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渣男洗不白》作者:木溪野 文案: 她追随了他多年,累了,放弃了,再也不想守着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 她是坏女孩,爱欺负人,其中被欺负得最厉害的就是李霜霜,因为她很不喜欢陈季礼对李霜霜好。 后来渐渐的李霜霜得了个温柔懂事的名声,她得了个泼辣蛮横的名声。 人人都说她名声不好没人娶。 宁情暗自偷笑,她才不在乎那名声,反正陈季礼会娶她。 曲折但不离奇后,她如愿嫁给了他。 婚后,人人都说她不会讨夫君喜欢,迟早是下堂妇。 哼哼!! 宁情卯足了劲一定要让大家瞧瞧,她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生一堆孩子,然后夫妻恩爱过一生。 然而…… 这次,大家说对了,她失败了,确实李霜霜那样的好女孩才配得上陈季礼。 她认输! 她是坏女孩,就该灰溜溜地离开,过上坏女孩应该过的日子。 一句话简介:她不在原处,他的心开始慌乱。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情,杨钧翰,陈季礼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和离   宁情推开窗棂,一阵寒冷的风灌进脖子,凉意直达脚底。   窗外秋色愈发的浓重,院子里的一棵古树,叶子已经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只余零星几片还倔强地挂在枝头,可也已是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卷走。   远处的天空雾蒙蒙,好似被披上一层薄薄的烟纱,就宛如宁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又一整夜未归。   不知是宿在商行,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心如死灰,自然不会疼痛。   今日是十月初八,正好是她与他相识整十年。   她想在这个曾经初识的日子,结束这段姻缘。   成婚三载,他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块,时刻提醒着她,他娶她只是遵守那一纸婚约的承诺。   犹记得初见时地怦然心动,一眼定情。十年光景,仍旧是那张清俊的脸,却再也燃不起她心中的火焰。   离去,或许会让她的余生变得明媚。   宁情看了眼桌上那早就写好的和离书,墨汁早已枯竭,也许写得过于沉重,白色的宣纸都微微有些凹凸起皱。   她在等他回来,回到这个他并不欢喜回到的院子。   时光像流沙一样缓缓地流淌,窗外的天色从白昼变成暮色。宁情宛如一根木桩,立在窗口。   终于,浓墨中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缓缓而行,似乎并不急于归还。临至小院的门前,脚步略迟,微一抬首,望了眼二楼的窗口,随即厌恶地移开目光。   宁情回过身,忽略方才落入眼底的一幕,走至桌前,拿起早已干掉的毛笔,蘸了蘸墨汁,搁在笔山上。   做好这一切,她望了望住了三载的屋子,这里她曾经一身红嫁衣,满心期盼着与他鹣鲽情深,恩爱白头。   如今想来,只是黄梁一梦。   不,应该说自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鸳鸯梦。   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宁情默念着步数。   这楼梯三十六个台阶,再往前走十步,就是他们的寝卧。   也许是一千个夜幕,她翘首以盼夫君早些归来,逐渐养成的一种习惯,闭着眼她也能算出他们之间的距离。   声音走至门前,略有停顿,下一刻,陈季礼掀帘而入。他淡淡地看了眼沐在昏黄油灯下的女人,收回目光,准备直径走向右侧的书房。   “等等……”一日未曾开口的宁情声音有些嘶哑。   陈季礼充耳未闻,直接往书房走去。   “我们和离吧!”也许是放下了,宁情的声音里有着一种释然。离十月十八还有十天的时间。现在和离,陈季礼和李霜霜还来得及。   陈季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在说什么?和离?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你只需签署画押,我与你便再无瓜葛。”宁情执起毛笔,对着依然背着身子的陈季礼。 第2章 放手   陈季礼终于转过身子,眉头挑起,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这个女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见他不太相信,迟迟不愿挪动脚步,宁情拿起桌上的和离书,直接走到陈季礼面前,递上和离书和毛笔。   陈季礼并未抬手,只是略略扫过宣纸上的内容,随即面上露出一丝嘲笑,前几天还闹着要同他生孩子的人,不过几日没回,就拿和离来威胁他吗?   愚蠢又可笑。   转身欲走,半句话也不想同她说。   “陈季礼,你签字画押,我拿着和离书即刻就离开陈家,再也不会同你纠缠。”   陈季礼回头,目光都不愿多在宁情脸上停留,口气不悦道:“你闹够了没有?”   宁情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从来都是无视她,没有把她的话当过真,嘴角不觉勾起一抹自嘲。   “你一直想要的,我今日成全你,怎地?你还不相信了?”   陈季礼嗤笑一声,回转过身子,幽深的眸子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不同你生孩子,你便要和离?”   生孩子,宁情心中自嘲,却压抑不住心里的那丝酸疼。   她一直想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眼睛像他,鼻子像他,嘴巴也像他。最好能同他生得一模一样。   那样就好像能拥有他一样。   可终究是她一厢情愿。   那日,他醉酒夜归,吐露心声。   宁情知道这一辈子也不可能了。   她一个人坚持的爱情在那晚轰然倒塌,只余一片狼藉。   见宁情难得安静的没有反驳。陈季礼突然欺身上前,低头俯视这个又在玩花样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越玩花样,就越令他反感吗?   成婚三年,花样真是越玩越大。如今竟然拿和离书来逼他就范,是这个女人太不自量力了?还是把自己太当会事了?以为他会害怕这点威胁,而不敢吗?   “那好,你的一番心意我怎么能辜负呢!”陈季礼的口吻带着满满的恶意。   说罢,接过宁情手里的毛笔,飞快地挥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盯着宁情的脸,他要看她惊慌失措,弄巧成拙的狼狈样。   莫名有些期盼,心中更是笃定,不出片刻定会求他,狡辩只是威逼他的手段,而不是真正的想和离。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以她的泼皮性子会撕掉和离书,打死不承认。   不管哪一样,这个蠢女人又一次自己挖坑自己跳,活该!!   宁情看着手里的和离书,压抑心中多年的那些苦闷,不甘,纠结,痛苦,郁闷……好似一刹那突然被抽干,感觉整个人都吐出一口浊气,活了过来。   原来放过他,真的是放过自己。   陈季礼预料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只见宁情似乎怕墨汁未干,花了字迹,呼出口中的热气吹着,待到字迹干透,仔细地叠好,收进衣袖里。   然后,头也未回地掀帘离去。   见宁情离去,陈季礼愣了一下,她不会是来真的吧?随即想到,以她的性情,一定又在玩其他的花样,是不是在妄想他会去追她?   陈季礼嗤笑,真是自作多情。   再说她自愿与他和离,打死陈季礼也不会相信,缠了他那么多年,终于用不堪的手段爬上他的床,行了夫妻之礼,她会放弃?   想到这些,陈季礼想到今夜又要受到宁情的威逼与折磨,去书房拿了几本书,逃也似地离开了陈府。   ……   离开陈府的宁情,连夜雇车离开了苏城,来到一个叫清水畔的地方,那是离苏城几十里地的一个小村子。   望着带着小院的屋子,宁情心里有种久违的安宁,或许这才是她要的生活。   与陈季礼纠缠的这些年,她一直用尽全力去追赶他,想变成李霜霜样子。她努力地模仿着,可是在陈季礼眼中,不过是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她永远学不来李霜霜的温柔贤淑,学不来她的出众才情。   她还是她,那个直爽得有些冒傻气的女人。 第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夜的颠簸,天明才到达。   面前的三间瓦房,前后带院子,已经打扫干净,铺上被褥就能歇息。   这是宁情前几日托人置下的,她甚为满意。   也许是太久没有睡个安稳觉,宁情昏天暗地地睡了一天一夜。   再次睁开眼,天光大亮。   动了动已经睡得酥软的身子,从被褥里伸出雪白的手臂,顺了顺如绸缎般丝滑的乌黑长发。   清澈的大眼环视四下,虽然陌生,但很安心。   穿戴整齐,肚子已经咕咕作响。   光顾着睡觉,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   怎么办?她好像还不会生火做饭?真是苦恼!   学吧!   应该不难。   可进到厨房,她就被难住了,虽然粮食和菜都有,可是好像没有火折子。   没有火折子怎么生火呢?   宁情很为难,考虑着是否出门借上邻家的火折子一用。   “咚咚咚……”   嗯?好像是在敲她家的门?她刚刚才来到这个村庄,应该没有熟识的人啊!   带着疑惑,宁情出了厨房的门。   穿过厅堂,走进前院。   院子的门并不高,只到一般人的胸口。   宁情能清楚的看到来人。   一位面黄肌瘦的妇人,三四十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蓬乱的头发,眼神里带着绝望的祈求。   “妹子,讨口饭吃,快饿死了。”   宁情有些语结,她都没饭吃,也快饿死了。   可显然,她与院子外的女人不同,那女子是真的快饿死了,而她是有食材却不会弄。   “我没有现成的,你可会做饭?如果会做,你就进来做点。”说着,宁情打开院子门。   面前的女子很瘦,瘦得几乎脱了相,破烂的衣服空落落的,几乎是挂在身上。   妇人连忙点头。   宁情把她带到厨房,妇人洗了把手,熟练地拿起菜刀。   想到没有火折子,宁情出门到隔壁邻家借了一根。   回到厨房的时候,妇人已经把菜切好备用,米洗好放进锅里,柴火也架在了灶口。   宁情递上火折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锅里就冒出阵阵的菜香。   两人痛快地饱餐一顿。   不待宁情言语,那妇人伏地跪在宁情面前。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我已走投无路,若是不嫌弃,只要赏一口饭吃,便随身伺候。您是主子,我为奴婢。”   宁情瞧着那可怜的妇人,她虽有些傍身的银钱,那也是她的嫁妆。她还打算做点养家糊口的买卖,若是养两个人……那就要节衣缩食。   可若是不收,马上入冬,这妇人怕是熬不过。   同是天涯沦落人,叹了口气,便点了点头。 第4章 被糟践习惯的耳朵   连着三日都歇在商行里的陈季礼,迈着不情愿的步子回到陈府,穿过厅堂,走进内院,抬首望向小楼,那往昔都是亮着灯光的厢房,今夜漆黑一片。   那女人这么早就睡了吗?   心中虽然不喜,脚下还是放轻,最好莫要吵醒她,省得又来闹他。   伺候她的婆子沈妈妈,见他归来,连忙打水过来,一副小心翼翼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季礼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这个沈妈妈一直都站在她的那边,甚至许多闹剧里都有沈妈妈的一份功劳。   因此,陈季礼对这个婆子实在是不敢恭维。   清洗完毕,陈季礼上楼。婆子要上来掌灯,被他拒绝。   难得清静,他可不愿被扰。   脱掉外衫,往床边走去。   就着窗外的月光,发现床上被褥整齐,没有像往常一样,里外一人一条。   她呢?   难道去了二嫂府上?