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渣男打脸系统[快穿]   作者:槐序青棠   文案   【一句话简介】主打脸日常真香,虐渣男和追妻火葬场   林百万,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快穿公司基层小职员。古早狗血虐文深度受害者。   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公司周年庆,她用攒了二十三年的运气,抽到了公司最新研发项目的体验奖。   体验项目里,有一个“渣男打脸系统”。   顾名思义,就是手握系统,教渣男做人。   世界一:桀骜乖戾不良少年vs温柔纯良学霸少女   世界二:游戏人间富二代小狼狗vs温润稳重婉柔女老师   世界三:性格强势清贵经常欺负邻家妹妹的的小哥哥vs秀外慧中恬静可爱的小妹妹   世界四:热衷于找替身的渣男总裁vs被当做白月光替身的伪苦情女主   Ps:现实男女主双c,系统高度自由,女主金手指由剧情考量随机添加,划重点:最终真实世界的结局是he【日更三千或以上(每晚零点),每周四不更。特殊情况挂请假条,每月不超过两次】   排雷:主要是虐渣和追妻火葬场爽文,请勿考究细节。整体是虐男主,希望大家尽量愉快看文,不喜点叉。   内容标签: 异能 打脸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百万 ┃ 配角:何赐,陈隽,程世容,商陆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主打脸日常真香,虐渣男和火葬场   立意:乐观面对生活 第1章 世界一   万里无云的仲夏清晨,鸿德一中校门口正有学生络绎不绝地往里进,大多数过了教导主任的检查,还要例行向学生会值班学生问好。   八点五十分,电动伸缩门准时关上,随即预备铃声响,林百万把手里的记名簿交给面相威严的教导主任。转身离开时,还能听见那个中年男人的碎碎念:   “今天才周一,就这么多着装不整齐不戴校徽的,竟然还有打耳钉的……”   林百万背着书包,规规矩矩地走进高二一班的时候,一眼就扫到教室最后一排没有一个人。空空如也,集体逃课。   她抿了抿唇,旋即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是个眉目乖巧的波波头小姑娘,正含着笑看她。   “知意,周末作业做的怎么样?我数学卷子后两道大题怎么也算不出来,想请教请教你,可以嘛?”   她没仔细想,直接就在脑子里用意识叫出系统:“小万,这姑娘谁?给我她的资料。”   下一秒她脑子里就响起一阵不带什么温情的机械提示音,微微带着细弱的电流:“接收请求。目标张涵,原主李知意的前桌兼好友,鸿德一中高二一班纪律委员;性格文静成绩较好,好感度百分之八十,其他资料尚未解锁,完。”   好朋友啊,那应该很好打发。   林百万也弯着嘴角冲她笑了笑,侧着身子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一边儿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一边回答张涵:“好啊,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等会儿我给你讲一遍,我们商量商量,兴许我也做错了呢……”   张涵只当她是谦虚,“好的呀,没关系。你愿意给我看我就很高兴了,谁不知道知意你是全班成绩最好的了,要是连你也做错,大概全校都没人做的出来了。”   林百万被夸,没什么高兴的,反而有些尴尬和犹豫。她以前做过那么多任务,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自己也感兴趣、系统高级还省心,刚来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终于也有机会体验一下做学霸的感觉了,但事实却远不尽如人意--   她林百万,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十三岁死肥宅,快穿公司基层小职员。有着乏善可陈的身材和清秀有余的脸蛋,性别女,爱好吃喝拉撒睡。   消遣是小说,书龄十年,古早狗血虐文深度受害者。   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公司周年庆,她用攒了二十三年的运气,抽到了一张公司最新研发项目的体验奖。   体验奖顾名思义,就是万恶资本主义阶级的免费劳动力,廉价试玩员。   夺笋呐。   那别人都是万把块的二等奖和三等奖,她宁愿要钱。   但部门经理又说,试玩后总结经验漏洞写出提案,会有二十万的奖励。   林百万就想起以前看过的闪瞎狗眼的狗血虐文。因为男渣女贱,实在没有代入感,女二又太坏太蠢更不用提。她唯一的意难平,就是那些虐文里有一部分被男配或反派渣过毁过的女孩子。她们明明是好女孩儿,大多善良单纯,却在书里作为炮灰被那些渣男们毁掉一生,仅在回忆渣男生平时被提起一次,不过寥寥几笔就带过了,而渣男却安安稳稳地继续自己的辉煌人生,在书里大放异彩。   比她的狗公司还损,“渣男必死”就该打在公屏上。   林百万想也没想,就抢了个“渣男打脸系统”。   但这个系统因为正在公测阶段,唯一的bug是没有植入“继承原主智商”这一高级技术芯片。   她穿到第一个世界的时候,这里还是周末。林百万就遇到了一个世纪难题,那就是眼前的作业。因为系统对她的要求就两条:一是原主的清纯学霸人设不能崩,二是原剧情不能大改,主线剧情要走,其他高度自由;最终使渣男对的她好感度、也就是深爱程度,真正达到百分之百,再走一次原主的悲惨结局,达到虐渣男且虐到极致的效果,任务完成。宿主有不合适的行为语言出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随机惩罚,第三次读档重来。   这要求对她来说简单,以前做过那么多任务,什么稀奇古怪的系统都遇到过,什么奇葩剧情都崩坏过,这两条要求对她来说是最基本且轻松不过的了。   只不过她忘了,高中毕业以后,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大学混了四年,东西早忘光了。   有道是,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林百万看着眼前的张涵表情越来越古怪,心知不妙,但为了不崩人设,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那,那个,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其实我刚刚就说,我也不太会的,最后那两道大题真的太难了……”   天晓得,可怜的张小涵同学,看了看眼前错处百出的卷子,再抬头看看她最崇拜的学委,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长方形中……则有cos2α+cos2β+cos2γ等于多少?”   张涵指着卷子上的填空题第二道,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林百万听。末了,带着最后的疑惑和试探:“你再重新看一遍题,确定你这个是正确答案吗?你是不是……看错数了?”   “这是填空里的典型题啊,最基础的。上周一模一样的题型,全班都只有何赐他们几个做错,怎么现在你也……”   林百万轻轻咬唇,都有点儿不敢看张涵了。   “小万小万,救我,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啊?再这样下去,学霸人设该崩了……”这才没过去多久,林百万这个菜鸡就又去求助系统了。刚来的时候还觉得原主这个学霸身份挺爽,在家里也如鱼得水的,现在终于原形毕露,吃了没文化的苦。   “收到请求。崩人设的惩罚是失去十积分,目前积分:五,是否需要花费二积分启用搜题系统?”   “要要要!”怪就怪原主是个乖乖女,不问自己爸妈索要手机电脑什么的,写完作业了就去看个电视看个书。要不然她何苦花费积分去搜题,早自力更生了。   “正确答案:2,解题过程……”后边儿巴拉巴拉一大串儿,林百万也听不懂,就听见那个“2”,赶紧回复张涵:“是2吧?我好像是看错题了,周六那天我有点儿发烧,作业做得乱七八糟的。张涵,要不然你看别的同学的吧?我再检查检查……”   张涵不知道她是扯谎,一听她说发烧了,也顾不得什么数学题,手里卷子都放下了。“你没事儿吧?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怎么好端端的,会发烧呢……”   林百万看张涵的注意力终于不放在那张卷子上了,心头一喜,连连说自己没事儿,这才把她打发走。   人一走,林百万整个人都瘫在座位上,书包一放,开始大喘气儿。她心里有点点焦灼:这才刚来,就因为没文化被逼到这种地步,可真够丢人的;那以后还有那么久的时间,难不成回回都这样?   “宿主,积分积攒足够,可以兑换礼品,礼品库中有您需要的全面搜题系统,网罗百科,很适合您现在的身体需求。搜题系统所需积分二十,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达到百分之十五,即可获得二十积分。”   林百万一听,来劲了。   这系统,她喜欢。会读心不说,还如此贴心,也不嗦,三言两语就把重点和她现在想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可比以前那些一问三不知、年久失修的系统好太多了。   回过神以后,林百万注意到系统刚才那句话里提到的第一目标人物。   何赐。   林百万扭过头,去看最后一排。刚进班的时候,那一排空位就很显眼,系统提醒过她,那里就是目标何赐以及他那一群狐朋狗友的位置。   “死渣男。”林百万心里恶狠狠地啐骂了一句,又不由得想起原书中关于原主跟何赐的剧情。   狗血又恶俗的套路。   何赐在那本书里从头到尾就很不是个东西,渣就渣在玩弄原主的感情。原身李知意原本是个清纯温柔的学霸乖乖女,美好善良。何赐则和她是两个极端,性情乖戾阴暗,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又是个不良少年,地痞流氓一样的混混。因为偶然注意到李知意,被朋友教唆着内心滋生阴暗,就想毁了人家。孜孜不倦地一番纠缠以后,李知意果然扛不住,喜欢上他。像中了邪一样,卑微又顺从,只想何赐能继续爱她。但最终,何赐其实是为了玩弄李知意这件事真相大白,于是原主被抛弃,成绩也下降的可怕,被家里人痛骂一顿后淋雨去找何赐,又看到心爱的人在和别的女孩子拥抱,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傻姑娘哦。”虽然知道只是个虚构出来的人物,林百万还是因为产生了强烈的共情,而不由得心下一阵惋惜心疼。   这个何赐,在这个世界里连男二都算不上,只是一本古早虐文里的反派,关于他少年时期这段荒唐,在书里也只是寥寥几笔。   就那么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是这个叫李知意的小姑娘注定悲惨的一生。   但如果没有何赐,她本可以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有自己安稳美好的一生。   “这就是‘渣男打脸系统’所存在的意义。”小万仿佛真的能读心一样,适时地开导大动肝火的林百万。“在不改变大世界及原书主线剧情的前提下,让这些人渣也尝尝他们施加给别人的痛苦。”   林百万闭了闭眼,稳定自己的情绪。   刚睁开眼,前桌的张涵又转过头来,往她桌子上放了一支口服液。   “清热解毒的,甜的。”张涵悄悄朝她指了指,回过头去。林百万心头一热,把那支口服液收到抽屉的书包里。第一节 下课的时候,最后一排还是没人,林百万被数学老师吩咐,要收齐作业,就随口提了一嘴。   老师随即皱了皱眉,但怒气显然不是针对好学生李知意的:“……何赐他们几个,以后的作业都不用收了,他们想混日子,我就成全他们。只是可惜带坏了整个一班的名声,这么爱玩儿,干嘛不滚去普通班玩儿……” 第2章   鸿德一中每年都会有一场分班大考,高中三年下来,谁成绩好谁就能进加强班,一个年级里,只有前三个班是加强班。   不过既然老师都明说了,她也乐得轻松。   大课间休息时--   “知意你不要在意他们几个的作业了,人家是靠后台进的咱们班,家里那么有钱,以后根本不愁人生前途,就是过来混日子的呗。”饶是脾气很好的张涵,提起何赐等人,也是含着淡淡的冷嘲。   林百万倒是记得原书剧情有写,何赐和他一群朋友蛇鼠一窝,整天浩浩荡荡地在一中横行,不乏有很多人觉得他们很酷,但也有如张涵这样,对他们感到厌恶的。   颇有些自己所处的一锅好汤,被几颗老鼠屎坏了的意味。   刚刚她在想该怎么顺利把剧情走下去,发着呆。张涵大概以为她还在想何赐他们的事,故而这样安慰她。   林百万刚想开口,告诉她自己没事儿,不经意地一瞥眼,眼角余光就看见教室后门乌泱泱一群人进来。   她一句话堵在嘴边,下意识往后看过去。   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一群人里数他最高,粗略估计,至少该一米八五往上。脸型较冷硬,倒是五官精致地很,剑眉星目;远远看过去,白皙的脸上带了两分叛逆的痞气。   若不是他身后跟着那些人,单从长相来看,并不容易看出,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对,从他们一帮人进来,小万就适时地提醒了林百万:“目标何赐,目前对宿主好感度,零。”   竟然是零,做了这么久的同学了,好感度居然连个可怜的一都没有。“这个何赐,还真是个冷漠的人渣。”林百万心里想着,头顶又忽然传来一道没什么波动的男声:   “学委,二组的作业收齐了,给你。”   她率先嗅到一阵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儿,抬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她面前,眉目平和地递给她一摞作业。   “目标二,可攻略支线人物,和谦,目前对宿主好感度:二十。”小万的机械音再度响起,林百万微微瞪大了眼睛。   和谦的长相比起何赐来说稍逊色些,但海拔跟他不相上下,站在林百万面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面相上看是清秀干净,大概性格什么的和张涵、原主都是一挂的,安静知事,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那种。   “攻略支线人物,有什么好处?”   “支线人物攻略难度相较目标人物更低一些,所得奖励积分也更少一些,但可以在任务之余赚取零碎积分换取奖励。”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支线人物可以攻略的好感度等级是任意的,不必要一定发展成爱情。”小万又淡淡地提醒了林百万一句,“友情也可以。”   林百万懂,她迟早是要离开的,不能走之前再祸害一个无辜的人呀,那她和何赐他们不就同为人渣了。   想明白了,林百万伸手接过和谦手里的作业,冲他和善一笑:“好的,麻烦你了。”   林百万在家里曾仔细照过镜子,这副身体比她原本的可好看太多了,是个五官清秀可爱、白白净净又瘦的恰到好处的邻家妹妹。而且和谦对原主本来就有基础好感度,她冲他笑那一下以后,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支线人物和谦,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二。”   首战告捷,林百万心里的兴奋可想而知,不过这点儿好感度还是太低,和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张涵还没转过头去,这会儿又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正盯着林百万身后看的认真。林百万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直直看到最后一排那些喧嚣的、刚逃课回来的人。   “……熬死我了,昨晚一宿没睡,那群垃圾,打个游戏菜得抠脚,老子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呼他几个大嘴巴子……”   说话的男生生的壮实,染了一头红发,眼圈下略有些青黑,整张脸看起来很疲倦,弯着背的样子无形中渗出几分萎靡之气。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遭围着的几个男女纷纷附和,有些吵闹,前排好些学生都或多或少投过去些嫌恶的目光。   “阿赐--”那个男生低头,叫了一声坐在座位上,被众人簇拥着,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的桀骜少年。   何赐穿了白色的短袖,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一中的红白校服,这种穿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臃肿丑陋的衣服,在他身上却好像格外的服帖得体,好看的让人怀疑他的校服是量身定制的。   他听到人叫,淡淡地抬眼,看向那个男生:“怎么?”   红头发嘿嘿一笑,那笑容稍微带了两分猥琐,“昨天晚上咱哥几个去喝酒,最后那谁不是来了嘛,你俩最后一起出去的,怎么样,够不够味儿……”   远远地,红头发的声音不低,张涵和林百万都听得清楚,张涵先犯了恶心,转过身去不想再听,林百万轻轻皱了皱眉,但还是看着那处。   显然,看周遭那些人了然的表情,都知道“那谁”指的是谁,大概是个女孩儿,可能还很喜欢何赐,至于够不够味……   林百万心头泛起一阵一阵的膈应,单单针对红头发那种戏谑无所谓的、明显羞辱人家女孩儿的语气。   但这话大概不知怎么触到了何赐的霉头,男孩儿把手机扔到桌面儿上,发出一声响,何赐的表情有些古怪:“那女的不是你们带来的吗?我看在你们的面儿,才跟她出去几分钟。结果人脸都不要了,说什么喜欢我的鬼话,还递情书,恶不恶心啊……”他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调调儿,声音压的低,但说的话实在恶毒,俨然一副谁也不在乎的样子。   红头发一怔,被落了面子,脸上表情有些不好看起来。   “害,谁不知道阿赐你追求者众多,咱们这些人不知道多羡慕呢……”另一个连校服都没穿,更加不伦不类的瘦猴儿见形势有点儿不对,赶紧打圆场。红头发侧过脸,用舌头顶了顶腮,还是没再开口说什么。   于是那群人作鸟兽散,后排终于安静下来,正好上课铃也响了,林百万刚想转过身去,却忽然莫名其妙跟何赐的视线对上。   她不由得一愣。   但只有一秒,而且何赐根本没注意她,又垂眸摆弄起手机来。林百万悻悻地转头,把课本掏出来。   后两节课林百万频频回头了无数次,何赐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许中途抬头了,但林百万无缘看见。   难搞哦。   林百万因为各种难题和作业,用尽了借口搪塞老师和同学,终于战战兢兢地捱到了放学,铃声一响,她简直就想背书包逃跑。   但老师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隐隐有拖堂的意思,林百万压下心里两分躁意,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有些刺耳的桌子碰撞声。   霎时全班都安静下来,任课老师的粉笔头顿住,众人齐齐看向声源处。   又是何赐他们。   一个个的,也不听作业,也不带书包。踢了凳子,仍是以何赐为首,大大咧咧地视老师为无物,从教室后门鱼贯而出。   有一说一,勇气可嘉。   林百万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忽然发觉,自己有些玩儿不来这种小年轻的爱情游戏了,看何赐那个样子,浑身上下就写满了两个字:难搞。   那老师也是能忍的,和一班大多数同学一样,见怪不怪地重新投入到课堂里。好不容易等到老师大发慈悲宣布放学,距离真正的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分钟。   张涵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半扭过头唤林百万:“知意哎,等会儿咱们两个一起回去呗?上次你不是说想去书店买外语小说,正好我也要买套数学卷子,咱们逛完了书店,还能在旁边的小吃店买点儿东西吃……”   林百万其实因为心虚,是有点儿怵她的,但是转念一想,提出要去书店的也是原主,她总该把人家留下的摊子收拾好吧,正好来了以后也没怎么逛过,趁这个机会四处走走。   “好哇,但是去书店的路我不太记得了,你领我去吧?”   张涵满口答应。   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去,踏出校门的一刹那,系统提示音响起:“前方三点钟方向约两百米处,目标何赐。”   林百万记得,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等会儿就是何赐注意到她那个偶然的机会,以及他那些朋友教唆怂恿何赐招惹原身的重要转折。   她要走剧情,这一步就不可避免。   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提升目标好感度,既然猎物送上门儿来,哪儿有不吃的道理?   不知是剧情的强大还是怎么,林百万将将踏出校门几步,就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抬眼一看,果然跟何赐视线撞上。   大概像原身这样的花季少女,会喜欢上的男孩子无非两种。一种是会做数学题、能站上领奖台,干净好看的男孩子;一种就是像何赐这样,在楼梯口或者学校门口抽烟的小混混。   她不懂车,只隐约知道那大概叫机车,价格不低,轰鸣起来的声响震彻天地。   何赐就倚坐在上面,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喷云吐雾前,还有人给恭恭敬敬地点烟。   不知道原身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反正她这个老女人并不感冒。一旁的张涵再度隐约露出不忍直视的眼神,拉着林百万走的步子都加快了。   但这些都不影响何赐注意到林百万。   怎么说?越是脏污阴沟里爬出来的渣滓,就越是爱天上皎白的明月和纯洁的羽毛。   像何赐这种人,打扮艳丽的女生对他来说就是蚊子血,清纯干净的才愿意放在心上做白月光,也不管自己脏不脏,配不配。大抵就是人所谓的劣根性。   而何赐之所以会忽然注意到她,可能也要归功于夏天傍晚那一束夕光。   就那么巧,她逆着光走过来,旁边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一中什么时候有这种仙儿了?   给何赐点烟的,就是之前那个打圆场的瘦猴儿,看何赐发愣,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瞧见他在看李知意。   他是个精的,一瞧何赐这样,那谄媚张口就来:“阿赐是看上那女的了?她是咱班学委啊,叫李知意。不过你整天睡觉,不认识人小姑娘也正常,她话少,成绩挺好,也没跟别的班委似的跟哥几个作过对……”   他一开口,旁几个拥着何赐的都纷纷看过去,眼神各异。 第3章   何赐倒是不置可否,只是朝他投过去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自己则重新看向原来那个方向。   瘦猴儿得了肯定,笑了一笑:“李知意这人我不太了解,但看样子很干净又很好搞的,阿赐你要是喜欢,还不是勾勾手指头就能让人家投诉怀抱?而且依我看,她应该还是个雏儿,阿赐你还能尝个鲜……”   身边那几个跟着何赐厮混的,有男有女,一听瘦猴儿说后半句,一脸了然,知道何赐是起玩心了。   他前头有几任,就是不清不楚的,没听何赐明白说过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女方贴上来,他不讨厌也就不会撵,他们也就默认,偶尔叫那女的一声嫂子,何赐也没反驳过。   只是这次这个--   众人又纷纷远距离打量起那个乖乖巧巧的女孩子。   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何赐却勾起字抹似有若无的笑,垂着眼帘抖了抖手里的烟灰:“说什么呢,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瘦猴儿一听,悻悻地闭了嘴,正打算岔开话题,上午被何赐落了面子的红毛儿,名叫刘鹏的,闻言却轻嗤一声:“瘦猴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上来就说阿赐勾勾手指头。那李知意就凑上来,你又知道了?万一人女孩儿就乖的不行,不上他何大少爷的勾儿呢?你没看阿赐都不敢随口说自己能搞到手,你倒是比阿赐口气还大……”   刘鹏这话掺了些淡淡的挑衅意味儿,明眼人一听就听出来,他就是不忿上午的事儿,在这儿钻着空子的给自己找场子呢。   何赐听他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刘鹏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无力,不依不饶地继续道:“不过阿赐,你大可以试试啊,失败了哥几个又不会嘲笑你,反正你万花丛中过,但就是没玩儿过这种的嘛……”   聪明的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屏气不吭声了,就看刘鹏这大傻子在这儿出丑,尽等着等会儿何赐发火,他们好看好戏。   可谁知何赐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眼,却忽然一脸兴味:“要赌吗?”   刘鹏不明所以地一愣,“赌什么?”   何赐看向已经走到路中央的,白净明亮的女孩儿,回想起上午和她对视时,看到的那双雏鹿样澄澈的眸子。   “赌我能不能把李知意搞到手。如果我赢了,你就自扇巴掌,管老子叫爹。”   男孩儿的声音里带着些不符合他年纪的狠毒。   “叮--,目标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   机械提示音响起的那瞬,林百万猛的回头,看向依旧停留在原处的何赐等人。   又一次四目相对,这次是野兽般的侵略性目光。   林百万回家以后,很认真地研究了今天的作业。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她既然决定了要好好走原身的学霸人设,努力早日完成任务,没有外挂之前,总得做出点儿努力吧。   好在她脑子虽然生锈,但捶捶还可以凑合用,再加上有那么点儿义务教育的基础在,勉勉强强地写完了。   夜半三更,林百万疲惫地倒在床上,抱着小奶牛玩偶蹭了蹭,又思索着明天该怎么接近何赐。   可等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被闹钟吵醒,顶着蓬乱的发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没想好怎么自然地接近何赐。   今天张涵没有缠着她要对答案,林百万松了一口气,被同桌提醒了一句,站起来收作业。   走到倒数第二排,她想起昨天老师那番话,自觉地没张嘴问最后一排的要作业,刚想转身,意外地听到有人叫她--   “学委。”   她重新侧过身去,是何赐,正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微抬头看她。   “怎么不收我们这一组的作业了?我们不也是一班的学生吗?”   他这话一出,他左右的那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线全都聚集过来,看何赐怎么突然发起神经来,人学委不要作业不好吗?他怎么还主动找事儿?   张涵他们已经被动静吸引过来,纷纷盯着这边。   站着的林百万一瞬成了众矢之的,和何赐一起。   林百万想起昨晚那五点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又联想起原剧情,恍然大悟。   故意玩儿她对吧?这么快就开始了?   林百万恍出去的神儿慢慢收了回来,一步一步走到何赐桌前儿,掌心向上,朝他讨要。   “收的,你写了吗?交给我吧。”   女孩儿声音很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到何赐心上。他慢慢敛了笑:像李知意这种女孩子其实没什么稀奇的,但何赐印象中的女生,大多都是在酒吧迪吧里面混的那种,操着一口或媚或娇的尖利,再不就是如张涵那般,平淡中透着一丝对他这种人的畏惧和嫌恶。   可他从她眼里和语气里,丝毫感受不到这些,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像对待其他那些同学一样,毫无歧视。   何赐眯了眯眼--   他没印象了,这姑娘,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还算讨喜。   他哪里知道--   装乖,这业务林百万最熟,又寄宿在一个这么得天独厚的壳子里,运用起来还不得心应手?   何赐从桌斗里的乱七八糟一堆书里,胡乱扒出来一本练习册,递给她。   林百万接过来,的确是昨晚的作业没错,但是翻开一看,新的好像刚从印刷厂出来一样,扉页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林百万明白过来何赐是在逗她耍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何赐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表情,心想这下她总该生气了吧,记得上次他扔给某个不知名课代表空白卷子的时候,那个人可是大动肝火地扔了他的卷子呢。他们这种好学生,不都是很自恃清高的嘛。   林百万偏不。   她心里还琢磨着好感度这事儿呢,又那么大年纪了,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何赐这种幼稚手段激怒。   于是在何赐莫名期待的眼神儿里,林百万转头问他的前桌借了一支笔,弯下腰,认认真真地在何赐练习册的扉页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何赐眼里的兴味更甚。   “何赐。”她喊他的时候,声音也是淡柔的,好像何赐真的乖乖交给她作业了似的。“我帮你把名字写了,方便发放作业的时候准确找到。另外,如果你实在不会,一定要在课上及时问老师,或者问我也行。”   说着,弄得好像真的一样,林百万把何赐那本练习册规规矩矩地摞到刚收的作业上面。   然后转身就走。   目睹了这一切的,何赐的那帮狐朋狗友,在林百万转身之际哗然一片,三三两两地围住了何赐。   “……阿赐你吃错药了吗?你没事儿你招她干嘛?老班虽然不管咱们几个,可把她们几个当成宝的,你要是盯她欺她,估计老班会出手搞事儿的……”   “……昨天刘鹏说那个赌,阿赐你该不会当真了吧?我天,他就随口放屁你理他干嘛呀……”   “……阿赐做事有分寸的,用不着咱们操心,但是这样搞会不会太明显,那可是李知意啊……”   “……”   何赐一个字都不回,眼神死死盯住那个上一秒还在他跟前的背影。第一节 下课,林百万刚拿出错题本,订正错题的步伐才迈出第一步,就被人打断。   头顶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有骨节分明的手落下来,两指蜷起,轻轻地敲了敲她的桌面。   抬头,何赐。   以及一本练习册,破罐破摔一样扔到她桌上。   “?”   “你说的,如果我有不会的,就过来问你。”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多了点儿理直气壮的意味,明明是求人,他还真是有够嚣张。   “李知意,回话。”   林百万穿过来这段时间,他头一次喊原身的名字,一副笃定她会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那般,带着被女孩子宠坏了的倨傲。   他大概从来没尝过被人拒绝是什么滋味儿吧?   “啧。”她不由得火大,心里啐了一口,真的很想不顾什么狗屁好感度,把面前这本练习册扔到他的头上。   “小万,目标人物好感度降低会不会有惩罚?”她用意识询问系统,随即那道熟悉的机械声响起:“人类的感情变化错综复杂,好感度降低或提高是个人和所携系统无法决定的,属于未知领域,因此除硬性违规如崩人设乱主线等以外,都不会予以宿主惩罚。”   这么人性化的规定,她喜欢。   何赐几乎已经可以想象的到,眼前的女孩儿的回话了。无外乎就是答应或者踌躇一会儿然后答应。毕竟这话本就是她自己说的,而且她脾气又那么好。   何赐觉得自己稳赢,这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他甚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象刘鹏那副惨败的德行,还有管他叫爹的怂样。   他这人低俗的很,能带给他乐子的大概也就剩下这点儿胜负欲,也因此他被久违的兴致冲昏了头脑,没有仔细去看林百万稍稍冷下来的眼神。   于是缄默过去--   “何赐,我是说过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但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   “如果你还是不懂,你就该回去好好学学初二的思想品德,上面有仔细教过,一个人求助另一个人帮助自己的时候,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这样冷静自持的语气,一下子化被动为主动。   但也像一盆冷水,猛的倾泻而下,浇了何赐一个措手不及。 第4章   他甚至极罕见地微微瞪大了眼,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最后一排那几个人都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一班如云的好学生里,他们对李知意印象算不错的,但刚刚她说那些话,摆明了在何赐头上撒野。   这种话,他们从来没见任何人敢对何赐说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女生。就连刘鹏他们,偶尔对何赐不爽了,也只敢明里暗里地借别的事儿鬼扯那么几句找回面子,像学委这种冷斥的,倒是头一份儿。   皆以为她这次要倒大霉。   林百万自己个儿也做好了失去那可怜的五点好感度的准备。   但是--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何赐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微歪着头冲林百万嗤笑一声,拿起了他那本练习册。   少倾--   伴随着练习册再度落下的,还有何赐破天荒端正起来的态度:“李知意同学,我想请你帮我补习功课,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   何赐当真是个风风火火的,说要补课,就一定要搞得轰轰烈烈的。一下课就搬了凳子过去,坐在林百万身边儿,几乎霸占了那片儿走廊。   一开始班里的人见了都瞪目结舌,连和谦走过来交作业,也对何赐侧目几眼。只是后来见怪不怪,连带几个老师,知道惹不起何赐这祖宗,只好选择默认态度。   后两节是化学课,刘鹏原本就逃课,姗姗来迟以后,又叫其他人跟他一起去网吧包场。瘦猴儿过来告诉何赐的时候,他正坐的规整,由他的好学委向他传授最基础的化学:原子结构和数量关系。   “不去。”言简意赅,冷淡无比。   何赐单手撑着脸,冷硬的下颌透出几分慵懒的味道。   林百万的笔尖一顿,闭了嘴,打算等何赐处理好他那边的事,再继续给他讲,否则他听不懂,等会儿还是要烦她。   瘦猴儿一看就是还想张嘴,但被何赐不耐烦地打断:“要走赶紧走成吗?别在这儿烦老子。”   瘦猴被吓得身形一凛,唯唯诺诺地走了。   何赐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点了点林百万刚才讲到的“质子”,“继续吧学委。”   林百万还算淡定地重新开口,又讲了一遍。其实都是很简单的东西,奈何何赐真的是一窍不通,从最底层开始也很吃力。   “核内质子数等于核外电子数……”她几乎用上了她毕生的温柔和耐心。   何赐无心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质子电子,他一听这些词就犯困。但他微微恍神儿的功夫,忽然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大概是柠檬香草?何赐意识不甚清楚的猜测了下,一眼侧过去,就看到她温顺的眉眼,一开一合的小嘴。   真的很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原本过来招她的确是为了和刘鹏的赌约,现在却忽然有点儿变味儿。   何赐有些口干舌燥,伸舌抿了抿唇,突然抽走了林百万手里的书,语气凉凉:“今天就学到这儿吧,多了我怕记不住。”   人家都这么说了,林百万也没有强留的道理,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等她某个时间点又想起何赐这号人来,转头一看,座位上空荡荡的,大概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出去鬼混了。   临近端午节放假,班里给每个人都发了盒粽子。林百万分了咸蛋黄味儿的,看着还不错。也因此这天下午放学的格外早,只上了两节课。   林百万循着记忆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正低着头出神,小万的声音突然响起:“提醒,前方十点钟方向五十米处,摔倒的老奶奶,是目标人物何赐的外婆,请宿主选择是否要上前帮助以获得目标人物好感度……”   林百万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果然看见个白发沧桑的老奶奶,好像怎么也起不来似的坐在地上,穿着挺朴素的。旁边一个散乱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的苹果粽子滚了一地。   旁边经过的人不少,个个侧目而视,但没有一个人搀扶。   她连忙小跑过去,先掺着奶奶站起来,又蹲下去给她捡苹果粽子,最后一个不少地把袋子递还到她手里。   “奶奶您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别人害怕被讹,她不怕。先不说这是监控路段,再者她有小万提醒,何赐虽然是个人渣,他这个外婆可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所以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跑过来帮她。   老奶奶果然一脸感激地看着林百万,堆满了皱纹的脸轻轻漾出一个慈爱的笑:“不用啦小姑娘,老婆子我没啥事儿,谢谢你刚才扶我起来,是个好孩子……”   声音有些沙哑,让林百万不由得想起现实中她那个外婆,也是跟她差不多的年纪,最疼爱她们这帮小辈。每次有什么吃的喝的,都留着给她们。   林百万心里有些触动,同时也对何赐外婆生出些担忧:“不客气的奶奶。您家在附近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回去?”   那老奶奶摆了摆手,大概是想谢绝她的好意,但不知怎么扯动了骨头,疼的她“哎呦”一声。   林百万赶紧再度扶住她。   终归还是于心不忍,林百万不顾老人家的婉拒,执意送她回了家。   坐公交车,也就半小时的事儿而已。   倒是很意外,何赐是出身好的大少爷,外婆家却只是一座称不上值钱的破败小院,所在的地方也偏僻又拥挤,四周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房子。   她又转念一想,忽然想明白。   何赐是他爹的私生子,他那个原配生的大哥,就是原书里出场次数不少的男二。   “所以说,我帮助何赐外婆这事儿,不一定会被何赐知道,提高好感度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咯?”林百万询问声落,系统立即响应:“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您是百分百无法通过此事提高目标人物好感度了。须知宿主任何攻略行为都存在未知的风险,您付出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百万倒是觉得还好,举手之劳而已嘛,又不是什么割肉放血的巨大牺牲,没有回报就没有回报了。   林百万张嘴和老人家告别,说自己该回家了。结果话才说完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隔壁外婆拉住袖口,硬要给她塞苹果。   “小姑娘,奶奶这儿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感谢你,只有这点儿苹果。你别嫌弃,带回去尝尝,可脆可甜了……”   林百万哪儿能收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的东西,赶紧推脱:“……不用了奶奶,您留着自己吃吧,我这就是随手的事儿,您不用跟我客气……”   正互相推托,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随即门被推开--   “……李知意?”   林百万猛的回过头去,就看见何赐。   校服外套单手拎在肩上,显出几分稚嫩的痞气,正微微皱着眉,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   何赐的确逃课了,不过不是去和刘鹏他们包什么网吧,而是飙车去了。   他喜欢这种刺激感,自由放纵,好像下一秒就能永远离开这个令人心烦的世界。   但几圈儿下来,他冷静了,回想起自己有过的想法,又开始怕死。   他毕竟也才十七岁,他还没活够,怕死是理所当然的。   他只是没想到,临近过节回趟外婆家,都能遇见熟人。   林百万坐在何赐的后车座上发着抖,尽管他把头盔也给了她,她还是对这种高危游戏感到害怕。   “……可……可不可以慢一点儿……”她承认她怂了,真的太快,林百万真怕自己还没完成任务就要交代在这儿,然后读档重来。   天爷,千万不要,读档重来会扣工资影响年终奖的。   前面运筹帷幄的少年闻言轻笑一声,带了点儿对林百万这个菜鸡的蔑视。她耳边风声呼呼,于是又看见他灌满凉风鼓胀起来的白色短袖,以及几绺吹到他脸上的,属于她的黑色长发。   他鄙视她的胆小,但还是依言放慢了车速,“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可以搂住我的腰。”   何赐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赌约,瞬间就生出了故意撩拨她的恶劣。他后来分明感觉到女孩儿猛的僵住的身体,见她毫无反应、也不回话,他索性单手撑着车把,腾出来的手去摸索林百万的,趁她没反应过来,直接放到他腰上。   林百万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于是喝了满满一嘴的晚风。她遵循身体本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才发现何赐用了劲儿按住她,他要不松手,她根本拽不回去。   “干嘛?你疯了?!”   这是公路啊,随时都会有别的车冲出来,因为他的单手危险驾驶,把他们两个都撞成肉泥的。   “你不是害怕吗?”何赐的声音里带着游刃有余的腔调,以及掩盖不住的戏弄。“害怕你就抱紧我,我腰上没有赘肉,我说真的。”   他又笑,“很好摸的。”   林百万无可抑制的心头一跳。   她好像忽然有些明白,原身怎么会喜欢何赐喜欢到疯魔的地步了。他身上那种少年气实在撩人,虽然坏,但却生的这么好看。想玩儿她,就尽全力想法子勾引她。   对,就是勾引。   够下血本的。   但她林百万是谁?是母胎solo二十三年的不动如山老女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十几岁的小女孩心态,三言两语就被俘虏了?   林百万屈着食指,狠狠拧了一把何赐的腹肌。   何赐压抑不住地在前面怪叫一声。这声痛呼虽然短促、声音也低,但还是被林百万听见了。   “叫你在这儿发骚!呸!”她心里暗骂一声,感觉自己终于替原身出了口恶气。   “李知意!你踏马是不是有毛病,你掐老子干什么?”   “你非礼我,我爱掐就掐,怎样?!”   “我看你才是疯了,学习把你那脑子学傻了吧……”   “你才傻,你赶紧把你那手挪开成不成?想死别拉着我……”   “……我就不松开……”   “……幼不幼稚啊你……”   宽阔的公路上这辆拉风的机车呼啸而过,伴随着风声引擎声的,还有少男少女恶声斗嘴的吵闹声。   掺杂着海盐味儿的晚风拂过,是青春的味道。 第5章   快到家的时候,李知意让何赐停在距离小区没多远的路口。   车进不去,也不能进去,否则邻里街坊看见她俩这样,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了。   何赐也不知道突然假好心个什么劲儿,竟然要送她回家:“我走着去,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你,等你到家了我就走。”   “不用。”林百万明知道这是促进关系亲近的好机会,但还是开口拒绝了。因为她忽然想到,原身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结果还不是被何赐骗了个结结实实?她既然要拉满何赐的好感度,要何赐爱她爱到要死要活,那就不能走前人的老路了。   不乱主线就行,她完全可以兵行险着,在原身本来的性格上改变那么一点儿,不那么好说话。何赐这种垃圾,说不定就喜欢不那么顺着他的呢。   她把何赐的头盔还给他,对方接过去后,沉吟半晌,还是跟她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扶我外婆起来,还送她回家。”   林百万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收收您祖宗的玩心,能良心发现别耍我了就成。   何赐最后笑了笑,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李知意,以前总觉得你是乖到呆板的那种女生,没想到……”   何赐欲言又止,再次上下打量了林百万一番--   “还挺有小性儿。”   林百万一听,心头也生出些喜意,看何赐这表情和语气,这应该是褒义吧?   “谢谢。”反正她脸皮厚,她觉得是夸,那这话就是夸。   何赐垂下眼帘,   “行了,回去吧。节日快乐。”何赐说最后那句话时,表情稍稍认真了一点儿,林百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大男孩儿,勉强好声好气地回了他的话。   “再见,端午节快乐。”   何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随即他转过身,抬着长腿跨上去,带上头盔发动机车的一瞬,再次回头看了她一眼。   “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何赐的好感度到百分之十五了,李知意美滋滋地得了二十积分的奖励,然后兑换了那个搜题系统外挂。这样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崩人设的危险了,攻略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的多。   一眨眼,端午节到了。张涵早早就约了林百万,要和她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场。   林百万本身是个懒人,但是听张涵在电话里那么兴奋那么期待,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拒绝的话,想来只是去玩儿,窝在家里也憋闷,就答应了。   一大早就艳阳高照的,她穿了件白裙,都是为了散热。临走前,李母给了她很多钱,叮嘱她下午早点儿回来。   原身是李家的独女,想想在原书里,李知意跳楼自杀,对他们这对父母的打击何其之重。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前途一片光明不说,还是父母唯一的女儿。   林百万找了个借口,抱了抱不明所以的李妈妈。权当是替那个死不瞑目的李知意了却一桩遗憾吧。   林百万没想到去个游乐场都能碰到何赐。   起初她没注意,因为兴致不高,一直在看手里的草莓冰淇淋,燥热的阳光化开顶端,奶油滴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张涵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那不是何赐吗?他们那种人,竟然也会来游乐场……”   林百万依言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何赐,身边儿还是围了一群,众星捧月一样。   林百万没说什么,指了指张涵面前的队伍:“往前一点儿排,还有七个就轮到咱们了。”   来就来呗,她今天给自己放假,不管攻略和好感度的事儿。那位祖宗怎么样她也不想关心,还没一张游乐园全场票来的重要。   何赐掐灭了手里的烟,躲开了身边儿一直往他身上贴的女生罩在头顶的伞。   他也看到李知意了。   这算什么?缘分?   何赐现在越来越觉得她有意思了。   她今天穿纯白色的过膝裙,平时一直裹在宽松校服裤里的腿又白又细,再往上看--   何赐被阳光刺到,眯了眯眼,   那个腰,也太细了吧。好像一只手就能捏碎似的。   “艹。”   身边有人听见何赐低低的咒骂,赶紧过来讨好:“阿赐你再等下,等会儿他们买了票就进去哈……”   何赐没搭腔。他不是等的不耐烦,他只是忽然觉得,太热,心头莫名生起的凌虐欲又无处发泄。   “那边的队伍,排的是什么?”何赐沉着声发问,立刻就有人巴巴儿地回:“那也是买全场票的窗口,不过高成他们去的是vip窗口,比这个窗口快的多……”   “谁有空,去告诉高成一声,除去咱们的,再多买两张。”何赐没听那人说完,就打断了。   那人也没生气,应下何赐的话:“我去,我去吧。”   林百万坐到花坛边儿的瓷砖上,捏了捏站的酸疼的腿。   还没买到票呢,张涵家里就来了个电话,说厨房失火了,要她赶紧回去。林百万也吓了一跳,给张涵拦了出租就让她回去了,于是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也好,反正也懒得动,冰淇淋吃完了就回家吧。”她心里想好了,面前的空地投下一小片人影,她抬起头,不出意外,又是何赐。   “落单了?”他好像还有点儿喜闻乐见。   何赐今天没有穿校服,拼色上衣,工装裤,也许还是什么名牌儿,可惜她一件儿也不认识,就觉得还算挺帅的。   林百万看他周围也没别人,毫不客气地:“还说我?你不也落单了……”   她这话说的挺没好气的,心说何小爷该生气了吧,结果人家非但没转身就走,还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   随即面前出现了两张花红柳绿的票。   “我也落单了,要不然我就委屈一下,跟你一起凑合凑合得了。”   吗的,你当搭伙过日子呢?还凑合凑合?你以为老娘愿意和你凑合吗?   林百万心里把何赐骂了好几遍,末了,几不情愿地抽走了他手里一张票:“你那些跟班不是都很忠诚吗?怎么把你抛下了……”   何赐挑了挑眉,转头目光平视前方,喟叹一声:“谁知道呢,不好说,大概是塑料兄弟情吧……”   这话要是让何赐那些忠实拥护者听到了,可真要冤死,明明是他这个小祖宗嫌弃他们,抛弃了他们,现在还在背后说这样的话。   林百万闻言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的。她心里约摸知道,何赐还记挂那个赌约呢,想勾扯她呢。正好,她今天正闲得无聊,就陪他玩玩儿呗。   林百万没想到后来的画风变得那么诡异。   她是按照门票指南上指引的,跟何赐把各个项目都玩儿了一遍的,前几个还好,摩天轮挺浪漫,旋转飞椅高度一般。   她一本正经地在这两个项目后面打了四星,一抬头,就看见何赐脸色稍微有点儿僵硬。   “怎么了?”她佯装关心,心里却不无恶意地猜测,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该不会怕高吧?那会儿坐摩天轮,他就一直低头玩儿手机,死活不愿意往窗外看一眼。   何赐被她一叫,回过神来,面色又恢复正常:“没事啊,继续。”   ok,那就继续。   林百万嘿嘿一笑,拉着何赐来到了第三个项目,过山车。   “瞧这名字起的,云霄飞车。这玩意儿坐上去,会飞到天上去吧?”林百万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满意地看到何赐再次轻颤了一下。   “你怕高?”   “谁怕谁是小狗。”何赐半点儿占上风的机会都不给她。   呵,何小爷也就嘴上硬气了。   过山车升至最高点,正在速度很慢地过缓冲时,林百万听着身旁不亚于女孩儿的惊叫声,极其恶劣地开口:“何赐,你要承认你是小狗,待会儿我就不带你去玩儿刺激项目了。”   何赐猛的止住叫声,他死死咬住唇,就算已经怕的脸色铁青,也绝不开口服软。   但是过山车冲下去那一瞬,他真的崩溃了。恐高这种事情是生来就有,纵使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恐高到这种地步。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头部和胸口,翻江倒海,五脏错乱。   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生命的巨大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不亚于灵魂出窍,逼的他生理泪水都快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旁边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柔软,坚定。   他只觉神识猛的归位,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被冲走大半,他听到一个掺杂着剧烈风响的女声:   “胆小鬼,别怕,马上就结束了。”   他忽然就此,捡回一条命来。   “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五。”   “呕--”   何赐现在算是平生最狼狈的时候了,弯着腰扶着半人高的垃圾桶,吐的不成样子。林百万站在旁边,很无奈地一边拍他后背,一边给他递纸巾和水。   “早知道你恐高,咱们就不玩儿这个了嘛,你干嘛那么嘴硬啊……”   何赐抬头,脸色已经苍白的不像话,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偏头看了看林百万,苦笑一声:   “李知意,你就贫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你不就想看我出丑嘛,你早就知道我恐高了是吧?”   林百万眼神游离至一边,闪躲着,弱弱地辩解:“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何赐懒得跟她斗嘴了,胳膊一抬,使唤林百万:“罪魁祸首,过来扶我……”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那么点报复性心理的。鉴于目的达到了,而且她还蛮心虚,就暂且不跟他计较,扶就扶吧。   林百万非常没有骨气地凑过去,扶起了何小爷。   “下一个玩儿什么?那些海盗船什么的,都可以删除了吧?害命嘛这不是……”   “好好好,下一个玩儿鬼屋……”   “…………”   “何赐!你该不会还怕黑吧?!妈耶,你真的是男孩子吗?又怕高又怕黑。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在鬼屋里保护你,怎么样?”   “你想得美。”   “切,不要拉倒。”   “我说李知意,你真的是女生吗?为什么你玩儿这些东西都这么冷静的,你什么心理素质啊?”   “想知道?叫姐姐……”   “……无聊……”   “……” 第6章   最终还是去玩儿了鬼屋,何赐没有林百万想象的那么怕黑,但还是全程抓着她的挎包,被她哈哈笑话了很久也没松手。   林百万也不知自己从哪儿来的保护欲,大手一挥,搂着何赐的脖子大步就往前冲。   当然,如果忽略她搂他需要踮着脚的尴尬,整体还是很帅气的。   “我还是觉得,你该去坐一下旋转木马,最后向我证明一下你是个女生。”   夜幕降临,游乐场亮起了各色的彩灯,像童话里的城堡那样。两个从鬼屋里出来的人,双双抱胸站在幼稚又可爱的旋转木马前,何赐这样一本正经地对林百万说道。   “坐呗。”她虽然老了,少女心还是在的。   何赐刚打算开口,说自己坐旁边歇口气等等她,猝不及防小姑娘又扯上了他的袖子:“你陪我一起坐,那儿有南瓜马车,我觉得特别符合你的气质。”   何赐快疯了:“李知意你有完没完?你折腾我一天了,老子不坐这玩意儿,不够丢人的……”   “我手机里有你刚才玩儿的时候的丑照,像素不行,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你的,要不要和我的荣誉榜一起登上学校公告栏?”   “……”   何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个斗败的公鸡,那么高的男孩子,耷拉下头,一脸无奈:   “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背过脸去,林百万笑得快喘不上气儿来:哪儿来什么偷拍的照片?这么容易都能上当,这何小爷是什么牌子的傻白甜哦。   不过这都是插曲,即使整整一天林百万都揪着何赐的小辫子整他,即使林百万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对何赐做的大不敬行为,但这些都不影响他们一起坐在童话梦境般的旋转木马上,听着甜美的儿童歌曲,笑啊闹啊。   林百万笑什么,笑何赐身上那股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憨憨气质,也笑脑子里不停响起的机械提示音:“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六。”   “叮--,……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七。”   “……三十一。”   天助她也。   气氛烘托到位,眼神笑容烘托到位,加上之前所有的好感加持,何赐看她一眼,就要盯她很久,移不开眼。   玩弄人心这条道儿上,她走过的桥比他何赐走过的路都多。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降低了对她的底线,光算今天的,都纵容了她不止一次。   她看着何赐映着灯光下,微微潮红的脸,心里丝毫波动都没有。只是心思着,看来完成任务拿奖金,是指日可待了。   从游乐场出来,已经比较晚了。夏季的夜晚都是繁星闪闪的,何赐和林百万并肩走着,送她回家。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各种烧烤香味儿混杂着啤酒味儿从路边的大排档传出来。路灯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快七月份,已经能听见蝉鸣了。   林百万一直没有说话,何赐张了张嘴,想问她饿不饿,还没说一个字,手机响了--   何赐接了,三言两语挂断,唤了林百万一声。   林百万侧目看他:“干嘛?”   “高成他们订了包厢,虽然是喝酒的地方,但那家做菜也挺好吃的,你饿不饿?”   深夜邀约,有点危险哦。李知意平时可是乖乖牌,不能随口答应的。   “饿。”   “走。”   她林百万,最喜欢不按套路出牌,玩儿刺激了,等会儿悠着点儿,不在众人面前崩那个清纯人设不就得了。   到地儿了才发现,和想象中一点儿也不一样。外头的确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但是包厢里大灯一开,纯就是个吃饭玩乐的地儿。   什么暗夜妖娆,什么夜夜笙歌,统统没有。   何赐好像能看出她想什么似的,叫来服务员给她上了一杯温牛奶,又微微凑过去,低着声音:“也不是没有,这儿关了大白灯就跟那嫖赌的地儿差不多,有沙发烟酒有牌桌,不过来之前我叫人收拾了。你说,什么样的花儿用什么样的地儿养,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可能今天叫的太多,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凑过来的时候,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耳边儿。   今天没有呛凉的烟味儿,他浑身都是她吃的冰淇淋味儿和洗发水味儿。   什么样的花儿用什么样的地儿养?   他拿她当白玫瑰了。   林百万转头,冲他甜甜一笑。   “谢谢。”   满意地看到何赐盯着她的眼睛,开始稍稍恍神儿了。   可惜,他要是早点儿这样抬举李知意,而不是年少轻狂为一个赌约害得人家自杀,他何赐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被她玩弄在手掌心的下场。   只能说都是报应。   从何赐把林百万领进来那一刻,高成刘鹏他们的眼神儿落在两人身上,基本上就没移开过。   在座这么多男男女女,都是挺早熟的,手里捏着多多少少的资本,活一口气儿就为图个乐子。   谁不知道何赐是他们这些人里最没有真心这玩意儿的?极度自私自傲,不声不响地,心也是最黑最毒的。   旁的人再混账,年纪阅历摆在那儿,谁也不敢跟他似的,十几岁的年纪,就敢骑车轧断找茬的人两条腿。   何家来人摆平了一切,何赐连一天都没进去。   从那以后他们就都怕他,背地里都知道他那点儿窝囊的私生子出身,但谁也不敢提一个字。   没见他主动留过什么女孩儿。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如狼似虎的,除了吃喝玩乐,心里不就图那档子事或者一个漂亮正点的女朋友?何赐长得好,好到穿麻袋都帅,拿的出大把的钱,又带点儿生人勿扰的冷淡气质,图钱还是图人都血赚不亏。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多少女孩儿投怀送抱,愣是没见他对谁怎么样过。   现在不仅领过来了,那个眼神柔的啊,他们和他厮混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他这种眼神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思各异。你说他何赐只是为了个赌约吧,他干嘛这么上心,前脚叫牛奶,后脚添菜夹肉的。要只是为了玩儿,这也未免太费劲了点儿吧?   别人都玩儿你猜我猜的游戏呢,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吃的安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眼前肉。   彼此都知道今天玩儿的疯,累坏饿坏了。用何赐的话来说,这都是过命的革命情谊了,那距离当然拉近了十万八千里。   “猪脚炖的挺烂乎的吧……”何赐吃个半饱的时候,还有空档跟林百万闲聊,殊不知身边的人眼镜都快跌烂了。   “嗯。”林百万乖乖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头儿面线虾塞进嘴里。   “小姑娘好养活。”何赐喝了一口酒,心里喟叹。   吃完饭,快九点了。何赐原本要送林百万回家,小姑娘义正辞严的拒绝了,何赐只好带她下楼,给叫了出租车。   何赐回去的时候,剩汤剩菜都被撤走了,大灯一关,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刘鹏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又怕触何赐的霉头,趁着何赐掏烟的功夫,掰动打火机给他点火,旁敲侧击:   “刚人家一进来,我就看出来是学委了。阿赐你行啊,李知意那种牌坊精做派的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搞到手,我是真佩服你。”   何赐脸上轻浅的笑意慢慢消失在升腾而起的烟雾中,“把你那张臭嘴放干净点儿,什么牌坊精?老子看你是嫖多了心脏了,看谁都脏是吧?”   刘鹏一怔,猛的噤声。周遭杂乱的气氛也听到动静,纷纷安生下来。   “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再僵持下去,该打起来了。旁人赶紧充当和事佬,一个两个地,陪着笑把两人拉开,又替刘鹏给何赐赔不是:“阿赐你大人大量,鹏子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贱,做兄弟是很仗义的,你饶他这一回……”   何赐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已经不再看向刘鹏,而是向着眼前的虚空处,不对刚才那人的话作任何回应。   那人又悻悻地作最后的圆场:“过了这回,我们都知道阿赐你喜欢那姑娘了,日后肯定不会冒犯她了……”   “谁说我喜欢她了?”何赐淡淡地打断他的话,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找台阶的男生愣了,正满头火气的刘鹏和其他人也都懵了一下,纷纷看过来。   就见何赐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表情。   “我不喜欢她,只是因为那个赌,玩玩而已。”   他说到这儿,诡异地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蹿出今天白天,他们在游乐场里疯闹的光景。他承认,李知意的确不是俗物,就没见过她样的,表里不一。看着挺文静一小姑娘,冷静自持的,但是又时不时就释放天性、疯疯癫癫的。   可爱、也有趣,可要说喜欢,着实有点儿言重了。   玩玩儿而已。   高成刘鹏他们听了,都默不作声,怕接错了话茬,又惹这喜怒无常的祖宗生气。   但各个都在心里想,猜何赐是嘴硬,还是真的只是为了个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玩玩儿而已?只怕是自己动心了都不知道吧?   只是何赐又忽然想起来,距离他立下那个赌都这么些天了,李知意还是没喜欢上他。   和预料的不一样,碰上了个不好骗的。   何赐又往嘴里灌了口酒,低头不明所以地笑了。   “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人嘴硬的程度,往往和沦陷程度成正比。 第7章   节假日过去,在家瘫了两天的林百万几乎要被养废了,一到学校就困。   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周遭有些嘈杂,丝毫不影响她。但她闭上眼还不到五分钟,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   是个女生:“李知意,外面有人找你。”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站起来朝门口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她的瞌睡都吓跑了。   一群化着浓妆的女生,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气势汹汹地堵在一班门口。为首的那个长得格外艳丽,双手抱胸,隔着好几排座位,一脸高高在上地瞪着林百万。   她有些迟疑地站起来,前排的张涵一脸不明地转头:“知意,你是怎么……得罪她们了吗?”   张涵她知道这几个女生,为首那个叫于薇的,是普通班一个大姐大,家世不如何赐他们,但胆子足够大,也足够浪荡,靠和校外那些混混男人谈恋爱巩固地位。   偶尔也会和高成他们一起,毕竟都是同类,难免会有接触交情。   林百万摇了摇头,她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哪里可能得罪她们?   但显然,来者不善。   林百万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小身板儿,打起架来是什么样子的,心底落了几分忐忑。好不容易挪到门口,于薇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你就是那个勾引阿赐的狐狸精?”   “……啊?”都给她问蒙了。   女生好像对她很不屑的样子,上下打量她几眼,翻了翻白眼:“我听刘鹏说的时候,还以为长什么样,现在看看,也就一般啊……”   承认,的确一般,比起她来,林百万要素净太多,不过就算她再丑,也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矢口贬低吧?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旁边的女生闻言立刻拥上来,嘴唇涂得好像吃了小孩儿似的,扑面而来的香水味甚至有些刺鼻,逼得林百万往后稍稍退了半步。   “你连薇薇都不认识?你勾搭何赐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整个鸿德一中,谁不知道于薇在追何赐?人家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你个死平胸绿茶女表往上凑什么热闹?”   林百万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虚扶着空气连连往后退。   即使在如此尴尬的处境下,林百万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这几个整天脑子里除了打扮就是恋爱和男人的女生,嘴里能说出“郎情妾意”和“天造地设”这样的成语,也真是够为难她们了。   她其实很想骂她们傻逼,再把她们撵的远远的,但为了不崩人设,林百万只能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假装听不懂她们刚才的话: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勾引何赐……”   妈的,没有啊,老娘真的没有勾引那个人渣,要不是为了系统和工作,他凑上来我都懒得理。   可惜于薇听不见她心里的粗口,看她辩解,就觉得她在装可怜,一脸不耐烦又嫌恶地抬手,不知是想打她还是推她--   林百万只来得及看见她抬手,正想往旁边躲,身后传来一股拉力,扯着她的胳膊给她往后拽了一步。   那群大姐大,包括一班看热闹的,都安静下来了。   林百万抬眼一看,竟然是何赐。   他站在她身前,一只胳膊抬起,呈一种强大保护雏弱的姿势,挡在她身前。   “李知意,你进去。”何赐语气听不出喜怒,她也只能看得到他的后脑,以及于薇略带几分不敢置信和惊慌的表情。   比起他们,林百万倒没有太惊讶,毕竟好感度在那儿摆着。她只是没想到,依他成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的性子,竟然真的会过来掺和这种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依言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将将转过身,就听见身后轻轻的关门声,她再度转头,一切都已经被隔绝在门外了。   班里看热闹聊八卦的,对上她的眼神,又纷纷躲着,佯装出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印象里,李知意好像跟何赐在一起以后,也受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挑衅针对。   她心理素质还算强大,看到于薇她们那么多人,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说完全镇定自若都是假的。   更别说李知意,性子那么软,何赐只是为了玩儿她当然也不可能像刚才那样替她出头,她当初受过的多少委屈和恐惧,可想而知。   林百万脑子里白光一闪,掠过了一些画面,是李知意当初被于薇等人针对羞辱的时候,何赐的冷眼旁观。那种完全置身事外、像在看戏一样的神情,让她越发心凉。   大概和喜欢的男孩子谈恋爱,即使像走钢丝绳一样提心吊胆,却还是会生出莫大的勇气去坚持。   可惜爱人是为了个肮脏的赌约,珍惜的爱情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空谈和笑话。   她最后跳楼,该是全线崩溃、彻底绝望了吧?连林百万这样一个毫无关联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何赐。   林百万端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门外的何赐于薇他们。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们的侧脸。何赐比起平时,脸色阴沉了些,带了几分怒意。大概说了什么言重的话,于薇她们个个失了气焰,颇有些落魄尴尬地低垂着头。   林百万不知道何赐是真的为她生气,还是依然为了赌约在做戏,但她心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迟来的一切,轻贱到一文不值的地步。   “李知意?”一道平和的男声,把她从思绪飘远的地方拽回来。   她缓了缓,低下头去,看向和谦手里的一小叠印彩a4纸。   “你没事儿吧?”和谦目睹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作为同班同学,他对她印象还不错的,此刻带了点儿担忧,本着人之常情,照例关切了两句。   林百万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个柔柔的笑:“没事儿,怎么了?”   和谦正了正脸色,把手里的彩页放到林百万课桌上。   “老师说要我转告你一声,负责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让我协助你。上次你弄的很不错,还得了奖呢。”   还好,板报而已。她心里松了口气:她以前还蛮喜欢画画,自己悄悄练过几年,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好,那就午休时间办,我画你写,你看怎么样?”   和谦点头,这事儿就敲定了。人前脚走,后脚何赐开门进来,正好看见和谦在林百万座位旁边。   她看不太清他的眼神儿,只是忽然感觉他皱了皱眉。   等何赐迈着长腿大步走到林百万身边儿时,她早就把和谦给她的参考海报好好儿地收进抽屉里了。   何赐倒是没有上来就发难:“我警告过于薇她们了,以后没有人会再来招惹你了。”   跟谁邀功呢?这难道不是你应该的?我没有和你谈恋爱,凭什么要被你的舔狗针对?   林百万知道何赐想听什么,但她就是不说,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施舍给他一个微笑:“谢谢。”   何赐心口却腾的烧起一把火。   这把火点燃了他这几天所有想不明白的复杂情愫,点燃了他未曾经受过的难耐思念,点燃了他赌约至今毫无进展的好胜心,以及--   看见别的男生跟她谈笑风生的莫名醋意。   那个男生……,何赐侧目看了和谦一眼,眸中神色不辨。   和他是南辕北辙的人,但和李知意是同类人。   何赐原先心里的笃定被一再冲淡,他现在忽然有了些自己可能会溃败的惶然。   “刚刚那男的,给你的什么,情书吗?”   他有很努力地,在压抑自己的不甘和吃味了,但这句话本身,就带着被动。   输赢已定。   林百万却抬眼看他,半真半假地,踩在他绷紧的弦上左右横跳:“想什么呢你,快上课了,赶紧回去吧……”   她这话猛的一听没什么问题,落在何赐耳朵里,她既没有说清到底是不是,还带着对他的敷衍和躲闪。   何赐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目视前方,咬着后槽牙,半晌,憋出来一个字:   “好。”   “好的很,李知意,你好的很。”这句话梗在他喉咙里,咬牙切齿地在心口回荡。   何赐几乎是带着满腔的气急败坏,横鼻子瞪眼地回了自己的座儿。   整整一个上午,何赐的好感度好像到了一个瓶颈期,停滞在百分之四十五,一动不动了。   明明从上次会所一别后,隔那么几个小时,好感度就会缓慢上升一点儿的。   系统提醒她修改攻略方案,说根据数据显示,这一步棋走的不好。   林百万却气定神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在合计什么,但就是不愿意像系统提议的那样,软和态度讨好何赐。   这样一点一点的涨,水到渠成,是安稳没错;但太慢了,她需要拿出大招,刺激一下何赐的神经。   中午午休的时候,是一整天班里最安静的时候,就是再用功,大部分人也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稍微眯一会儿。   林百万就跟和谦一起,动作很轻地搬着凳子和粉笔,去做板报。   和谦自小是练过书法的,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两人各占一半板块,登对得好像金童玉女一样。   和谦写了一列,就会转头看看林百万的进度。她画的东西比较杂,有花草有飞鸟,边边角角还会添上几个可爱软萌的漫画小人儿。   他欣赏这种女孩儿,乖乖巧巧的,也不死读书,很灵动。   和谦看着林百万专注地描画,有点儿出神,以至于她马尾扫过肩头,侧目看过来的时候,他一下就被逮了个正着。   和谦生来是正人君子,他眼里无杂质,自然也不怕被当事人发现。他冲她点点头,微笑示意。   林百万也回了个笑,转身继续自己画自己的画。   “支线人物和谦,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   与此同时,处在繁华地段的某会所地下台球室,何赐刚摔了手里的球棍,脱力地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很烦躁,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做什么都无法专心。旁边的高成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知道何赐是怎么了,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去问问的。   何赐在他们面前几乎不大发火,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就算看谁不顺眼,也是不动声色地就自己搞定了,至多给个阴沉的表情,让人知道他的不悦。这样直接摔砸东西的,还是头一回。   何赐心里在想什么?在想那个性子捉摸不定的李知意。   想她面对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态度,想她面对暧昧宠辱不惊的表情。 第8章   不应该的。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很窝囊,由以前的游戏操纵者,变成了现在被操纵的那一个。   到底是谁玩儿谁?   何赐皱了皱眉,压下心底深处突生的沁凉,心思自己想多了,李知意又不知道那个赌,她可能只是还没彻底喜欢上他,或是性子比较淡而已。   何赐这样安慰着自己,仍觉无法心安,抓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一声不吭夺门而出。   留下一屋子不明就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林百万同和谦忙活了一中午,总算把一班的板报做出了样子。午休结束,很多人注意到以后,都或多或少地惊叹欣赏了会儿,林百万还没回到座位,已经收到了无数的夸赞。   和谦把用完的粉笔什么的重新放回讲桌,没有直接回自己那儿,而是径直来到林百万的座位前。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出去?请你喝杯奶茶,就当是奖励你今天辛苦画的那些板报。”   男生很温雅,声音清润,礼貌的林百万这粗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好啊,谢谢你。”   奶茶倒是其次,她辛苦搭的一场好戏,应该马上就能上演了,即便和谦不开这个口,她也要找借口出学校一下。   教室外还是很热的,热浪翻滚着,有走读的学生从外面进来,三三两两的拿着水杯或雪糕。   校门外开了好几家奶茶店和快餐店,和谦点了两杯奶绿,“少冰”两个字刚说完,从他们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惊呼--   “打起来啦--”   林百万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向声源处。   “那边儿有人打架,群殴……”   “……真的……打起来了……”   “……快走快走……这种热闹千万别看……”   一片稍有些嘈杂的议论声里,林百万踮起脚尖,越过四散开来的人群,看到了这场尘土飞扬的斗殴。   是何赐,他落单了。   打他的一看就不是学生,戴着口罩和帽子,挡的严实。身影魁梧不说,粗略看了一下至少有七个。   一开始何赐还处于上风,不一会儿就前后各挨了两拳,然后被踹倒在地。大抵他这一生都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平时的那副德行半点儿也端不出来了,身上全是尘土和大大小小的拳头。   林百万将将抬脚--   “别过去。”   和谦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也阻挡了她往前一步的动作。他显然也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何赐,但他只是拉着林百万又往后退了一步。   “很危险,别过去。”   正这时候,他们的奶绿做好了,服务员把两杯奶茶推出柜台,和谦不过一个侧身的功夫,身旁刚才还在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他猛地转身,直接看向那乱七八糟的一堆混混。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脑后的头发左右晃动,正往那个方向狂奔--   “何赐--”   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只听到这一句声嘶力竭的叫,然后看到女孩儿像被折断翅膀的蝴蝶,扑到侧躺在地上挨打的何赐身上。一腔孤勇,伸着脆弱的胳膊,挡住了所有拳打脚踢。   他瞳孔微缩,脑子有一瞬的当机,然后疯了一样冲到校门口的保安室,连身后奶茶店阿姨的呼喊都听不见--   “保安大叔,请你救救我同学,有人在殴打他们,有……”   和谦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局面,慌不择路地,抬手指的方向都摇摆不定。幸而一中保安是极负责任的,听见和谦第一句,就拎了警棍站起来,赶紧就往保安室外面冲。   那群小混混里有一个眼尖的,远远就看见好几个保安冲他们气势汹汹地跑来,哪儿还顾得上打人,一个个连忙落荒而逃。   何赐他们这才被救下来。   和谦走近了,看清眼前这一幕,愣在原地。   林百万为了救何赐,也跟着遭了殃,身上原本干净的校服全是脚印和尘土。   她身下的何赐都半死不活自顾不暇了,却还是抬着胳膊,双手从背后牢牢护着她的头,裸露出来的小臂上满是青紫。   和谦忽然想起这段时间偶尔听来的传闻,还有上午他们在教室门口的纠缠。   这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吧?   他这样想着,无甚表情地垂下了眼帘。   何赐和林百万受得都是轻伤,事出紧急,先去了校医务室包扎。   林百万也就虚晃着挨了几脚,还是后背,那个女校医掀开校服看,说没事儿、连淤青都没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一帘之隔的何赐松了一口气。   和她比起来,何赐可凄惨太多了,上衣一脱,全是伤。阳光透过床帘,林百万能看见他弓着腰抹药的身影,也能听见他下意识倒抽冷气的微妙声响。   这个四面隔绝的小空间里,林百万脸上没有了刚才扑到何赐身上时的担忧和急切,而是面无表情地,带着冷漠过头的眼神。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帘子被拉开来,校医端着托盘出来,身后是刚穿上上衣的何赐,林百万又迅速挂上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何赐。   校医去旁边的医药室拿药了,何赐整理好衣服,径直站起来,逆着光走到林百万面前。   沉默良久--   “为什么?”   他私以为,依照他们两个的交情,应该还没有深厚到能让她舍身取义的地步吧?但那会儿他被完全压制,以为自己要被打掉半条命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好像什么也不怕似的,扑到他身上。   想起当时的情境,何赐素来带着几分阴鸷的眉眼恍惚了一瞬,心里有一个似有若无的答案呼之欲出,但又因为巨大的不确定性,让他如鲠在喉。   她看了看何赐头顶,她前几天用目标好感度提升的奖励积分兑换的实时好感度条,上头明晃晃的百分之五十五,忽然勾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抬头看何赐,那眼神儿像有魔力一样,眸光流转间,能把人深深吸进去。   何赐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甚至不自知地涌上些希冀--   “何赐,我喜欢你。”   “……”   何赐愣了一下,尔后他的双瞳中慢慢漾来诸多情绪,惊诧、狂喜,以及不敢置信。他大抵是太高兴了,以至于忽略了林百万说的话和她的情绪,分明毫不相干。   女孩子表白心上人时该有的羞怯欢喜,在她脸上丝毫没有。林百万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温柔小意她尚且装的出来,但是青苹果样的娇羞,实在不是她一个千年老铁树会有的情绪。   但何赐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或许他已经被高兴冲昏了头脑。   原剧情中主线里有这么一句,何赐一开始因赌约接近李知意,但何赐这人先天条件优越,两人之间最先动心的是李知意。也因此林百万要继承她的衣钵,把原书中明确交代的这条表白线走完。   而何赐的反应显然和书中所描写的大相径庭,没有什么应付自如和不瘟不火,他高兴地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因为心上人的一句话,脸色涨红。   “真……真的吗?”他生怕以为是自己被打坏了脑子出现幻觉,又确认了一遍。   林百万轻轻一笑。   上钩了。   “真的,何赐,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在一起吧。”   故作深情谁不会?林百万心下毫不愧疚,甚至隐隐生出快意:她只是把当初何赐对李知意做的,一模一样地还给他而已。   “叮--,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任务进度已过多半,恭喜宿主。”   与此同时,何赐头顶的进度条猛地前进了一段可观的距离。何赐身体微微有些发颤,稍显艰难地单膝蹲下去,攥住林百万放在腿上的手。   他仰视着她,无意识放低姿态的模样,简直像一条被她驯服了的狗。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和她的相处,想起他们之前在游乐场的欢笑,想起他因为其他男生心里莫名升腾起来的醋意和嫉妒。   他无法再否认。   “我……我也喜欢你。”   林百万看着他,笑意昭示着胜利。然她内心满是不屑,居高临下地想着:   可我是骗你的,怪不得你当初要那么玩弄李知意,原来别人的真心,这么好玩儿。   何赐什么也不知道,还在继续剖白:“……我们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真的……”   原来真心喜欢别人的时候,真的会小心翼翼,口不择言。这时候他早忘了什么赌约,早忘了什么不堪入耳的目的。   “何赐,你完了。”   林百万在心里说出这句话,面上还是笑得很甜,倾身搂住何赐的脖子,好像一个真正地、能和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那样高兴。   何赐为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到无所适从,但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犹疑几秒,还是轻轻地放在了林百万的背上。   他也是不久前才刚刚顿悟自己的心意,尔后老天爷就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   他仍觉得这是上天眷顾,并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百万垂下眼帘后,嘴角的冷笑。   何赐谈恋爱的消息,在刘鹏他们中间不胫而走。   但何赐并没有让刘鹏履行当初的赌约,只是警告他,从前的话不要乱说,这事儿从此翻篇,谁也不许再提。   刘鹏眼色复杂地答应,心里晓得何赐这回是动真格了。大张旗鼓不说,还防患于未然地、谨小慎微地护着这段感情,生怕它遭到一丝破坏。   但是--   他不知怎的,心里却总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但何赐什么意识都没有,他沉浸在美好的爱情里,沉浸在林百万给他编织的美好梦境里。   当天下午放学,何赐送林百万回家后,自己去医院换药。他前脚离开,林百万后脚从家里出来,步行几百米,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口。   她压低声音,唤了一声:“龙哥!”   从漆黑的巷子深处,陆陆续续走出几个大汉,看打扮,赫然就是那帮殴打何赐的社会人。   林百万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递给为首的男人。 第9章   “龙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您是仗义的,所以我才找上您,希望您能守规矩,封住嘴躲得远远儿的,多出来的尾款,权当妹妹请您这些兄弟们喝酒了。”   “您看还成吗?”   她说这话,半点儿也不像是个才十几岁的女高中生,明明长得那么纯良,说的话做的事,却要多狠有多狠。   男人数够了钱,嘿嘿一笑,冲林百万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一群人就离开了。   林百万慢慢敛了笑,又叫出小万:“昨晚不是刚用积分兑换了个消除记忆的外挂嘛,给他们用,省的以后再给我添麻烦。”   “是--,宿主。”   做事不留余地,斩草除根是最好。   她忽然想起下午偷听到何赐警告刘鹏不要把当初的事情泄露出来给她知道的话。   有时候何赐真该学学她,永远不要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   这样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用来收买那帮人殴打他的钱,都是用他狂飙的好感度奖励兑换的。   爽快,既报了仇,又来了出美救英雄,任务进度有了个质的飞跃。   林百万好像已经看见小钱钱在向她招手。   她这样兴奋的心情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乐极生悲这个词,诚不欺人。   她一大早地起了床,照例去接水喝。平日里都是热水凉水对半掺,结果今天也不知道迷糊个什么劲儿,两次都接了热水。玻璃杯是隔层的,她根本没发现有多烫,碰了嘴皮子一下才放心过来--   “啊--”   一声惊叫,杯子被摔到地上,溅出来的热水又有小半儿泼到她身上了。   登时就疼的她“嘶嘶”乱叫,低头一看,露出来被波及的皮肤都红肿一片,刺痛灼辣。她哑着嗓子,刚想把小万叫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恢复伤处的外挂药,才想起自己为了雇人揍何赐,积分都用了差不多了。   “真倒霉。”她低低咒骂一声,这才发现自己舌尖也被烫出了血泡,说句话都疼的不行。   好在老阿姨有颗坚强的心,家里大人都上班去了,她拿电话打到学校去,请了半天的假,然后哆哆嗦嗦地换衣服,去医院。   何赐今天罕见地没有逃课,顶着一身伤,早早地去了学校,甚至赶上了早自习。一排空荡荡的座位上,单他一个人尤其显眼。   过来视察的班主任差点儿以为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一班其他人也都窃窃私语、各种猜测。只有前排的和谦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看何赐,又看看离他不远处的张涵后面空着的位置,心下了然。   但何赐等到最后等了个空。   好像一只被扎了个洞的气球。从第一节 课开始,他那些狐朋狗友陆陆续续地迟到、早退,招呼他一起逃课出去,他都固执地坐着,一动不动。于是气球慢慢干瘪下去,第三节上课铃响,他心心念念的人还是没来。   他又想起昨天下午,在校医务室里,和他表白的李知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梦幻云朵般不真实的幸福感仍绕在心头,需要他一遍又一遍确认,那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他的幻觉。   可是她今天没来。   才过去半天而已,人呢?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呢?