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待在二哥家,成何体统!   铁定又去诉苦了,在二嫂面前说他的种种不是。   这个女人,真是没有让他省过心。   压制住怒火,重新穿上外衫。   不对!她到哪里沈妈妈都会随身伺候着,方才沈妈妈明明在下面。   难道没有出门,在府中的其他地方?   这么一思虑,朝着下面喊道:“沈妈妈!”   沈妈妈应了声,不大一会掌着一盏油灯上了楼。   “她人呢?”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沈妈妈眼睛一红,不解地望着三少爷,他与三夫人都和离了,如今再问,叫她如何回答?   陈季礼见沈妈妈不做声,还一副死了人的模样,看来这两主仆又在玩什么计谋,看着就心烦。   本来想找她的心情也没了,一会找回来又不得安宁,她爱在其他地方呆着就呆着吧!   “没事,下去吧!”   沈妈妈心有疑虑,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退出房门,下了楼。   屋里又陷入黑暗与寂静,陈季礼有些不适应。每次回来她都在身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不是端茶,就是加水。总是想着方子往他身边靠。   大多时候他都以沉默回敬她,她说得没意思了,就会自动收嘴。   真是耳朵被糟践惯了。 第5章 她不可能离开   陈季礼复又褪去外衫,拿起他的那床被褥,习惯性地躺在床的外侧,睡去。   睡到半夜,口渴难耐,手摸向床边的柜子,上面空荡荡的,没有备茶水吗?   她真生气了,连茶水都不帮他备了吗?以前可不这样,两人闹的再不愉快,她作妻子的本分,总是从来不怠慢。   起了身,去倒了茶水,喝了一杯,解了渴。   再去上床,却发现床的里侧,被褥依旧整齐。   脑袋突然想起几日前,她让他签署的和离书。   心中一惊!   她不会真的走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谁都有可能离开他,唯独宁情,她绝对不会离开他陈季礼。   可为何心中有一丝慌乱?   陈季礼转身摸到桌上的火折子,点上油灯,屋子里亮堂起来。   他看向她的妆奁,都在。   他就说嘛!她怎么会离开他!   心落回原处,   那里面装的都是她的饰品,平日里他回来,许多时候她都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里面装着些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总归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饰品。   暗自笑自己多虑。   可她一夜未归去了哪里?   想到这几年对她确实有些过分,她左右不过是想要个孩子,既然已经成为了夫妻,只要她识趣,给她一个孩子又何妨!   视线却扫到墙角的地方,那里不是有口箱子的吗?怎么没了?   那口箱子是她的陪嫁!   陈季礼心中一沉,迈开步子,打开她的衣柜,空的。   再打开她的妆奁,空的。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东西。好像除了这几样,没有再能证实她还在的东西。   陈季礼翻遍了屋子,竟然找不到属于她的东西。   她是真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眼前一直晃动的是那晚她决然离开的背影。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出门前,陈季礼见到沈妈妈。   “你去让她搬回来,离府出走,成何体统,一点规矩都不懂!”语气满是谴责。   沈妈妈看了眼少爷,言语间,有些许不敬,“都和离了,老奴是请不回来了。”她是奴,理应是没有资格同主子置气的,可想到夫人,她就忍不住。   那几日,她瞧着夫人不对劲,还赏了她许多的首饰和银钱,说是给她养老的傍身钱。   果不其然,那天夫人支开了她,收拾了东西,早早的作好了离开的打算。等她回府,已是人走楼空,知她不识字,就留了一些口信给她,让她不要担心,保重身体。   想到这些,沈妈妈就难受。   “你同她一个鼻孔出气,我向你说,不就是同她说吗?难道还要我八抬大轿地把她请回来?你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许是沈妈妈的不敬惹怒了他,陈季礼心里有些窝火。   这段姻缘里,从来只有她向他低头,如今他已经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已经让了一大步,她理当要知足。   “老奴并不知道夫人去了哪里?”   陈季礼听着不对劲,可依旧认为她是在怄气。   “沈妈妈,她一向跟您亲近,您不知她在哪里,觉得我会相信?”   “老奴确实不知夫人如今身在何处,少爷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奴句句属实。”   难道她真不在府中?那她会去哪里?她的父母哥嫂都搬离了苏城,她能去哪里?唯一能说上话的也就是二嫂。可二嫂明知他们夫妻不睦,断然不会让她搬到府上去住。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商行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不管在哪,既然她要闹,就闹个够,闹够了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她不会离开他。 第6章 拿定主意   “秀萍姐,你来帮我抬一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吃力。   听到前院动静,在厨房忙活的瘦弱女人,连忙擦干手上的水,往前跑去。   看到眼前的一个大晾晒架,足有两人高。   “姑娘,您怎么不叫我同您一起去,这么重的东西您是怎么搬回来的?”说着就上手去抬。   宁情把头蹭到胳膊上,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爽朗一笑。   “这个并不重,就是大,加上路程有点远。”她喘了一口气,接着道:“走到门口估摸是想到有你帮忙,就彻底没劲了。”   两人把晾晒架抬到后院,宁情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长条凳子搁在下面。   “姑娘,您这是要干嘛?”秀萍一边忙活着一边不解地问。   宁情从屋里拿来一块抹布,清理晾晒架上的毛刺。   “我娘家是做胭脂花粉的,我想收点花,做胭脂,然后放到集市上去卖。”   秀萍经过与姑娘的几天相处,大约也知道了一些她的情况。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日子有多难过,她深有体会。要不,也不会差点饿死。   幸亏姑娘赏她一口饭吃,还与她姐妹相称,可她还是觉得不妥,坚持要唤声姑娘,表示敬意。   “姑娘,如今世道不好,哪有人愿意花银子买这不相干的东西?”在秀萍的印象里,她一辈子都在为吃饱饭而忙碌,这些胭脂水粉什么的,都是有钱家小姐夫人用的。在她看来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远没有食物的重要。   而且像他们这乡下地方,每家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人舍得买?   “如果实在没有人买,我就到苏城去卖。”宁情是个执拗性子,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况且她也只会这门手艺,让她做别的,还真不会。   “姑娘,你是富贵人家出来的金贵女子,不像我们这些乡野村妇。抛头露面的事情,我觉得您还是多考虑一番。毕竟……”   秀萍的话没有说完,毕竟姑娘才二十岁,以后的日子还长。虽说和离的女子再难找婆家,可若是遇到有缘分的,还是不要随意出门,坏了名声,免得以后招人嚼舌根。   宁情抬头,不以为意地一笑。她向来不在意那些,从打算和离那天起,就想到后面的路不好走。   “要不,胭脂做好以后,我去卖,您就别出门了。”秀萍寻思着。   宁情沉思半响,想起方才出门,几个不怀好意的色胚子,一直尾随着她。刚好一个骑马的青年经过,见她求救,帮忙呵斥驱赶,那几个色胚子顾忌那人,四下逃散。   想到这些,她的心还蹦蹦直跳。   看来以后出门要带上利器,以防万一。   “也好,你同我一起出门。相互有个照应,都是女子,我同样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宁情道。   秀萍还想相劝,可对上宁情坚毅的眸子,只好作罢。   ……   陈季礼忙完商行的事务,已经是暮色降临。昏黄的油灯下,好看的眉眼显得十分的疲惫,他合上账本,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一个伙计轻手轻脚地推开账房门,问道:“东家,今晚是否要在商行里歇息?”   陈季礼不假思索地点头。   得了令的伙计连忙阖上门,去准备热水。   站起身的陈季礼突然想起那个女人,她到底有没有回府?虽然心中料定都是她的闹剧,可还是有些不踏实。毕竟她的父母远赴京城前,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她交给他。   心中这么想着,脚步已经往外走去。   烧好热水的伙计,再回到账房,早没了东家的身影。   挠了挠发蒙的脑袋,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回到府中,依旧是漆黑的小楼,在暮色中显得那样的孤寂与寒凉,陈季礼立在院子里,眉头深锁。   闻声前来的沈妈妈,恪守本分地恭敬道:“少爷,您回来了。老奴去让厨房给您准备晚膳。”   “她在哪里,我去接她。”陈季礼声音凉凉,带着一股隐忍。   沈妈妈闻言,惊诧地抬头。   看来,少爷还以为夫人只是同他怄气,去接就一定能回府。看来少爷与夫人做了三年的夫妻,对夫人一点都不了解。夫人的性子一向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就是再也不会轻易改变。   她走得决裂,没有留下半点去向的痕迹,就是没有再打算回来。   这几日,她不死心,四处打听,却没有半点夫人的消息。   她何尝不想夫人回来。可想到回到这个府中,成天的面对一个心中只有别的女子的丈夫,沈妈妈又盼着夫人能活得畅快些,离开也许对于夫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老奴实在不知道夫人的去向,那天夫人离府的时候,故意支开了老奴。”   陈季礼嗤笑,冷声道:“你去告诉她,她要的,我都给她便是。”   见少爷依旧不信,沈妈妈突然跪下,一手朝向天际,悲声道:“老奴指天发誓,若是知晓夫人的踪迹,必定不得好死。”   陈季礼心中有些震惊。   世人信奉天神,断然不会随意指天发誓。 第7章 挫折   宁情觉得自己当初想得太简单,以为搬到这以“花山”著称的清水畔就能收购到制作胭脂的原材料。   可当她从村民那里打听收购鲜花的时候才发现,这方圆几十里的鲜花种植一直是有人订购的。就是说,这清水畔她宁情是收不到一片花瓣的。   没有花,她如何制作胭脂?   做不出胭脂,往后岁月她如何挣银钱养活她和秀萍两张嘴?   如果不做胭脂,她还能做其他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还真没有其他的手艺或者挣钱的法子。   这可怎么办?   一筹莫展的宁情站在院子里,神色无奈地看着这些天一点点置办的工具。   晾晒架,捣汁石臼,滤渣纱布,石磨,各种香油……   还定制了其他瓶瓶罐罐,只是还未一一搬到家中。   果然是万事俱备,只欠花。   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打听清楚就买下这宅子。   宁情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若不是想快些离开那个伤心地,也不会如此马虎大意。   想到那个人,脑中不经意的算了下日子……   今日是那李霜霜出阁的日子。   陈季礼是不是已经搅黄她的婚事?或者直接顶替那倒霉的新郎迎娶了李霜霜?   思量片刻,觉得以陈季礼的性格应该是后者。   抬首仰望天空,被阳光刺了下眼,果然是个好日子。   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最宜嫁娶。   宁情幽怨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抱歉,她心胸狭窄小家子气,加上今日真的很郁闷。   心里恶毒地希望他们一点都不幸福,最好每日都争吵,还生不出孩子。   然后陈季礼为了延续香火,娶了一房又一房姨娘。   他和李霜霜夫妻离心,一辈子厌恶对方。   她才不会像李霜霜那样明明恨死她宁情,还故作大方明事礼的祝福她们。   她做不到,反正她做不到,做不到就索性释放邪恶吧!   想到这,宁情心情突然大好,展开双臂,仰天笑道:“做人让自己开心也不容易,开心一会是一会吧。”   阳光下,那假装开心的女子眼角有一丝闪亮滑过。 第8章 发现秘密   世间最美的事莫过于心想事成。   对于未嫁的姑娘来说,最美的事莫过于嫁给如意郎君。   十三岁的宁情,此刻就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整个人晕乎乎的似乎上了头。   方才她捉迷藏,躲进了父母屋子里的柜子中,看到一个藏在柜子角落的小木盒。   好奇不已的她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心里正想着怎么弄开瞧瞧。   没想到拿起小木盒就看到钥匙在下面。   哎!她那粗心的父母!   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房屋地契田产之类的,一沓纸中一张红红的精美的颜色吸引了宁情,随即翻出打开。   婚书。   这是??   谁的?   父母的?哥哥的?   好奇的宁情忽略不重要的一大段,直接扫到重要的地方。   下一刻,呆住了。   宁家长女……   长……长……长女不是她吗?   她的?婚书?   妈耶!!   宁情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为何她有婚书?为何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今日翻到,父母打算瞒她到出嫁那天吗?   为何瞒着她?一定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父母那么势利!!   如果是一段令人羡慕的婚事,按照他父母大人的性格,整个苏城早就街头巷尾人人尽知了,不会这般低调。   那么问题来了,藏着掖着不让她知道,一定是……   是一段不好的亲事。   父母一定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打算怎么退婚?然后再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瞬息,宁情看到长女二字,脑袋里已经翻江倒海迂回曲折一番。   再看看是哪个倒霉鬼已经被她的父母人道毁灭了?   “宁家长女与陈家三子……??”   陈家?三子??   脑袋里过了一遍好像没有这号人啊!!   难道是……不可能,宁情觉得自己胆子有点大,想的有点过分了。   不可能,不可能。   宁情摇头否定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   算了,不猜了。   反正是父母不同意的婚事,那么……   她当然也不会同意。   刚准备合上,不管了,却在落款的地方瞄到父亲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陈旺祥。   这……这……这不是?   宁情咽了下口水,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把婚书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两遍,三遍……   没错!!   宁家的长女是她宁情。   那么,陈旺祥的三子是……   陈季礼!!!   天呐!   宁情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喜欢看回忆的小伙伴们可以直接跳到28章看和离后的宁情,不影响阅读。 第9章 好生伺候着   宁情第一次遇到陈季礼是在哥哥的婚宴上。   那是个金秋,阳光里充满着喜庆的味道。   她这个野丫头愉快的和家里来的小宾客们追逐嬉戏,玩官兵抓强盗时,她选了更有趣的强盗。为了不被其他小伙伴抓到,她决定偷偷地躲到一张坐满四个人的桌子底下。   而这张桌子上,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在欢声谈论,她钻进去时,一个白衣少年眼角扫了她一眼,好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前脚刚钻进去,后脚就有一双小脚跑到对面的桌边问:“哥哥们,你们看到宁情那丫头了吗?”   是她的小伙伴来抓她了,宁情心下一紧,生怕被那白衣少年出卖,探出小半个脑袋,一边连连摆手,一边眨眼摇头示意。   可是那少年偏偏假装没看见,还问她的小伙伴。   “嗯……是不是长得圆圆滚滚的,丑不拉几的,还扎着两个小辫子?”   宁情一听,急了,怒了。   这个坏小子不光准备暴露她,还说她胖!还说她丑!!   于是,宁情一手抓住他的白色衣裳,一手就地抹了一把灰,坏笑地看着那少年,威胁异味十二分的明显。   “是的,是的,哥哥你看她跑哪去了?”小伙伴忙不迭地问。   “嗯…”白衣少年一边卖关子,一边扫一眼桌子下的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宁情看来就是在给她的小伙伴打眼色。   呀~居然不怕死的要暴露她!   下一刻,少年的衣服上就多了几个黑爪印。   宁情钻出来逃跑时,还不忘朝那少年做了个鬼脸。   还未跑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幸灾乐祸道:“哈哈哈!陈季礼,你可惹到淘气鬼了,那丫头顽劣的很。”   ……   后面,她玩得正起劲时被母亲张如兰叫去招待客人。   她很不情愿地跟在母亲后面,嘴里不停地反抗着。   “娘,什么客人让我去招待?我咋招待?怎么招待?您怎么不找其他人去?”   “你惹的祸当然你去处理!”张如兰厉声道。   宁情一下子就想到那白衣少年,那个小气鬼,居然还告状,她还没找她算账呢?   不过嘴里打死也不承认,因为承认后果太可怕了,打死她也不会承认。   “我?我今天可规规矩矩的啥错也没犯。娘,您可别听别人乱说,我我我……我对着那棵树发誓,”宁情随便指了一棵树,道:“如果今天我闯祸,一定被爹罚抄《女诫》三百遍。”   “发誓?”张如兰一副快被气死的模样。“我们家猫猫狗狗,花草树木哪一个没被你指着发过誓,你可别来这招,没用。”   “娘,发誓是要遭雷劈的,你看我们家花花草草,鸡鸡鸭鸭的都活得挺好,说明我发的誓都是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您女儿。”宁情嬉皮笑脸中带着狡黠。   “女儿?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儿?”张如兰看了眼浑身上下像个泥猴的宁情,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着。“跟你再三交代,哥哥的婚宴装也得给我装淑女,你看你,成何体统,头发上还插着个树杈子。”   说着一把扯出,扯得宁情头一歪,嘴一裂的。   “嘶~~~我的亲娘,疼死我啦!慢点!”   张如兰又指着她身上的衣裙,接着训道:“你看多美的衣服,被你弄得白一块黑一块的,你都钻哪里去了?钻狗窝了吗?”   宁情心下暗自佩服,连她钻狗窝都猜出来了,不愧是她亲娘。   “赶快的去梳洗一下,待会可一定要把丢掉的面子给为娘一点点的给捡回来,淑女,记住,淑女。”   “淑女,我知道。”只要不罚她,一切都好说,宁情无所谓道:“不就是淑女吗!大不了不言不语,不笑不动,呆若木鸡就行了呗,谁不会似的。”   听到这话张如兰一口气差点气背过去,扬起了手就要往宁情身上呼。   随即又想到今日宾朋满座,真动手了,这孩子从来不嫌事大,指不定弄得鸡飞狗跳,那可就出丑了。   再说,那孩子还等着呢!   宁情看母亲要打她,已经撩起裙摆蹭蹭跑了老远。   张如兰压下气,道:“你给我站住,你娘我今日不打你,这账娘记着。你给人家陈家三少爷衣服弄脏了,伺候他换下来,你给他洗洗。记住!!你给我好生伺候着,亲手洗,洗干净,守在那里晾干,知道吗?”   宁情就知道是那臭小子,真真的小气吧啦,今日多热闹,多好玩啊!遇到这倒霉事,玩不成不说,还得伺候他,想想都来气。   看到宁情还在那磨磨唧唧,不情不愿,张如兰吼了声:“听到没?”   “听到了!”   临进门,张如兰还不放心地嘱咐道:“记住,那个人对我们家很重要,千万不能再得罪了。”   “哎呀!知道了。”宁情跨进门,“我好好伺候他就行了呗!”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有些长,不爱看回忆的可以直接跳到28章,不影响阅读。 第10章 因人而异的性子   趴在门边的宁情看着母亲走远,立马跳了出来。   那小子在客房等着,是吧!   看她今日不好好伺候他,说她圆圆滚滚,丑不拉几。   气哼哼的宁情一溜烟就跑到后院客房。   因着宾客都在前院等着观礼,后院客房此刻很是宁静。   宁情往花窗里一瞧,果然是那白衣少年。   他悠闲地坐在花梨木椅子上,手里拿着话本,估计看到有趣的地方,嘴角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阳光透过花窗打在他如玉的脸上,只见他剑眉舒展,星眼微弯,陡峭的鼻梁下,唇红齿白,刚刚十二三的年纪,已有几分翩翩美少年的感觉。   待年龄稍长,必定是潘安之貌。   可宁情是个还未开窍的稚子,好看不好看又与她何干。此刻她心里对这少年又气又恼,只想着怎么出这口气。   走到门边,偏偏又记起娘亲交待的话。   于是腰身一柔,便故作娇柔模样,撅着屁股,一走三扭就进了屋子。   “陈三少爷,听说您衣裳染上污物,您且换下来,我这就给您清洗。”宁情学着自认为温柔的声调,摆出一副小白兔的无害模样。   听到好似被掐着脖子般的声音,陈季礼抬头,盯了她片刻,噗嗤一笑。   “你就是这府上的小姐?”可看他脸上的表情,还有说出的语气,明显的不相信。   “是啊。”宁情有些奇怪地瞧了陈季礼一样,心里嘀咕,她倒是希望此刻变个宁府小姐出来伺候他,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我听说这宁府的小姐是个如风的性子,如今一见,有些不一样啊?“   ”三少爷,这人的性子不是因人而异嘛!您是娇客,宁家小姐的性子也晋升了。”   “啊~原来如此!荣幸之至,得小姐特别之待。”少年扫了眼四下,又看了看白衣上黑印,道:“宁小姐这是要亲自动手吗?”   想亲自动手打你一顿还差不多!!   宁情笑而不答。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情,道: “让一位小姐给我浣衣,实数有点过分啊!”   宁情扯着脸莞尔一笑,暗道:你也知道过分啊!   可嘴里却道:“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随即,宁情三下五去二,就要去扯陈季礼的腰带。   “等等!!”   宁情眨巴着眼睛停下手里的活,抬首望着高她一个脑袋的少年。   陈季礼憋住笑意,故作严肃。   “咳咳……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亲自来吧!” 第11章 怎么就亲上了   宁情瘪了瘪嘴。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又不是脱光,只是脱下外衫而已。   在她看来就是多此一举。   不过,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即坏心眼地笑了笑。   你不让我玩,我也不让你玩。   于是,故作娇羞地转过身,尖着嗓子嗲嗲地说:“陈三少爷说的是,这就出去。”   只见粉红的衣裙一闪,小小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看着着实可爱。   少年摇头好笑,转身脱下外衫,放置在架子上。   半柱香后,粉色的裙摆一晃,小脑袋探进门来。   “陈三少爷,你换好了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望着架子上的白衫,眼睛里闪着迫切的神采。   那坐在床沿上的少年头也未抬,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话本,嗯了声。   “陈三少爷,你先歇会,我这就去给你清洗,今日日头大,小晾晒一会就干。”   看到少年仍旧未抬头,宁情麻溜地出了门。   院子里有颗银杏树,枝繁叶茂,像把巨大的油伞立在院子一侧。   树下有口井,井边备有木盆和皂角,木盆里盛着半盆水,几片落下的银杏叶子飘飘荡荡地晃在水里。   看来她娘亲早预备好了一切。   宁情捞出银杏叶,把那件白得晃眼的外衫往木盆里一扔。   洗衣服而已,她会。   宁情从小就顽劣,一旦犯错。   她爹爱罚抄《女戒》《胭脂配方》《妆容百种》等等,她娘就爱罚她浣纱女红之类的。   这两样练就了她的字越写越张狂潦草,女儿家的事做得极其随心所欲。   搓搓搓…   使劲搓…   哎呀!!   搓破了!   太不小心了~~啊哈哈哈……   这料子太好,细纱精织,轻薄绵滑,不经搓。   怨不得她哦!   衣服破损,理当就要打道回府。   那么她就可以安心地同小伙伴玩耍。   想想好开心。   于是,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   “陈三少爷,你的外衫不知何时撕裂开了?开了这么长的一个口子。”   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少年,童音清甜,小手比划着破损的长度。   少年似乎沉迷书中的故事,不愿抬头。   宁情歪着脑袋,试探道:“要不这样吧,你看这衫子也坏了,不如你…回府上换一件?”   眼睛盯着少年,心里祈祷着这家伙接受她的提议,快点点头,然后滚蛋。   她的强盗一次都没被抓到,一会她还要去当官兵,把那些小伙伴都抓出来。   她要当王者。   “嗯,马车上有备用的外衫,我的小厮在前厅,你找到他,他会带你去拿。”   少年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眼宁情,轻描淡写地推翻了她的建议。   啊~~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有备用的外衫,还要她来伺候!   看来是存心作弄她。   不过,又…好像不是。   看他似乎对这话本吸引了,莫非是要看她家的这话本。   “陈三少爷,你是不是喜欢这话本?要不你带回府上看?”   眼睛又落在话本上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说道:“天色尚早,新娘子未进门,礼也未观,提前离开是对主家不敬。”   “宁家小姐想赶我走?”   少年合上话本,抬眸,反问。   啊~她表现的如此明显吗?   恩,的确明显。   宁情:“……”   她不否认,识趣的就快走吧,她讨厌背后告状的小人。   “我若是走了,怕挨罚的是小姐你吧!”   少年抬起漆黑的眼眸,不经意地威胁。   一句话惊吓到某人。   想到母亲大人地孜孜不倦,宁情忙地堆起笑颜。   “陈三少爷,你且稍等,外衫马上就来。”   粉色小身影又如一阵旋风般离去,早忘记她娘亲的叮嘱。   少年目光望着那粉红颜色的方向,这就是父亲曾经给他订下的那个娃娃亲。   哥哥们从小就笑话他,小小年纪就有媳妇儿。   他一直恼火得很,哪怕有很多次遇见的机会都被他一一避过。   所以,同住在苏城,这是他和她第一次遇见。   现今已发生了变故。   他和她已经……   所以,他才愿意踏足宁府观礼。   今日听到同桌提起,原来她就是宁家大小姐,于是好奇来看看她。   看来小女孩并不喜欢他,还扯破了他的衣服,急着赶他走。   还好,还好,幸亏……   ……   “陈三少爷~”人未到,清甜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来进来。   片刻,宁情抱着衣物像小兔子般蹦了进来。   陈季礼嘴角弯下,抿嘴笑,果然是个小孩,方才还装着娇柔做作,现在又恢复本性。   完全是个一个童心未泯的孩童。   “陈三少爷,你的衣服。”宁情气喘吁吁地双手奉上。   跑去拿衣衫时,又遇到娘亲,又被念叨好好生伺候。   宁情好奇了,他是何方神圣要母亲大人如此重视?   一路思量。   以父母的德行,宁情推断……   一定是比他们家有钱!   可那又如何,关她何事!   于是,眼睛晶晶亮,一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陈三少爷,男女授受不亲,你自己穿吧!”   少年不语,接过。   眼神示意她出去。   哼哼…   也不知道她是谁?   让她出去就出去呀!   又瞥了一眼高他一个头的少年,貌似打不过,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啦!好啦!你快点,我闭上眼还不行吗?”   小小的人儿乖乖地转过身子,双手捂住眼睛。   少年笑了笑,同样背过身,穿上外衫。   正在系腰带,背后突然被猛一推。   他没有半点防备,十分狼狈地跌倒在床上。   还未弄清是何状况?   背上又落下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他十分恼火,翻转过来。   对上眼的竟然是那团粉红,亮晶晶的葡萄大眼正得意地瞧着他。   两边发团上的红色丝带晃在眼前。   少年怒火熄灭,无奈地摇头叹气。   像个大人语重心长道:“下来,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宁情小嘴一嘟,小短腿夹住他的腰身,气呼呼道:“不下来,你个告状精,不就是把你衣服蹭脏了么!还去我娘亲面前告我一状。”   少年了然,原来如此。   “我跟你说,小爷我今天让你长记性,以后见着我绕道走。”小嘴凶巴巴的,威胁意味十足。   说着,小手往怀里摸索去。   “小爷??”少年失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有这些浑话?   “你个小丫头还挺记仇!”   她真不知道他随便一个翻身就能制服她,还让他长记性,以后绕道走,陈季礼觉得自己要乐死了。   今日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今天你就老实待在这,等小爷我玩够了再来给你松绑。”   说着,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就要绑陈季礼的双手。   陈季礼觉得自己憋不住了,只见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根黄色的丝带,估计是她绑发的头绳。   拿这个绑他,果然幼稚。   于是,故意示弱:“喂!这样可不行,我可是你府上的客人。”   嘴里说着,手还十分配合的伸出来任小丫头折腾。   宁情胡乱地绑了几下。   然后起身跳下床,又绑住陈季礼的双脚。   完了,又跳上床,坐在少年的胸前。   得意洋洋道:“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为难你。呐,你喜欢的话本,你继续看,你看你的话本,我玩我的游戏,别打搅我的兴致,知道吗?臭小子!”   说着,把话本塞在少年的双手间。   “你看到哪里了?我帮你翻。”   “第八章 。”陈季礼憋着笑意,回答。   这小丫头时好时坏,变化莫测,真真不知道她脑袋里想啥。   宁情低下头,翻着。   小嘴嘟囔着:“你听好了,不能再去我爹娘面前告状,知道吗?不然我要你好看!”   陈季礼觉得差不多,一会小丫头要跑路。一个翻身,同时双手环住小丫头的小身板。   转眼,形式逆转。   宁情被压在下面,整个人被限制在少年的双臂间。   她惊呆了,失手了。   葡萄大眼呆呆地望着咫尺距离地含笑少年。   完了,受制于人,方才不该好心给他翻话本的。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唉!下次一定注意,第一时间离开比自己大不少的危险物体。   现在咋办?处于劣势,必须改变策略。   睫毛扑腾扑腾眨巴两下,婴儿肥的嘟嘟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意。   十二分的友好。   “哥哥,我们不闹了好吗?”   声音甜得腻死人不偿命。   从陈三少爷改口唤哥哥,方才还小爷小爷的自称,小丫头就这么能屈能伸。   少年不语,依旧含笑着看她,看她要怎么办。   “哥哥,你起来吧!你好重,我快被你压瘪了。”   小手试图推开上面的少年,可发现他环着她,徒劳。   “哥哥,放开我啊!”   “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呐!”   “我无所谓。”   “哥哥,你确定不放!”   “不放。”   “确定无所谓?”   “无所谓!”   “那好~”   现在唯一能动的就只有嘴巴了。   “啊~”   惨叫声。   “松口!”含糊不清的声音来自少年。   摇头拒绝。   牙齿咬着某人的下嘴唇。   “别摇头,疼!疼!”少年吃疼,把头压低,减轻痛感。   “松口!”   摇头,葡萄大眼的人儿眼神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   “松口!”   倔强地摇头。   “你放开我,我就松口。”宁情同样含糊不清楚。   少年的脸逐渐压近,两人鼻尖相碰,呼出的热气扑在彼此的脸上。   “你再不松口,我可要亲你啦!”少年漆黑的眼眸含着无可奈何又愤慨的神情。   亲她!   宁情的脸霎时染上绯色。   听闺中密友慧娴说过,要是被男孩亲过就要嫁给他。   他?   她可不要嫁给他。   吓得宁情牙齿松了松。   随即想到松了以后,还是被压制,也不能解困。   他一定在威胁她,才不上当。   “不放开我,休想松口!哼……”   下一刻……   宁情的唇瓣上压下一片柔软,温温的带着一点生涩。   宁情看着自己上方的这张脸,看到少年眼中的自己,眼睛瞪得老大,一动不动地僵在少年的臂弯里。   似乎有所察觉,少年闭上眼,唇边带着笑意。   僵硬的小身板渐渐柔软。   何时松口也不自知。   宁情只记得少年漆黑的眼眸抬起时,宛若墨色中亿万星辰骤然闪耀。 第12章 少年桃花盛开   陈季礼觉得自己真是怕了那小丫头,往后再碰上宁情,真要如她所言,要绕道走。   惹不起,惹不起。   “嘶~”嘴巴好疼,怕不是被咬出血来了吧?   小丫头真狠。   想着这个模样见同窗好友们,怕是会被取笑。   于是,寻了个理由回了府。   ……   亲了!   被亲了!   完了,她要嫁人了!   嫁给那个告状精!   可是,为何脸会发烫?耳根会红?心里有丝甜甜的并不厌恶的感觉?   宁情站在银杏树下,安静得像个淑女想着心思。   直到慧娴来找她。   “宁情,你怎么在这?我一直在寻你。”慧娴移着莲步缓缓而来。   她是宁情的闺阁密友,比宁情长两三岁,性子温婉柔和,相貌清雅秀丽,说话走路严格遵守淑女典范,语气慢而柔,步伐轻而软。   两人虽性情各异,却不妨碍两人的情谊。   又因两人皆无亲姐妹,便把彼此当成最亲近之人,无话不谈。   “慧娴姐,”宁情两步窜到她面前,小手溜溜捏捏地搓着裙摆:“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慧娴柔声笑道:“你说。”顺手打掉被宁情揪起的裙摆。   在她看来,女儿家掀起裙摆是极为不妥的行为,虽只是掀起面上的一层薄纱。   宁情性子奔放不拘,不甚在意,她可不能视而不见,今日宾客众多,若是被旁人瞧见,免不了有嚼舌根之人,定会传宁府大小姐行为不端,无大家闺秀之风。   她俩既是姐妹,自然要时刻提点庇护。   “莫要掀衣物。”   宁情点头,甚是认真恳切,“嗯嗯,慧娴姐说的是。”   慧娴才不相信,她的性子标准的左耳进右耳出,不愿记住的别想她记住,但是她在意的也别想她忘记。   “不是有话同问我说么?”慧娴语调轻柔,叫人心神安宁。   想到要说那件事,宁情顿时发觉自己有点窘迫,羞于开口,与她以往的快言快语一点不符。   本想对慧娴说她被人亲了,搞不好要嫁人,而开口却变成。   “慧娴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出口,宁情捶了自己一下,鄙视自己太逊,居然在慧娴姐面前隐藏心思。   慧娴听到一愣,随即浅笑,左右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白净的面上泛出一些红晕:“有……有那么一个。”   