第三节 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爱穿过膝长裙的温雅女人,她正背对同学板书新单词,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桌椅碰撞的杂响。等她转过身去,原先还可怜地留着一个人的最后一排,已经重新变成了一个不剩。   何赐骑着车在路上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李知意的家在哪里。   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印象不深的街道口,更具体的就记不得了。   何赐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闲逛。   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何赐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痒。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找到李知意以后又要和她说什么,但他就是想看见她。   何赐哪里知道,自己苦苦寻找的人,正龇牙咧嘴地拎着烫伤药,赶公交呢。   林百万出门前就洗了把脸,连头发都没扎好,随意披散着就往医院赶,往日形象不再,身上尽是萎靡不振的气息。   公交车来了。   她前面还排了不少人,要是平时她肯定卯足了劲儿往前挤,但今天顾忌身上的烫伤,她难免畏首畏尾,结果就是一躲再躲,被推搡到了人群最后面。   “哎--”   一个不慎,林百万被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身后却忽然碰上了不明物体,那人抬手扶了她胳膊肘一下,她这才堪堪停下。   林百万站稳了,下意识回过头去,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将将留在嘴边儿--   “……何赐?”   “很疼吗?”何赐一边问,一边看着她的表情。   林百万撩开裙摆,露出小腿,被烫伤的那片儿都有些发白脱皮了,表面抹了些白色药膏。   何赐皱了皱眉,好像有点想伸手碰一碰,但又中途停下,不怎么自然地收回了手。   “打车吧,我送你回去。”何赐脸上是少见的柔和,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百万看了看何赐头顶的好感进度条,忽然心生一计。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堆着浅笑冲何赐撒娇:“我不想坐车,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何赐一怔,潮红从耳根起,瞬间席卷他的整张脸。良久,少年定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林百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眼睁睁看着何赐站起来,屈尊降贵地半跪下,把后背给她。   “来,慢点儿,别碰着腿了……”他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在折损傲慢来纵容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林百万趴伏在何赐背上的时候,他还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她顺势搂住他脖子的时候,故意划过他的喉结,轻柔似羽毛拂过,身下的人立刻就僵直了身体。   何赐背着林百万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都是刚才她坐在车站长椅上摇头微笑的样子,好乖好乖,让他忍不住心颤。   “知意……”   这个稍显亲昵的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多少有些生涩。但林百万很捧场,伸着脖子往前凑:“嗯?”   何赐一低头,就能看见林百万的手,细长白嫩的交叠垂着,指甲干净圆润,这使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和她的距离何其之近。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需不需要我去照顾你?”   不对劲。   何赐不对劲。   “我不用照顾,我伤的又不重。”   何赐一噎,不甘心地又问:“你腿都成那样了,你喝水吃饭怎么弄呢?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百万笑了笑,突然伸手捂住何赐的嘴,然后偏头过去,轻轻地唤:“何赐呀……”   “你废话好多啊,你要是想去我家,想和我在一起,你就直说啊,我又不会拒绝……”   何赐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一个近一米九的大小伙子,被身上这个小娇娇三言两语撩得一愣一愣地,心口砰砰乱跳,好像下一秒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那般剧烈。   他实在无法形容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好像随时随地头顶都在放烟花的那种欢喜怦然,甜蜜感层层交叠,J得他晕头转向、美得找不着北。   这就是爱情吗?   何赐感受到放在自己嘴上那只手,香香嫩嫩的,他不受控制地伸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啊,何赐你是狗吗?你也不嫌脏?”   小姑娘霎时像触电一样,收走了手,他心下还有些失落。   “我不嫌,你身上一根头发都是香的。”   发骚。   林百万低下额头撞了下他的后脑,带着些小小的恶意:“就会说花言巧语哄骗人,呸……”   何赐一听,立刻就有些焦躁不安:“不是骗你的,这话我没对别人说过,只有你……”   林百万一个字也不信,但为了不破坏气氛,勉强同意了何赐这话:“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解释,我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何赐气息微沉,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又强调一遍:“真的,我说真的,我没跟人谈过恋爱,只有你。你要喜欢我,你得一直喜欢我……”   十七岁啊,果然还是幼稚,真以为什么地久天长,光凭几句话就能决定,就能海枯石烂了?   “好好好,我信你,我一直喜欢你,好了吧?”   林百万哄的很敷衍,但何赐还是很满足,没再继续盯着这话纠缠。   这样走走停停,不到二十分钟,终于到家。家里的确和林百万走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   何赐小心地把林百万放下来,仔细顾忌着她的小腿,生怕碰到了。   “饮水机在哪儿,我去帮你倒杯水?”   林百万早上没吃饭就去医院了,这会儿嘴里没味儿的很,不想喝水。她摇了摇头:“想喝可乐,在冰箱。”   何赐很依着她,立刻就站起来,去开厨房门口的双开冰箱,给她拿了一罐可乐。可乐很凉,铝质表层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儿。   何赐一手关冰箱门,一手开易拉罐,修长的指节那么一曲,“咔啪”一声,独属于碳酸饮料的气泡声随即响起。   林百万一直在看他,看他单手开可乐,被帅了一脸,她也毫不吝啬地赞他:“好帅啊,以后再喝可乐就让你给我开。”   何赐眸中潋滟出温笑,很纵着她:“好。” 第10章   “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奖励积分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林百万最终又给班主任去了个电话,把下午半天的假也给请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何赐刚把一块儿排骨放进她碗里,弯着嘴角,轻声说让她多吃点儿。   饭菜是何赐订的外卖,林百万当时还留意了一下,唯一能证明店家身份的烤鸭盒上,印着他们这片儿方圆几十里最贵的饭店的logo。   他现在面对她的时候,身上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初见时的冷漠阴鸷,活脱脱诠释了“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话的真谛。   当初拿到这个系统,她就觉得会很有意思,果不其然。这世上还有比拉施害者进入游戏的泥沼,再看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更有趣的吗?   何赐心思不在饭菜上,倒是真如他所言,时刻照顾着林百万,夹菜盛汤的,殷勤不已。   他很喜欢她吃饭的样子,一口一口地,乖顺讨喜得很,不挑食又好养活。他就总是不自觉想起那天他们在游乐场疯玩以后他带她去吃饭,她也是这样,像个小仓鼠样往自己嘴里塞肉。   真可爱。   他偶尔会想不通,他怎么忽然就喜欢上李知意了。但想一想,又大概明白,他处在这样容易动情的年纪,又恰好遇到她,他原先是心性比较淡漠,甚至阴暗的人,可是一看见她,心里好像就只剩下旖旎缱绻的情思。   这是世上独一份儿的,只有她能给的。   让他怎么能不喜欢呢。   甚至“喜欢”这两个字都太浅薄,他喜欢她喜欢到有点儿发疯了,或许用“爱”来概括,要更形象些。   少年放下手里的筷子,几不可闻地在桌下顿了一瞬,好像和主人一样,花了几秒鼓了鼓勇气,终于舍得抬起来,轻轻地擦了擦对面女孩儿的嘴角。   “慢点儿吃,米粒都沾上了……”   要是这世上有魔法,他第一个花高价买来,把李知意变小,然后天天捧在手上,挂在腰上。   何赐脑子里因为这样荒诞的幻想而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心头又开始涌起熟悉的战栗感。   林百万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一副被纵坏了的娇憨面相:“沾上了你来擦不就好了……”   何赐闻言眼里急急地掠过一丝笑意和温柔。   林百万就是有这种本事,寻常一句“今天天气真好”的话,她都能在嘴里几番辗转,再说出来,难免就带了几分调情的味道。   何赐?   何赐道行还低的很。   他那种情商,也就骗骗李知意,碰上林百万这个老妖怪,只会落得个被耍的团团转的下场。   林百万都不用开什么读心术外挂,都能从何赐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些梦幻般美好的爱情梦境,他把她当成女主角,沉浸在里面,大概还自以为自己人生圆满了。   林百万是很有恶趣味的人,好比现在,明知何赐正徜徉在这个迟早露出真面目的虚假爱情里,她偏看不得他高兴,就要兜头泼他一身冷水。   她抬眼看了看何赐头顶的进度条,嘴角微弯,勾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林百万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意料之中地收获了很多关切问候,和谦过来交小组作业的时候,还顺带把昨天的留堂作业测试卷给了她一份。   “比较重要的题型我都用笔圈出来了,你那么聪明,看看解题过程就好。语文最后面的古诗阅读理解、英语的选词填空,都是新题型,你昨天请假,没赶上老师评讲。”   和谦得了她两句谢谢以后,抬眼就触到了最后一排来自何赐冰冷的注视,他皱了皱眉,想起前两天看见的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开口:“李知意……有些话可能轮不到我来说,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听,当成耳旁风就行……”   林百万翻动卷子的手一顿,不解地抬头看他,和谦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下去,只吐出句轻飘飘地:“……你才高二,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别早恋了吧……”   话音才落,男生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林百万似有所觉,转头去看。   何赐见她转头,表情立时就变。他今天还是没逃课,为了谁不言而喻。林百万堆出个假笑,旋即转过去,不再看他。   这几天何赐的好感度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几,偶尔提升一两点。她有预感这段谎言堆砌出来的关系马上要玩完。林百万都腻味了,却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走下一个主线上的大转折。   她已经算计好再送给何赐一个大礼了,没想到得是,她身上的烫伤还没好全,就有人送上门儿来的给她开涮了。   还是那个来挑衅过她的于薇,不知在哪里听来了什么风声,给她堵在了教学楼下。   比起上次,于薇显然多了些得意,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领着身后一群花孔雀。   她先是看了看林百万身后,见她是孤身一人,脸上蔑视的意味儿更浓了些:“听说前不久你跟何赐谈恋爱了。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何赐就把你甩了?”   “我早就说过,就你这样的,他也就是觉得新鲜,玩玩儿而已。你不是很会装可怜吗?现在任你装出花儿来,只怕何赐也不会理你一下了吧?”   说完,于薇和自己的小姐妹对视一眼,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对林百万的嘲讽羞辱。   林百万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算很隐蔽,这会儿刚放学没多久,时不时还是会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要是喊几声救命,眼前这几个事儿精,一个也跑不了。   料她们不敢乱来,她脸上是一丝惧意也无。   “你们找我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走了。”她声音很平静,好像没有受到半分威胁似的。   于薇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带着些许尴尬;她们也着实没想到,没了何赐的庇佑,这个叫李知意的,竟然还是不怕她们。   “我早就得了消息,何赐今晚有约好的聚会,怎么?你不知道?还是说……他不把你当回事儿,懒得带你去?”于薇这话,带着明显恶劣的试探。   林百万闻言,终于舍得正眼看向她们。   这些事情,何赐早在放学前就告诉她了,而且还央求她很久,想带她一起去,让他的朋友们认识一下。只是她烦厌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觉得太嘈杂,拒绝了而已。   “我知道,他要带我一起,但我不想。和你有关系吗?”   于薇一愣,眼里猛的浮现出来嫉妒和微微的恨意。   从来没有哪个女的,敢像李知意这样。犹记得上个给何赐递情书的那个女生,被她拖进女厕所扇了几个耳光,肆意欺凌的视频拍了几个G,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转学了。   何赐不是不知道,可他听了那些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凭什么她李知意就是例外?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何赐的偏爱?   于薇不甘心。   但少倾之后,她脸上忽然浮起一个带着满满恶意的冷笑,拿出自己最后的筹码,试图撕毁面前人的从容:   “李知意,你N瑟什么?你以为何赐就是真心喜欢你吗?”   林百万心头一动。她那些微妙的兴奋,来源于终于可以撕破何赐的美梦的快意。但她佯装出一副怔愣的样子,无辜懵懂地,引诱于薇继续说下去:   “你……你什么意思?”   于薇又笑,那种笑带着些疯狂,大有同归于尽、自己不痛快也要拉着林百万下水的阴狠:   “我亲耳听到的,是何赐跟刘鹏打赌,说能把你搞到手,如果成功了,就要刘鹏管他叫爹。”她上前几步,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百万的脸,微抬下巴,带着轻贱之意。   她看着眼前人听了那些话后从容不再的苍白脸色,扳回一局的快感愈发强烈,更加不依不饶地:   “你听懂了吗?李知意,你就是个何赐无聊时候的消遣。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长得这么寡淡无味,以为何赐真的会喜欢你吗?”   “一个玩物,一个赌而已,你在幻想什么啊……”   周遭笑声又起,林百万的脸色越来越冷。   玩物、赌约。单这两个词,就足以把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和体面践踏进污泥里,更别提于薇有备而来,专拣难听恶毒的话,来抨击情敌。   林百万的一颗心冷的跟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可她每听一个字,这具属于李知意的身体,还是会心疼。   她也替李知意觉得不值。   怎么就为了何赐那个狗东西,把自己逼上了这种绝路呢?   “说完了吗?”林百万后退一步,同时猛的挥开于薇那只动手动脚的鸡爪。于薇被挥落了手,反应过来,又眼含怨毒地瞪向她。看她没有失魂落魄时还讶异了一下,却到底因为心有忌讳,没有轻举妄动。   “说完了就让开,我要走了。至于你说的什么赌约,我知道了又怎么样?这是我跟何赐之间的事,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你!”   于薇闻言气急败坏,抬手就想打人,被身边其他几个女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薇薇……千万别上了她的当,万一她又去何赐面前装可怜呢……”   林百万觉得辣眼睛,怎么在她们眼里,什么都是别人装可怜,什么都别人有心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呢?她长舒一口气,再也懒得看这场戏了,一脸淡漠地走上前去,撞开于薇的肩膀,目空一切地离开了。   没走远,还能听见于薇她们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小小年纪不学好,市井泼妇那一套学的倒是挺到位。   得亏她不能崩人设,否则这几个今天非得吃她几记耳光不可。   林百万径直回了家。   像平常那样,做作业吃晚饭,她甚至还洗了个澡,然后给何赐去了个电话。   刚接通那一瞬间,电话那头儿就很安静,大约是何赐认得这个号码,所以让他们安静了些。   他好像很惊喜她主动给他打电话,说话的语调不自觉就上扬了些:   “喂,知意。”   林百万轻轻地“嗯”了一声,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11章   何赐拿着手机往包厢外走,轻着脚步,还不忘温声和电话那头说话:“吃晚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叫份外卖?”   林百万如实回答:“吃过了。”   何赐笑笑,停在包厢外的走廊里,头顶和四周的玻璃做的斑斓晃眼,他微微向后,靠在墙上。“有别的事情要说吗?是不是自己在家害怕了,想我去陪你?”   何赐心想,要是她说“是”,他现在立马撇下所有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看也是,才几个小时不见,他光是听她的声音,就想的不得了了。   林百万站在阳台,抬眼平视,可以看见外面的夜空,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这个,就是闲着无聊,突然想给你打电话了。”   何赐心里有些酸软,有些不重的怅然和微微的无措:“嗯。”   他又满心欢喜地哄她:“明天早上我早点儿去,到时候你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我了。”   他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听见她说无聊,就开始焦虑不安,甚至想飞过去陪她。   林百万轻笑了一下,但这笑多少带了点儿古怪,何赐敏锐地察觉到,忽然莫名有些浅浅的惶然升腾起来。   “知意,你是不是不高兴了……?”何赐咬了咬后槽牙,忽然想到那个梗在他心里的刺。   何赐这试探总归有些心虚者不打自招的意味,林百万再次否认:“没有啊。”   何赐一颗心霎时就不上不下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能告诉自己,或许是他想太多了,她根本没可能知道那件事的。   “何赐。”她唤他的名,像在斟酌最后的审判。   “我在。”   林百万又抬头看头顶的繁星,声音沁了几分半真半假的凉意:“我刚才突发奇想,想问问你,一开始咱们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你最初和我搭话,是因为什么呢?”   何赐心里“咯噔”一下。   他反应还算快,没怎么沉默,脑子飞速运转,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因为感觉你很可爱啊,很温柔很平易近人。”   撒谎。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   何赐感觉呼吸都被阻滞了,急需要一个回应,让他那颗提到嗓子眼儿里的心脏安稳地落下去。   又传来一声轻笑,“真的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何赐……告诉我实话。”   他后知后觉,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离开了空调的会所走廊还算安静,隔绝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偶尔天花板的通风口会进来些微风。   夜风和空气还带着难耐的闷热,但他却瞬间手脚冰凉。   “……什么……什么实话……”   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希望是自己想多,希望只是李知意的一句玩笑话,希望她只是随口诈他……   “……我都知道了。”   何赐呼吸猛的一滞。   “何赐,你和刘鹏打赌,赌的就是你能把我搞到手,我说的对吗?”   “你赢了,何赐。”   审判结果,死刑。   双方开始久久的沉默,何赐最先沉不住气:   “……知意……不是……你听我说……”他真的急了,惊慌失措地开始快速组织措辞来辩解,可惜这事本来就是无解。他唯一能辩解的,只能是否认,但每一个谎都需要另一个更大的谎来圆,更何况对方的语气显然已经笃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语言的苍白无力。   他要怎么告诉她,一开始他的确是为了好玩儿,是为了一个赌才去接近她?又要怎么告诉她他早已经动了真心,没有玩弄她感情的意思,他说喜欢她是真的,后来的一切都是真的。   且不说她信不信,连他自己都觉得,即使她可怜他信了那么几分,他们之间,只怕也完了。   一段关系的分离崩析,只需要一瞬间。   “一开始我的确跟刘鹏打赌,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知意……”   “你还要继续说谎吗?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有意思?把我耍的团团转,很好玩儿?”她很冷淡、很冷淡地打断了何赐。   她知道真相,她也知道何赐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但她偏要这么说,她偏要用他犯下的错,去刺他的心,去鞭笞他的真情。   好好尝尝吧,当初的李知意,比你痛上百倍。   她心里再次生出报复的快意。掌控全局,怡然自得地看着他。   何赐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无力,再次响起“对不起,知意……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你真虚伪。”林百万再次打断了何赐。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何赐只觉一颗心一沉再沉,惶恐和冰冷自脚底生起,瞬间席卷全身。   “你让我觉得恶心。”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想辩解,想声嘶力竭地求她相信他,求她听他解释,但他又忽然无力,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他的确虚伪,他的确恶心,他接近她是为了一个赌,他一周前还浑不在意地跟所有人说,他不喜欢她,只是玩玩儿而已。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快要窒息了。   人为什么总在犯错,为什么总要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儿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她?为什么……   “……我……”   “嘟--”   何赐还想卷土重来,那边却突兀地传来忙音,已经挂断了。   她大概已经恨透了他。   在这样一个青涩真诚的年纪里,碰到他这样一个混蛋,她一定恨透了他。   何赐抬眼看走廊对面玻璃墙上的自己,那上面有无数个破碎扭曲的他,个个都猩红着眼。   林百万挂了这通电话,只觉神清气爽。系统却再度响起机械音,滴滴几声过去,熟悉的小万终于开了金口:“二级提醒,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波动过于剧烈,升降幅超过每秒十点,目前系统已无法锁定最终值。请宿主谨慎攻略行为,及时调整计划。”   林百万是老手了,见怪不怪:“受刺激了呗,一会儿觉得我们俩没戏了悲伤过度,一会儿又想起美好回忆,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爱我……”   波动大很正常,过了今晚,准保停得稳稳当当,而且不会和现在这个数相差多少。掐的准的话,依照她对何赐那人的性子了解,他不会因为她的话善罢甘休,这事儿还很有得折腾。   林百万这厢已经猜到明天去学校,何赐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行为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何赐在另一头儿,已经快把天都掀翻了。   何赐当时急疯了,回包厢后一声不吭就开了灯,拿到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高成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鹏这个罪魁祸首还嘴贱地问了一句,哪成想何赐好好儿地突然就发了疯,扔了手里的钥匙,冲过来就揪着刘鹏的领口给他摁倒在地上。   一阵“劈里啪啦”地酒瓶落地的碎裂声和男男女女的惊呼声,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何赐和地上的刘鹏。   他像个发狂的野兽,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样子让人觉得心悸。   “老子不是警告过你很多次?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说出去?啊?!为什么还要说出去?!!”   他嘶吼出声,质问的同时一拳头已经挥了出去。伴随着刘鹏吃痛的闷哼,众人反应过来,又着急忙慌地过来拉架。   “……阿赐你消消气,都是兄弟,刘鹏他平时就一副贱样,要是说错什么话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有一部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就是何赐发酒疯,只有高成他们几个和何赐走的近的,听见何赐质问刘鹏那几句,瞬间了然。   但何赐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懒得跟别人计较样的放过刘鹏,他非但没有被劝动,反而推开其他人的劝阻,再次一拳头落到刘鹏的脸上。   刘鹏这会儿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就是傻子了。他也是心虚,知道何赐这次是动真格了,别说还手还嘴,连动一下他都不敢,生怕何赐再疯起来,谁都拉不住。   他只是没想到,何赐竟然真的喜欢李知意喜欢到这种地步,当时一时兴起嘴快就说出去了,谁想到于薇那贱人傻逼到又说出去?他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两拳下去,刘鹏的嘴角沁出了血丝。跟着玩儿的胆小的都噤若寒蝉站的远远的,关系近地看何赐铁了心要教训刘鹏,也没人再劝架了。   但何赐只打了这两下,就松开了对刘鹏的桎梏,站了起来。   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下,他沉着脸不发一言,重新捡起钥匙,夺门而出。   机车轰轰烈烈的引擎发动声再起,晚风呼啸而过。何赐又想起那天,他载着李知意,在外婆居住的海湾小镇旁边的公路上,那些海盐味儿的欢笑。   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这一刻何赐脑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眼前的路,就是这个念头。十七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摆在眼前,他从未如此执着于一样东西。   如果他何赐的人生中就此失去一个叫李知意的女孩儿,那么他无法想象未来会有多痛苦。   何赐循着记忆,车骑得飞快。离开会所以后不到十五分钟,一人一车就停在了李家所在的居民楼下。   这一片儿脱离闹市区,很安静。他抬头看向那个属于李知意的房间,灯已经灭了,漆黑一片。   陪着他的,只有车灯和路灯。   临近关头,犹疑却使他慢慢冷静下来。   何赐背靠路灯,再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一个、两个,他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句的“暂时无人接听”,那边终于恩赐般传来微震,屏幕上开始计时--   “知意,知意--”何赐开始急急地唤,可惜对方一直沉默,若非微弱的电流声响,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挂断。   “……我求求你,不要分手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以后我再也不会……”   “没有以后了。”   何赐的话戛然而止,被打断的毫不留情。   “别再打过来,何赐。别再纠缠我,我讨厌你,字面意思: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我们分手了。”   “没有以后,也没有悔过的机会。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一些吗?”   心口被揪的生疼,他迄今为止最喜欢、视如己命的女孩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好像在被凌迟。 第12章   而她还在继续--   “你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了。何赐,我们两个之间,其实本来就是一场短促的梦,一场表面美好实则肮脏的梦,你还在留恋,我已经越想越厌恶了。”   何赐觉得他的喉咙管都被她掐在手里,因为一个错,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和你的爱情一样不堪,你不配被爱。”   你不配被爱。   这句话原本就是何赐送给当初的那个李知意的,现在由她,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他。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他能感觉到心底有头困兽,在无力又绝望地嘶吼着,可他喉头哽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何赐,是那个眼高于顶、倨傲散漫的何赐,他可以肆意妄为,可以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只有李知意、和李知意的爱情,是他深藏在心底最后的美好和柔软,容不得任何人诟病,可现在,他最爱的人,在骂他和他的爱情,说那是让她厌恶的、不堪的东西。   她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暖黄的路灯下,何赐的脸上血色尽失,眼里大概是悲怆,以及无奈。   久久地沉默过后,他却又再次开口,带着灼舌的苦涩和哀求:   “我不能失去你。”   一夜过去,林百万累的够呛,不过好在力气没有白费,主线剧情走的差不多了,何赐的好感度也稳稳地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五。   她开始计划转学,待在这里她怕再触动什么剧情bug,还没攻略结束就像原主那样挂了。原书里说李知意是跳楼自杀,她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任务,就有类似这种,阴差阳错的步了原身后尘、殊途同归的例子。   正好攻略何赐的道路上遇到了不前不后的瓶颈期,她需要突破。   持续不断的拒绝会消耗爱意和好感度,但远走高飞的白月光初恋不会。非但不会,而且还要紧紧压在心里,等到重逢的时候,才更能激发出压抑已久的感情。   周一一整天,何赐都没来。   林百万内心毫无波澜,他不闹,她更省事儿。她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说,径直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转学的事情好说,随口给家里编个瞎话,就说有人欺负她,李家溺爱女儿,又不想招惹麻烦,转学搬家是最好的选择。她也无需和老师商量,只是临走前,总归要告诉她一声。   谁都没想到她去找老师这趟,是说转学的事情。张涵甚至还嘻嘻哈哈地转头给了她一方杯酸奶,说下午放了学要找她写作业。   听见她说要走,小姑娘直接愣在原地。就连例行过来讨论题目的和谦也没料到这么突然,好端端,怎么她忽然就要转学。   “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有点儿个人原因,而且正好我爸爸工作调整,要去别的城市。”   她两头撒谎,却分明看到和谦听了她第一句,视线就不自觉越过她,高高遥遥地看向了最后一排的空位。   她垂下眼帘,没再多说什么。   她在班里虽然出名,但是和大多数人关系淡淡,以至于离别那日,也就和谦和张涵请了半天的假来送。那时候距离她和何赐电话分手已经过去三天,她自那时起便没再见过他一面,他也并不知她要去别的城市了。   悄无声息地离开,一张车票办理也只需要几分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离开也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她最后接过和谦帮忙拿的行李箱时,她听到他轻声地问:“要不要告诉他,还有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如果你感到遗憾的话。”   这个“他”值得谁,林百万显然比谁都清楚。她这才明白,和谦竟然误以为她是为情所困,才要离开这里的。   林百万虚虚地笑了笑,“不用。”   是真的不用,她林百万风里来雨里去,除了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牵绊她。   何赐一周后才想起去学校。   他也是不久前才刚调整好情绪,没有前几天那么失魂落魄,想着就算李知意不要他了,也该再最后好好谈谈。   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人去楼空”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李知意的位置早就换了另一个女生来坐,收作业的新学委眼神稍带蔑视,走过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们几个一眼。   他眼底怔忪着,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跟她搭话,她手心向上,一脸温婉地向他要作业的模样。   “……阿赐,上周三……李知意就转学了,我打听了一圈儿,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说突然有一天,她不来了,班里才传出来风声,说她转学了……”   他颤着眼睫,摸索裤子口袋里手机的动作有些哆嗦,好不容易拨出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何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血色尽失。   身边儿的人还想说什么,何赐已经撂了电话,扭头就走。   她怎么能走?她怎么能不声不响、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呢?她怎么能?!   何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开始狂奔了起来--   而林百万看着眼前,系统呈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幕,毫无动容。   “那么多好感度的积分奖励,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她还忒心疼自己的积分,好像画面里那个少年不是为了她才疯狂成那个模样似的。   她没有兴趣再看下去,叫出系统,关掉了这个上帝视角的显示屏。   也因此那之后何赐所发生的一切,林百万都不知道。   她在忙着收拾自己的新房间,熟悉自己的新同学,她丢弃了那段感情和日子,连带着把那个失去了她的何赐一同丢弃。   五年,对她来说也就是吃顿饭的时间,时间密度的不同,使她可以用系统外挂加速这段进程。   一眨眼她开始工作了,是在距离何赐很远的一个城市,不过手握着八十几的好感度,林百万掐准了何赐会来她这儿。   这几年何赐的好感度没什么变化,偶尔会提高或是降低那么一两点,倒是一直没下过八十五。   前两天系统又告知她,说何赐已经来到她所在的这个城市,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算算日子,也该制造一场偶遇了。放长线钓大鱼,线放出去这么久,也是时候往回收一收了。   只是林百万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   系统前一秒还在警报提醒,说有未知危险,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口鼻传来刺激性的味道,随即她的意识开始松散。   昏过去前一秒,她只听见小万机械的提示音:“目标人物崩坏过度,请宿主视其黑化程度,选择退出读档,或后果自负、继续攻略……未知……漏洞……”   何赐疯了。   林百万睁开眼的时候,一眼看到的,是陌生房间的落地窗外哗哗啦啦的雨,雨滴落在玻璃上,有丝丝的凉风从打开的缝隙中钻进来。   她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发现身后有人,紧紧地抱着她,一只胳膊横在她锁骨处,形成一个绝对领域内的禁锢。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年少时几次和何赐接触,他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凉中微涩的淡淡烟味儿。大概是某个知名品牌的薄荷烟,何赐对它青睐有加。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的上是个薄情且长情的人。   她思绪稍远的功夫,身后的人已经醒了,她感觉到他很依恋地把脸埋进她后颈处蹭了蹭,像一对缱绻相恋的情侣那般:   “知意……我好想你……”   何赐说话很轻,小心翼翼地,语调低到尘埃里,像是觉得她是什么羽毛般的宝物,声音重些就会飘走似的。   “为什么?”林百万也很平和,只是问完以后,何赐又没有立即接话,他摸索着,一只手握住她的,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我早就说过的,我不能失去你。”所以他时隔几年,终于在又见到她的时候,咬牙下手了。   林百万知道何赐性子比起正常人稍偏激些,但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这种远远超出她预期的疯狂行为。   “何赐,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平静地可怕。   “早在高二那年,我记得我也说得很清楚……”   “知意,你再说下去的话,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的。”他语气忽得阴冷下来,平静又令人发怵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便又像毒蛇一样,缠得更紧了些,好像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轻轻吻着她的后颈皮肤。她要是往前躲,横在她锁骨的那只手立刻就抬起来往后压,甚至伴随着惩罚性的轻咬。   不疼,他把握着分寸,只会让她觉得不适。   他又抬手,指尖带着不重的力道,柔柔地掐着她的脸颊,细细地抚摸着,好像是为了补偿阔别多年的思念,他声音里含着陌生的阴郁痴狂:“你乖一点儿,知意,你乖一点儿……”   “我真的很想你,你抛弃了我,你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李知意,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你?”他又开始没有逻辑、语无伦次地胡乱埋怨起她来。   林百万心里没底,不敢随便开口刺激他,只能静默地听着。 第13章   林百万哪里知道,何赐这是积郁已久,压得心理不正常了。   她无话可答,于是屋里再次恢复寂静。   何赐却不放过她,扶着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头来,再次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沉默:“我恨你的,李知意,从你不顾我的哀求执意和我分手,后来又一声不吭离开的时候,我是恨你的。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   看的出来,他这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他此刻双眼都是阴鸷的,眼尾潮红,眸子里尽是由爱生恨的不甘。   但随即他又嘴角微弯,眼睛漆黑地紧盯着她,笑得稍稍有些}人:“但我又太可笑,我一边恨你,一边又希望你能在某个时间想起我来,希望你能可怜可怜我,回来救救我。等到那些恨被爱磨灭,我告诉自己说,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还是以前那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何赐。”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茫茫人海,我像捞针一样找了这么多年。每次有一点点线索的时候,结果却都是一无所获。你走的时候,唯一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号码,你还迫不及待地注销,像抛弃垃圾一样毫无留恋地抛弃了我。”   何赐想起从前那些难熬的时日,语气再次带了些狠意。   “这不能成为你这样对我的理由。”即使被控诉,被不顾意愿地带到陌生的地方,她仍和年少时那个李知意一样,多数时候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地让他越发咬牙切齿。   为什么她永远这么从容?她把他害惨了,自己却置身事外。   何赐猛的把林百万捞进怀里,把她压在他胸口,强硬又无力。   “你得搞清楚你的处境,知意,好好看看,你现在逃不了了,你不能像五年前那样,说走就走。”   林百万大约知道他的打算了,但她骨子里又带着那么点儿对他手段不屑的反骨,隐约试探地:“你打算一直这样吗?囚禁是犯法的,你也不可能驯服我。何赐,我说过,你当初欺骗我,我早就已经对你没有感情了。如果你还有最后的理智,就该知道,彼此放过是最好的结果。”   何赐却没有因为她这句略带挑衅的话再次发狂,他伸出修长但苍白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我不会。”   “我不会囚禁你,也不会驯服你,那样即使成功,我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玩具,而不是爱人。”   “我要的是原原本本的李知意,就算没有爱,用恨、用厌恶,用一切粘稠肮脏的羁绊都可以。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但我会永永远远地纠缠你,直到你再次爱上我。”   林百万听他这话,忽然有些心底发凉。她做快穿任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何赐这样的。   他的爱和他的自尊心,早就被她践踏得腐朽发臭了。然而最最可悲的是,明明已经到了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却还是留着心底最后一丝希冀,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他的知意能再次爱上他,成为他的妻子。   如果可以的话。   何赐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限制林百万的任何人身自由,但他买下了她租的房子,合同上签了一年,违约金是她整整一年的生活费。   就算有能力违约,她也不想做那个傻子,毕竟攻略何赐提升剩下那些好感度的事情迫在眉睫,她也没理由再躲下去。   何赐正大光明地搬到了林百万租的房子隔壁,捏着她的钥匙,随时可以进去。   文字游戏。   这和监视她有什么区别?但法律可不会管她这些弯弯绕绕的牵绊关系,就算告到天上去,房东拿自己房子的钥匙也是天经地义。   何赐时常会在某个时间进她的家,尤其是察觉到她没有态度坚决地排斥他的时候,这种侵犯领地的行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有时候林百万上完班回到家,何赐就坐在饭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他简直像个贤惠的丈夫等妻子归家。   “你可以当我是在赎罪。”何赐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他认为所有症结都在于他年少无知时对她的欺骗。   但究其根本,是因为她是林百万,而非李知意。她不爱他,他做什么都是无用。   但何赐显然没有意识到这点,乐此不疲地进行着自己的赎罪大业,他甚至觉得这样相处就很好,她没有撵他走,也愿意坐下尝尝他做的饭菜。   短短几天,好感度猛窜到了百分之九十。林百万却忽然得到系统提醒,当目标人物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这一阶段时,宿主就要加快进程,尽快完成攻略任务,不得一直沉溺,以防沉迷虚拟世界。   “小万,这一项有强制时间吗?”她问系统的时候,对面的何赐刚给她夹了一筷子酥肉。   “达到九十以后,十五天以内强制结束攻略任务,即使宿主对目标人物产生感情,仍继续执行此系统命令。”   只剩下十五天了,十五天内,她需要把何赐的好感度拉满,然后任务圆满,退出这个世界。   林百万第一次要求系统调出当年她离开以后,何赐身上所发生一切事情的资料。很快,小万就把重要片段截取出来,植入她的大脑。   当年林百万离开那座城市以后,何赐苦寻无果,不知怎么喝了酒跟人起了冲突,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架,把他送进了少管所。   何家这次没来得及捞他,因为家里原配生的那个儿子飙车进了icu,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等他半个多月从少管所里出来,外婆去世,他那个小三妈也卷钱跑了。短短一个月,何赐经历了这小半生所有的变故。   何家的儿子没了,才想起他这个野生的。又把他找回去的时候,何赐已经被以前得罪过的仇人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他于是一夜之间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休学,复读;上大学,进何氏。   不长,于她来说短短几句话,于他来说就是五年坎坷的人生。   她好像忽然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再者,爱情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她没有在他身边,也正如他所说,他是恨她的。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如少年时期一般喜欢她。   爱亦是恨,恨亦是爱,这种恩怨,只怕世上所有数以万计的痴男怨女,都没人能说的清楚。   林百万抬头看向何赐,对方接收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谁都没有说话。   袅袅的热气升腾在眼前,何赐先打破了沉默。他同她聊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像是偶然,又像是试探:“男女主角错过多年,但最终兜兜转转,还是在异国他乡重逢。于是冰释前嫌,从头开始。”   何赐大约是代入感太强,脸上隐隐浮现出几分笑意:“我很喜欢这个结局。知意,互相相爱的人不会错过,这向来是老天爷会给的眷顾。”   他觉得自己和知意就像那些电影或者小说里的男女主角,不管怎么错过,最后都会有一个好结局。   李知意把汤勺放进嘴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吗,我以前倒是也看过一些爱情类的电影。那时候也以为世上的一切都会有好结局。”   她没抬眼,声音淡淡,“但是后来发现,并非所有爱情都有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我最初不解,互相相爱的人,怎么会错过?直到后来我终于明白--”   她终于舍得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何赐:   “因为有一个人在说谎。互相相爱的基础不存在,自然也就不会有好结局。”   何赐脸上浅浅的笑一瞬僵住,手中汤勺筷子也顿在原地。   说谎。这两个字像钢铁熔铸的尖刺一样,狠狠地扎在何赐的心口,但凡有一个人提起,他心中所有的美好都会分离崩析。   简直成了他的阴影。   他没想到,林百万说这话根本不是在影射他,而是在说她自己。说谎的是她,她不是李知意,她根本从来没爱过何赐。   老天保佑,何赐如果知道她这话的真正意思,大概要当场死一死。   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林百万这么个冷心薄情的。   于是话题终止。   又过去没几天,两个人同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内容一模一样,通知他们三天后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在大数据网络发达的今天,通过各种渠道,何赐能找到她,学校也能。   林百万由此联系到了张涵。   聊天内容没有五句,她忽然生出个念头出来。   “同学聚会的时候,和谦和刘鹏他们会来吗?”   消息发出去,她转头看向床头桌,那上面有何赐临走前放下的加湿器。   “叮咚”一声,她低头看去--   “应该会。刘鹏那边不太清楚,反正和谦一定会来,听说他混的不错,当年长得也挺帅的,好期待。”   “对了知意,你还记得何赐吗?”   她在手机键盘上轻敲的指尖一顿,脑子又突兀地想起那个男人。   还有几天,即是离别了。   她落在屏幕上的指尖越发冰冷。   “不记得了。”   聚会这天,何赐没能跟林百万一起去。她执意坚持,说不想多生事端。   何赐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找了件外套递到她手里,“晚上凉,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他已经和少时很不相同,学会了体贴和耐心。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温顺,他在憧憬和等待她回心转意的那天。   林百万少有地没有冷眼相对,轻轻地对何赐说了声谢谢。   她在那一刻分明看到他眼前一亮。   她做到了,何赐的一喜一怒,她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改变。而她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把他的期望值推到最高时,再将他从云端狠狠推下来。   聚会地点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林百万去的不算早,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多半儿人。   大家变化太大,她看到张涵都愣了一下。别人倒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张涵还招呼她过去坐。   “知意你都没怎么变样,还是那么清纯好看。”   张涵说完,笑着拍了拍林百万的肩,示意她往后后。   她便下意识转头,旁边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坐的正是一身米白西装,仍和当年一样温雅的和谦,正冲她微笑。   再抬眼,何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暮霭沉沉。 第14章   “真的没想到啊,何赐竟然会去做金融……”   “人家家里有那个资本,羡慕的来嘛你。喝酒喝酒……”   “我怎么记得他何赐当年和咱们班的那个好学生李知意谈过恋爱呢?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那不是李知意中途转学了?不过就算她不转,估计这俩也不是一路人。你瞧瞧,这现在聚会重逢了,谁都不理谁,跟陌生人似的……”   何赐听着耳边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浑然未觉,也不怎么夹菜倒酒,只间断地抬头,视线往林百万那个方向瞥了几眼。   她正隔着中间两个人,跟和谦聊的热火朝天。   何赐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那种不舒服。酸胀、煎熬,以及小题大做的嫉妒。   “她怕和我一起来多生事端,却不怕跟和谦多言再生事端吗?身旁的人看着他们,眼神儿都不对劲儿了,一个劲儿的起哄,也没见她忌惮什么。”何赐心里越这样想,就越难受。   她是觉得他拿不出手,还是怕和谦看见了?他可是记得当初,和谦也是时常在她面前晃荡的。   饭局到后半场,何赐一颗心已经开始隐隐有了撕裂感,烦躁和醋意灼烧着他整个人。   她为什么要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在家的时候,她面对他能有几次这样的好脸色?只怕是能笑笑都稀罕。   何赐的眼神开始几趋狂热,暴露出平时在林百万面前的时候那样。他也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但他毫不掩饰。   以至于当和谦他们都发现异样的时候,何赐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他炙热的眼神露出稍稍不自在的表情,甚至视线也在闪躲。   他踌躇了一瞬,忽然无助起来,尔后醍醐灌顶一样的惶然。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自重逢以来,从未对他的忏悔和爱做出实际回应。一直,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自说自话、自圆其说。   而今他面对她的不作为,孤立无援,又无计可施。   林百万察觉到何赐情绪上剧烈的波动,脑子里系统的提醒也像警钟一样,一遍又一遍。但她仍是气定神闲地,端着微笑和张涵和谦他们聊着近况。   何赐手里的汤勺被紧紧握着,苍白细长的手上青筋乍起,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道名为嫉妒的烈火已成燎原之势,势必要在今天烧死谁。   何赐提前离场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有什么失态的行为。   但何赐没走,车停在酒店门口,他就坐在车里,面庞隐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里,唯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林百万在快结束时加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然后拒绝了和谦他们的唱歌邀请。   小万一直在提醒,说何赐马上要发疯。林百万心想自己完成最终目标在即,怕何赐突然猛掉好感度,稳妥起见,先回去安抚人心吧。   她没想到何赐竟然还在外面等着,开着车窗在抽烟。看见她出来,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下车给她身上搭了件衣服。   “你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没带外套,就知道你忘了。”   “怎么样,故人相见,聊的还开心吧?”   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酸味儿和意有所指,林百万装着听不懂的样子,给他道了句谢。   “就那样呗。”   “我在网上叫的车马上就到了,你先走吧。”   何赐没动,垂了垂眼,又抬眸看她:“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就是同学聚会,也不必大晚上地出去玩儿……”   “不是去玩儿,我也回家。”她打断他,自认是解释和安抚,表情语气都不温不火的。   何赐却突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那种痛不是具象的,倒好像是某个地方被重击一拳后,五脏六腑被殃及连累的钝痛。   不是出去玩儿,但是也不愿意让他送她回去,不愿意坐在他的车上。   她对他,总是有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她又总是有本事踩在他心窝上,索命般糟践。这种冷漠割得他很疼,割得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编织梦境。   何赐胸口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怒火,但他仍隐忍着,面上浮起一个微笑:“这个点儿了,网约车也不太安全,还是一起吧,我总不会害你。”   他这样坚持,林百万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点了点头,由何赐给她开了副驾的车门。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林百万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往常何赐和她共处,是绝不会允许气氛僵硬的,即便笨拙,也会努力挑起话题来改善尴尬。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林百万不以为意,想着何赐可能只是吃味,使气性,要不了几时就好了。   更何况,她心里打得就是这个算盘。让何赐嫉妒,从而激增爱意,把最后那点儿好感度拉满。   但是她忘记了一点。   何赐早不是当初那个任她拿捏的少年了。隔了这么些年,有很多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了。何赐的性子变得有多偏激,早在当初他给她下药那次,她就该明白且牢记的。   可惜她忘了个干净。   门是何赐开的,他手里有林百万的门钥匙。她见怪不怪,蹲下身子换鞋,等着身后惯例会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响起。   但这回等了很久,等到她拖鞋都穿好了,身后的人还是没走。   她略有些疑惑地想要转过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后面牢牢抱住了她。   “……做什么……”   玄关的灯“啪--”的一声灭了,连带门也一起关上。   她又闻到熟悉的凉烟味,后知后觉是何赐,她心里那点恐惧又放下去。   “别闹了好吗?我很累了。”有些不耐烦。   他以前也偶尔会这样发神经,但只要她一句话,他立刻就放开,不敢冒犯半步了。   黑暗中林百万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令人莫名发怵的轻笑声,随后是何赐那道熟悉地、略低沉的声音:“……我都看到了……你对着别的男人,笑得那么高兴。知意,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百万轻轻地挣了挣,徒劳无功,她放弃了,微微侧头,敷衍道:“只是同学之间聊点儿近况,你何必连这种醋都吃?再说了现在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跟谁说话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管……唔……”   林百万没说完,被打断的同时低呼也被噎在嘴边。何赐一手禁锢着她,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周遭一片静寂,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分外清晰:“我真恨你……李知意,我真恨你……”   但下一秒,他声音里又染上无措:“不,我爱你。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让你爱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像精分了似的,一直在胡言乱语,末了,却又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手上力度一分没松。   也因此,何赐不可能等来他的知意的任何回答。他好像也终于放弃了做这些无用的嘴皮子斗争,在林百万猝不及防之际,使了力气拖着她就往卧室里去。   林百万脑子里的警钟瞬间长鸣起来:“警告……目标任务恐有过激行为,请宿主提前应对或选择读档重来……”   林百万被拽的一个踉跄,这才开始隐约恐慌起来。她当然抗拒,使劲儿往自己的方向躲,但嘴里发不出声音,连身子大部分也都在何赐的掌控下。   何赐感觉到她在发抖,竟然莫名笑了,附在她耳边,声音轻地像鬼魅:“别怕,知意,你抖什么……”   他好像很平静,做着这样让人害怕的事情,他却平静地有些诡谲。   林百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嘴里呜呜咽咽的反抗着,何赐心里却忽然生出病态的快意。   你也会害怕吗?你也会恐惧吗?我们本来可以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跟我闹到这一步?   何赐这个念头来的突兀。   和谦只算得上一个小小的起点。   自她在酒店门口开始,一直到刚才在玄关那几句对峙。何赐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不敢面对的一个事实:他心爱的女人没有半点儿接纳他的意思,他犯了一个错,他要背着这个错一辈子,她不会原谅他,即使原谅他,她对他也没有少年时期的感情了。她以后会爱上别的男人,会陪他哭陪他笑,会躺在他怀里,躺在他的床上,为他穿上圣洁的婚纱。而这一切,都将和他何赐没有任何关系。   他在妄想什么呢?这么久以来,她那些平静无波的眼神,他难道真的看不懂吗?   自欺欺人的确能有暂时的慰藉,但现实是她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何赐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李知意逼死。   他很痛苦,日日无望地煎熬,偶尔自己救赎自己,爱人却在隔岸观火。   他对李知意这种几近疯狂的爱日渐溢满,他快撑不下去了。   这样做不好。他这样告诫自己,但拉她入深渊陪伴自己的渴望执念胜过了一切。   “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何赐像个虔诚的信徒,转手却狠狠地把林百万推倒在身后松软的床上。   随即整个人倾覆而上。   他生的那样好看,眉目疏朗下颌完美,落在林百万眼里,却只是一个棘手且不可控的疯子。   她也终于在这一刻得以解放自己的嘴,再也不能忍耐地怒吼出声:“何赐!你是不是疯了?!!”   反抗只有一秒,何赐再次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这场战役才刚打响,林百万因为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已经明显落了下风。   她在他手里,忽然没有了平时掌控一切的云淡风轻,取而代之地是软弱和挣扎。   何赐则忽然不合时宜地露出了满含爱意的痴迷眼神,是缠绵到无可救药的疯狂。   他凑上去,用嘴替换了手,发狠般地吻住她。大概是想的狠了,何赐开始没能控制力道,直到林百万吃痛地闷哼一声,这个吻才慢慢温柔下来,热气喷洒在她面颊上。   随后他的唇瓣缓缓下移,他微微潮湿的呼吸又落在她的脖颈上,林百万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竟是何赐咬了她一口。   “疯子!何赐你个神经病!……”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嘴得到自由的机会,不遗余力地控诉辱骂着何赐。   但何赐丝毫不为所动,且动作隐有下移之势。   她心里一紧。身体心理地双重压迫下,林百万鼻头一酸,眼角儿竟然沁出了泪。   何赐得空想吻她,却在抬头之际,忽然看到她的眼泪,身子一僵。 第15章   林百万以为何赐会继续。   他疯透了,她也知道是自己逼得太狠,何赐这次突然黑化她难辞其咎,已经做好了牺牲点什么的准备。   不安地过去一会儿,预料中的侵犯没有来临,她却眼前模糊着,看到何赐松了松对她的桎梏,俯身落在她眼帘上一个吻。   很轻柔,舔走了她的泪。   他仍全身压覆在她身上,但没让她承重多少,倒是撑着身子,仅埋脸在她脖颈间。   像崩溃难过的幼兽在寻求安慰。   林百万双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呼吸因为刚才的挣扎变得急促,但如今两人都安静下来,周遭也唯有他们的呼吸声了。   何赐心里骂自己,没救了,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心软。人家掉两滴眼泪,他就什么也做不下去了。他心疼她,谁来心疼他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生怕他再发狂,刚才情急之下挤出的眼泪因为质问又颤颤巍巍地落下,轻轻地“啪嗒--”一声,落到枕头上。   何赐颤了一下。   “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   这不是爱,这是毁灭般的占有。   “你的爱就是qiangjian吗?”林百万的声音越来越冷。   何赐抬起头来,拇指擦过她的眼尾,拭去她刚流下的眼泪。   “原本,我是那么打算的。”   “这世上刻骨铭心的感情只有两种,爱和恨。如果没有爱,我就让你恨我,就这么不死不休地纠缠着,也是好的。”   他这话说出来,触目惊心。   林百万心里隐隐明白,这场游戏已经开始崩坏了。何赐变成现在这副癫狂的样子,她需要加快速度,不能多作逗留了。   但何赐又突然作悲戚状,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一度让林百万恍惚,是否她才是那个施暴者。   “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就这三个字,其中含着多少怜惜爱意,多少煎熬痛苦,唯他自己知道而已。   何赐抱住她,让她能够听见他滚烫胸膛里灼热的心跳。那颗心脏为她而跳,也希望能得她几分怜悯。   他再度低下头吻她,眼泪却怔怔落下,滴到她的脸上。   “对不起。”   林百万被何赐软禁了。   他很温柔,说了对不起以后,没再碰她;离开的时候,甚至带上了门。但是第二天清晨,林百万就发现自己被反锁在家里,何赐进来,手里拿着她昨晚就一直找不到的手机。   “我昨晚连夜去订了婚纱,过几天送来,到时候你试试看,你穿一定很美……”   “等我们结了婚,我保证不再这样对你……”   何赐看着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自言自语的样子让人看了毛骨悚然,林百万看着他头顶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好感度,暗自咬了咬牙。   还差一点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何赐看她没有要死要活地逃跑反抗,而是温顺配合的不得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他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正常点儿的笑意。   他拉着她坐下来,给她看婚纱的款式,问她结婚证想拍成什么样的,又打电话派人准备正装,说马上就要和她领证。   像得了妄想症一样。   他真的疯了。仅一夜之间,他活在自己幻想的美梦里,溺毙在里面了。他不愿出来面对现实,就要拉着她这个正常人做陪葬。   第六天的时候,婚纱送来了。虽然是加急赶制,林百万也只看了一眼,但不难看出它的精美华丽。   下午,外面开始下雨。那样大的雷雨,何赐坐在阳台前,像个丢魂的行尸走肉。   “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去民政局。”他说。   林百万站了很久,极轻极轻地,开口说了这两天的第一句反抗:“不,我不嫁。”   何赐全然不顾,像没有听见一样,不回话,只是一直摩挲着手里的婚纱样品图。   林百万知道他听见了,忍着冷汗,继续跟何赐对峙:“我不要嫁给你这种神经病,你把我困在家里这么久,也该放我走了吧?你这是犯罪,你还想逼婚。”“我不会妥协,何赐,你尽管折腾,我不爱你……”   她顿了顿,犹觉得不够:   “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   因为这句话,气氛猛的剑拔弩张起来。   何赐站起来,转头看她的眼神,疲惫不堪,但又带着不顾一切的阴郁。   “没关系……知意,我说了没关系。你不爱我没关系,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我们结婚就好,我……”   “我不爱你,我爱着其他人。”她打断他,捏着何赐最后一根弦,反复刺激他。   “我其实从来没有爱过你,何赐,那个时候,只是你贴上来,我觉得有趣,懒得拒绝而已。”   何赐在这一瞬已经忘记了呼吸,他感觉心脏被一劈两半,脑子空白一片。   她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我爱其他人……我其实从来没有爱过你……你贴上来……我懒得拒绝而已……”短短几句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着。   最后一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冲过去,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双手桎梏住她的双肩,几近歇斯底里:“你胡说……你胡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以前是爱我的,你亲口说过,你说你喜欢……”   “十几岁的年纪说的话,也能当真吗?”林百万极力装作镇定,一字一句,完成自己杀人诛心的使命。   何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的爱情在此刻崩塌,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是虚假的,他为之可以抛弃生命的人,说从来没有爱过他。   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   何赐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林百万,虚虚地垂落在身侧。他低下头去,彻底没了声息。   良久,他脸上浮显出一个阴冷的笑,抬眼看着她:“我不信,知意,你为了逃出去,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我不信。”   我不信你从未爱过我,我不信你爱上了其他人。   他向前几步,把沙发上那件婚纱提起来,扯着林百万的胳膊,把她往卧室里拽。   这次她没有做无谓地反抗,踉踉跄跄地被何赐推进去,连带着被扔到床上的婚纱,一起关进卧室。   “我给你时间,不换上的话,那就由我来帮我换。”何赐脸上全是癫狂的执着,透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知意,你最好老实一点儿,别再说什么不爱我的假话,也别再说什么爱上了别人。否则--”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冷笑,“你喜欢谁,我就去杀了那个狗杂种。”   林百万心口一紧,无可抑制地打了个冷颤。   林百万乖乖地套上了那件何赐倾注一切希望的婚纱。   “攻略任务完成以后,我该怎么离开?”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华贵的女孩儿,胜券在握地询问系统。   “可以选择毫无知觉的猝死,死亡同时也是原身李知意的结局。宿主不会感到痛苦,随后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林百万皱了皱眉头,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身上的婚纱。   她舒了一口气,提着裙摆推门出去。何赐就站在一楼楼梯口,仰视着她。他换好了相配的高定西装,像个真正的新郎。   初初看见她,何赐怔愣了很久。好像积雪已久的冬日终于迎来了暖春,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任务即将完成,请宿主准备好,随时结束此世界。”   林百万动作一顿,低头去看那个距离她一段楼梯,一脸期盼的何赐。   “知意,你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好美。”他说着,想上楼去牵她的手。   何赐努力去想一些美好的东西,去压抑心里不详的预感和惶然。   林百万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何赐,我有话想问你。”   何赐顿住脚步,耐心地应了一声,“好,你问。”   林百万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原身凄惨的结局,只消想起,她对何赐生出的那点点怜悯就立刻消失殆尽了。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李知意原谅何赐,她也不能。   何赐命里注定有这一劫。   但走之前,她大抵可以稍稍平和一些,就算看在何赐这么久的赎罪和错爱的份儿上,替他减轻一点罪孽。   “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我们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何赐脸色一变,但还是迅速恢复,避重就轻地:“当然记得,我当时听了你的表白,高兴的快疯了。那时候很多人嘴碎,传我和别人的绯闻,其实知意,我只喜欢过你一个。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属于你的。”   她知道何赐嗦这么多什么意思,希望她能看在旧情的面子上,想起当初的美好,然后好好儿接纳他。   白做功。   “不,不是的。”她轻声否认了何赐的回忆。   “从一开始,你就在耍我,你接近我是带着目的,是那个单纯的年纪里,对一个少女来说足以毁天灭地的侮辱轻贱。”   “这话以前我从没说过,于是你轻描淡写,觉得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   而事实是,这个玩笑和后来发生的事,生生毁了李知意。   何赐脸色煞白,几番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没发现林百万话里的决绝,只惊慌于时隔这么久她的旧事重提。   “不是……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当年就后悔了,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混账的事,我对不起你……”   “你从来就没有悔改。”她再次打断他,“你现在是成年人,却再一次不顾我的意愿做出这些事。何赐,你从来就没有悔改。”   “……”   雨停了。   但结婚显然不可能继续了。   何赐百口莫辩,这毕竟也是个无解的死局。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俩之间最平静的一次争吵。但何赐不明白,不明白他的知意想表达什么。   那些话,即便争执再多次,他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明知道。   何赐吞咽下喉咙里的苦涩,踏上了一级阶梯。   但随后他骤然瞳孔紧缩,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面色却在一瞬间苍白如雪,好似灵魂被死神带走,没了生气,无力地颓萎了身子。   像一朵霎时颓败枯萎的花。   “知意!你……?”   林百万已经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看着下面惊恐失措的何赐,她隐隐有解脱的快意。   “我真的挺恨你的。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用跟你争了。”她苦笑一下,看着在楼梯上朝她狂奔过来的何赐。   “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还想折磨我一辈子。何赐,你做梦。”她骂完这句,看着离她一步之遥的何赐,无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我快死了,剩下的苦,你就自己受吧。”她已经尝到嘴角的血腥味了。   闭上眼睛那一刻,她摇摇欲坠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是何赐癫狂地、歇斯底里的叫喊:   “……知意……”   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冥冥之中,她好像听到何赐的哽咽,这道沉痛的哀鸣遥远的像是从天际传来,她渐渐失去所有知觉。   “目标人物何赐,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任务完成。”   林百万从工作舱里出来,满头大汗。   在快穿公司工作就这点儿不好,别人顶多秃头,她回回都得拿命来玩儿,每次做完一个世界,都能累到虚脱。   放几天假好好歇歇,还得赶下个世界呢。   她好像想起什么,又叫出小万:“我死以后,何赐什么反应?”   估计会很难过吧,毕竟那么爱的人猝死在自己面前……   “投江自杀。”小万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时,林百万稍稍怔了下。   小万还在继续--   “宿主的身体死亡以后,目标人物极度崩溃,他本就对世界没什么留恋,而且李知意的家人执意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起诉了他。”   万念俱灰。   林百万记得何赐是恐高的,而且怕黑。他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跳江死了。   “最终他穿着当年高中时的校服,永远长眠于冰冷黑暗的湛江。”小万这么平淡地说,它不知道死者为什么要穿着高中校服去死,它只是如实汇报。   林百万知道。何赐那是临死之前,还做着当初两人相爱的美梦。   林百万没说话,捏着手里刚领的工资,轻轻笑了笑。   她这人没心没肺,就算刚从一个恩怨情仇的世界里出来,就能转头把里面的人都忘个干净。怎么说?对她来说就是一堆虚拟数据而已,傻子才会上心。   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某个实验室内,身着白大褂的工作者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旁边透明休眠仓里躺着的病人,突然脸色大变,拉响了不远处的警报。   同时高声呼喊起来:“老师--,老师您快来,先生他有反应了,他有反应了--”   只见那不知名休眠舱里的一个身上插满管子的男人,脸上毫无血色,安静地浑然像个死人一般。   然而他的眼尾两侧,却分明滑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第16章 世界二   盛夏七月的夜,是闷热的;只消从空调房里出来两分钟,身上立刻就能覆盖一层薄薄的汗。   三环外的地界,离闹市区有一段距离。到了这个点儿,倒是没那么吵,除了时有时无的蝉鸣,就只剩下街边大排档的油烟滋滋和低低喧闹。   正这时,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阵跑车的加速排气声,轰鸣着打破了这种安静。   由远及近,几乎所有人都移过去视线,带了几分好奇。   他们这种地方,是少见这种车的,光听声音,就知道会是什么排面。而且一听就不是一辆,这时候不论男女,谁不想开开眼。   只见几辆造型迥异的超跑,五颜六色地,格格不入地疾驰而过。扑面而来一阵金钱腐败的味道,何其高调。毋论声音,还是外表,在这道柏油路上,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存在。   接二连三地过去,浩浩荡荡地一群。有眼尖的行人甚至看见,打头儿几辆车的副驾上,坐着的丰满女人,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呼喊,每一幕都在向人昭示着,这是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哪儿来的富二代?这种人也会来咱们这种旧城区吗?飙起车来跟踏马玩儿命一样,富二代都不怕死啊……”大排档的老板是个中年油腻男人,看完了这少见的一幕,低头啐了两句。   一抬眼,却又笑意盈盈地,把烤好的羊肉串儿仔细包好,用纸盒装了,递给眼前等着的女人。   “姑娘,你的串儿。”   林百万也收回视线,回了烧烤摊老板一个微笑,“谢谢老板。”   她接过烤串,独属于烤羊肉的那种辛香扑面而来,微微夹杂着孜然的独特香味儿。   和她家附近那个烧烤摊的味道比是差了点儿,不过整体味道不错,她来买好几次了,五星好评。来了这个世界没几天,就给她发现了个能解馋的东西。   林百万拿了一根串儿吃着,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她静下来,又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副场景。   在这个新世界,她这具身体叫叶枕月。   叶枕月是新城区叶家的长女,生的清丽端庄。外人不常见她,评价起来无非是端腔作势的故作清高,再损一点儿,骂一句牌坊精做派。   单听到这儿,林百万就知道这姑娘人缘不好了。   叶枕月不爱和圈子里那些人来往,喜静。唯二的爱好只有画画和古典舞,生性温柔的女人,只是不大爱交际罢了。年近三十,只有一个家族联姻的未婚夫,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她在原书里算是女三,出场没几次,回回都是为了推进自己那个男二未婚夫和女主的互动。倒也不争不抢的,却在半道儿上,被个反派炮灰耍弄,生生毁了一辈子。   反派叫陈隽,一个游戏人间的二世祖小狼狗,二十三岁。林百万穿来几天,没见过陈隽本人,只是知道了原剧情以后,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狼不狼不知道,狗是真的狗。   就为着和叶枕月幺弟叶枕阳的那点儿陈年旧怨,见过叶枕月几次,就使坏勾搭她。仗着年轻嘴甜,又会撩云拨雨那套,叶枕月玩儿不过他,上当动心一套流程下来,赔的什么也不剩了。   名声扫地,为了陈隽联姻也退了,末了,落了个知道真相后被无情抛弃的下场。然后众叛亲离,想不开去喝酒,又被混混糟蹋,最后自杀身亡。   啧,忒惨。   林百万撇撇嘴,吃完了一根烤串,把木签收进塑料袋里,正好手机屏幕亮了,她摸着纸巾擦了擦手,解锁--   “姐,阿又他们在极乐这儿攒了个局,晚上我晚点儿回家。你少画一会儿,早点儿睡觉。”   消息来自叶枕阳。   原书里这帮人关系可太乱了,说什么三角恋四角恋那都不能概括。大概那时候的古早狗血虐恋小说作者,都爱玩儿玛丽苏杰克苏这套,于是除了叶枕月那个未婚夫,她弟弟叶枕阳也是原书女主的裙下之臣之一。   不过叶枕阳口味虽然清奇,对他姐确实不错,没遇见心上人以前,那也是妥妥的姐控一个。   但也正因为他和胞姐这样的姐弟情深,才招来了陈隽这个狗东西的觊觎和报复。   林百万眼梢儿冷了冷,回了个“好”,然后锁屏。   睡什么睡?没记错的话,今晚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小万,我还剩多少积分?”她唤出系统,让它帮忙查看汇总一下上个世界那些剩余的零散积分。   她这个系统是真的好。上一个世界里在支线人物那儿得来的积分不会清零,在主线人物处得到的积分则减半;但不管剩余多少,都可以带到下一个世界继续用。   “查询宿主剩余积分,查询中--”小万冰冷的机械音因为这句话,落到她耳朵里也好像带了两分温情。   没办法,现在对她来说,能兑换外挂的积分,可比这个世界的钱要珍贵有用的多。   “查询完毕,汇总后宿主积分共剩余280。但由于世界难度提升,兑换所需积分也会随之上涨,请宿主知悉并谨慎规划使用。”   280啊,还可以。比她以为的还多了点儿,当初那么挥霍,能有得剩就不错了。   “有没有什么体香外挂,我想兑换。”林百万的确是个称职的快穿公司职员,做任务以前,准备工作要做充分。   钓什么样的狼,就要扔什么样的诱饵。   小万当即应下,不消五秒,再次出声:“有这样一个冷香,前中后调分别为薄荷鸢尾白松香,所需积分为200。一经兑换,则永久留存在宿主这具身体上,不会消散。”   是清冷孤傲的香。小万还真够贴心的,比人都智能。   “就要这个。”   下出租车以后,林百万扔了手里的垃圾进垃圾桶,揪着衣领轻嗅了嗅。   果然是极好的冷香,颇有韵味儿不说,又似有若无地,靠的近了,才能闻到。   她提了提手里的包,慢悠悠地晃进比邻繁华市中心的别墅区。   按照剧情,今晚就是叶枕月阴差阳错下和陈隽的第一次见面,也正是有了这次,才让陈隽萌生出利用她报复叶枕阳的想法出来。   她非但不得逃避,还得迎上去,好好看看这位擅弄人心的小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百万回到家,不在白天,家里仅有的几个钟点工分布在宏大的别墅各处,见了她,迎上来一个,引她去用晚饭。   她稍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撤了先。   “我去泡澡,饭菜你们随便处理了吧,枕阳今晚不回来,到点儿了就回去休息吧。”   那中年阿姨露出个了然的表情,点点头退下去了。   林百万这才上楼回自己房间,浴缸放好了水,她在衣帽间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件复古文艺的素色长裙。   洗过澡出来,吹干头发,不化妆。坐在梳妆台前,她照着镜子认真给自己编发。   同样是复杂精致的微卷发,她编进去一根丝带,最后绑好还垂坠下去些,像上世纪贵族家不谙世事的寡言小姐,温顺知礼、不太爱笑。   可不是嘛,叶枕月在一所知名大学做舞蹈鉴赏老师。和同龄的其他富家小姐不同,她不坐游轮不出国,不夜夜笙歌不碰男模,凭自己的本事考了个大学老师,天天捧着书在知识殿堂里教书育人。   别人都说,奇葩。   二十好几了,什么乐子也不享受,明明有那个资本,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图什么?   林百万也不知道叶枕月图什么,反正要搁她,别的不说,那男模肯定是要有的,这辈子为男模生为男模死、为男模奋斗一辈子。打死她,她也不吊陈隽那一棵歪脖子树上。   可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不能崩人设。她还是得一边叹气,一边在这儿挑这个端庄到不行的衣服,挽这些温柔到不行的发髻。   正伤春悲秋,电话响了,是叶枕阳。   她接起来,那边儿很是嘈杂,乱七八糟的声音,令她根本无法听清对面的声音。   她刚想开口,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带着两分轻佻:“喂?”   不是叶枕阳。   林百万下意识就想到了陈隽。她“喂”了一句,就听见一声轻笑:“是叶家姐姐吗?枕阳喝醉了,嚷嚷着想找姐姐,我们哥儿几个寻思用他手机打个电话寻一寻,就打过来了--”   他顿了顿,“冒昧问一下,您是枕阳的姐姐吗?”   林百万直觉他不是陈隽,书里描写说陈隽是人狠话不多的角色,除非是有目的性的,比如勾搭叶枕月时,其他大多时候都是爱作壁上观的主儿。   “你是……枕阳提过的那个阿又吗?我是他姐姐,叶枕月。”   那人又笑:“姐姐您是个聪明人,我就是阿又,我姓靳。枕阳他醉的不成样子,刚才要扶他下去,死活不走,非得找您过来接,您看……”   林百万另一只手将将放下梳子,欣然应下:“行,我去接他。回头还是这个号码,麻烦你把包厢号发给我。”   那边“嗯嗯”应了两声,电话就挂断了。   却说那靳又,挂了听筒外放的电话,歪着头冲沙发另一边的年轻男人玩味的笑了笑。   “枕阳是喝醉了,待会儿等他醒了,知道你折腾他姐,不弄你才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捏着烟头在桌上那烟灰缸里摁了两下,不无幸灾乐祸地调侃道。   靳又听了是一点儿不怵:“要不是闲的无聊了,谁想见枕阳他那个老姐姐?前两年家里老头子过生,我是见过一次的,长的倒是没的说,就是太死板。你是没见,这么说吧,就是你最恶的那种无趣女人。”   靳又话音刚落,下意识就去看一旁醉死的叶枕阳,瞧他没甚反应,这才转头,继续唠。   叶枕阳平素是脾气好的,不如靳又陈隽他们那么混账,是稍正经些的纨绔;但是一码归一码,这小少爷护自己姐姐却是护得紧,圈儿里不时有人嚼他姐舌根子,不给他听见还好,听见了就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如今背着叶枕阳耍了叶枕月一道儿,靳又是不怕死的作,陈隽则是不动声色地看戏心思,听靳又说那位是老姐姐,心下更是添了些许蔑视。 第17章   林百万开着自己的小车跑到那个叫极乐的会所时,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的一溜儿跑车。很熟悉,傍晚在旧城区看到过的。