这次轮到宁情惊诧不已,瞪大眼睛望着慧娴,小嘴夸大地张着。   她们两家府上相隔不远,两三条巷子的距离。慧娴何时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身为妹妹的她一点不知道?   “慧娴姐,我们三天两头在一块,怎地你有了欢喜的人,我一点不知晓?”   慧娴抿嘴一笑,浅声道:“事情还未定下,我娘嘱咐不能乱说。”   宁情了然地点头。   慧娴接着道:“半年前,我娘同我说有几户人家在暗地打听我的姻缘。”   宁情惊道:“慧娴姐,你才十二三就有人打你主意啦?这……这也太猴急了吧!”   宁情觉得她们尚且年幼,谈婚论嫁这样的事情离她们十万八千里,全然忘记先前自己也在想被亲嫁人的事。   还有一个心思,若是慧娴嫁了人,她找谁玩耍。   虽然还有几个小伙伴,可他们都是公的,母亲大人已经下令许多次,不让她同那些公的走得太近。   慧娴摸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只是打听,一切都要等我成年以后。”   还好还好,离成年还有几年呢!那么久远的事情,暂且不考虑。   慧娴接着道:“用我娘亲的话说,女儿家的璀璨年华就那几年,所以要早早地做打算。”   “苏城好的人家虽然多,可除掉年龄不合宜的,再去除相貌不佳,品行不端的,余下让我们挑选的并不多。”   “况且,你挑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挑你。你说这苏城就这般大小,还余几人?”   好像说的好有道理,宁情点了点小脑袋。   但是……   “苏城没有中意的,可以选择更远些的地方啊!嫁人不能委屈自己,必须要嫁喜欢的。”   宁情从来就有自己的一番主意。   脑袋里闪过方才那少年,喜欢他么?他说她圆圆滚滚,丑不拉几。   哼~~她才不喜欢他。   可他亲过她,这个如何解?   妈耶!她好像理不清,算了,不管他了。   慧娴:“那可不行,不能远嫁,我娘再三同我爹说过,她只有我一个女儿,绝对不能远嫁。”   “山水长,车马慢,远嫁的姑娘回家难。不是有这首歌谣嘛!所以,我是不会远嫁的。”   宁情嘻嘻一笑:“那好,我们都不远嫁,要不我与慧娴姐嫁到一户人家,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慧娴牵起宁情的小手,点头笑道:“若是那样,那是再好不过。”   谁曾想到两个少女的戏言,往后成了真。   宁情晃神一惊:“哎呀!我们跑偏了,慧娴姐,快告诉我你心向往的是那户人家的少年郎?”   “陈(程)家。”   慧娴有些羞怯,声音越发细小。   陈家??还是程家??   这苏城的陈家和程家分别有好几户,也不知道慧娴姐说的是哪家?   “哪个陈(程)家?”   慧娴的秀颜越发红,“就是最大的那家。”   现如今苏城最有名气家业最大的陈家非旺祥商行莫属。   这家发迹也是这些年的事,十多年前还是一个小铺子的规模,如今产业已经遍布整个苏城,听闻已经开始涉及到外县。   旺祥商行名下有钱庄、银楼、布庄、酒肆、米铺……   家主陈大掌柜育有三子,其中长子已成婚,次子三子尚未婚配,听闻想嫁进他家当少奶奶的姑娘多如牛毛。   “那慧娴姐心上的二公子还是三公子?”宁情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好姐姐的心上人到底是哪个。   慧娴摇头:“老二未曾见过。”   “那就是老三咯!”小机灵鬼立刻开心地接口道。   慧娴笑而不语,宁情知道她这是默认。   “陈家老三??”宁情歪头在脑袋里过一遍见过的陈家孩子,“慧娴姐,那陈家老三我可有见过?”   慧娴想了一会,摇头。   “你应该没有见过,我娘说陈家派人私底下打听过我,对我颇为满意,有意订下我。”   “刚好他和我二哥是同窗,有几次下雨,我娘就让我去学堂给我二哥送伞,那个时候瞥见过他几次。”   “就这样……啦?”宁情觉得很神奇,随便见两面就能相中?   随即想想,能见上两面的已经很不错了,有很多连面都没见过。她以后一定要先见见,太丑的一定不要。   咦?咦?此时为何脑袋里会出现刚才那小子的脸??   宁情挥了挥手,把他赶走。   慧娴含羞待怯地点头。   “真替你开心,能嫁给心上人。”宁情双手抱拳,作恭喜状。   “宁情过两三年也会有人上门提亲,到时候一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慧娴也打趣道。   如意郎君!!   “嘿嘿……”宁情傻傻一笑。   为何又出现刚才那小子的脸??   好欠揍啊!   宁情摇摇头,把他从脑袋里甩开。   “哎呀!”慧娴小声惊呼:“我找你是因着你嫂子的娇子快到了,走,我们观礼去。”   “啊!花轿快到了,快跑!”   性子急躁的宁情拉起慧娴就往外跑去。   惹得慧娴道:“你慢点跑,前面客人多的很,注意仪态。”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不是没人吗!跑到有人的位置我自然会慢下来。”   慧娴摇头苦笑。   她这般性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收敛点。   跑了两步的宁情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问道:“慧娴姐,那陈家老三今日可有到我们宁府喝喜酒?”   慧娴抿嘴一笑,“来了,方才我来找你差点遇到他,看他远远过来,为了避嫌,我隐在一旁的亭子里。所以,我算是又见到他了。”   慧娴语气激动愉悦,完全一副陷入粉红情绪的模样。   “哎哟!慧娴姐,那么好的机会你避什么嫌啊?”宁情一脸惋惜,恨不得把这个满脑子都被规矩框住长大的慧娴暴打一顿。   “如果当时我在场一定把你推出去,让我姐夫看看未来的夫人多俊俏,多好的机会啊!白白浪费。”宁情的语气极度惋惜,表情极度嫌弃。   慧娴无奈加不可思议,“你这脑袋……怎么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想法?男女本就该避嫌,更更何况这后院没有其他人,万一让人瞧见没事也会被编排一点事情来。”   “不是没人吗,哪那么巧,你俩走道经过就叫人瞧见。”   “万一这种事情说不好。”慧娴坚持着,“不管如何,女孩子不管婚前婚后,这种事情都的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折了名声。”   “算了,我怕了,慧娴姐,你对。”宁情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她是慧娴姐,可以毫无原则的礼让。   再说,因为快到前院了。   “对了,”慧娴一把拉住宁情,面色郑重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今日你问起,你是我妹妹我才告诉你,这件事情除了你,其他任何人万万不能知道,万一有变数,我……”   宁情赶忙点头,“我知道,女子名节最重要。”   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关于慧娴姐的交待,她是绝对不会忘记。特别是女子的婚姻大事,是玩命的。   她凡事可以商量,也可以不在乎,关于慧娴的――绝对不行。   两人跑到前院时,发现宾客们都迎到门外了,远远的还听到有唢呐和锣鼓的声音。   看来新嫂子的娇子已经不远了。   两人在宁情的带领下,几个回合就挤到最佳位置。   “快看!快看!我哥骑高头大马把我嫂子接来啦!”宁情激动得直跳。   “咦?我怎的没瞧见他?”一旁的慧娴小声地嘀咕着。“明明在的。”   “谁啊?”宁情脱口询问。   慧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宁情恍然。   “他穿什么衣服?让我也瞧瞧。”小短腿立马踮起。   慧娴伏在耳边低声道:“白底料子,袖口腰带和下摆绣青色祥云边的。”   恩??   听着怎么如此熟悉??   “是不是头上戴一块方形墨玉??”   “嗯!你瞧见了?在哪?”慧娴喜出望外。   陈三少爷!母亲大人慎重的叮嘱!那少年让她去马车上拿的衣服,当时车上备有两套,一套黛色,一套白底绣青色纹。   她拿了后者。 第13章 出门不利   “在哪?宁情?”慧娴的声音有点焦急,失了她平日的端庄静雅。   “我……我先前见过,现在也没瞧见,估计在别处吧。”   喜庆的锣鼓声盖住了些许着宁情的声音,让人忽略了她语气里地掩饰。   “哦~”慧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   宁情赶忙安慰道:“一会观礼他定会出现。好姐姐,莫要伤心了。”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幸亏,幸亏。   还好当时没有说出口,不然就差点伤了娴姐的心。   亲她一下又如何!反正又没人看见,他不说,她不说。   这件事情不就没问题了吗!   对,一会要找到那臭小子说清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俩亲过。   可是等婚宴结束,宁情也没有寻到那少年。   令宁情奇怪的是母亲大人后面也没有提罚她的事情,反而说陈家那三小子如何如何的彬彬有礼,让宁情多接触这样的优异后生。   宁情极度鄙视她的娘亲,其他后生就让她离远点,这个陈三臭小子就让多亲厚。   她这势力的娘亲,真不是一般的势力。   谁家有钱,那孩子指定是出类拔萃的。   可那臭小子是慧娴姐的心上人。   再出类拔萃她也不会动他一根毛。   不过,她得找机会见那臭小子一面,必须把亲嘴那件事彻底的埋了。   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想见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他们两家相隔十多里路程。   不是两三条巷子的事。   这事一搁就搁到了来年。   这一年里,宁情窜高了不少,圆嘟嘟的脸也消瘦了些,显得两只眼睛越发的大,越发的乌黑水亮。   总结一句话,小丫头比之前俊俏许多,有了些许少女感。   而慧娴的婚事始终没有订下来。   宁情总疑着会不会跟她有关,每次与慧娴见面都心怀愧疚。   处理掉这件事情成了宁情的心头大患,终于,在不安中传了一个好消息。   陈家老大陈伯仁喜添长子。   陈家家主陈旺祥的第一个长孙,那是相当的金贵。   听说陈老爷要摆千桌流水宴,为那金孙祈福,过往的路人只要送上恭贺,都能坐上席位吃上三天。   还请了好几个的戏班子,不分昼夜的轮番唱戏。几天前就有烟花整马车整马车的往陈家府上送。   如此大肆铺张,叫人瞠目结舌。   按照陈家这几年越来越兴旺的势头,整个苏城都恨不得去陈家巴结巴结,顺便沾点他家的财气与福气,如此这般的场合怎的能少得了宁情的爹娘。   娘亲多日前便备好了厚礼,全家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置办了新行头,连有孕在身的新嫂子也要跟着去沾沾喜气,争取一举得男。   就这样在一个瓜果飘香的金秋,宁家两代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陈家府上。   按照苏城的规矩,不管红白喜事皆要连着庆贺三天。宁情到也是有把握能寻到空子与那臭小子把事情了结。   快到陈府时,宁情下巴都要惊掉下来。   通往陈府的路上熙熙攘攘,密密麻麻,人山人海……的人和马车。   “老爷,夫人,马车没法动了,到处都堵住了。”   前面的车夫大声喊道。   “还有多远的距离?”宁情的父亲宁远山皱眉问。   “回老爷,还有三四离路程。”车夫答道。   其实宁情一直掀着帘子,外面的情况她看得清楚。   “妈耶!这全苏城的人都来了吗?”宁情咂舌。   “排场,这就是排场,这陈家真是起来了。”张如兰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地传来,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反正听着让人觉得有几分味道。   宁远山“哼~”了一声,用听不出咸淡的声调,道:“一会见了我,还得叫我一声老哥。”   “那可不一定,陈旺祥是何人,明面上与我们和和气气,指不定当年那些事人家拿小本子记着呢?”张如兰提醒道。   宁远山眼睛一瞪,有点怒气道:“我还没拿小本子记他,他凭什么记我?”   张如兰平日有点怵宁远山,这时一般会收嘴,给丈夫留面。   