随便拎出来一辆,都是价值不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车,噘了噘嘴。   门口的侍应生不认识她,但是打量她几秒,还是笑脸相迎的将她请了进去。   “我找人。包厢号是--”林百万低头打开手机,继续对引路的侍应说:“四个八。”   年轻的侍应生立刻顿了脚步,转头略惊诧地看向她。   林百万有些不解,皱了皱眉刚想问,人家又赶紧转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恭恭敬敬地给林百万领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包厢门口:“小姐,就是这儿了,您进去吧。”   说完,面色有些古怪地匆匆离开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隐隐从门缝里透出喧闹和灯光的门。   全城最好的会所,隔音效果不必说,这还没推开门,就这么吵,要真进去了,只怕是要震耳欲聋了。也是难为叶枕阳,在这种地方醉生梦死,估计醉死了连梦都是烟酒的味道。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动作和声音都不大,甚至这帮疯狂的人,没一个发现门开了。光线有些昏暗杂乱,林百万眼前窜过几道模糊的人影,还有妖艳女人的浪语。   “……来抓我呀,我在这儿……”   “……这边这边,赵总……”   “……陈少……”   乱。   说好听点儿,这叫纸醉金迷,说难听点儿,活脱脱一个大型酒色交易场所。   林百万脸上的神色沉了沉,终于明白刚才那侍应生为什么那副表情了。估计人家心里也纳闷儿,都招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进去了,怎么又叫了她这个清汤寡水的。   她站门口,思绪正神游着,眼前无端小跑过来一个穿超短裙地、极媚的女人,却又生生躲过她,擦肩而过的一瞬,林百万错些没被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儿呛死。   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紧紧抱住。   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两分少年人的稚气,附在她耳边,戏谑、骚动人心地说了句:“抓到你了。”   男人比她高上许多,眼上蒙了丝巾,嘴角上一刻还噙着笑,下一秒却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笑意慢慢凝固了。   其他人,莫不慢慢发现了不对劲儿,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这边。   短促的沉默过后,林百万抬手,毫不客气地,猛地扯下了他眼上覆着的丝巾。   陈隽眼前就这样突兀地闪现一道刺眼的光,是头顶的旋转彩灯。他不自觉闭眼侧脸躲这灯光,再适应后转过头来,就看见站在他眼前的女人。   他无可抑制地怔了怔。   “目标人物:陈隽,当前好感度:零。”小万适时提醒了一下。   林百万抬着手,手上就托着那条丝巾。她眉眼平和,带了三分轻视的笑意:   “还你。”   像是奢靡纷乱的酒池肉林,突然闯进了个眉目清冷的月宫仙子。   使坏的是靳又,和小姐耍闹的是陈隽,被耍的是叶枕月,被抱错的也是叶枕月。   不是不难堪的。   至于这难堪从哪儿来,靳又和陈隽谁也说不清。   只觉得叶枕月并不似想象中那般乏味,又是被撞见这样掉价的一幕,实在丢面儿。   “枕月姐,对不住,让你见笑了……”靳又先开了口,挂着有些尴尬的笑,给她倒了杯酒。   林百万接过去,没喝,轻轻地放在桌上,玻璃杯和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令赔笑的靳又脸色微沉。   但看过去,她又是柔柔笑着的。“没事儿,年轻人嘛,有活力,爱玩爱闹是好事儿……”   陈隽在一边,忽然想起她没来时,两个人还在一起说,背地里叫她老姐姐。   他撇过去一眼,忽然开始怀疑起靳又是不是眼神儿不好。   叶枕月是清瘦的型,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冷白,干净地不像话。黑色长发编起来还能垂到腰际,化复古精致的淡妆,再配上长裙细腿,活脱脱一个仙儿。   这样的女人,别说二十九,就是四十九,那也是万里挑一的气质。   叶枕月。   他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名字绝了,配她,更绝。   陈隽前半生没碰过这种女人,他厌恶一切清高的人或物,也觉得端着太累,不爱和这种女人打交道。他就是个低俗的纨绔,他就是不爱赏云只爱玩儿泥。   不过这个叶枕月,他说实话还算欣赏的;就是可惜,有个叶枕阳做弟弟。   他和叶枕阳有旧仇,这么多年过去,别人都以为那些事儿早就过去,谁也不知道他陈隽是个那么记仇的主儿。   不出意外,他大概懒得给她好脸色看了。   陈隽低头抿了一口酒,惯性后仰,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   有些不合时宜,他想起刚刚抱住叶枕月的时候,她身上那个似有若无的味道。   还不错,很符合她的气质,他大概分辨出里面的味道,但过遍了脑子,也没想起哪家高定奢侈品出了这款香水。   该不是体香吧?陈隽心里冒出这个有些好笑的猜测,那道存在于记忆里的微妙香味儿却忽然清晰了。   他瞬间睁开了眼。   是叶枕月,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和靳又的闲聊,在越过他,去扶隔壁沙发上躺尸的叶枕阳。   他看着她映在灯光下白到反光的侧脸,还有那个好命的、醉的不成人样的叶枕阳--   不知怎么,心里就突然生出个恶毒的念头出来。   陈隽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别人活一张脸,或者活一张嘴,他年纪轻轻,就几乎享遍了世间人所求的一切快乐,真到了最后无欲无求的那一步,就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   叶家这姐弟俩在他眼前晃荡一刻,他就想起当初在叶枕阳手里吃过的闷亏。   再者--   陈隽转过头看向叶枕阳姐弟二人,不甚真诚地叫了声姐,待到人家看向他,又作自我介绍:   “……我是陈隽,城南那个陈家。”   “叶家姐姐,咱们两家虽然不是世交,不过往后不定有业务上的往来,既然今天碰上了,不如留个联系方式好了。”   “枕月姐,你看怎么样?”   再者,他也是真的对她有兴趣。很好奇,这种清冷孤高的女人,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百万扶不动叶枕阳,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沉得很,她索性放弃,直起身子看向询问她的陈隽。   陈隽是个混蛋,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体面的、光鲜亮丽的混蛋。   二十出头的年纪,皮相生的极好。恰如这种时候,没有了略带邪气的侵略性眼神,温声跟她说话的模样,简直像个漫画里走出来的、被神眷顾的富家小少爷。   皮肤像是上等的白釉瓷,五官精致;鼻梁高挺,双唇稍薄;配上完美的下颌骨和剑眉星目,中和了那点似有若无的女气。再配上一身打眼看过去就很昂贵的奢侈大牌,在男人堆儿里绝对当的上“人间尤物”这四个字。   可惜是个人渣,性格残缺、极端主义。   林百万摆摆手,婉言谢绝了。   “随后再说吧,这会儿不太方便。”   这话术很拙劣,又敷衍。陈隽不知她是真没眼色不会说话,还是讨厌他了。毕竟她刚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那样一幕,摘了他的丝巾时,眼里也的确有轻视。   林百万心想,依照陈隽这大少爷的尿性,十有八九要记恨她这么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了。   但谁知下一刻--   “叮--,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   林百万稍微一愣,面上浮现个虚虚的笑,不知道陈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是一贯心高气傲,记一次仇能记一辈子的性子吗?   这边陈隽遭拒,一旁看到的人都心道不好,以为陈隽要动怒了,又想她叶枕月家世也不输陈家的,就捏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打算看热闹。   谁知道陈隽只是眯了眯眼,重新坐回去,半真半假地顺着林百万的话:“行,既然枕月姐都说了不方便,那就下次吧。”   隔得不算远,林百万看到陈隽脸上带着兴味的笑意。   他大概是盯上她了。   林百万也笑,第一步剧情顺利走完,又给陈隽这人渣一个下马威,谁能比她更高兴?   被一个先前不屑后来又感兴趣的女人拒绝,他大概心里要梗上好几天吧?   “傻逼。”林百万心里骂了一句,皮笑肉不笑地,打定主意要膈应陈隽。   后来还是靳又发觉不对劲儿,过来打圆场,帮林百万把叶枕阳扶到车上,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后来没两天,林百万还是收到了陈隽申请加好友的消息,等到叶枕阳晚上回来,心虚地给她认错,说把她联系方式给陈隽了。   林百万知道,原剧情里也有这么一出儿。原主因为陈隽长的好,初见以后就颇有好感,同意好友以后陈隽一口一个枕月姐,叫的那叫一个亲。原主芳心沦陷,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说这人多恐怖,口蜜腹剑。撩人的情话说的有多甜,心里的算计就有多肮脏。   林百万隔了半天才同意好友。陈隽几乎是瞬间就有回应了。只是林百万看了看陈隽发来的带着一个笑脸表情的问候,想起原主遭遇,眼神有点儿发冷。   已读,不回。   明目张胆。   陈隽看着左上角那行“对方正在输入”,脸上将将攒了点儿早知如此的得意,然而两分钟后还是除了他发出的消息以外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18章   她分明……她分明在他刚发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消息了。   陈隽错些以为自己眼花。   他原以为,就算叶枕月看在两家长辈的面子上,最起码也会礼貌性回他一句的,只要有了好的开头,他绝不愁她不上勾。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她何至于厌他至此?   陈隽想起自己前二十几年,为图财为图色,对他投怀送抱的异性不胜凡几,他知道自己的绝对优势;他当初在包厢里,也分明看到了叶枕月对他那张脸的打量和惊艳。   但事实是,他那个隐秘幼稚的恶毒想法还没开始实施,那个面相和心一样冷的女人,就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了。   陈隽心里开始涌起丝丝缕缕的不甘。   他才二十三岁,除了吃喝玩乐,毫无稳重二字可言,他就是小孩子心性,他就是不甘有女人这样无视他。   他心里暗戳戳:“我这么年轻,生的这么好一张皮,谁见了不心动,你叶枕月装什么无欲圣佛?”   他就是不信。   陈隽心里波涛汹涌的,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放下手机以后,刚要点烟,转眼就看见离他不远的叶枕阳的手机,搁在桌面上,没有锁屏。   叶枕阳人去卫生间了,没带手机。   那亮着的屏幕上,左上角赫然备注着“姐”字,对面也是叶枕月的头像。   陈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魔障,竟然萌生出偷看别人手机的欲望。他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干了。   不算鬼鬼祟祟,毕竟别人都忙着玩儿,光线又昏暗,谁也没注意--   谁会知道他陈隽,没脸没皮到偷看别人的手机啊?   看也就算了,他还往上扒拉历史聊天记录。   这姐弟俩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些吃饭睡觉之类的家常问候,他觉得有点儿无聊,刚想点返回,指尖堪堪停住。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早说了让你少和陈隽玩儿,他是什么德性你是不知道吗?我那天去接你的时候,一屋子人,竟然公然招女支。”   “多脏。”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姐。”   “你要是活成他那个样子,以后就滚出叶家。”   再往后,无非就是些叶枕阳哄着他姐,保证绝不乱搞男女关系之类的软话,没什么看头儿了。   陈隽心里开始突突地冒火。   那些聊天记录,陈隽不用想,都知道叶枕月是摆着什么样的冷漠表情打出来的。简洁明了,唯有对他的嫌弃厌恶简直要溢出屏幕。   他想起以前偶尔听过的,旁人对这叶家大小姐叶枕月的评价,说她端腔作势、故作清高。如今挨近了,才知道果真是这样。   他心里啐骂:不知哪个封建朝代穿越过来的老女人。像他这样玩儿的富二代比比皆是,怎么就脏了怎么就不入流了?还一副生怕她弟弟跟着他陈隽学坏的语气,他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陈隽是个爱犯贱的东西。   好比现在,叶枕月越是讨厌他、冷淡他,他想勾引她、征服她的心思就越强烈。   除了她弟弟叶枕阳,他陈隽这辈子还没认过这样的亏。他还就非得折腾她叶枕月,非得叫她爱上这样的他,叫她痛苦,叫她也尝尝被嫌恶被抛弃的滋味儿。   他心里原本没那么强烈的报复欲望,在这一刻忽然达到了顶峰。   好嘛,姐弟俩的仇,一块儿报。   周一下午,林百万有两节选修课要上。   她不是叶枕月,不太会讲那些劳什子舞蹈鉴赏。不过好在只是选修课的老师,逃课的比比皆是,就算去了也没几个认真听的,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功夫。   千人座位的阶梯教室,零零碎碎地坐了点儿人,不是低头在看手机,就是在梦周公。林百万把讲义夹放在桌上,抬眼扫了一下。   都是些陌生的脸孔,粗略一数就知道来了一半儿不到,她懒得点名了,直接开投影仪开始讲课。   阶梯教室显得有些空旷安静,只有她讲课的声音,偶尔有睡觉打呼噜影响到别人的,她就拿着书走过去,轻轻敲敲他的桌子。   这会儿功夫,陈隽正在西郊高速飙车。   西郊高速公路人烟比较稀少,他们上头儿有人,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两条国道就独留给他们一条,来了人就说在修路封锁了,谁都不会置喙。   引擎转速飚到极致,车轮转出虚影,伴随着排气管的轰鸣声咆哮而过时,整个车身几乎要凌空而起。   急转弯时轮胎摩擦出火星,白色尾气随风飘散。   震撼,沸腾。   陈隽再一次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快感。   他冲了第一,缓冲几十米后,这场极速游戏才堪堪停下。   副驾坐的不知名女人早就没了刚来时那副冷艳的样子,满脸苍白,眼里都是后怕惊恐。陈隽才停下车,那女人就立刻拉了安全带,冲下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边儿围上来的靳又他们就笑,陈隽被扫了兴,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句“废物”,抬眼就看见刚才紧跟在他后面的叶枕阳,也刚从车上下来。   这处如今都是一起来玩儿的公子哥儿们。临近傍晚,入目就是跑车女人、晚霞香烟。   陈隽鼻尖儿萦绕着这股奢靡的味道,眼珠子却紧盯着叶枕阳,又想起他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姐姐。   她和她们不一样。她穿素色,长裙都过膝;没有大波浪和超短裤,只有黑色长发,以及一张干净清冷的脸。   对了,还有那丝时隐时现的淡香。   他才疏通的心口又开始发堵。   陈隽驱车慢慢挪了过去,靳又他们在后头喊,说晚上庆祝什么的,他也全然没听。   近了,叶枕阳刚接了个电话,背对着众人。陈隽下了车走过去,可巧,就听见他刚喊了声“姐”。   他在和叶枕月打电话。   陈隽的心尖儿不可名状地动了一下,下意识就竖了耳朵去听。   “……阿又他们晚上好像要去喝酒……对…他肯定在……”   “……你别生气啊姐,我不去就是了。等会儿我找个借口推了就是……好好好……晚上回家吃饭……那我去你学校接你吧……六点下班?……”   叶枕月那个老女人肯定在说他的坏话。陈隽心里笃定。   她那么讨厌他,恨不得自己一家都离得他远远的,他偏不给她如意。她不是不想看见他吗?他非要凑到她跟前儿恶心她。   想想,陈隽心里就涌起些恶劣的得意。   这边儿叶枕阳刚挂了电话,转个头就看见陈隽,也不知听没听到他的话,倒是着实给他吓了一跳。   背后说人闲,转头就相见。   “……阿隽……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叶枕阳最不会撒谎了,他的好姐姐刚说了陈隽的坏话,他免不得就要对着陈隽心虚,脸上都是略带尴尬的笑。   陈隽不辨真假地笑了笑,带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试探:“是枕月姐吗?看你语气那么乖顺……”   叶枕阳不好在这种没必要的问题上撒谎,他点了点头:“嗯,我姐让我晚上回家吃饭,说做了我爱吃的,待会儿我去接她。”   陈隽知道他这话没有半个字是假的,但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他:“是宣大吗?听说枕月姐在里面当老师?这个月份,宣大最出名的荷花园,该开得正盛了吧?”   叶枕阳不知道陈隽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不过他倒是顺着他的话,想起前几天去宣大给姐姐送课件u盘,路过那一大片荷花池,的确开的很好看。   他倒也诚实:“对,我前段时间瞧了,比城中心那个公园里的荷花还漂亮。”   陈隽听了,忽然嘴角微弯。也不知是笑叶枕阳太单纯顺着他的话都能上钩,还是笑自己如此轻易就达到了目的。   “既然这么好看,那不如我和你一起吧,赏赏荷花,顺便探望一下枕月姐。自从上次在极乐见过以后,也有小半周没见了……”   叶枕阳一愣,没想到陈隽是把主意打到这上面。等他反应过来,看陈隽表情不像开玩笑,又想起他姐的训斥,脸色一变。   上次把号码给陈隽,他姐可把他一顿骂,这才过去几天,再给他领到她学校去,那她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但是叶枕阳这个人吧,最大的不好就是不会直白地拒绝兄弟朋友。陈隽提了,这要求听着也没什么过分的,他就抹不开脸面说什么不许。   更何况他当初和陈隽闹过矛盾,这么多年也一直有那么点儿隔阂在,说实在话,心底深处也是有些怵陈隽的。   于是半推半就地,和陈隽俩人一起来了宣大。   一路上叶枕阳早就发消息给姐姐,坦白并承认错误了,说陈隽看了荷花就走绝不招她讨厌之类讨饶的话,但对方却一直没回。   叶枕阳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陈隽驱车跟在他后头,端的是甩都甩不掉。   叶枕阳不知道陈隽怎么会突然对他姐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说他是有那种男女之情的意思吧,又不像,而且叶枕阳也知道陈隽的口味,绝不是他姐那种的。两个人之间还差了六七岁,叶枕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   两人车开的快,从西郊到市中心的宣大,也不过十几分钟。宣大盛名在外,卧龙凤雏自然不少,但像陈隽和叶枕阳这种路数的豪车毕竟还是稀罕,路过的男男女女都纷纷侧目,见上头又坐的是年轻男人,一个个眼神儿别提多八卦。   “……这又是哪位校花的富二代男朋友啊?这也太有面子了吧……这车……”诸如此类羡慕嫉妒的窃窃私语,陈隽足足听了一路。 第19章   跟着叶枕阳到了一栋大楼前,找了位置停车,叶枕阳眼尖,扭头儿就看见他姐了。   “我姐她教的选修,是什么鉴赏课,得亏阶梯教室在一楼,还挺好找。喏,从那大窗看进去,就站讲台上写板书呢……”   陈隽依言挪过视线,果真一眼就看到了叶枕月。   法式落地窗户几乎覆盖了一个教室的左右两面墙,傍晚暖黄色的余晖直射进去,斜照在黑板和人身上。   能隐约听见讲课声。她对这些压根儿不认真听课的学生,可比对他温柔包容多了。   “……对于那些谙熟舞蹈艺术的鉴赏者来说,鉴赏舞蹈表演是一种视听觉的高级艺术享受。……在鉴赏过程中,舞蹈作品积极影响着鉴赏主体,唤起鉴赏者的情感活动……”   仍是那副寡淡的打扮,只是头发没挽,柔柔披散下来,表情比之上次在会所见的,要灵动得多。   陈隽都没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多久。   可能是看惯了妖娆的美人儿,突然吃点儿素的,就发现味道真挺不错。   林百万手里的课本刚放下,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   “目标人物陈隽,目前和宿主弟弟叶枕阳,出现在宿主周围约百米处,请宿主做好攻略准备。”   林百万这才想起来低头看手机消息,果然是叶枕阳这不中用的,把陈隽给领来了。   不过也好,省的她费劲儿制造偶遇了。   林百万今天想给陈隽来点儿不一样的。   她这段时间给陈隽下了不少眼药了,通过叶枕阳,他绝对知道她是多厌烦他多漠待他的性子了;但她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不一样的口味只能算新鲜感,短暂的还好,多了也会让男人反感。   她是假清高,可不想真的给自己立什么牌坊,万一一个玩儿脱让陈隽彻底厌倦了,读档重来遭罪的还是她自己。   她抬眼去看窗外,叶枕阳和陈隽双双站在车旁,遥遥望过去,她看不清陈隽的表情,但她弯着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笑来。   也不知是对叶枕阳,还是对陈隽笑得。   陈隽看见那个笑,原本散漫的身子像过电一样僵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朝前迈了两步,想看的更清楚些,她却已经转过去了。   陈隽眼睁睁看着叶枕月拿着书从讲台上下去,踏上了教室的阶梯走廊。她又开始讲课,好像刚才那个笑是他的幻觉一样。   这是陈隽第一次见她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他知道这个笑十有八九是给叶枕阳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为之欢喜。   美人儿笑起来总是好看的。尤其他是个阵营并不坚定的货色,倘若她愿意也多赏他几个好脸色,他会原谅这姐弟俩也不一定。   陈隽于是又在心里骂,骂叶枕月不知好歹。想他陈隽,从来没有主动凑上去问哪个女人要联系方式的,偏她叶枕月还不稀罕。   只是这骂,总归带了点儿不甘心的意味。   林百万心里装着事儿,正琢磨待会儿出去了就稍缓和了态度去待陈隽吧,一瞥眼的功夫,就看见挨着走廊边儿有个圆滚滚的可爱女生,单手托着头正打瞌睡。   这倒不是关紧,要紧的是她作为支撑的一只手往右边偏,整张脸却惯性往右边倾倒。眼看马上,就该一头栽下去了。   林百万不是爱做善事的主儿,但这善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她把书换到另一边,空出来的手不着痕迹地伸过去。嘴上讲的课还没停,正正好在女生歪倒的一瞬托住了。   女生惊了惊,从梦里醒过来。看见是女老师,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林百万屈着指尖敲了敲她的书,示意她认真听,倒也没有训斥什么。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温柔又平静地,她阻止了一场没必要的课堂闹剧。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到了窥探者陈隽的眼里。   他怔了怔,无法形容那一瞬心底突然泛起的柔和。   久违地,他那颗很久没有过波动的心,忽然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儿。   陈隽想起前两天叶枕阳偶尔提起他姐,说她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美好的女子,是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慢悠悠的那种。   他那时候还不屑,心想不过是端着养尊处优的架子,什么温柔美好,还不是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叶枕阳这话是对的。   叶枕月的确当的起那几句称赞,是温柔到骨子里的。她微笑的时候,柔柔地面对学生的时候,都和待他时大相径庭。   或许当真是他自己太不堪入目,就像她当初告诫弟弟时说的那样,她觉得脏。他以为污浊是常态,才会不理解且不屑她的高洁。   原是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罢了。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林百万下班的时候,外头只剩下叶枕阳。   她心里嘀咕,刚才还看见陈隽呢,叶枕阳已经识相地解释,说陈隽半路有点儿事,来不及看荷花就走了。   这样一来她原本的计划也落了空,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俩人都没想到,陈隽是跑去喝闷酒了。   他这几天事事不顺,最大的坎儿就是叶枕月。他也寻思不过来,自己跟个女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可是心里就是不甘,是丝丝缕缕渗入骨髓的那种不舒服,还有莫名想靠近她的欲望。   靳又看他抽风,做兄弟的不能不闻不问,随口就调笑:“咱们陈大少爷这是怎么了?一脸失去挚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丢了八百万……”   跟着来酒局的其他人哄地笑了,看陈隽仍是沉默,另一人又接话:“阿又你这话说的不在理,照我看,阿隽要是真的丢了八百万,都不至于这副表情……”   靳又还没发现陈隽情绪上的异样,闻言忽然想起从前和陈隽一起在国外留学,他爱飙车,有一次出了事儿,几百万的车撞毁了,他也没了半条命。结果抢救过来以后,人家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想想也是,记忆里,好像极少见陈隽喝闷酒。   靳又把陈隽最近身边儿的姑娘和哥们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陈隽到底是怎么了。情伤?不像。事业失意?更不可能,那整个陈氏,都是他陈隽的。   陈隽不理会靳又一脸探究的表情,给自己倒了杯酒,猛地灌进嘴里,来回扫视一圈儿,叶枕阳果然没来。   他眉眼这就染上了点儿冷霜,见靳又还想开口,陈隽略带些迁怒地沉着眼色,打断了他:   “狗屁挚爱,老子这辈子只爱我自己。”   “我看你净是闲得慌,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   他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反正靳又噤了声,其他跟着哄闹地明白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跟着起哄了。   但陈隽还是堵着胸口,越发的闷。   遭陈大少爷牵挂的这姐弟俩,正和和美美地坐一起吃饭呢。   林百万也是好不容易得个这样好身世的身体,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一大桌子菜,整得像晚宴似的。菜色眼花缭乱,色香味俱全。她又想起自己暴富的梦,还有那笔遥遥无期的系统体验工作年终奖。   人比人,气死人。   叶枕阳坐在她旁边。正年轻的男孩子,吃饭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称不上干净优雅的,看得林百万这个粗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抽了桌上的纸巾给他擦嘴角的菜沫儿,又给他夹菜:“别光吃肉,成日里挑食。我瞧你们一起玩儿的,什么刘家赵家的儿子,生的比你还高……”   叶枕阳并不辩驳,他姐说什么他都一向很听的;他也舍不得跟她顶嘴,总觉着她这样柔的像水一样的女子,是大声说句话都要被吹走的。   “姐,你记不记得,再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叶枕阳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眼皮没抬,突然问起来。   林百万眼皮一跳。   “小万。”“在。”   “再过两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这也不能怪她,叶枕月生在豪门,这种门第规矩多,叶枕阳一问,她是怎么也理不明白。不想说错话,干脆依靠数据。   “查询成功。查询结果:两天以后,是宿主原身叶枕月的生日。”   林百万想起来了,原剧情里,陈隽就是在叶枕月生日这天,正式开始追求她的。   叶家的长辈都在老宅,小一辈的成年了就各自出去住。叶枕月姐弟俩住一处,也是方便互相照顾。照理说,叶枕月的生日宴会,是该宴请四方,自己操办的。   但原身本来就是低调的人,往年基本没有大办过,无非请一两个关系好的,吃顿饭而已。   “姐,今年还是请你那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吗?”叶枕阳随口问道。   本以为他姐会点头,谁知道她突然看过来,一脸认真地:“今年我想热闹些,往常你怎么办的,我就怎么办吧。”   叶枕阳一愣。先不说他姐怎么突然转性想热闹热闹,单说她在圈儿里的人缘,真要办了,能不能坐满一桌只怕都是问题。   “……成,那到时候,我把阿又他们都叫来,绝对热闹……”他姐没几个朋友,他这个当弟弟地,总要想办法替她撑场子。   叶枕阳思绪一转--   “那,请不请陈隽……”叶枕阳迟疑不决地看向林百万,问她的意思。   林百万撇开眼神,随口回:“你看着办。要是他想,总归没有不让的道理。”   这就是许了。   叶枕阳高兴地应了,心想他的好姐姐终于开窍,愿意跟人交际了,回头就着手开始准备,也给她拉拢一下人脉关系。   林百万一回生,二回熟,又在学校上了几节课。扮成熟稳重还算简单,她也遇到了这个世界的支线攻略人物。   她从来不喜欢费功夫攻略非必要的支线来节外生枝,不过现在她积分不够,想要兑换外挂,只能接触接触这种类似系统给的“工具人”,稍稍走一下捷径。   男生叫沈殊,是个戴眼镜的温润男孩,替同学来上她的课,偶然认识的。   他好像很欣赏会跳舞的女孩儿。林百万课下以老师的身份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古典舞,好感度就蹭蹭蹭地涨了近百分之二十。   林百万用这些好感度奖励的积分兑换了原身的跳舞天赋和技能。毕竟这种东西,是即使有记忆也做不来的,只能靠系统外挂。   叶枕阳素日里没有什么事能正经做好的,只是这次他姐发话,短短两天,这小少爷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折腾好了。   连林百万瞧了心里都止不住叹息。叶枕月原先手里的确是握着一副大好的牌的,身世、美貌加学识,王炸。就算再不济,她也有叶枕阳这个忠犬弟弟。要不是陈隽,她又怎么会落到最后那样不堪的下场。   过生当天,林百万先在家里试了一遍新得的外挂。系统的确是好系统,她只感觉身体被牢牢控制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旋转,都在冥冥之中被牵引着做到了完美。落地窗镜面里反射出来的那个她,美得不似人间凡物。   舞蹈是上苍赐给一个女孩儿最好的礼物之一,她该好好利用的。   于是宴会上,正主儿姗姗来迟。   陈隽喝了三杯红酒,终于忍不住试探叶枕阳,“你姐呢?怎么寿星还迟到这么些时候……”他心里有些灼意,也因此带了点儿不轻不重的玩笑。   叶枕阳也奇怪,又不想催。心里还想,“等一会儿又怎么了,不愿意等你走啊。”怎么着,他还是偏自家人。   “可能还在家里跳舞呢吧,她每天得练一下啊,拉伸什么的,不然该拉下了……”叶枕阳信口胡诌,假装看不懂陈隽话里话外的催促,思及姐姐的劝告,看陈隽的眼神都带了一丝防备。   陈隽几聪明的,没再提叶枕月迟迟不来的话,又好像一时兴起似的,眼里装出三分仰慕的样子:“以前就听说枕月姐跳舞很美,我倒是还从没见过……”   叶枕阳一听来劲了,“你想看?简单,我手机里有一堆我姐跳舞的视频呢。她以前参加很多比赛,录的视频都有几十个。今早上她晨练我还偷偷拍了一小段儿呢……”说着,他已经把手机摸出来,扒拉几下,点开了最新一个视频。   陈隽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不是没见过会跳舞且跳的极好的女人的,但当叶枕阳手机屏幕上那个白色灵巧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他还是被稳稳地吸引了过去。   他才看了个开头,居然就莫名想到了古人形容美人儿的一个词。   罗敷。   含情动燕俗,顾景笑齐眉。 第20章   惊为天人。   他是俗人一个,不会说什么漂亮且到位的话来称赞,但真的是美得。或许跳的不是最好的,但她叶枕月身上那种温柔坚定的气质,一颦一笑,都是独属于她特有的。   陈隽想起自己当初在国外,玩儿的混了,来赌。押钱不够刺激,押命。一局俄罗斯转盘,一把伯莱塔92F,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曾经极度迷恋那种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感觉,而今再看叶枕月跳舞,包括她这个人,都和当初他所追求的那些是两个极端。   陈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心头泛起恐惧:他竟然想抛却前尘,想触碰她所拥有的这种静好。   再没什么比这更荒唐了。   可他一抬眼吧,手机里那个翩若惊鸿的仙子正推门进来,现身在他眼前。   她今天化了淡妆,还是简约的礼服长裙。通身温婉,大概也就那双高定的八厘米高跟,璀璨之貌,还算能向世人昭示她叶家大小姐的尊荣身份。   陈隽心里忽然就想,他要是能养一个这样的女人,或许会很有意思。毕竟和他的性子这么大相径庭,就算天天吵架,那也是有趣的。   到这会儿,他是半点记不得前两天骂叶枕月是不知好歹的老女人这事儿了,也记不得自己和这姐弟俩的仇了。   陈隽看着叶枕阳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女人也便顺着视线看向他。   林百万这次倒没什么嫌恶冷漠的眼神,甚至还弯着嘴角,心情颇好地赏给陈隽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果然就见他眼神怔忪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的。   她哪里知道,陈隽何止是没想到,这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贱骨头,被她漠视的时候生闷气不甘心,好容易得了好脸色,竟然就心头颤着,不知所措了。   不夸张,陈隽真的有一瞬是不知所措的。   即使他意识到叶枕月可能是在耍他,也有可能只是表面客套,但他心底欢喜的种子还是压抑不住地发了芽,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陈隽迈着长腿也凑过去,好似跟叶家多亲热的唤:“枕月姐,生日快乐。”   说着,手里的酒杯已经递过去,话语之间,尽是礼数周到的庆贺之意。   林百万笑了笑,颔首示意后接过了陈隽递过来的酒杯。这好像暗示着某种接纳,于是乎叶枕阳带点儿紧张的眼神都松懈下来。   “叫我陈隽吧,我比姐姐您小六岁。我和枕阳关系好,您大可以把我当亲弟弟。”   林百万心里忍不住骂,“狗屁的亲弟弟,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却想怎么睡我报复我全家是不是?”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要说场面话:“好,你照顾枕阳这么多年,我们姐弟俩都记着这份感情的。”   “……是,枕阳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   一场虚与委蛇下来,林百万额上都冒出点儿疲惫的冷汗。   陈隽还算识时务,聊到后来看她有些不耐,寻了个借口走了。她这才空闲下来,随手拿了经过的侍者手里托盘上的酒,一饮而尽。   浓度不高,作解渴用。   陈隽就站在不远处,面上看着像是在和其他有头脸的人谈些正经生意场上的事儿,实则那两双眼珠子,正跟变态似的紧紧盯着林百万呢。   喝了酒的叶枕月,再次刷新了陈隽对她的认知。   美人微醺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紫灰色的玉,这种玉石最大的美,就在于韵味儿都藏在芯儿里。   烟视媚行。   这世上好看的女人不少,但美人在骨不在皮,有味道的却没几个。   极品难得,叶枕月算一个。陈隽心里这样想,喉结滚动着,眼神都暗了两分。   她平日里那么乖,和她的名字一样,天上月一般清冷。偶尔温柔小意,看着正经的不得了。穿个稍稍性感点的礼服裙,再喝点儿小酒,那双眼珠子媚得滴水儿,偏还好死不死地脸上染点儿微红,叫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心里低低地咒骂一句,再抬眼,还是忍不住把视线凑过去。   啧,她要是个贫苦人家的女孩儿就好了,那他陈隽就是花出了不得的大价钱,也要把她搞到手。他要真得了这样的宝贝,肯定要一寸一寸地咬个遍,让她的腿,整夜整夜地缠在他腰上。   她会是什么表情?他想了想,喉头一紧。   硬了。   想c。   林百万不知道陈隽心里那些龌龊至极的想法,她只是接收到系统提醒,陈隽的好感度又提升了,现在是百分之二十五。她这才远远地看过去,视线直逼陈隽。   陈隽也无所畏惧地迎上去,眼里是兴致勃勃的笑意,像是饿狼遇见合胃口的猎物。   像秋风动湖水,林百万极轻地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移开了视线。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林百万就有些不胜酒力。叶枕阳也看出来了,央他带来那个女伴,扶着她去了休息室。   从大厅到休息室,只有十几步路,经过陈隽一行人的时候,她余光分明看见他紧抓不放的注视。   叶枕阳那位女伴把她扶到休息室,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她合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静静地等着。   她给陈隽挖了个坑,泥沼如今准备就绪。一只脚已经沦陷的那个猎物,还洋洋自得地以为她才是那个猎物。   不过片刻,她倏尔掀起眼帘。   休息室的门开了一个缝,外面正有人在试探着,想打开这扇门。   她动也不动,重新躺靠下去,闭上眼佯装出一副醉蒙了的样子。   随后是意料之中的、沉重有力地脚步声,只属于年轻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嗅到危险的味道,却还是无动于衷,气定神闲地等着猎物上钩那一刻。   脚步声近了,然后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她又感觉到身旁的沙发塌陷下去,听到陈隽极低的一句轻唤:“叶枕月。”   她听到他笑了,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又改口:“枕月姐,枕月姐……”   这两句更像是什么无意识地呢喃,林百万突然就有些摸不清陈隽到底想做什么。在她原先的意识里,陈隽要是脱掉了外表那层人模人样的贵公子皮,骨子里就是个无下限的流氓渣滓,甭说是兄弟的姐姐,他都敢毫无忌惮的耍着玩儿;现在他对她产生兴趣了,说他不会趁着她喝醉做些什么,林百万是打心底里不信。   甚至于,怎么应付周旋,怎么不自损八百的前提下伤敌一千的办法她都想好了,陈隽却只是犯病了样的叫了她几声,就再没动静了。   但是他没走,她听着屋子里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系统提醒中陈隽缓慢提升的好感度。   真怪,这人好像沉浸在什么里似的,就这么无接触地,也能一点一点对她产生爱意。   林百万慢慢睁开了眼。   陈隽就坐在她身边,正襟危坐,只有一双眼乱瞟,范围不超过她的身体。   见她睁开眼,陈隽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嘴角微弯:“醒了?”   他那副表情,好像在欣赏什么难得的宝物,林百万想了想,还是先发制人:“我记得这是女子休息室,你怎么来了?”   陈隽听了,没有半点儿被质问的窘迫,“枕月姐还是贵人多忘事,枕阳办这场宴会,场地都是我家的。”   言下之意,我自己家的地盘儿还不是我想来就来。   林百万被他这好像挺有道理的不要脸言论给噎了一下,半晌儿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林百万静置了一会儿,以为陈隽会像原剧情里发展的那样,表白或者纠缠;但他却一直看着她笑而不语,和原剧情里说的大有出入。   难道她哪里做错了?可陈隽头顶的好感度又明晃晃摆在那里。想当初他对毫无感觉的原主,都能开口说喜欢,怎么现在对她有兴趣,反而沉默是金了?   林百万不喜欢这种猜不透、被动的感觉。   “好,我休息好了,就先出去了,你自便。”说完就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却又传来陈隽的声音,“枕月姐。”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陈隽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个丝绒面的盒子,打着繁复的结。他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盒子递过去。“这是礼物,生日快乐。”   林百万顺势接过,打开以后,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烟紫色的玉镯,连她这个不懂行的人看了,都知道价值不菲的那种质地。   所以他溜进来,就是为了给她一个镯子?   陈隽面对她的眼神,又好像忽然多了点儿,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少年人面对情人的羞怯:“外头和他们的堆在一起的那份礼物,是随便准备的,但是今天见了枕月姐,又觉得送那份太廉价太唐突。”   “这是刚才,我托人加急挑了送过来的,希望枕月姐能喜欢,饶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时候的冒犯。”   他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她,没有了平时不正经的轻视,带了几分不辨真假的柔情:   “姐姐跳起舞来,真是和仙子一样,就是不知道能抬举抬举我,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   林百万捏着礼物盒的手一紧。   “枕月姐,我喜欢你。”   “叮--,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   叶枕阳看姐姐久久没有从休息室出来,想着进去看看。结果推开门,姐姐没见到,倒是看见个目光微滞的陈隽。   “阿隽?你怎么在这儿,你看见我姐了吗?”   叶枕阳随口问了一句,就见陈隽脸色更不自然起来:“没,我进来的时候,这休息室里就没别人。”   说完就站起来,好像叶枕阳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逃也似地走了。   这边儿叶枕阳一脸摸不着头脑,那边儿陈隽出了休息室,迎面就碰上了左拥右抱的靳又。   见是好兄弟,靳又把身边儿的女人随口打发了,走到陈隽跟前儿,半开玩笑的口吻:“怎么样,镯子可送出去了?事儿成了吧?”   靳又并不知道陈隽要送的人是叶枕月。只是那镯子实在名贵,他以为就算眼高于顶的女人,再加上陈隽这硬件条件,怎么也该成了。   “你是多稀罕人家姑娘……”   陈隽打断他,“话说的太重,谈不上多稀罕吧。只是新鲜,玩儿玩儿而已。”   “那东西你火急火燎地央我给你找来,能买的下城南二环一块不小的地皮呢。你也是真舍得,就为了几天新鲜感,下这么大血本……”   陈隽脸色却忽然沉了沉,冷声开口“血本大顶什么用?又没成。”   靳又脸上的笑一下僵在眼角。 第21章   “没成?!”   靳又真的好奇了,“这么好的镯子,由你这么好的男人送出去,她都不要?!”   陈隽推开挡在前面的靳又,缓步向前走,这才开口:“东西送出去了,人没答应追求。”   靳又愣在原地,嘴巴大的能塞下鸡蛋。“你被拒绝了?阿隽,你被拒绝了?!!”他连忙转身跟上陈隽,不依不饶又不可置信。   陈隽淡淡地“嗯”了一声,靳又这下真的懵了。   他和陈隽算是从小到大的兄弟,陈隽有点儿性别意识的时候,就有了公子哥们的通病。吃喝玩乐、名车女色,样样精通。没见他对什么上心,主动开口说追求好像也没有过,这种年代,从来就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只要价码够高,动动手指头,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结果陈隽人生头一次表白,就翻车了。   奇女子,真是奇女子。   靳又这下真是天大的好奇心都被激出来了。   “阿隽,我就想知道,是哪家的女儿?她是天上的仙吗,连你都看不上?她……”   陈隽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靳又,喜怒不辨,声音低沉:“你别说,还真是。”   他侧目,远远地看过去,盯着那道素色的身影看过去,话却是对着靳又:“你还认识呢,就是叶枕阳他姐。”   想起她刚才对他的拒绝,陈隽的声音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叶-枕-月。”   陈隽给自己的定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他觉得自己与其说是喜欢叶枕月,倒不如说是征服欲作祟。   不过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估计也就他本人心里是明镜儿样的。   尤其是,他心性倨傲,一向觉得一个男人,为了个女人神魂颠倒是极不体面的事儿;也因此他多数时候不会在这种事上花费心神,从无例外。   但现在他却忽然像着了魔一样,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个人的一切,甚至名字,都能影响到他的心情。陈隽偶尔还会幻想,要是叶枕月是一个庸俗廉价的女人就好了,这样即使他对她产生兴趣,这种不可控地、令他微微觉得恐惧的情感也许还能慢慢消散。   但事实是,她寡言,和他说过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她不张扬,也从未在他面前卖弄过她所拥有、擅长的一切;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潜意识里觉得她是高不可攀的月宫仙。   骂她是不知好歹的老女人这种话,他早后悔了。   廉价庸俗这四个字,大概永远不会和叶枕月沾边。   距离那场华丽辉煌的生日宴过去好几天,陈隽梦见了两次当初在休息室里的场景。   镶嵌在吊顶的琉璃炽灯明亮耀眼,包着金边的实木皮质沙发旁,叶枕月穿着雪亮的曳地礼服,表情平和地接过礼物,没有戴上,对他的表白不置可否。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那不是默认,只是给他陈家少爷一个体面而已,他但凡不是个傻得,就该明白她的隐喻。   这做派他熟悉,从前得了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的求爱,他也这副德行。   风水轮流转,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陈隽却从没打算终结这场外人看来多少有些荒唐的倒追。尽管靳又说,何必呢,叶家那姐姐,可比你大五六岁呢,就算看着不老,总是不比那年轻的软肉销魂。   陈隽不听劝,又心里嘲靳又是低俗的烂货。他就稀罕女大三抱金砖不行吗?大六岁,他抱两块儿。   要林百万知道陈隽心里这想法,该骂他贱了。   原身那个真正的叶枕月,何尝不具备她现在所有的一切?同样是温婉优雅,端庄大气,她用外挂换来的跳舞技能,人家叶枕月从小跳到大。更别说,还比她纯善,一腔真情,全都奉献给了陈隽。有什么用呢?陈隽不还是从一而终的不稀罕。一开始就为了那点儿报复性心理,后来也没产生感情。可轮到她,她不理他,她漠视他,他就捉急,他就跳脚,他就开始对她有感情了。   贱哪。   生日宴过去以后,陈隽沉寂了好几天。林百万没理他,对付陈隽这种货色,她有的是耐心。   正好得空,跟那个支线的沈殊多走近了些,人家那真是个好孩子,说话带着敬意,彬彬有礼地。太乖,搞得林百万都有有点儿母性泛滥了。   林百万这天下午上完了课,开车回家。半路上,她也不知怎么失了会神儿,迎面从非机动车道就撞上来个骑摩托的中年男人。   她猛地回过神来,刹车的一瞬,就看到对方由于惯性倒在车前的地上。   看着也不太严重,不过是剐蹭过去,而且她没过错,是那个男人突然横穿进机动车道。   林百万开了车门下车,拿出手机就要打给保险公司,保险的联系电话还没找到,陈隽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自己的手机,她竟然都不知道陈隽使了什么法子,偷摸着存了号。   她不在意地划过去,那个倒地的中年男人打量了她的车好一会儿,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分有恃无恐地得意,叫嚷着:“没长眼啊你?是不是想把我撞死啊……公了还是私了?……赔钱……赔钱……”说着,还出手推搡了林百万一下。   不重,但这一下却让她忽然想起自己停滞不前的攻略任务来。虽说她不急,但总慢慢的耗也不是办法。   男人气焰嚣张的话言犹在耳,看架势他还有更不得了的话要嚷,林百万抬手比了个让他停止的手势,语气尽量平和着:“大哥您别急行吗?私了,我愿意私了。”   话音落下,她手里那个备注着陈隽的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事情处理得很快,那男人落荒而逃以后,陈隽带来的人开车把林百万的车拖走检修了。她原本想阻止,心说也就蹭掉点儿漆,但看陈隽坚持献殷勤,她就什么也没说。   陈隽看着好像比上次在生日宴见时稍憔悴些,但对着她还会弯起嘴角。林百万看着他头顶上近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度,微微发了下怔。   “他们这种就是小市民心态,看你开豪车,又是女人,就想讹你。其实这附近都有监控,公了也没关系,枕月姐,你不必怕……”   陈隽以为她是害怕,想着她可能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就是再心性平淡的人,也难免会惶恐惊慌,自然也想找个能了事的依靠。   林百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烦你了,枕阳他最近忙,好像有了个心仪的小姑娘,天天见不着人。我不好折腾他,只能给你打电话……”   他以为她是无依无靠的小女人心思,那她就扮给他看好了。   果然陈隽听了,心里更加怜惜,又想她连弟弟都不叫,遇到困难了先给他打电话,就算不喜欢他,总归也是信任他的吧?他便又自以为是地生出窃喜来。   “没事儿的,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叫你一声姐,怎么都不算麻烦……”   陈隽说完,又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有点儿懊恼地吐出一口浊气,想重新组织语言,却被林百万开口打断: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这个人情我得还,请你吃饭,你看可以吗?”林百万没低头,摸着包把手机塞进去,邀请陈隽的语气,平常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隽那双极漂亮的双眸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示好,他眼里涌上狂喜。   “……当然好。”   林百万轻轻地笑了笑,意味不明。“想吃什么?”   陈隽没来得及细品她那笑的深意,赶紧就给她拉开车门,生怕她临时反悔似的:“都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不挑。”   乖乖,要是靳又他们在这儿,准该说陈隽为达目的口不择言了。他不挑?放眼全城的上流圈子,接触过的,谁不知道他陈隽最是难搞,脾气无常,而且挑剔的不行。   林百万知道他是在迁就她,不过也好,她正琢磨怎么好好折腾,陈隽就跟个毫无觉察的稚兔似的,撞到了她木仓口上。   “去吃烧烤吧,这季节吃烧烤正合适。就是不知道你陈大少爷金尊玉贵地,吃不吃得惯那些烧烤摊大排档上的东西。”   陈隽原本想说他知道一家星级酒店的烧烤也不错的,没必要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但林百万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似的,话音才落又接着说:“不过这种食物,还是要街边夜市的小苍蝇馆子才够味儿,那些酒店啊什么的做的太干净了,华而不实,反而让人吃不惯。你要是信我,我肯定不会让你吃出好歹来的。”   林百万说这话又像在似有若无地激他。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现在怎么连顿饭都不敢吃了?陈隽约摸从她兴味的微笑里嗅出了她些许恶意的逗弄,他心底莫名生出被个女人耍的火气,可又口不对心,还是半分脸皮不要,腆着脸凑过去给人家系安全带。   “好,你请吃饭,我当然都听你的。”   陈隽能感觉到心底深处残存的傲慢和尊严在互相撕扯,只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就是玩玩儿,根本没有认真。等到把叶枕月搞到手,腻了就甩开,把前仇旧怨一起报了。 第22章   林百万不是不知道陈隽打什么算盘。   好感度是真的,偶尔上头对她生出的柔情怜惜也是真的。但是陈隽这个男人吧,他太矛盾。冷血了二十几年,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变。近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度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但凡林百万真的走错一步棋惹他彻底厌恶,他照样可以毫不留情地逃的远远地。   他自私,又太自负。   爱情于他来说可以是消遣,所以他闲暇之余,愿意陪她周旋。   但这远远不够,她要他病入膏肓,要他因爱而死。   陈隽曾经用爱杀人,他或许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要用爱杀他。   盛夏的傍晚好像除了闷热就没有别的,热浪失了白天的浓烈,却还是黏腻着湿汗,纠缠着每一个人。   唯一说得上这种天气的好处,大概也只有天上十里长铺的晚霞和火烧云,唯这个季节有,配烧烤和啤酒最是好。   林百万和陈隽大概已经成了这道稍显简陋的路边小吃街的一道风景线。他们穿的体面,从车上下来,本该迈向高档酒店的人,稳稳地在一个大排档挑了座位坐下。   陈隽仿佛总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看到一个对他来说不一样的叶枕月。   以前靳又有过一个女友,是个清纯的女大学生。娇滴滴地,发着嗲说想吃烧烤,他没体验过,就一起去了。结果那女的哪里是想吃烧烤,纯是为了在靳又面前撒娇,点了一大堆酒串摆阔,吃了两口就撂筷子,又哄着靳又给她买包;倒是徒留他们几个面对着那么多油腻腻的烤肉,一口也没吃下去。   体验感极差,后来他就更对这类食物和这种外表清新的女人敬而远之了。   时过境迁,他现在再一次因为一个女人,来了这种烧烤摊儿。   但叶枕月和那个女人不一样。自从落了座儿,人家除了客气地让他多吃点儿以外,压根就没跟他废话,眼珠子一直盯着桌上的烤肉和啤酒。   她这幅样子,真的和平时大相径庭,只是好在还有从小到大的教养气质摆着,倒也不显粗俗。   她吃的很香,又专注。烧烤独特的刺鼻香味儿一阵一阵窜进陈隽的鼻子,他竟然又诡异地有了食欲。   隔壁桌坐了四五个中年男人,喝得半醉,嚷嚷着年轻时候的辉煌,再吹几句牛逼,夹杂着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百万拿了一根羊肉串儿递给陈隽。“尝尝?很好吃的,不骗你。”   陈隽这时候再次发现异样。   以前跟他暧昧过的那些女人,大多仰他鼻息而活,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没有哪个敢像叶枕月这样,从不在乎他的喜恶,只把两人放在平等的位置,好声好气了她就平常对待,要是敢变个脸色,她也绝不奉陪。   她的确有这个资本,而且有恃无恐。她也不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虚张声势地冲他发气撒娇。她不图他什么,她自有她叶家小姐的清高。   陈隽接过她递过来的肉串儿,心里低低地“啧”了一声。   真不知道她会因为什么事情变变脸色。还有她那张总是平淡如水的脸色,会不会在某一日染着潮红对男人说喜欢?   陈隽竟然又受虐狂一样生出期待。还有丝丝缕缕对她的渴望。   他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再抬眼,想象中的女主角又干掉了一盘肉串,正抬手叫服务员:“再来一份羊肉串儿。”   陈隽脸色微微沉了沉。但那个满身油腻地服务员过来送肉串的时候,他还是开口要了一瓶雪碧。   与此同时,陈隽把肉串搁在嘴边,咬下了今天的第一口。   和上次不一样,扑鼻而来的只有肉香,微膻。但是没有那么油,还似有若无地飘着一股果木香。   “怎么样,好吃吧?我早说了,这家是我吃遍了才最后选定的,方圆十里最好吃的烧烤排挡。”林百万语气里不无骄傲,果然陈隽闻言点了点头,很赞同她。“的确好吃。”   他嘴里慢慢咀嚼着碎肉,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埋头苦吃的女人。   只可惜再好吃,也比不上他吃不到嘴里的那一口温香软肉。   雪碧掺啤酒,叶枕月喝了会醉。   林百万不知道原身还有这样奇葩的毛病,问了系统才知道,就是这设定。怪就怪她吃嗨了,忘了提前查询。   林百万以前可是个千杯不醉的老女人,今天被几瓶啤的给干倒,属实是丢人了点儿。她晕晕乎乎地给叶枕阳打电话,结果那边接了,是个女人。一报名字,是原书那个玛丽苏女主。她就知道完球,好弟弟已经被迷的神魂颠倒,顾不上她这个不值钱的姐姐了。   陈隽用纸巾抹掉嘴角油渍的动作,危险地像准备进食的野狼。表面看着优雅,心里想法多龌龊,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百万叫人来买了单,扶着桌子站起来的动作有点不明显的踉跄,陈隽看在眼里,跟着站起来地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近了些。   雪碧掺啤酒是陈隽的主意,他随口一说,其实是从叶枕阳处偶然听来的。他打量叶枕月平时很少喝酒,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晕这种喝法。阴差阳错地,竟然真给他得手了。   “枕月姐,小心点儿。”说着,他伸手去扶。夏日穿的单薄,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林百万立刻就明白陈隽心里打什么鬼主意了。   她任由他扶着,像无有依靠的浮萍:“陈隽……你好像没喝酒吧,可以送我回家吗?枕阳的电话没人接。”   陈隽求之不得。   靠的近了,他又嗅到女人身上的淡香。闻香识美人,这味道简直像毒药。   “好。不过枕月姐,我不知道你住哪儿……”陈隽说着,看着她因为醉意越来越低的头颅,也垂首挨过去,低低地诱哄:“而且你自己一个人,又醉成这样,肯定照顾不好自己。不如去我家吧,有干净的客房,我也可以照顾你。”   林百万头脑昏沉,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可陈隽的话音落下,她一言不发,装成一副醉的彻底的模样。   他就当她默认了。   陈隽上瘾一般闻了下身旁小女人身上的香味儿,喉结滚动着,握着她肩膀的手却使着劲儿,还想往怀里带的样子。   林百万顺势倒在他怀里。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男人独有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陈隽上道儿,假装担心她摔倒,把人搂在怀里。   “枕月姐……枕月姐……”伴随着一阵似有若无地、急色的微喘,发情的狗男人拥着怀里的人儿往车上带。车门关上的一瞬,周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市井之间的喧闹嘈杂都被隔绝在外,昏暗的路灯微光下,陈隽把人靠在胸膛上,开始仔细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林百万闭着眼,几乎被摁头埋在陈隽脖颈间。他抚她的头发和脸颊,她每呼吸一次,温热喷洒出来,就能极清楚地听到陈隽喉结颤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概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是在趁人之危,处于心虚,中途曾经试探着唤了她几声。林百万倒想看看他想做什么,一直装睡。   脑海中的机械提示音一直没停,不间断地提醒:“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四十七……四十九……”   人在暧昧的环境里太容易动情,当陈隽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湿吻以后,这场博弈几乎已经在昭告她的胜利。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五。”   陈隽从温柔乡里脱离前,帮林百万系好了安全带。他的越距仅止于此,他怕再继续下去,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车子应声启动,林百万睁眼,驾驶座上年轻男人的侧脸,还带着情潮的微红。   和他冷硬的下颌线,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陈隽那晚到底没有碰她。   林百万早有预料。她毕竟不是什么普通女人,他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她虽然是醉态,却一直安静得很,从头到尾只有陈隽自己在那里发情,除非他硬上,否则两人之间不会有酒后乱性那一出。   还不是时候。   但话又说回来,经历过那样一起喝酒吃肉的一次,林百万对陈隽没有那么淡漠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近了很多,他也瞅准机会,三天两头借着叶枕阳的名义来找她。   短短一周,林百万又小赚了五点好感度。   她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在陈隽以为两人如今算是亲近的时候,她手里那根拴着风筝的线,刚收紧了些,又毫无留恋地松了手。   一条无关紧要的未读不回消息,吊了陈隽这兔崽子两天两夜。   他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委屈怨愤跑到学校时,林百万正坐在篮球场的看台席,看场上年轻的男孩子们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好巧不巧,中场休息,林百万给迎面向她打招呼的沈殊递了一瓶水,就被陈隽给当场看到。   陈隽离得远,但也足以看得出,男的又高,长得不错,穿衣品味也可以。最主要的是,好像很得她的喜欢。   陈隽不知道什么叫危机感,但他看到她对那男的笑,能感觉到心脏在发酸发胀,这种情绪并不好受,而且他是头一回。   这让他很不喜欢。自私的人,总是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在为谁失控,而今这种失控超出了他的预期,甚至让他微微战栗起来。 第23章   与其说陈隽不喜欢这种感觉,倒不如说他恐惧这种感觉。   他想起许多,从他初次见到叶枕月,一直想到她刚才对别人笑。说矫情些,他对她有点因爱生恨的感情了,看见她对别人展现温柔,他心底又开始咒骂。   他骂自己上赶着犯贱。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上赶着犯贱。   他原本的目的只是个无聊时候的爱情游戏而已。他什么都不想搭进去,他还想折磨叶枕月姐弟俩。可现在一切都超出了预期,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在他原本不屑的爱情面前,他的理智几乎是摧拉枯朽一般的无力。   不该是这样的。   他心说,“好,我陈隽没本事,降不住你叶枕月。算我认输,我不纠缠你了,不就成了。”   他转身就走,随手把来的路上,给她买的小吃扔进垃圾桶。   这个决定刚做出来,陈隽就感觉到心头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及时止损这方面,他一向不出任何错处的。   林百万这边分明看到来了又走的陈隽,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本来都做好了准备,但好感度安安稳稳地,压根儿没有随着主人的情绪掉落。   她脸上浮现出来几分笑意,抬眼遥遥看向离开了的陈隽。   他要真能憋住,她先敬他是条汉子。他真能狠到那种地步,也算救了他自己一命,就算攻略失败,她也认了。   陈隽开始浑身不对劲起来。   他说不上那种躁郁的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感觉自己像个困兽,怎么都不舒服。   靳又他们又开始聚在一起鬼混。犹记得前几天,他为了不让叶枕月看轻嫌弃,努力戒了烟酒,有小半月没来过这种场合了。   他想发泄心里的火,他想逃避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他甚至刻意让靳又没带叶枕阳。   包厢很大,里面有唱歌的设备,他好像被酒精麻痹了,被杂乱的音乐声包围着,什么都可以忘却。   好像是恢复正常了。   好像。   音响里有一道女声,是某个他提不起名字的圈里朋友带的女人在唱,老情歌。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他心头又涌起焦躁。   狗日的情情爱爱。   “啪--”地一声,毫无预兆地,陈隽紧咬着后槽牙,猛地摔了手里的酒瓶和手机。   胆子小的女的被吓得低低惊呼一声,其他人也都纷纷侧目看过来。   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闻着空气中混杂的烟酒味和香水味,他第一次对这种纸醉金迷的夜夜笙歌产生了厌恶感。   要是叶枕月……要是叶枕月的话,她肯定换了棉质的睡裙,头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看着某本散文小说睡着了。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越是想忘记,偏偏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点儿,忽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她来。   他又想,如果叶枕月是个廉价庸俗的女人就好了。这样她无法拿捏他,他可以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捆住她,也不用刻意压抑自己想得到她的欲望。   可惜世事总是无常,天不遂人愿。   靳又是最了解他性子的,但这时候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只能让人叫侍应过来打扫,重新给陈隽倒了一杯加冰的莫吉托。   “怎么了?我瞧你这段时间总是奇奇怪怪的,今个儿你来这酒局,还以为你终于正常了,这又受什么刺激了?”靳又好像约摸猜到是因为叶家那个,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依他看来,叶枕月纵然美丽,但清冷过甚。跟这种女人在一起,什么热情都会耗尽的。除了家世适合联姻,从年龄、阅历和性格等来说,阿隽和她也是彻头彻尾的不适合。   陈隽深吸一口气,对着靳又这个多年好友,他努力尝试着解开心结:“……我……有一个朋友……”   他顿了一顿,靳又瞬间了然。很多人在说起某件纠结的事时,喜欢用“我有一个朋友”来开头,但其实旁观者清,谁都知道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陈隽那张嘴,适合骂脏话,适合喝酒抽烟,适合花天酒地败家产,却独独不适合说出和女人有关的风花雪月。尤其,他说起来的时候,眼里还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柔情。   “他……他最近注意到一个女人,然后就变得不像自己了。”陈隽用舌头轻轻顶了顶上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寻常时那样漫不经心。好在第一句开口说出来了,后面的话也就没有那么艰难。   靳又点点头,“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陈隽被他这句话带的下意识去回忆,她是很好的,但他生怕靳又会发现什么,只能不自觉地在描述上贬低她:“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漂亮女人。”   靳又附和:“但在你……在你那位朋友眼里,她是美的,对吗?”   陈隽点头。“他好像被下了蛊一样,像被下了降头……”他无意识地特别强调,故事中的这个男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这种感情了。靳又的眼帘沉了沉,看向桌上那个摔坏了屏幕的手机。   陈隽的话渐渐变得模棱两可:“我朋友他是不喜欢被感情束缚的那种人,而且他一开始也没打算……”   他又停顿,明明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他却感觉到心口好像被蚁虫啃噬着,让他快要窒息。陈隽不愿再开口,他既怕靳又发现端倪,又不想和别人分享这种事,羞于启齿、且诡异地生出独享欲。   这该是他和她之间的事,旁人有什么资格知道呢?   靳又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隽的微微抗拒,这场倾诉到此为止了。他沉默许久,开始抛出自己的第一句试探:“还有没有别的细节?”   陈隽摇头,闭口不谈。他甚至有些后悔,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事情,和靳又这个比他更浑的东西说了,有个屁用呢?   靳又突然想起陈隽话里的不对劲,他沉着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人了?”   陈隽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微滞。   从头到尾,他一直在和靳又语无伦次地形容,故事里这个男人如何煎熬,却只字不提,他是喜欢上那个女人了,才会变成这样。靳又于是诡异地猜测,或许“男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甚至爱上那个女人了。   但这话对陈隽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   陈隽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片找不到尽头的迷雾中寻到微光,在难熬欲死的围困中回光返照。   他喜欢上叶枕月了。   为什么?   他喜欢她的脸,喜欢她跳舞的样子,还是喜欢她时而温吞时而冷淡的脾气?   陈隽说不上来。   其实倒不如说,她身上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陈隽仅彷徨了一刻,然后压下心里各种惊涛骇浪,自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喜欢叶枕月。这种头一遭的情思泛滥开来,庞大到令他战栗。他又想起那次酒后,他抱着她,在她脸上额上,足足落了三个吻。   他动情了,即使他一开始动机不纯,但现在他无可否认地意识到,他真心喜欢上叶枕月了。   要命。   他曾经以为他会厌恶这种黏黏糊糊的情爱,但事实是他欢喜的不得了,即使人家姑娘现在压根不拿他当回事儿,他还是高兴悸动地好像一个十八岁的愣头青。   靳又还以为自己那句话又惹到了这位祖宗,看他发愣,刚想改口,就见陈隽突然垂眼,眸中隐晦不明,蓦地低低笑了声。   笑得靳又的魂儿都快没了。   “……阿隽?”靳又伸手在陈隽面前摆了摆,陈隽于是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点儿喜意,突兀地问:“阿又,你觉得……我长得好吗?”   靳又一愣,下意识回话:“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的外表……当然好啊,以前那些合作伙伴的女儿过来追你,不就是不图财只图色嘛……”   陈隽当然知道,只是现在更确定了。他又想,他还这么年轻,家世也好,要是把男人分个等,他起码能排个一等吧?   他绝不比那个在篮球场接她水的男生差。   “那就好。”他的无助,此刻转化为势在必得。   陈隽这句话说出来,靳又更摸不着头脑了。他还想开口,陈隽揣过桌上不成样子的手机,已经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   “你们继续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陈隽不顾靳又在身后的叫喊,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无需再质疑什么,他喜欢叶枕月,他要把他的心剖出来,向她证明他的爱。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猎人爱上猎物”这件事。   林百万是吃过晚饭以后,系统开始连珠炮一样地通知提醒,短短十分钟以内,剧烈飙升至百分之六十。   其实也说得通。   陈隽毕竟没有年龄阅历摆着,说到底也只是个嫩的掐出水儿的货色,更何况这世间的道理,向来是先沦陷者输。   几天不见,他应该是想她了。   事实是她猜的半分不错。   陈隽通过叶枕阳扒到了叶枕月的一切社交账号,像个藏在暗处的变态,窥视着她的过往。   她很低调,很少发什么朋友圈之类的东西,陈隽费了大力气,才算了解到一点儿心爱之人的喜好。   他除了一身皮和钱以外一无所有,但她显然也都不稀罕。他左右踌躇了几个小时,最终订了一大捧翌日清晨空运过来的大马士革玫瑰。 第24章   玫瑰意为求爱。   叶枕月曾说自己在玫瑰里最喜爱大马士革。   他忘了,上次遭到拒绝的时候,他还因为从未有过的羞耻,心想迟早要叶枕月跪着求他。没想到不过这么几天,当时的心情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要追求她,再一次。像这世上无数的痴男那样,捧出自己的一腔真情。   林百万于是在工作日的一天,收到了这么一捧昂贵的爱。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每一丝香味儿,每一根精致的丝带,都在向世人展示着它的魅力。   的确是一捧好花。林百万这么想着,随手抽出最中间的一朵插进办公桌的瓶子里,其余的统统扔进垃圾桶。   她不是叶枕月,不喜欢玫瑰。而且被摘了的花枯萎的格外快,她尤为不喜。   林百万给陈隽去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花,很美。但下次不必了。”   陈隽很快就知道他送的花被扔了。他毕竟那么频繁地往宣大跑,他毕竟又那么热切地关注着心上人,他毕竟又那么有钱。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要是质问,大概也只会得到一句故作谦卑的“消受不起”。   陈隽满心委屈和惶然,再度被叶枕月疏远的感觉,令他愈发痛苦起来。   很快,一场慈善晚宴,陈隽终于得以再见到心心念念的爱人。   林百万和叶枕阳一起出席,在一片姿态艳丽的众名媛堆儿里,她素的像一块不值钱的背景板。   爱是个奇妙的东西。它支配着陈隽,在人群中一眼寻到了爱人的背影。   林百万同时也接收到系统提醒,像是和陈隽心有灵犀一般,在他刚看到她背影的一瞬,缓缓转过头去。   陈隽很没骨气地怔了怔。   即使她穿的不华丽,但那张脸转过来,就又是那个月宫仙了。别人是人靠衣装,她靠脸把衣服撑起来。   陈隽以前最看不上这种调调的女人,但现在他该死地迷恋。心脏像过电一般的瘙痒,尾椎生起满足的快感,千百人重叠起的距离中,他眼里只有她。   当一个情窦初开的人怀揣着不死的情爱时,他无需得到什么回报,单恋足够带给他快乐。   陈隽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抬一下脚,他离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又近了一步。好像有人在唤,“小陈总……”他也浑然不觉,当真像他和靳又描述的那样,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径直往目标走过去。   林百万站直了身体,静候着。等到陈隽在她面前站定,开口就来:“枕月姐……”   这数日来的思念和这句话一起冲出来,陈隽只感觉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尤其是,当对方朝他微微一笑时,他几乎喉咙梗了一瞬。   “……枕月姐,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林百万也礼节性地回他:“好久不见,挺好的。”她只字不提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纠缠,抬手指了个方向:“枕阳不在这儿,往那个方向去了。”   陈隽久久地沉默起来。   她明知道他不是来找叶枕阳的。   “……枕月姐,这里不方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陈隽沉声问道,声调有一丝泛哑。   林百万没有立刻回话,眼看陈隽有些急切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她这才大发慈悲地开口:“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陈隽眼里闪过痛意,为对方的不作为和不重视。“在这里说也可以,左右我是不怕的,就是怕等会儿发生了什么,枕月姐不好收场。”   林百万心里就明白陈隽是豁出去了。她点了点头,同意和陈隽出去说,双方之间箭弩拔张的气氛这才稍稍和缓一些。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对话的内容是什么。陈隽来的时候心里笃定,可真到了她面前,又开始不自信起来。毕竟她面对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话时声调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没有把握这第二次求爱能得偿所愿。   慈善晚宴设在主人家的一层,于是宏大的别墅二层和顶楼几乎没什么人影。陈隽盯着林百万上了天台,凸型圆台下,尽是那些左右逢源、互相奉承的上流人士。   林百万背对着陈隽,视线不知落向哪里,手搭在面前的罗马柱栏杆上,等着他开口。   陈隽这个年纪,犹可称的上少年,生了一身可狼可奶的皮相,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吸引异性的荷尔蒙。   他今日穿了正装,少了平时的浪荡,更显唇红齿白。   “枕月姐……上次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陈隽身量很高,说话时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百万闻言漫不经心地轻轻笑了,这笑声一下子就把陈隽的心提起来。“上次……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过去这么多天,又说起那些胡话了?”   说话间她转过头看他,好像压根儿不把他这个小屁孩儿当回事一样。他比她小六七岁,她会轻视他和他的爱,这无可厚非。陈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心口隐隐作痛起来。   “我不是说胡话。……枕月姐,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看着她,一脸希冀,像最虔诚的信徒看向自己信仰的女神。   林百万慢慢收敛了脸上温婉的笑。   “你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吗,张口就来?”她抬起眼帘,轻声一句,就击碎了他的信念。   “我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弟弟,和你年龄一般大。陈隽,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待,你既然尊我一声姐,最好还是敬我一些吧。我三十了,你耍弄普通女人那一套,在我身上不好使。”   陈隽心口开始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他面容紧绷,一瞬就被阴云遍布。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他的。   “我爱你。”他朝她逼近,每走一步,就要说一句“我爱你。”   林百万皱着眉头,不知道陈隽到底想干什么。   “我爱你,枕月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我是真的爱你,我……”   他甚至愿意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陈隽终于还是做出了那一步。他冲上去,不顾心爱女人略微惊恐无措的目光,把她拥进怀里。   “再往后退,就该掉下去了。”陈隽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真的爱你,给我一个机会。”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林百万和陈隽一前一后从楼梯下来,除了靳又,没人注意到他们。   靳又知道这俩人绝对有情况,但更具体的,陈隽瞒的紧,大概除了他们俩,旁的没人知道。   只是他看着陈隽落寞的表情,心里就什么都知道了。   靳又其实不是很能明白,无端端地,陈隽怎么就非叶枕月不可了;他没陪同陈隽见证他一点一滴的动心,前些日子还以为陈隽只是一时兴起。   陈隽看向迎面向自己走过来的靳又,看他探寻的眼神望向他身侧的人,他咽下舌尖的苦涩,还是侧步挡住了靳又的眼神。   “别看了,陪我过去喝酒。”   靳又被陈隽推搡着离开了,林百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身后灼热的眼神如芒在背。   “算了吧,你太小了。”   “别惦记姐姐了,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姑娘好好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刻意带了点儿轻嘲的笑意,还有疏离。   但推开陈隽的时候,又保留了一丝留恋。就那么一下迟疑的不舍,分开以后,她分明看到陈隽眼前一亮。   他不会放弃了,就算为了最后那点儿希望,他也会纠缠她至死。   他的眼睛这样告诉她。   林百万低头端起一杯色泽鲜艳的红酒,放在嘴边轻抿一口就放下,然后嘴角流出些不明的笑意。   万念俱灰后出现的光亮,总是比抬头就能看见的璀璨要更得人珍惜。   慈善晚宴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叶枕阳提前跟她报备,说要送个姑娘回家,问她要不要一起。   林百万一听就知道是那个玛丽苏女主,她懒得掺和那些四五角恋,摆摆手表明自己可以开车回去。   设宴方贴心,安排了代驾。但林百万才刚踏出大门,就被横空出现的人用力拉进怀里。   林百万起初本能低低惊呼一声,等系统提醒,说是陈隽,她这才放松下来。他从背后抱住她,微微弓着身体,极眷恋极依赖地样子。   但陈隽又瞬间放开了她,转而牵住她的手腕儿。少年人的眼里像是有万千繁星,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喝醉了,枕月姐……”他在解释,解释刚才冒犯地抱她这事,话是这么说,手还是没放开。   林百万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放弃了。陈隽却又继续道:“我喝醉了,枕月姐,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林百万眯了眯眼,“我记得枕阳说过,你是在国外知名大学留学多年的。怎么,留学生都不讲究逻辑的吗?你喝醉了,跟我收留你有必要关系吗?”   她承认自己的恶劣,她喜欢看他们吃瘪。何赐是这样,陈隽也是这样。   但陈隽哪儿还有什么脸皮?这种话他既然说出口了,那今天就没打算放过她。   “枕月姐,你就当我被感性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吧。浪漫一些来说,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什么逻辑。”他拉着她的手,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漂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25章   他说这话,摆明是在撩拨。   这样年轻地,漂亮的肉体,说着这样让人欲罢不能的情话。   林百万看了他几秒,忽然垂眼笑了。   陈隽一怔,反应过来心里又涌上狂喜,凑的更近:“枕月姐,你其实对我也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的,对吧?你只是为难,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年龄差距,所以才拒绝我对吗?”   不要脸的话他说了,大不了今天就豁出去。   林百万还是不发一言,等着他的下文。陈隽笑得更开心,握着她越发紧。   “……我当你默认了。”   “那既然这样,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通通改了。我向你发誓,我一定倾尽我所有的爱对你好,绝不因为年龄或者别的原因让你失望。你相信我,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他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他现在是一条心甘情愿躺在砧板上的、欲生欲死的鱼。   是生是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枕月姐,我真的爱你……”   陈隽看着眼前人欲言又止的双唇,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里。   林百万抬眼看他,带着点儿不甚在意的戏谑:“……这话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了。陈隽,你的爱怎么这么浓烈,让我觉得害怕。”   不,这算什么,这只是冰山一角,他爱她比爱生命更甚……   陈隽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又急急开口:“可我控制不了,枕月姐,你救救我吧,我求你……”   他的表情带着狂热和痛苦,这让林百万心底隐隐生出快意。   当初陈隽抛弃叶枕月,她也是这样卑微的姿态,求他不要这么狠心,求他给她一条通往爱的活路。   但是他没有,他弃她如敝履。他忘了他是最开始的施暴者,他从一开始,就抱着肮脏的、玩弄别人不以为意的心思。他毫不愧疚。   而今两人的位置互换,他终于也尝到了同样的煎熬。   林百万最终看向陈隽紧握着她的那只手。   修长如竹节一般,曾亲手推叶枕月进深渊。   她没有当初的他那么狠心。她倒是可以大发慈悲,暂时救他一条狗命。   闷热的夜风中,陈隽清晰地听见心爱的女人极轻的一句:“好。”   终究妥协。   只一下,轻的好像是幻觉。   他一愣,尔后濒临窒息一样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激动不已,把林百万拦腰抱起来,欢呼着转了好几个圈儿。   好像终于皆大欢喜,置身其中的男女主角都在笑。   彼时他只知道眼前人送他上天堂,不知道她所谓救他一命的活路,尽头是死局。   陈隽和叶枕月在一起了。   这消息像是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圈子。靳又和叶枕阳他们各个表情古怪,不知道是该劝分还是劝和。   问到当事人头上,平时一身风尘味儿的陈少爷还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无法自拔,就回仨字儿,“我爱她。”   爱?爱顶个狗屁用。   他爱她,也抹不去俩人之间差那么多岁的事实,抹不去陈隽人尽皆知的过去,抹不去两个人天差地别的性格。   没人在乎谁爱谁,所有人都好像一夜间变成了未卜先知的大预言家,嘴里吐出来的,都是打赌这两人什么时候正式分手。   没人看好。祝福也就嘴上虚伪那两句,绝大部分人想着,陈隽这个浪子不会被一时的感情禁锢。这次也就换个口味,就是看着他好像挺喜欢的,说不定能撑的时间久一点儿。   都忘了一件事儿。严格意义来说,这其实算是陈隽的初恋。他风流,但迄今为止,真正认可的女朋友,只有叶枕月一个而已。   他曾经放话说三十岁以前绝不叫任何女人缠上,但现在打脸打的比谁都潇洒。他不仅在二十三岁就要把终生交出去,而且还是一个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喜欢、比他大整整半轮的姐姐。   世事无常。   可即使这样,陈隽自己还是一改往日形象,整天乐得像个大呲花。谁都没敢扫他兴说半句不中听的话,于是陈少爷当局者迷,且愈发自得其乐。   陈隽的好感度顺理成章地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他像这世上无数庸俗的情侣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自己干柴烈火的情爱。   他接她下班,没有改口,仍叫姐姐;偷吻她脸颊的时候,他那张漂亮似天使的脸,总会痴痴地看向她。   他带她去飙车,怕她恐惧,车速压到最低。这时候他不说受不了这速度的女人是废物,只觉得她愿意陪他做这种刺激性运动已经是恩赐。   陈隽几乎把这辈子所有的怜惜都给了她。   百分之七十的好感度,已经是普通人极致的爱了。这种程度不足以为对方付出生命,但也是失去对方就犹如被抽离灵魂一样的深爱了。   年轻人总是不够稳重,他偶尔载着她时开的快了,凉风呼呼地灌进敞篷跑车里,林百万拢了拢头发,轻笑着和陈隽开玩笑。“再快一点儿,明天你和我一起上当月时报的头条。”   陈隽一边游刃有余地放缓车速,一边偏头亲她的发。“没关系,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我的福分。”   生同衾,死同穴。   他是认真的。   每每这个时候陈隽就很期待对方的反应。林百万没叫他失望,她侧过脸去看了他许久,最终转眼笑了。凉风吹过他那颗滚烫的心,他看她笑,再次恍神儿。   他的爱人好像少了些正常女人都会有的感性,没有因为这句动人的情话有什么娇羞的情绪。不过没关系,他足够爱她,这就很好。   陈隽心里想着,还觉得他是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   他们在叶家门口停下车,迎着落日的余晖,陈隽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林百万嘴角还是噙着笑,原本以为陈隽只是闹着玩儿。结果他越靠越近,拉着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一手扶在车窗上,一路追逐着心上人的唇。他微喘着压她在车座上,每抽走一丝空气,就要对她说一句“我爱你”。   陈隽这时候突然变成了重欲的妖精,他的眼,他的心神,都被面前的爱人吸引着。他舔一下,再咬一下,如此循环,远远不够。她笑一声,对他来说都是调情的圣品。   “我爱你。”这话,他已经重复无数次。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机械提示音再度响起的这一刻,即预示着她反击的开始。   夏季的尾声来临之际,叶家迎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陆则。   陆则是原书中那个苦恋玛丽苏女主,爱而不得默默守护爱人的悲情男二,同时也是原身叶枕月那个用于家族联姻的便宜未婚夫。   陆家不比陈家是后起之秀,也因此当初陆家正盛时,就和刚得了女儿的叶家订了亲。这亲事时间久远,以至于陈隽靳又他们是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   这是林百万第一次见到陆则。陆家一向低调,陆则也是公司和家两头跑的货色。和叶枕月年龄相仿,性格也很接近。他年龄到了,家里这才想起当初上一辈订下的娃娃亲。   奈何陆则已经心有所属,这个时候来,一是探他这个未婚妻的底,二是着手准备退掉婚约。   陆则在原书中出场次数不少,但对叶枕月来说,倒没有重要的。唯一的冲突,也仅仅只是因为那门儿口口相传的家族联姻。   叶枕阳对这个情敌是充满敌意的,林百万只能亲自应付,闲话几句,一杯茶下去小半儿。   陆则这男人是谨慎的,他毕竟顾及叶枕月背后的叶家,没有贸贸然提退亲的事。倒是两方虚伪地寒暄到半路,急急忙忙地接了个电话,就同林百万道别,和叶枕阳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想也知道是那个傻白甜出事儿了。   林百万心头无有情爱,真是一身轻松。   她周遭所有人都为那点儿劳什子爱情焦头烂额时,她还是云淡风轻地,一面计算着攻略人物的好感度,一面喝完自己钟意的红茶。   陈隽很快就知道陆则这号人的存在了。   但他一个字都没提,约林百万出去吃饭,接到她的时候,又落了车窗,扣着她的腰急色地吻她。   他亲得很凶,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嵌进骨血中。   一顿饭吃的是各怀鬼胎。不过林百万点了自己爱吃的菜,好像没有注意到陈隽的不正常似的,自顾自吃自己的。   陈隽勉强压下心里不安,笑着和她聊天。他下意识粉饰太平,因为爱得比对方重,卑从骨中生。   陈隽想起以前见过的,她喝酒以后的醉态,不知怎么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哄着她喝了点儿小酒。   林百万能从餐厅玻璃墙壁的反光中看到自己双颊酡红的样子,但得益于积分奖励兑换的外挂,她意识仍是清醒的。   陈隽把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两个人如今的关系上,他意有所指地,诱导着对方。   林百万知道他想听什么话,出于战略需要,她佯装乖顺的模样,第一次顺着陈隽的话说,“我也爱你。”   几乎毫不意外,看到陈隽一脸心花怒放的表情。   吃完饭,陈隽的折腾还远远没完。他以为林百万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径直把人给带回了自己家。   美人香比夜色更撩人。   陈隽掐着心爱女人的腰,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在四下寂静的夜里旁若无人的拥吻。   他要和她水乳交融,他要他们从这一刻起,真正属于对方。 第26章   陈隽前所未有地渴望一个女人的身体。   男人除了天生的色欲外,旖旎心思多数来源于澎湃到心脏无法承受的爱和占有欲。这种事情是慰藉。   他第一次如此珍视地把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屋里没开灯,四周是昏黑的,没拉的落地窗透进外头的灯光和星辰。   陈隽能嗅到她身上熟悉地、让他上瘾且欲罢不能的香味儿,他能隐约看见那副让他夜不能寐的五官,他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躯。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动情,吻是他的,喘息也是他的。陈隽眯着眼,期望她能感受到他的迫不及待。   但对方仅仅只是没有推开他。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别闹……”   不行了,她一出声,他几乎忍不住要……   陈隽喉结滚动着,捧着林百万的脸,更深地吻下去。   自从确认关系以后,陈隽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发情。   他毕竟年轻,身体和脸一样朝气蓬勃。   好色并非男人才有的毛病。   陈隽太会勾引这一套了。林百万甚至好奇,他是怎么脱去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学了这些招数的。   譬如他施吻的时候,纠缠不休地舔着她的上颚和舌尖,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珠子里全是缠绵的柔情。   她敢打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受得了。   林百万一颗心仍旧冷的像冰,但对于陈隽的引诱,她的身体不可逆地有了生理反应。   于是陈隽在攻城略地时,很容易就在舔咬对方耳朵那刻,发现她动情的罪证。耳尖很烫,身子都酥软的不像话。   陈隽不自觉地轻笑一声,带着点儿勾人的磁性,温热的笑和吐息一起喷洒在林百万颈边时,她那一片皮肤已经开始微微发痒。   “……我好爱你,枕月姐……我好爱你……”他用气音,在她耳边这样说道。   话音落下,一个吻落在她肩上。   另伴随着她裙子后背拉链被拉来的细微声响。   陈隽想做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爱是做出来的。她真正的身体没经历过,但她也深谙其意。   两个人的肉体和灵魂同时契合以后,原本的爱情将会发生质的改变。   更何况,她自己也动了情,就当公费包了个姿色绝佳的男模,怎么算她都不亏。   好感度停滞很久了,她必须要突破。   林百万主动抬手,搭上了陈隽的后背。   他是脱衣显瘦的型,肌肉硬朗。   “……枕月姐……”   这称呼很微妙,在这样的夜里,更添些背德的刺激。   林百万以为陈隽这种男人,对床上的事儿应该会驾轻就熟的,结果她开了床头的小暖灯以后,陈隽对着她欲露不露的身体,忽然踌躇青涩起来。   原书里并没有明确表示过陈隽是不是处男,但是没有他和叶枕月上床的描写。   林百万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个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猜测。   “……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林百万说出这句话,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几分不算恶意的讥笑。   没想到陈隽的双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泛起了潮红。是比之刚才的情欲更甚的红。   但他没有否认。   陈隽多精啊?他知道她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还是芥蒂他的过去。听叶枕阳说,她以前喜欢干净的,乖巧的,就好像她班里那个叫沈殊的男学生。而他不必在这种事情上争高低,男人所谓的尊严也不是靠是否破处来衡量。   陈隽凑过去,轻轻地咬她耳朵,湿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附近,像个极力勾引凡人的妖精。   “是。外头都说我陈隽花天酒地,说我夜夜笙歌;他们懂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有些懊恼,“那些女人,我才看不上呢,我只是逢场作戏而已。那时候年龄太小,玩心重,我早知错了……”   “……枕月姐……”   他忽然急急地唤起来,伴着断断续续、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喘:“我没有碰过别人,只有你。我全都坦白,只有勾肩搭背,是字面意思的那种,没有和别人牵手,没有亲吻和上床……只有你……从头到尾……只有你。”   这,倒是林百万没想到的。陈隽的身家和长相都摆在这儿,竟然还是清白的身子,除了心性高傲看不上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很快,林百万就没有别的精力再胡思乱想了。得到爱人的首肯以后,男人像野兽一样风卷残云地剥掉了她的衣服,一边哄一边诱,直把她亲的快要窒息。   一场盛大的进食以前,陈隽抬起身子,在她额上落了一个湿吻。   “……为了今天,我有专门去学过……枕月姐,我会让你舒服的……”   她感受到了,从一开始,他就很极力地在取悦她。   这场缠绵悱恻的翻云覆雨缓缓开始,大概要很久才能停歇。   这是林百万做这个任务以来最快乐的一晚。   陈隽是个漂亮的男人,身子也是上佳,他表现得那么爱她,那么照顾她的情绪;他像个她买来一晚良宵的特殊服务者,竭尽所能地带给她快感。   她全身酥麻,几乎要陷在这样的极乐中不可自拔;而对方亦是如此,甚至更甚:他是那么的青涩有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丝吐息,都在昭告着主人的欲望和快乐。   男人的动情的呻吟,其实也如天籁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实话实说,这是林百万理想中的一夜情。   再加上,事后他伺候她清洗安睡,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了半夜的情话;林百万甚至忍不住想,若非两人之间隔着非做不可的报复,陈隽其实真的很适合做情人。   一夜过去,好感度飙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当时她昏昏欲睡,陈隽忍不住地用手一下下顺她海藻般的长发,机械提示音就和他微喑的喃喃爱语重合。   “我爱你,晚安。”   时隔一周左右,陆则又来了。   大概是又和心上人发生了什么,他这次来的目的格外明显,直截了当地就问,她还愿不愿意继续上一辈订下的那个婚约。   “现在我在陆家还算能够做主,叶小姐要是不愿意,我和家里都不会强求。”男人这话带着试探,明面上是尊重女方意愿,实际是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扔给她来处理,自己倒是摘出来了。   原剧情中的原身当时也是听了这样的话,她丝毫没有考虑,被陈隽一手虚伪的情爱玩弄在掌心中,想也没想就欣喜若狂地拒绝了陆则,说要退婚。   于是婚约双方都满意了这个结果,而她叶枕月却成了整件事中最大的罪人。陆家不知陆则上门一事,又听说她和陈家的儿子勾勾搭搭,尔后又退他家婚事,听了些刻意传过去的闲言碎语,自然而然会把一切都归咎到叶枕月身上。   彼时这个傻女人还沉浸在幻想中,殊不知自己已经被陆则算计,树敌颇多不说,也为自己最后众叛亲离添了一笔。   林百万把佣人上的茶推过去,奉上一个温顺地、无所谓的笑:“陆先生这是什么话,婚约是长辈们订的,我一个小辈,哪有什么资格置喙?”   陆则一愣,思及这两日打听出来的,眼前这女人和陈家那个陈隽谈恋爱的消息,着实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儿。   “叶小姐的意思是,婚约继续?”   林百万端起自己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当然。不过要是陆先生心有所属,不愿意和叶家联姻,我们也尊重你,和你身后的陆家。”   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陆则心尖儿一凉,下意识就想,她可能已经知道他的事儿了。   陆则不甘心被压制,又开口试探道:“可是据我所知,叶小姐前些日子不是和陈家那个小儿子,在谈恋爱吗?”   陆则捏了捏虎口,不动声色地盯紧了对方的表情变化。   未料女人竟然连眼神间的浮动变化都没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地样子:“陆先生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这样添油加醋?我如今马上奔三,那陈家的小子才多大?左不过是个小孩子心性的年轻人,玩笑话罢了,哪儿能当真呢?”   哪儿能当真呢?   她竟然说得出口。   “她真是个冷心薄情的女人。”陆则下意识想到。   陆则如今自己有了心上人,共情之甚,最看不得有人糟践爱情这东西。他犹记得自己前几天向靳家赵家那几个不经意间打听起这事,听到的关于这段恋情的话。   “……阿隽包了新城区所有安装广告投放大屏的大楼,要在他们恋爱满一月的时候,向叶家姐姐求婚呢。……”   “……他可真够上心的,听说闹这一出儿,他家老爷子不同意他俩。硬是给跪了,才求来的……”   他们没人知道叶枕月已经有了婚约,所有人,包括那个倾尽心血准备求婚事宜的陈隽,都被蒙在鼓里,都被这个薄情地,玩弄男人的坏女人耍的团团转。   如今她竟然随口就说,“哪儿能当真呢?”   陆则合了合眼,压下心里想要质问对方的冲动,脸上堆出个客套的笑:“是我唐突,说错话了。”   他嘴上这样说,退婚失败的烦躁却促使他心底生出恶意来。 第27章   不如闹大好了,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的真面目,到时候这婚事非黄不可。   陆则心里有了算计,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番你来我往,陆则没在嘴皮子上讨到半句好处,更别说如愿以偿地不失一兵一卒退掉婚约了。   他脸上带着郁意,跟林百万告辞。林百万也毫不客气,只央了佣人去送,自己连起身都没有。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上陈隽发过来的消息。大概是些无关紧要的情话,最后一句说想她了,要晚上约会。   她回两个字,“可以。”   不多时那边就打电话过来,陈隽很高兴地问她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喋喋不休像个永远不会疲倦的马达。   林百万习惯性敷衍两句,就挂了电话。   陈隽这边儿兴奋未消,手机又弹出来一个消息。他不经意落上一眼,脸上的笑瞬间僵硬,然后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陈隽从来不知道叶枕月身上有什么狗屁婚约。   “我叫陆则,是叶小姐的未婚夫。亲事是小时候订的,但并不是玩笑话。”   “陈先生,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谈?   谈什么?   陈隽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坠,直坠到没边儿了,一抬眼,桌上还放着广告公司刚送来的求婚投屏合同。   陈隽心里最初的愤怒褪去,始料未及的恐慌又涌上来。   那个陆则口口声声说什么婚约,那都是小时候,是上一辈订下来的,枕月姐可能都不知道……或许她忘了呢?再说,可能枕月姐压根儿没打算跟他陆则联姻,她听了他的求婚,肯定会严词拒绝那桩婚约的……   可是--   就算没有陆则,她还有那个叫沈殊的男学生,说不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异性追求者。   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真的爱他吗?她怎么从来不主动说爱他?就是偶尔被他缠的没办法了,也说的那么敷衍。   陈隽不可抑制地吃了滔天大醋,他急不可耐地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承诺。于是乎马上就要到来的这顿饭,陈隽已经想好怎么和叶枕月开口了。   临走之前,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带上了。   吃饭的时候林百万压根儿没发现陈隽有什么异常,照例像往常那样,随口闲聊了几句。陈隽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前两天参加了一个本家堂哥的婚礼。   “我那个堂哥也就比我大两岁而已,没想到这么早就结婚了。”   林百万用银叉卷了点儿面放进嘴里,礼貌性回:“是嘛,可能是太爱那位新娘子了吧,才这么着急结婚……”   陈隽轻轻地点了点头。但他看着对方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有些拿不准她对结婚这事的看法。   他脑子里又浮现陆则发过来那两条消息,眸色不着痕迹地沉了沉。   好在他还有自己最后的定心丸: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是把自己的初次交托给她的、和她光明正大交往了快一个月的男人。就算这恋爱是他求来的,这么久了,她总该有点儿喜欢上他了吧?   陈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深处的惶然,试探性开口:“……说起来,最近我听说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   他看她抬眼看过来,俨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斟酌了一秒:“……有人跟我说什么,你们叶家以前跟陆家订过亲,我还以为是枕阳呢,结果那人又说是你……”   陈隽勉强勾着嘴角笑了笑,“……你说多好笑,那么大个人了,事儿都不打听清楚就胡乱说,谁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啊,还……”   林百万嘴里的奶油意面已经全部吞下去,她轻轻放下餐具,慢悠悠、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他说的是真的。”   陈隽一愣。   “叶家的确和陆家订过婚,就是我和陆则。”   她顿了一顿,给他时间回忆。“你应该认得的,陆家那个经常主事的陆则,现在是陆氏的掌权者。”   陈隽当然认得,他不止认得,他在不久前,还收到过那个男人的挑衅。   陈隽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脸微微垂下去,声音都低落了:“……是嘛,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事儿太久远了,陆家前几年没落了隐退江湖,要还是以前呼风唤雨的样子,我们两家的事儿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那你,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作为你的男朋友,理应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吗?   陈隽很想就这样质问她,但他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她不高兴。这家族联姻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不是他一个外人知道的,或许她有什么苦衷,或许她压根没想和那个陆则结婚。没问清楚之前,陈隽觉得自己应该信任她,而不是说任何一个字去伤害她。   但陈隽的情绪才刚稳定下来,对方却再次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开口说道:“说起来这个,陆则今天还来家里拜访,说我俩年纪到了,商议一下这个事儿呢……”   陈隽一听,几乎是立刻就急了,他根本没理智去观察思考林百万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在她话茬落下的下一秒接上:“那你答应了吗?你是怎么回复的?……”   林百万看着陈隽焦灼的神色,没有立即回答,一直等到陈隽一副急疯了的希冀升到顶峰,这才带着点儿恶意地:   “我没驳回,要是陆则也愿意,那就联姻呗,索性没什么坏处。”   陈隽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像五雷轰顶一样,待他反应过来,无力的坐回座位上,久久没有再吭声。   “为什么……我们还是情侣关系,你把我当什么……”陈隽皱着眉问,表情带着几分痛意,短短三个字,只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从来没向他提过,为什么不驳回,明明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可以跟陆则联姻。   为什么?   女人却只是无所谓的笑。   “你以前玩儿得那么花,又是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我还以为,你早就司空见惯了呢。”她的声调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好像令他震撼难过的根本就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这话像兜头冰水,无情地浇了他一身,让他在这样难耐的酷暑中手脚发凉。   到这地步,她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她根本没把两人之间的恋爱当回事儿,就像她说的那样,“恋爱只是小孩子之间闲着无聊谈来玩玩儿而已,真要当真才是闹笑话。用来当真的该是决定家族命运的联姻,那才是我该操心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他陈隽是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到了她叶枕月这儿,就活生生成了个消遣?   陈隽面色发白,活像丢了魂魄的鬼魅一样。几分钟前他还在和面前心爱的人共进晚餐,而今眼前一桌丰盛的食物却好像变成了他的断头饭。   他不是傻得,叶枕月想抛弃他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否则他可能会痛不欲生。   陈隽紧紧捏着手里的刀叉,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声音有些发颤:“你要跟我分手?……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   然而对面的女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瞬间露出了好笑的、轻视的表情。   陈隽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割。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心。他才二十三岁,却已经过早地预知到,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付出给她,包括一生。他是那么地爱她,却被她视作卑尘。   甚至于他的深情,在她那儿都成了好笑的罪过。   但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面对这样的事,他除了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力。   好像原本他的世界观,也是和她一样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遇见了他的爱情,他开始相信爱情,并沉溺进去,而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终于把他打醒了。   他怪现实?还是怪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叶家大小姐叶枕月?   “……联姻的话,我也可以。”沉默了几分钟,陈隽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隽……”林百万轻笑一声,还是跟往常一样的温婉动人,“你这话可太言重了,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她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再次抛出了一个重弹:   “我还以为,你就是图个好玩儿,才来追我的呢。毕竟听说你之前和枕阳有点旧怨,为了报复勾搭别人姐姐这种事儿,你陈隽也是做的出来的。玩玩儿而已嘛,你说是吧?”   若非顾着原主人设,林百万几乎忍不住破口大骂:装什么狗屁深情?现在知道被辜负难过了?你的情爱是情爱?别人的情爱就不是情爱?该,该你受这一遭,该你欺骗别人感情付出代价,该你自作孽,不可活。   真要算起这账来,一开始他陈隽要不为着私仇巴巴儿地凑上来,她林百万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害不到他身上吧?   陈隽一听,将将恢复了一点儿的脸色再度变得惨白--   “……我不是……”他下意识还想辩解什么,但对方这样笃定的说出来,陈隽几乎已经猜到,她什么都知道了。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却还是答应了他的求爱,或许是根本不在乎,或许是将计就计。 第28章   陈隽这下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明白了,她在耍弄他。他的心都被她撕成了两半儿。   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她都知道了,他没办法开脱。原本他是被辜负的受害者,现在摇身一变成了目的不纯的渣男。   他连质问叶枕月的底气都没有。   他也不配。   长长地缄默过后,林百万率先打破了沉寂--   “好了,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就分手吧。”她只丢给他这么一句话,就站起来要走。   陈隽顾不上什么了,起身一把拉住林百万的手腕儿,“等等--”   林百万回头看他,停下了,但却轻轻地把手抽出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是那么的平和,眼神变得同他初见她那般陌生,好像这段时间以来的甜蜜、情浓,统统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我还没有同意分手。”陈隽这话说出来,几乎已经听见自己自尊心破碎的声音。但挽留是本能,容不得他多作思考。   林百万点了点头,从带的手包里掏出一个让陈隽无比眼熟的盒子。   “这是你送我的玉镯,我还没戴过,不过如果你要磨损费,我可以把分手费以及这段时间你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钱一起打给你。”   陈隽呼吸困难,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苦苦挽留,换来的竟然是她更加绝情的对待。   “陈先生--”   而这场于陈隽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的劫难还在继续,她甚至懒得叫他的名字,直接唤先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闹得太难看,毕竟我们背后还有各自的家族,两家都丢不起这个人。虽然你一开始目的恶心,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你是带给我那么点儿快乐的。而且你长得不错,也很会哄人,算起来,我并没有吃亏……”   杀人诛心。   陈隽已经感觉到窒息了。   她每多说一个字,就相当于在他的心上插一把又一把的刀。那些刀每一把都刺进最深处,刺得他鲜血淋漓,刺得他撕心裂肺。   “……别说了……别说了……”   陈隽眼圈猩红,失魂一样喃喃了这两句话。   算我求你,别说了。   他彻底输了,这场他中途改变主意的爱情游戏,他输得生不如死。她摧毁了他的身心,临走前还不忘把两人之间最后的牵绊一个不少地扔还给他。   他和桌子上那些礼物一样,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可怜鬼。   陈隽目光一路追随着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的女人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那么站着,眼泪就怔怔落下来。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人没了爱情不会死,但陈隽会。   一方面,他的尊严和理智告诉他不要再找叶枕月,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记得谁,他也无需去记得一个对他没有半点儿情意的冷漠女人。   他又恢复成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仍旧飙车来赌,仍旧酗酒抽烟。靳又他们还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陈隽就和叶枕月分手了,叶枕月还有了个莫名其妙的娃娃亲。   一个圈子的,没有哪个不清楚陈隽陷得有多深。一个个得了消息,大气都不敢出的,更别说提起这事儿在陈隽心口撒盐了。   于是陈隽被酒精给麻痹,周遭又没有了叶枕月,他意识浮沉着,很久没想起她来,就好像真的把她忘记了一样。   他看起来还是正常的,靳又他们就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直到有个不知谁带来的女伴,是个爱背后说人闲话来讨关注的。先是提到了陆则,又因为不太清楚陈隽和叶枕月之间的事儿,说漏嘴提了一句叶枕月--   “……听我一个小姐妹儿说啊,前几年风头很盛的那个陆家的长子陆则,为了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没什么出身的女人,要和那叶家的叶枕月退亲呐……”   靳又脸色一变,连忙就去看陈隽,但陈隽却没什么反应,还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靳又踌躇了下,还是没有刻意阻止那女人说下去。   反正陈隽都不在意了,他再阻拦,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更好笑的是,叶家那个小少爷,好像也和那个女人有勾扯。情敌来退自己姐姐的娃娃亲,那可真是气个半死。听说昨个儿,俩人直接在叶家打起来了。那叶枕月什么命啊,平日里看着就一副假清高的模样,现在未婚夫和弟弟都被同一个女人勾搭走了,也真是够惨的……”   她还在语气讥嘲个没完没了,谁也没注意,陈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像寒冰一样直射向那个嚼舌根子的女人。   那女人身边儿坐的倒是眼尖,看见陈隽眼神不对劲儿,赶紧用手肘捅了捅她。   女的霎时住了嘴,周遭其他人约摸感觉到不对劲,眼观鼻鼻观心,也没什么人再吭声了。   陈隽把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劝你,下次张嘴之前,先掂量着点儿;叶枕月就算命再不好,也比你这个除了出来卖以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命好的多。”   “有你开口羞辱她的份儿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脸色瞬间铁青,表情难看的要死。奈何带她来的男人比之陈隽差的太远,根本不敢替她说一个字。女人只能噤若寒蝉地低下头,呐呐地向陈隽小声说着服软的话。   最后还是靳又这个老好人打了个圆场,这事儿才算翻篇。   陈隽后来给林百万打了一个电话。   简单的问候了一下,陈隽旧事重提。   “我忘不了你,我真的……很爱你。陆则不要你,我要。陈家难道不比陆家吗?”   “你嫁过来,我跟你签协议,我可以把我手里所有陈家的股份都给你,日后我但凡能继承的,也都给你……”   他已经卑微到底,但电话那头的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恳求,有丝毫心软:“我不愿意。陈隽,我不愿意。”   “……为什么?”他几乎痛苦到失声质问。   为什么陆则可以,他就不可以?   “……”   漫长的等待中,陈隽提心吊胆地猜测了很多对方可能会有的回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因为我恨你。”   陈隽猛的愣住,反应过来,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而挂了电话的林百万,再次叫出了很久没见的系统。   “小万,我前两天用积分兑换的‘记忆移植’,可以给陈隽用了。”   “让叶枕月的记忆进入他梦里,让他好好看看,他是怎么辜负伤害他的枕月姐的。”一想到那个死渣男痛苦的脸,林百万简直恨不得亲眼所见。   小万随即应下,同时提醒:“检测到目标人物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宿主需要开始着手准备,走原身最后的死亡结局了。”   林百万知道,但原身叶枕月死得太惨,她穿过来,力所能及给她的身体一个体面点儿的死法吧。   “到时候,安排个车祸吧。”   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收到。”   陈隽已经坐在床上几个钟头了,没来得及灭掉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八十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打给叶枕月的。   他双眼无神,懵愣地回想她的话,还是一头雾水。她说恨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她怎么会恨他?   他原以为她是记恨他接近她目的不纯的事,但又好像不是,她说话时的语气,就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他去叶家,却被拦在门外,别说进去,靠近都要被轰撵。   他实在不明白了,怎么突然之间天都变了?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厌恨他?   陈隽不可抑制地失眠了,辗转反侧到凌晨才沉沉睡去。可是连梦境都是黑色深渊一样的压抑,让他窒息痛苦。   这个梦境越深入,床上的陈隽就越难受。   他看到了什么?   托林百万的福,那个真正的叶枕月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都完整地呈现在了陈隽眼前。   他眼睁睁看着梦里那个男人是怎么样和他抱着一样的心思,幼稚地接近叶枕月,只为了报和叶枕阳的旧怨;看着那个“他”怎样在得到叶枕月以后狠心抛弃她,怎样糟践她的真心,怎样亲手一步一步把她从原本安稳美好的人生推进肮脏腐烂的深渊;看着他深爱的枕月姐为了那人退婚,然后成为众矢之的,为了那个人众叛亲离,最后落得个酒醉被玷污、不堪受辱自杀的下场。   他拼了命地嘶吼着:“不要……不要伤害她……不要!”   无济于事。   他好像只是个观看别人记忆的局外人。他和他看到的一切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他疯了样地捶砸,也无法进去救他的枕月。   到最后,那个“他”转过脸来,陈隽只觉脑中天轰地裂般地轰鸣一声,炸得他直接从梦中惊醒,像溺水的鱼一样身子弹坐起来,仿若濒死般大口喘着气。   陈隽出了一身汗,一抬手,摸到脸上全是湿泪。   那个梦是那么真实,他所看到的一切,几乎快要让他死在里面。更离谱地是,最后一刻他看到的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 第29章   陈隽从来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但是梦里那些……   他亲眼见了,比当初枕月同他提分手时还心痛,他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一切,却还是能清晰地想起来。   一帧一帧,每一幕都足够要他的命。   那是他的枕月姐啊,是他爱都不知道怎么爱好了的叶枕月啊。她生来就该是被放在心尖疼爱的,这世上谁都不能糟践她,他更不能。   可这梦的邪祟之处偏偏在此,他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像梦里那样,那样伤害她?   “……我绝不会这样对她的,就算我死,我也不会……”   漆黑的室内一片静寂,伸手不见五指,陈隽这样低低呢喃了一句。   可随即他恍然想起,叶枕月在电话里说得那句恨他。   一个几乎不可能、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不合时宜地浮现了出来。   翌日一早,陈隽接的头一个电话,是靳又打来的。   “叶枕月和陆则的亲事彻底黄了。”   陈隽当时正在换衣服,听筒外放。他听见这句话,身上还没穿好的衣服都来不及整,连滚带爬地上床把手机摸出来,给叶枕月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就好像一直在等他一样。陈隽心里便又存了些希冀,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陆家和叶家的联姻……不成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开口:“嗯。”   陈隽瞬间计上心头。   “那……那我们……”   女人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了他的话。只是想这次,声调明显带了点儿疲惫,以及不明所以地复杂:   “陈隽,我想和你谈谈。”   还愿意谈谈,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陈隽努力压下因为那个怪异的梦,给自己带来的惶然,把叶枕月那句恨归咎为气话。他带上当初买的求婚戒指,壮志酬筹地驱车来到约好的地方。   她穿了他们初见时那条裙子,挽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编发。   陈隽叫了一杯跟她一样的咖啡,坐下后唤了声“枕月姐”,她一直沉默,他静了几分钟,主动开口。   说来说去还是些服软的话,抑或掺杂着对两人之间那段往事的怀念。偶尔会说两句道歉的话,请她原谅他当初抱着那样的目的接近她。   “但我爱你是真的,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唯独不能怀疑这个。”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已经没力气计较什么了:原身是自杀,这条线和第一个世界差不多。而且时间大概就是最近,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大限将至,在陈隽的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   林百万的温顺让陈隽误以为她已经重新接纳他了,他欣喜若狂,一面在心里思虑什么时候把求婚戒指掏出来,一面重拾自己对她剧烈的爱,那股爱意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林百万捧着手里的咖啡,抬头看了一眼陈隽头顶的进度条。只差最后五点了,她需要说点儿什么,或者做点儿什么,尽快完成任务。   还没等她想好,面前的陈隽却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绒面的小盒子,单膝跪在地上。   动静不小,咖啡厅里其他人都纷纷侧目,就连从旁经过的服务生都一脸羡慕的表情。   “枕月,再给我一次机会,嫁给我好吗?”他是那么的爱她,即便被那样对待,还是满目柔情地乞求她的垂爱。   如果没有中间弯绕的这一切爱恨,如果没有世人无法想象的所谓快穿任务,或许这会是一场令人艳羡的完美爱情。   林百万脸上浮现出一个虚虚的笑,笑意不达眼底,但却探出手,让陈隽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大起大落,大抵就是这样的。   陈隽已经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他面目是那么地俊朗,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爱意和欢欣都来自于他面前的心上人。   他没有细思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没有质疑她是否只是为了利用、为了家族才答应他。他心想着:没关系,没关系,不管她图什么,只要他给的起,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愿意拱手奉上。   “目标人物陈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林百万轻轻地收回了被陈隽握住的手,垂下眼帘。陈隽也毫不在意,重新坐回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有一肚子的话愿意给她说。   原以为她仍会和往常那样寡言,但她轻轻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忽然主动开了口:“陈隽。”   陈隽:“嗯?”   他还没发现她的异样,听她唤,便像个忠诚的狗那样,洗耳恭听。   “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看向他,眼神却虚无缥缈的,无神,且空灵。   陈隽陡得浑身一凉,又一次想起昨晚那个不切实际的噩梦。   “……什么梦?……”   林百万轻笑一声,“一个怪梦。你想听吗?”   直觉告诉陈隽,那个所谓的怪梦可能会让他堕入深渊,他有些想逃避,双腿却似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   “梦里有你,也有我。”   “那个‘你’和当初的你一样,也是为了报仇来接近我。”   陈隽脸色倏地发白,像被霜打的茄子,刹那萎靡下来:“枕月姐……”   “梦里那个我,真的好惨啊。”林百万说完这句话,那双不复往日那般温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隽,看的他浑身发凉。   “梦里的我很爱你。”   “她告诉所有人,说叶枕月爱陈隽,为此她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代价,家族、亲人、家世以及名声。即使她知道她的陈隽只是在欺骗她,在耍弄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她很平静,念着自己的名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短短几句话,陈隽怔怔地看着她。他已经开始颤抖,一脸凄凉,说是痛彻心扉都不为过。   “我是那么地爱你啊。”   她说完这句话,眼里忽然攒满了泪。那泪简直像岩浆,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煎熬着他本就破碎不堪的心。   “我最后却死得那么惨。”   “还是拜你所赐。”   陈隽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她这句话给抽离了。   他很想开口,说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是不知怎么,他张不开嘴,他可怕的直觉告诉他,或许那个梦,是真的。   她说恨他,她又说梦里的她是那么地爱他。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待他,怪不得她从来不主动说爱他。若那个梦真是他们两个的前世今生,她该有多恨他?又恨了他多久?他根本不敢想。   林百万离开了,走之前,扔下了陈隽的戒指。   他挽留了,苦苦哀求,什么也顾不得,就差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双膝跪地地来求她。   没用,她头也不回。   正是酷暑,男人却浑身发抖,不顾咖啡厅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遥遥看向爱人的背影。   他想起他初见到她时,她摘下他的丝巾,冷香和明媚的轻笑一起落下来,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叶枕月。   记忆永存脑海,情爱从此荒芜。   下一刻,男人瞬间瞳孔紧缩,惊恐、痛苦,数也数不清。   刺耳的刹车声停了,白蝴蝶翩翩起舞,然后落地,破碎、一地鲜血。   “……枕月!!!”   叶家的大小姐没了以后,陈家那个小少爷也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人们都这么说。   后来又听说两个人从前是情侣,于是相差六岁的豪门怨侣,诸如此类的八卦被各种添油加醋,为这场不幸增添了一丝神秘。   “……听说那叶小姐出车祸之前,才接受陈家那位的求婚呢……”   “……真是有够倒霉的,怎么好端端地就出车祸了呢?还撞得那么严重,听说救护车还没来人就断气了,那陈少爷亲眼看见,人就疯了。一身的血啊,抱着个死人哭得跟个疯子一样……”   “……葬礼也没见他参加,别是什么谣传吧?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啊?死了就找下一个呗,你说的也太夸张了,鬼才信呢……”   人们都这么说。   再后来,陆家不知怎么资金链出了问题,一蹶不振后没撑过一个月就垮了。陆氏前继承人陆则也因过度服用亢奋类药物,被发现猝死在某会所内。   三个月后--   当月时报最新报道,陈氏集团陈隽,于昨日凌晨五点左右,在邯江大桥下发现其尸体,警方及时赶到。据悉,目前已排除他杀……   林百万这次真的累坏了。   虽然她的好系统让她免于真实感受被撞死的痛苦,但亲眼看着自己受到那样的重创,说没有一点儿惊吓那是不可能的。   总算任务圆满完成了,渣男被虐到升天,林百万功不可没。而且系统还告诉她说,陈隽死之前先搞死了陆则,真是有够大快人心的。不过她还是跟自己的系统建议:“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在积分奖励那儿添加个演技技能,毕竟装哭真的很累。”   她的小万当然一如既往的贴心,先夸奖她:“宿主您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好。”然后诚实地将体验者的诉求上报了。   此时那个不明实验室内--   很静。空气里只有心电仪器和输液的细微声响。   男人躺在CT机上,正在做全身扫描。   而实验室外正站了几个人,穿着简洁的白衣,隔着玻璃观察里面并记录数据。   只见为首一个年级很大的长者用笔点了点手上的报告册,吩咐身后的人:“去,让公司的人继续盯紧这项实验,千万不要中途替换体验者。” 第30章 世界三   林百万把行李箱从车上拖下来,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的身体,拽行李箱都费劲儿。   旁边的女人忙完了手里的东西,赶紧过来帮。“瑶瑶,给我吧。”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左右,穿着昂贵的衣服,头上是刚花大价钱做的头发。但即使外表收拾得像富贵人家的夫人,脸上的表情还是怯弱的、人穷志短的。   女人叫阮蓉,她这具身体叫阮瑶瑶,两人是母女。   阮蓉于两个月前相亲认识了本市最大的金融企业的大老板程宏。程宏早年丧偶,除了做生意外心性淡泊,只想好好找个过日子的女人,然后就遇到了阮蓉。正好,阮蓉还是他高中同学,性格长相都符合程宏的期望,还带了个争不了家产的、温顺的女儿。   简直再合适不过。   一周前两人领证,签了婚前协议。阮瑶瑶寄住在程家,但不入程家户口,不算程家真正的女儿,日后会赔给她一笔不菲的嫁妆。阮蓉母女俩天生不是那种爱夺原本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就是这样的协议,人家还觉得是程宏和程家天大的恩赐。毕竟这样豪华的半山别墅免费住,吃穿用度都按千金大小姐的来,日后还赔给嫁妆。别说家产,本来就不是她们母女俩的,她俩也没心思争。   于是皆大欢喜。   这里面唯一不如意的,大概只有程宏的独子程世容。   程世容比阮瑶瑶大一岁,是程宏的前妻生的。阮蓉向林百万提过一次,说她曾远远见过那孩子,生的高挑好看,一瞧就是富家公子的体面做派,就是面相冷冰冰的,好像不大欢喜她们母女二人。   “程叔叔人好,对咱们也好,所以咱们要知道感恩。等会儿好好跟叔叔和哥哥打招呼,要有礼貌,就算哥哥不高兴了,你也不能甩脸色。咱们住的人家的家,程叔叔和哥哥才是这儿的主人,知道了吗?”阮蓉小心谨慎地跟女儿交代着,生怕她一个不慎惹到程家人不高兴。   林百万点点头,抬眼打量起来。   想她上一个世界,穿的也是富家小姐,别墅也没见得能建到半山,这程家还真是豪门中的豪门。别墅建得和城堡似的,门口的草坪绿植都像用金钱堆出来的,光绿化的占地面积估计都比她现实中住的小区还大。   这种世家的老爷,会娶阮蓉这样出身的女人,林百万真挺不理解的。不过原书又解释,程宏最早是白手起家,不像其他几十上百年传承的豪门大族那样看重出身。   迎面走过来的佣人管家模样的人脸上都堆着和善得体的微笑,阮蓉又拍了拍林百万的肩膀,再一次低声叮嘱她:“待会儿见了叔叔和哥哥,记得妈跟你说过的话。”   那语气,颇有些引导女儿讨好那对父子俩的意思。林百万能理解,毕竟阮蓉嫁的不是一般人家,这算得上寄人篱下了,心里卑微在所难免。   只是林百万很好奇,要是阮蓉知道自己和女儿的如履薄冰没有换来善意的对待,反而让程世容变本加厉地欺辱,以至于最后女儿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会不会后悔自己一开始没有稍微强势一些。   原书中程世容算男三,阮瑶瑶也就更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了。她性格自卑怯懦,跟随母亲住进程家以后,骨子里的卑躬屈膝使她面对程世容恶意的欺凌选择了忍气吞声。用林百万通俗一点儿的话说,程世容是个白切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父亲和继母面前装出一副兄妹和睦的假象,背地里做了多少恶心阴毒的事儿数都数不清。阮瑶瑶一声不吭,谁都没发现这程家的小少爷把这个寡言乖顺的小姑娘给欺磨成了什么样子。最后阮瑶瑶得了抑郁症,身子骨又弱,没活到二十岁就吞了过量的安眠药死了。   书里只简单提了几次程世容对阮瑶瑶的欺辱,用于表现程世容以前的自私恶毒,反衬他遇到傻白甜女主后被感化变成了好人的过程。   他是做了好人了,可阮瑶瑶的死谁来买单?   林百万心里啐骂了一口,恨不得手里有块儿板砖能抡到程世容那狗东西的头上。   佣人和管家接过阮蓉她们手里的行李,在前面引路,带两人进去。程宏早就正襟危坐,等在客厅了,见到阮蓉,站起来去迎。   这算得上程宏第二次见到新任妻子的女儿,看着和上次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怯生了。上次小姑娘见了他这个继父,眼睛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怕得直往自己母亲身后躲。   程宏是上位者,不会哄小孩子那套,不过他能给的也只有金钱和作为继父的一点儿分内的疼爱。他一个眼神,身旁的管家赶紧上前,手里捧着最新款的昂贵手机、一张卡,和一串钥匙。   “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卡是副卡,你随便刷,买什么都行。钥匙里面带钥匙圈的那把是你的房间钥匙,叔叔已经派人收拾地很漂亮了,随后你有什么不满意,也可以自己整改。想要什么,随时都可以跟叔叔讲。”   “瑶瑶,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不要拘谨,你妈妈嫁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   程世容话音刚落,阮蓉随即推搡着林百万往前走了两步,“快,快谢谢你程叔叔。”   林百万很乖地垂眼接过,低眉顺目地接着话茬:“好,谢谢程叔叔。”   程宏脸上堆起一个带点儿褶子的慈善的笑,“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说完,转头面向阮蓉:“阿蓉,让管家带瑶瑶上去吧,她房间在二楼,女孩子衣裳多,我也给她稍微买了点儿,估计得一会儿收拾呢。”   阮蓉自然是点头像应了,让林百万乖乖去收拾房间,他们夫妻俩则坐下说着别的事情。   林百万跟在管家身后,没走远,尚且能隐约听见程宏略带歉意地解释:“……世容那孩子从小就犟,对我这个亲爹也那样。他太见外不愿意出来,委屈你和瑶瑶了……”   林百万捏了捏手里的手机和银行卡,知道程世容的第一个下马威已经来了。   这法子幼稚,但她们母女俩谁也不能跟这个个十七八岁的程家少爷计较。不过这第一次正式会面的不尊,已经足够阮蓉母女俩诚惶诚恐很久了。   只可惜程世容千算万算,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早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阮瑶瑶了。   阮瑶瑶的房间早就已经收拾好了,程宏口中所谓的“收拾”不过是让林百万把那些程家给的昂贵衣物和护肤品整理在自己愿意放置的地方。   她很利索地收拾好,就有佣人敲门进来,说是晚饭快好了,请她下去用餐。程家的佣人显然得了主人家的吩咐,已经毫不生疏地管她和阮蓉叫夫人小姐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那佣人得了回复,点点头离开了。林百万跟她一前一后下楼,餐厅只坐了程宏夫妻俩,还是没见到她的目标。   林百万刚要坐下,忽然感觉到身侧好像有什么动静,她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只黑色的残影朝她扑过来。   “……啊!”   她被惊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去,惊魂尚且未定,身体却忽然碰到一个着力点,稳稳地挡住她因为害怕微微后仰的身体。   是个人,比她高,清瘦硬朗。她脑子里霎时想起那个名字--   程世容。   她脸上微微的惶然还没褪去,慢慢转过头去--   是个过分好看到近似女相的少年。穿着白色带点儿暗纹的丝绸衬衫,眉目冷然地看着她,像上世纪宫廷壁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他眼里全是对她的厌恶,明显到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她不小心碰他那一下以后,他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这还不够,他眼神微微带着蔑视的睥睨,冷声警告她:   “别碰我。”   “恶心。”   林百万一愣,被他这一句骂得,眼神都怔忪了。   但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吸引过去:“目标人物,程世容。目前对宿主好感度,负十。”   林百万:……???   负十?!   她差点儿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系统数据出了问题?   上一个世界陈隽一开始对她肯定也是有点儿厌烦的情绪在,但也没有到负数这种程度吧?   “小万……”她刚想问,系统却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疑惑,再次开口提示道:“已经复核过,数据无误。鉴于目标人物个人性格以及对宿主及宿主母亲的厌恶情绪,可知此好感度并非毫无根据。”   草。   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林百万偏头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吓到她的那个黑影,原来是只黑猫。被养的圆滚滚的,像个煤气罐一样,倒是可爱。   这时候程宏和阮蓉已经注意到他俩这边的动静,只是程世容刚才骂得声音低,两个大人虽然没听见,但看他们之间那不对劲儿的气氛,心里也约摸猜到,他俩可能发生摩擦了。   阮蓉不用说,肯定是想让女儿忍一时风平浪静的主儿。程宏则稍有担当些,略带威严地斥了程世容两句。   “世容,刚才你不来见你阮阿姨和妹妹也就算了,现在还摆出这副脸色。爸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还不赶紧带妹妹过来吃饭。”   这训斥不痛不痒地,程世容冷冷地瞥了林百万一眼,把那只黑猫抱起来,像绕过一团垃圾那样,理都不理地走了。 第31章   好家伙,感情这猫是程世容的?   林百万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这兔崽子故意放猫出来吓她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这下倒好,他还满心嫌恶地骂她恶心?   这算什么道理?   林百万面无表情地坐下来,程宏语气关切地问了两句,她没说实话,就草草两句打发了大人。一抬眼,就看见程世容那眼神又落在她身上。   “算你识相。”他俨然这副表情。   一顿饭还没开始动筷儿,程宏开口让两个孩子先互相认识一下。程世容当然是爱答不理地,林百万只能佯装怯生生地先他张嘴,“我叫阮瑶瑶……”   初来乍到,甚至连自己是否能称呼这家里的小少爷作哥哥都不知道。这一柔柔弱弱的形象被她演了个七成像,程世容低头摆弄汤勺,都懒得抬起眼皮,“程世容。”   这就算互相认识了。   程宏又对林百万讲:“以后都是一家人,瑶瑶就管世容叫哥哥……”   林百万扭头看程世容一眼,程宏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又叮嘱儿子:“瑶瑶和你阮姨刚来家里,你没事儿了多照顾她们点儿,那么生疏干什么,叫人都不会?把你那勺子放下,瞧把你妹妹吓成什么样儿了……”   “她不是我妹妹。”程世容凉凉地反驳了这一句,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因为他这话僵硬起来。   阮蓉吸了一口凉气,忙不迭打圆场,“没事儿没事儿,世容还小,认生着呢。这事儿回头再说,赶紧先吃饭吧……”   照理说阮蓉已经是这家的主人的妻子,有法律效力的那种,说这种话也是正常。程世容却不乐意,阮蓉话音才落,他脸色就不大好看起来,低低地“啧”了一声,排斥之意对着谁再明显不过。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林百万早有预料,阮蓉也是。倒是程宏皱紧了眉头,仿佛不理解儿子突然之间的叛逆因何而起。   好在程世容很快被他爸的眼神盯得不耐烦起来,丢了餐具站起来,“我没胃口,不吃了。”转身就走。   程宏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战,生气在所难免,林百万眼看着他就要张嘴发火,又被阮蓉堪堪拦住。这时候程世容已经走上楼梯,好像对她们这母女俩的入侵行径避之不及似的。   从头到尾,她都很安静地看着,两个大人苦口婆心地互相劝慰时,她用公筷把桌上喜欢的菜夹了个遍。   傻子才绝食呢,一顿不吃还饿得慌。   吃多了的后果就是,林百万半夜被渴醒,整个卧室遍寻不到一杯水。空调的冷风还在幽幽地吹,她心里想着回头买个加湿器,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穿鞋。   她好像记得一楼的客厅和餐厅有水,最不济她还记得冰箱的位置,知道里面有很多冰冰凉凉的饮料。   最终还是没找到水,她顺着别墅外面的夜灯光,摸索着到厨房,刚打开冰箱,身后就传来一道稍稍陌生的男声。   “阮瑶瑶?”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一看,是穿着睡衣的程世容。   这一幕有些许的诡异。   明明白天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充满了火药味儿,现在却分外和谐地并排坐着,一个抱着饮料咕吨咕吨的灌,一个拿着面包和薯片往嘴里慢慢地塞。   程世容脱了衬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冷忽然丢了。更别提他现在坐在她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着东西。   “给我拿一瓶饮料。”程世容开口就使唤她,好像林百万是他家的小丫鬟。   林百万不拿,也不说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程世容撇开眼神,“你离得近,帮我拿一下怎么了?”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   小屁孩子。   林百万懒得跟他计较,侧身打开冰箱,帮他拿了一瓶。   “……我不喝那个,拿上边那个,我只喝那个……”林百万从未这么好脾气过。   她不知道背后的程世容说着话,眼珠子却在不自觉地打量她。   白天她穿着不怎么合乎气质的裙子,显得单薄又别扭,可现在穿上绵软的睡裙,披散着绒绒的长发,忽然感觉也没那么讨厌了。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负五。”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百万刚把手里的饮料递到程世容手里。易拉罐的外壁沁了点儿冰凉的水珠,她被冰到了,收回手后捏了捏指尖。   “你怎么总是不说话?”程世容扣开易拉罐口,抬眼看看林百万。林百万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有些怀疑程世容是真的讨厌她吗?怎么话这么多?   “我不敢。”她敷衍了这一句,抬手往嘴里倒了点儿冰凉的饮料,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留下去,被空调吹的干燥感又退下去些。   程世容微微挑眉,好像对这个回答还很勉强满意的样子,“不敢就对了,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本来就该感恩戴德,敬畏我和我爸……”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吃饭,要饿到受不了了,半夜来偷吃?”她受不了他那张嘴一直叭叭,开口打断了他,“这不是你家吗?你干嘛这样?”   程世容一噎,略有些惊诧的看着林百万,好像没想到她敢这样对他说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那是……我那是太讨厌你和你妈了……”他说完,还重复了一次,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林百万脸色平静地点点头,“好吧。”   程世容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和他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这个阮瑶瑶,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好对付,让他看不懂,性情甚至称得上有些淡漠。而且他说讨厌她和她妈,她也没什么反应,既没有一脸歉意慌乱,也没有难过难堪。   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喜恶。这让他觉得自己有被忽视,让他很不舒服。   “我永远都不会认你妈作妈,也不会认你作妹妹,你们才不配……”比之刚才,又多了些刻意的冷傲。   林百万抬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知道,我都明白。”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过如此。程世容只觉得自己的恶气并没有随着他恶毒的话宣泄出来,反而被眼前的女孩儿堵得越积越多了。   这时候林百万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把空了一半儿的瓶子重新放回冰箱,没有转头--   “程大少爷,你慢慢儿吃,我就先回去了。”   程世容又是一愣。   程大少爷?这又是什么称呼?   “是这样,”林百万很耐心,给他解释,“你不让我叫你哥哥,我又不配直接叫你的名字,所以只能这么叫了。”   程世容无法形容这种不能拿捏掣肘她的无力感。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顺从了。他说什么她都只有“ok,好的,你说什么都是你对,你说我不配,那我就是不配”的反应了。但他又一眼看出,她根本不是真心的顺服他,与其说是温顺,倒不如说她懒得理他。   林百万说完,转身走了。程世容自己还在生闷气,一抬眼,让他生气的人早就溜没影了。   好家伙,更气了。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程宏就提出要替阮瑶瑶这个继女转学。   “市一中,初高中直升的,世容也在,可以照顾妹妹。”   林百万偏头去看程世容,他一脸不置可否的淡漠表情,一心一意对付眼前的早餐,倒好像心里在琢磨什么、藏了一肚子坏水儿。   阮蓉当然高兴,那学校不是一般孩子能进的,里面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再不然就是学习顶好。她的女儿能有福分去那么好的学校上学,可是旁人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   没有林百万置喙的份儿,她嘴里塞了个烧麦咀嚼着,心里却在想,原剧情中程世容是什么时候开始欺负阮瑶瑶的来着?   好像就是他们开始一起上学时,他不仅自己欺负,还一呼百应地,和阮瑶瑶的同学冷暴力她、孤立她。   夺笋。   程宏还为自己这个决定高兴了一下,“正好世容整天一个人上学也孤单,以后两个孩子可以作伴儿,家里的司机我打过招呼了,回头一起接送瑶瑶。”   程世容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那我在学校要怎么解释,爸?说她是我妹妹?后妈带过来的、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轻嗤一声,“真好笑,但凡认识程家人的,谁不知道我妈早死了?没头没尾地,哪儿冒出来个谁都不认识的后妈和妹妹……”   程宏和阮蓉就扯了证,想着年纪大了,没必要办什么婚礼,以后带妻子参加个慈善晚宴什么的,公开宣布就好了。   没想到这会成为程世容抨击继母和继妹的点儿。更尴尬的是,在座四个人心里都清楚,阮瑶瑶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没入程家的户口本。   正如他所说,这算哪门子的妹妹?   “世容!”   程宏愠怒,低低地斥了一声,但也没见得太生气,毕竟他和这个儿子才是最亲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这就是你程家公子的教养,口口声声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再说瑶瑶,那么乖的小姑娘,人家怎么招你惹你了?”   程世容半点惧意也没有,说出的话愈加针对阮蓉母女俩:“那也得我认,才算长辈。” 第32章   因为他这句话,阮蓉脸上已经彻底青一阵白一阵,脸色难堪。程宏没想到儿子突然就如此和他作对起来,竟也没话再反驳。   就这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世界第三次大战的僵持时候,程世容一侧目--   乖乖,他一肚子的火儿,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没了。   林百万正品粥呢。   程家的厨师做饭是真的好吃,简单的早餐也做的那么绝。她刚来这个世界,没被程世容真正欺负过,还不是很代入,所以看见这一家子吵架,纯像看戏似的,还边吃,边看。   老下饭了。   程世容不自觉把目光放到她面前的粥上,眼里暮霭沉沉地,终是没再开口说什么呛人的话。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   林百万猛的抬眼看过去,小少爷刚撂了筷子,扔下一句“吃饱了”,转个身就走了。   两个大人脸色各异,只是都不大好看罢了。阮蓉有些歉意地看了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周一林百万起了个大早,程世容没吃早饭,司机等了近半个小时,生生把林百万早起腾出的半个小时给等没了。   “再不走,该迟到了。”她温声提醒了司机。   司机师傅唯唯诺诺了几声,还是没开车。林百万没得非要去为难他,只能继续等着。   程世容姗姗来迟,一脸无谓的表情。他当然不怕迟到,但阮瑶瑶这个程家的继女不能。   他看向林百万的时候,眼里分明有着恶劣的得意,林百万没理他,脸转向车窗外。   不出意外地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   不过那班主任是个明事儿的,知道她是程家送进来的,就没为难她。   再说程世容,到了教室习惯性摸书包去掏书,却摸到个不明物体。他微微一愣,掏出来一看--   是个包得好好儿的三明治,再看书包,里面还有一瓶奶。书包是佣人提前放在车里的,都知道他不常吃早餐,不会给他放。   是谁已经很显然了。也只有她见过他不吃饭饿到半夜偷吃的样子,也只有她有机会,只有她会做这种没必要的事。   程世容不想领情,他宁愿去学校里的便利店买吃的。   但那个三明治放到第三节 课,他还是拿出来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懒得去买。   “明天不故意拖时间好了,给她个面子。”咬着合乎口味的食物,他心里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   但即使这样,林百万还是多多少少挨了程世容数不清的冷嘲热讽和冷漠对待,偶尔为难她一下,但每次都被她以柔克刚地堪堪化解了。   他毕竟年龄小,温室里长大,还是幼稚的少年气。   一家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四口人平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   这些表面的平静在某一天被突然打破。   程世容生母的母亲,也就是他姥姥,在这天一早来了程家,看望她的外孙。   林百万被阮蓉关在房间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随便出来。“你程叔叔说,世容的姥姥不是和善角色,给她看见我们母女,估计会生事端。妈一个人受了就算了,你还小,不定被她怎么羞辱呢。等她走了,你再出来。”   她听了,阮蓉前脚走,她后脚就偷偷开了门溜出去。   不是为了故意忤逆阮蓉,而是有她的打算。   程世容那个姥姥出身也并不好,但市井妇人的精明市侩是一分不缺,对程世容又是真的好,程世容因为故去母亲的缘故,很是尊敬他这个姥姥。   林百万隐隐有点儿不详的预感。   她躲在楼梯拐角处,借着视线死角的优势,远远地,偷看到那祖孙俩在说话。她听不清,只隐约看到程世容脸色越来越凝重,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面色也并不好看,甚至称得上阴狠。   要是她没猜错,程世容的姥姥十有八九在教唆她的外孙什么。   依她这段时间对程世容的观察,这崽虽然有点儿贱,但还没坏到芯儿里,和原剧情里描述的可不太一样。他本质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百万一直在猜,现在看来,可能他姥姥就是个关键因素。   一个才上高一的、从小没妈的男孩儿,耳根子太软。于是更无辜更软弱可欺的阮瑶瑶成了承受一切的人。   客人走了以后,程世容像变了个人。   比之林百万刚来程家时还要淡漠地看着她和阮蓉,那眼神中甚至掺杂了点儿让人惊惧的阴戾。   【警告,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下降至百分之七。】   头一遭。   这是林百万开始做这个系统任务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好感度提了半路还能掉下来的,明明之前都十五了。   程世容不是第一块儿硬骨头,但论难啃他绝对排第一。   程世容的冷暴力来的很快。   一起上下学的时候,他和林百万各坐在车座两端,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容易前几天歇下去了点儿的折腾心思又股涌上来,阮蓉她俩没少挨呛。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林百万和阮蓉两样占全,好像除了努力忍耐和粉饰太平没别的办法了。   林百万试了点儿法子攻略程世容,结果也并不理想。程世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漠难看,他对林百万和阮蓉俩人的厌恶,已经明显到连佣人都看出来,跟着见风使舵的地步了。而且程世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两面三刀的招数,已经开始像原剧情里说的那样,三不五时地暗地里指使同学欺负林百万。   这他娘的过的什么日子?   那天晚上她睡之前照例下楼去倒温水,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刚上楼来的程世容。   她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一丁点儿刚来时他那种冷淡但还算纯良的气息了,他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是真正的阴冷和轻视。也不知道他姥姥到底说了什么话,让程世容这么厌恨她们。   林百万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冲动,挪了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程世容目光落在她头顶,好像连看她一眼都觉得烦躁,“滚开。”   林百万也很烦,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我有话想跟你说。”   程世容并不理会,眼皮半抬,涌动着凌厉漠然:“我不想听,你算什么东西?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他声音压的低,一楼在忙活收尾的佣人没人发现楼上的动静。林百万听他这话,也没惧意。   “你不必对我冷暴力,也不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我害我。你要还是个男人,大可好好把你对我的厌恶说出来,我还敬你是个坦诚的,以后离你十步以外就远远躲开,绝不上你跟前儿讨嫌。”   程世容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硬气地跟他说这些话。林百万的性子其实和阮瑶瑶很不一样,她并非不会忍耐,但也忍耐有度;性情也算温顺平和,但绝对不让别人一味欺辱个没完没了。   “我可以理解你对我和我妈的厌恶,但我没义务接受,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你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恶意针对我和我妈,我就是死了,也要拉着你垫背。”   程世容却像被她这句话激怒,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举起来--   “怎么?终于不再装了,露出你和你妈那副伪善的真面目了?”他好像想起什么来,表情已经稍稍狰狞,实话说林百万被惊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程世容手劲儿不小,她用力也挣脱不来,只能任由他握着。   “怎么拉我垫背?我告诉你阮瑶瑶,你和你妈来到程家就是个错误,你们只要还在一天,那就是在讨我嫌。你妈根本不配取代我妈的位置,你也不配做我程世容的妹妹。我才是这家的主人,给你们的好与坏你们都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儿,不服好啊,滚啊!怎么,你和你妈还要夺权争家产,把所有属于我的都夺走你才满意是不是……”   “够了。”林百万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本以为她会跟他争吵,好好教他骂人到底该怎么骂。但同时她的成年人思维又明确告诉她程世容还只是个孩子,而且她大概能猜到那个人跟程世容说了什么样的话。   “我和我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根本没入你家户口,根本不可能和你争家产,你不是知道的吗?”虽然有些无力,她还是解释辩驳了两句。   程世容冷笑一声,“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你和你妈打的什么算盘,我怎么知道。”   他可不想变成他外婆口中那些傻傻的原配儿子,以善意对待后来者,结果后来者居上,原本属于自己的什么都落不到,何其凄惨。豪门本就薄情,这种例子更是不胜枚举,他原来还是太单纯,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像外婆说的那样,被吞得渣都不剩,到时候悔断了肠子都没用。那种下场,他连想想都觉得心惊。   林百万一听他这么冥顽不灵,真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才忍住上前敲他头让他清醒点儿的冲动。   正僵持着,林百万忽然注意到程世容眼神儿一变,她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不妙,谁知道下一秒他就松开她,极像地佯装出一副被她推倒了的样子,惯性后仰--   林百万双眼瞪大,赶紧就伸手去拽,却也只来得及拽住空气。   下一刻就听见剧烈的肉体和楼梯地板碰撞的闷响,程世容已经以一种不容拦截的架势一路滚落下去。 第33章   市医院。   医生护士前脚走,阮蓉后脚就拉着林百万走到一边。   “瑶瑶,你跟妈说实话,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世容他怎么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阮蓉声音压的特别低,时不时还抬眼看看病床上躺着的程世容和一边守着的程宏,脸色有些苍白紧张。   林百万实话实说,“争吵了两句,我没说什么重话,就说希望他以后不要那样对我们。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自己掉下去的。”   实话,但说出来林百万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她怎么也没想到程世容会来这一手,好好个男的,还跟她玩上宅斗的戏码了,这么狗血的手段说用就用,还用的这么顺手?!关键她身经百战的林百万竟然还真的阴沟里翻了船,被他实实在在摆了一道儿。   阮蓉听完显然也是不太信,但现在人没醒,事情还没个定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面色担忧地轻叹一声,牵着女儿的手重新回到继子的病床前。   程宏的脸色并不好看,程世容再怎么说是他唯一亲生的儿子,现在无缘无故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得这么严重,还轻微脑震荡;在场的还只有他那个平日里很是温顺乖巧的继女,他是一肚子火儿,都不知道该朝谁发。   病床上的程世容昏迷了好半天,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慢慢睁开了眼。   程宏脸上瞬间聚起喜色,急忙凑过去,“世容--”   “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说着,又站起来按床头铃,叫医生护士过来。   一边守着的林百万还打着瞌睡,听见动静也站起来,阮蓉已经忙里忙外地和丈夫一起照顾着程世容了。   他看见她过去,目光一瞬就移到了别处。   病房外忽然响起可以一阵不速之客的吵嚷,屋里几个人纷纷抬头看去,推门进来的,正是程世容的姥姥。   老妇人头发花白,骂骂咧咧地进屋来,矛头就直指向林百万--   “我老婆子今天怎么说也要替我的世容讨回个公道来,程宏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女人,啊?领来的女儿竟然这样恶毒啊,吃穿用度都是程家给的,还要出手害程家的独苗苗啊……”   阮蓉赶紧迎上去阻拦,“伯母,您怎么胡乱说话呢?瑶瑶不是那种孩子,再说好端端地,她推她哥哥做什么?”   老人一听,脸色更刻薄了些,“那谁知道呢,这人坏起来啊,什么事儿做不出来?指不定平时都是装出来的,你说你女儿没做,当时在场的可就只有她和世容,不是她还能是鬼啊……”   阮蓉霎时缄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百万扭头去看程世容,他表情平静,醒来以后也没有立刻就诬陷她,她不自觉地就又生起一丝希望,可能他又临时改变主意了,也说不定--   “是阮瑶瑶推得我。”他声音冷的像冰,直接否定了阮蓉为女儿的争辩。   林百万一愣,盯着程世容的眼睛,她忽然就笑了。   她果然还是太低估他的恶毒程度。   “我没有。”她还是解释了,面对病房里所有人的注视,她定定地看着撒谎的人,“我没有推他,他骂了我和我妈,又自己掉下去的,我没有回嘴,也没有动手。”   她解释过了,除此之外她也无话可说。程家没有监控,事出紧急她竟然忘了提前问系统要个录音设备,这个亏她现在只能咽下。   程世容看她笑那一下,皱了皱眉头,眼神已经变得很复杂。他没再开口继续指责她,但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行为。他低下头,一副怕了林百万的无辜样子。   当然没人信林百万,除了阮蓉,可惜阮蓉又是在场最无力保护她的人。   程世容的姥姥登时发疯叫嚷起来,“你这死妮子,信口雌黄!谁会故意自己掉下去摔得这么严重?说瞎话都不打草稿。我刚去了一趟程家,家里的佣人说,亲眼看见世容掉下去的时候,你的手是抬着的,你还说你没推他!”   林百万眼睛一眯,忽然明白那时候程世容眼神微变的原因,原来是看到来人了,要开始做戏了。   现在好了,人证合一,她百口莫辩了。   在他们眼里,程世容没理由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她说他骂她,没人在意她挨了骂,只会在心里想,原来如此,原来你推他是因为他骂你。   阮蓉眼圈儿都红了,看了一圈儿,向着丈夫低声求情:“瑶瑶她平时很乖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前段时间,两个孩子相处还可以的,也没有什么矛盾……”   程宏沉默了很久,说了句:“天大的误会,也不能推世容下楼吧?”   一锤定音。终究人家才是亲父子。   阮蓉脸色瞬间苍白,泫然欲泣。   林百万走到程世容床边,他察觉到阴影落下来,缓缓抬头看向她--   “亏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不小心滑了,还想着伸手拽你一把……”林百万就站在那儿,他姥姥推搡她也不动,她骂他:“就不该好心,就不该对你好,混蛋……”   “啪--”   这巴掌声响脆,连程宏都没想到,程世容猛的抬头,眼神也是惊诧的。   阮蓉惊叫一声,上前来推开程世容他姥姥,把林百万搂在怀里:“您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女儿?!”   “凭我是世容亲姥姥!打她?打她都是轻的,她把我孙子害成这样,她就该下地狱……”   “……瑶瑶说了她没推……”   这些嘈杂的争吵声好像离她越来越远。林百万被打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半边脸,抬眼看程世容。   “你赢了。”她无声的说。   他眼神一变,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恢复至百分之十五。】   因为这一巴掌,程宏再没多说一句话,拦着老太太给送了出去,说这事儿就此打住。阮蓉气得直抹眼泪,招呼也没打一声,领着林百万回家了。   老太太手劲儿不算太大,她脸上只是有些红,阮蓉给她煮了鸡蛋敷脸,止不住给她说对不起,说来说去,翻来覆去只有几句。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无法替她讨回公道。   林百万什么话都没说,她谁都不怨,她记着这事真正的幕后黑手,她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头上。   从这天开始,林百万自己上下学,程宏医院公司两头倒,偶尔才会回家。见了她也脸色尴尬,没有提过程世容。   她们母女平静地过了半个多月,程世容出院了。   阮蓉也去接了,留她一个人在家。这天正是周末,她写完了作业就洗澡睡觉,睡了个昏天黑夜,完美错开程世容到家折腾的时间。   到了晚饭的点儿,有人来敲门,林百万以为是佣人,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外头站的却是她没想到的人。   他看起来比当初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林百万低头想把门重新关上,被横伸进来的胳膊挡住。林百万一声不吭,但往后退了几步。   程世容瞳孔缩了缩,“你怕我?”   “好笑,我不该怕你吗?”林百万心里这样想,还是不想开口跟他说话。   程世容见她不说话,抬腿就想往里面走--   林百万持续往后退。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出去。”   说着,她叫了小万出来。“给我用积分兑换个录音的东西,录音笔之类的。”   随着一道“收到请求。”的机械音响起,林百万放在身后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只录音笔。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去,再次开口屏退程世容:   “请你出去。”   “不然我就叫人了。”   程世容面无表情,反手从背后把房间关上了。林百万的戒备心一下拉到满格,一边往后退,一边警惕地看着对方。   程世容见她这样,罕见地,脸上显出几分无措出来。   “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说完我就走了……”   林百万不想跟他废话,闻言直接摆了摆手,移开了眼:“出去。”   程世容一噎,站在原地不动了。   林百万察觉他没动静,语气不太好地开了口:“您程大少爷过来干什么呢?怎么,诬陷别人不够痛快,还要来欣赏一下我这个输者的丑态来满足自己啊?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活得好好儿地让你特别不痛快?对,我忘了,你就乐意看我挨打、看我和我妈挨骂,你瞧我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你心里又生气了?这次又是什么新鲜招数,啊?”   程世容抿了抿嘴,垂了垂眼--   “我没想到我外婆她会打你……我本来只是想教训你一下的……当时你说那样的话,我太生气了所以才……”   “行行行。”林百万吐出一口气,双手竖起挡在胸前,“我怕了您了,我斗不过您,行了吧。您大人有大量,别来折腾我这下等人了行吗?算我和我妈求你,我们真的不会跟你争什么,你就放过我们,成吗?”   程世容脸色一白,嘴唇嗫嚅了一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副样子,真是像极了一个反派做尽了坏事以后良心发现懊恼后悔的样子,可惜林百万不敢信他,鬼知道人家是做戏,还是真的?   那句诬陷和那巴掌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轻易不敢忘的。 第34章   “阮瑶瑶……我……”   程世容还想说什么,林百万微微地冷笑了一声,直接给他打断了--   “程世容,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过来这架势,是来表达什么狗屁歉意的吧?”   他一听,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倏地握紧,看了看她,没吭声。   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呵,你们这些上等人,可真够虚伪的,我都替你们累。恶不恶心啊?”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自从我和我妈来了程家,诚惶诚恐如履薄冰地,就算当个你们程家好心捡回家的宠物,我们母女俩当到这份儿上也是够了吧?程世容,你拍着你的良心说,除了你外婆和你自己的那些小人之心,我和我妈,有做过哪怕一丁点儿对不起你们程家的事儿吗?结果你呢?你自己想想,你自己说过的烂话、做过的烂事儿。你今天来,无非就是不想活在愧疚中,以为三言两语我就会原谅你?我告诉你,事儿是你做的,诬陷我的话是你红口白牙说的,打人的不是你,但也是你的血脉至亲、为了你才打的。你脱不了干系,你这辈子都要钉在陷害别人的耻辱柱上。”   程世容的头越来越低,身侧的两拳也越握越紧。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真的只是想教训你一下,我没想到你会挨打……”   林百万直接越过他,拧着门把开了门--   “你不用在这儿跟我废话,我也懒得跟你谈什么道歉原谅的话,”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能看见他。“我真的很恶心,程世容,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恶心得想吐。”   说完,林百万没管程世容什么反应,关上门离开了。   门内,程世容脸色白的不像话,屋里静得很,好像还能听见女孩儿的谩骂的回音,“……虚伪……恶心……红口白牙地诬陷我……想吐……”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阮瑶瑶第一天来程家的时候,穿着布料绵软的睡衣,摸下楼来抱着饮料喝的样子。   他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手心全是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其实那时候,他没那么厌恨她的,他甚至还幻想过她叫他哥哥的语气表情。   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事实证明,林百万这番象征着反抗的话是说对了。   人的本性就这样,都有劣根性。原先程世容因为个人原因一点一点欺辱阮瑶瑶的时候,她选择忍让。那时候程世容的恶念就渐渐压过了潜意识里仅剩的良知,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言行是错的。   但林百万狠狠地骂醒了他。就是要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你是个混蛋,欺辱别人、诬陷别人的王八蛋。他最起码知道自己在行恶,他就无法心安理得。   程世容这次安分了很久。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找过林百万和阮蓉母女俩一次麻烦。   原身这时候上的初三,和程世容的高一隔着一栋教学楼。她有次课间上厕所回来,看到程世容站在她们班门口,不知道和外表走廊的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后来班里欺负她的那几个也消停了。   程世容的好感度一直停滞不前,林百万不怎么着急,她最近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支线目标,闲暇之余正在攻略中,想兑换点儿外挂奖励还是不费劲的,就当养精蓄锐了。   支线目标是隔壁班的,叫赵褚。赵褚是个单纯阳光的男生,比程世容那个阴谋家好懂太多。她偶遇他两次,体育课有缘凑在一起上,陪他打了次篮球,俩人就成朋友了。   有天放了学,赵褚教她扣篮教了二十多分钟。本来就是等程世容那个爱拉课的班,结果这次程世容准时下课了,在车上等了近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   程世容耐不住气性,也不知道当时自己脑子里想的什么,下了车,风风火火就往初三那栋楼赶。   