今日竟是反常,小声嘀咕道:“现在的陈旺祥可不是当年的陈旺祥,全苏城见着都得礼让三分,我们现在是半点惹不起。谁让陈旺祥本事大,人家真要使点绊子,我们还真没办法。”   “他敢!”宁远山说得铿锵,实则心里也是发虚。   谁让陈家祖坟冒青烟,不过十来年光景家业做得如此庞大。   如今的宁家估摸着陈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宁情一直注意着外面,马车里父母的谈话一点没听见。直到嫂子催着她下马车,才最后一个跳下马车。   气得她爹娘吹胡子瞪眼睛的。   张如兰在宁远山那窝了一肚子气,正好被她看见,嚷道:“那下马凳是摆设啊?好好的不走,你偏要往下跳。”   “那么高,你就往下跳,万一摔着了怎么办?没半点女儿样,将来看谁娶你?”   宁情小声嘟囔,“没人娶就没人娶。”   宁远山在一旁埋怨道:“都是你教的好女儿,十一二岁的大姑娘了,还一点规矩都不懂,完全随心所欲,多聪明的一个姑娘被你教育成一颗歪脖子树。”   “哪能怪我,我可是悉心教导,苦口婆心,可这泼皮性子,打就跑,骂就顶嘴,女儿家的规矩硬是油盐不进,老油条一根。”张如兰气吁吁,不知道是怪陈家这排场太大气到了她,还是宁远山气到她,还是宁情气到她。   估计猜到宁情要被教训,宁情的大哥跟新嫂子都放缓脚步,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宁远山脸色难看,严厉道:“都这般大小了,还不知道收敛,成天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你看人家慧娴,知书达理,温柔端庄,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你呢?不是翻院墙就是钻狗洞,琴棋书画狗屁不通!你成天的同人家玩,怎么优点一点都没学到,哪怕一星半点的,我这老脸将来也能为你求门好的亲事。”   “这几日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让人看了笑话,回府那几本书各抄三百遍。”   “什么?爹!三百遍您想清楚,抄十年都抄不完。”宁情不可思议,瞪得眼睛珠子都要吓掉出来。   宁情觉得今天时运不佳,出门不利。对于父母的攻击她早就铜墙铁壁,毫无知觉,左耳进右耳出,风一吹就散,半点不留痕。   可罚抄《女诫》《胭脂配方》《妆容百种》这些书,那真是要了她的命。因为他爹从来说一不二,也从不心慈手软,手抄断了也得抄完。   她算是怕听这几个字。   这次也太狠了吧,她也不知道招谁惹谁了,不过从马车上跳下来,就遭此劫难。   看来这几日要万分小心,夹着尾巴做人。   一定要保住她的一双手。   宁情一家人清早出门,以为会是头几位上门送恭贺,让陈家知道他们宁家的对于两家的情分半点没有马虎。   可从下马车走到陈府,随着人流慢慢前行,硬是走到了日上三竿。   走出了一身汗水。   哥哥和嫂子被人流冲散,母亲大人担心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去寻,也没了踪影。   他爹只好先领着宁情进了陈府。   一进陈府,宁情就以找茅房的理由离开了他爹的管辖范围。   可寻了半天,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还似乎一直在绕圈圈。   因为她面前的这颗树,已经是第四次站在它下面了。   这陈府是个圆的吗?还是她一直被人流带着转圈圈?   她个头小,站在人群中,看到的不是前胸就是后背。   这猴年马月能碰见那臭小子。   眼睛瞟到头顶上的这颗树,他们既然这么有缘。   那……   宁情眼睛估计了一下,粗度,高度,完全没有问题。爬到三丈左右是不是整个陈府都能看清楚?是不是就能锁定那臭小子?   她只要爬的够快,应该没几个人看见,爬上去以后,有树叶挡着,下面人不抬头也瞧不见她。   心动不如心动。   双手抱着树干,腿刚蹬了一脚。   就被人从后面拎了下来。   ”哥,嫂子。”转头看见大哥宁峰和嫂子顾梦馨。   “妈呀!我还以为是爹,吓死我了。”宁情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你当你是鸟啊?还是猫啊?还上树了?爹刚才的话你忘记了,三百遍!!信不信我立马去告诉爹?”宁峰头疼的教训道。   “切,你能找到爹才怪,这陈府比我们宁府不知道大多少?再说了,我又没爬,就抱抱还不让人抱了。这人多,别把嫂子挤着了,快扶嫂子找个人少的地方去,我找娘去。”   宁情话音一落,扭头就溜进人群,三两下就不见人影。   留下宁峰望着顾氏梦馨一脸无奈。   顾氏在一旁捂着嘴笑,“这是我见过最顽劣的女孩子,居然是我小姑子,说出去都没人信。”   宁峰摇头苦笑,心里只当她是小孩子胡闹。   …………   这次宁情学聪明了,不在人群中间走,挨着墙头走,不久就走到一处月亮门。   总算不用绕圈圈了,这陈府再大,总归有个尽头,即便是今日找不到那臭小子,那明天继续找,明天找不到,后天继续,她就不信找不到。   宁情东走西窜,终于逮到一个拿扫帚的,看装扮应该是府上的小厮,“你们家三少爷呢?我找他有事。”   只见小厮一脸呆萌加警惕,“又又又……找三少爷的?”这一天找三少爷的姑娘可真不少,关键这三少爷他也没瞧见。   “他在哪?”   “小的只负责打扫这片院子,三少爷没来这院子,估计在其他地方。”小厮老实回答。   宁情叹了口气,还得找。   “那你家三少爷的院子在哪?”   小厮眼睛上下打量一番,确定眼前的是位货真价实的姑娘。   心里暗道:这姑娘胆子更大,居然要直接冲进三少爷的院子,不过想想三少爷的容貌,能引得姑娘小姐这样也实属正常。   理解,理解。   但是老夫人早有防范,吩咐他们不能随意让姑娘进三少爷的院子,怕出现一些心思歪斜的姑娘,那就麻烦。   这样的狂蜂浪蝶就让他这位忠心耿耿的下人给挡了吧。   “姑娘,三少爷的院子在那边。”小厮指了一处,那是离三少爷院子最远的地方。   “多谢!不胜感激。”宁情十分义气地抱拳,看上去有几分侠女气息。   说完,拔腿就跑了出去。   小厮感叹,这小姑娘也太猴急了,一点小姐样都没有。   …………   当宁情把整个林子都转的差不多了,终于得出结论,刚才那看着老实的小厮骗了她。   算了,肚子饿了,去觅食。   一会吃饱了有力气再找。   咦??哪里怎么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还拉拉扯扯?   什么情况??好奇心很强的宁情肚子也不饿了,鬼鬼祟祟地挪了过去。 第14章 少年桃花泛滥   “季礼哥哥,别走~~”少女声音软绵,带着乞求的语气。   季礼??天呐!得来全不费工夫,陈家老三!!猫着身子躲在一棵大树杆子后面的宁情喜出望外。   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放开,不要拉我的衣服。”少年声音冷冽,不带感情。   “你听我把话说完嘛!”少女不依不挠,拉着少年的衣服不放手。   “不用说了,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可以。”少年似乎克制着情绪,但是在无情地拒绝。   宁情估摸着这少女是府上的客人。   可惜好多半人高的野草挡住宁情的视线,加上陈季礼背对着她的方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宁情好惋惜,位置选的不好,这么精彩的剧情只能听声音。   “你听人家说嘛!季礼哥哥,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从那以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无时无刻不在想见到你。我已经在佛祖面前发过誓,此生我非你不嫁。”   什么??跟她慧娴姐抢夫君的!!   这女孩是不是活腻了,这个陈季礼早被她内定成姐夫人选。   看来,该她出场了。   让她知道跟谁抢夫君,都不能跟慧娴姐抢。   刚挽起袖子,突然冒出第三个声音。   “天呐!真不要脸,我才是第一个喜欢季礼哥哥的人,你是哪根葱那颗蒜?”新加入的少女一把推开软绵的少女,自己站在陈季礼面前,发出嗲得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季礼哥哥见你一面真难,自从上次见面,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哥哥了,你可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三个月,差不多一百天,我们已经三百年没见了。季礼哥哥,在这三百多个春秋里,我想你想得心也疼,肝也疼,哪哪都疼。今日一见到你,心也不疼了,肝也不疼了,哪哪都舒畅了。”   哇~~宁情觉得自己恶心的快吐了。   软绵的少女想明白过来,原来推她的少女也是来向季礼哥哥告白的。她好不容易见着哥哥,用手段把哥哥引诱到此处,竟然被这个不长眼的搅黄,真是让她又羞又恼。   如果今日不把话说完,以后实属不好找机缘,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那个嗲嗲的少女,重新站到少年跟前。   情深意切道:“季礼哥哥,我的真心堪比日月,不像其他庸俗的姑娘,只图季礼哥哥的美貌,我是被哥哥的品行所吸引,情不自禁而一往情深。”   “听闻哥哥已经拒绝了上百位莺莺燕燕,我知晓那都是因为哥哥财貌出众,品行高洁。自古出类拔萃的人身边从来不缺少倾慕者,我不会吃醋,只会为你高兴,因为你是那般的与众不同。”   “望季礼哥哥不要嫌弃,收下我的一番情谊。此生愿与季礼哥哥比翼双飞,乌发落雪。”   嗲嗲的少女听到这,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想到如此良缘,怎人让她人抢夺。赶忙用臂膀挤了一下软绵的少女,十分不屑。   “自恃读了几本书,就咬文嚼字,当自己是才女了。喜欢季礼哥哥的姑娘多得去了,有的比你有才华,有的比你有貌美,有的家中老子有钱,你看看你,哪一样比得过我们,还妄想跟季礼哥哥比翼白头,你要笑死我吧!回去拿块镜子照照吧!不自量力!”   “起开!”嗲嗲的少女用肩膀撞了下软绵的少女,少女踉跄两下才站稳。   “季礼哥哥,你看我们两家家门当户对,八字相合,陈伯伯也十分中意我,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个少女争论不休,少年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言语,似乎在等他们争论完再发言。   宁情伸了伸已经快发麻的腿,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招女孩子喜欢,都怪他爹太有钱,也怪这小子长得太人模狗样。   捶了两下发麻的小腿,既然已经决定要解决围绕在陈季礼身旁的花花草草,一个也是解决,两个也是解决。   那么就让她出手,一并解决。   嘿嘿……   是时候该她亮相了。   宁情站起,踱步到两个少女面前,把那个站在面前碍事的少女外后推了一把,横在陈季礼的前面。   可宁情觉得自己的气势有点低,主要身后的某人一年未见,身高好似又窜了,宁情感觉头顶上方呼出的热气离她好远。   用后脑勺感觉似乎只到某人的腰部,这个身高差太令她绝望了。   为了增加她的气势,宁情袖子往上卷了三圈,扭了扭脖子,算是打架前活动筋骨。   两个少女看来者不善,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宁情。   “你们一个个都不长眼,这个是小爷我要的人。”宁情大拇指往后一指,吊儿郎当的表情,很有几分匪气。“你们也敢打主意?”   宁情挑了挑下巴,“说,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上。”   什么?打架??她们哪会打架?两个少女哪见过这仗势,吓得又后退两步。   很快,那个嗲嗲的少女镇定下来,看到宁情只是个比她们还小的女孩。   “你是谁家的小孩?居然小小年纪就喜欢季礼哥哥,不知羞。”   宁情蒙圈了,她哪只眼睛看见她喜欢谁谁谁了。   可她懒得跟她们废话。   “不敢么?”宁情继续挑衅,“不敢就快点滚,以后都不能出现在他的周围。不然小爷我揍得你们找不着东南西北。”   “呵~”那个嗲嗲的少女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啊?哪根葱哪颗蒜?