然后在楼下侧边的大操场,逮到了林百万和赵褚。   林百万一开始都没发现,还是赵褚看到了,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瑶瑶,那谁?你认识吗?盯我们看好长时间了……”   林百万扭头一看,好家伙,这不程大少爷嘛。   她离得不算近,但也能看出来他脸色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等她等的不耐烦了,还是别的。反正林百万不怕,也不吃他这套。   她跟赵褚告别,出了篮球场,和程世容擦肩而过,连一眼都懒得看他。   程世容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儿,俩人都默不作声的。   一直走到林百万都快到校门口,隐约看见停在门口不远的程家的车了,程世容这才快走几步跟在林百万身边儿,“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   林百万语气不大中听,带着点儿冷嘲:“程少爷您想多了,我可不敢。”   程世容直接上前握住了林百万的校服袖口。   她停下脚步,眼神和脸色一样冷,就那么看着他,看他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程世容的脸色少见地柔和了点儿,声音很低地,“阮瑶瑶,”许久不念这个名字,都有些生疏了,“我以后不会害你了,你不用这么怕我。你要是实在梗着那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去跟我爸承认……”   “用不着。”林百万开口打断了他,脸上表情已经不悲不喜了,“您只要远着我点儿,别折腾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地,我就谢天谢地谢谢您程少爷的恩赐了。”   程世容抿了抿唇,眼睫毛都轻颤,脸色有些发青。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在楼梯那儿吵架,他气坏了,口不择言地说:“我才是这家的主人,给你们的好与坏你们都得乖乖受着。”她拿这话呛他、堵他呢。   程世容脸色阴沉沉地,还是松开了握着林百万的手。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   林百万甩了甩被握的有些刺痛的手腕儿,得理不饶人太爽了,她根本不想轻易放过他,可惜还得为了好感度攻略,可惜。   “你说呢?程世容,你那张嘴颠倒黑白什么鬼话说不出来?撒谎污蔑你最擅长了,你干嘛要用来跟我服软呢?我算什么东西啊?我什么都不算,你也用不着跟我这儿装了。”   程世容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缄默了。就在林百万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却忽然握着她的手挥了上去,林百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由于惯性朝程世容的脸狠狠扇了上去--   “啪--”的清脆一声,林百万阅尽千帆,都被这情况整懵了。   她反应过来,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干什么?!这可是你自己打的,你怪不到我头上……你怎么回回都用这招?怎么这么下作啊你……”   程世容却拉住了她的手,微微皱着眉,“我没想诬陷你,我是还给你这巴掌。”   林百万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就是有些惊魂未定地。   程世容看她终于没再像刚才那样,弯了弯嘴角。“我是说真的,打完这巴掌,我领你去我爸跟前儿认错,咱俩就扯平了。”   林百万这下满肚子火都烟消云散了。理智也在慢慢恢复。   程世容刚才那力道实打实地,比当初那老太太打她那巴掌可重的多,刚打完,他那白净漂亮的脸上就清晰的一个红掌印了。   她不说话,程世容却以为她还生气,毕竟年龄小,这会儿终于有些急了,“你是不是还不消气?不然你再多打两下……”   说着,又拉着林百万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挥。林百万使劲儿收着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就往后退着阻止程世容:“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程世容愣了一下,轻轻地放开了拉着林百万的那只手,常年淡漠的脸上终于添了点儿笑意。   “扯平了?”   林百万挺无语的,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耍着无赖逼着原谅别人的。   她眼里浮起意味不明的东西,面上摆出一副无奈心软的样子:   “扯平扯平。”   林百万苦着脸摆了摆手,做戏做的比真金还真。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林百万没想到程世容真的领着她去程宏跟前儿坦白了。这下子程家可炸了锅了,阮蓉虽然软弱但也是不傻的,她可牢牢地记着女儿当初挨的那巴掌呢,当即就开始在程宏父子俩面前抹眼泪了,也不好说程世容的错,就可劲儿逮着老太太打林百万那巴掌说事儿。   程宏的脸色黑得跟锅底儿有一拼,又舍不得打儿子,说了几句重话斥骂。又勒令家里的佣人以后不要随便放那老太太进来,给林百万说了点儿带着歉意的软话,然后把程世容关屋里反省去了。   林百万这下开心坏了。   硬骨头也有今天啊。   程世容的好感度这么多天一动不动,她都打算变换策略了,没想到他是憋着这股劲儿,就等她跟他说扯平呢。现在俩人一和好,是突飞猛进地涨了一大截啊。   可想而知这一周程世容被她骂了那一通以后心里有多难受有多愧疚,估计梗在心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都。正因为他太在意,现在猛的心结解决,好感度才能涨那么多。   晚上的时候,林百万临睡之前,摸过去敲了程世容的房门。   他还怔了会儿,没想到她会过去。小姑娘从背后掏出来一盘子蛋炒饭,还有他以前爱喝的饮料。   程世容刚看到她时脸上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柔和,眼珠子亮的像星星一样,直直地盯着她。 第35章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本来说好了再对你好我就是傻子的……”林百万还别扭嘞,心里想着,要不是为了攻略任务和好感度,傻逼才来伺候你呢。   “这是我让佣人做的夜宵,还热着,你趁热吃吧。反正傻子这个名号我也背了一次了,不差这回。就希望你能看在这点儿情分上,往后对我和我妈好点儿……”   程世容接过去炒饭和饮料,眼角笑意更甚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害你和阮姨了,以前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会那么对你。”   她这么善良,他以前怎么会鬼迷心窍了认为她会害他抢他的财产什么的呢?   “瑶瑶……”他突然唤得很亲昵,林百万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发病了?你还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吧……”   程世容就不。   “瑶瑶,你要进来也吃点儿吗?”   林百万懒得因为称呼跟他废话了,她转身要走,走之前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饱得很。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的门却一直没关,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程世容温润的一声,“晚安,瑶瑶。”   林百万差点儿一个趔趄。   第二天一早,林百万起的时候,外面刮了大风。她特意多套了一件外套,在走廊里又觉得里面穿的帽衫掖着了不大舒服,奈何小胳膊小腿地,弄起来颇有些费劲儿。   正吃力,后面忽然有人帮她把帽子整个拽出来了,她一惊,赶紧扭头--   “程世容?”   他今天倒也起了个大早,而且看样子洗漱过了,穿的整齐。他没搭她话,只把她重新转回去,给她整理起了那个被塞在外套里蹂躏成一团的帽子。   林百万一动不动地,任他动作。程世容手很轻,她恍个神儿的功夫,“好了。”   林百万低垂个眼,不看程世容。--他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弄得她是极度不适。   程世容微微笑了一下,也没像以前那样,看见她就怼她;而是走到她前面去,又停下脚步轻声唤她:   “走吧,下去吃饭。”   林百万看着程世容的背影,看着他扶着栏杆下楼了,这才跟上。   这天是真的冷。   上午的课上到一半,大课间就是林百万最痛苦的时候。她坐第三排,前门一开,风呼呼地往里灌。又是下课时间,她也不能私自把门关上。   秋风麻痹了意识,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抬头一看,又是程世容。   她走出去,又喝了一口凉风,“怎么了?”   她还以为他找来是有事儿,结果他拉着林百万的袖子就往楼下走。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一变天就要感冒发烧,让我带你去买点儿感冒颗粒喝着……”   结果买完了感冒颗粒,程世容又领着林百万去了校医务室旁边的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一瓶保温柜里的热奶。   “你手太凉了,喝了暖暖,报答你昨天晚上的蛋炒饭,我这人可不爱欠别人的。”   林百万点点头接过去,吸管都被程世容插好了。他嘴角噙了点儿笑意,看着她一嘬一嘬地喝手里的奶。   程世容眼尖,看林百万视线专注在某一处,顺着看过去,是一烤箱的旋转烤肠。   “你想吃吗?”   林百万摇了摇头,“我就是挺羡慕它们。便利店的烤肠没有烦恼没有追求,它只想当一只在暖灯下旋转的小烤肠,暖暖和和,又不用受苦。”   程世容一愣。   他想起阮瑶瑶父母早年离婚,家境也并不好,可能是吃过不少苦的,阮姨说她一变天就感冒发烧,十有八九也是以前落下的什么病根儿。她羡慕,她也没有追求,她只是想暖暖和和不必受苦;他却以为她会跟他争夺家产,还那样欺负她。   程世容捏了捏衣角,又转头对着林百万,小心翼翼地:   “瑶瑶,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林百万听了,脸上漾出一个乖乖的笑。程世容心里发酸,软的不像话。   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妹妹呀。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五。】   秋天过去一半儿的时候,离阮瑶瑶的生日越来越近了。这事儿在程家不算小事儿,于是程宏提前一周就吩咐人开始准备了。   生日宴前一晚,阮蓉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说瑶瑶以前是会弹琵琶的,跟着外婆学过小几年的。   程世容和程宏都看过来,六双眼睛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林百万身上。   主要琵琶这个乐器,它不像钢琴提琴这样学的人多,总是带了点儿神秘古典的韵味儿在。程世容上下打量着他的小妹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弹琵琶的人。   林百万当然不会,不过她算了算自己的积分,还是可以兑换一项特长外挂的。她就点了点头,程世容的眼神更惊异了。   “回头我送你一件琵琶吧,再给你请个老师,到时候你弹给哥哥听。”程世容说着,往林百万的碗里夹了点儿她爱吃的肉。   程宏和阮蓉并不知道两个孩子是怎么突然关系变好起来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出声。   林百万把菜塞进嘴里,不太清楚地应:“好……”   顿了顿--   “哥。”   程世容一愣,只觉得心口好像烟花绽放一样,无措又欣喜若狂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是林百万第一次叫程世容作哥。在此之前他揪着她软磨硬泡,都没能得来这么一句。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林百万心想,好像程世容的好感度提升地格外快一些,还没思索出来个门道儿,小万就好似能读心一样,又出声道:“亲情加持。”   乖乖,还有这种玩儿法?   林百万也是涨见识了。   有钱人的生日宴,上个世界里林百万作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是切实见识过的,所以也没有很惊讶,倒是被程宏夸了两句,说她有大家之风,落落大方的样子,任谁都以为她是程家的亲女儿。   要是不久前程世容听见这话估计要气个半死,但如今时过境迁,他听了这话替林百万高兴,就跟被夸的人是他一样。   宴会也没有办得特别盛大,只请了程家相熟一些的朋友,程世容和林百万躲在二楼,他帮她整理礼服裙摆,哄她给他弹琵琶。   “这物件儿并不好弄的,一般的我不乐意给你用,费了不少功夫,从人家手上买来,连夜送来的……”程世容说着,捧了个精雕细琢的木箱,献宝似的放到林百万眼前。   林百万打开来看,摸了两把。   她是粗鄙的人,也不识货。但这玩意儿真是谁碰谁知道,就单单摸那两下,她就知道这玩意儿绝对值钱。程世容也挺舍得,不是亲生的妹妹,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   林百万被他磨得没办法了,点头应了。程世容脸上刚露出点儿笑意,就有佣人敲门了:   “少爷,小姐,时间到了,先生让我来叫你们下去。”   贵公子的脸色一下垮了下来。   林百万“咯咯”直笑,程世容无奈,只得摸摸妹妹的发顶,“躲不了你的,回头一定让你给我弹。”   林百万略显敷衍地笑着应了,被程世容拉着下楼。   金碧辉煌的大厅已经站了好些人,看见程世容两人扶着楼梯下来,纷纷静下来,不过几秒,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有钱人,哪个不是人精?早在来赴宴之前,早就打听清楚这程家继夫人和她带来的女儿了。   林百万看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外乎说她是带过来的拖油瓶,出身不行,也不知道程宏是吃错了什么药,给继女办生日宴,诸如此类。   声音还不小,瞧着也是不怕当事人听见的。   林百万尚且没走到楼梯尽头,那群人的议论对象又从她变成了程世容。说的话也和当初程世容他外婆的话没什么两样。说到底不过是说着别人的家务事来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林百万原先还以为这些有钱人多有素质,现在看看,也就那样。   她偏头去看程世容的表情,对方脸上的笑意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甚至隐隐凝出几分冷漠。   说起来他年龄也并不大,才十五六岁,又是在这种场合--   林百万这边儿思绪还在发散,程世容却忽然放开她的手,几个大步走到大厅的发言台上。   几乎在他站上去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目光都移了过去,安静下来。程宏阻止了佣人过去的脚步,也想看看儿子要做什么。   林百万心头忽然涌上来一点儿焦灼,她好像猜到程世容是想替她出头,但这一切都很突然,她站在原地,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静候着程世容下一步动作。   少年穿着正装,对着话筒故作老成:“今天,很感谢大家应邀参加我妹妹的生日宴。只是大家来了,总归是作为客人来的,我作为程家的长子,还是不知深浅的说两句--”   他视线落下来,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百万,   “瑶瑶是我妹妹,是程家的女儿。谁都不想闹不痛快,但我程家并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是还想编排个没完,那就请高抬贵手,离开这里。” 第36章   这话一出,底下举着酒杯的宾客,都多少有些面面相觑的意味。一阵小小的哗然过去,程宏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走上去,示意程世容先下去,自己又客套了几句,气氛这才慢慢恢复。   但程宏并没有阻止或者呵斥儿子刚才的话,也没有否认,这某种意义上表明了他的立场,他和他的儿子一样,很是护着那个继夫人带来的女儿。   也都不是傻子,心里明镜儿一样,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晓得这个继女的地位,不敢轻视了。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儿,程世容领着林百万偷溜出了程家的宅子。   程宏自己是白手起家,所以不许儿子染上任何纨绔公子的恶习,程世容不足十七岁,身上除了清贵,没有旁的奢靡气质。他就那么领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跑了很远,搭着公交车,往市区去。   只是因为林百万说了一句不喜欢宴会上的西式餐点,想吃城东那家独家秘方的牛肉面。   “一勺辣椒油,半勺麻油,两颗小白菜,半个卤蛋。比家里那些大厨也不差。”林百万只吃过一次,她个吃才就记住了。   程世容现在纵容林百万成性。听她说这样不体面的话,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别管这劳什子宴会,带她去吃她爱吃的面。就为她叫的那声“哥”,就是日后这事被程宏追究了,挨打挨骂他都认了。   人家说,一个人爱另一个人,本能就会心疼她。他才十几岁,被家里养的太好又不懂爱,他只知道自己想疼爱他的瑶瑶,他想看她笑。   程世容笑着说了声“好”,摸了摸林百万的头发,俩人就长途跋涉地来到了这家牛肉面店。   他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欲望,但他管把小妹妹的爱好当成功课一样记着,比他上课还认真哩。   “麻油,辣椒油……”他嘴里念叨着,一样一样给她放,末了,用开水冲冲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花茶。   林百万这时候也不顾形象了,那面香,她呼呼啦啦地吸面,程世容就看着她,顺便把自己碗里的肉都挑出来给她。   这会儿不是饭点儿,店里不忙,老板夫妻两个,也是热情的主儿,看店里来了对儿一看就气质不凡的孩子,心里喜欢,就给多送了一小碟卤味小吃。   小菜放到林百万跟前儿,他们才抬头,那老板娘以为两人是小情侣,随即开口就说:“……小姑娘好福气哦,男朋友长得这么俊……你们是午饭点儿头一份儿的客人,这个小菜就送你们了……”   男朋友这仨字出来,程世容和林百万齐刷刷看向那老板娘,双双惊了一跳。林百万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面,刚想开口解释,忽然就看见程世容的目光怔怔地,脸颊也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泛起了诡异的微红。   程世容盯着面前的女孩儿,眼神直勾勾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归是盯着她在发愣。   林百万给老板娘解释:“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那老板娘赶紧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林百万笑着说了声“没事儿”,摆摆手让人家走了。   一转眼,程世容还没回过神来。林百万将将坐下,才拿起筷子--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林百万动作一顿,再看程世容,就发现他眼神变得有点儿怪怪的了。   那天晚上回了程家,林百万用程世容送她的琵琶给他弹了个曲儿。她对这东西不通一窍,临时找小万换了个技能还是为了不在程家人面前露出破绽。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能在程世容跟前儿露一手。   程世容眼瞧着跟前儿的女孩儿翻动着手指在弦上拨动着,衬着身后皎白的月光,他一下子就想起书上说的风花雪月来。   女孩儿面庞娇软,微垂着脸,伴随着轻柔的琵琶乐声。   程世容是俗人,欣赏不了这些曲子,但他意识有些昏沉,快要醉死在眼前这一幕里。   他想起白日里那老板娘说的情侣两个字,又想起阮瑶瑶根本不是他妹妹,没有血缘关系不说,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连重组家庭的继兄妹关系都没有,脱离了阮蓉,他们就是陌生人了。   不是兄妹的话,是可以谈恋爱的吧?没有血缘和法律关系,不算背德。   程世容一个激灵,因为这个魔怔了一样的猜想,瞬间从醉生梦死的陶醉里醒了过来。他再看向妹妹,心里忽然就油然生起罪恶感来。   没过几日,气温骤降,临到冬初,突然下了场伴随着雷电的大雨。   这场雨来的又猛又烈,半夜三更,猝不及防地就下了。   林百万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床边有人,床头亮着小夜灯,她睁开眼仔细一看,竟然是程世容--   他穿了毛绒的睡衣,坐在地上,还拉着她的手。   程世容的生母在他幼时就去世了,看他如今这架势,林百万盲猜他大概是怕雷雨。   果不其然--   “瑶瑶,我睡这儿成吗?我可以打地铺。”   林百万没抽回自己的手,她能感觉到程世容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颤。   “怎么了?”   程世容抿了抿嘴,还是解释了:“我妈她就是在雷雨夜去世的,后来殡葬火化的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雨。……我睡不着,心里总是不安……”   她来程家之前,他都是怎么度过这些雷雨天的?   “之前都是硬捱,一整夜不睡,开着灯发呆到天亮,总比整夜地做噩梦要好。”他想起以前那些记忆,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林百万朝程世容招了招手,少年坐到床上,把她搂进怀里。程世容下巴搁在妹妹的发顶上,虚虚地出了一口气,一颗心安定下来。   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里,他作为男孩儿,无法依赖严厉淡漠的父亲,但好在他还有瑶瑶,可以两相慰藉。   林百万缩在程世容怀里,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程世容用唇蜻蜓点水样碰了碰她的额头。她上下眼皮像贴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   好像有一道从遥远的虚空传来的声音,虚无缥缈地附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   “……瑶瑶……”   “我好像有点儿……”   有点儿什么?   “……有点儿喜欢你。……”   林百万被雷声惊醒的时候,程世容睡在离她床不远的地上,他打了地铺,抱着她的娃娃,呼吸声轻浅绵长。   林百万就分不清楚,那句喜欢,到底是程世容说的,还是她做的一个梦了。   程世容忽然和林百万异常亲近起来。   家里的大人想着兄妹俩关系好是好事儿,没怎么在意。阮蓉更巴不得程家人都接纳她们母女,私底下也哄着林百万,说不要惹哥哥生气。   不久前程世容还是那么地讨厌阮蓉母女俩,现在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对阮蓉也好声好气的了。   程世容开始日日把林百万带在身边。   上下学就不说了,写个作业也要一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但凡他有的,林百万就一定也有。   偶尔兄妹俩在天台阳光房午休,程世容会反锁房门,抱住妹妹一起睡。   林百万假装没听见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的话,假装没看见他眼里浅浅的情意和挣扎。   可能程世容也不知道他是对她产生男女之情了,他只是想亲近她,正好天时地利人和,然后他恶劣地利用他们之间那着一层薄薄的亲人关系,满足自己的私欲。一念之差,一层窗户纸。   有时候家里的佣人瞧见了,看着俩人看个电视也要靠在一起,活像夫妻似的,难免觉得怪异。但主人家的事儿也轮不到他们置喙,只私底下提起两句,没说几个字,又立刻如惊弓之鸟一样闭了嘴。   有一次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看电影,是个刚上映没多久的爱情喜剧片,林百万笑呵呵地,程世容时不时往她嘴里塞点儿薯片或者剥好的水果。小姑娘乖乖咽了,没注意到男孩儿看她的眼神。   演到最后快大结局的部分,男女主角终于说清误会大团圆,相拥在一起接吻,吻得难舍难分。林百万一扭头,就看见程世容脸色潮红,一副很不对劲儿的样子。   “哥?”她叫了一声,带着探究的意味儿。   程世容脸色越发不自然起来,眼神闪躲着,还是不舍得放开拉着林百万的手。   林百万不看他了,但又故意想逗他,就问:“哥,你在你们班,有喜欢的人吗?”   程世容怔了一下,忽然敏感地抓住她话里的某个点,“问这个做什么?你……喜欢你们班的谁吗?”   他忽然想起上次瑶瑶陪着打篮球的那个男生,心底深处的嫉妒突兀地冲到头顶。   要是她说是,他非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种不可。   林百万笑笑,“你别岔开,我没有,我问你有没有。”   程世容松了一口气。   “我啊,我有喜欢的人,但不是我们班的。”说这话的时候,程世容看着林百万,他以为自己表情平静,她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其实他的眼神已经露骨到根本不需要表情。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林百万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程世容努力压下心里那些不太君子的念头,压低了声音哄身边的女孩儿,   “瑶瑶,你脸好软,我想捏捏。” 第37章   林百万看他压根儿就不是想捏,是想亲才对。   林百万点点头,给他捏脸。   程世容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抬手就又摸又揉。小女孩儿的脸当然柔嫩,溜光水滑地,虽然他自己的皮肤也不错,但瑶瑶的摸起来显然要更舒服一些。   程世容这时候已经学过生物,知道男女之别,男同学偶尔会开黄腔说些带颜色的玩笑话,什么某v,什么某国某优,他全都懂。   他以前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觉得这些东西不端正,可是现在他捏了捏瑶瑶的脸,就满脑子带色废料。   ……迟早要疯。   程世容像逃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气息不稳地从林百万身边儿逃开了。   等人走远了,林百万抱着沙发的抱枕,笑得前俯后仰。逗弄纯情少男很好玩儿,她也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实本来就没有亲缘关系,那点儿不明不白的情意放在青春期就很容易变质。   程世容对林百万感情质的飞跃在他高三那年暑假。   他比之林百万刚来程家时又长高了很多。声音沉厚了些,五官彻底长开,有时候穿个正装就像个小大人。又高又帅,家世又好的没话说。   那段时间林百万时常收到学校女生讨好的礼物和需要她代送的情书。林百万碍于礼貌收了,一股脑塞给正主儿,程世容没一次脸色好过,扔了几回,渐渐地少有人再送了。   程世容的去向是留学或保送国内最好的那所大学,他自己心里有主意,试探着跟父亲和继母打商量,带不走瑶瑶,他就留在国内。   程宏终于觉察出那么点儿不对劲儿,抬眼看儿子的表情像沉了一片乌云。   程世容浑然未觉,这种感情经过几年的发酵,早就已经让他变得大胆起来,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是法律也不能阻止他。   谁都不能阻止他。   没吃过苦的大少爷,总是无所畏惧地,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手里掌握着。   程宏没给儿子承诺,说还早着,等高考结束再作决定。   十八岁的程世容,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觊觎名义上妹妹的小变态。好听点儿说叫暗恋,但他看见他的瑶瑶,心里不是只有美好悸动,还有顶破天的占有欲和情欲。   他毕竟已经十八,没开过荤,生命里唯一的女孩子就是他的瑶瑶。   白天的时候他是全校闻名的好学生、贵公子,回到家见了妹妹,他就是一只躺倒露出肚皮求抚摸的高贵品种宠物猫。   程世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活成这样,好像所有的盼头都和一个人关联着。   他长这么大没做过叛逆的事,第一次想得到什么,就是这样惊天动地的东西。   怎么不惊天动地呢,外头都以为阮瑶瑶是入了程家户口的小姐,毕竟程家父子俩这般宠爱这个继女。他们见了这姑娘的面,都叫程小姐的。   程世容从前听了不高兴,他尤其厌烦别人以为她是他妹妹,好像无形中切断了他的什么妄想似的,但是后来又从中摸索出莫名的快意,以他之姓,冠她之名,像夫妻一样。   他迟早要那句程小姐变成程太太。   临近高考的前两天,程家的气氛稍微有点儿紧张。   这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参加这样的考试,虽然这考试对程世容来说和前途没什么大的相关,但毕竟高考本身就很庄严。   林百万以为程世容会有点儿压力,还想着说点儿玩笑话陪他放松一下。   结果程世容自己表情淡淡地,挥挥手招妹妹过去,说要帮她梳头发。   现今盛夏,她才洗了澡。外面正是闷热,程家上下所有空调都开着,舒爽地让人不想动弹。   她任由程世容摆弄她的头发,身后的人好像以此为乐似的,时不时撩起一绺放在鼻下轻嗅--   “好香,家里的洗发液换了吗?”程世容佯装一脸平淡的样子,平静地好像在和妹妹讨论今天的天气。   其实没换,他比谁都清楚,但他怕自己再不说话转移下注意力,自己就要亲上去了。   林百万在看最近新出的电视剧,正专注,含糊其辞地敷衍程世容,“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   程世容其实很喜欢她这种迷迷糊糊的傻劲儿,好像他几句话就能引诱她一样。太聪明了可不太好,未来想亲想抱可能都很难,也不好掌控。   少年的喉结滚动着,眼里酝酿风暴。   到了晚上,程世容做了个格外漫长的春梦。梦里的东西醒了就忘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在胡言乱语,叫了两声“瑶瑶。”   程世容十三四岁来初潮,那次他仅是正常男孩子青春期的生理反应,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但这次不一样。   真正意义上来说,这一刻他才从彻底从男孩儿变成男人。   他回味着梦里那种渗入骨髓的快意,看看窗外黑沉的天,下了床往隔壁房间摸过去。   那个房间晚上几乎不锁门,因为里面的小姑娘知道哥哥怕打雷。   程世容心里恶劣地想,想立刻触碰心上人的欲望一浪高过一浪。   他像个古代想寻求君王恩宠的奴婢,借着月光爬上了女孩儿的床。   程家善待阮瑶瑶这个继女,房间修得像公主殿一样,不输程世容这个正牌继承人一丁点儿。那张足以容下三四个人的弧形大床上装了梦幻的纱幔,程世容轻轻撩开,就能看见梦寐以求的那张脸。   她穿白尤其好看,主要是他很喜欢。这样的话染上些别的白色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   程世容欲罢不能地透过细微的光,在虚空处描摹着女孩儿的眉眼。她睡熟了,偶尔皱皱眉头,动动身子,很惹人怜爱。   平日里程世容顾忌的东西多,难以启齿的话和不能表露的情意,现在隐在黑暗中,他可以统统倾泻出来。   林百万呢?从程世容进来的那一刻,小万就已经及时提醒了她。它毕竟也是个高智能系统,有任何突发情况都要上报的。   可怜程小少爷,还以为妹妹什么都没发现,面对着一个这样一个装睡的坏孩子,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欢。   林百万什么反应都没有,等到程世容慢慢说完了那些逻辑不通的话,她听见衣服布料和被子摩擦的OO@@的声音,然后感觉到有人面对面轻轻抱住了她。   林百万原以为他就是单纯想她了。   没想到他是欲望上头。   林百万闭着眼睛,好像感觉到对面的人似有若无的动作,很轻缓,她一开始还想不到他在做什么。   不出几秒,她恍然大悟。   她先是听到程世容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有时候又忽然归于平静。   (这里有一大段迫于无奈莫名其妙的删减,无sq文字描写,简单来说就是程世容动情了,抱了抱女主动了动。)   程世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静止了很久,   她要是程世容,估计会疯。每次都堵在门口的感觉,放谁身上能受得了。   与其说他在猥亵她,倒不如说是她在佯装无意识地逗弄他。   她心底那些说不上来的恶意,对于要攻略的这些男人,向来是从不留情的。   但程世容显然对她有极高的耐心,即便是这样数次被打断,他还是拥着她轻蹭着释放出来。   快快长大吧。   程世容摸着妹妹的头发,心里这样期盼着。   等他们都长大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相爱。   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程世容想的很美,这一夜他开始想娶他的瑶瑶。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林百万第二天早早约了赵楮,男生最近约了几场篮球友谊赛,匆匆回家洗澡换了衣服来赴好友的约。   这是林百万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阮蓉当然是盛情款待了一番,她思想比较开明,觉得孩子大了,只要不出格,交个朋友什么地,也不必干涉太多。   可惜程世容不这么想。   他怎么不知那个男生跟瑶瑶其实也就同学之谊,他妹妹性子寡淡,难得有个性格简单开朗的朋友,这其实也没什么。但理智是一回事儿,感性是另一回事儿。   他嫉妒地快要发疯了,百爪挠心。   林百万在客厅跟阮蓉说,想和赵褚出去玩儿,还有其他人一起,她想去看朋友打比赛,总在家闷着太没劲。   阮蓉笑意盈盈地应了,刚想吩咐佣人叫司机送女儿他们去,冷不丁从楼梯那儿传来一声--   “不许去。”   声调极冷,林百万一抬头,就看见程世容扶着扶手站在楼梯上,表情阴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有些说不上来的}人。   客厅里三个人脸上的笑都僵住,阮蓉登时就有些无措起来。   她从前就一直对这个继子有点儿不明的怵意,即使后来关系缓和了,可说到底,这程家终究还是人家的,她性子软惯了,仰人鼻息的毛病再改不掉。 第38章   “……这……世容啊……”阮蓉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点儿尴尬的笑,不知道这小祖宗突然是怎么了。   程世容从楼梯上走下来,迎着继母和赵楮这个不速之客不解的目光,他堂而皇之地把妹妹拉到身后,“瑶瑶要在家补课,而且天气太热了,室外温度那么高,中暑了怎么办?”他眉眼越发冷然,一番瞎话说出来眼都不眨一下。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赵楮曾经听林百万提起过这个严格意义上不算继兄的继兄,描述稀松平常,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他怎么好像一副头戴绿帽的怨愤样子?   男生皱了皱眉,看向低垂着眼一言不发的小姑娘,“那是室内体育馆,二十四小时中央空调,瑶瑶不会中暑。而且自从放了暑假,她在家待的时间够久了。就算是亲哥,也没必要这么限制别人人身自由吧……”   言下之意,就算你是她亲哥,她在家待这么久,出去玩玩儿又怎么了?更何况你们两个的兄妹关系又不是明确的,说到底就是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毫无羁绊的人,你管那么宽干嘛?   程世容品出来了,但现在有一件让他更生气的事情正摆在面前:所以这男的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可以叫她瑶瑶?   程世容罕见地心底油然生起些暴虐的冲动。   他数年如一日地,把阮瑶瑶看作是个人私有,一朝被个外人戳着脊梁骨暗示,说他不该管得太多。   凭什么?凭什么?   这是他程家的家事,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阮瑶瑶是他妹妹,就算有朝一日不是了,那也是他程世容的妻子。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管教我自己的妹妹,和你有什么关系?!”程世容俨然被激怒了,带着恶毒语气的挑衅,瞬间使气氛箭弩拔张起来,更让他惊惶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妹妹,竟然在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想要逃脱。   疯了,真是疯了,她要为了个外人放开他的手。   程世容快失去理智了。   “管家!”   程世容这一声中气十足,阮蓉都吓了一跳,不一会儿有佣人簇拥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管家模样的老者过来,诚惶诚恐地模样。   程世容被程宏自小教导,向来秉承喜怒不形于色的原则。   他和程家一样体面,从不会这样失态。   如今却--   “叫保安进来,把这个人轰出去--”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内容却实在叫人意外。   在场除了程世容以外,其他人莫不脸色难堪,莫不左右为难。   那毕竟是小姐请来的客人,可是现在少爷又说把人家轰出去。不说于情于理都不合,日后传出去,只怕是程家要背上个怠慢无礼的编排了。   林百万先出声了,她叫管家带人离开,语气还算平和:“哥他今天心情不好,你领着大家先出去吧,都是小事儿,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这次程世容没吭声,管家先生和一众佣人得了赦免一样,赶紧四下离开。阮蓉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三言两语消散了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但程世容天生的傲慢和长久以往的笃定已经被妹妹刚才抗拒的动作触底,他可以原谅那个外来者的入侵,但他不能原谅爱人这种类似背叛的行为。   他并未发觉自己的癫狂,他被压在心底的、所谓的爱蒙蔽着,觉得他的行为和想法理所应当。如若他现在是正常人,他会发现他在小题大做,他太敏感,把周遭一切除程家人外的人都当成敌人,这种情感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会让人觉得压抑的可怕。   更何况对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仅仅只是一个感情压在心底不能宣之于众的可怜虫。他好像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这让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更加难受。   程世容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妹妹--   她好像有点儿担心那个男的,脸上带着歉意和难堪,程世容做了那么久的单相思美梦无形中终于破了一个缝。   他忽然意识到只有他自己在爱来爱去,他喜欢的人可能只是和当年、刚来程家时一样,把他当哥哥。这世上也并非只有他一个男人,她正值妙龄,随时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喜欢上别人……?   程世容听见自己心底那头困兽痛苦的嘶吼,和他脸上怒极反笑的冷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瑶瑶,你跟我来一下。”   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程世容牵着林百万回了二楼她的卧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吭声,程世容看着面前小姑娘带着赌气的故作冷淡的模样,心肺凉了半截。   “瑶瑶……”名字喊出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久了,他好像一只被成功驯化的宠物,端不起自己作为程家少爷和兄长的威严出来,更别说在这样理亏的境况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对她心动的时候,他想她低垂的白皙的脸,想她抱着琵琶拨动的手指。   他原本想这样好的光景可以永远过下去……   “要是没什么话说,我就先下去了。赵楮还在下面,他是客人,扔在客厅不管很不礼貌……”林百万脸色淡淡地,说话的语气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程世容听不进去,他也不想管。他固执地认为,外面客厅那个人,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宝贝。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   林百万置若罔闻,程世容一句话说完,她立刻站起来往门边走--   但下一刻,她瞳孔一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世容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用的力气不小,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如今这副模样,像是把她当成了两情缱绻的鸟儿。   “……哥……”声音踌躇中带着软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而受惊的小女孩儿姿态,被她演了个十成十。   谁能想到她里面的灵魂已经二十多岁了。   程世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但这种错觉带来的快感远胜于道德和理性的压制。   “别叫我哥……别叫我……”   程世容低声念着,手已经抬上去,摸到怀里女孩儿的腰侧,轻轻摩挲着--   “哥--,你干什么!”林百万开始挣扎,用她微不足道地、属于女孩儿的力气。   当然不可能挣脱开,尤其是程世容现在受了刺激,眼里泛着猩红,清醒不再。   她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失败了,用尽全力扭过头去,林百万看见程世容脸上痴迷到失去神智的样子。   他腾出一只手,撩开她耳边的头发,不管不顾地亲吻她的脖子和耳根。   但这也只是隔靴搔痒,程世容想要的绝不只是一时的亲近。   更何况,怀里的人还在挣扎--   两个人互相僵持着,一个呜呜咽咽地想挣脱,另一个仗着男人天生的优势死活不放。   谁都没注意到偌大的卧室,门已经被轻轻地推开了--   程世容嘴里那句“我喜欢你”已经快要脱口而出,下一秒门口传来动静,   “啪--”的一声,玻璃品和地面剧烈碰撞的清脆碎裂声,兄妹俩不约而同往门口看去,碎了的玻璃盘和散落一地的水果,还有一脸惊恐,将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看着他们说不出话的阮蓉。   程家的佣人大多是干了不少年的老人儿,见了家里横生的变故,私底下口口相传着,说从来没见过先生发这么大的火儿。   林百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阮蓉以为她是受惊,抑或别的难过情绪,眼圈儿红着,悄悄掉眼泪。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程世容胁迫她的瑶瑶。   阮蓉心里笃定,思及自己当初撞见的那一幕,女儿软弱失措地被强抱在怀里无法挣脱的模样,让阮蓉更加觉得程世容是个仗势欺人的魔鬼。   他以前就那样,他以前就欺负妹妹。   阮蓉也没有添油加醋,如实跟程宏说了。   程宏辛苦培育这个独子数十载,如今家里出了这样不体面的丑闻,暴怒程度可想而知。   现在父子俩在书房已经待了快半个钟头儿,还没一点儿要出来的意思。程宏叫儿子进去前,厉声吩咐了谁也不能进去打扰。   阮蓉悄悄地拐弯抹角地问女儿,程世容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林百万就又扮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怯弱温顺模样,怔怔着说:“我不知道……”   “哥他以前没有这样的……”   阮蓉听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生的这个傻姑娘,还替程世容那个孽障说话。   佣人面色带点儿惶然地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程世容和程宏从书房出来了。   老的看样子已经冷静,小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悲欢,只是左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泛红掌印。   阮蓉惊了一跳。   她嫁进程家多年,知道对程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儿子,其次就是家里的公司。她没想到程宏真的舍得打程世容,而且还打在脸上。   她也是实在软弱,明明自己和女儿才是受害者,现在看事情变成这样,心里又开始莫名恐慌起来,怕程宏迁怒女儿。   一顿饭吃得无比安静,林百万除了夹菜没抬过头,但余光能看见程世容投过来的眼神。 第39章   他已经挨了打了,却还是贼心不死。   林百万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敬佩他勇敢,还是笑他固执又疯狂。   吃完饭以后程宏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上楼了,阮蓉后脚跟上去,餐厅于是只剩下她和程世容。   林百万喝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就要起身离开--   “瑶瑶。”   被叫了,她站定,没转头,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听见椅子脱离地面的摩擦声,程世容站起来,好像朝她走近几步。   “你现在是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吗?”他声音是冷清的,和那会儿从身后抱住她痴迷不悟的样子大相径庭。   林百万转过身去,看见程世容脸上刺目的巴掌印。她其实内心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想着怎么摆脱他,但也只是心里想想,毕竟她还惦记他的好感度。稍稍斟酌了下,赶在程世容走近前开口--   “……哥,……你好自为之吧。”   程世容瞳孔一缩--   他猛地上前几步,抓住林百万的手腕儿,“你也觉得我有错?你也觉得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大的错?”   他正情绪激烈,林百万反倒表情淡淡。她伸手扒下程世容的拉扯,始终低着眉眼:   “这世上没有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错的道理,只有相不相配、合不合适、能不能喜欢。”   “所以,哥你喜欢我吗?”   未曾料到她问的这么直白,程世容呼吸一滞,也不想瞒:“是,我喜欢你。”   林百万皱着眉后退了一步,忽然继续说起程世容刚才的话。   “我看你真是疯了,你何止是错,你大错特错。”   “我叫你一声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没有亲属关系,这声哥我也叫了这么多年。你三言两语,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喜欢,这一切就都变质了。”   “你说你喜欢我,你懂什么叫喜欢吗?程世容,你的喜欢,就是限制我的自由,在叔叔和我妈面前毁我,没完没了地拿这件事死咬不放地纠缠我。程世容,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他握紧了垂于身侧的双手,她话音落下,他眼神变了,久久没有回话。   她连哥都不叫了,可见是厌恶他的。程世容突然发觉自己这步棋走的太错,当时气急攻心,什么也顾不上,以至于现在把局面搅得一团糟,没得到爱人,连哥哥的身份也摇摇欲坠。   “瑶瑶,我……”   程世容面对着妹妹的时候,很愿意战略性服软,他可以抛弃在别人面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迷恋她迷恋地要死。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程世容也说不清,男女情爱从来都是扑朔迷离的东西,日久生情、一见钟情,没有人能解释的清,他只知道欲望上头的那些光景,他嘴里喊着瑶瑶,表面一副兄友妹恭的样子,可其实心里想法有多龌龊,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他来说,这就是喜欢。   这就是爱。   爱不是云淡风轻地看着心上人跟别人玩乐,爱不是遮遮掩掩不敢表明心意;爱是占有,爱是痴迷,爱是野兽般的情欲,爱是指引他不顾一切的明灯。   “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   他说着,又不自觉想起刚才在书房里和父亲的对峙。   程世容从未见过程宏火冒三丈的样子,脸上涨得青一阵红一阵,话没说几句,书房里的东西扔砸了一大半。   他让他跪下。这是程世容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犯错下跪。   “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劲,还以为你是分得清轻重的孩子,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已经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我养你这么大,什么时候教过你勾搭自己的妹妹?啊?那是你妹妹!”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瑶瑶才不是,瑶瑶是他爱的女孩儿。   他理所当然地辩驳了,把心里话和实话都说出来,说阮瑶瑶根本不是程家的女儿,也没有入程家的户口,怎么他就不能喜欢了?   他脸上那个巴掌印就来源于此。   程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暴涨,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重重地挥上来,整个书房里都回荡着那道耳光声。   “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程世容你拎不拎得清?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要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你才十八岁,小小年纪,你配说这些情情爱爱的吗?你喜欢?你喜欢顶个屁用,我告诉你,只要你老子我还活着一天,你和你妹妹就永远没有可能!”   他是这样说的,但程世容了解自己的父亲,一下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他终究看不上瑶瑶,觉得自己程家的儿子,以后能娶更优秀的女人作妻子,再加上外头都以为瑶瑶是程家的继女,儿子和继女在一起这种丑闻,程宏那么在意名声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所以他卯足了劲儿,要把这段不该发生的孽恋掐死在襁褓中。   不,不该叫孽恋,毕竟瑶瑶愿意把他当哥哥,却不愿意把他当爱人,说起来,也只是他个人的单相思和纠缠而已。   她像个冷眼的局外人,看着他沉沦、痛苦,连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的感情是错误的。   “我不需要这样的喜欢。”   林百万转身前,最后看了程世容一眼:   “我只要以前那个哥哥。”   言下之意,如果你不能恢复成以前那个哥哥,那我就不要了。   程世容瞬间脸色煞白,看着女孩儿转身离去的背影,很长时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世容安分了好几天。   林百万故意冷着他,他好像也察觉出来,稍稍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家里的大人慢慢松了口气,不再风声鹤唳地盯着他们了。   林百万有时候从程世容身边经过,他以前总是会捞她的手过去,笑着闹两句,现在则是面无表情。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真的放弃了,要不是林百万有系统,差一点儿也要信了程世容装出来的这副样子。   一个人如果真的不喜欢另一个人了,那好感度怎么还会持续地涨呢?   林百万静静等着,等着程世容彻底忍不住的那天。   程家上下这层表面的平静在冲突过后不足十天打破。   程宏应酬在外的一晚,家里只有阮蓉他们三人,程世容时隔几日,再次敲开了林百万的房门。   林百万开门一看是他,脸色倒也没有多意外,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让他进去。   程世容脸色沉了沉,“不请哥哥进去吗?”   林百万直接出来,反手把门关上。   “就在这儿说吧,正好等会儿我还有事要下去一趟。”   妹妹十足的提防着他,真叫人难过。   程世容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缓了缓脸色,尽量摆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你前段时间不是跟我说好了,等我高考的事情忙完,你放假了,让我给你补课的吗,忘了?”   林百万依言回想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当初想着趁程世容暑假在家时间久,多赚点儿好感度,就提出让他空闲时间帮她补课这事儿。   但此一时彼一时--   “不用了,班里老师办了暑假补习班,我已经报名了。”   程世容立刻想到那个叫赵楮的男生。   “上次来家里那个男生,也一起吗?”他这试探有点儿或于明显了,但没有以前那么强势的意味,好像小心翼翼地,生怕对方因为他那句话说错再生嫌隙。   林百万心里清楚,但还是实话实说:“对啊,都是一个老师,当然一起上补习班。”   程世容深吸一口气,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握了又松,这才费劲儿压下那股暴戾的感觉。   “瑶瑶……”   “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我想了几天,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管你管的太多,不该对你的朋友那种态度,瑶瑶,对不起,原谅哥哥,好不好?”   程世容很会服软,看妹妹态度冷漠,即刻就把自己的身段放低,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打着感情牌,绝口不提觊觎同一屋檐下、名义上的妹妹这件事。   玩的好一手避重就轻。   林百万看他那不急不慌、眼里没有半点儿真正愧疚和歉意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也很笃定她会原谅他,就算看在前几年那么久的兄妹情分上,她也没办法说的太绝。   “你知道的,我不是因为这个。”林百万表情平静,语气淡淡地说完,就看见程世容表情稍稍怪异了一下。   程世容本以为以她的性格,对这事可能就是得过且过、粉饰太平,只要他不提,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也就不会究极。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揪出他血淋淋的心思放到明面上,逼他给出一个态度。   程世容真的很不愿意否认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   他恨不得现在就摁着她,就告诉她他是有多喜欢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父亲逼着压下心思,还要被她逼着掩埋他的爱情。   但他现在别无他法。   妹妹已经连续好几天不理人,一两天他还能忍,时间长了他一定得急疯。   事情现在堵到了一个棘手麻烦的地步,他这才意识到循序渐进和两情相悦的重要性。他不能逼她太狠了,也不能在为自己多添任何一条罪状。   “是我不对,我脑子糊涂了。瑶瑶,我原本以为我对你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但后来这么长时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想明白了,我可能只是因为平时太亲近你,没怎么接触别的女孩儿,才会误把亲情当成爱情。” 第40章   “瑶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我这回,好不好?”   程世容哪怕是面对程宏的巴掌和怒骂时,也没有一丝要服软求饶的意思,但是没办法,爱意多的那个人,总是卑微,为了求得妹妹的心软,程世容可以算计,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走廊外的欧式吊灯光影交织着,林百万抬眼看着程世容一脸认真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她其实也有点儿不确定了。   系统只能计算出好感度,却也不能正确分辨目标人物到底是亲情、爱情抑或两者都有。人类的感情错综复杂,很多事情也都是一念之差;林百万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既然程世容想缓和关系,又说到这份儿上,她也没得非要跟他论个真假,到撕破脸皮那一步。   只是下次他再露出那些心思出来,他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林百万在这个世界的手段比起前两个的其实温和太多,冷漠和报复的心思也从未显露一分,但她没有哪怕一刻忘记自己的最终目的,程世容也必将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她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看他一步步自己走向深渊。   “好,我原谅你。”   “下不为例。”   她话音落下,程世容脸色肉眼可见地涌上喜色,他往前一步,好像想和以前那样拥抱妹妹一下,但又半路停下,可能是怕她抗拒,双手不准跟姐给缩回去。   “不会有下次了。”   他轻轻笑着,嘴里说着违心话,心里在想着从长计议和来日方长。   程家这兄妹俩的关系又慢慢和缓了。   几乎恢复成以前那样。   程家的佣人都放下心来。程宏夫妻俩看看两人亲近但又保持着正常兄妹该有的距离的相处模式,也对视过一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说是几乎。   总归是破镜难重圆,程世容还是能感觉到妹妹的那点儿似有若无的疏离。   尤其是一些兄妹或者情侣都能做的亲密动作,以前她不排斥,现在却学会不着痕迹地躲闪。   他什么也不说,等着他的瑶瑶慢慢放下警惕。他甚至接送她去补习班上下课,见了赵楮,很有礼貌地跟他道歉,握手言和。   一切都在往正轨上恢复。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   林百万听着耳边小万的提醒,转眼目光不明地看了看表面正常的程世容。   程家为程世容办的谢师宴如期举行了。   林百万坐在白色皮质凳子上任佣人给她打理头发和衣服,百无聊赖地收拾到一半儿,镜子里的女佣往后退了两步,她身后的人就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程世容。   “哥,你来了。”   声音不瘟不火地,程世容把佣人手里的梳子拿过来,心里梗了一下。   “我来吧,你先下去。”吩咐过一声,程世容不去看身后离开的佣人,专注摆弄起继妹的头发来。   “你会弄吗?不然还是让佣人来吧?”   林百万有些漫不经心,她不怕程世容做什么,她只怕程世容装的过火,什么都压抑着不表露出来,那她才毫无施为之地。   “我会,你忘了,初中那会儿,你早上起晚了,早餐都只能在车里吃,你的头发不就是我帮忙给你扎的。”   程世容坚持,林百万不再吭声,任他伸手翻来覆去地从她发间穿过。   她从镜子里其实可以看见,程世容不经意间会对着她露出来的眼神。   那是一个兄长看妹妹的眼神吗?拿捏着没有血缘和亲属关系这一条,程世容肆无忌惮地任由内心妄念滋生。   “成绩下来以后,你是出国,还是留在国内读大学?”林百万把腿上的裙摆抻平,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   程世容笑笑,声音有点儿低哑:“瑶瑶呢,瑶瑶想不想我留在国内?”   还用问吗?反正不论她说什么,程世容都不会放手的。   “我?我又不是你,怎么决定的了这种事儿。”   程世容把梳子放到林百万面前的梳妆台上,感受着妹妹态度上明显的疏离,一方面为她拿他当男人畏惧而亢奋,一方面又因失去她的乖顺而失落。   他就是这么一个病态的,矛盾的人。   “我不会出国的,瑶瑶,我会守着你。你忘了,你十五岁那年,我说过的。”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可惜真正的阮瑶瑶早就死了。   林百万在心里默念这一句,眼神冷漠的不像话。   林百万中途从宴上逃出来,去门口迎赵楮进来。男生长得很高,眉目俊气,说如果她不想在宴会上待,带她去吃她爱的那家牛肉面。   这让她无端想起当初的程世容。   赵楮是来找她的,贺程世容谢师宴只是顺便,他好像也不太愿意的样子,林百万就带他去后花园透气。   走到一处蔷薇花丛后,高高的花枝挡的严严实实,林百万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   嘴里柔柔叫着“世容哥”。   是程世容的某个爱慕者,她在程家待这段时间,见了不少,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再往前走总归是有点儿尴尬,林百万就摆摆手,示意赵楮回头去别的地方。   好像听到程世容低声拒绝的声音,女孩儿即刻带着哽咽的腔调--   “……世容哥,你,你是不是喜欢阮瑶瑶?上次我看到,你在车里……亲她的两寸证件照……”   林百万和赵楮双双停住脚步。   “……高月,我喜欢谁,和你无关。你要是还有脑子,最好闭紧你的嘴。”   短暂的沉默过后,比之刚才拒绝高月时更阴冷的语气,从程世容嘴里说出来。   林百万一抬头,就看见赵楮眼里稍稍复杂的目光。   赵楮真心拿她当朋友,也深知程世容是什么样的人,极度自负又占有欲强,一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分子,他不担心她才怪。   两个人都没能及时抽身离开,以至于程世容不顾高月的挽留执意要走时,一转身就看到了几步开外的林百万和赵楮。   林百万发誓,她分明在那一刻看到程世容眼里的慌乱和嫉妒。   分外眼红。   林百万推着赵楮往后退一步,程世容的脸色立刻难看得像要吃人似的。   他和妹妹的关系本就如履薄冰,到了随便一点儿冲突就能破坏的脆弱程度。   她退这一步,几乎瞬间否定了他们以前的所有感情,好的坏的都成了虚无,她在惧怕、或者厌恶他。   程世容心里不可抑制地涌出略显无力的戾气和森然。   明明他们才是最亲的人不是吗?她却站在赵楮那个狗东西身边。   但程世容的变态之处即在此:他怒极了,反而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心里却又被刺激的躁动起别的心思出来。   “瑶瑶,怎么在这儿?该回去了。”   程世容走到林百万和赵楮身边,表情又变得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他身后的高月面色有点儿惶然,急急地转身离开了。   他还微笑呢,林百万毛骨悚然,但还是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程世容在前面走,林百万安静地跟在后面,赵楮被林百万支走了,她有点儿不详的预感,不想牵连赵楮这个无辜的人。   程世容走着,心里丝丝缕缕地蒸腾起恨意,恨阻拦他的程宏,恨总想着远离他的继妹,恨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只是她的哥哥。   他以前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就算他的瑶瑶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也只是过客而已啊。恋人的身份可有可无,但只要她一日不离程家,她就永远要在他身边。   好吧,哥哥就哥哥,他甚至还可怜地庆幸,庆幸自己最起码还是她的哥哥。   但现在看来,那些都不过是他自己自欺欺人的妄想而已。   女孩儿迟早要嫁人,他根本休想一辈子都用程家拴住妹妹。   程世容走在林百万身前,没看到身后的妹妹掏出了手机。林百万心里想着孤注一掷,不能任由程世容摆布,反手在联系人里找到程宏的电话,但没拨过去。   “哥,这不是回会客厅的路吧?你有事吗,要带我去哪里?”   话音才落,程世容停住脚步,没转身,林百万也堪堪停下。周围没人,她指尖停在距离屏幕几厘米处,随时准备按下去。   “瑶瑶,我有话想问你。”他语气听不出异样,但眼神却有着露骨,很轻易就暴露他的情绪。   “程世容。”林百万淡淡开口,索性连哥也不唤了,“要还是那些拎不清的情情爱爱,那你就不用说了,我不想听。”   程世容低头笑了笑,谁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瑶瑶啊瑶瑶,以前你刚来程家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咱们两个有朝一日也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林百万驳他:“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是你有错在先,不知悔改在后。你别怪我,是你一直逼我。”   程世容却好像突然被她这句话刺激到,转过身来,眼里有几分癫狂之意:“我?我难道愿意吗?这种事情,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吗?我倒是想悔改,可是你却没有真心原谅我,一直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你疏远我,你害怕我……”   他那轻笑,也不知是痴了,还是苦涩:   “既然我改了,却没有得到我想到的结果,那我还改什么呢?” 第41章   “你最会诡辩了,从小到大,除了你理亏的时候,你每次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的说服我。”林百万这话带着点儿凌厉,毫不留情地刺向程世容。   “但是这次不一样,程世容,你想要的我给不了,说给不了就是给不了。我才十几岁,我还这么年轻,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我才不要,被你这种畸形的爱情困在你身边。”   程世容脸色一白。   他的瑶瑶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她就是要跟他撕破脸啊。因为不喜欢,所以可以说出,他的爱情是畸形的这种伤人的话。   她才十七八岁,同几年前那个眉目温顺的瑶瑶怎么变了这么多?   程世容往前走几步,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着,眼里人的眼神冰冷又复杂。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轻哆嗦着,忽然抬手抓住林百万的胳膊。   林百万下意识想抽离,挣扎一番无果后推搡着程世容的手腕儿,扬声斥他:“放开我!”   程世容就不,他非但不放,反而还拽着妹妹往室内拖,那儿是程家的花房,里面也曾经有两人以前的美好回忆。   程世容是气疯了,他拖她过去做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话都很无力,做什么又舍不得,但是他被刺激到失去理智了,就算是吵架也好,把自己的痛苦和喜欢再多说几次发泄出来也好,总要做点儿什么。   林百万情急之下,按下拨给程宏的电话,只是仍握在手里,被程世容拖拽着,一边挣扎一边叫嚷。   “……你放开我……程世容,你放开我……”   可惜后花园没什么人,到花房也没多远的距离。   林百万被程世容压倒在花房的软榻上,没有进一步的侵犯,只是抱着她,一手撑在她后脑勺,让她退无可退。   “你要干什么?!”   林百万演技又上一层楼,惊惧、害怕,脆弱、惶恐,都体现在她一个眼神儿里。程世容也心疼,但更多的是病态的快意。   “你也会怕吗?你也会痛苦吗?那你知不知道,在这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我顶着这个所谓的哥哥的狗屁身份,我不能亲近你,我失去爱慕你的资格。你们一个个,说我是觊觎妹妹的不体面的东西,说我的爱情是畸形的。我只是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有什么错?”   程世容双眼猩红地吼道,话里话外,却又全是无奈和脆弱。   他其实最恨的不是她对他无意,而是她也跟别人一样,看不起他的爱。   “那我又有什么错?凭什么你喜欢我就要接受?!我是一个人,我不能有自己的意愿和爱情吗?我就是讨厌你的狗屁爱情,我就是讨厌你突然变得不是哥哥了,我就是不喜欢你。”   林百万咬牙切齿,打定了主意不让程世容好过。   她这话可谓字字诛心,程世容只觉每个字都像利剑一样刺到他心上,她还嫌不够,再拔出,血流如注以后,再刺一次进去。   “我就是讨厌你的狗屁爱情,我就是不喜欢你。”她这样说。   程世容声音都带着颤抖:“阮瑶瑶……”   他很少这样,叫她的全名,可见是怒极了。“收回去……”有些嘶哑阴沉:“把刚刚的话收回去……”   林百万瞪着他,义正辞严:“我不。”   妹妹总是把倔强用在一些不正确的地方。   程世容脸上莫名浮现一丝诡谲,痛到极致就会麻木,他心里升起丝丝缕缕的自暴自弃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带着些微的嘲弄。   “瑶瑶,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下一秒林百万瞳孔一缩--   眼前是程世容近在咫尺的脸,双唇相贴,没有一丝温柔,只有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是程家独子,生来即代表一手遮天和掠夺。纵使他现在只是个十八少年。   林百万推他,用尽全力,对方不为所动,男女间天生的力量差距在这种时候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这个吻几乎不含任何温情。   程世容心里止不住的绝望地想,明明这是他和瑶瑶的初吻。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地爱一个女孩儿,他可以为她放低身段,可以慢慢等待她的回应,可以容忍她的冷漠疏离。但当这一切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时,他既无法放弃,又忽然失去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花房的门却在这时被猛的撞开--   程世容眼前恍惚了一瞬,手上松了力道,立刻被对方挣脱。他好像看到他的瑶瑶掉眼泪了,但身后又来了人。他来不及去看身后是谁,只想抬手给她擦眼泪。   但这一刻一道怒斥响彻在整个花房,伴随着的还有独属于男人地、重重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林百万坐在沙发上,身旁是一直在掉眼泪的阮蓉。有年纪大些的女佣人一边儿安慰着夫人,一边看着家里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姐止不住地叹气。   这一幕何其熟悉。   林百万有些失神,却被阮蓉和佣人误以为是受了大刺激,失魂落魄了。阮蓉攥着手里的纸巾,嚎哭着抱住女儿,说完了自己命苦,又说女儿命苦。   在她眼里,就是继子一次又一次地欺负女儿,现在还变本加厉,较之上次被逮到更加严重。   虽然事实本就如此。   林百万呢?她用程世容的好感度积分奖励,兑换了一个类似实时监控器的东西,能看到程宏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程宏看样子已经气到失智,面前书桌上一切都被移动的物件儿都被他用来砸到平日里最疼爱的独子身上。   坚硬物体砸在肉体上的声音真实地传到林百万的视野中,她眼看着程世容一下也不躲,就连跪在那儿,也是一副绷直了身子,倨傲无畏的样子。   程家的继承人,程宏一辈子的骄傲和指望,已经被她影响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林百万心想,要是可以的话,或许程宏宁愿要那个就算把继妹欺辱到抑郁自杀,但其他处处都长成他期望样子、会顾全大局的儿子,也不愿意要现在这个眼里只有继妹,为了个和他不配的女孩儿,年纪轻轻就学会忤逆不孝的儿子。   纵观整个程家,最得意的可能只有她了。   好像他们这种豪门,最忌讳的就是男人迷上一个和自己不相称的女人,还有其他不体面的一切。   偏偏这两样,程世容还都占全了。   听听--   “……你糊涂!你才十八岁啊,你还这么年轻,你就要把自己搭进去,她还是你妹妹,你让别人怎么看?!……”   想当年阮瑶瑶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呢。   程世容呢,他不听父亲的苦口婆心,他已然魔怔了。被程宏又砸又骂,他嘴里来来去去只有那两句话:“瑶瑶她不是我妹妹,她没有入程家户口。”“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要她,我只要她。”   程宏一大把年纪,被这个刚成年不久的儿子气到脸色铁青,指着程世容的手都直颤。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半大小子,他懂什么?什么情啊爱啊,他懂个屁!他怎么这样固执,好像中了什么蛊似的!程宏脑子都要想破了,也想不明白,家里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他原本惯性思维地想,是继女儿勾引了自己的儿子。他说,把妹妹送出去,了结了这段孽,可是你听听,你听听这个逆子怎么说--   “不关瑶瑶的事儿。她要是真稀罕勾引我,我又怎么会硬拽她去花房?爸您在电话里不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吗?阮瑶瑶她不稀罕您儿子,您当成宝贝的继承人,在她眼里狗屁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仍是平静,带着让长辈怒火攻心的不知悔改。   “啪--”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程世容脸都被父亲扇歪了,还是不改口,听程宏说要送他出国念书,又嘶吼着违抗:“你想都别想!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儿,我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几气人哦!   程宏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什么情深义重,没想到老了老了,在自己儿子身上知道什么叫情之一字害人不浅。那东西,那东西有什么好?!   人气急了,脑子里什么理智也没有,只剩下本能下的棍棒教育。   林百万看到程宏拎起桌上的镇纸挥向程世容的后背时,关掉了那个实时监视外挂。   这东西金贵着呢,用一次有时间限制不说,每分每秒都在扣积分。   而且那场面可能还很血腥,林百万怕自己看了,晚饭都吃不下去,那可不行。   她心一抖,这才发觉自己的凉薄有多深。   程家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阮蓉知道深浅,程宏一直在书房教训儿子,一众佣人诚惶诚恐,只以为少爷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错,没人敢往家里这位小姐身上想。   阮蓉安慰的热茶还没送进嘴里,楼上忽然剧烈嘈杂起来--   “……来人--,来人!……”   程宏浑厚惊慌的叫嚷声,阮蓉失措站起来的步伐,程宅外刺耳的救护车声响--   乱乱乱。这一切忽然如潮水一样乱七八糟地涌入林百万的脑海和视线里,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趴在程宏背上面色苍白的程世容那张狼狈的脸,便突兀地撞进她眼里。   那是怎样一张痛极了的脸?唇色白的不像话,冷汗冒的满脸都是,少年紧咬着牙,眼睫发颤地紧闭着。   程宏,竟然亲手打折了儿子的腿。 第42章   林百万没想到这次是她见到程世容的最后一面。   程宏雷霆手段,解决不了儿子和继女的孽缘,那就从根源下手。他认定儿子尚且年幼,耽于情事只是因为年少轻狂,他绝不允许这事继续下去。   于是几天以后,断了腿的程世容被连夜送出了国。   林百万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是微微怔了一下的。   前两个她穿的身份多是能掌控时局的,又因为过于顺利,以至于突然处在这种随时会被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者扭转局势的境况下,她第一次生出了那么点儿不甘。   她其实并没打算这么快远离程世容,毕竟好感度还要攻略,离得天高皇帝远,就是她有滔天的本事,那点儿好感度估计也难再涨。   这也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时间又要无限期拉长。   要说对程世容的留恋,大约是没有的,只是惋惜,明明再纠缠那么几次,发生点儿冲突,任务就可以完成了的。   耳朵边儿的阮蓉还在念念叨叨,“……那孩子也是真够犟的,妈其实也没有跟你程叔叔说什么重话呀,怎么就……就打成那个样子了……”   两天前,从医院回来的阮蓉已经跟她说过程世容的伤情了。两条腿中度骨折,有局部错位和骨裂,昏了一夜了,才醒没多久。   “……也不说话,也不吃饭。跟你程叔叔使脾气,医生要上药也不给,拔了针头就要下床……妈去看望的时候,听说刚打了镇静剂……”   断断续续的妇人之仁。在此之前,阮蓉和女儿明明也是受害者,结果加害的人受了更重的伤害,她反而惶恐起来。可能本性如此,林百万实在不想多说什么了。   程家出了这样大的事儿,阮蓉母女俩一夕之间好像成了被遗忘的人。程宏和其他人都记挂着程世容,谁都没再追究他当初强迫继妹发生肢体接触的事儿。   林百万心里那点儿因为程世容重伤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儿,又突然蹭蹭蹭的往上冒。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他一定要受到和当初阮瑶瑶一样的痛苦,才算道歉,才算偿还。   但随即,林百万听到了程世容被程宏强制扭送出国的消息。   “……你哥他临走前还喊着你的名字呢,你程叔叔被他气疯了,又让护士打了镇静剂,昏睡过去了才没再闹的……”阮蓉回忆起当初病房所见,眼里是后怕和悻意,低声呢喃着,“……真是疯了,痴了一样。太吓人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当然是她把他养成这样的啊。   林百万从踏进程家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下一出很大的局。   其实说大也不大,无外乎围绕着家里这几个人,主角嘛,当然就是她的好哥哥,程世容。   她仍继承阮瑶瑶的衣钵,努力装出一副乖顺软弱的样子,让所有人包括阮蓉都以为她是无害乖巧的,这样有朝一日程世容因她和程宏起冲突,程宏也无法安给她一个勾引继兄的罪名。   她早料到有今日。她最擅耍弄人心。   从开始故意装心性淡泊让程世容放下警惕,到激怒他,逼出两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让他对她心里愧疚、对她彻底放下成见,然后是朝夕相处的美好,她惯他依赖她,惯得他一日比一日离不开她。她举着手里那点儿可怜的甜头,引诱他往前一步又一步,又什么都不说,懵懂纯善的样子。程世容还以为是自己心思涌动,觊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继妹,从不怀疑她那些情意几分真几分假。   若即若离最让人抓心挠肺,程世容以为她也有那么点儿意思的时候,她又冷漠地告诉他说,我只把你当哥哥。于是咬着鱼饵的鱼儿就慌了,为了嘴里这点儿梦寐以求的东西,软硬兼施,吃醋嫉妒的招数都使出来,想换回从前朝夕相处的情分。   阮蓉总说,怎么程世容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突然就疯了痴了,一副癫狂的命都可以舍了的模样。她哪里知道,这世上从来都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一腔情意被她诛心,满心妄想被亲生父亲严词斥责--   父亲说,妹妹早晚有一天要嫁给别人;父亲还说,这辈子只能做兄妹,除非他死;父亲又说,他和妹妹一定要分开,不是送他走,就是送她走。他怎能不疯?   他怎能不疯。   林百万这时候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她和阮蓉刚来程家,程世容高高在上的站着,端着贵公子的气度,对她一脸嫌恶不屑的样子。   他那时候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狼狈成这幅样子吧?程宏也没料到她一个看起来这么温顺的小女孩儿,会自己悄悄谋划着,把这偌大的程家搞成现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样子吧?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程宏在送走儿子当晚才回了程宅。   时隔几天,这个平日里在商海叱咤风云的掌权者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沧桑起来。坐在沙发上,看看妻子,看看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继女儿,又是无力又是愧疚,又是复杂又是埋怨。   程宏已近中年,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如今却连低头都不敢。一低头,手上尽是掌上明珠一样的亲子的血和泪。   尤其现在他再看看平日里眉目乖巧地唤他“程叔叔”的继女儿,都不知道这桩杂乱的冤孽,该去怪谁才好。   一室静寂中,程宏忽地想起送走儿子前,在病房里那一幕--   他的世容腿上还缠着绷带,手上的输液针管因为拖拽在急速回血,人从病床上掉下来,硬撑着去求他。   求他不要迁怒妹妹,求他不要送妹妹走,求他不要插手他们的事儿。   “……我真的很喜欢瑶瑶,爸,你不知道,我从小没有母亲,除了你这个亲爸,只有她真心对我好。我怕打雷她都知道,她叫我哥,哄我睡觉,我心里所有的空洞,都是她补上的……”那是程宏第一次听儿子语无伦次地,仔细地说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迷恋上继妹的。   “……她喜欢吃牛肉面,不吃家里厨师做的,只吃城东那一家的。她吃麻辣会胃疼,但是又特别爱吃那家的辣椒油,我就备着蒸蛋糕给她垫胃,这样她吃了麻辣就不会太难受。她晚上不锁门,我说我怕打雷啊,我怕的睡不着,我就去她房间打地铺,她后来再也没锁过门……”   儿子颠三倒四的说,像是病急了的胡言乱语,程宏当时听了,连叫医生护士过来察看儿子的伤情都忘了,心里除了惊,就是疼。   他惊他小小年纪,这样细致地去记别人的喜好,什么蒸蛋糕,什么牛肉面,疼他身为堂堂程家的儿子,竟然屈尊降贵给人洗头梳发,竟然大半夜因为怕打雷跑到别人房里。   在他和妻子阮蓉从不知晓的时候,他们兄妹俩何时竟然这样亲近了?!!   程宏因为继女的事情,拢共打过儿子两次。在此之前,他对儿子所谓的情爱没有概念,仍认为那不过是年轻人一时糊涂。但如今儿子三言两语,他那些偏执难舍的情愫忽然就具象化了。   也是这一刻,程宏更加坚定了要送儿子出国的心思。   再待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儿。   “瑶瑶,等你上大学了,叔叔给你买套房子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宏忽然发声,话问的委婉,林百万和阮蓉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变相地请林百万离开程家,虽然早前就说好了这事儿,现在也不过提前而已。目的不用想也知道,程宏不可能永远把儿子扔在国外,程世容总有回来的一天,所以只能牺牲她这个没那么重要的继女。   阮蓉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刚想开口,已经被女儿打断:   “……叔叔,都可以的,您决定吧,我会尽早搬出去。”顿了一顿,她又添一句,“我理解您,没关系的。谢谢您把我当亲女儿照顾这么久,我还……给家里添麻烦……”   继女懂事乖巧到这种地步,程宏心里复杂愧疚,心知她无辜,又可怜天下父母心。   “好孩子,你放心,叔叔知道不怪你,只要是你不愿意的,谁都不能强迫你;只是现在你哥他糊涂了,你就先委屈一段时间,等他想明白了转了性儿,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林百万只是点头,表情看不出异样。   这出让程家上下鸡犬不宁的丑闻终究还是被悄无声息地压下来。整个宅子也只有零星几个和主人家亲近些的佣人心里有点儿眉目,也是闭紧了嘴不敢乱说一个字,更逞论其他人。   林百万的世界从程世容出国那天开始彻底恢复平静,程宏办事儿效率也快,立即就着手给继女在外头买房子装修。她跟着阮蓉去看过一次,地段户型都不错的别墅,还配了小花园,虽然比不上程宅的一半儿,但也是数得上名号的豪宅。   只是地方离程家远远儿的,也不在一个城市,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阮蓉一脸难色,林百万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反而很喜欢那套写着阮瑶瑶名字的房子。   她在程家待到高三毕业,考试结束不到一周,就从程家搬了出来,程宏还特地从家政公司找了人来,专门给林百万定时打扫房子和照顾她的三餐四季。   大概一年多,她没听见过关于程世容的任何事情。   听阮蓉说,他好像到了国外后一开始反应强烈,拒绝治疗甚至绝食抗议什么的,可惜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程宏铁了心要把儿子歪了的心思掰正回来,断了他回国的一切路子,还找人专门看着,一通电话都不许打回来。   慢慢地,也不知是认清现实了,还是心死了,总归是没再折腾到林百万头上。 第43章   程宏的大动干戈有了明显成效,日子又晃悠悠过去两年,林百万的大学过去一多半儿。   好在是因为空间维度不同,快穿世界过这么几年,现实里也才几天,林百万也不急,静静等着程世容回国,再斟酌怎么继续任务。   大三上半学期快结束,林百万接了阮蓉一个电话,说让她过年回一趟程家,母女俩见见面。   林百万应了,学校放假当天就收拾好行李,结果到了家一推开门,客厅里除了佣人和程宏夫妻俩,还坐了个让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程世容。   这么几年不见,他身上是一点儿当年的少年稚气都没了,穿着正装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眼神一丝波动也没有。   可是林百万一抬头,就能看见程世容头顶上百分之八十七的好感度。   但她随即又被坐在程世容旁边的女人吸引过去目光。这时候阮蓉已经站起来迎接自己的女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瑶瑶回来了?快来,正好你哥也回国,咱们一家人可算团聚了……”   林百万把行李交给佣人,过去坐到阮蓉旁边。阮蓉给女儿倒杯茶,然后跟她介绍那个女人:“瑶瑶,那是世容带回来的客人。”   是客人,不是女朋友吗?林百万偏头去看程宏,程宏脸色也不大好看的样子。这些人里大概只有阮蓉心里高兴,继子终于领了别的女人回家,再也不会折腾她女儿了。   “瑶瑶你好,我是世容的朋友,我叫舒雪柔。”外表无害甜美的女人朝林百万伸手过去,自我介绍的话刚说出来,林百万脑子里的系统已经提醒道,【舒雪柔,本文原女主。书中描写其温柔善良,曾凭一己之力感化目标人物程世容。】   林百万恍然大悟,是女主啊。   她反应过来,抬手跟舒雪柔握住,又在心里询问系统,“那程世容现在对舒雪柔的好感度是多少?”   看样子这俩人相处时间不短,肯定有点儿感情了。林百万心里兀自猜测着,就听见小万中气十足地一句,【目标人物程世容此刻对人物舒雪柔的好感度为:负五。】   林百万:???   又是负?   林百万仔细回想,又觉得不应该。在原书中这个时间段儿,程世容应该已经对舒雪柔产生感情了,而且这感情还不少,尤其是她这具身体二十岁,马上就到了发挥作用衬托程世容的时间,可是原书中写的剧情还没发生,程世容这个女主舔狗竟然对女主好感度为负。   【由于宿主的出现,影响了原剧情。不过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影响到原书主线剧情,所以您暂时没有惩罚,请放心。】   小万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再次响起,林百万只听到重点:没有惩罚。   哈哈哈,继续浪。   她心里正高兴,一抬头,不期然撞上男人阴鸷深沉的目光,心下一凛。   记得当初程世容被程宏打断了腿送出国外,他心里不甘,还曾经试图往家里打电话。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打到林百万这儿,一句“瑶瑶”还没说完,已经被她无情的挂断。   她当初是怕被程宏发现,保不住自己无辜人设,再被扣个暗通款曲的帽子,恐怕日子比程世容好过不到哪儿去,这才在发现电话对方是谁后立刻挂断的。   现在想来,刚接通时那句“瑶瑶”里夹杂着多少痛苦想念,还有让人窒息的贪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阻断了,他该又气又恨,恨不得立刻飞回国掐死她的吧?   程世容只是扫过来一眼而已,但也足够恐怖了。他这两年变化真的太多,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林百万其实还隐隐有点儿怀念,从前的程世容可绝不会这样看她,就算是被她气到半死,那眼神也是夹杂着爱而不得的缱绻的,现在却只剩漠然。   “听说舒小姐是和世容一个学校的校友,这才认识。世容可从来不带什么同学回家,看来舒小姐和我们世容关系不错吧?”阮蓉笑意盈盈,一副把舒雪柔当成准儿媳妇的和善态度。   在座几个都各怀鬼胎,舒雪柔婉约一笑,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既没反驳也没多说什么。   “啪--”   程世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不重,但又好像含着点儿什么情绪。   “阮姨,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程世容语气平淡的解释,说这话却又不经意间瞥了林百万一眼。阮蓉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不太高兴了,不想被她妄自揣测和牵线,于是悻悻地笑笑,没再提两人的事儿。   林百万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程世容和那个舒雪柔,又怕目光对视的多了露出什么破绽,只能微垂着头,乖顺的看着面前的桌面出神。   度秒如年,林百万不抬头都能感受到程世容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偏偏每次等她一抬头,他视线又落到别处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结束,送走了舒雪柔,程宏面色不虞地踱步上楼,阮蓉跟上去,客厅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佣人和面对着程世容的林百万。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自进门以来第一次跟程世容开口,“哥,好久不见。”   程世容也站起来,他又长高了,站在她面前很有压迫感。她说完好久不见,他唇角勾了勾,但更像嘲弄的冷笑,“……见不见有什么关系,反正再有个几年不见,你也不会想我这个便宜哥哥。”   林百万一噎,不说话了。   但要命的是程世容看起来一脸厌恨她的样子,却还是死磕着站在这儿,也不离开。   林百万只能先开口,“……那,我先上楼吧……”   说完她要转身,却被程世容猛的擒住胳膊,“阮瑶瑶。”   林百万没转身,也能听出程世容的咬牙切齿和不甘。“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当初他被程宏送出国,不管如何央求反抗,都不能脱离控制回国。他急得发高烧,一口水都喝不进去,折腾半个月,连个人样都没了,好不容易打回来一个电话,他只想听听妹妹的声音,听她报个平安,给她说声抱歉,当初吓着她了。他被安排心理医生,被程宏送去的人强制做mect,他没想到他的父亲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可即便是这时候,他还是心心念念他的瑶瑶,费了大力气脱离监视者的视线打了这么个电话。   可她呢,电话下意识接了,听出他的声音不过一秒,就被挂断。   他那时候真的疼啊,何止身上疼,做了手术的脑子疼,五脏六腑疼,连心脏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她真狠,他真恨。   他恨到绝望的时候,告诉自己说不如算了吧,他辗转反侧地失眠,轻微抑郁的时候,听到她考上其他城市的大学,搬出程家的事。   他疯了一样地在住处摔烂了所有东西,像个困兽一样,他想质问她,想求她,可他无能为力,他只能咬着牙拼命忍住想不顾一切回国的心。   再后来,时间越来越长,好像恨也没力气了,他一边不知所谓的恨她,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她。   在国外那几年,他全靠他们年少时的美好过往强撑。   妹妹刚来家里的那天,妹妹第一次叫他哥哥,妹妹第一次过生日那天,还有她抱着他哄他别怕的那晚……   他想啊,想一遍又一遍,不靠这些东西,他再没有别的盼头儿了。   再后来他大学即将毕业,程宏终于松口,听他承诺不会再做糊涂事,于是同意他回国。   他曾经在收拾行李和飞机上幻想过很多种,时隔多年再见到故人时,她会是什么反应,那种感觉好像被万蚁啃食,又期待又痛苦,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他想过,她可以是愧疚的、怯然地,或者对他的回来表示欣喜的。他没想到,她竟会是这样,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一句不痛不痒的好久不见,他出于不甘刺她两句,她即刻就一副恨不得逃离他的样子,迫不及待就要走。   她对他回来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甚至连跟他多说两句话都懒得。   程世容再也忍不住,眼里已经泛起猩红,“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又重复一遍,质问的话带着颤音。   林百万露出为难神色,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你舟车劳顿,还是早点儿回房间休息吧。我没有别的话要说,再问几次也是一样。”   程世容目眦欲裂。   她还是这样,她还是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她怎么可以?!   程世容猛的抬手,把眼前人搂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把人摁在怀里攥得紧紧的。   他轻微穿着粗气,说的话却无奈又苦涩,“瑶瑶……瑶瑶……”   像念咒一样断断续续地唤她的名字,林百万推他,让他自重。   男人浑身颓然,终于松开她,低着头,最后看她那一眼,十足复杂。   但又好像怕她再说什么让他更痛苦,他没再纠缠,逃也似地离开了客厅。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林百万目光落到程世容刚坐过的沙发上,心里下意识盘算起来。   林百万回了程家以后基本上就没怎么出过房门,她躲得谁,家里就这么点儿人也都心知肚明。   但即使她这么有意地避开程世容,毕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有碰面的时候。 第44章   那是临近平安夜的前几天,林百万在自己房间看电影,佣人来敲门,说家里来客人了,请她下去。   阮蓉陪程宏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了,佣人大约是想着她好相处些,就直接来报给她了。   林百万下楼一看,竟然是那个舒雪柔。   她心里还奇怪,这女人不去找她的霸道总裁男主,三不五时地寻程世容这个男配干什么?   舒雪柔已经开门见山,直言自己就是来找程世容的。   林百万叫出系统,给舒雪柔查测了一下,这一查不要紧,真是查出了好东西啊。   舒雪柔在国外和程世容一个大学,按照书中原剧情,程世容是应该日久生情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美好的女人的,但因为林百万的攻略介入,导致程世容对舒雪柔正眼不看。舒雪柔身边有这么个出身外貌样样上等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又不是她的裙下之臣,正巧还没遇到真正让她动心的男主,这个玛丽苏习惯了的女人,竟然因此生出了征服欲,想让程世容对她生出好感来。   她当然也不知道,程世容真正喜欢的是国内家里的这个继妹,如今还站在她面前,给她倒了一杯茶后温声解释:“我哥他在房间里呢,我这就让人叫他下来。”   林百万笑,她觉得太有意思了,要不是任务有最终时间限制,她是真想看看这群人还能怎么折腾。   舒雪柔一派温雅女人的做派,捧着茶杯啜了几口,闲聊的话才说两句,程世容已经穿着家居服,从大厅旁边的豪华旋转楼梯上慢慢走了下来。   林百万抬头看了一眼--   程世容现在这副模样,因为一身没那么正式的衣服而褪去了成年人冷厉的气质,甚至隐隐年轻了几分,有点当初他十七八岁时候的影子。   从他下楼那一刻开始,目光也说不清是落在哪里,但周而复始地转了一圈儿,总有那么几眼,一定要落在林百万身上。   舒雪柔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到程世容面前跟他打招呼,程世容反应平平,两个人重新落座到沙发上时,林百万就微低着头安静地喝茶了。   舒雪柔看看这兄妹俩,大概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怪异,她没多想,只以为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又自觉她在程世容心中有点儿地位,想着寻个机会开导一个他们,他说不定还觉得她善解人意呢。   舒雪柔心里算盘打的响,哪里知道自己在这程家什么都算不上,程世容回来那天是她执意要跟着,他又为掩程宏耳目好让阮蓉夫妻俩都放下警惕,如今她几乎没有了其他利用价值,程世容若不是想着一楼有妹妹在,连下楼都懒得。   舒雪柔平时就是人缘很不错的那种人,嘴甜会说话,面对着程世容这么个有点儿中意的男人,也断断续续地主动找话题说起他们大学时候在国外的事情。   程世容大学时候性格冷的出奇,舒雪柔说偶然在视频会议中见过一次他住的房子,“……班里有女同学谣传他是性冷淡呢,年纪轻轻,住的地方全是黑白灰,像西方上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装修风格……”   女人半开玩笑地说着,巧笑倩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侧目。   但程世容眼皮动了动,却忽然看向林百万。   林百万听完舒雪柔那番话,倒是没有抬头看向当事人,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回忆起当年。   十七八岁的程世容,并不像舒雪柔描述的那个样子。她记性还算不错,那时候的程世容穿高中校服,对着她几乎没有冷脸,大多数时候很温柔,还会偷偷给她买阮蓉不许她吃的零食小吃。他也并非什么性冷淡,也并非钟爱黑白灰这种无味的颜色,他曾偷偷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抱着她动情动欲,偷偷亲她对她说好像有点儿喜欢她,他也曾抱过她的玩偶娃娃,赖在她的房间打地铺,夸她少女风格的房间可爱甜美。   若非后来那场以程世容被亲生父亲打断腿收尾的变故,他们兄妹两个,其实也是有过很长一段的好时候的。   不过是现在说什么都成空话了。   程世容一直有用余光休注意着林百万,但看她对舒雪柔略带炫耀之意的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心里烦躁之意顿起--   “舒小姐。”   他出声打断女人,舒雪柔立刻噤声,在看到程世容脸上明显的不耐以后,隐隐有些尴尬难堪。   “说正事儿吧,我刚回国,手里有点儿事情要忙。”   言下之意,有事儿就说,没事儿就赶紧离开,我很忙,没空陪你在这儿话家常。   但话是这么说,都回来好几天了,就是有再多的事情,也早该忙完了。程世容逐客令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舒雪柔面子上拗不过去,只好随口扯了个学业上的借口。   程世容懒得拆穿她,三言两语给人打发走了,回头一看,他的好妹妹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起来,正打算溜之大吉。   程世容的脸色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去哪儿?”   林百万无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我,我回房继续看我的电影去……”   程世容几步走过去,拉林百万的手腕儿,“什么电影?正好我也想看。”   林百万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你不是要忙吗?……”   程世容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再忙也等等吧,联络兄妹感情更重要不是吗?”   林百万真的很想说不是,但人家大少爷才不理会她的意愿,已经走在她前面,目标俨然就是她的房间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阮蓉和程宏不在家,林百万只好跟在后头,只是没关房间门,也好叫人知道里头是光明正大的,省的程宏回来了胡乱猜测。   程世容回头看一眼敞开的房门,也不说什么,很自然地打开林百万房间里的电视,在找播放记录。   他熟练地好像从没离开过程家,好像还是当初那个经常和妹妹一起看电影的好哥哥一样。   林百万心里生出怪异感,总觉得时隔这么几年,程世容好像憋得更变态了一点儿。   液晶大屏上播放的是西方某个经典爱情电影,程世容没有什么冒犯举动,迎着林百万警惕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沙发另一侧,视线直直看向前方。   林百万不好时时刻刻盯着他,又想着有系统提醒,就安心转过去看自己的电影了。   只是没想到,一场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程世容除了倾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再没有别的动作和话了。   最后的落幕有俗套的大团圆吻戏和表白。   这一幕何其熟悉,像极了当年窝在一起看电影的他们。   只不过物是人非,以前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现在一个天南一个海北,好不容易见了面,看个电影,长长的多人沙发各踞一头,谁也不理谁。   程世容又不自觉去想那个无解的难题,他和瑶瑶,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种境地的?   这问题他曾经想过很多遍,为此痛苦过很多遍,也假想了许多,如果当年他一直隐忍着自己的感情,现实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点儿?但又转念一想,可能会比现在更痛苦也说不定。于是再也想不下去,左右死局,徒增痛苦。   电影终于完全结束,林百万站起来去关电视,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我很想你。”   “这么多年……”   林百万没有回头,程世容的声音夹杂了一丝苦涩,“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过我?……”   真够可怜的,一次又一次,做着徒劳无功的试探,问千次万次,她的答案也永远都是否定的。   他怎么就是这么固执呢?林百万心里想着,关掉电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踏出房门的一瞬,她停下来--   “兄妹情分上,有。其他的,没有。”   还没过年,林百万就离开了程家。   程世容看样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安分,三番五次地翻以前的旧账,程宏又盯他们兄妹盯的紧,林百万不想在任务快要完成的时候再节外生枝,索性再给程世容添一把火。   她这一走,程世容要么沉寂下来酝酿最后的爆发,要么反弹更加厉害,反正怎样都能更快地推进任务进程。   阮蓉舍不得亲女儿,但是家里有个不清楚是否改错了的继子,她又觉得女儿不在家也好。   林百万拎着行李箱离开程家那天下了大雪,家里的佣人和阮蓉来送她,程宏在门口短短说了两句话,好像很忙,又急匆匆地回了书房。   没见到程世容,阮蓉说已经好两天没看到人影了。   林百万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解释,说程宏是公司出了点儿问题,在解决,不是不想来送她云云。林百万不大在意地听了两句,一抬头,看见二楼某个房间里,躲在窗帘后一闪而过的不明身影。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   林百万自己窝在程宏给她买的小别墅里过完了年,日子颓废又舒坦的。偶尔打开电视,看到财经新闻上提起程氏,她稍微留意了下,说什么资金链好像出现问题,程氏目前正面临一场不小的金融危机。   原剧情里可没这出儿,程氏也不会倒闭的,要是真的破产了这么大的事情,系统早就报给她了。   又等了两天,新闻上又说到程氏,记者乱七八糟地守在公司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什么程氏渡过难关,大换血之类的话。   林百万刚想给阮蓉打个电话问一问,一抬头,电视上出现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第45章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五官立体又深邃,对着记者的镜头毫无惧意,被身边的助理掩护着。   “……程世容先生,请问您对于外界传闻的‘子夺父业’一说如何解释呢?您是真的‘篡位’了吗?……”   “……程先生,听说您是在国外留学多年,并未经常打理自己家的公司,现在突然回国,是因为公司出了什么大问题吗?请问您身处豪门,对自己卷进这场程氏高层权利斗争有什么感想呢?……”   “……程先生……程先生……”   不知怎么,林百万越看,越觉得程世容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大概是和危险沾边儿的某种东西。   正想着,脑海里久违地响起系统的机械音,【警告,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升降幅度异常,请宿主做好准备。】   林百万摸出手机,联系人里刚找到阮蓉,说曹操曹操到,阮蓉已经给她发了条短信--   “瑶瑶,家里出事儿了,你回家一趟吧。”   程世容利用程宏的信任篡位了。他反噬强烈,勾结公司那些高层的时候,有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程家没有出事,没有破产,只不过是一夜之间易主了而已。   他派人把程宏和阮蓉远远地送走,自己一个人等在程宅里,手边放的,是从阮蓉那儿抢来的手机。   短信是他发的。   程宏被他气得当场晕厥,昏过去之前指着他颤抖的骂,“……畜生……逆子……”   他一点儿忏悔的意思都没有。   程宏或许以为这些年的逼迫会让他痛苦、却步,却忘记了他是谁的儿子。他程世容这辈子绝无可能妥协,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等待的过程稍微有些漫长,程世容侧躺在妹妹房间的沙发上,脑子胡乱闪过很多从前的记忆。   他很平静,偶尔涌起一些马上见到心上人的欣喜。   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程宅的监控,从大门口经过花园,再到客厅。这些曾经都有过年少的美好的地方,程世容都一一记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开车经过监控,车停在院子里,然后急急地推开客厅的门。   程世容嘴角勾了勾,拿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落锁,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进来。”   林百万一进屋,就觉得家里静的让人发慌。   以前虽然也不热闹,但偶尔也会有做家务的佣人经过,现在却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她喊了一声“妈”,没人应。   系统还在时不时地提醒,说目标人物情绪不对,好感度一直没有平稳下来,她心里生出一点儿戒心,刚摸上楼梯扶手,灯火通明的别墅瞬间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她只好掏出手机,返回到客厅坐下,给阮蓉打电话。   打通了,但一直没人接,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混杂着微弱电流的声音,她眉头皱了皱,正要站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往前迈一步,手上沾了药粉的帕子已经捂上了她的口鼻。   林百万剧烈挣扎了一下,脑海里系统的警戒音还没听清,她已经吸了不少那些味道刺鼻的药粉进鼻腔。   她虚软地倒下去,落到男人怀里。   没开灯,外面的月色透过客厅的法式落地窗打进来,映出男人痴迷不悟的脸。   他轻轻吻她的眉眼,然后把脸埋在女孩儿脖颈处,犹如困兽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次依偎。   ……   林百万是被系统吵醒的。   睁开眼那一瞬,她还恍惚了一下。是她自己的房间,装潢陈设都再熟悉不过了,以至于她微微断片的记忆重新连接起来以后,她也没生出什么恐惧感。   而且身上没什么痛感,穿的衣服还是她离开程家时没带走的家居服,只是手腕儿上多了个莫名其妙的手环,距离皮肤只有几毫米,摘都摘不下来那种。   不知道什么材质,倒是没什么异物感。但下一刻,她又想起迷晕她的人。   照理说她应该有点儿戒心的,可能是手持系统,再加上笃定程世容不敢伤害她,她没有慌乱,平静地走出房间。   一出门,程世容就站在一楼餐厅,看着像在布置早餐,抢了佣人的活计,看见林百万扶着二楼栏杆,还抬头冲她笑:“瑶瑶醒啦,下来吃早饭吧。”   装得真像,好像他什么都没做,那些过往都是假的一样。   太刻意了,刻意营造出一种表面平静的氛围。   林百万下楼去,表情平静,但眼神有些复杂:“为什么?”   程世容不回答她,反而笑得更明显一些,岔开话题:“早饭是你喜欢的中式,还有你最喜欢的海鲜粥和烧麦……”   他甚至很自然地给她摆放着筷子和汤勺,又喊了她一遍,“吃饭吧,有什么事儿,都吃完了饭再说。”   林百万很饿,她昨晚着急忙慌地回来,晚饭都没吃,后来被程世容迷晕,到现在粒米未进。   她知道程世容现在不太正常,甚至很可能有点儿疯癫了,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绑架犯法,他不会不知道,却在刚接手程氏、人生最重要的时期做出这种事儿。   但程世容装得太无害了,让她吃饭的样子,自然地像多年前两人都十几岁、感情很好的时候那样。   林百万并不怕他。尤其在感受到饥饿的时候,那点儿被迷晕的气性也消失殆尽了。   饭不知道是谁做的,还挺好吃。林百万自从昨天回家以后就没见到程家的佣人了,刚才醒来手机也找不见,她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拿起程世容给的餐具吃饭。   都是她喜欢吃的饭菜,程世容一向记她的喜好记得比考试题目都清楚,林百万吃着,发现程世容从始至终压根儿没打算吃,餐具放在一边,就端坐着看她吃饭。   这种事儿十八岁的程世容也爱干,不过多发生在林百万弹琵琶和看电影的时候,他好像得了一种病,看林百万上瘾的病。   他还在注视她。   程世容心想,真好看,真讨人喜欢。他那时候在国外,茶饭不思的时候,就想过要是妹妹在旁边吃饭,他肯定就有食欲了。   林百万吃饭很香,那时候阮蓉刚嫁进来,他在饭桌上嘲讽她们母女的时候,阮蓉都一脸为难了。她却还是专心盯着桌上的饭菜。那时候他心里就觉得,这小姑娘,好像有点儿可爱。   好爱她,真的好爱她。   程世容一看见他的瑶瑶,脑子里就忍不住去想很多美好的事情,他爱她爱到发疯,但是只要看见她在眼前,那种疯狂就可以暂时抑制住,浑身都满足舒坦了。   林百万吃的不快,但总要结束。程世容一直注视着妹妹,看她喝完小碗里的肉汤,放下勺子,他倾身过去,用纸巾给她擦嘴。   “饱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柔的不像话,但是眼神太缱绻太浓烈了,好像对面坐的不是什么妹妹,而是跟他相恋多年的同居情侣。   林百万皱了皱眉,“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世容表情平平,收回手把脏了的纸巾扔掉,“你以前都是叫我哥的。”   他又轻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我从来没想只当你哥哥。”   “又来了。”林百万脸色冷下来,反驳程世容。“我说了,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儿?”   没用了。程世容心想,他已经百毒不侵了,任她说什么难听的重话,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了。   他不回话,林百万就抬起自己被戴上手环的那只手给他看--   “这是什么?”   程世容视线落上去,眼神松弛了点儿,他哑着嗓子回她:“定位器,还有针孔摄像头。”   不出意外地看到对方眼里露出厌恶和恐惧,程世容心里又生出病态的快感:“不过你要是乖乖的,过段时间,我就把它取下来。”   “神经病。”她低低地骂了一句,“你要干嘛?软禁我?这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   程世容毫不动容,“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林百万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犯病了?你在国外得精神病了吗?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他淡淡的打断她,脸上露出点儿不太真诚的歉意,“瑶瑶,你就当哥哥对不起你,但是我如果不这么做,我真的会疯,我会死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儿荒诞,竟然真的会有人因为什么情啊爱的疯掉死掉,但林百万信。   普通人之间的爱情顶到天了,可以过命了,也不见得能达到九十的好感度。九十是一道分水岭,过了这个级别,都是能为之付出一切代价的、深沉到让人窒息的爱。   林百万沉默了,程世容已经油盐不进。   但是程世容除了圈养林百万,别的出格的事儿也没做。   但是林百万被迫和他同塌而眠,要无奈接受他絮絮叨叨的莫名其妙的话,接受他细致入微的照顾,还有洗完澡以后的陪睡服务。   其实他俩睡在一起这事儿并不稀奇。以前十几岁程世容还没开窍的时候,午休林百万习惯在天台阳光房睡,那时候每天中午程世容就抱着她。 第46章   但是现在两个人之间处境尴尬,林百万表情抗拒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房里里,床上那位不速之客。   “过来。”程世容便妹妹招招手,眼里都是柔柔的爱意,林百万不乐意,表情不大自然。   程世容不能如意,但也不会放过她。他眉梢微挑,带了点儿威胁:“瑶瑶,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吧,你不担心阮姨的安危吗?”   林百万其实是不担心的,但是真要对这具身体的亲妈置之不理,那是不符合常理且有崩人设的风险的,她再不乐意,也只好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程世容笑笑,手上用力把人拉进怀里坐下。   林百万刚洗了澡,头发还半湿着,程世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一边给她擦头发,时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嗅两口,再埋进去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她的脖子。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越抱越放不开的样子,搂着腰越抱越紧。林百万略带嫌恶的推他,对方也毫无反应。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林百万背对着他,他也要凑过去,要压着她的头发,腿搭在她腿上。   “我快喘不过气了,你压到我头发了。”她这样的反抗对他来说无异于情侣间的调情,程世容亲亲她的耳朵儿,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但压着的头发还是没放开。   即使程宅的大门紧闭,她还带着定位和监控,他还是怕她逃。   林百万其实并没打算逃,她来是解决问题完成任务的,她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一战了。   后来的几天过得就很平静,没有冲突也没有吵闹,他们像是回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他从外面给她带爱吃的牛肉面,午休拥着她在花房睡午觉,甚至给她洗脚洗头梳发。   看电影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她。他跟她坦白说从前那些无人知晓的年少情思:“……其实我很早就想这样做了,那时候你还让我抱,但我也不敢抱的太紧怕你发现了……”他声音快轻到尘埃里,话音落下,亲亲爱人的耳垂。   类似这样怀旧的情话林百万已经听过很多,她以前一直觉得程世容的爱只体现在那些好感度数据上,但现在他这么一说,那些情感慢慢浮出水面一样具象化了。   原来他某个时刻的表情是因为那个原因,原来他某句话是在隐晦地表白,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她只是感慨,说感动都不太谈得上。   再反观程世容,她越发觉得他可怜可悲。   因为自己的不反抗,这几天男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了,他不能自拔,以为和她的感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转圜余地有没有她不知道,但程世容的好感度还有上升空间是事实。   这几天因为她的顺从,他的好感度缓慢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然后停滞不前了。   要达到百分之百还是要再下一剂猛药。   程世容接手程氏其实是正忙的时候,很多东西要签,很多会议要开,外界的舆论还未彻底平息,程世容焦头烂额的空档,还能挤出时间来亲亲抱抱林百万,甚至和她一起看场电影。   软禁第七天,程世容接了个电话,需要离开大概一天,去亲自签一个决定某项大项目资金链平稳运行的合同。   他想带着爱人,他软硬兼施:“……我怕瑶瑶自己一个人在家这么久会孤独,但是出去的话,瑶瑶要乖乖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好吗?”   说得好听,其实还是怕她自己在家会跑,话里话外也全是威胁,而且说来说去只有一个重点,她不能逃。   林百万不表明态度,程世容无奈的笑笑,也不恼,还是带着她去了。   他给她看阮蓉和程宏住处的监控:“瑶瑶如果使坏,我就不能保证阮姨的安全了。”   程世容全程都盯着林百万。即使是在和对面的上市集团老总谈话的时候,余光也在注意着林百万的动静。   他向对方介绍,说这是他的贴身助理,也是他的女朋友。对方不知程家家事,不疑有他,客套地夸两人很相配,程世容笑意蔓延到眼底,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强硬地分开林百万紧攥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林百万没有任何异样,即便她有无数次机会求救。程世容心里稍稍安定一些,庆幸自己拿阮蓉威胁妹妹是押对了。   【目标人物程世容,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七。】   晚上程世容还是显而易见的兴奋,抱着林百万在他腿上,给她喂面条,又翻旧账说起以前的事儿--   “……瑶瑶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和阮姨刚来家里的时候?”林百万不作声,眼神落到其他地方,程世容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小,也不懂事儿,还欺负你。现在想想,我真该死,我要是早知道,我现在会这么爱你,当初怎么会舍得那么对你呢……”   他用鼻子轻轻蹭她的脸,闭着眼一副沉醉的样子:“不过还好你那时候原谅了我,要不然我大概又多了一桩耿耿于怀的事儿……”   其实并没有原谅,她也没资格代替阮瑶瑶谈什么原谅。   “没有。”   程世容一愣,好像也没听太清:“什么?”   林百万回头看他,平静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没有,没有原谅你。你欺凌我,怀疑我,诬陷我,我都没有原谅你。后来只是迫不得已,我想好好过日子,才假装说原谅你了而已。”   程世容脸色青白,眼皮颤抖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林百万还不放过他--   “再后来那些,我其实自己也分不清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只是一个想在这偌大家里好好活下去的、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   “是你对不住我在先。”   程世容手里的勺子僵着,他面色如同颓败的枯叶,听她说完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她说什么?   原谅他是假,兄妹情是假,那些互相依靠也是假;他用来续命的美好记忆,在异国他乡慰藉残心的盼头,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程世容曾以为在国外那段绝望的日子已经足够让他痛苦,万万没想到那才只是一点毫厘。和她说的这些话比起来,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程世容手脚冰凉,心里痛到麻木,看着爱人冷漠的脸,竟不知他是该哭还是该怒。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捧着林百万的脸亲了亲她的眼。   “对不起,对不起……”   他卑微到尘埃里,被对方亲口承认当初的欺骗,没有质问没有怒气,只有愧疚和咽下去的苦。   “……我赔给你,我拿我这辈子赔给你……”   他如是说。   程世容拘着林百万,但又不做什么。林百万心里明白,他想她能对他生出情意,成为他的妻子或爱人,而不是玩物。   可惜,注定是无谓的挣扎。   第十天的时候,程世容终于稍稍松懈了对林百万的看管。可能是他带她出去那次她没有逃,在家里这段时间也没有闹过。   他私心想,或许她已经妥协了呢,毕竟她性格本来就很软和。   于是那天下午林百万说想出去透透气,程世容就带她出去了。   市中心的公园和商业街,男人很引人注目,却全程陪着身边的女人,任劳任怨地逛。   后面远远地跟着保镖,程世容心里高兴,他觉得自己和瑶瑶的隔阂在慢慢消失。   只要和解了,就总有接纳他的那一天。   林百万买了很多东西,程世容手里拎着,怀里抱着,花的钱都是程世容的,他也乐意。晚上回了家,就把林百万压在沙发上又舔又咬的深吻索取。   “我们在一起吧,好吗?”他附在她耳边,不抱希望地颤着音问。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这一切痛苦就都可以结束了。   林百万最开始没吭声,低着眉眼愣了很久,才轻轻地点点头,“好。”   程世容先是一怔,然后体会到大起大落的狂喜,那种喜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知道自己心花怒放,兴奋的话都说不好了。   【目标人物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确认对方的心意。   然后他高兴地把人拥进怀里,抱着抱着就舔上她的嘴唇。   他很深地吻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他没看到他怀里林百万冷漠的表情。   这个人把阮瑶瑶欺凌致死,一模一样的事情,他也对她做过,他不能得到原谅。现在他甚至威胁她,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恶心。   她怎么可能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们正式成为情侣关系,林百万拿回了属于她的手机。当着程世容的面儿,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兴奋,也没有着急打给谁,而是一脸不在意地放回口袋,直到程世容眼里深藏的警惕慢慢散去。   程世容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临走前给了爱人一个告别吻,温声嘱咐她,“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林百万温顺的点头,终于把人送走了。   程世容前脚走,程宅的大门再度紧锁,林百万返回房间坐下,给赵楮发消息。   有录音,有视频,也有数不清的,程家书房里很多机密合同的照片儿。   最后是一句话:“程世容把我关在家里,救我。”   他子夺父业,本就违反公司章程,又非法侵占他人财权;现在还落了个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罪名。   林百万并没打算让赵楮真把她救出去,反正这具身体已经大限将至,自由不自由都没什么重要的了。   她只要临死前,搞垮程世容就好。   那天晚上程世容很晚才回家,带着一身的疲惫,但到了林百万面前,他脸上浮出笑意,很珍视地抱着她解释晚归原因。   “公司这两天有点儿忙,等过了这阵,我就好好陪陪你。”   她反应平淡,程世容想起助理拿来的调查结果,眼里笑意闪了闪,呼之欲出的话又咽回去。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经不起一丁点儿的破坏了。他可以不要程氏,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不敢怀疑她,也不能怀疑她。   林百万安静地等着程世容的爆发。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爱她,一直隐忍,即使她做的已经很明显,明显到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是家里出了内鬼的情况下,程世容还是没有质问过她。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对她说:“我爱你。”而且有时候会眼神复杂地看她。   但某天清晨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再次失去了自己手机的使用权。   一天没联系赵楮,对方大概是着急了,原本商量好循序渐进的计划提前,他不知是用哪些证据使了什么招儿,这天晚上程世容没回家。   翌日凌晨两三点,林百万从梦里惊醒,打开床头灯,程世容坐在她床边,手里捏了点儿她的头发,正在发呆。   “你醒了。”男人很温柔,林百万忽然发觉他一身酒气,眼里有些猩红,映在灯下尤其明显。   “怎么了?”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林百万这话没有一点儿关心的成分,更多的像是在出于人道主义询问一个无故宿醉的人。程世容眼底刺痛一下,往前挪了挪。   “我很难过,需要用酒精麻痹一下。”   林百万静静地看着他,不往下问。   程世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瑶瑶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到酗酒吗?”   沉默。   “你知道,对吗?”   “……”   “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他,为什么一直不停手,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为什么以前要虚情假意,为什么要把他骗到手以后冷漠地抛弃,为什么要拉他堕入深渊,自己却还想逃离?   为什么?   程世容面上是平静的,但他心里在海啸,在嘶吼。这吼声带血,带着他所有痛苦不甘的泪。   “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瑶瑶,我给过你,和他,无数次机会。”他怒到极致,竟反常地冷静下来,说话的语气,浑然像在说着其他人的故事。   “这段时间但凡你有一次后悔了,跟我坦白,或者停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愿意跟你重头来过,我愿意把程氏都拱手给你。”   “但是你……”他红着眼,目眦欲裂:“你却和别的男人,一起来害我。”   “我的枕边人,要送我去把牢底坐穿啊!”   话音刚落,程世容猛地挥落手边床头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去,林百万的表情连一丝变化也没有。   程世容怔怔地看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   “我要杀了那个狗杂种。”他眼神癫狂地看她,表情是恨极了的决绝:“我说到做到。”   “啪--”   一道重重地巴掌声,程世容被打的歪向一边--   “你要是敢伤害赵楮,我跟你拼命。”   赵楮是无辜的,不能被她牵连。她心里是这么想,殊不知男人心里又怎么想。   程世容的半边脸隐向阴影暗处,看不清表情。他大概花了几秒钟消化爱人这一耳光,等到林百万都快受不住室内的无边沉寂时,程世容忽然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旁边的衣柜那儿,摸出一条链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走的很慢,就想一下她的辜负和狠心。   他已经被她完全逼疯了。   他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   林百万死在被程世容关在程家的第二十六天。   那天程世容强硬地把婚戒套在她无名指上的那一刻,他的好感度终于百分之百。伴随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林百万浑身轻松。   解脱了。终于要摆脱这个疯子了。   其实本来阮瑶瑶二十岁就会死的,因为她还得以多活两年。   林百万选了个看起来体面一点儿的,在浴缸里。临死前她用她所有的积分给赵楮换了个保命的机会和前程似锦,毕竟她从来都不亏待朋友的。   她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还想看看程世容的反应。   她的灵魂形成一堆虚幻的数据,漂浮在事发现场上空。   看着程世容疯了一样地冲进来,跌跌撞撞地把阮瑶瑶的尸体从浴缸里捞出来抱在怀里。都冷了僵了,他还不死心,把手指头放在她鼻下一试,那血啊泪啊,就都混在一起留下来了。   看他失了魂儿一样低头,去吻一具尸体。   她凑近了,听他低声地呢喃着:“……我没想杀他啊,我不会杀他的,我就是气疯了,我只想要你……”   “……瑶瑶……瑶瑶……你怎么又丢下我……”   真是字字泣血。   程世容几乎耗尽小半生,换来一场充斥着谎言和虚伪的、彻头彻尾的辜负。   他撑不下去了。   他的脸是死一样的苍白,他低垂着头,闭上眼睛感受怀里爱人最后的温度。   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死的透透的了,这世上永没有阮瑶瑶这个人了。   是他逼死了她。是他不放过她,让她活不下去了。   程世容身体轻飘飘的,他觉得他的灵魂已经跟着他的瑶瑶离开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他最后对她说了声“我爱你”,脑子里忽然想起她刚来程家那天,穿不合身的漂亮裙子,眉目温怯地被他养的黑猫吓了一跳的模样。   恍如昨日。   要是那时候他狠狠心,把她轰出去就好了。   真是不值得,她好好儿的一辈子,总归是被他蹉跎了。   “我马上就来陪你。”   “等我。”   “许先生,您醒了?”   他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身边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说的。他眼前还有点儿模糊,看不太清,只是能看到周围几个人的轮廓。   他们手里执着病例夹,无一例外地俯视着他。他听见耳边各种医疗仪器乱七八糟的微弱声响,忽然肉体回温,察觉到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温泪。   他想起来了。   许靳,他叫许靳。   自三年前一场车祸昏迷,脑神经几乎死亡后成了植物人,许靳父亲及旗下的公司在接触了各种世界级医疗手段为他治疗无果后,斥巨资打造了这场精神唤醒计划。   在做过一次全身检查,记忆慢慢回流以后,身边那些医生模样的人,这样告诉他。   他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未完全苏醒,脑子也很僵硬,听那些人说那些东西,他半懂不懂。   听到“唤醒计划”四个字,他忽然头痛欲裂起来。   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很多东西,听见他们说了几个名字,“……叶枕月……陈隽……何赐……程世容……”他受不了地抬手捂住太阳穴,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一边还在滔滔不绝的医生终于发觉到病人的不对劲,立刻停下,开始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终于慢慢消失了。他把手放下来,怔了很久--   身边有德高望重的白发医生温声劝慰他:“许先生,您刚刚醒过来,在此之前一直待在休眠仓,很多东西突然之间记不起来很正常,以后慢慢都会记得的。”   他让他别急。   他却不自觉地,眼泪从眼尾滑下来。   “……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他这样说,茫然地像个孩子一样。   “……我爱上很多人,又好像是同一个人。”   那些医护一听,突然全都愣住。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许靳才刚醒来,怎么就记起那些世界的事情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去翻病例单上的数据分析,却看到到男人重新恢复平静。   他最后只说:   “……我想找她。” 第47章 世界四   正是盛夏,林百万拎着一袋吃的走进公寓电梯的时候,电梯按键上空的电子屏幕已经开始整点投放广告。   女性圆滑甜美的播音腔在空荡的电梯里响起--   “……据悉,商氏集团少董商陆先生,于日前现身本市机场,接待了一位不知名白裙女子。此前商先生及旗下公司对外一直宣称单身,那么这名女子……”   “叮--”   九楼到了,林百万低头看了看被塑料袋子勒红了的手心儿,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那道财经新闻还在放。   没意思。前两天每天都能看到最近新出道的男团小哥哥呢。商陆?谁爱看那老东西。   林百万心里不乏忿愤的想。   公寓很高档的,毕竟商陆怎么说也是本市身价最高的钻石王老五,给自己不能露脸的小情儿的房子,怎么可能不好?   林百万把食物归置到冰箱里,舒舒服服地躺到小沙发上,喊了几声,就有智能音箱开始播放曲调幽柔的英文歌。她把手机摸出来,找自己最近很喜欢吃的那家外卖和奶茶。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新消息,浮在屏幕上方,林百万懒懒瞥了一眼。   备注是商先生。   “她回来了,你最近不要往公司和附近去,有事给刘助说。”   林百万眯了眯眼,没有秒回,而是返回主菜单,继续自己的选菜大业。   她这次穿的这个人,叫乐潼。一本男女主虐恋情深的小说女n号,一如既往地炮灰,一如既往的惨。   商陆也不是什么男主,算是反派男三吧,喜欢傻白甜女主,得不到就找了个替身,但也一直默默守护在女主身边儿。说他反派,是因为他总是给男女主之间使绊子,暗戳戳使坏想破坏人家俩的感情。   乐潼就是那个倒霉替身了。   长得其实也和原女主不太像,就是那种温婉傻白的气质像得不行。原书这样描述:两人的长相相较来说,温夏要更寡淡些,不如乐潼五官明丽。可别以为这话是为了夸乐潼漂亮,纯是做一下对比再突出商陆喜欢温夏不是因为她的脸,而是因为她的内在美和个人魅力。   林百万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鬼扯,那叫喜欢吗?他那是馋人家身子。他要是真的那么喜欢,怎么可能会找温夏的替身?又怎么会再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   乐潼这个角色的出场次数不多,她性格的确很像温夏,温顺寡言,即使知道自己不过是爱的男人心里的替身,却还是默默付出,只要商陆不开口抛弃她,她就一直等着商陆回心转意。   傻啊。   等到最后,只沦落个被狠心抛弃、名声尽毁,不堪打击跳楼自杀的下场。   商陆对乐潼是不屑的,但同时他又割舍不掉温夏,看到一个气质和温夏如出一辙的女人,免不得心里就想拢到自己身边去。照理说这段不清不楚、于看客来说更倾向于包养的关系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给钱一个付出青春,这很正常,不存在谁对谁错。但商陆渣就渣在一开始不对乐潼说实话。开口说包养的时候,脑子里想着温夏,说的话也暧昧不清的,以至于乐潼春心萌动产生误会,以为商陆说的包养带着调情意味,以为自己是总裁小说里情路坎坷但结局完美的女主角。再加上商陆中后期为了让温夏吃醋什么的,故意对乐潼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儿,结果乐潼越陷越深,最后走上不归路。   她原本出身还算不错的小姑娘,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不遇上商陆这狗男人,她也能成为很多男人心里的白月光。她也并非图钱去接近商陆,毕竟也不缺钱,只是最初对商陆有点儿一见钟情的意味,再加上对方纠缠了一段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将要开始一场金玉良缘,结果却是被毁掉一生。   她前两天才穿到这个世界,刚才那条消息是商陆这两天以来发给她的第一条。   林百万撇了撇嘴,下单了一份肉蟹煲和小龙虾,又点了一听啤酒和冰奶茶。   乐潼可不爱吃这些,她是自己做饭自己熬粥,注重养生的女孩子,时不时还要给商陆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送到公司去。商陆说过,不喜欢看见垃圾食品,乐潼就乖乖的,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很有做小情儿的自觉。   林百万倒也不是不会做饭,不过她就是偏好吃这些,而且她才懒得伺候商陆那傻逼,小龙虾是垃圾食品?她看他才是有害垃圾,tui。   下单成功,订单制作中。林百万美滋滋的重新点开和商陆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给他发过去。   “金主先生,这个月的工资,该结给我了。”   林百万代入的很快,已经很有做被包养的替身的自觉了。这替身首则第一条是什么?   做自己分内的事儿,拿自己该拿的工资。   要不是还有攻略任务在,林百万真想商陆那老东西这辈子都不要来,最好嫌弃她这个替身了,钱白花在她身上,她还不用付出什么。   太爽了,想想林百万就觉得高兴。   其实本来乐潼这一辈子也算不上死路,怪就怪这姑娘遇人不淑,又不会像她一样学着变通。殊不知感情这东西,向来是泥沼,没事儿不要轻易靠近的好。   另一边,一所五星级西餐厅里。   男人穿着西装正襟危坐,眉目疏朗五官清俊,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这会儿却微微放柔了语调儿,询问对面的清秀女人饭菜合不合胃口。   正是商陆和刚回国的温夏。   商陆并非林百万口中的什么老男人,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八岁,既然是人称“金饽饽一样的黄金单身汉”,个人魅力和能力谈吐当然也非池中之物了,只不过现如今对面坐了个打眼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出彩的异性,以至于来往经过的服务生和其他客人就忍不住侧目两眼了。   温夏低眉顺眼地感谢男人接她下飞机又请吃饭,商陆是聪明的,逮住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两个人正相谈甚欢,商陆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下就亮起屏幕,他淡淡瞥过去一眼--   乐潼:“金主先生,这个月的工资,该结给我了。”   商陆说了一半儿的话猛的顿住,像是以为自己眼花,微皱了眉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乐潼在问他要钱。   商陆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   他和乐潼在一起时间不长不短,两三个月,虽然没有什么亲密行为,但那女人性子很好懂,白纸一样,接触三两次他就摸得透透的了。他对她大多数时候的印象是怯生生地离他两步远,问他要喝什么汤喝什么酒。   她从不主动向他伸手,房子是他为了方便见面给的,车和高奢品她也不要,每个月的包养费一分不动地放在卡里,给她的副卡也从未有过支出。   但他随即压下心里的异样,两人本来就是金钱交易的关系,要钱才是正常的,会要钱的女人省事儿,不会在感情上纠缠,他更放心。   他随手给对方转账,除了约好的那笔,他又另外多给了一部分。在温夏专心吃饭的时候,商陆垂眼点开聊天界面--   “多出来的拿去买点儿喜欢的东西,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有点儿忙就忘了,以后每个月我会让刘助理准时给你打钱。”   放下手机,商陆看到温夏视线注意过来,冲对方微笑一下:“工作上的事。”   温夏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商陆定睛看着坐对面的女人。   这是他曾经暗恋、喜欢了很久的人,对方有两情相悦的爱人,他无法插足进去,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她和她的男人感情有了裂缝,现在人接回国了,他心思安定下来,泛起喜悦。   转念一想,温夏还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高仿。商陆心里梗了一下,打定主意等过段时间,和温夏感情升温了就处理一下那位好了。   林百万穿来这个世界一周了,连目标人物的面儿还没见着。她也不急,不上班的时候,就拿着商陆给的工资吃吃喝喝,时不时去买点儿奢侈品过过瘾,典型的上班摸鱼,拿着工资度假。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从抽屉里找出来一张商陆给乐潼的副卡,这玩意儿以前被乐潼很珍视地收着,也舍不得用,生怕商陆看轻她。   林百万才不,她个老油条,没脸没皮惯了的,拿着商陆的副卡去消费,尤其想到这是那个爱找替身的死渣男的钱,她大刷特刷、更不心疼了。   那边商陆三不五时地就要收到一条卡内支出提醒,平均一天十几条,数额不等,白天和饭点儿格外频繁。   多数是包包衣服之类的高级品牌,偶尔还有几条是某珠宝品牌的。   商陆对于钱是没什么感觉的,林百万花的这么厉害,人家眼都不眨一下。   但她这行为毕竟跟以前的乐潼相差太大了,商陆心里泛起点儿涟漪,于是乐潼这两个字史无前例地在他心里周旋了大概半分钟之久。   好像,很久没见到那女人了。商陆心里这么想着,又转而想到温夏,乐潼又被抛诸脑后了。   说起温夏,商陆其实从来就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但这件事好像成了他活着的本能,每次他质问自己,到底喜欢温夏哪里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说,   商陆,你就应该喜欢温夏。 第48章   包包衣服的支出短信发了足足三天半,商陆的卡里被划走几百万。   商陆忙着抚慰心上人的情伤,懒得理,银行再发来短信,他就连点开都懒得点开了。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六点,又来了一条。商陆终于从百忙之中抽空施舍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要紧的是那条短信的内容--   数额倒不算大,几万块钱。然而上面显示的来源却是市里最大的销金窟,某娱乐会所一等座,另带几瓶好酒。   商陆终于罕见地因为乐潼这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儿皱了皱眉。   一个被人包养的女人,跑去会所那种地方,总不可能是去喝酒外带欣赏男模跳舞的吧?   包养乐潼以前,商陆查过她的身世背景,从小到大什么性格经历过什么人生大事,他都一清二楚。那是个白山茶一样温婉少言的女人,她会去会所,简直是和他的公司资金链断裂一样近乎不可能的事。   然而事实摆在商陆面前,资金链还没断裂,他包养的的女人去了男模女模环绕的高级会所。   这简直是在扇他商陆的脸,还是用他给的钱扇的。   男人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轻咬后槽牙,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开了联系人。   再说林百万,闲得无聊在某小h书上刷到了市里这个会所,某个富婆给某个知名男模过生日的轰动大瓜,心里觉得有意思,又想着自己手里有点儿小钱,倒是也可以去瞧瞧能让富婆一掷千金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天仙样子。   她问系统:“这个会不会崩人设?”   其实肯定会的,系统给了确定的答案,并再次告诫林百万不要做出太崩人设的事儿,去攻略目标人物才是正道。   林百万不死心,跟小万一个机器人耍起无赖来,最后系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法子,用积分奖励兑换一次【消除崩人设惩罚】,只有一次机会。   自从上个世界把积分全留给赵楮,林百万已经没有积分了,商陆正陪温夏,也不可能让她得什么好感度了。不过也巧的很,林百万用系统一查,另一个可攻略支线人物,也经常出入那个会所。   “我先攻略支线人物,再用好感度奖励积分去免除处罚,可以吗?”   好刁钻的想法。   系统沉默了大概两秒,还是说了句:“理论上是可以的。”   林百万得了保证,照着导航就去了那个闻名全市的会所。   奢靡堕落,是她进去以后的第一感觉。红唇艳服、流光溢彩,昏暗的环境里,大厅独特设计的高台上有长相妖艳的男人女人在搔首弄姿,带她进去的侍应生拿了单子低眉顺眼地询问,问她需要什么品质的陪酒和包厢。林百万打眼一扫,“都要最好的。”   于是最终账单还没付,光定金押金就刷了几万块。   那侍应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对于林百万这样的阔绰也没有露怯,不过林百万拒绝让他带她去预定好的包厢,而是选择自己先在大厅转转。   高台周围也设有独立卡座,有男人女人坐在各个卡座上,叫着台上某个人的名字,往台上扔成沓的钞票。   林百万慢悠悠地走,越往vip区走近,系统就开始提醒了:“前方二十米,目标支线人物赵子易。”   林百万抬眼一看,vip区的正中心卡座,坐了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身上明晃晃写着“富二代”几个大字,正在嚎着拼酒。那么名贵的酒水被人家当成白水一样豪饮,喝一半儿倒一半儿。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   被众人簇拥在正中间的男人最是醒目,他不大叫唤,就是坐着抽烟,左手搂了个穿着暴露的极品美艳女人。但他身边坐的人都挺尊着他的样子,胡闹的时候还顾忌着,不敢冒犯了他。   那应该就是赵子易了。   原书中赵子易出场次数比乐潼还少得多,一个风流不羁的二世祖,和商陆不是一个圈子,不过家里的公司之间有过来往,再加上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温夏,这才有了这么个男配炮灰。   赵子易对温夏只是有点儿兴趣那种吧,喜欢的感情比之商陆肯定差的远。   林百万也不走上前去,只是站在附近,背影留给赵子易那帮人的方向。   她想的不错,赵子易曾经觊觎温夏,而且这事儿当初在他所处的圈子几乎人尽皆知,不过是书里那位男主身份不低,家世财力也比赵家强的多,他这才歇了心思。   现在林百万站在附近,只是一个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纯背影,赵子易身边儿的其他富二代就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凑到赵子易身边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子易,哎……你瞧瞧,那女的……”   赵子易抬头,顺着朋友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变。   男人的通病,对自己有兴趣但不能得手的女人,总是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和占有欲。商陆挑选替身的眼光不容置疑,虽然乐潼长得和温夏不像,但她的发型、背影、穿着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温婉气质,真的是和温夏大差不差。   赵子易眼前一晃,就以为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温夏?”赵子易低低呢喃了一声,忽然站起来,几个大步越过身边众人,直直往林百万的方向走过去。   越来越近了,那个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回过头来,赵子易身形一怔,顿在原地。   女人眉目很惊艳,远山黛一样婉约清丽,比他记忆里那个女人要漂亮的多,尤其一双眼睛,灿亮夺目得不行。   不是温夏,是高配版的温夏。   就是感觉,给人的感觉真的太像了。   那些跟在赵子易身边知情的几个人这会儿也发现认错人了,看赵子易愣在那儿,已经有人站起来想去拉他回去了。结果还没走到赵子易身边儿,就看到人家已经开口开始搭讪了--   “这位小姐,能交个朋友吗?”   赵子易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   没人拒绝过他,赵子易根本就没往其他可能上面考虑,就觉得对方肯定会同意。   但下一秒那个和温夏很像的女人就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   她好像把他当成普通搭讪的男人了。赵子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又抬眼看对方平静如水的脸色。   和当初的温夏一样,看不上他。   赵子易脸上闪过兴味,“……一个人来的吗?”   林百万点点头。赵子易嘴角扬了扬:“……我对这儿熟,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他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这地方可不太安全的,第一次来的漂亮女孩儿,很容易就会被坏男人骗的……”   林百万也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她反问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讥讽之类的情绪,但赵子易嘴角一僵,心里却没怎么动怒。   老天爷送给他的新乐子,他高兴还来不及。   “我当然不是,不然现在你可就不能好好儿地站在这儿了……”   林百万还是不置可否,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抗拒,甚至还带着一点儿感兴趣的愉悦。她没有说或者做任何欲拒还迎,但赵子易敏锐地察觉到了,有戏。   “我叫赵子易。”他特意把自己的名字咬重,赵家经常会上电视台的某个财经频道,赵子易自然也是被媒体频繁提起的三个字,不过对方显然并不知道,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乐潼。”   赵子易嘴里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两个字,还挺好听的。他带着点儿痞地笑笑,视线移向自己的卡座。   “要不要一起喝点儿?”   成年人直白的邀请。   林百万视线挪过去,迎着赵子易那些跟班的各异的眼神打量毫不畏怯,眼神儿都没变一下。不过这次她没拒绝,目光回到赵子易脸上的时候,停顿打量了一下,笑意漾起:“好啊。”   赵子易脸上笑意更大,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林百万走在前面,已经看到那帮人在调整着姿势在识相地给她和赵子易让位儿。赵子易跟在后头,看着林百万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脸颊。   人坐下了,赵子易抬手点酒,很快有机灵的侍应生捧着酒单过来,赵子易接过来,摊在林百万面前:“美女先挑。”   周遭即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赵子易却注意到女人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见过大场面的,没有被单子上的天价吓到,也没有被其他人的起哄影响到情绪。   有意思,当初他调戏温夏两句,那个牌坊精可是羞愤得不像样子了,哪像眼前这个,泰山崩于面前都不乱的。   赵子易又把视线移到被勾了的酒上,白兰地和龙舌兰倒还好,竟然还有一瓶人头马,这可都是烈酒,赵子易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女人点这些酒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没想到临到最后付账的时候,人家掏出来一张卡来,气定神闲地:“刷这个,谢谢。”   一桌富二代,点了酒让女人付账,赵子易和其他人的脸都绿了。赵子易在脑子里过了好几圈儿,想不起全市哪家公司姓乐,难道是某个大佬包养的情人?看着又不像,哪个小三儿敢这么招摇过市地,还跑到这种会所里?   那侍应生随身带着便携pos机,拿林百万给的商陆的副卡去刷,还扣款成功了,速度快到赵子易都来不及抬手去拦。 第49章   “那些酒很烈的,会喝死人的,你确定吗?”赵子易忍不住问了句,已经劈手夺过侍应生手里的pos机。   冷声质问:“你们主管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我还没死呢,你就要收我同桌女人的钱了?”   那侍应生显然是知道赵子易脾气不好的事情,被他一骂,这才反应过来有多不妥,赶紧弯腰唯唯诺诺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赵先生,我这就去联系主管,先把钱退给这位小姐……”   林百万制止了,她去拿赵子易手里的机器,女人的柔荑刚触及到pos机的一部分,赵子易就没再使力,任由对方拿走了。   林百万把东西还给侍应,宽慰了一句:“没关系,我和赵先生是朋友,谁的钱都一样,你去忙吧。”   转过头来,回答赵子易刚才的问题:“你先坐吧,回头酒上来了,你不就知道我能不能喝了。再说你一个大男人,为难一个服务员有什么意思,留着硬气,待会儿酒桌上见分晓吧。”   赵子易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其他人也差不多,心里都寻思,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   她说话不疾不徐地,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忽然就春风细雨一样地化开了。   赵子易回过神来,坐到女人身旁,但是也没靠太近,眼里的戏谑和轻视淡了点儿:“回头aa,我把我那份儿打你卡上。”   他声音低,除了林百万其他人几乎没一个听见。她勾了勾嘴角,点点头。   赵子易刚才因为付账这事儿梗着的心情,不知怎么忽然就愉悦了。   啧,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这女的。   他心里都有点儿痒了。   没几分钟,几瓶酒被依次摆在一个金铸托盘里端过来,旁边备好的杯子里已经放好了冰块儿,还有单独的柠檬汁和雪碧。   两百多毫升的矮脚玻璃杯,林百万倒半杯白兰地,再另倒半杯龙舌兰,两杯酒都加雪碧,摇晃两下,当着满桌子男女的面儿,扬起脖子就灌进嘴里。   这喝法其实不大高级,说白了加雪碧好像还有那么点儿俗。但大约女人饮酒这事儿天生就有一种让人难言的性感,尤其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是会喝酒的,此刻却扬起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比男人还豪气,眼睛都不眨一下,两杯烈酒就灌进嘴里。   赵子易听觉不错,女人把酒液咽进喉咙里的时候,他分明听到身边其他男人细微的口水吞咽声。   林百万喝完,重新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仍按照刚才的动作,重新倒了两杯一模一样地烈酒,双手推到赵子易面前:   “你尝尝,一杯白兰地,一杯龙舌兰,交替着喝,那味道才叫一个上头。”   赵子易眼皮抖了抖。   这酒的确烈,且先不说它们高到吓人的天价,他说会喝死人,是因为真的有人喝死了。但是眼前这人,喝了两杯还能这么平静,而且还一副要和他拼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誓不罢休架势。   一个看起来温婉乖顺的酒疯子。   赵子易心里突然藤蔓疯长然后迅速收紧一样地心脏颤动起来,他现在再看到她,已经一丝一毫都想不起什么温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她和温夏像的?明明眼前这个更让人惊喜不是吗?   赵子易莫名想到舍命陪君子这句话,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百万,脸上露出异样的亢奋。   片刻后--   男人拿起杯子,碰了一下林百万的空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赵子易轻笑一声,随即一饮而尽。   商陆想象过很多可能性,乐潼接了电话会是什么语气和反应。   可能会有点儿惶恐,会着急地跟他解释,或许是去找朋友的,或许是帮别人付的。他想起两个人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偶尔过去住,她做的某道饭菜不合口味了,她都要连连道歉然后苦练厨艺的。   乐潼从来都是秒回他的短信消息,秒接电话,从无例外。   但现在--   商陆脸色已经阴沉地快要滴出水儿来,电话非但没有被秒接,甚至根本就没人接,响到最后那道女提示音都出来了,他按了挂断,手放下来。   他把那道会所消费短信截屏下来,又去给乐潼发微信,和截屏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隐忍怒意。   “解释一下。”   平常都是秒回的,他发誓,就是他的那些下属或者合作对象,都没有哪个敢这么怠慢他。   商陆把手机息屏扔到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大概过去五分钟左右,对方还是毫无动静。   更该死的是,他不得不承认他专心工作的心情有那么一点儿被影响到,尤其是那条短信,一直在脑海里回绕。   有助理敲门,商陆开口让人进来,对方把文件夹恭恭敬敬地放到他办公桌上,询问道:“商总,现在开始向您汇报本季度财务的盈利和亏损,您看可以吗?”   商陆点头,暂时把乐潼抛到脑后,但那位男性助理说着说着,忽然提到下季度公司预备开发的娱乐商贸项目,商陆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又开始围着“娱乐会所”这四个字缠绕。   “先停一下,你去忙你的,我有点儿事出去一趟,回来再继续汇报。”商陆说完,已经站起来,顺手拎起自己挂在办公椅上的西装外套。   助理不明原因,但还是低头应下,给上司让路,“商总慢走。”   商陆一路疾驰,他对那个会所有点儿印象,见到门口的侍应下了阶梯来迎,他直接下车。想找出手机里乐潼的照片让侍应帮他找,结果遍寻不获,只能点进她的朋友圈随手找了张自拍。   那侍应前不久才接待过林百万,当然有印象,“哦哦”点着头,带商陆进去,直奔赵子易他们的卡座。   这段儿路并不远,商陆也是来过两次的人,不过以前都是为了应酬,而且进来了也是直接进包厢,他心气儿高傲,又颇有点儿洁身自好的隐癖,不大看得上大厅里那些随时就能搭讪发展个一夜情的女人。   他喜欢温夏,又看上乐潼做温夏的替身,其实喜好口味已经一目了然,当下又想到乐潼来了这种地方,待会儿她要是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就要考虑考虑换掉她了。   商陆的不悦未曾表现在脸上,他心里想了想待会儿乐潼对着他的姿态,又开始斟酌着要不要趁这次机会解决掉这个隐患。   正稍微摇摆不定,走在前面的侍应停了,恭敬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商陆的目光顺着飘过去,霎时瞳孔微缩--   他记忆里那个恬静明媚的乐潼,还是穿着温柔的素色裙子,却坐在卡座正中央,周围坐了几个明显喝高了的、嘴脸嚣张傲慢的富二代。她和周围格格不入,但看起来又不是被欺负了,而是众星捧月一样地,气定神闲地在和他们挨个儿猜拳拼酒;   远远地,还能听见声儿: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七个巧……”   她那双用来画画或者弹琴,最不济也用来端盘盛汤的手,这会儿端着几百毫升的矮脚酒杯,和一群男人划拳喝酒,时不时手一扬,酒杯就被放到嘴唇边儿,扬了脖子一饮而尽。   俗到极致,下流到泥里。   像什么话?像什么样子?   商陆只觉得一股闷火从心底直冲脑门,他眯了眯眼,盯着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看了半晌,身体一动不动。   林百万早在商陆进会所的一瞬,就已经被系统提醒并知悉了,一个好感度只有百分之十好感度的金主,那点儿可怜的好感度还是看在她和温夏有点儿像的情面上。   林百万不喜欢做另一个女人的替身,非常不喜欢。她一直觉得替身这两个字本身就暗含着难言的膈应和隐怨委屈,若非真是爱到了上升生命的高度,谁都不要轻易去做别人的替身。但是怎么说,找替身的男人也大概率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原身是爱商陆才舍得屈尊,她对那狗东西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要不是怕崩人设,她恨不得即刻换一身跟温夏南辕北辙的打扮膈应死商陆。不过现在好了,想找她做温夏的高仿的人又多了一个,她既然可以被商陆包养,那就也可以被赵子易包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量变引起质变。做一个金主眼里的替身她是苦情女配,做多个金主眼里的替身,那她就是领工资领到手软的海王玛丽苏。换个思路想想,生活又多了很多乐趣。   这边儿系统还在提醒,“检测到目标人物商陆的好感度有下降趋势,且波动幅度较大,请宿主及时作出调整……”   林百万不以为然,看都不再看商陆那个方向一眼,给近前儿一个长得挺不错的小白脸儿富二代又倒了一杯酒:“干杯。”   果不其然一抬眼,就见商陆的脸色更难看了,映照在会所稍显昏暗的灯光下,好像已经气到隐隐发青了。   还挺能忍的。林百万心里这么想着,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就看见商陆迈着两条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直走到众人面前,喧闹的一堆慢慢平复下来,有人回头看卡座最外层的商陆,有人认出来他的身份,四周稍微安静了下,赵子易也站起来了--   “跟我回去。”他冷冷地说。 第50章   这个卡座的所有人瞬间全部安静下来,只有头顶中央空调的凉风声。   赵子易认得商陆,这会儿看男人过来找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他纨绔惯了,心里哪可能有道德底线。别说乐潼有男朋友了,就是结婚了,他赵子易要是真豁出去了要撬墙角,也不是没可能。   商陆话音刚落,赵子易已经越过林百万走到商陆面前,表情不大尊敬,甚至有点儿吊儿郎当地--   “……商陆?”   商陆比赵子易稍微高一些,闻言眼皮掀下来,没有一丝波动地反问:“……你是?”   赵子易笑,还不忘回头看看刚刚坐他身边儿的乐潼。   “商先生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姓赵,赵子易,是乐潼的朋友。”   商陆皱了皱眉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想起来了。赵家独子,以前跟着他爸和商氏签过项目合同,没听说有什么建树,只知道是个年纪轻轻不务正业的二世祖。   乐潼怎么会认识这样的男人?商陆心里又生出一点儿隐怒。一抬眼,往日里唯他独尊的女人现在连站都没站起来,躲在一帮富二代身后,看他的眼神也不是以前那种仰慕温软了。   商陆觉得这女人一定是疯了,或者喝多了。   “不好意思,赵先生,”商陆咬重了赵先生三个字,眼底微沉:“乐潼是我女朋友,很晚了,我来带她回家。”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双双看向林百万的方向,当事人没有因为商陆那句“女朋友”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淡定地躲开视线,整了整腿上的裙摆。   林百万听到赵子易轻笑一声,旋即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支线目标人物赵子易,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八。】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降低至百分之八。】   赵子易看商陆吃瘪,心里别提多开心,真是越看这女人越喜欢,男人的自尊心和胜负欲得到了空前满足。   “商先生,您看,乐潼她看来是不太愿意跟您回家……”   当众下不来台,商陆眼里掠过烦躁,脸色更难看。   他包养乐潼时间不算短了,以为自己早就把这女人的性子摸得透彻,没想到她会突然转性做这样的事,几乎每一件都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她到底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烦,既然对方不识好歹,那也不要怪他不念往日情分。   商陆心里打定主意,打算回头就跟她提分手,将将转过身,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女人被酒液浸泡过的柔嗓--   “商陆,我跟你回去。”   盛夏的夜晚,离了空调房立刻就闷热的不行。好在地下停车场稍微阴凉一些,上了车商陆就开了空调,林百万没有坐副驾,自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商陆瞥她一眼,没吭声。   林百万知道,以前的乐潼太把商陆当回事儿了,待在他身边又没有安全感,于是任何能证明自己是商陆女朋友的事儿,她都不遗余力地去做。   比如商陆的副驾驶位,虽然商陆从没说什么,但这不代表他就是承认了乐潼。   商陆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不心心念念副驾了?他转念一想,可能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太过分了,心虚了吧。   他心里的火终于消散了一点儿,但还是明显的不悦。林百万从后视镜看到商陆那张冰冷的俊脸,直觉得倒胃口:白瞎一张帅脸,怎么就长到他身上了?   林百万也懒得说什么,视线移向车窗外,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   半晌,商陆率先开口了--   “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知道了吗?”他习惯性用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式语调,要是搁以前乐潼肯定就诚惶诚恐地道歉加保证了,到了林百万这儿,她咧着嘴角冷笑一声:“不知道,商陆,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男朋友,还是金主?”   商陆正专心开车,被她猛地一噎,许久说不出一个字儿出来。   商陆以前不喜欢乐潼跟他提金主、包养之类的词,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的确是这样,但他又比较道貌岸然,总觉得这些话有辱他毫无污点的人格和对温夏的感情,所以才不清不楚地,不得已了,才勉强说是男女朋友关系。   刚刚在会所里,商陆对着外人说是她男朋友,但他又打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乐潼男朋友这个身份,可要说金主,又很难听。   “我们在一起,我连这个都不能管你了吗?乐潼,就算是情人关系,我不想我的女人花我的钱去看别的男人,这有错吗?”   商陆开着车,头都不回,声音淡漠地好像在谈判桌上和甲方谈利润,只是里面隐约含着的一丝不虞,暴露了他的情绪。   “商陆,我拜托你搞清楚,你也知道咱俩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啊?那我在做你情人的时候,有没有很顺着你的意把你伺候开心了?这钱是我个人挣得,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是吧,这年头自己挣工资还要被老板管花钱去处吗?”   商陆怎么也没想到乐潼会说这样的话,还跟他吵架,他当下就深吸一口气,之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感瞬间掺杂厌恶--   “好,既然这样,两方都不想继续这段关系,那不如和平分手吧。乐潼,我没时间跟你吵跟你纠缠,待会儿你回了家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以前的也就算了,你用我副卡在会所给男模和那几个富二代花的钱,我不会付的……”   林百万打断他:“所以是要分手让我还钱,是这个意思吗?”   商陆不作声,正好到了一处红灯,车稳稳停下,车内静得不行。   他倒也不是真的在乎那点儿钱,不过是男人长期以来的压制欲作祟,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想要找个能拿捏对方的点,逼她服软而已。要是对方真的拿不出来,他当然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儿钱再纠缠。反正马上就分手了,商陆心里有点儿复杂,刚想改口--   “还钱?你TM还真说得出口……”没想到眼前的女人并没有如他所料地示弱,反而骂的更加起劲儿:“主动找上门儿要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本姑娘的青春难道是白白耗费的?花你点儿钱那是我个人劳动所得,有本事拿你的狗屁想法去告我。你想白嫖?下辈子吧。”   她上下打量商陆,眼里淡淡的不屑和鄙视一目了然。   商陆气结:“……你!”   林百万骂的正高兴,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警戒提示音--   【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有明显崩坏人设行为,将于十五秒后对宿主实施崩人设惩罚,请宿主尽快兑换免除惩罚机会,否则惩罚将会如期而至。计时开始,十五,十四,十三……】   林百万瞬间苦了脸,整个人从斗战公鸡变成了偃旗息鼓的斗败公鸡,弱弱地用刚从赵子易那儿得来的好感度积分兑换了免惩罚。   商陆敏锐地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一瞬怯弱的动作,他心里不知怎么软了一瞬,像鼓胀的气球被一根不起眼的细针扎了一下,火气也隐秘地散去大半。   车里开始长久的沉默下来。   商陆不开口,林百万怕自己一张嘴又想骂人,只得乖乖闭嘴转移注意力。   商陆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开车,脑子里却破天荒地没有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以前那个贴心温柔的乐潼,还有这个一夜之间变了性子、甚至让他看不懂的乐潼。   她以前其实很无趣,美则美矣,端庄过甚,纵然符合他的择偶标准,但在一起的日子总归是过得平淡如水、毫无乐趣。   以至于那时候如果不是太闲太无聊,他基本不会去那套房子见她。她从来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作天作地,反而更温顺,让他很满意。   说一点儿情分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变得和其他爱刷存在感、爱折腾伴侣来证明自己重要性的庸俗女人一样。   没错,在商陆眼里,乐潼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很大可能是因为对方长期得不到关注和爱情的爆发。   要是林百万知道他这么想,该啐骂他了。不过她现在顾不上虐渣,她刚才是冲动地骂爽了,现在被系统一警告冷静下来,她的主要任务是攻略商陆啊,结果刚来就把商陆气个半死,还逼得他提了分手,以后八百辈子见不到面,怎么攻略?   快穿公司金牌员工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积极地调整了一下心态。   现在当务之急,先搞定炸毛的商陆。   虚与委蛇她也还算拿手,一时的委屈也算不得什么。林百万在心里告诫自己很多遍,等到商陆的车停在公寓楼下,林百万终于放平了心态。   下车以后,她没有立刻关车门,而是在原地站定。   商陆发觉了,他没有转头,嗓音低沉冷淡:“还有什么事儿吗?”   林百万咬了咬下唇,挺疼的,眼里一下就挤出两滴眼泪,带着那么点儿委屈无奈的细微哭腔:“我没钱还你,我也……不想分手……你说你不想自己的女人看着别的男人,你自己还不是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   表面上是一个后悔自己说了气话的软弱女人,其实装柔弱说完不想分手,林百万自己都被恶心到了。   这波啊,这波叫先声夺人、混淆视听。   但商陆却一怔,对方久违的、熟悉的温顺服软让他不可抑制地心软了,尤其这个女人还顶着他没断干净的小情人的身份。   这些话很明显是吃醋和控诉。   他毕竟也是个正常男人。   商陆没有继续不饶人地说什么,他舒了一口气,声音较之刚才稍微平和了一些:“不想分手,那这几天是在干什么?”   这死男人还真是追根究底啊。林百万心里的小人儿又忍不住咒骂起来,可惜面上还得一副惹人怜爱的泫然欲泣。   商陆以为对方沉默是在斟酌解释,殊不知林百万其实是在临时编造,早知道撒谎这事儿也是个技术活,太假了不行一听就被发现,太真了当然也不可能,那只能半真半假地来。   “……你,你一周多没来过了。”   “……我自己一个人住,想着你会来看我,学了点儿新菜,还学了两首新曲子……”   商陆无法形容那一瞬间他心里的酸软。   这种话其实以前乐潼也会跟他说,但感觉就是跟现在不一样。   她闹得那样凶,他还以为她是铁了心要分开,结果却只是想他注意到自己,她该有多爱他啊。   像失而复得的宠物的心情。 第51章   商陆最终没有坚持,他甚至从驾驶座上下来,于他看来是恩赐一般地妥协了:“你乖一些,我就不会提分手了。”   林百万不置可否,商陆只当她是顺从。   “走吧,我送你上楼。”   林百万这次有了反应,跟在商陆后面默默地走。手里的包震动一声,她掏出来看,是赵子易的好友申请。   金主就走在前面,这种类似不忠的场景让林百万心里莫名涌起些作弄商陆的恶意,她点了同意,对方立刻殷勤了回话:   “我们潼潼安全到家了吗?你那个男朋友有没有为难你?”   这才刚见过一次面而已,赵子易叫这么亲密的称呼已经很娴熟了,林百万心想,还真是天生的花花公子。   商陆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刚才还在跟自己示弱的小情人背着他,调情似的和别的男人暧昧通信。   “到家了。”“没有,喝个酒而已。”   第二条消息还没发出去,赵子易的头像右上角又亮起红点,是转账消息。   单笔转账有限额,他转了一串儿。   【支线目标人物赵子易,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三。】   电梯门开了,商陆终于舍得转头看看他的小情人儿,林百万眼疾手快地退出和赵子易的聊天界面,对着商陆微微笑了一下。   商陆莫名放心了一些,觉得她终于恢复正常了。   “你进去吧,这段时间公司忙,过两天有空了我就来看你。”   男人闭口不谈林百万控诉他和别的女人吃饭这事儿,仿佛乐潼只是一个被他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恋爱脑女人。   单纯懂事还有一个意思,叫蠢笨好欺。乐潼愿意忍气吞声,林百万可不是好惹的。   她没有继续揪着商陆不放,而是脸上漾起一个甜美的笑:“好啊,那你可一定要来啊,不要让我总是一个人。”   商陆眼前恍了一下,双眼有点儿发直地看着林百万。   以前的乐潼寡言,也不敢多说话生怕冒犯到喜怒无常的商陆,商陆几乎从未见过她如此明丽的笑,好像活泼了很多。   她喝了酒,脸颊红扑扑的,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迷离诱人,眼神倒是很清明,湿漉漉地仰脸看着他。   她本来就生的很漂亮,被烈酒一浸染,忽然多了点儿从未见过的风情。   他是从不知道,他这个情人是会喝酒的。   他心里那种被提溜起来的怪异感觉又丝丝缕缕地涌出来了,总觉得好像哪里悄悄改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他摸不透。   “你好好休息,有事儿了给刘助说。”   商陆说完,颇有点儿像是逃离一样,转身进了电梯。林百万扭头打开门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商陆走了。   此时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林百万笑了笑,进了屋就躺沙发,摸出来手机把赵子易发的钱都收了,跟他闲聊起来。   赵子易自商陆领着人走,就开始四处打听了。他早前知道温夏这女人是得过商陆青睐的,后来温夏跟着她那个所谓的真爱出国,就没见商陆身边儿出现过别的女人了,现在出了个乐潼,俩人气质身形还那么像,让人不想多疑都不行。   他以前见多了异性的投怀送抱,的确很长时间觉得温夏是不俗的天上月光,但是现在见了乐潼,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白月光。他心里约摸知道商陆拿乐潼当温夏的替身,心里觉得不忿,偏偏这时候儿身边的跟班儿还跟他说了点儿最近知道的八卦。   “……听说之前媒体拍到商陆在机场接了个穿白裙子的女的,我瞥一眼就觉得是温夏,托人一打听,还真是。可巧儿了子易,这姓商的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边儿和温夏藕断丝连地不清不楚着,一边儿还养着个不能见光的‘女朋友’,这女朋友,还有那么点儿像他初恋……”   说着说着,人噤声了。   但后头的话他不说,赵子易也明白。商陆这种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要是乐潼知道了,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不但和别人有纠缠,还拿自个儿当替身,不得难过死?   赵子易当时那股火儿蹭地就冒上来了。   他闷了口酒,骂骂咧咧:“狗男女。”   这句,骂的是商陆和温夏。赵子易是纨绔,但为人豪爽又仗义,他心里的确有点儿喜欢乐潼,觉得人家外表就很合他心意,又干干净净地讨人喜欢,最重要性格也磊落,酒量也好。一夕之间,那温夏在他心里就成了落在地上的白米粒儿,连带着糟践他心头好乐潼的商陆也跟着一起被骂了。   他就是这么个朝秦暮楚、低俗的东西。   但那又怎么样,赵子易心想,我变心快,好歹我坦诚,我喜欢乐潼,那我就只喜欢她一个。   就算是从朋友的角度出发,赵子易也替乐潼觉得不值,觉得她跟商陆,真是亏大发了。   他那捏钱捏烟的指头尖儿,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半晌,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旁边人想瞟一眼也不给,像个怀春的十八少年。   他跟他身边儿的其他富二代打商量,说:“我真的可喜欢乐潼,一见钟情。我想挖商陆那狗比的墙角,反正他也不珍惜乐潼。你们觉得呢?”   他的朋友当然无条件向着他,就算心里再怎么觉得他这人蔫坏,嘴上还是附和着,说易哥牛逼。   赵子易这厮嘿嘿笑笑,当真给乐潼发消息,“潼潼,我想撬墙角你看可以呗,你别跟商陆了,和我在一起,我对你绝对比他对你好。”   