凭什么不让我们出现在季礼哥哥周……”   话未说完,宁情一个飞腿已经扫了过去,那嗲嗲的少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宁情一脚踢到肚子跌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宁情已经骑到少女身上,几巴掌就呼到少女的脸上。   啪啪啪……   少女直接被打懵,瞪着眼惊恐地看着宁情,一动不敢动。   “让你说哪根葱哪颗蒜,今天就让你知道小爷我即不是葱,也不是蒜。有我在,这个人你们就别想靠近。谁若是再敢说喜欢他,要嫁给他。哼哼~小爷的拳头让你们吃个够。”   另外一个软绵的少女看到此情形,直接被吓哭。   可怜兮兮道:“季礼哥哥快来救我。”   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   “闭嘴,你再哭,连你也打。”一个个跟弱鸡一样,宁情觉得一点战斗欲望都没有,太没挑战性。   搞什么鬼??   宁情感觉身下一空,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   又被人拎起了!!   “喂!放下我,是自己人。”宁情感觉自己的面子因为身高的问题,已经掉光了。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长高点。   “过了这么久还是这般暴力,不是绑人就是揍人。一点长进没有。”头顶传来某人的声音。   宁情想扭头看某人,可惜由于姿势问题,头无法达到预期角度。   “我这不是帮你吗?你这招蜂引蝶的,看你也并不乐意,怎么?我帮你驱赶,你还准备恩将仇报?”   “你怎么看我不乐意,有人心之向往,也是一件风流韵事,不是有句话叫人不风流枉少年吗?我乐在其中!”某人语气轻狂,让人想往他脸上揍两拳。   “你若是敢沾花惹草,对不起我……”想到不能说出慧娴姐的闺名,也不能让人猜到。于是,刹住了嘴。   “我一定揍得你面目全非,让苍蝇看见你都恶心。”   “哈哈哈……”头顶又传来某人嚣张的笑声。   “怎么?你也喜欢我?要不要放你下来,给你一个机会在我面前表白一番?”   表你个锤子。   慧娴姐喜欢的是个什么玩意。   突然整个人又被提高,宁情绝望地想哭。然后被某人一把丢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草地上。   膝盖先着地,姿势十分的难看,有点像狗吃屎。   陈季礼走到宁情身旁,笑道:“这么爱欺负人,现在被别人欺负的感觉如何?”   宁情爬起来,转过身子。   果然,一年未见,臭小子长得越发耀眼,夺人心魄。   只见他剑眉浓密,星眼深邃,鼻梁直挺,唇红齿白,面白如玉,乌发挽顶,墨玉其间。   真是无一处不完美至极,无一处不精致无剔。   莫不是妖孽出世,来祸害人间无辜少女的?   还好她定力甚好,不被美色迷惑,保持着清醒理智。   恶狠狠地瞪着陈季礼,怒道:“我在帮你,你还欺负我?”   “我需要你帮吗?你觉得我不会自己处理吗?什么都用拳头解决,那要脑袋何用?”陈季礼教训道。   不待宁情作答,陈季礼走向两位少女,对哭哭滴滴的软绵少女说道:“别哭了,去把她扶起来。”   那女孩受宠若惊,眼泪都来不及擦,连忙去扶起被宁情打蒙的少女,完全忘记方才两个人还为了他们的季礼哥哥针锋相对。   “你们两个听好,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但是我并不会接受,婚姻大事,我会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命中有缘,定会与姑娘喜结情缘。如若无缘,也请姑娘收回心意。”   “我只是一个十分平常之人,得两位姑娘厚爱,三生有幸。但是婚前私会,有违礼法,我觉得并不妥,以后也望两位姑娘自重,莫要再为难于我。”   陈季礼看着那个被宁情打过的少女,道:“她年幼莽撞,冒犯姑娘,我已经帮你教训了她。望姑娘大度,莫要与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已经十一二岁了,还算哪门子孩子,明摆着是帮衬。   那被打的少女本来有一肚子的怒气,可陈季礼已经这样说了,而且确是当面教训了,若是再计较,就显得她小家子气。在他面前丢了气度。   现在陈季礼已经知晓她的心思,定会对她留有印象。万一如他所说,他们有缘,经此一事,定会对她多看几眼。   哪怕是有一线机缘,如此家世,她断然要珍惜。   怎么着她也要咽下这口气。   “季礼哥哥已经帮我教训了,自然不会计较。还要谢谢季礼哥哥。”   陈季礼满意地笑了笑。   “你们且先去客房歇息吧!一会我会让府上的丫鬟给姑娘送点膏子。”   两位少女望着如星月般耀眼的少年,依依不舍地搀扶着离开。   待两位少女走远,陈季礼回过身子,看向宁情,脸色清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干嘛?还想欺负我,我不怕你。”看着陈季礼的身高,宁情虚张声势,不过小身板还是后退了两步。心里盘算着一会打不过,先跑。 第15章 陈季礼找她?   “你膝盖如何?疼不疼?”少年问道,比之先前言语间有了些许温度,像大哥哥对待小妹妹,目光里带着几分怪责,又有几分宠溺。   宁情以为他会欺负她,听他这样一说,瞬间放下心来。只要不欺负她,一切好说。   一提起膝盖,先前还不没知觉,现在一经提起,痛感即刻袭来。   顿时,疼得吸了口冷气,弯下腰一屁股坐在地上。   “才不疼,我是打不死的程咬金。”嘴硬道:“哼~~我好心帮你,你还欺负我,你什么人嘛?”   少年蹲下身,与宁情平视。   “方才那个被你打的姑娘是苏城最大茶叶商姜家的幺女,这位姑娘的性子我略有耳闻,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你今日惹了她,我若不罚你,他日必定有许多的麻烦。今日我罚了你,她看在我们陈家必定不敢再找你麻烦。”   原来如此。   “你轻轻罚一下嘛!那么高把我丢下去。”宁情粉嘟嘟的小嘴撅起,委屈巴巴。   “你这个爱动手打人的毛病要改,先动手打人就不对。”少年声音清冽,责备之意毫不掩饰。   “我才不想跟她们废话,不打她们,她们会没玩没了的一直说,一动手直接闭嘴。”   少年好笑,怎么会有如此喜欢用拳头说话的姑娘。如是将来真要娶她进门,真的是够他操心的。   估计会一天到晚的给他捅娄子。   幸亏,幸亏……   “你不在前面,怎么跑到着后面的林子里来了。这里人少,一会天黑,你会迷路的。我带你出去吧!”   宁情听说他要走,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角。   “我找你的。”事情还没办完呢,这里没人,刚好。   “你找我?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少年嘴角含笑,眉似浓墨,眼若星辰,轻狂自信从眉眼处泄漏几分。   宁情大眼圆瞪,“我才不会喜欢你,我是来跟你说去年的那件事。”   “哦?”少年恍然。“那件事啊!”   宁情连忙道:“我跟你说,我是不会负责的,别想我嫁给你,你也不必为我负责。今日我找你就是了结此事,从此以后我们毫无瓜葛,那件事情就当是烟消云散,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少年噗嗤一笑,逗弄道:“不行,你已经被我亲过,已经是我的人。过两年,待你长大,就去你府上提亲。”   “不行,我慧娴姐喜欢你。”   宁情急了,脱口而出,一说出口就懊悔万分,慧娴姐叮嘱过她,不能说的,万一没成,传了出去就是毁慧娴姐的名声。   这下可如何是好?宁情恨不得捶死自己。   少年挑了下好看的眉眼,玩笑道:“万一我就看上你了呢?非你不娶怎么办?”   宁情一把抓起少年的衣领,怒道:“你敢,你若是喜欢我,我揍死你。”   “我就这么讨你嫌吗?”少年作无辜状,眼中却尽是逗弄。   讨嫌,也没有到那程度,只是有些可恶罢了。   “你不讨嫌,因为我……我慧娴姐喜欢你。”反正已经说了,索性帮慧娴姐一把。   不讨嫌就好,少年自信一笑。   “哪个慧娴?”   “就是开布行姚家的长女。”   少年摇头,表示不知。   “姚家开布行的我知道,但是他家的女儿我没见过。”   宁情有些着急,慧娴姐那么喜欢这臭小子,这臭小子竟然不认识她。   随即气哼哼道:“我跟你说,将来你一定要娶我慧娴姐,她是整个苏城最好的姑娘。知书达理,温柔端庄,长相秀丽。你这样家世的勉勉强强配得上我慧娴姐。”   “哦?你这是来给我说亲的?”少年好笑地看着宁情。   “不是说亲,而是想告诉你,千万要娶慧娴姐,真的特别好,你们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宁情搜刮好的词语,极力撮合。   又是女人!   陈季礼无奈之极,不想再耽误,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宁情,敷衍道:“好,我答应你好好考虑。不早了,我带你出去,一会有人你就下来,我会找丫鬟来伺候你。”   “不用啦!我自己能行。”   宁情拒绝,陈季礼将来是她姐夫,一定要注意保持距离。   “啊~~”   下一刻,宁情已经被陈季礼抱在怀里。   “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主要是担心慧娴姐,其他人她才不在乎。   陈季礼轻笑,“有人我自然会放下,这是我家,我会避着点的。”   “哎呀!不行,放我下来。男女授受不亲。”他是慧娴姐的,一根毛都不能碰。   “你个小鬼,何时在乎这些礼数?”少年取笑。“再说,我们已经亲过,算是已有肌肤之亲,你还用避讳我吗?”   听到此处,宁情立刻炸毛。   这个陈季礼实在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   手脚并用的要下来自己走。   “你们……”突然边上传来一个轻柔声音,声音里带着颤抖且不可思议。   这声音宁情再熟悉不过,联想到此时此景,宁情暗叫一声不好。   “慧娴姐,你怎么在这?”宁情问道。   慧娴似乎还处于震惊中,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宁情看到她的身子都在发抖。   完蛋,慧娴姐误会了。   扭了两下身子,示意陈季礼放下她。   刚才两个人只顾着交谈,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现在有了外人,陈季礼也感觉出气氛不对,自然放开怀里的人儿。   他貌似听到小丫头喊她慧娴,那么这就好玩了,他十分感兴趣看小丫头如何收场?决定抱臂观看。   宁情跑到慧娴面前,也忘记膝盖还疼着。   “慧娴姐,你不要误会,刚刚他胡说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可是为何无端端的心虚,有点想自己扇自己两下的冲动。   慧娴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宁情,眼睛里有震惊,疑惑,羞愤……   宁情被看得头皮发麻,可不解释就是默认。   那样一定会伤害无辜的慧娴姐。   她没有姐妹,从小就跟在慧娴姐屁股后面玩,慧娴也是把她当亲妹妹来看。   宁情知道慧娴有多满意陈季礼。   让她看到这样一幕,不误会才怪。   “我……我膝盖磕了,所……”宁情急得有点语无伦次,咽了下口水,“所以,这小子……陈三少爷说稍我一程。”   哎!!怎么越说越乱??   慧娴还是纹丝不动地望着宁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听。   怎么办?怎么办??   宁情在心里叫嚣,如何让慧娴姐相信她?   “慧娴姐,事情是这样的。刚刚有俩姑娘缠着陈三少爷,然后我就帮他揍了她们,然后我膝盖就磕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   宁情见慧娴眼神略有所动,连忙抓住她的手,急切的需要答案。   “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你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没听错吧?”慧娴不容置疑地盯着宁情。   宁情慌忙摆手,“不是那样,你听我解释。”   “那就是的,你不用解释了。”慧娴语气由冰凉逐渐变得愤怒,“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为何还要这般对我。我待你如亲妹,但凡有点好的,有点新事物,第一个就会想到你。”   “我的心意唯独告诉你,我有多在乎这段姻缘。