怕对方觉得他在开玩笑,想了想,他又添一句,“我愿意把我自个儿的命都给你。”这话其实说的有点儿虚了,赵子易是一时情意上头才放这样的大话,不过这样的重话,他的确是第一个给乐潼说的。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赵子易竟然还有点儿紧张,这种情绪他八辈子没经历过了。   过了会儿,那头有了新回复。   林百万回得很有意思。她没有正面回答赵子易的求爱,反而跟他解释起来:“我跟商陆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跟你兜底个实话,他不跟外头人公开,不得已了才说是情侣,其实是他包养了我。”   赵子易看到最后那句话,眼皮一抖。   “你很缺钱?”所以那张卡,是商陆给的吗?   “不缺。还不是年轻不懂事儿,想用真心换真心,失算了。”赵子易知道,他刚才抽空扒遍了乐潼的社交空间,从她以前那些照片就能看出来,消费打扮普遍一般,说是被包养,他都不敢信。   “为什么不公开?”   “你说呢。”   赵子易思绪一转,懂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还有什么不懂得?赵子易咬咬后槽牙,看对方发这消息,看来是不大难过的,他却觉得心疼,硬觉得她是在偷偷伤心,这世上哪儿有人不被公开被当替身还不难受的?可能拿着负心汉的卡来这种会所高消费,也是伤心狠了,发泄呢吧?   他越发地想把人抢过来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怜惜往往胜过单纯的喜欢,这种感情某些时候是格外强大的。   “跟他分手吧潼潼,跟我在一块儿,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林百万正侧卧在沙发上,用小叉子扎了一块儿水果沙拉放进嘴里,她看到赵子易发来这消息,差点儿没被苹果噎住。   她不知道赵子易这会儿真的有点儿喜欢她了,还以为这花花狐狸也是想拿她当温夏的替身呢,这样想了,她也就不想给他什么好脸,对方要挖墙脚,挖的还是商陆的,她做梦都要笑醒。   “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分手呢,我现在跟商陆可没关系。你要是真心的,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对方秒回,不大正经的情话堆出来,还有一条打款短信。数额大概是商陆给的两倍,赵子易还放话说,“没追到之前,我只好先用这种东西讨好一下心上人。”   同样是包养,看人家说的多好听。   林百万感慨于对方的上道儿,又想了想日后商陆好感度升高了,又知道她背后跟别人有过苟且,大概会气的跳脚,和赵子易他俩狗咬狗一嘴毛了。   只是想想,她就很想笑,这时候又忽然收到一条儿消息,是商陆发来的,秉承着他一贯简约淡漠的画风--   “早睡,晚安。”   是因为她那会儿假得不行地骗他说自己太想他了才会胡闹,所以他这会儿是,自以为赏赐地给她温情吗?   林百万眼神冷了冷,谁稀罕。   不过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说一日三安的大多数是原身,商陆还真是无情得要死,林百万轻轻地“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发过去一句“老公好梦。”   她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屏幕对面,商陆看见这四个字以后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本来是做完了工作,回复了工作上的消息以后,看见了乐潼的。想起那会儿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这才施舍般发了一句晚安。   他看着“老公”两个字,真的怔了好一会儿。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她以前也从不叫,多数时候是“你”,有时候是“商先生”,距离感恰到好处,让他实在生不出亲昵感来。   现在这两个字发过来,他心尖儿竟然轻轻颤了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开始缠绕。   怎么感觉她好像真的磨人了很多,还喝酒,还学会调戏男人。 第52章   退出和乐潼的聊天界面半天了,商陆还没从那句“老公”里缓过神来,而且他只是看着那句话,几乎就能想到屏幕对面的小女人,发出这句话时候的娇羞情态。   她好像真的很爱他,被这样对待了,还忍耐着难过对他说情话。   商陆思绪发散着,心里隐隐生出了些微的愧疚。   但同时他男人的自尊心和征服欲又被捧得高高的,即便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他还是不得不说,他真的因为她这句蜜糖一样的软话心情愉悦了许多。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八。】   林百万才刚隔着屏幕骂完商陆,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就响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说,这人呢,那个贱劲儿,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以前原身对商陆多好,他愣是跟没看到一样,一心一意只等着那个温夏。现在她跟他吵、跟他闹,打他的脸花他的钱,回头了跟他服个软随口一句话,他就跟得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一样,又觉得她好了。   她哪儿好?是乱花钱好?还是去会所找野男人喝酒好?   她是得不到就是好,她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好。   人就是这样,对他好的人他不珍惜,伤害他的人他反而视若珍宝。   林百万低头翻看着原身的朋友圈,几乎没有商陆的出境,但偶尔会有那么一张只拍了餐桌的照片,文案带了点儿温情小女人的味道。不用说她都知道那肯定是和商陆一起吃饭的时候拍的,可怜她满心欢喜,对方连脸都不屑露。   林百万不耐地点开动态右上角,唰唰唰连删了好几条关于商陆的,毫不手软。   她没打算主动再去找商陆,看原书剧情,真男主马上就要回国和温夏那个玛丽苏女主重修旧好了,到时候乐潼这个替身才真正派上用场,就算为着试探和让温夏吃醋,商陆也要来找乐潼去温夏面前露露脸的。   虽然林百万一点儿也不想因为他们几个打架溅自己一脸血,不过旁观看戏也蛮有意思的嘛,说不定还能拍商陆几张气急败坏的丑照。   她这边儿笑得开心,转手就背着商陆勾上了赵子易,虽然没明说什么,但赵子易是喜欢上头了,不觉得林百万在吊着他,反而觉得自己是她的救赎。   她怎么就吊着我不吊着别人呢?那她肯定还是对我有意思,她只是被前任伤透了心。诸如这样的想法。   林百万不晓得他那么多弯绕,她就是单纯想拿赵子易膈应商陆,再者又觉得赵子易既然也拿她当温夏替身,那就别怪她狠心,所以也并不觉得他无辜,不忍下手什么的。   这仨人是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想法。一个用尽心思想挖墙角,一个拿虚情假意左右逢源,另一个呢,以为自己情场得意,对以前看不上的情人还有了点儿不一样的感觉,哪里知道人家是口蜜腹剑,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只有林百万睡得安稳,一夜好梦。   周一要上班,乐潼的工作比较清闲,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做一份文书编辑的工作。手下的人把文章写好,交给她稍微润色一下,去掉一些略显尖锐的字句,粉饰好了就署上原作者和她的名字,就这么简单。   林百万只是没想到,等电梯的功夫,在电梯里碰到了老板。   老板看起来挺年轻的,身后跟着她上周一起开过会的总编,总编跟她打招呼:“小潼,早啊。”   林百万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里,闻言也扬起微笑回应总编。就是这时候老板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支线目标人物沈铭,目前对宿主好感度为百分之三。】   她一愣。   一个世界同时出现两个支线可攻略人物,这还是第一次。   男人穿着衬衫,温莎结上绣着颜色温雅的暗纹。沈铭长得也很气派,看起来有点儿禁欲,戴着副无框眼镜。   她记得总编提过,大老板开了好几家风格不同的杂志社,名下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高科技上市公司,总之很有钱又很帅就是了。   她看的出,那个大波浪的丰满总编有点儿仰慕大老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总编对原身不错,她来了一周,对方的性格她也摸得差不多了。林百万心里有点儿纠结,只是个没有太大必要的支线人物,攻略?还是不攻略?   这事儿搁置了,结果晚上下班,林百万就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五官有点儿深邃,像混血,来接总编的。俩人一见面就拥抱在一起,没说两句话就干柴烈火地吻了起来。   身边儿的同事跟她八卦,说沈总只是总编的其中一个目标,搞不到她就立刻转而找别人了。同事还在吧啦吧啦地跟林百万吐槽沈总多么难以接近,身边儿掠过一辆车,同事瞬间噤声--   那落下了车窗淡淡看她们一眼的驾驶位坐的,可不就是刚才她们八卦的沈总嘛。   一天见了两次。   【支线人物沈铭,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林百万闻着沈铭汽车的尾气,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大概发现了老板的秘密。   沈铭对她有好感。   送上门来的好感度积分啊,不要白不要。   林百万提溜着回家路上买的烤串儿啤酒,乐颠颠儿地回了家,一开门,客厅沙发坐了个人。   听见开门声,转脸面对着玄关刚关上门的她,声音温沉:“回来了。”   商陆这个八百年不舍得来一趟的人,竟然来她这儿了。   林百万下意识把手里拎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但烤串儿的孜然辣椒味儿已经很明显,传到了商陆的鼻子里。他微微皱了下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她。   “下次别吃了,东西不健康。走吧,我带你出去吃。”   林百万其实挺想拒绝,她又不稀得吃外面那些所谓的高级料理,就想香香地啃她的烤串儿喝她的啤酒,但是她免除崩人设惩罚的机会已经用掉了,原身那么爱商陆怎么可能舍得拒绝他,她又怕系统再逮她崩人设,只能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把心爱的烤串儿放到一边。   家里心心念念的沙发还没来得及碰一下,就又要跟着商陆出去吃饭,好烦。   商陆开车,没有直接带她去某个餐厅,而是先去了一家造型沙龙,一通折腾,出来的时候,林百万看着店面反光玻璃里的自己,不得不感叹真是人靠衣装。   原来的乐潼其实也很好看了,通身气质也很吸引人,干净柔和。这家店的造型师没有掩盖她这一先天优势,只是化了个淡妆,换了条长裙。好像有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变得精致又独有她个人的一番风味。好像一朵白玫瑰,身上突然撒上了银河里的灿漫星光。   乐潼心里逐渐回过味儿来,商陆只怕根本不是单纯带她去吃什么饭。怕不是温夏的正牌男人回来了,他领她这个高仿去挑事儿的吧?   还带她特别打扮一番,原来男人的胜负欲也这么强。   林百万去看商陆,发现男人也在看她。好像有点儿微微的失神,被她发现了,他抬手轻咳一下移开了视线:“……走吧。”   上车很久了,林百万仍是坐在后座,看外面的夜景看的正专心,前面开车的男人忽然开口:“……你今天,很漂亮。”   林百万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夸她。她来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这狗男人可算说了句人话。   她乖巧地笑了笑:“那要谢谢你带我来,我才能这么漂亮啊。”   商陆不知她假意奉承,以为她这是真心话,又想起此行目的,难免愧疚:“我刚才给你办了张卡,你以后可以经常来。”   感情他没办法回应,别的方面他可以尽量弥补。   商陆这样想,视线专注地放到眼前公路上。   车里很凉快,空调风力强劲。商陆想起刚刚,女人提着裙子从门店外的阶梯走下来,一双细白的长腿若隐若现。他没从见过她这么漂亮,还是那副五官,但忽然就灵动明媚起来,眼神柔的能滴出水儿来。   他身体内部窜起一股燥热,和体表被空调吹凉的温度两相碰撞,他喉结滚了滚,眼神凶了一瞬。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五。】   结束车上的对话后没几分钟,餐厅就到了。商陆下车后转到后座,帮林百万拉开了车门。   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两情相悦的甜蜜眷侣似的。   林百万不拆他台,挽着商陆的胳膊进去,门口的侍应领着没走几步,她就看见里面一处四人座并肩而坐的温夏和那个传说中的男主。   不愧是原书男主,长得比商陆更显眼一些,气场倒是不相上下,温夏放在桌上的手被他握着,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林百万身上。   她能瞬间感觉到商陆身体的微微紧绷,以及温夏和那个男人在看清她以后脸上的不自然。   太像了,身形和气质真的都太像了,不看脸的话,浑然要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但这场无形的博弈没有输赢。   怎么说呢,乐潼远比温夏漂亮的多,打扮了一番更甚;但温夏身边的男人显然并不在乎,即使爱人相貌寡淡,他的目光还是只落到她身上,温夏亦然。   商陆好像赢了,又好像输得彻底。   他带林百万走过去,温夏两人就站起来打招呼,这显然是一场只有林百万不知情的约好了的饭局,虽然她不知道这俩名义上是情敌的男人干嘛要坐到一起去吃饭。 第53章   商陆的确是带林百万来故意刺激温夏的,他这人低劣,想着戳别人心窝子的时候,也从不去考虑当事人的心理感受。   但是现在目的达到了,商陆心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快感。   他家世好,养尊处优地长大,没有被养歪,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好像对于喜欢情爱一类的感情也没有特别了解或者强求。   他坐在饭桌上,看看身边的乐潼,再看看坐在对面的初恋,他又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喜欢?   为什么他看见温夏,心里没有波澜,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她,但是他看见乐潼,会有欲念会心脏发颤?   是因为乐潼更漂亮吗?   好像也不是,公司有很多比乐潼更漂亮更妖艳的女人,他对她们没有那种感觉。   而这种不寻常的情绪,就是从上次她喝了酒跟他吵闹,他发现她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开始的。   他明明喜欢的应该是温夏那种温柔婉约的女人,但那时候她跟他闹得那么厉害,身上已经没有一丁点儿温夏的影子了,他反而突兀地对她生出怜惜来。   商陆又看看眼前和爱人旁若无人耳鬓厮磨的温夏。   他记得他以前看见这种场面,会失去理性地,但是现在,好像还是没感觉。他的身体和灵魂好似分割成了两个人,身体告诉他说,他的真命天女是温夏,灵魂却指引他的眼睛往乐潼身上看,他甚至忍不住地想,乐潼知不知道自己带她来是为了什么呢?她会不会因此难过,会不会因此吃醋?   他记得她以前很喜欢他,喜欢到就算是看到媒体报道的某个杜撰出来的绯闻,都会自己偷偷抹眼泪。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点儿焦躁,有些后悔带她过来了。   商陆把手伸过去,安抚性地放到了林百万搁在桌上的手。   林百万看看对面的女主,心里了然:想让温夏吃醋嘛,她懂。   乐潼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商陆自己都没发觉他因此松了口气,同时也打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最好乐潼永远都不要知道。   未料温夏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眼里带着探究地看向林百万,话却是对着商陆说的:   “商先生,还没介绍,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林百万心想,开始了,大佬过招,刀刀见血。   商陆皱了皱眉,却并不是基于吃温夏醋的不悦,而是对方提到了乐潼,而且还一脸兴味。   因为商陆短暂的沉默,林百万自己几乎都能预测到他会有的回答了。原书里商陆喜欢温夏可是喜欢的不得了,就是有一点儿失去做她备胎机会的可能都不允许发生,所以也从来不愿意承认乐潼这个情人或者女朋友的存在。   她都想好措辞了,免得等会儿商陆给了否定的话,她也好圆场。谁知道男人却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对,她是我女朋友,乐潼。”   这话一说出来,从始至终脸上都没什么特殊表情的温夏,这会儿终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林百万起初没反应过来商陆的突然变卦,但是看温夏终于眼神变了一下,她这才明白商陆说这话有多绝。   她伸出手去,微笑得体地对面前的温夏:“温小姐你好,早就听他提起你这个好朋友,今天总算见面了。”   温夏也笑,伸手回握了一下,“乐小姐好福气,商陆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两个女人都客客气气的,两个男人之间倒是暗潮汹涌地。   一顿饭吃的是味同嚼蜡,林百万还是想念自己的烤串儿,吃了没几口就不大动了。   结束以后双方道别,林百万有点儿意外,想象中的冲突场面没发生。原书明明描写了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这俩情敌应该为了女主打一架的,现在却云淡风轻地,各回各家了。   商陆也只字不提刚刚那顿饭,反而一路拉着林百万的手上车,还一脸关切地问:“是刚才的饭不和你胃口吗?要不要带你去吃烤肉?”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乐潼口味变了,不复以前的清淡,倒更多是烧烤龙虾之类的。   林百万有点儿不适,稍微使劲儿把手抽了回来。   现在又没在温夏面前,您老还装什么深情呀,也不嫌累。   “不用啦,挺晚的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还是早点儿休息吧。”   她还要努力扮演一个贴心小棉袄,真累。   商陆温吞地笑了笑,没强求,送林百万回了公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转车头离开,而是自顾自下了车,跟在林百万后面上了电梯。   “上次你不是说很久没来陪你了,明天不忙,今天我留在这儿,好吗?”   林百万思想向后,好像没正当理由,而且还要攻略,没有一直把目标人物撵走的道理,只好微垂了头:“好呀。”   话是很温驯的,但不知怎么,商陆却听出来一丝不情不愿的味道。   但他没多想,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商陆买给乐潼的公寓,开了灯室内亮堂起来,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林百万还是有点儿没吃饱,想了想跟商陆打商量,让他先坐,自己去下点面吃,顺便热一下烤串。商陆这次很好脾气,点头应了。   林百万去厨房忙活了一会儿,等烤箱好的空挡,她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客厅旁边的阳台上的商陆。   看样子是要抽烟,落地窗都拉开了,烟刚放进嘴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接过了商陆手里的打火机。   对方显然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时一道稍清脆的打火机开盖的“啪嗒”声响了一下,林百万已经踮着脚尖做出给男人点烟的动作。   商陆反应过来,微微躬身凑下去,方便女人不必太吃力地帮他点火。   林百万嘴角勾了勾,明晃晃的火苗点燃商陆嘴里那根烟的同时,她凑到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轻轻地“啵”,男人愣住了,伸到半空扶烟的手都顿住,眼皮抖了好几下。   林百万退开来,收好打火机,明眸善睐地噙着笑:“……好喜欢你啊。”   撩人的谎话她随口就来,商陆呼吸粗重起来,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香吻和情话就发生在上一刻,他心口剧烈地震动着,那股淡淡地、独属于女人的味道好像还萦绕在他身边。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五。】   突如其来,攻心为上。   商陆措手不及,直到一根烟尾部燃起来的温度有些烧灼,他的思绪才被拽回来--   “怎么突然……”男人声音微哑,他不想承认,但刚刚那一瞬,他的确被她那副年轻张扬的小女人姿态给引诱了,娇娇软软地,看的他心里发痒。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但相比以前的疏离有礼,他的确更喜欢她现在这副跟他亲昵的姿态。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心态,明明眼前人已经越来越不像温夏了,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愿意纵着她改变。   林百万把耳朵边被夜风吹乱了的头发挂到耳上,笑得甜媚:“因为突然就特别喜欢你这副样子啊,觉得好帅。”   商陆呼吸一滞。   打火机关了,香烟尾部的火星明明灭灭,但商陆浑身过电一样的酥麻,他忽然觉得,那把火没有灭,而且已经烧到他身上了。   但这一切还没完--   商陆只看见眼前人正笑意盈盈,忽然倾身抱住了他。他被这突然一撞带得往后微微退,然后眼神和表情都有点慌乱起来。   这个角度,商陆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女人蓬松的发顶。他高她很多,再往下看,就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正环着他腰的皙白细臂。   “……怎么了?”话一出口,他才发现他说的有多温柔,好像女人变成了什么易碎的玻璃娃娃。商陆的双手迟疑在半空中,有片刻的无措。   “今天那个叫温夏的姑娘,我们两个风格是不是很像?”   原身心知肚明自己是替身,但生怕遭商陆抛弃,所以从不敢主动开口,林百万偏偏反其道而行,她不把这事儿压在心里,直接踢给商陆。   “……我听到了一些话,然后今天一见,”她顿了一下,果然商陆身体有些不自然地紧绷了,“……你是不是很在乎她呀……我和她,你更喜欢谁?”   这话问得委委屈屈地,是原身那包子性格绝对不会干的事儿。商陆呢,听完了女朋友的话,心情有点儿复杂。   是的,已经由情人晋升为女朋友了。   六七十就到真爱的程度,三十五的好感度对商陆这么个有官配白月光的男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伸出一只胳膊回抱住她,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摸林百万的头发,语气带着哄溺:“你最乖了,别乱吃飞醋,你才是我女朋友。”   林百万仰起自己莹白的小脸,撒娇似的撇了撇嘴,没再揪着不放。商陆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但他的眼神还是落在小女人的脸上,上下打量着--   他真的喜欢惨了她这副恰到好处的娇气,很讨喜,又不会像以前那么死板清淡,又不会太无理取闹地给他造成什么负担。   而且抱着也很舒服。   商陆心里这么想着,手臂紧了紧,心里对她的喜欢更甚。这种喜欢,就类似那种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小宠儿的喜欢,说爱就有点儿牵强。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第二天再去上班,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竟然又在电梯里碰到了沈老板。 第54章 第55章   但林百万这边却在人声鼎沸的烧烤摊里,突兀地听到系统提示音--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五。】   她抬眼扫过去,果然看见路边停着商陆那辆低调的黑车,挨着赵子易的跑车没多远,车窗没降下来,看不见里面。   但直觉告诉林百万,商陆正在里面看着她。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扭头继续吃自己的烤串儿,赵子易叽叽歪歪个没完,时不时会开一瓶啤酒跟林百万的酒瓶碰一下。   她就笑,像天上的白月光落成了地上霜,皎白清纯,但也给凡人接近的希望。   赵子易脸颊微红,平时那副目空一切的痞样消失得七七八八,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迷恋和眼里的柔情。   【支线目标人物赵子易,好感度提升至三十五。】   这一切都被商陆收进眼里。   他咬着牙,脸上肌肉紧绷着,他好像能感到火烧一样的燎痛愈演愈烈,满腔火气郁积在胸口经久不散。   他是她光明正大的男朋友,她不能在他面前,那样对另一个男人笑。   她不能。   商陆的理智已经被妒火燃烧殆尽,灰烬散去,只剩下这个执着至斯的念头。   他猛的推开车门,摔上,声音震天响,引来距离最近的食客的目光。   商陆视而不见,眼里只剩下某种意义上“背叛”了他的女朋友和那个该死的“奸夫”。   他认得那个男人,上次带坏乐潼,和她一起在会所喝酒的赵子易。犹记得当初见到他,自己还只是感到烦躁,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恨意和愤怒。   林百万适时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诧和慌乱,好像刚刚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来了,还抓到自己和别的男人一起喝酒那样。   赵子易背对着商陆,看到对面放下酒杯,眼神也有点儿不对,终于后知后觉,才转过头来--   这一瞬,赵子易眼前一晃,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男人抡起来、一闪而过的拳头--   “啪--”的重重一声,一拳到肉,空气中迅速隐约掺上了一丝血腥味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打架了……”   “……卧槽,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被打的还是个富二代,出人命了要……”   旁边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一起,不要命了似的反击对方,头破血流了也不停手--   林百万悠哉悠哉地稳稳坐在大排档的塑料高脚椅子上,摸出手机拍下了全过程。   这中间她甚至分屏出自己的社交软件,发了两张无美颜的喝酒自拍到朋友圈,一分钟之内点赞三个,第一个赫然就是沈铭。   沈铭是在家办公之余,偶然看见了林百万发的朋友圈。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正坐在事故现场看大戏,不知道有两个男人为了这个女人大打出手,于是他也卷了进去,甚至露出笑意,觉得乐小姐率真可爱,然后还顺手点了个赞。   林百万笑:简直妙到家了。   她把手机放下来,那边儿刚结束战斗,有人报了警,远远地传来微微刺耳的警笛声,喧闹的看热闹人群这才慢慢散去。   人民警察还没到,两个男人一坐一站,都挂了彩。   “……再让我看见你勾引我女朋友,我弄死你。”商陆眼神阴冷地像一条毒蟒,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圆滑事故,竟少见地说出这样恶毒的狠话出来。   赵子易会怕他?他只觉得可笑,商陆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真像极了守不住糖块儿还要怪有本事夺走糖块儿的人的无能小鬼。   他勾勾唇角,不屑地“嘁--”了一声,回给商陆一个不善的眼神。   商陆上下牙磨动两下,猛地迈开腿大跨了两步,去牵坐在不远处的林百万搁在桌上的手。   赵子易这才有了动静,身子从高脚椅上抬起来,语气掺杂着焦灼:“你踏马想干什么,你给我放开潼潼--”   商陆斜斜睥睨过去一眼,非但不放,反而示威似的握的更紧。他使劲儿带着林百万的手腕儿抬得高高地,掷地有声道:“乐潼是我女朋友,我想干什么用不着你管,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否则下次,我绝不放过你。”   话音落下,商陆拉着林百万往路边他停车的方向去,赵子易在后面高声骂了两句,好像也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正当身份,骂声戛然而止了--   此时商陆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了林百万一把,让她坐进去。   关门,绕到主驾驶位,关门的那一刻,全车落锁。   商陆嘴角和其他地方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车内“啪嗒”一下的落锁声忽然让他的心平静下来,好像车门锁住,他就无形中有了什么安全感一样,那种煎熬终于如释重负般消散了。   他已经感受不到伤处火辣辣的疼,他也失去了刚才面对赵子易的时候那种可怕的攻击性,他心里生出满足感和得意。   她是他的女朋友,谁都别想染指。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很奇怪,但现实就是这样,人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猛的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也正因如此,商陆的好感度开始疯狂地上涨。   商陆心里想:“我只是讨厌别人碰属于我的东西而已。就算我不要,扔了毁了,我也绝不能看见别人捡起来好好疼爱。   他不懂爱,那么在他从不懂到懂的过程中,他总要承受这种无知带给他的惩罚和痛苦。   林百万从坐上车开始,就很好地扮演着一个温顺的、知错了的女朋友。   她浅浅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商陆满心的嫉妒隐怨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然后在看到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以后,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拿她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他心里明明知道他应该怎么做,但忽然感觉语言何其无力,他舍不得了;他想起她眉开眼笑抱着他撒娇的模样,想起她跟他说,想让他陪她来吃小龙虾,被拒绝以后的失落难过。   商陆忽然觉得,或许他也有错。这错他和赵子易一分两半,一个不该不陪女朋友吃饭,一个不该觊觎别人的伴侣。   她是没错的,他也没理由再朝她发火了。   他的无力和心软即来源于此。   一物降一物。   “下次……不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吃饭,知道吗?”商陆舌尖泛出苦涩,声音压抑微哑。   林百万双手交叠,捏了捏虎口:“……子易只是普通朋友。没人陪我吃,我总不能再把朋友也撵走,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么热闹的烧烤摊吃独食吧?”   她声音低下去:“……我跟你说了的,是你自己不愿意。”   “怎么不和女同事一起呢?我也是男人,我能看的出来赵子易他……”   “你在吃醋吗?”林百万猛地打断了商陆,对方怔住,看向她,她于是冷静地又重复一遍:“你在吃赵子易的醋……是吗?”   商陆心口一滞,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好像隐约觉得以前那个爱他如命的乐潼在渐渐离他远去。   她的灵魂独立起来了,爱不爱的好像只是锦上添花,她没有他,照样可以自己高高兴兴。   刚刚他和赵子易打架,她没有去劝去拉,不知道在一边干什么,现在呢,又云淡风轻地跟他解释,好像有点儿知错的软弱,又好像什么都不大在乎一样。他口不择言,她表情平和地反问他。   两个人之间被动和主动的处境一夜之间被调换。   商陆感觉自己那颗心又被轻飘飘地拴起来吊在半空中,因为危机感而无法稳稳着陆。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其实心里最清楚了。   商陆听到女人舒了一口气,轻声地:“……你以前,不是也跟那个叫温夏的姑娘一起吃饭,我都没说什么……”   她眼睛明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情绪平和:“我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你怎么反而还生气了呢?   这些话几乎像是利剑,直直地戳刺着商陆心里最敏感、最恐她提起的痛处。   他长长地沉默着,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换做以前,这种不自量力的两相比较,会让商陆觉得厌烦甚至可笑,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听到她这句半真不假的抱怨的时候,心里油然升起地,竟然是好像无边迷雾中看到了指明灯那样的狂喜--   她在旧事重提,她在吃醋,她在爱他。   良久。   商陆顶了顶上颚,喉结滚动一下,忽然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伴随着他倾身过去,衣料摩擦的OO@@,他猛地抱住她,像在努力推走两人之间因往事产生的隔阂。   “……对不起。”他这话的真诚程度远超过谈判桌上承诺给对方让利分红。   “……我不该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不该拒绝你一起吃饭……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吗?”   林百万没想到商陆的妥协来的这么快。   但是对方的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几乎是普通情侣热恋期的峰值,这一切又能解释的通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林百万眼神发冷,强忍着心理不适,没有推开商陆的拥抱。   她永远不会代替原身原谅他,他也永远不配得到原谅。   这才哪到哪儿啊,他居然就快受不了的跟人大打出手。要是让他也受一遍乐潼受过的,他大概会疯掉吧。   林百万心里满是恶意的想。 第56章   这场风波悄无声息地过去,商陆心里打定主意和乐潼重新开始,他开始很明显地讨好起她来。   他时常眼神灼热地看着林百万,去她家里的次数愈发频繁,而且每次都带着礼物,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包包或者裙子。   两个人独处一室的时候,商陆不再像以前那样态度疏离,而是找机会亲近她,牵手或是搂抱都是常有,偶尔也会呼吸粗重地把头埋在爱人的脖颈处深深地嗅,会在亲脸的时候留下一点儿痕迹。随着他对她越来越多的渴望和占有欲,好感度也一点一点地涨到了六十五。   他再也没提过什么包养不包养的,只是要求林百万一日三餐都尽量和他一起吃,偶然碰到生意伙伴,有人问了,商陆的回答一律是女朋友。   他开始笨拙地、光明正大的爱她。并陷溺其中,努力地展示自己的爱。   可惜太迟了,谁稀罕呢。   林百万把那些花和包包都一股脑扔到角落里,一次也没背过。   曾经有位作家这样说过:尊严和欲望是成反比的。你想得到一个东西,就会变得低三下四,死皮赖脸,而当你对眼前这个人、这件事无动于衷的时候,尊严就会在你心中拨地而起。   商陆知道她不大在意那些东西,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社会性占有了乐潼,他很满足了。   他心里又止不住地想,乐潼以前是那样地喜欢他爱他啊,爱到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看出来,他相信她不会那么快就改变心意的。可能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或者对他失望了,没关系,他已经知错而且再也不会推开她,死灰尚且能复燃,消失了一部分的爱有什么不能恢复?   乐潼会重新像以前一样爱他,指日可待。   要是林百万能听见他的心里话,估计要嗤笑一声了:死灰能复燃,但人死可不能复生,深爱他的那个乐潼早就死了。   现在这个,是来取他狗命的。   周一商陆送林百万去上班,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开口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也大多围绕着等她下班以后他来接她去吃饭逛商场之类的话题。   林百万反应平平,商陆从后视镜里看到,眼神闪了闪。   她最近偶尔才会坐副驾,商陆提了两次,对方说后座更宽敞些,她也不喜欢副驾的视野,他嘴上不说,心里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在找借口。   “下班以后去那个新开的商贸广场吧?四楼有奢侈品专柜,我给你预定了几个新款包。”商陆声音压的低,不同于以前和乐潼交流时候的冷漠,现在的他眼神温柔,说话也温吞地不像话,甚至微微带着点儿央求的意味:“……前几天那些,我看你都没怎么动,是不喜欢吗?”   林百万听他说完,头都没回,视线径直落在车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语气淡淡:“……没有,东西太贵重了,上班的话,不用背那么正式的包。”   她还是没说,到底愿不愿意下班以后和他一起去约会。   商陆不着痕迹地舒口气,视线里出现那个时尚杂志社的巨大logo,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到了。”   他甚至屈尊降贵地下车帮林百万开车门,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握住林百万的:“下班以后我来接你。”   林百万点点头,轻轻把手抽回来,后者眼里即刻涌上一点儿失落,但也没说什么,目送她进了公司。   她来的比较早,偌大的办公室就她一个人。空调开着,旁边就是独立的总编办公室。   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总编办公室的门开了,沈铭缓步走出来,看见被隔断挡着、露出半个头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林百万听见脚步声才看见人,赶紧站起来问好,沈铭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乐潼。”男人声音很好听,微微有些磁性的低沉,又很礼貌地跟她保持着正常距离,让人感觉很舒服。   上次一起吃过饭以后就算认识了,他就没再称呼她乐小姐,而是直接叫名字,也说私底下不用叫他沈总,叫名字就好。   “最近公司有一批新出版的杂志周刊,卖的还不错,打算升级一下封面复印一批,所以最近会常来。”他一笑,眼睛也跟着弯了弯,明明就是在找很拙劣的借口,偏偏先天条件又好的不像话,只让人觉得有种反差的可爱。   林百万知道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他一个大老板亲自跑这么几趟,不过她也不拆穿,微微笑着点头应了,对方顺坡就上:“……那应该会经常见面了,有空了还一起吃饭吧,昨晚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大排档,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人类求偶,大抵都会这个样子。   林百万舌尖顶着脸颊轻轻笑了,像是和沈铭心意相通似的,温温软软地回了声“好。”   【支线目标人物沈铭,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下班的时候商陆果然如期过来接她,车就停在公司楼下,她没有立刻下去,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才踩着半高跟去摁电梯。   商陆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看到林百万从公司门口走出来,他下车去开副驾的车门,对方这次没多说什么就坐上去,他有点儿高兴。   “刚刚我看了一下网上对那个商贸的评价,四楼除了那些奢侈品专柜,还有几家餐厅也不错,逛完了我们再去吃个饭吧?”给林百万系好安全带,商陆语气带着兴奋地征询她的意见。   林百万只是点头,话也不怎么多说,商陆看她这么乖,心里酸软的感觉快要溢出来。   这次在路上商陆没有像早上那样想尽办法撬开林百万的嘴了,他好像觉得她愿意去约会,就是默认缓和关系。   商场开在市中心,宽敞的不像话,装修豪华,倒不大像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商陆有的是钱,活到他这个地步,钱能用来买快乐,就是发挥最大价值了。他愿意拿钱买林百万的开心,所以只要她多看一眼,好像有点儿喜欢的东西,他都会让人包起来,留下个地址就刷卡,回头直接送到那栋公寓。   他知道她以前爱他不是爱他的钱,她不缺钱的时候被他找上门,因为他难以启齿的目的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以后,除了那次太难过发泄着花了点儿钱,其他时候从来没有拿他当提款机。   商陆想着,越发觉得,他真应该早些看清楚,早些明白自己的心,他原本就应该疼爱她的,她以前那么爱他,还那么好。   林百万走在前面看,商陆刷过卡后就快步追上去,手也伸过去牵住她的,十指紧扣,像一对真正相爱的眷侣。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逛完以后去吃晚饭,商陆最后替林百万多要了一份班戟作饭后甜点,眼神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服务生走了以后周遭恢复安静,不远处的凸台上有穿燕尾服的男人在弹钢琴,商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闲聊一样地问起来:“……我想起一件事儿,上周慈善晚宴,我倒是见到了你们公司的那个执行总裁,叫什么沈铭的吧,看着年轻有为的很,身边也没个女伴。”   他下意识笑了一下:   “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去,所以见了他还挺惺惺相惜,一起喝了一杯。”他似有若无地强调自己没有在外面偷腥,抬眼一看,女人好像并不大在意,眼神温敛地像一汪水,但却平静无波。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   商陆提起沈铭,本就是为了找个话题跟林百万说说话而已,想着是她公司的老板,她总该感兴趣一点儿,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林百万稍稍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嗯,不常见。”   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嗡--”地震动一声,她话音刚落就低头看去,锁屏上有消息提醒:备注为“s”的联系人发送了两条新消息。   和她的眼神一起落下的,还有商陆的。他几乎是骤然瞳孔微缩了一下,又想起昨天在车上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那一幕。   乐潼以前对着商陆几乎没有隐私和秘密,当初他找上她当情人,把她查的清清楚楚,因为担心节外生枝也不是没看过她的手机,他记得她的联系人一般都是老同学和家人同事,备注着名字一目了然,所以这个s是谁?   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头像一看就是男人,但也不是赵子易,他查过赵子易。   她有事情在瞒着他。   商陆眼尾微红,敏锐的直觉让他下了定论以后还久久回不过神,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死死盯着那个已经灭屏的手机。   乐潼为什么不当着他的面打开,看看对方发了什么?她不敢?还是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人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地胡乱猜疑,这种通病大多出现在心理较敏感脆弱的女性身上,乐潼也不例外。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商陆抓心挠肺地臆想,林百万看的明白,但她端着架势,既不打开手机,也不解释一句。   她甚至半开玩笑一样顺着商陆刚才的话调侃:“……说起我们老板,你觉得他帅不帅?我们公司的小姑娘很多都挺迷恋他的,还是个黄金单身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   商陆的脸色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刚才的柔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因某种难言的嫉妒隐隐发颤的试探着问:“……那,那你呢,你也觉得他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好男人吗?”   林百万很诚实,点了点头。   商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倏地握紧,手心掐进肉里。   脸上只剩下苦涩。   他无法形容心里那种被酸醋浸泡的难受,这种难受比起亲眼看到她和赵子易吃饭要轻一些,但又是另一种不能说出口的焦虑。   沈铭和他类型很像,这让他无形中觉得,她可以喜欢他,也可以转头去喜欢沈铭。   他现在那么爱她,绝不会提一句别的女人漂亮,也绝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可是--   她怎么能那么气定神闲地当着他的面夸赞别的男人呢?   商陆突兀地想起温夏,想起乐潼跟他说过,她们两个气质很像的话。   他终于理解她当时的感受了。 第57章   林百万看着商陆,对方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垂下眼帘看着面前桌上的插花,半晌没有开口。   空气胶着之际,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过来:“祝两位用餐愉快。”   寂静被打破,商陆勉强扯出一个不太愉快的笑:“……再帅也不能当饭吃啊,先吃饭吧。”   林百万不着痕迹地微挑眉,这男人哄女人的本事一流,没想到哄自己的本事也不错,自欺欺人起来,还真是可怜啊。   西餐风味不错,不过林百万不大好这口,商陆这时候倒是绅士起来,先帮她把牛排切成便于入口的小块儿,才开始吃自己的。不过也是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对方手机上的不明短信,还有她刚才那些话。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离开,一路上都缄默着,气氛较之来的时候明显冷了。   上车的时候商陆还是开副驾的车门,不给林百万坐后座的机会。上了车看她没有系安全带,不知出于什么样一闪而过的占有欲,他倾身过去--   林百万只觉得鼻翼间猛地被一阵清冽的男性气息侵袭,思绪控制着身体,下意识往后撤--   商陆的动作瞬间僵住,看着对方因为他微微亲近的行为的抗拒,他凝视着她,眼里划过一丝痛苦。   但商陆没有往回退,两个人之间这样逼仄,林百万轻轻侧过脸,“我自己来吧。”   说着她去拿商陆手里的安全带,对方却不松手,久违的强硬起来。   商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变得很敏感,女朋友一个动作,一句不经意的话,他都会很在意,并为之产生类似嫉妒、慌乱之类的情绪。   她为什么不让他靠近她呢?他们才是男女朋友,可是她宁愿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却不愿意离他近一点儿。   他想不明白。她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变心呢?如果不爱了,又为什么不分手呢?   商陆好像又看到那道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隔阂鸿沟,他本以为已经慢慢消失了,但其实矛盾一直都在,根本没有妥善处理。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冷漠惩罚他,折磨他。   他心里丝丝缕缕地涌起愤怒和痛苦,这些情绪也夹杂着无奈,一股脑砸向他的脑子,砸的他喘不过气来。   林百万只是余光发现商陆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一扭头,男人眼睛微微猩红,泛着复杂难言的东西,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伴随着“啪嗒--”一声,安全带被锁扣扣上,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林百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俊脸,还有唇上带着淡淡烟草味儿的温软--   这个吻几乎不含什么柔情暧昧,更多的则是商陆困兽一样的无助苦涩,还有他不得其解的,急切地想证明什么的慌乱。他抬手扣住林百万的后脑勺,眼睛紧闭起来……   两人中途换气的间隙,商陆把脸埋进林百万的脖子,“……我爱你。”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他说的很深情,姿态也放的低,像个摇尾乞怜的狗。   林百万脑海里闪过这个很形象的比喻,克制不住地想笑。她也的确这么做了,抬手揉乱商陆的头发,她佯装出一副温柔关切的样子:“……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原身性格内敛,对着个石头样的商陆也不可能说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以前的商陆又心有所属,更不可能。真要仔细算起来,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人把“我爱你”三个字摆到明面上。   上个月的这天,商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对一个原本当做替身的情人说我爱你。   商陆闻言抱她抱的更紧,瓮声瓮气地回,“……本来就应该说的,以前从来没对你说过,现在补回来。”   其实是自己没有安全感,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追根究底的话,从一开始犯错的人就是他,他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怪她变成现在这样,所以心里难受了,除了我爱你,没有别的话能说。   林百万才懒得照顾他的情绪,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敷衍道:“我也爱你。”   她进公司这么多年,做过的快穿任务不知凡几;我爱你你爱我,这话世人好像尤其爱说。本来分量很重的话,说的人多了,就显得格外廉价随意,而且总归没几个能走到最后,于是这三个字更加不堪。   回家以后商陆就留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不得了的打击,在提出想看林百万手机未果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人走以后她无动于衷地指纹解锁,s就是沈铭,这是两人第二次聊天了。   “到家没有?听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你可以看看啊,下一期杂志的情感专栏有东西写了。”   林百万勾了勾嘴角。   沈铭这人说话谈吐都和他外表很像,温和简洁,知道投其所好,不会说一些无谓的乱七八糟的话。   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击了几下,语气调侃地回复了两句,聊天就很愉快地开始了。   【支线目标人物沈铭,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临睡前林百万又突发奇想,看着自己多到不行的积分,兑换了个实时监控的外挂。   从上帝视角看商陆,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男人喝了点儿酒,只是浅酌,喝完了继续处理工作,中途接了个电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商陆那边太安静了,以至于听筒里的声音都能微微泄露出来:   “……我这边出了车祸,你有空吗?能不能过来一下?……”   是温夏。可能又跟她那个总裁男主吵架了,现在出了事儿,只能找备胎。   林百万好整以暇地看,看商陆什么反应。   照原书里那描写的架势,估计商陆接了白月光的求救电话,就要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正好趁机会好好献一把殷勤,谋划着成功上位了。   林百万不怎么在意,左右商陆是恶心人的事儿没少干,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了。   但商陆这次竟然没有立即冲出去。   林百万坐直了身子,看男人沉静地坐在原位,听温夏说完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很严重吗?要不要先打120?”   林百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头的温夏显然也没料到商陆会是这种反应,短短几天没见,男人就好像不是她记忆里那副鞍前马后的样子了。   商陆还没意识到自己不在乎的人是他以前喜欢到不行的,他甚至觉得,温夏出了车祸,去找保险公司和医生才是正常的,再不济,她也应该去找她那个真爱,而不是大半夜来折腾他这么一个刚被女朋友伤透了心的,已经有主儿的异性。   这不正常,要是乐潼出了事儿不来找他反而去找别的男人,他会疯的。   温夏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商陆退回手机主页面,又点开和乐潼的聊天界面。   林百万顺着画面低头看自己手机,果不其然商陆是发给她的:   “睡了吗?”   林百万没回,转头就去跟沈铭讨论起晚上的流星雨了。   商陆临睡前又看了一遍手机,对方还是没回。   可能睡了吧。他心里想。   因为太无聊了,他随手往上翻了翻,是很早以前他和乐潼的聊天记录,每句话都很生硬冷漠,即使对方的话里含着明晃晃的爱意,那时候的他还是视而不见。   “她回来了,你最近不要往公司和附近去,有事给刘助说。”   商陆看到自己发的这句话,眼里一痛,铺天盖地的愧疚和难受几乎把整个心脏塞满。   他以前,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在意别的女人吗?他竟然?   商陆心口堵的不像话,再往上翻,很多都是乐潼主动开口,他及时回的倒没几条,而且大多是“嗯,哦”之类的,教人看着就难过。   商陆心里忽然涌上自我厌弃的情绪。   他以前为什么那样呢?为什么要那么对乐潼,为什么一直毫无所觉地消耗她的爱,以至于不给自己留一点儿退路?怪不得乐潼会变成现在这样,怪不得她话越来越少,对他主动发过去的很多消息,也都是短短一两个字。   怪不得她,慢慢地对他越来越冷淡。   他给她发:“对不起。”   连发三条,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末了,又说句“我爱你。”   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会补偿你,会像以前你爱我那样爱你,甚至更甚。   商陆心里这样想着,终于稍微有了一丝慰藉。   他不知道林百万看到他发的那几句道歉后眼神有多冷。   对不起这三个字其实很不好。人人都想被对得起,她也尤其不想听到对不起这几个字。说得再多有什么用,她又不会原谅他。他必须要受跟乐潼一样的罪,才算偿还。   商陆本以为经历过昨晚那一通“剖白”,他和乐潼的关系会缓和很多,他甚至熬到半夜,翻遍了她所有的社交软件,努力去了解她的喜好习惯,把自己往一个合格的爱人的方向发展。   然而对方的反应很快如当头一棒,让他痛苦不堪地清醒了。   她看他的眼神,从平淡如水,变成了夹杂厌恶的漠然。   她不再上他的车了,也拒绝他的靠近。   他受不了地去纠缠,对方把手机打开,摔到他面前--   重重地一声,那个他曾经买给她的手机四分五裂。   他听到她微微咬着牙,声音沁着显而易见的憎恶:   “……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   “你越说,我越清晰地想起来,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第58章   自从那天以后,林百万整整两天没有和商陆联系一次。   冷战是单方面的,商陆有打电话来,有守在杂志社门口等,也有敲公寓的门。   她一直躲着,屏蔽对方的一切消息电话,但凡是商陆能找的到她的社交软件,一律拉黑处理。   商陆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甚至当初公司面临重大资金危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濒临窒息的无助感。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剧烈,清楚自己以前给她造成了多大伤害的同时,他也懊恼自己不该自以为是地乱说话,勾起对方的回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女朋友连续两天联系不上,连面也见不到,情绪最低落那时候,商陆甚至想过不顾尊严地求饶。   是真正意义上的求。   求她不要再折磨他了,怎么惩罚他都可以,不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商陆开车去清吧买醉,有相熟的调酒师看他一杯接着一杯,拿着要擦的杯子站在吧台里轻声调侃:“……商总也有借酒浇愁的一天啊?”   他在这儿干好几年了,和商陆认识也算有好几年了,可从来没见对方这副颓废模样。   遍寻记忆里商陆说过的话、提过的人,调酒师轻笑着提了个人名:“……是那位姓温的小姐吗?”   看样子像为情所困,但财经新闻里的商陆可没多少花边新闻,他也只能猜到这个。   商陆喝到微微迷离的双眸一怔,有点儿被触到逆鳞的意味,沉着脸摇了摇头:“跟她没关系。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根本算不得吵架吧,连一句恶言都没有,稀里糊涂地,乐潼就不要他了。   调酒师心里明白了一点儿,不再提温夏,低头继续擦自己的杯子:“……吵架了就想办法和好啊,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很好哄的。”   话音落下,商陆却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垂下了摇摇欲坠的脑袋:“……没用,她把我拉黑了,全部都拉黑了。”   “她不要我了……”男人低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破碎。   时至今日,商陆终于明白,他真心爱的人是乐潼,离开她,他的心就好像缺了一块儿,空落落的,找不到归属。   那个调酒师却俨然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竟然有女人会拒绝你这样的男人吗?我以为那个温……”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止住脱口而出的话,“……有什么关系,凭你的身份外表,还愁找不到更好的吗?”   他连头都没抬,一边擦杯子,一边不太在意地劝慰着商陆。   对方却仍旧死心眼儿:“我就想要她。”   调酒师又笑:“虽然说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不过你要是认死了这一个,我劝你啊,赶紧想办法去哄人家。甭管你是亲啊抱啊,求饶也行;女人的气性不隔夜,时间越久越难办。”   商陆喝的浑浑噩噩的,忽然听见男人那句:“女人的气性不隔夜”,眼前一亮--   “真的吗?都过了两天了,她会不会已经消气了?”商陆心里重新生起希冀,心里知道有多渺茫,还是不愿意放弃。   “很有可能啊,你与其在这儿喝闷酒,倒不如去找她服软呢,拉黑又怎么了,你当面说软话,女人遭不住这个的……”   他越说越兴奋,抬头还想传授更多经验,才“哎--”了一声,一抬头,人早走了。   商陆开车开的很快,心里甚至隐隐有些兴奋。他把那个人的话当真了,心里想想就觉得也很有道理:乐潼性子很温顺的,就算她真的因为以前生他气了,这么几天,也该消气了。   他甚至想好说什么话来讨饶。在他的想象中,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乐潼可能会有些动容,最不济也会心软,会愿意给他个台阶,他到时候就顺坡而下。和好以后,过往就成了云烟,他要和她重新开始,他愿意把所有的爱全部都给她。   他算盘打的啪啪响,什么样的场景都想过了,独独没有想到,乐潼身边会站着其他男人。   不是赵子易。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斯文儒雅的眼镜,表情不是上次在慈善晚宴见到的严肃漠然,而是眼角带笑,温柔俊逸的模样。   只一眼,他就知道那种眼神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因为他曾经也是那样看乐潼的。   沈铭喜欢乐潼。这是商陆怎么也想不到的。但还没分手的女朋友对着别的男人言笑晏晏,这个事实更让他溃不成军,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   炎炎盛夏,他却手脚冰凉,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   如果说以前他因为吃醋和嫉妒理解了当初的乐潼,那种痛苦是六重的话,那么现在亲眼所见的痛苦,大概可以算到九重。   商陆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胸腔很闷,他试着用力,却喘不上气来。   沈铭是林百万叫来的。   他显然很喜欢她,除了最后那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以外,他对着她露出的所有情态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个事实。   她一直监视着商陆,知道他要来找她,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请沈铭来附近一趟,掐好时间同时出现在楼下,也出现在商陆面前。   他看起来真痛苦啊,像失去了三魂七魄一样。   林百万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继续和沈铭有说有笑。   【警告,目标人物商陆的好感度出现不明剧烈浮动,请宿主及时调整攻略计划。】   【支线目标人物沈铭,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商陆的性子其实算得上很沉稳了,他以前也对温夏有意,但一直隐忍不发,考虑在意的事情也比较多。但对着林百万,他可以和赵子易打架,可以为了一句莫须有的夸别的男人的话吃醋。   但他这次竟然没有直接冲上来把她和沈铭分开。这是让她惊讶的。   商陆离开了,整整两天,悄无声息地,之前的纠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百万不在乎,商陆的好感度高到那种程度,除非过命,否则他绝对逃不了这段感情。   僵持不下的第四天晚上,沈铭送她回家,好感度将将涨到百分之六十,沈铭向她表白了。   “乐潼,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她没有立刻应声,视线落到沈铭背后不远处。   那有一道隐在暗处、吃人般的阴冷目光。   商陆还是没冲上来,但好感度却奇异地涨到百分之九十。   但他也没有离开。在送沈铭走了以后,林百万从公寓电梯出来,开门的一瞬,被人从后面抱住。   对方用劲儿很大,喘着粗气,像是要把她锁死一样。她挣扎无果,只能出声:“……商陆?”   对方身体僵硬了一瞬,微微松开一点儿,推着她一起进屋。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落锁,商陆还是紧紧地从背后抱着她,就停在玄关一动不动。   “……你都看到了。”沉默半晌,林百万率先开口,商陆很明显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没看到,背后的商陆已经红了眼眶。   他喝了酒来的,来之前醉的像个死人。吃了醒酒药,洗了澡换了衣服,勉强清醒一点,才过来找她,结果刚来,就又看见这一幕。   其实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两天他没来纠缠她,就是在查沈铭,又找了私家侦探跟着他们两个,拍了无数照片。   每一张都能要他的命。   他动真格的,连沈铭的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查。查出来他们很早就在一起吃过饭,查出来沈铭为了待在自己名下一个小杂志社把主要工作丢在一边,查出沈铭单身多年、最近却频频出入服装店、花店之类的地方。查到他们暗通款曲,早在他和她当初浓情蜜意之时。   一个人的心,怎么可以装下两个人?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和两个男人周旋?   沈铭不是在他们冷战的时候趁虚而入,而是早就横插进来一脚,摆在他眼前的、要跟他抢人。   这才是最让他痛苦的。   这就意味着,他喜欢上乐潼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对他虚情假意,左右逢源。   为什么?   “……为什么?”商陆声音哑着,微微发颤,压抑着问出来,林百万缄默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耍我?”   他松开抱着她的双臂,把人转过身,面对着他。   林百万终于看清男人脸色,双目猩红,嘴唇苍白,眼下青黑。   他看起来那么憔悴,像是怎么也想不通似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怎么能……”   他其实很想问,你以前不是很爱我吗?你以前那么爱我,难道也是假的?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对方已经轻嗤一声,冷笑砸到他近乎失声--   “……为什么不可以?”她反问他,冷静的不像个被男朋友抓住出轨的女人,反倒像是角色调换,她字字诛心:   “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怎么对我的?你不是也耍我,玩弄我的感情吗?”   相较于商陆的失控,她显然要更平和一些,商陆闻言双目微瞪,像被鱼刺噎住--   “为什么你可以,而我却不可以?你可以拿我当替身,我凭什么不可以背着你找别的男人?”   说到最后,林百万的情绪终于有一点上扬,她反手抓住商陆的手腕,声音微微尖利:“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这就觉得痛苦了?”   她猛地推他一把,男人一个趔趄,撞到身后的门上,女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活该。” 第59章   活该。   商陆只觉自己脑子像被炸开一样,耳边轰鸣。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开合,眼神讥讽,终于切身体会到撕心裂肺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他这辈子好像在感情上就没有顺遂过,好不容易有一个真心喜欢到骨子里的人,对方恨着他,骂他难听至极的话,他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他只后悔。   铺天盖地的痛苦中夹着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做的事情,后悔自己伤害乐潼。   世上没有后悔药,要是有的话,他倾家荡产也愿意买。他又觉得自己悲哀,爱人出轨,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同样罪孽深重。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以前……   他浑浑噩噩的,丢了魂儿一样,又想提以前。林百万满脸不耐烦,语气冷的像冰:   “别再提以前了,我嫌恶心。哪儿还有什么以前?我们也更没有什么以后。”   商陆一愣,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林百万,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开,嘴里模糊不清地念叨--   林百万冷静下来,才听清楚商陆说的什么,断断续续地,他在哀求她。   “……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我只爱你,我们重新开始,我就当从没看见你和沈铭,我求你……”   林百万一把把商陆推开,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静寂的夏夜里极响亮。商陆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指印,男人歪着脸,眼神空洞。   “……重新开始?我听你这句话,听得想吐。”   商陆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她,似是没想到她怎么一夜之间态度这么决绝。   “你不是喜欢那个温夏吗?你不是愿意等她还为她找替身吗?你和我重新开始干什么?你找她去啊。”   她往后退一步,抗拒之意再明显不过,然后一字一句地:   “商陆,现在我们两个,正式分手。”   “你别再纠缠,我们好聚好散。”   很讽刺,最开始想好聚好散的人明明是他。   他一颗心都沉入谷底。   商陆膝盖发软,忽然很想不顾一切地给乐潼跪下。除此之外,他没有更极端更有效的办法了。抛弃尊严也可以,下跪求饶也可以,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他什么都愿意做。   但林百万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说完就转身,回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早就收拾好的箱子,里面是认识商陆以来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包括他给的副卡,一起被扔到男人面前。   “东西还你,两不相欠了。”   她态度异常果决,话音才落,已经走到商陆身后拉开门--   “房子也是你的,我全部还你,我的东西我不要了,随你怎么处置。”   她最后看他一眼,凉薄地好像从不认识他:“以后别再见了。”   林百万走的毫不拖泥带水,等商陆反应过来冲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商陆一回头,就是空荡荡的房子。   他走进去,里面还有乐潼的一些日常用品,外套搭在沙发上,还有几个她说可爱然后买下来的抱枕。   他记得当初刚认识她那会儿,就发现她是个很适合结婚的女孩儿了。性子柔顺是其一,对房子有归属感是其二。好比他名下那么多房子,从来都觉得那不过是下榻休息的地方,居无定所,而且从来不把这些房子称为“家”,而乐潼就是另一个极端,她会买很多东西去装饰房子,花花草草或者一些可爱温馨的家具,总之比他顾家的多。   她在的时候,这个房子才能被称为“家”,现在她走了,这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空壳。   商陆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他漫无目的地在这座乐潼曾经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房子里游荡,看她买的桌椅板凳,看她买的小台灯。看到阳台的绿植想起他第一次对她动心那晚的暧昧,看到餐桌想起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的幸福缱绻。   商陆最后浑身脱力般瘫倒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眼前虚空处,看着一地的冷清,忽然无所适从起来。   巨大的空虚感和寂寞瞬间淹没了他。   她走了,在他学会爱她,把和她在一起形成习惯以后,抛弃他走了。   得到以后再失去,原来这么痛。   商陆后知后觉,感觉脸上有点儿湿,抬手一摸,竟然是眼泪。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百万刚订好公司附近最近的酒店,她顿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回沈铭的消息。   沈铭上次向她表白,她还没给他一个答复。但是回去以后,小万却跟她说了个有意思的事情。   【检测到宿主积分达到峰值,触发隐藏支线结局。】   什么是隐藏支线结局?林百万在前几个世界积分都不算太多,用来买各种外挂以后也没剩多少,但这个世界不一样,一个主线人物两个支线人物,而且好感度都高到不行。她也没想到,竟然给她无意间触动了隐藏支线结局。   小万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原本这个世界的乐潼结局是自杀,和前几个世界里一样。林百万到最后也逃不掉身死的结果,但是隐藏结局不一样:可以选择在原剧情的基础上不用死亡,而是远离原剧情中所有的人物。   同样是消失在剧情线中,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死亡”。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可以不用死了。   她可以给乐潼一个好结局。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铭。   沈铭是个比商陆、赵子易都强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他真心爱护她,从无二心,感情干净纯粹,身世外表也是一等一的好。   再说,沈铭喜欢她,不关乎她是“林百万”还是“乐潼”。她没跟他说上话的时候,他单看她的躯壳就喜欢她了。日后她就算离开这个世界,真正的乐潼回来,懂事善良又温顺,和她在沈铭面前装的大差不差,沈铭只会更爱她。   不得不说,林百万真的心动了。   她心疼乐潼,当然也想给她一个好结果。如果隐藏支线结局能成,无疑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手机又震动两声,拉回了林百万的思绪,她低头看,还是沈铭发过来的消息,问她这么晚了吃过饭没。   很贴心的好男人,可惜她对他无感,不过倒是可以做个红娘。   林百万点出屏幕键盘,一边问系统:“如果我选隐藏支线结局,我走了以后,乐潼的灵魂是不是就回来了?”   【是。】   “那她的记忆,还有其他见过我的人的记忆怎么搞?”   【系统有一整套全面的记忆融合套餐,届时宿主离开,原身即合理承袭您的记忆和主观意识,其他人也会有或多或少的记忆调整,仅需三十积分。】   林百万乐了。   承袭她的主观意识?也就是说乐潼就算回来,也会像她一样觉得商陆是渣男,不再爱他,转投好男人沈铭的怀抱了?   妙啊,真是太妙了。   怪不得能成为公司斥巨资研发的系统,够人性化,以后肯定能大卖。   林百万一边暗戳戳地乐,一边给沈铭去了个电话。   男人显然也是发给她消息以后就守在手机旁,才打通,那边立刻就接了--   “喂?”男人声线温雅,带点儿低音的小心翼翼。   林百万仅停顿了一瞬,就斟酌好措辞了:   “……我,我有话跟你说。”   “上次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挺愿意的……”   她特意做出点儿娇羞少女的惶然,沈铭想来也是愣住了,听筒里的呼吸声骤然放轻,男人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林百万轻笑一声,再次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对,我愿意。”   【支线目标人物沈铭,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   八十,已经很高了。足够他这一生好好地珍爱乐潼,等乐潼回来了,他们慢慢过完下半生,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自然能慢慢涨上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铭高兴到以为自己在做梦,被林百万丢下的商陆则痛苦到没办法呼吸。   偏偏这时候,他还是不离开那栋公寓,自虐一样地躺在前主人躺过的床上睹物思人,整个人浑像一条脱水的死鱼,失去生命力,也失去心爱的女人。   商陆眼睛看着天花板,忍不住地去想,乐潼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他好像有点儿不正常了,被接连的打击刺激着,他眼神都变得有些癫意。   他不自觉地把爱人和那个叫沈铭的男人联系在一起。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就待在一起,可能在说甜言蜜语,可能靠的很近在调情。   商陆只是想想,就觉得一把火烧遍了他的全身。那种情绪沸腾着,像是要把他整个撕裂开来。   他那样狂热地爱她,他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换她回心转意。但她恨毒他了,他做错的事,是被她钉死在心里、绝不原谅的。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他快要被这些滔天的爱和悔逼死了。   他好累,可即便是这样疲惫了,他还是疯了一样地思念他的乐潼。   “……乐潼,乐潼……”   他双目无神,嘴里呐呐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一个中了蛊毒的行尸走肉。   商陆幻想着自己去弄死那个抢走他心爱之人的沈铭,用尽一切恶毒的手法折磨对方,然后再把乐潼抢回来。   他因为这样疯狂的想法,居然隐隐生出病态的快感来。 第60章   有整整半个月,林百万没再见过商陆一面。   商陆一开始还能勉强撑着去公司,后来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就会认错人,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了。   失眠多梦,时不时还会有幻觉。食欲不振,经常把身边很多女人错认成乐潼。   那些女人可能某个地方很像她,穿的衣服,或是长发飘飘的背影。   陈助理某一日很担心地看着他,说:“商总,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他一抬眼,在总裁办公室的玻璃上看见自己那张脸。苍白丑陋的像鬼一样,阴郁又毫无血色。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下意识抬手摸摸脸,又想起乐潼以前夸他长得帅。   明明就发生在不久前,对他来说却好像漫长的犹如隔世。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他都快记不清了。   然后晚上就又做了噩梦。   梦见乐潼和沈铭在一起,梦见他们公布恋情,十指紧扣从他面前经过。他狂躁的想杀人,手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把水果刀,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梦里的沈铭被他捅了好几刀,他听见乐潼尖叫,鲜血喷溅出来,他霎时从梦里惊醒,惊魂未定,满头大汗。   梦里的触感那么真实,他回忆起来,没有惊惧和后悔,只有残留的快意。   看着床头桌上的电子钟,凌晨两点四十。商陆发着呆,低头看自己干净的手。   他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   那天下班以后商陆没有召开一周一次的高层例会,扔下一堆烂摊子,驱车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他去看心理医生。   “初步诊断,是躁郁症。”心理医生这么跟他说。   双相精神障碍,既有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   “复发率高。”走之前,医生又这么跟商陆提了一句,然后把诊断书递到他手里。   白纸黑字,他真的得了疯病。   按理说,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正常人,就算是得了精神病的正常人,下意识想到的应该是治好自己的病,再不然也要躲起来颓废一段时间。商陆却看着手里那张诊断书,愣了半晌--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精神病人杀人犯法,但不用坐牢。   他可以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赔给死了的沈铭或者他家人,最不济,也要废了他。   商陆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里的纸,面无表情,心里却惊涛骇浪的翻滚着。   他必须杀了沈铭。   他的一颗心已经被重锤击打到碎裂,碎到再也无法拼接的地步,但因为这个狂热的念头,商陆感觉血肉模糊的心脏的缝隙中,隐隐生出象征希望的新鲜血液。   只要没了沈铭,他就可以把乐潼夺回来。   林百万一开始接收到系统提醒,说商陆的情绪波动很大,她没当回事儿:虽然不在他身边,但她有不时花积分兑换监控,商陆好像完全死心了,根本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就算是最近去看了心理医生,看样子是得了病,整个人疯疯癫癫地,简直像极了前几个世界到最后被折磨到不行的男人们。   常规操作,大不了商陆黑化一次再来一回软禁,她有的是外挂,又不怕那个。   反倒是最近和沈铭相处这两天,她过得挺恣意。沈铭对她宠爱有加,跟以前的商陆对比尤其明显,公布恋情也大大方方地,倒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她最后一次透过监控外挂看商陆,他好像恢复了一点儿,正经吃了两顿饭、也吃了医生开的药好好休息了两天,气色好了不少。她看到男人站在镜子前打领带,眼里少了阴沉,又变回以前那个清贵公子。   林百万就把监控收了。   回了沈铭的消息,定好中午一起吃饭的餐厅。   下了班以后沈铭来接,路过一座公园,说是园子里荷花开的正好,两个人就一起下车去看看。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排气声--   林百万心里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还没回头,系统机械的提示音突然响起:【警告!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升降幅度剧烈,情绪波动较大,检测其恐有不明过激行为,请宿主及时做好应对。】   她心里一跳,电光火石间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把沈铭往自己那边拽过去--   身后又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金属撕裂和刮擦的声音,还有周围人的尖叫和惊呼,近的好像只有一步之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林百万和沈铭回过头的时候,只看见一辆黑车撞到高高的大理石花坛上,车身半翻,乌烟瘴气的一地残局。   地上还清晰记录着这辆车的路线压痕,原本是笔直地直冲过来,半道儿却不知为何突然拐弯儿,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下,是几乎达到了车毁人亡般的惨烈。   “……这车标,是那个挺贵的什么保时捷吧……”   “……这车超速了,开的飞快啊,我亲眼看到,急着见阎王似的……”   “……前面的人还真是命大,要不是这车半路变道拐弯儿,估计这会儿车里的人没事儿,前面的人早就魂归西天了……”   众人围起来,议论纷纷,似乎谁也想不明白,这个车主干嘛开的那么快冲过来。他要不开那么快,就算后来撞到花坛上,也不至于撞成这样啊……   林百万身子轻颤着,被沈铭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男人搓了搓她的胳膊外侧,看向身后车祸现场的目光很是复杂。   路人不知道其中原因,沈铭这个差点儿归西的当事人也不知道,可她却再清楚不过了。   看地上那道车轮印,明显就是冲着右侧的沈铭来的,要不是林百万眼疾手快把他拉过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可惜车速太快来不及反应,不能撞左侧的她,就只能去撞右边的花坛了。   林百万咽了一下口水,没想到商陆已经疯到这种地步。   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公然开车撞人。   不知是谁报了警和叫救护车,已经能听到急促短脆的警笛长鸣声。   医护人员把商陆从报废的车里拖出来的时候,林百万看到人已经昏迷过去,头上几个血窟窿在往外冒血,身上也扎满了碎玻璃,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简直成了个血人。   但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失败,也就是说商陆还没死。   林百万把脸埋进一旁的沈铭怀里,不再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商陆一眼。   一个月后。   林百万在家接到了商陆身边那个陈助理的电话。   商陆的确大难不死,但在医院里抢救了两天两夜才捡回一条命。半个月前刚从icu里出来,又被诊断出重度躁郁症,精神状态很不好。   “……商总现在情况不太好,今天已经是第四次拒绝治疗,还拔了输液管。算我求您,乐小姐,您行行好,过来看我们商总一眼吧?”   林百万只是沉默,那头没完没了的哀求,像是穷途末路了,只剩下她这么一个解决办法。   事实上,包括陈助理在内的其他所有照顾商陆的人,都被折腾的一点法子都没。偏偏这个神经病,心里还就只念着前女友,闹到最不可开交的时候,陈助理哄他说能把乐小姐带过来,这疯子一下就安静下来。   当时在场数人,心知肚明的无不唏嘘,又不免觉得自家总裁可怜。   堂堂商氏呼风唤雨的掌权人,怎么为了个抛弃自己的女人弄到今天这地步。   林百万最终还是点头同意,毕竟攻略任务还差临门一脚,她只说这是最后一次,陈助理连连称是,赶紧派人来接她。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好像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有护士扫了些碎玻璃拎出来,林百万侧身给人让位儿。   进去就撞上站病床脚一脸为难的陈助理,看见她犹如看见救命活菩萨,慌里慌张地找了个借口,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关好。   原本阴沉躁怒的商陆瞬间平静了下来,手里举着的输液瓶也放下来搁在一边。他脸色有些微的无措,还有显而易见的痛苦和茫然:“……乐潼……”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头上还缠着绷带,皱着眉头看她,眼眶一红。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八。】   他真的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做出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抱着背水一战、豁出去了的心思,根本没打算隐瞒什么,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发觉,把沈铭拉过去。他怎么舍得碰她一下?情急之下只能自杀式拐弯,撞到花坛上。   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一定还是同样的想法,他只是醒来以后,想到自己计划失败又败露,怕乐潼更恨他罢了。   因为这样的情绪,他甚至于过得比之前更加煎熬。   但好在,她还愿意来见他。   商陆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只不过命数还捏在她手里。   “……我有话想跟你说。”林百万眼神不期然往下,落到商陆扎了密密麻麻针孔的手背上。男人动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好像想往前去,迟疑了一下又停住了--   “好,你说。”他忽然温顺的很,丝毫不像一个重度躁郁症患者。   林百万平静地找了地方坐下,又抬头看向商陆。   她微微笑了一下,商陆眼前一晃,心跟着提起来--   “我要结婚了,跟沈铭。” 第61章   商陆将将提起的一颗心心重重砸下去。   他脑子里迟钝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我要结婚了……和沈铭……”   这句话断断续续地在商陆脑子里回放了好几遍,他胸口闷痛,窒息的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男人微张着嘴,表情像受了天大的打击,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林百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铭的确在前两天向她求婚了,就在公司。当着全公司所有人的面。他一向是不吝向爱人展示自己的爱,和当初那个因为心虚遮遮掩掩的商陆简直是两个极端。商陆现在倒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也愿意做的比沈铭更好,可惜时过境迁,这份爱来的可谓是太迟了。   商陆看着面前女人一脸平和,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失去她了。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以前有过对他的爱,也有过对他的厌恶和恨,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问你。”男人好似无力地垂下头颅,声音里带着些许哀求。   “问。”   商陆还是没抬头,眼珠子动了动,不知道看向地面上哪里。   “……你以前,真的爱过我吧?我是说,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沉默了一瞬以后,商陆突然这么不明不白地开了口。   林百万皱了皱眉,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答了他:“爱过。”   来之前就听说商陆有了精神上的毛病,现在看来还真是。林百万眼里雾霭沉沉,盯着商陆头顶那个仅差一点儿就到头的进度条。   自从两人关系破裂,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商陆好像越来越怀念以前,动不动就要提,总是用“以前”这两个字开头儿。   因为她的无情冷淡,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她以前是否真的爱过他了。   不过现在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商陆嘴角勉强勾了个略诡异的笑,看的林百万心底发寒。   “……那,你能跟我讲讲吗?”   林百万一愣,“什么?”   商陆终于抬头看她,眼里雾蒙蒙地,无神,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说,你能跟我讲讲吗,你以前喜欢我的时候,你喜欢我哪里,后来又是什么时候变心的,都跟我讲讲,好吗?”   林百万心里涌上一些异样感,“有必要吗?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商陆定定地看着她:“你讲给我听,我以后就再也不纠缠你了,就当我求你,最后一次,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连一点焦距都没有,好像一个已经失去魂魄的傀儡,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地向爱人讨要,讨要以前那些他没有参与过、而今却想亲耳听听的:她爱过他的光景。   林百万有点儿怜悯他,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以至于她说不出重话再羞辱他了。   “好吧,最后一次。”她终于妥协,看着商陆头顶的好感度又往前进一格。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林百万把自己代入到乐潼的记忆里,她讲话有些慢,吐字清晰--   “……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商陆,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说过你帅,因为你长得真的很不错。我跟我妈聊天,说自己认识了一个清风霁月的贵公子,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商陆放在被子下的手握得死紧,嘴唇咬到失去血色,眼神仍没有聚焦。   “……可是你太差劲了。商陆,你就是个渣滓。你明明那时候心里有温夏,你却不说实话,我有多卑微你看不到,你只看到我和你喜欢的女人相似的地方。我是被你亲手推开的,越推越远,远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商陆好像尝到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来,他头痛欲裂,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到吭不出一个字。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很多次,可是你一次机会也没给过我。”   “……我走到死胡同里,我没办法,只能另找出路。”   她的出路就是沈铭。   商陆眼睫抖了抖,心脏疼到麻木,好像一瞬间除了耳朵,其他感官都消失了。   “人想通都是一瞬间的,所以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我想通以后,之前困着我的那些感情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不喜欢你的时候,我浑身轻松。我才发现你也没有那么好,我开始越来越讨厌你了。”   他记得,他都想起来了。他以前不理解她某个时刻的某个表情和动作,这时候忽然就全部明白了。   她放弃他的念头由来已久。   “后来我又遇到了沈铭,他真好啊,他没有哪里比你差,而且从来没有把我当什么人的替身。他的喜欢干净纯粹,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肮脏过往和利用,只有美好。这一点,他就比你强一万倍。”   他配不上她,但沈铭顶配。   沈铭赢了,而他输得彻底。   “你无法怪我不忠在后,因为你不贞在先。”   “你怪得了谁呢?只能怪你自己。”   商陆心想,对,她说的对,没有半个字是错的。   是他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林百万再也懒得和商陆周旋,她不再计较最后那一格好感度,转身离开病房。   只是门关上以后,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隐隐压抑的悲鸣。   她顿住步子。   类似于困兽一样的呜咽,男人跪在病床上,就那么嘶哑地哭了出来。   【目标人物商陆,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林百万没有立刻离开,好在系统并不强制执行这个。   还没看到商陆彻底咽气,她当然不能离开,不然原身回来,商陆再发疯,可没人治得了他。   任务成功后又在这个世界待了一个月。用不完的积分都兑换了监控,她看着商陆时不时地发疯,见了她那一次以后非但没有好转,病情反而更严重了。   陈助理他们再也不敢给她打电话,也不敢再提她半句。   月底前,沈铭举行了和女朋友的订婚礼。   沈铭这么个钻石王老五一朝订婚,市里有头有脸的媒体几乎都过来了,托他的福,林百万跟着上了一次财经新闻。   商陆看到了。   说来也讽刺,那个时候他去机场接温夏回来,财经新闻也是这样报道的,商陆心想,乐潼那时候看到了电视,应该很心痛吧?   不过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他之前半死不活地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何其煎熬已经表达不出来,真到了乐潼订婚,一锤定音的时候,他反而出奇地平静下来。   他看着电视上,他爱的女人穿着白裙礼服,就和他当初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漂亮,只不过如今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满脸温柔的笑。   商陆倾身去够床头桌上的杯子,那儿有护士前不久刚送来的药。   有一瓶治疗精神失常的安眠药,护士怕他吃错,特意嘱咐了护工成人用药量。现在护工不在,他只能自己吃。他倒出来两片儿,动作却停住了。   电视上还在播沈铭的订婚宴,播到来宾采访了,商陆看到乐潼一闪而过的脸,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   他意识模糊起来,好像忘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去又往手心儿里倒药。   三片,四片。够吗?好像不够。商陆胡乱地想,他昨天也是吃了两片,然后还是没能安稳地睡多久。   他索性一股脑倒了一把,大概十几粒,然后仰头倒进嘴里。   ……   “……本台消息,第一财阀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商陆先生,于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病房不幸离世。商先生的死因目前并未公布,据悉,日前曾有其他报道称商先生曾出过车祸,且在住院时期查出不明精神疾病,有过量服用安眠药的自杀史……”   林百万上交了本季度的工作报告,把自己攒了近半年的假一下子全休了。   颓废在家里吃吃喝喝,死宅地让人没办法相信她是知名高科技公司的正经员工。   但休假还没完,一通直属上司的电话,又把林百万这个社畜召唤到公司里去。   主管电话里只说是那个她负责体验的快穿系统出了点儿问题,等她人到公司了,主管却带着她坐上了总裁专属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该说不说她心里是没底的。那个系统也是被她各种打破常规的骚操作乱搞一通,具体有没有出什么数据问题,她心里还真没谱儿。   但想象中的破口大骂没有出现,另一种猜想中的奖金夸赞也没有出现,倒是出现几个一看就是研究不得了的玩意儿的科研人员,各个穿着唬人的白大褂,站在林百万面前对她上下打量了很久。   目光倒是没什么恶意,就是被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看着,她心里犯怵。   是领头的一位年长者率先开了口,跟林百万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实在抱歉,这次贸然请林小姐您过来,是因为公司董事会内部的一个大难题,需要林小姐您的帮忙。”老者和蔼沧桑的目光有些悠远,好像在透过林百万看什么。   林百万更懵,一头雾水地被带到顶层办公室的墙内密室里。   她见到了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躺在休眠仓内,仅从正上方的玻璃罩能看到容貌的、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 第62章 世界五   许靳原先算得上人生赢家。   含着金汤匙出生,容貌俊逸。家族是全市声名显赫的豪门,父母不算恩爱但也相敬如宾,他既没有童年阴影,也没有受过什么大的挫折磨难。   偏偏二十多岁正值青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他撂倒在病床上。医生诊断他为脑死亡,不出意外的话,将持续昏迷下去。   许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想尽办法寻遍名医,仍然没有出现任何医学奇迹。   直到梁老的出现。   他手上曾有一例,也是诊断为脑死亡的患者,虽然大脑皮层功能受损程度没有许靳那么严重,但基本丧失意识活动。梁老名下的秘密实验室有一种仪器,类似于催眠患者进入患者意识流中,通过不断刺激,唤醒一直昏迷不醒的病人。   成功率不高,仅有一例。   但许家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尝试几次结果都失败了以后,梁老想到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实验。   “……所以你就联合许氏名下的快穿公司,跟研发机构一起搞出这个系统,就是为了刺激许靳,然后把他唤醒?”林百万指着休眠仓里的男人,微皱着眉,半晌才明白过来梁老的意思。   面貌衰老的学者点了点头,示意林百万看那些环绕在休眠仓附近的辅助仪器,上面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透明管子,连接着休眠仓,每个仪器上也都有一块儿电子屏幕,上面分别显示着乱七八糟让她看不懂的数据。   就连许靳的头上,也不规则地粘连着电极线。   那么帅的男人,看起来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林百万心里涌上一点儿惋惜。   “简单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林小姐,实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先生就已经醒了。”   “啊?”林百万不解,醒了,怎么还是这副活死人的样子?   “你还不明白吗?你穿过去的各个位面世界里,许先生也都存在,如果说他是这场实验的一号体验者,那么你就是二号。”   “通过系统改变意识流,你和许先生同时进入那些世界,你的系统会第一时间检测到许先生的意识灵魂依附在哪个人物身上,然后将其定为你的攻略目标。”   林百万眼睛一眯:“所以我攻略的那些人,其实都是……”   “其实都是许先生。”梁老语调温和地打断了她,往前迈几步。   “大悲大喜向来是人类意识最活跃的形态,而林小姐你,又是整个快穿公司中业务能力很强的人之一,很抱歉选中了你,去辅助许先生催发他的情感。”   林百万恍然大悟。   大悲,大喜;大喜,大悲。   他们是想让许靳经历极致的爱,等到好感度升到百分之百,再让她扮演的人物死去,从而达到极度刺激、刺激到能唤醒他意识的效果。   “但是后来,出了个我们都没想到的意外。”梁老话音落下,林百万转眼看向他--   “第三个世界结束以后,许先生醒了。各项数据达到峰值,他的主意识很强,强到连系统都无法抹去他在那些虚拟世界里的记忆。”   林百万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先生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一方面,因为他意志力较强,系统没有抹除他不该有的记忆,另一方面,他在那些世界的记忆又被强制性破坏。他醒来以后,记得那些世界的某些事情。”   梁老看向林百万--   “许先生大脑中支撑他醒来的,就是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但也正因如此,他对那些记忆又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   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后,又亲眼看到爱人死去的后遗症。   “他醒来以后,即使记不清他爱过的人的容貌,但他记得名字,甚至记得某些情节,他要找,找出那个和他一起进去虚拟世界,但同时也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体验者。”   林百万听明白了:“……他在虚拟世界爱上我了?可是既然他醒了,那为什么还有第四个世界?”   梁老轻轻叹了口气:“他贸贸然醒来,大脑各项机能并未完全恢复,原本就是辅助实验室的仪器才勉强苏醒的患者,却因为害怕我们继续抹去他的记忆而拒绝接受后续治疗。”   “还没离开休眠仓,许先生就因为强制性拔掉身上的电极线而失去意识控制,再度陷入昏迷。”   所以才有了第四个世界。想必也是因为许靳醒过一次,对他们说了什么,所以第四个世界才有了隐藏支线结局,他不必再承受看着心爱的人去世的痛苦。   林百万一时语塞。她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系统,普通的体验任务,和她以前的工作差不了多少,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所以你们让我来是……?”林百万欲言又止,看着他没了下文。   梁老走到休眠仓前,点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设备屏幕,上面立刻显示出柱状的多组数据,颜色不一地穿插着,最高的一组,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登顶。   那些数据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万幸的是,如你所见,许先生第二次昏迷以后,再次进入第四个世界时,他的意识也和前三个世界一样,通过不同程度的外因刺激在慢慢恢复。但是太慢了,他在前三个世界里,大脑已经承受了实验仪器高强度的干扰刺激,但是按照历史数据推算,许先生还要经历至少两个世界才能再醒过来。”   “所以我们决定告知你一切,并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最后这次,没有任何剧情和任务,你只需要让许先生爱上你,带他回到现实世界。”   林百万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置信:“你就那么确定他会再次爱上我吗?而且就算他爱上我了,我也没信心一定能带他出来。”   她这个老油条都不敢随便保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老医生倒是张口就来,再说她凭什么啊?她可从来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梁老笑了笑,表情和善,就是笑出了褶子:“如果能成功,林小姐你就是许氏的大功臣,少不了你升职加薪重金感谢的好处。”   林百万侧过脸撇了撇嘴,小声道:“您说的容易,我就算再贪财,我也没法保证能成功啊……”   梁老仍不松口,但却指引着林百万凑近了去看许靳--   男人生的很好,剑眉星目气质矜贵。这张脸对她来说虽然很陌生,但是一凑近,忽然就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梁老指着许靳心脏的位置,颇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确定你能成功吗?”   梁老眼前恍惚了一下,好像想起许靳第一次醒来时,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其实这四个世界,你都知道原剧情的。所以你也知道,何赐不会爱上李知意,陈隽不会爱上叶枕月,程世容不会爱上阮瑶瑶,商陆也不会爱上乐潼……”   他顿了一顿--   “但是很奇怪,当许靳变成他们以后,每一次都爱上了林小姐你。”   许靳每一次都会爱上林百万。   她心里突地一跳。   林百万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屏幕上的闹钟名是下午前两节的专业课,宿舍里其他人相继醒来,有人下床,有人迷迷糊糊地叫她的名字:“白婉,我不去了,麻烦你帮我答个到哈,下次请你喝奶茶。”   她指尖顿了一下,勉强适应了这个新名字,才应了一声,关掉闹钟下床。   从现在开始,她叫林白婉。   这可能是无良作者想不出名字的灵机一动,也可能是梁老和系统为了让她和许靳公费谈恋爱,光明正大玩儿的一个谐音梗。   在这个世界里,她长着和现实世界一样的外表,不用想另一位肯定也是了。   穿来两天了,还没见到过目标人物。   林百万叹了口气,捧起凉水洗脸醒困。   和她一起的是她们系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舍友贺青曼。   贺青曼的漂亮是那种张扬地、即使素颜也高人一等的好看,相貌平平的林百万站在她旁边,撑死了可以被夸一句可爱。   其实还是清秀白净的,妆后可以打六点五分。不过总归是和素颜就八九分的的贺青曼相差太远了。   “婉婉,后两节没课,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儿?”女孩儿笑得很甜美,林百万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人缘好,所以周围几个女孩子都挺黏她。   林百万多嘴问她:“去哪儿?玩儿什么?”   贺青曼喜欢酒吧迪厅之类的地方,她一是不喜欢那种场合,二是兜里空空,也没钱消费。   贺青曼却好似猜出她心里想什么,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啦,是隔壁物理系有一个男孩子,想约你吃饭,请我在中间牵一下线咯。”   林百万才不信呢。   会有男生放着贺青曼这么个大美女不要,转而把目光放到她这么不起眼的小野花上吗?大概十有八九是贺青曼给她物色的,扯了个谎想让他俩见面吧?   林百万没心思,正想婉言拒绝,对方挽着她胳膊开始撒娇:“求求你了婉婉,你就当陪我出去玩儿嘛……”   她无奈,只得妥协。   贺青曼说的那个物理系男生叫蔺亭。林百万原本还寄希望于会是许靳,不过想想也是,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交集了。   约在一家装潢高奢的西餐厅,靠玻璃墙的四人座。等了将近五分钟,她低头玩儿手机,贺青曼忽然笑着捅了捅她胳膊:“蔺亭来了。”   林百万下意识就抬眼看,愣了一下。 第63章   “婉婉,介绍一下,这位呢,就是我跟你说的蔺亭,旁边那位,是他的朋友,陪着一起来的,叫徐缙。”   林百万浅浅地舒了一口气。   徐缙,许靳。   还真是现实世界中,许靳那张脸。   也是这时候,林百万隐隐明白了贺青曼的用意。世俗眼光下,徐缙的确看起来长得比那个叫蔺亭的男生更帅气更高大,也更配得上艳压四方的贺青曼;或许这个蔺亭真的对她有意思,而贺青曼愿意约她出来和蔺亭见面,交换条件大概是要蔺亭带着徐缙。   成年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其实也并不太难懂。   林百万笑笑,和蔺亭打过招呼以后,欣然落座。   【目标人物徐缙,目前对宿主好感度为零。】   菜还没上,由贺青曼主动提起话题,四个人聊起天来。蔺亭显然殷勤的多,眉目清秀的大男孩带着文气的眼镜,要走了林百万的联系方式以后,就一直有顺着贺青曼的话引导林百万和他接话茬。   反而是旁边的徐缙一直表情淡淡,就算偶尔被贺青曼点名问了两句,回答的语气也是不温不火的,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坐的女生是他们全校公认的女神而有一丝松动。   “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贺青曼声音一向是甜美娇柔的,林百万低头喝茶,看到水杯里自己兴致盎然的笑。   “不好意思,以后再说吧。”徐缙眼神平静,柔和但又不容分说。   这就算是很明确的拒绝了,贺青曼悻悻地收回视线,有点儿尴尬。   徐缙还是没什么感觉,直到他的目光慢慢转移到对面女生旁边的女孩儿身上。   本来只是随便瞥了一眼,那女孩儿也没什么稀奇的,相貌清秀,不太起眼,梳着稀松平常的马尾,身材被包裹在宽松休闲的衣服里,也不大看得出来。   但徐缙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心底忽然涌起很奇怪的熟悉感。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徐缙记忆力不错,遍寻过往也想不起来,就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但眼神收回来了,听觉还在。他早前在宿舍就听蔺亭说对一个叫林白婉的女孩儿很有好感,现在想来,她应该就是了。况且蔺亭又那么殷勤,十句话有八句都不离对面的林白婉。   “我可以叫你白婉吗?你名字真好听。”   “当然可以啦,哈哈哈。”   徐缙莫名觉得有点儿刺耳,一股说不上来的烦闷围绕着他。他又找不到具体缘由,只能在心里警告自己:“别胡思乱想了,那是蔺亭相中的人。”   徐缙其实心里也觉得奇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本能地去关注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女生。他有点儿荒诞地想:总不可能是他对她一见钟情吧?你看,她虽然长得还算好看,但不可能达到让他一见钟情的地步的。   他喝了口冰镇的饮料,心里微微平静下来。   吃过饭以后四个人又相约去ktv唱歌,毕竟这场约会的主要人物是蔺亭和林百万,就算徐缙对贺青曼无意,约会还要继续。   打车过去的路上,林百万和贺青曼坐一辆车,听她絮絮叨叨地念,说徐缙有多帅学习有多好。她看样子还是不死心,准备打长期战。   林百万想了想,还是觉得,作为朋友,该提醒一句:“……看徐缙那个样子,像是很高不可攀、不好弄到手的样子啊,不然还是算了吧……”   贺青曼要是执意要去搞徐缙的话,她以后攻略起来肯定会有莫名其妙的负罪感的。贺青曼这小姑娘虽然张扬任性,但人不坏,对她也很好。林百万现在只祈祷她是三分钟热度,不要一颗心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贺青曼撅了噘嘴:“……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他啦,就是看他对本姑娘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看就来气……”   所以是征服欲作祟,要把人家搞到手玩弄再抛弃,以满足自己内心的快感吗?   林百万不说什么,眨巴眨巴眼,松了口气。   不是真心喜欢就好,不然真怕以后不好收场。   到了ktv,贺青曼显然是那里的熟客了,娴熟地点了包厢和果盘儿,又要了几瓶度数低的青梅酒,最后还掏出一张会员卡来。   没有剧情和硬性任务加身,林百万现实世界带过来的轻微社恐属性就暴露出来了。她没点什么歌,一直坐在一边,吃两口水果,喝口果酒咽下去,看着贺青曼唱。   只不过总是感觉有什么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扭头吧,又只有蔺亭在冲她温和的笑,徐缙压根儿没抬头,垂着眼帘在专注看着手机屏幕。   可--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动作挺利索的还,她竟然一次都没逮到他偷看。   贺青曼唱了一会儿,兴许是唱累了,一看另外三个人都不怎么参与,于是停下来,问他们要不要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蔺亭跃跃欲试,他正愁没机会和心上人表明心意呢。徐缙也能看出来,他心里不太愿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林百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纸条是贺青曼现场做的,有点儿潦草,不过折叠一下就看不见里面内容,倒也大差不差。第一轮贺青曼自告奋勇地先抽,最后倒是蔺亭抽到了。   “我选真心话吧。”他说着,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林百万。   贺青曼一脸“我懂”的隐秘微笑,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在场的有你喜欢的女生吗?”   徐缙眼皮抖了抖,只是一瞬,又恢复正常了,谁也没看到。   蔺亭还是笑,温温柔柔地点了点头:“有。”   在场就这么两个女生,他眼神又一直往林百万身上看,这其实就算是间接表白了,只看当事人什么态度。   林百万表情相较蔺亭和贺青曼的要平和的多,她接过纸牌:“该我了吧,我抽一个。”   巧不巧的,她也抽中了真心话。   这次由蔺亭提问:“在场的异性中,有没有你觉得可以成为未来男朋友的人?”   林百万想了想,她以后要攻略徐缙啊,还要让他爱上她,然后带他出去来着。那这道题,应该算有吧?   她点了点头:“有。”   贺青曼即刻小声欢呼起来,中途挤眉弄眼地看向蔺亭,蔺亭显然也误会了什么,气氛升温,一下子暧昧起来。   只有坐在最边上的徐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再一次压下心底深处升上来的强烈不适感。   于是林百万一回头,就看到徐缙坐在那里,眼底有点儿深邃的看着她。对视的一瞬间,他又移开了视线。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五。】   好感度涨得这么快,林百万一点儿也不惊讶。梁老说过许靳是爱她的,他有爱她的本能,即使记忆没有了,身体下意识的感觉还是有的。   游戏继续,贺青曼刚要把牌递给徐缙,人忽然站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颇有压迫性,男生的歉意并不太真诚:“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不舒服,就先走了。”   说完,不顾贺青曼僵在半空中的手,径直离开了。蔺亭只好出来打圆场,说徐缙就是性子比较淡,其实搞好了关系他人很不错的云云。   林百万在一边默默地听着蔺亭礼貌性安慰贺青曼,掏出手机在学校论坛里搜:徐缙。   刷新一下,立刻弹出几百个帖子,都是关于徐缙的。   人们给他安了个系草的身份,有女生发帖子,附上自己的照片和偷拍的徐缙背影照,想求联系方式。不过林百万刷到最后,好像都没人搞到,只有那么一两个疑似徐缙同学的人回复,说徐缙本人性格比较淡漠,而且极其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奉劝各位小仙女另谋高就之类的。   她突然就有点儿好奇,他要是真的爱上她了,会是什么样的。   那天她们三个人最后还是勉强玩了会儿才回学校的,临分别前蔺亭让林百万同意一下他的好友申请,说再联系。   但是晚上临睡前,又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又发了过来。   头像是一张纯粹的白,昵称是个大写的“J”。   贺青曼还在边敷面膜边喝养颜茶,断断续续地在全寝吐槽着物理系系草徐缙的不识相和直男行为,舍友们纷纷附和,林百万从头听到尾,最后以小姑娘亲口说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娘自有更好的男人疼。”来收尾,她这才点了同意。   不过挺奇怪的,徐缙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打招呼。倒是蔺亭发消息过来,说徐缙跟他要了她的联系方式,说是有点儿关于她们专业的学术性问题想问一下。   大概是徐缙平时性格真的太冷漠了吧,蔺亭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怀疑不对劲,而且大约也觉得徐缙连贺青曼都看不上,更逞论她了,所以心里没有一点儿提防。   联谊这事儿过去一周多了,林百万才在学校又一次碰到徐缙。   整个学校大的不像话,要是不刻意去找,偶遇的机会是很渺茫的。   但是这次再见他,好感度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四十。他没找她说话,好像不认识她一样远远地走开了,但眼神却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   像一个时刻注意猎物的猎人。   有点儿变态啊这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背地里暗戳戳的。   林百万理解不了徐缙心里怎么想的,徐缙自己也理解不了自己是怎么想的。   自从上次见过这个叫林白婉的女生,他已经连续做了一周光怪陆离的噩梦了。   而且还都是角色扮演,每次梦见她的名字都不一样,如出一辙的是,每个怪梦里他都和她相爱了。 第64章   他以前明明不认识她,也才见过一次而已。   可那张称不上多惊艳的脸却好似烙印在他心里,刻在他脑子里了似的,挥之不去。   这样不寻常的后果是,他开始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他是学生,上课是他的义务,但是上课的时候总是听不进去,还无端联想到另一个不相关的女孩子,他就是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可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变化的根本原因。   或许是压力太大?还是对方给他下蛊了?   他想到这个荒诞的念头,心里觉得好笑:他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   但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   以前不知道学校里有林白婉这号人物的时候,她对他来说,可能跟路边的一棵树的存在感差不多,可是自从上次见过面,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食堂附近,公教楼下,学校景观区的林间小道。只不过每次都是他先发现她的身影,然后在她看见自己以前迅速躲到一边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好像只是生理性本能。   有点儿怕见到她,又有点儿盼见到她,最让他恐慌的,还是见到她以后心里那种焦躁不安的莫名感觉。   所以真正意义上,这才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   她这次没扎马尾,头发披散下来,微微盖住白润的小脸,眼睛好看的不像话。像是透着水光的亮,湿漉漉的,很大,睫毛也长。   很奇怪,看见她以后,徐缙心底深处那种犹如困兽一般的焦躁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但眼珠子几乎快黏到她身上去。   他其实很想过去跟她打招呼,说一声:“你好呀,林白婉。”这个名字曾经绕在他的舌尖无数次,在宿舍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偷偷对着手机念过。白婉,白婉,真好听的名字,他单听她的名字,也有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但是不能,她是蔺亭看上的女孩子。他和蔺亭一个宿舍两年多,感情不算太深但也终归是有的,沾染别人心上人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再者道德底线也不允许他做。   不过理智是一回事儿,感情这种东西,却是从来不受理智控制的。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五十。】   正上着课,林百万这边就会忽然收到徐缙好感度上升的提醒。   这天是公选课,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几乎来了近千人,临上课前十分钟,楼梯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林百万接到贺青曼的电话,说自己不来了,请她帮忙答个到。   不知怎么,忽然问到蔺亭。   “……蔺亭有没有跟你表白呀?”小姑娘似乎正窝在男朋友怀里打电话,说话柔的发嗲。林百万边上楼梯边回:“还没呢,总共也没说什么话。”   她对蔺亭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来这个世界也只是为了带徐缙出去。自从知道蔺亭对她有意,一直很想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只不过对方一直踌躇,表白或者暧昧的话一句也不说,倒弄得她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搞好了,只能搁着,冷处理。   “或许蔺亭根本就不喜欢我呢,只是有好感而已,好感这东西多虚无缥缈,说不定他上个课,就又对别的女生有好感了。”林百万轻笑一声,劝贺青曼少操她的心,顺其自然好了。   对方撒着娇说了什么,林百万上到三楼,一拐弯儿,看到身后的徐缙。   她微微怔了一下--   对方应该是来上课的,但又好像一直跟在她身后。这楼梯宽敞得很,这会儿又没什么人,他完全可以从旁边走快些。   所以刚才那些话,他也听到了?   林百万不得而知,因为徐缙已经忽然加快速度,从她身边掠过,进那间公选课大教室了。   她跟在后面进去。   找到一个宿舍的其他人一起坐,林百万回头看,发现徐缙是自己一个人,在低头看书,好像察觉到她的视线,男生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周围有女生拍照,看着徐缙窃窃私语。   放眼望去,这么大的教室里,他也的确算得上很显眼的长相了。   徐缙也察觉到周围的打量,他皱皱眉,像是习以为常,但又有点儿反感。   他知道今天林白婉的专业也有这门儿公选课,还是贺青曼以前告诉过他的。所以一大早他就起来,换了三四套衣服。虽然都差不多,他还是努力挑了一身最帅的。但结果差强人意,对方正襟危坐,并不高看他一眼。   他听到旁边女生语气惊艳地小声跟朋友说:“……那个就是物理系的徐缙吗?真的好帅,真人比那些模糊的偷拍照还帅哎……”   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再帅有什么用呢?想让看的人连头都不转一下。   没见到她人的时候,徐缙心里止不住地想自己发生变化的原因,他觉得等他见到了人,就能弄清楚了。   现在的确弄清楚了,然而他并没有得到解脱。   公选课两个小时,上完以后林百万整个人都有点儿疲惫,只想赶快回宿舍睡一觉。其他两个舍友要去领快递,她和她们告别,然后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路上收到蔺亭的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说有点儿事儿。他说的不清不楚,林百万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看了看课表,回了句“没有。”   回宿舍以前,林百万先拐到食堂买了午饭,省的待会儿到了饭点儿还要下楼。   结果出了食堂没多远,在宿舍楼旁边的小树林,看到徐缙和贺青曼并肩走着。   她顿住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徐缙和贺青曼,很奇怪的组合。林百万心里是平静的,就是有点儿不解。贺青曼有男朋友了她是知道的,小姑娘在寝室里大大咧咧地公布过,她也知道贺青曼绝不会是脚踩两条船的女生。至于徐缙,数据不会出错的,他喜欢的人大概率是她没错,但是现在他又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   不过林百万不太在意,这个世界才刚开始,不宜操之过急,静观其变吧。   晚上回了宿舍,贺青曼忽然神秘兮兮地又凑过来,挨着林百万:“……婉婉,问你个事儿呗。”   林百万敲击笔记本电脑的指尖没停,“好,你说。”   贺青曼笑了笑,凑的更近一点儿:“嗯,就是想问问你,你喜不喜欢蔺亭啊?”   指尖一顿,林百万回头看着巧笑倩兮的贺青曼,“怎么?蔺亭让你来打探消息的啊?”她也笑,带着开玩笑的语气。   贺青曼噘噘嘴,“……不是,是……”她停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赶忙改口:“是秘密啦,你先告诉我嘛……”   林百万松口气,回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不喜欢啊,没什么感觉。不过蔺亭也没说什么,可能也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她四两拨千斤地和稀泥,也是为了叫贺青曼去回绝了蔺亭,省的日后再有别的麻烦。   但不知怎么,身为蔺亭和她之间的“媒人”的贺青曼却忽然反常地兴奋起来,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玩儿手机去了。   翌日,林百万起了床就不太早了,宿舍里没人,都出去约会去了。手机上有蔺亭发过来的消息,约她晚上六点下楼一趟。   看看表,还早着呢。她稍微收拾整齐,五点五十,开始摁电梯。   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宿舍高楼的灯和旁边的路灯亮着,楼下还站了个熟悉的人。   徐缙。   大概是来找贺青曼的吧,林百万心想。前几个世界,也不是没出现过目标人物前期和其他女性有过纠缠的例子,她不怎么惊讶,毕竟贺青曼的确漂亮。   再不远处,就是蔺亭。   林百万看着徐缙朝她微笑了一下,便也礼貌性冲他点了点头。但随后她就和徐缙擦肩而过,直奔向不远处站着等她的蔺亭了。   是以她没看到,身后徐缙僵在脸上的笑。   蔺亭还是那副安静温和的样子,比她稍微高一点儿,看见她了,笑的眉眼弯弯:“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就几天没见而已。   林百万直奔主题:“嗯,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以为不过是跟往常一样,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儿,再不济,也可能是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之类的。   但这时--   耳边“砰--”的一声响,静寂的夜空中开出了一朵烟花。   林百万被突如其来地场面惊了一下,低低地“啊”了一声。紧随其后地第二朵,第三朵……流光溢彩的火树银花,绽放的一瞬美得梦幻。   但蔺亭却始终微笑着看他,好像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似的。   她愣住了,心里也隐隐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林百万没想到,蔺亭这样内敛的性格,竟然在还没知悉她的具体心意之前,就这样冲动地表白了。   她猜测贺青曼还没来得及跟蔺亭说她昨晚说的话,否则他又怎么赶在今天跟她表白呢。   但是--   林百万在这一刻,忽然想到了徐缙。   她回过头看,发现徐缙还站在原地没走,此时目光正落在她和蔺亭身上。   隔得有点儿远,那目光黑沉沉地,他面无表情,较之刚才的微笑,已经黯淡了很多。   看起来不太友善的样子。   贺青曼是徐缙找来的间谍。   贺青曼是真的不喜欢徐缙,只因为他那个系草的名号,想征服一下而已。被拒绝了也豁达,还愿意做朋友。   贺青曼是第一个发现徐缙有真正喜欢的女孩的人,原来是她身边的林白婉。   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又觉得既然有一个这么优秀的男生喜欢她的朋友,那也是她的婉婉有福气。   相较于蔺亭,她当然更倾向于徐缙了。   所以小妮子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倒戈了。   那天和徐缙在小树林碰到,徐缙看样子有点儿焦灼了,一直不停地跟她问,林白婉是不是喜欢上蔺亭了之类的话。   贺青曼觉得很稀奇,原来高岭之花喜欢上一个人,也会坠落凡尘,变得和大多数人一样,患得患失又没有安全感的。她就觉得,哇,婉婉真厉害,都没怎么和徐缙说过话,竟然就让人家大帅哥芳心暗许了。   再加上蔺亭这两天也没什么声响了,贺青曼就决定帮徐缙一把,问一下当事人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显然她和徐缙都很满意,作为酬谢,徐缙帮她男朋友争取到了院级奖学金的候选人名额。   贺青曼心花怒放,决定好人做到底,就怂恿徐缙说,一味的暗恋不会有结果,蔺亭没表白前,他就不算抢兄弟女朋友,不要有心理负担,冲上去才是上策。   徐缙辗转难眠一整晚。   他是理性的人,做事只讲究值得或者不值得。诚然冲动地去向一个刚认识不到半个月、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双方也并不互相了解的女生表白,是不太值得且成功率不明的事情。   更别说后续的一切也很麻烦,或许他还要承受夺人所好、男女表子之类的谩骂。   但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么多天了,徐缙莫名其妙地纠结了这么多天。从不断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奇怪的梦、到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林白婉,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说服了自己。   他接受了这一切,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人的感情本来就扑朔迷离,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可是林白婉没有奔向他。   她和他擦肩而过,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走到了别人的身边。 第65章   转身离开,或者往前走几步抢人。   他想起当初在宿舍里,蔺亭三不五时地就要提一下林白婉的名字。但他又好像并不是特别喜欢她,只是有点儿好感,再加上宿舍其他人起哄,身边人都说,那姑娘是挺不错的,于是蔺亭就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和她谈一下恋爱。   这叫喜欢吗?算不上吧。   可是他那次在宿舍跟蔺亭要林白婉的联系方式,对方开玩笑一样地问他:“怎么,徐大帅哥该不会也对人家有意思吧?”他当时是有些窘迫的,又不知怎么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根本没有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那现在,他这副前后矛盾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的呢?   这是他认识林白婉的第十三天,两个人说话对视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如果真的冲上去,或许连她都会吓到,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头顶的烟火明明灭灭,徐缙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比烟火还响。   他看到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但不是她在走近,而是他在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蔺亭从身边朋友手里接过去一束玫瑰花,捧在胸前,对着面前的女孩儿说了什么。   徐缙听不清了。   他每走一步,脑子里就迅速闪过了他这个决定做下去需要承受的后果,还有蔺亭和林白婉的反应。他想了很多可能,忽然发现自己真疯狂。   活了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疯狂而不计后果。   “……白婉,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夹杂着周围其他人的哄笑,断断续续地传进徐缙的耳朵里,他离得很近了--   “她不愿意。”   “对不起,我不……”   隔着人群,徐缙和林百万同时开口,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目光通通集中在徐缙身上。   包括刚开口拒绝对方的林百万。   蔺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手里的玫瑰花也放下来,垂在身侧。   徐缙面无异色,甚至有些欠揍的坦然。   人群随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搞什么?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吗?”   “……不是吧,搞这么刺激?堂堂物理系系草,沦落到抢别人喜欢的女生了……”   “……拍照,发帖啊,这个发到论坛肯定能爆……”   林百万也没想到,徐缙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把蔺亭这边处理好,顾及对方的自尊的措辞都在心里斟酌好了,没想到徐缙忽然来这么一出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徐缙同寝室其他两个男生,就是跟蔺亭一起准备表白事宜的,两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拨开人群走过来,一脸不解地质问徐缙:“……不是,祖宗,你这会儿过来搞什么破坏啊。平时闹着玩儿也就算了,这是蔺亭的人生大事儿啊……”   徐缙眼神冷了冷。   什么叫人生大事儿?他蔺亭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林白婉的,他只是觉得合适,为了恋爱而恋爱,也能叫人生大事儿吗?   这俩人不知道徐缙心里弯弯绕绕,也不知道徐缙心里对那姑娘也有意思,一看徐缙不说话,想着打个圆场算了,就要上前来推拉徐缙去一边儿说。   徐缙往旁边一躲,眼底雾霭沉沉地,颇具压迫力:“我没有胡闹。”   那两个人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一听这话,悻悻地收回去了。回头去看蔺亭,也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意味。   宿舍里四个人,平时他们仨基本在一起,而且也都或多或少有点儿怕徐缙。这种惧怕大概是基于食物链底端生存法则,像徐缙这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的强大人士,走到哪儿都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制力。更别说,人家长得好、学习好,还在学院里有点儿职位身份,要真想跟蔺亭争……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替蔺亭捏了把汗:这把,兄弟自求多福吧。   徐缙把目光重新投向蔺亭,后者早已不复往日温和,嘴角耷拉下来,一脸冷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气氛有点儿僵硬,谁都没先开口。   至于林百万,她夹在中间,心里没什么波澜,不过要考虑的是双方的面子问题,她谁也不想伤害,尤其蔺亭是她俩之间相较无辜的存在。   她正想开口跟蔺亭说对不起,徐缙已经几个大步越过那些人,却是直奔蔺亭过来的:“……你听到了吗?刚才她说对不起了,她不愿意。”   这就算是逐客令了。虽然徐缙的语气平和,说的话也不尖锐,但总归是很无理的逐客令。   蔺亭并没有像往常那么好说话,他微微歪了下头,冷笑一声,反问徐缙:“你算什么?她愿不愿意,关你什么事儿?”   因为他这句略微刻薄的质问,冲突一下进行到白热化。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林百万隐隐有点儿担忧:再闹下去,双方只会更难堪,谁都讨不到好,不过最后一起上学校论坛火一把,给别人留下个饭后谈资罢了。   一看徐缙还想冲上去怼着吵,林百万赶紧走到他前面挡着,一边把人往后拉,一边向蔺亭道歉:“……那个,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我还不太想谈恋爱……”   话音落下,蔺亭好像有些偃息旗鼓,眼神带着受伤的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   林百万抢在他前面,“真的对不起,这个等等再说,我先处理一下个人私事……”   说完,她迅速拉过身后还想冲出来跟人吵架的徐缙,牵着他袖子就走。   蔺亭和周围一群人都愣了,等反应过来,那两个早就走远,只剩下背影了。   徐缙呢?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面前的女孩儿,实则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拉着他就走。但这一刻他焦躁愠怒的心迅速平静了下来,甚至隐隐泛出欣喜:她是带他离开的,而不是带蔺亭。   他又低头看,看她牵着他袖子的手。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接触,也是他第一次和异性接触,但感觉还不赖。   林百万扯着徐缙远离了是非和人群,才恍然惊觉自己的行为多突兀:她心里还不由自主地代入徐缙就是许靳,是以前和她经历过四个世界的男人,但其实他现在没有以前的记忆,她俩也不过是普通的同学。   找了个相对僻静一些的角落,正好旁边还有长椅,林百万就坐下了,徐缙也跟着顺势坐在旁边。   林百万低着头,看徐缙一副缄默的样子,只能选择先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   这种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徐缙眼里竟然慢慢浮现了笑意:“你不喜欢蔺亭,我看得出来。”   他不仅看出来了,而且为此感到高兴。   林百万揪了揪衣服:“我不是说这个。”   还是那句话,她喜不喜欢蔺亭,关他徐缙什么事儿呢?他今天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总该有他个人的主观理由吧?   徐缙偏头,看女孩儿那副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干净又柔顺的讨喜样子,心里的酸软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要听实话吗?”徐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沉声问道。   林百万接他话茬:“当然了。”这世上没人想在感情问题上听假话。   徐缙看过来,胸腔震动着轻笑了一声“……那我要是说,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呢?”   林百万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坦诚。   对方没回应,徐缙也不在意,继续说:“我不知道别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我也没经验,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可能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这个世界的徐缙,本质上是个清冷型的男生,也惯会压抑自己的感情和需求,通俗来说理智无情的过分。林百万原以为好感度要很高对方才会表明心意,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这么温柔,好像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把人溺毙进去似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徐缙有些自嘲地笑笑,回忆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太闲了,跟着蔺亭去随便看看。那个时候你坐在贺青曼旁边,特别安静,但是蔺亭给你献殷勤,你也没有怯场害羞什么的,落落大方地。”   他竟然第一次见面就那么留意她了吗?怪不得梁老说,他爱她几乎成本能了。林百万心里暗暗地想,有点儿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   “按道理来说,好像我应该看的人是贺青曼,毕竟她的确耀眼,而且还一直跟我搭话。但是,”他顿了一顿,眼神有点儿恍惚,“但是我就是跟着了魔一样,我就是控制不住地,眼睛会落在你身上。”   “那个时候我也太懂,不知道这叫一见钟情,但是后来,我偷偷见了你好几次,每次都心跳剧烈,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再后来蔺亭在宿舍里提起你,我心里很不舒服,他每多说一个字,我就多烦躁一点儿。难受到最后,我才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在吃醋。”   徐缙又垂下眼,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吓到你了?不过我真的忍不下去了,再不说出来,我可能会急死。”   徐缙说完,抬眼看林百万,眼睛还是明亮清澈的样子,带着丝丝缕缕的缱绻柔情。   林百万好歹也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这时候忽然经历这一大段表白,再被徐缙这么一看,心脏竟然扑通乱跳起来。 第66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语气真诚的不像话。   林百万抬头看,徐缙那双好看的眼里,此刻满满地映出一个小小的她,他看起来满怀期待,还带着忐忑。   记得在现实世界里,她见到他的时候,这双眼睛一直是紧闭着的。也正是为了让他重新醒来,才有了这个世界,有了现在的他们。明明是来完成任务的--   心却跳的那么厉害。   但怎么说,面对这么一个突兀的表白,贸贸然答应好像都很奇怪,即使她就是冲着他来的,即使她早晚要答应和他在一起,但也不应该是现在。   “不好意思,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骄傲如徐缙,可能会因为她的拒绝不高兴吧?林百万心里想着,却见男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立刻就答应了:   “好。”   “不过在你想好之前,能允许我待在你身边吗?”   “可以吗?”   他眼中笑意明显,已经自发地伸手过来,大掌干净修长,泛着灼人的温度,轻轻地握住了她的。   徐缙很高,低下头微笑的时候,真称得上好看到让人把持不住。林百万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好像也有点儿被勾引到了的心动,竟然抛弃了原则,点头妥协:“可以。”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吃西苑食堂的香锅,好吗?”   他知道她喜欢吃西苑食堂的香锅,记得那个时候他很想找她说话,又苦于没有借口,就顺手点开头像,翻遍了她的朋友圈,几乎把人家的喜好摸了个一清二楚。   林百万的确喜欢吃那家的香锅,而且现在气氛正好,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总之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么大一个帅哥的,身经百战的自己当然也拒绝不了。林百万心里暗戳戳地想着,低头去看徐缙握住她的那只手。   啊,真是的,有点儿心神荡漾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点儿食堂的人还不算多,偌大的食堂稀稀拉拉坐着人,倒是入口处没多远的甜品冰淇淋窗口排着队。   “要吃冰淇淋吗?”徐缙停下脚步,看排队的大多都是女孩子或者情侣,就随口问了。   这家冰淇淋也是林百万平时光顾很多的窗口,前两天宿舍里还在讨论,听说出了新口味的三拼,有机会一定要试试呢。林百万有点儿犹豫,最后还是说:“算了吧,队太长了。”她最不喜欢排队了,更别说身边还有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等她。   徐缙没说什么,两人径直走到香锅的窗口,要了两人份的。拿过号码牌以后,林百万要去找挑坐的位置,徐缙神神秘秘地松开了一直握着林百万的手:“待会儿回来,等我。”   看他过去那个方向,像是公共餐具消毒柜,林百万就收回视线,专心找位置了。   坐下以后也没别的事儿干,她就拿手机出来。各种消息电话,手机已经炸了。   已经有人把刚才蔺亭在宿舍楼下表白被拒,中途还被同系的徐缙截胡的事发到学校论坛上了,图文并茂,绘声绘色。底下一堆吃瓜观众,看热闹胡侃者有之,惋惜痛哭者有之,气急败坏辱骂女主者有之。   “……我在现场,当时的场面真可谓壮观。楼主图片不全啊,我有吃瓜一线的近照,还有xj帅照哦,私聊。”   “……这女主,也没有很好看啊,我晕,什么狗血小说剧情?难道这年头帅哥都爱无颜女了?”   “……楼上一看就不懂,这种没什么姿色但又会勾引人的女孩是攻心为上好吗,老绿茶了……”   “……加一……”   “楼上加一……”   “……”   作为挨骂最多的“路人脸绿茶”,林百万心情还算平静。   毕竟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撑死了也就待几个月,回头把徐缙带出去了,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迹就被抹掉了,她懒得跟那些人计较。   不过贺青曼她们倒是挺关心她,生怕她因为网上那些话难过什么的,已经发消息慰问,连带去主贴下面解释带节奏了。其他的,都是些认出她的同学,知道她的性格,过来安抚的。   林百万翻遍了跟这件事有关的,也没见哪个曝光她个人信息或者人肉她的,更不着急了。   不过帖子看着看着,还没翻到底,突然闪退了一下--   她再点进去,帖子就没了。在校论坛搜索,也显示搜索不到。搜徐缙,只有零星几个偷拍表白的旧贴还在。   论坛被黑了,帖子被删了。   林百万眨眨眼,刚抬头坐直身子,就看见徐缙走过来了。   一手端了个三拼冰淇淋,上面还放着三个冰淇淋球,另一手端着香锅,手里还握着筷子。那味道香的,隔那么远就飘过来了。   徐缙把冰淇淋和香锅放到桌子上的时候还微微笑了一下:“你先吃,我去拿两个小碗。要喝饮料吗?”   林百万边分筷子边摇了摇头:“不用啦,有冰淇淋就可以了。”   她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不知道是饭菜热水熏的,还是紧张害羞得。   徐缙自从在外面表白过心意以后,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不知道她心里具体怎么想的,反正他心里的粉红泡泡一直在噼里啪啦的炸裂。那种感觉用心花怒放来形容最是恰当,而且还有点儿虚无缥缈的梦幻感,又正是这种不真实,让他飘飘然起来。   原来喜欢是这么美好的感情。她舔一口他买的冰淇淋,他心里就软绵绵地好像吞了棉花糖。   好喜欢。   徐缙赶紧转过身,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强行抱住对方亲一口。他努力压下心里的悸动,走到消毒柜那儿拿餐具。   手机震动两声,有人给他发来微信消息:“徐师兄,弄好了。”   他眼神有些冷,不过再去看校论坛,那些讨厌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他这才脸色稍霁。   蠢货,不把自己的学习生活过好,整天靠诋毁别人获得快乐。她们一个两个又懂什么?只会通过外表评价别人。可他就是喜欢白婉,她好不好看,也都和他们无关。   徐缙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   林百万接过去一个小碗,美滋滋地夹了只虾。   吃了几口的冰淇淋就被搁在一边了。   徐缙看了看,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以前,见过很多情侣,男生都会喂女朋友吃冰淇淋的。   他耳根红了起来,舌头顶了顶上颚,还是克制不住那股冲动,拿起冰淇淋上的小勺,挖了一口,送到林百万嘴边。   她愣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喂她。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对面是徐缙,她就觉得他对她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张嘴吃了,一勺雪泥只残留了一点在上面。   “一份儿有两个勺子的,你也吃啊,这么大一份儿的。另外两个球,我还没动过。”她提醒他一声,还指了指放在包装盒上的另一个干净勺子。   徐缙闻言,眼神却莫名其妙有点儿发直起来。他看看另一个勺子,又看看手里那个勺子--   半晌,没换勺,低头挖了一块儿,送进自己嘴里。   清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看着对方微滞的表情,他心里忽然生起些恶劣的高兴。   这样共用一个勺子的亲密的事儿,是只有情侣或者亲人才会做的吧?那他们,算不算间接接吻?   这样想着,他嘴角又不可抑制地扬起来。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林百万静静看着他,最初的惊诧过去,她发现自己半点儿反感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觉得,他是许靳,许靳的确是能干得出圈地标记伴侣这种事儿的人。   他看起来很高兴。   她心里也隐隐地,生出一点儿被偏爱的幸福感。   这时候她忘了自己是有任务要做的人。她就是她自己,林百万的身体,林百万的脸和灵魂,没有穿到别人的身体里,不用替别人活,没有剧情要走。而徐缙爱她,像许靳爱她一样。他爱的是她这个人,纯粹的,满心满眼的。   到饭点儿了,食堂剩余没开的灯瞬间全亮起来了。林百万忽然觉得,她的心也跟着亮起来了。   明晃晃地,和眼前这个眉目清隽俊秀的人,一起直直地撞进她心里去。   徐缙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已经化掉的冰淇淋。泛着甜腻的香味儿,好像还隐隐带着她的味道。   他会好好吃完的。   但是走到宿舍门前,徐缙眼里的笑渐渐褪去了。   他迟迟没有推开宿舍门。   门也紧闭着,里面开着灯,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全是嬉笑打闹,隔着门,他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压抑。   他悄悄地开了门,宿舍里另外两个人正站在蔺亭的位置旁边说些什么,看见他进来,猛地住了嘴。   各回各位,谁都没有再吭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跟他打招呼。   徐缙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背叛整个宿舍的人,是对不起兄弟、不给朋友面子的叛徒。   他们孤立他也很正常。   徐缙心里喟叹一声:迟早要面对的,不如一次性说开好了。   他步伐缓慢地走到蔺亭旁边,对方从他进门开始就盯着他,现在人送过来给自己开涮,他语调有点儿怪异:“……和白婉吃饭去了?吃的还开心吗?”   徐缙皱着眉,吸了口气,终究还是低头:“对不起。” 第67章   他的确对不起蔺亭,随便他怎么打骂他来泄愤都可以,但林白婉他不会放手的,也不会再给蔺亭接近她的机会。   蔺亭眼神像冰霜一样,声音带着讽刺:“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为你以前撒的谎道歉?还是为你那些虚伪的嘴脸道歉?”   说到这个,徐缙的确有点儿心虚:他以前面对蔺亭稍微露出的一点儿怀疑时,曾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不认识林白婉,而且对她没有一点儿感觉。可现在话说出去不足两周,他就大庭广众之下食言了。   “行了吧,徐缙,这个朋友做不下去了。你也用不着心里伪善地觉得愧疚,也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反正以后也没有关系了。”   其他人没说话,立场很明显了。   徐缙低着头,说了声“好”。   其他的也无话可说。   徐缙洗漱完爬上床,第一件事是给置顶联系人发消息。他微信置顶只有一个,就是林百万。   “到宿舍了没?”即使心里知道这是废话,徐缙还是心里高兴,等着对方回消息的空档,他百无聊赖地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很多遍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到啦,已经上床了。”“对了,今天谢谢你请客。”   就算隔着屏幕,徐缙也能想象到她穿着颜色温柔的睡衣,趴在床上给他回消息的样子。   他刚才的郁闷因此一扫而光,忽然觉得,别的什么都没有她来的重要,就算全世界都孤立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有他的婉婉就好了。   “那,明天可以一起去上课吗?中午再一起吃顿饭好吗?”   消息发出去,徐缙把屏幕倒扣在床上,有点儿不敢看。半晌,听到新消息提示音,又火急火燎地指纹解锁--   “可以。”   可以。   徐缙把手机贴在脸上,终于明白爱情偶像剧里怀春少女的心情了。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就算为了她和室友决裂,就算被孤立,他竟然转头就能因为她愿意和他一起去吃饭而欢喜起来。   爱情的力量,真强大。   晚安。   他发过去,对方没有立刻回,他心里还是跟喝了蜜一样,幻想着等会儿睡着了也能梦见对方才好。   明天就又能见到了。   徐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明天的到来。   不过这夜却做了个噩梦。   他睡得很沉,梦境是黑色的。到处是一望无际的白雾,他看到很多光怪陆离的场景。画面大多都是一男一女,相貌看不清,可是看起来像情侣,但无一例外,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他浑身冒汗地从这个梦里醒过来,还心有余悸。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宿舍里静得只能听见其他人的呼吸声,徐缙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明明白天很开心,一整天都在想着喜欢的女孩子,怎么到了晚上,还是做了这样的梦呢?   徐缙心里有点儿不舒服,打开手机上网查,“做梦梦到情侣分手是怎么回事?”   解梦的言论不少,有好有坏。徐缙漫无目的地翻了几个,心里的慌乱还是没消下去。   到最后,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说,现实和梦境都是相反的,这才翻了个身,逼迫自己继续睡去。   这一夜过得尤其漫长。徐缙觉得自己好像神经过于紧绷了,总是正睡着就莫名其妙的惊醒过来,明明也没再做梦,而且醒来以后,才发现距离上次醒来才过去十几分钟。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徐缙第一个起床,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下楼的时候,学校里还没几个人走动。   他就站在林百万的宿舍楼下等。八点半上第一节 课,八点才开始有女生陆陆续续从宿舍楼里成堆走出来,看见他了,会多看几眼,凑在一起私语两句。   然后,他看到了想见想了一夜的人。   像做梦一样,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裙子,腰间一抹墨绿装饰,抱着书,白白净净的样子。   贺青曼一看见徐缙,就笑嘻嘻地拉着其他两个人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把林百万推到徐缙身边。   “婉婉就交给你了啊,你可要照顾好她。”小姑娘声音娇甜地调侃着,一脸“磕到了”的甜蜜。   徐缙耳根微红:“我会的。”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是晴朗的蓝,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   两人并肩着走,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林百万看着眼前的路,有点儿恍惚:她有种错觉,好像就生活在现实世界,她也的确在和现实中的许靳谈恋爱。   对了,她还没答应他呢。   可是好感度已经快九十了啊。   这个世界也快结束了。   林百万轻轻地舒了口气,扬着嘴角,“徐缙,你下午……有空吗?”   徐缙脚步一顿,意识到她在试探,竟然罕见地有些无措起来:“我都有空,什么时候都有空……”他说话语气很温柔,好像冷硬的下颌骨也跟着变得柔软了起来。   林百万眼里笑意愈发明显:“那去约会吧,下午。”   好像曾经,他也和谁来过游乐场。徐缙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快的他抓不住。可是再仔细回想,他自幼时就不是喜欢去游乐场的小孩儿,后来再长大了,也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   大概是记错了吧,徐缙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伸手接过售票员手里的两张全场票。   一个小时前,他再次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白了。这一次,他的婉婉点了头,“好。”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但也足够他兴奋地找不着北了。   他和她在一起了。   徐缙心里有种异样的安定感,只要一想到这个事实,他茫然无谓的心脏,就会为之跳动、愉悦。好像原本小半生都过得很无趣,但是以后有她了,一切都变得有意义起来。   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谈一场很平凡很平凡的恋爱,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生离死别,即使平凡到没什么波折,于他来说,也是美好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一整个下午,徐缙都沉浸在这种飘飘欲仙的、不真实的幸福感里。   游乐场在放着欢快的爱情歌曲,配合着小孩子的欢笑声,不远处,过山车上的乘客在高声尖叫着。   徐缙给林百万买了一份关东煮,还有烤肠和冰淇淋。两个人一起吃着好吃的肉丸,再塞一口冰凉酸甜的冰淇淋。   “云霄飞车,摩天轮,鬼屋,还有旋转木马,都去玩儿一次吧?”林百万捏着手里的棉花糖,笑意盈盈地询问徐缙。   徐缙也笑,有点儿苦恼:“真的吗?我有点儿怕黑,还怕高呢。”   林百万知道。她柔柔笑着:“那你抱紧我,我保护你好了。”   徐缙脸上漾起纵容的笑,还是妥协了:“好,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眼,十指紧扣着。   好像有种,兜兜转转,终于重逢的恍惚错觉。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玩儿到傍晚太阳西沉,最后一程,是旋转木马。   徐缙和林百万坐在相邻的两个座位上,熟悉的童话歌曲响起,梦幻般的木马开始旋转起来。   从头到尾,徐缙一直在看着林百万,系统的提示音每隔一分钟就会响起:【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一。】   【……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   【……九十五。】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的确很中意她坐旋转木马。即使失去记忆,本能还在。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夕阳的余晖正均匀地打在每一个人身上。徐缙看到女友身上踱上了一层金光,他忽然很想吻她。   他也这么做了,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场空地上,迎着橙红的夕光,他说:“我爱你。”   电光火石间,这三个字好像勾起了什么。是久远地、沉重记忆上覆盖的最后一层薄纱,是他黑沉梦境中遮挡视线的白雾。   “啪--”的一声,徐缙手里没吃完的冰淇淋倒扣在了地上,正如同他支离破碎的理智和记忆。   他看清了。   他记起来了一切。   林百万也是一怔,系统突兀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她还因为徐缙那个满含柔情轻吻心神激荡,下一秒就被冰冷的提示音拉回了现实。   突发意外,但徐缙的好感度还没拉满。林百万看着他,很意外,徐缙想起了一切,但表情仍是平静的。   可能是经历的多了,可能是接受不能已经失魂儿了。   总之,林百万叹了口气,牵着徐缙走到旁边的公共长椅坐下。   视线尽头的远处,画面在一点一块的破碎消失,这个位面世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bug,系统提示任务失败,让林百万选择立刻离开。   她没有,和徐缙两个人平和地并肩坐着,看眼前斜斜打落的夕阳。   “要结束了吧。”半晌,沉默的气氛中,徐缙先开口了。他也看着远处慢慢破碎的世界,恍若未闻。   “嗯。”这是林百万第一次任务失败,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平静。   她伸手过去,摸着徐缙的左脸,轻轻地揽到她肩上。他极顺从,就安静地靠着她。   徐缙睁着眼,脑子里放电影一样漫长的记忆已经结束了,现在一片空白。他眼尾落下泪来,他知道这个世界也要结束了。   那眼泪划过他的鼻梁,落到林百万的衣服上,砸出一滴湿痕。   “我爱你。”位面压制,他快无法主观意识地组织语言了,说这句话,几乎是最后的下意识。   “我知道。”   徐缙死死睁着眼,像是不甘心:“……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们,……还能再见吗?……”   他好困,他快要撑不住了。但这件事儿,一定要问。   鼻子有点儿酸,但林百万还是笑了笑,她仍目视前方,眼眶微湿:“会的,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还能再见。”   “你一定要醒过来。”   徐缙笑了,他得了保证,心里已经放下了。   “好,你要等我。”   眼前破碎的画面快要延伸到两个人脚下,徐缙面容平和地闭上了眼,紧紧拉着爱人的手也无力了。   【目标人物徐缙,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任务完成。】   林百万挂在眼上的泪倏然落下来,她歪了歪头,也靠着徐缙--   “……我等着你。”   --   许靳没醒过来。   梁老说,她已经尽力了,许家也表示理解,剩下的,只能看天意和许靳自己的造化了。   还有一件事。   “……第五个世界,系统也一直在监测你对徐缙的好感度。位面破碎的时候,你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了哦。”   百分之六十,就是到了恋人的程度。她明白梁老的意思。   可是这点儿喜欢,跟许靳的比起来未免太微不足道。他已经到了可以为爱放弃一切的地步,她却刚刚动心。而现在,他也沉睡着,可能永远沉睡下去。   但她答应过,会等他。   公司给她放了一场长假,许家也给了她一笔可观的巨额酬谢金,她终于过上了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桃花运也有,偶尔会有条件不错的男人表示对她有点儿感情,可是她心里空空,看着他们一眼望的到头儿的浅薄喜欢,却总是下意识地想起,曾经有个男人爱她爱到不顾一切。   总是差了点儿意思。   下楼闲逛,不知怎么跑到了游乐场。林百万顺势坐下,在游乐场外的公共长椅上。   也是傍晚了,这是离开许靳的第两百三十九天。   夕阳美得有些不真实,林百万把脚尖并起又合上,百无聊赖的玩儿了会儿,眼前忽然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抬头,先看到来人纯白的奇怪衣服,还有垂在大腿外侧的手上杂乱的针孔。   她呼吸骤停,然后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视线慢慢上移,光线直射的刺痛感过后,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男人红着眼,像哭像笑。   少倾,他半跪下身体,把林百万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林百万把脸埋进男人怀里,鼻息间全是药水味儿,她泪如雨下,慢慢揪紧男人的衣服。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两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对方的人,其实已经分分合合过那么多次。   如今终于失而复得。   再也不会分开了。 正文完-- 第68章 番外   番外(一)   林百万和许靳在一起以后,许靳还是称呼她“婉婉”,有时候开玩笑,会叫“小万”。   林百万就苦哈哈着脸,一个女孩子名字叫百万本来就很怪异,她那对从没见过面的爸妈大概是和她差不多的贪财体质,才会给好好的女儿取这么个满身铜臭味儿的名字。   再说,“那个系统也叫小万,我怎么能和系统一个名字呢?”   随即她心领神会,为什么以前做任务跟进的系统名字都那么高大上,反而这个随便取了个“小万”?   “怕不是梁老和你爸妈他们故意的吧,因为体验者叫百万,所以系统也叫小万?”林百万跳脚,抓着这个问题使劲儿折磨许靳,不许他再叫她“小万”,否则就不给亲。   许靳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听话顺从的,也愿意发个小誓讨爱人欢心,后来就只叫“婉婉”和“万万”了,林百万还算满意。   有时候许靳心血来潮,会缠着林百万问,那几个世界里她最喜欢哪个“他”。林百万当然只说最喜欢徐缙,还不忘把其他世界的男人痛批一顿:   “……何赐个渣男,陈隽也是花花肠子,程世容疯疯癫癫的,商陆那个三心二意的更不用说。当然只有无前科、没二心的徐缙最好啦。”她自以为她这样说了,许靳肯定会开心。毕竟最后一个世界的他才是完完全全的他,而不是前几个世界顶着别人壳子、别人记忆的他。   可许靳并没有因为她的恭维高兴一点儿,反而垂着眼帘,失落的不行。   显然是想起当初在那几个世界被她欺骗玩弄、狠心抛弃的光景了,这一下子像开了闸,什么该想的,不该想的都胡乱想了个遍。好家伙,越想越委屈,简直要难过死了。   “就……就算他们几个又渣又坏,可是他们也和徐缙一样爱你啊……”许靳也知道自己没理,毕竟剧情任务摆在那儿,也怪不得林百万,可心里就是难受,只好小声地替曾经的自己辩解两句。   他这样说,林百万一下子失言了,没想到人家会这样钻牛角尖,只恨自己刚才脱口而出,没有把话润色一下。   “……我爱你。”林百万斟酌半晌,还是祭出了杀手锏,果不其然许靳的表情一下子回温,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耳朵也红了--   “再说一遍。”许靳去拉她的手,攥在手里以后,温声要求道。   林百万眼里漾出笑意,她知道许靳好哄,每次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这三个字只要说出来,他就能立刻把不愉快抛到脑后。   “我爱你嘛。”   “再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够不够?”   “不够,说多少遍都不够。你以后要天天说给我听。”   林百万无奈,被对方揽到怀里抱着,玩儿着许靳衣服上的袖扣,语气有点儿恶劣地笑话他:“我看你是以前被我搞怕了,有后遗症了,所以才会这么喜欢我说‘我爱你’。”   许靳不说话,低头去寻女朋友的嘴,舔舔咬咬地亲,带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他能说什么呢?他这个毛病的确是历史遗留问题,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太害怕了。所以即便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也还是需要她一遍又一遍地表达爱意来安抚自己的内心。   番外(二)   林百万见过许靳父母的当晚,他就带她去买了戒指。   “一个订婚戒,一个结婚戒,好不好?”许靳很专心地站在柜台挑,琳琅满目的饰品对他来说不是简单的装饰,“戒”这个字和指环这种物品,好像无形中代表着某种锁链和禁锢,虽然这个比喻有些不恰当,但却总归属于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也因此格外被他所钟爱。   他啊,就连给爱人的牵绊,都想要双倍的。   林百万不知道许靳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看他兴致勃勃,也就纵容地点头答应了。过后许靳的兴奋一直维持到回家,两人靠在沙发上喝奶茶看电影的时候,他也要捧着她的手仔细端详。   准确来说,是仔细端详那两只戒指。   “你手上的不是和我的一模一样,还比我的大呢,想看干嘛不看你自己的?”林百万切换着自己喜欢的电影,单纯以为许靳就是喜欢那两只戒指。   许靳还是不放开:“那不一样,这戒指只有戴在你手上才是好看的。”他话里有话,也就林百万那个神经大条听不出来他语气中隐隐的占有欲。   “婉婉……”许靳看她眼珠子一直落在电视屏幕上,心里有点儿不满,喊了一声对方应了,多少有点儿敷衍。他泄口气,紧紧抱住对方,把脸埋到她肩上:“什么时候去领证呢?你都从来不着急。今天见我爸妈的时候他们可催我了,说我昏迷这么久,好不容易醒来,要抓紧时间把结婚大事给办了……”   许靳的外表看起来是那种比较寡言的仙人帅哥型,单看脸可能还觉得他这个人很清冷很高贵很难以接近。可是现在跟个玩偶娃娃一样挂在女朋友身上,恨不得变成一个腿部挂件。女朋友看个电影都不得安宁,他还要在一边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一样地念个没完没了,其实是很烦人的,和外表看起来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但林百万还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不耐烦,即便这点儿不耐烦可能是无足轻重地开个玩笑,许靳也要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让她再也不敢说他一句不是。   是个作精。   吃过亏的林百万只能把选好的电影搁下,一只手回抱住许靳的脖子,另一手去安抚性地揉弄他的头发,像哄小孩子一样:“今天不是周六吗?人家工作人员周六周日不上班的啊,是不是?又不是我不想领证,所以我才没提。等下周周一,咱们就去,好不好?”   许靳这才稍稍满意,偏头亲了亲林百万的耳朵,又像个猫一样埋进去,瓮声瓮气地回:“好。”   林百万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看电影了。   可惜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婉婉……”   “嗯?”   “你亲我一下。”   林百万眼睛还盯着电视,闻言只有嘴巴往前倾着碰了碰许靳的脸。许靳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大掌捧着林百万的脸就凑上去,对方只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就温顺下来,许靳嘴角勾了勾,像品尝一道佳肴那样,给林百万来了一套从内到外的吻戏套餐,这才满足了。   晚上照例是林百万先去洗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浑身还散发着潮湿的香味儿。许靳把人拽过去,美名其曰帮忙擦头发,实则没擦几下就把毛巾丢到一边,只顾着去搂林百万的腰,然后是他最喜欢的埋脖子。   跟上瘾一样猛吸两口,林百万推都推不动。许靳越抱越放不开的后果是,两个人最后干柴勾动烈火,他只能急冲冲地去随便洗一下澡,出来就饿虎扑食一样把人“钉”在床上。   早在许靳还是陈隽的时候,林百万就领教过这男人的耐力和持久度,但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不短,她还是有些受不了他每次在床上的样子。做的特别凶,而且还喜欢撒谎,哄着她说:“马上就结束”或者“这是最后一次”,这两句往往最不能相信。   于是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起来。   倒是十点多的时候许靳先醒了,哄着睡梦中的林百万问她饿不饿,她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起床洗漱,然后做了点儿简单的早餐。   但林百万怎么也不醒,还赖床,就算许靳把饭端到床边,她都翻过身去。   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许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反正多少有点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等到林百万醒的时候,都中午了。许靳把人抱起来放到卫生间的小板凳上,牙膏挤好递过来,还要帮她接水。   “饿了。”林百万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说。   “等会儿带你去吃火锅,位置都订好了。”许靳手上还忙活着给林百万磨红的膝盖抹药。   “那吃完火锅要洗澡,上次吃完了以后身上头发都是火锅味儿。”林百万吐掉泡沫,又提出泡澡要求。   “好,一起洗。”许色狼面不改色,从容回答。   鸳鸯浴,也不错。许靳看着自家老婆抹了药膏的膝盖,还有白嫩的皮肤,眼神沉沉。   番外(三)   林百万喜欢吃涮羊肉和辣炒年糕,许靳其实并不太偏好这种口味重的食物,但他总是记得很清,会三不五时地带她吃烤肉吃火锅解馋。当初在商陆乐潼那个世界,他没能陪她吃她爱吃的东西,现在他会把这些遗憾一件一件找补回来。   火锅这种暖融融的食物,在冬天吃尤其舒服。不仅是因为它的味道火辣温度灼热,也因为它给人带来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锅里的汤由冰凉慢慢变温变热,冒泡沸腾,就好像他们两个的感情一样,从互不相识到相知相爱,不过过程如何漫长艰辛,好在结果是最好的。等锅底煮开了,再放进去好吃的肉片丸子,蔬菜面饼。许靳不大动筷子,但会一直照顾着林百万吃,倒水捞菜,几乎包揽了服务员的活儿。   他看着她吃,觉得很幸福。   当初每次不得已失去爱人的时候,他也是曾经幻想过,不要有那些复杂的爱恨,只要像全天下那些普普通通的平凡情侣一样,简简单单地相爱就好了。可惜这么个小愿望即使在第五个世界,也没能完成。   但好在,第五个世界有售后。   “……嘶,烫……”林百万嘴馋,被肉片烫到了,许靳眼疾手快地递过去一杯凉饮,“慢点儿吃……”   旁边一桌的也是一对情侣,女孩子一边下肉片,一边数落着男朋友,大致意思是说他性格太软没主见,长得高高的却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说着说着,女孩子看到许靳,又跟她男朋友讲:“……你看看人家,也是又高又帅,但是一看就很高冷很男人……”   林百万嘴里吃着,一听这话眼就挪过去,许靳也跟着看过去--   那男孩子可委屈了,看看许靳这一桌,小声地辩解:“……谁说的,他也很听他女朋友的话啊,长得高有什么用,都是要听女孩子话的……”   林百万一听,“噗嗤”一声笑了。   许靳也跟着笑,那笑很温软,像春风拂动湖面,慢慢地叫人心安下来。   吃完火锅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纷纷扬扬地飘雪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被,四处经过的行人,身上都落了这些鹅毛雪。   两人并肩走,许靳腿长一些,但他伸手过去,和林百万十指相扣着,放慢了脚步,跟着她的步伐走。   他们是步调一致的灵魂伴侣。   他爱上她,不经过外表,不经过其他,他爱她这个人,爱她的灵魂。   明天,他们就要结婚了。   耳边风声呼呼,人影幢幢,许靳只专注地随林百万走,踩在铺了雪的地上,连头上也落满了雪。   “人家说,一起淋了雪,这辈子就能白头偕老啦。”林百万停下脚步,抬手接了几朵雪花。   许靳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林百万会说这么煽情的话。   他真是觉得自己自从跟她在一起以后,心思都变得像小女孩儿了一样,好比她说“白头”,他一听,鼻子就发酸。   他该怎么跟她说,他真的很爱很爱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他想和她白头到老,他一定要和她白头到老。   许靳把她抱到怀里,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俯首吻下去--   暖黄的路灯下,雪花飞扬。灯下的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垫脚,紧紧拥吻在一起,满头白雪。   这爱情千金不换。   至死不渝。   番外(四)   领证的时候是冬天,婚礼办在第二年四月份,温度回暖之时。   四月底,许靳就通过他不懈的努力给林百万搞出了一个孩子。   据说查出怀孕的那晚,许靳被老婆轰出家门五个小时,最后搬来在家养生的亲妈来哄,老婆才给他开门进去。   据说是因为许靳在“拦精灵”上戳了个洞,还被妻子发现了。   理由只有一句:“我想要一个跟你生的孩子。”林百万气结:年纪轻轻英年早婚就算了,现在还要英年早孕。   而且还在孩子的取名问题上和老婆争执不下,男方坚持说是女儿,女方想要男孩儿。   夫妻两个翻了半天的字典,中途还是就孩子性别问题争了两句,不过许靳哪里敢真的和这位祖宗顶嘴,左不过是怕她因为怀孕心里不舒服,引她把气撒出来罢了。   将近五个月的时候林百万做孕检,是女孩儿。许靳高兴的一晚没睡,又被不如意的老婆踹了几脚。   来年四月,林百万生了,母女平安。产房外许家父母都高兴的不行,就许靳一个大男人红着眼眶冲过去抱着老婆哭。   真没出息。林百万心里想。   女儿名字定了,叫许岁安,取岁岁平安之意,小名稳稳。   一生安稳,白头永偕。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