别人不知,然道你还不知吗?”   “如果你真的也倾慕他,我可以退出。唯独你现在如此,叫我如何接受?”   “啊??你告诉我?”   宁情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慧娴。   “慧娴姐……”宁情拉住慧娴,极力想解释。   可慧娴厌恶的甩开。   “你不用解释了,以后我们如同陌路,从此姐妹情断。”   她声音决绝,神情决裂,愤然转身离去。   姐妹情断!!   宁情被惊呆,愣在原地。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怎么事情越办越糟糕。   事情会变成如此?真真是弄巧成拙。   怎么办?怎么办??   “让她冷静几天,过后再解释。”身后传来陈季礼事不关己的声音。   宁情听到这个声情,想到这个罪魁祸首,方才也不帮她,怒目道:“都是你害的,让你不要抱我,你偏不听。这下好啦,慧娴姐不原谅我,我……我就完蛋啦!”   “这里离前面院子还有段距离,天色马上暗了,你膝盖受伤,总不能把你个小屁孩一个人丢在这林子里吧。”   “我膝盖怨谁,还不是怨你。”   少年看着小狮子一样的小丫头,无可奈何道:“怨我,我做错了。”   宁情怒火中烧,心中烦闷的很,可臭小子这样承认错误了,倒是让她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   一时语塞。   看着她的模样,少年笑了,想摸她脑袋的手伸到半截又落下。   “走吧,过后找机会再解释。”   看来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想到与慧娴姐亲如姐妹,以后好好解释,定不会怪罪于她。   宁情咬牙切齿地瞪了少年一眼,一瘸一拐地跑出林子。   ……   本来出了这档子事,宁情向父母提出想留在府中,可父母还是执意让她跟着去陈府,说是礼数重要,三天恭贺一天都不能缺。   第二天宁情一直跟在母亲身边,乖巧的有几分女儿家的模样,张如兰以为女儿长大懂事了,开心得不得了。   第三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戏班子唱时高时低的声音,鞭炮不绝于耳的声音,喧闹嘈杂的人声,一切都显示着热闹非凡。   母亲正眉飞色舞的与其他妇人聊着家常,谁家娶了姨娘,谁家生了孩子,谁家府里的丫鬟爬了床,谁家商行挣了大钱,谁家又招了灾……   一会惊讶不已,一会唏嘘不已,一会眼红不已,一会嘲讽不已,一会同情不已,一会偷笑不已……   宁情觉得这些个妇人是不是太无聊,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   她坐在那里已经磕了一盘子瓜子,喝光了两壶茶,消灭掉三盘点心。   花厅里伺候的婆子不禁啧啧,这姑娘真能吃,照这架势吃下去,不出两年定会吃成一个圆球。   吃得多,喝得多,自然免不了上茅房。   跟母亲知会了声,就熟门熟路的往茅房方向走去。   回来的路上,突然有个貌似府上丫鬟的人说陈三少爷找她有事,让她去前天的那处林子里。   宁情因着慧娴姐的事情,现在对陈季礼是敬而远之。   可那丫鬟说是急事,让她现在马上即刻就去。   宁情猜想难道跟慧娴姐有关。   没作多想就往那林子走去。   到达那片林子必须先经过陈府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三三两两的散布着宾客,还是热闹的一番景象,越往林子方向走宾客越少。   当然,如果是谈点不想让人知道或者想避嫌的事情,像今日这样的日子,林子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子不是很大,宁情很快走到前天发生事情的那个地方。   来到这可能想到那天慧娴姐的事情,宁情就觉着心神不宁,心情无端端的不舒服。   不是说急事吗?为何他人还没到?   等了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情以为是陈季礼来了,刚准备转身子,身子就被一个强有力的臂膀从后面勒住,顿时动弹不得。同时嘴巴就被一张大手捂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不是陈季礼。   是一个魁梧且强壮的男人,身上一股难闻的气味,让宁情只犯恶心。   她遇上了歹人。 第16章 虎口逃命   “唔……”宁情扭动全身极力反抗,嘴巴想呼救,希望能引起注意。   可无奈歹人力气庞大,完全不是宁情平日遇见的那些同龄孩子,拎着宁情轻而易举,宛如夹着一只小猫。   歹人把她往林子深处拖,越往里越没有人。   脑子一阵轰乱,心中暗叫不好。   这完全超出她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孩的范围,这歹人的身高和力气,她不可能打得过他,看他疾行的速度,即便她脱离歹人,也跑不过。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只能听天由命。   宁情脑中的思维渐渐被恐惧占领。   那歹人捂着宁情大约走小半柱香,已经来到陈府的围墙处。   这应该是陈府最边缘的位置,不光有茂密的树木,还有半人高的野草,看野草的长势,应该鲜少有人踏足。   已经无路可走,歹人找了个稍微宽大的地方,把宁情往地上一扔,满脸凶相的大汉,狰狞一笑,整个人就如大山一样压向宁情。   宁情从小手脚灵活,加之早有防范,身子一接触地面,就往边上翻滚。   大汉扑了个空,恼羞成怒。   一把抓住宁情的衣裙,想往身边拖。   宁情好不容易逃离,岂能再落入歹人的魔掌。眼看力气比不过歹人,一把保住身旁的树杆,双脚利索地往上爬。   “刺啦”一声,衣裙被拉撕一片,露出里面雪白的小裤。   大汉看到露出的小裤,眼睛露出邪淫之色。   拿起手里的破碎的衣裙在鼻子下嗅了嗅,露出恶寒的满足表情。   也许是大汉觉得宁情一个半大小女孩,就宛如手中之物。此地偏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太过轻敌,让宁情有了可乘之机。   宁情三下五除二,手脚并用,转眼就爬上树。   可令人担心的是,这棵树不光不粗大,而且相较其他周围的树更加细小,树高也不过两人多高,树枝更是稀疏的可怜。   即便大汉不会爬树,只要站在下方使劲地摇晃树杆,宁情一定会被甩下树。   大汉看到像猴子一样爬上树的宁情。   表情微微惊讶,随即也发现这是棵弱不禁风的小树。   于是轻蔑一笑,从地上爬起。   双臂抱住树杆就开始前后地摇摆。   宁情看到此情景,心中慌乱如麻。   如果再落入大汉手中,他定不会掉以轻心,宁情再想找机会几乎为零。   那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树杆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宁情抱着树枝,已经坚持不住。   而且这根树枝太过细小,加上宁情一个半大孩子的体重,树枝已经有了断裂的声音。   掉下去就完蛋。   她的清白就全毁,也许还会把她杀掉,就地埋在这林子里。   慌乱之际,眼睛扫到院墙上,这院墙也是两人多高。墙体有一尺来宽。院子那边就是一座不大不小,不高不矮的山。   心中有个念头,赌一把,跳过去,后山那么大,她钻进去就没影。   也没有时间考虑,如果跳过去,那么高,脚扭了或者直接断掉的后果。   心念起,到瞄准角度,接着纵身起跳,到落下。   只是片刻的时间。   宁情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挂在墙上。而且不是墙外,是墙里。   歹人不用垫脚就能一把把她扯下去。   不容多想,双手扒着墙头,脚尖蹬着墙体就往上爬。   可墙体有点滑,连蹬两次都失败。宁情的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   再爬不上去,就直接掉下去,歹人连扯她一把都省了。   咬牙……   用力……   身后的歹人发现头顶一个小身影略过,树上就没了踪影,本能的转身,一眼就看到挂在围墙上的宁情。   两步就窜了过去,眼看就要抓住宁情的小腿。   人总是在逆境中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力量或者信念。   此时的宁情就是这样,凭着自小灵活的身段,还有翻墙爬树的本领,在人生的紧要关头。   在千钧一发之际翻上墙头。   并且不给大汉任何机会,沿着墙头快速往一方奔走。   她人瘦小轻盈,陈府的墙头较其他墙头宽,上面铺的瓦片也厚实。宁情的小身板走在上面没有半点问题。   于是她决定不跳下去躲到山里。因为这大汉多半是从这围墙哪里翻进来的。某一处肯定有助他攀爬的东西,像梯子之类的物件。   看他熟悉地形,定会快速翻过院墙,万一机会不好,被逮住,那依旧完蛋。   现在她往右边跑,沿着院墙,如果那大汉追过来,他的垫脚的东西不在这个方向,他必然爬不上来。   这是最好的。   如果运气不好,梯子之类的东西在这个方向,那么宁情一定要赶在大汉放置梯子的地方率先跑到,搬开或者毁掉,让大汉上不了墙头。   上不了墙头,那大汉也拿她没有办法。   果然,没跑出多远,宁情就听到身后草木簌簌直响,还有快速跑动的脚步声。   看来梯子在这边方向,她一定要赶在大汉之前抽起梯子。   心里越慌脚步越乱。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就在不远之外。   随时会超越宁情提前爬上墙头,拦住宁情。   脚下不由的加快。   不过片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坡型的东西。   快跑到近处,宁情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梯子,只是一堆枯木杂草堆积起来的坡度,可这样的高度,足够让人翻出墙外。   她抽不了,歹人马上就能爬山墙头,以他的脚力和速度,宁情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   怎么办?怎么办??   脑中灵光一闪,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跳上草堆,吹了几口,点燃杂草。   本是金秋,天干物燥,连着多日的大太阳,野草借着一点秋风很快就烧了起来。   宁情趁着空挡,又翻上墙头。   等那大汉跑到近处,火苗已经窜有半人高。   只能恶狠狠地怒视着宁情。   宁情站在墙头,有些后怕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必须拖延时间,等这升起的黑烟被陈府的人发现,那样她才有机会自救并抓住歹人。   大汉自然不敢跨过火堆,隔着火堆怒目看着墙头上的小女孩,似乎没想到到手的鸭子竟然飞了。   “拿人钱财,□□。”大汉终于出声,声音不像苏城人,具体是哪,宁情也听不出。   原来是找的是绿林道上的人,看来这人恨她入骨,不光要让她身败名裂,也许还要取她性命。   “你看现在你任务没有完成,回去交不了差,也拿不到银钱。这样吧,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十倍!!不是小数目,只要你说出顾你人的名字即可,也不要你伤害性命。”   “如此划算的买卖不做就是蠢材。”宁情诱惑道。   那大汉眉头松动,似乎在心中衡量。   宁情继续游说:“你看这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而来,顾你的人既然出钱毁人,断然也不会是个好人,反正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讲究那些干嘛?”   “像你们这种在刀刃上添血过日子的人,过一天是一天。随时都会被官府抓起,秋后问斩,咔嚓一声就毙了命,还不如拿了我的钱快活逍遥几天,你说是不?”   歹人盯着宁情,神情略有所动。   正在这时,林子里传来呼喊声。   “快,是那边走水,大家快过来。”一并传来的还有急切的脚步声。   等的人终于来了,宁情喜出望外。   马上接应道:“大家快过来,这边,这边,”在墙头跳起来摇手。   大汉回头一瞧,暗叫不好,怒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如此诡计多端,今日是我小瞧了你,看走了眼,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看着马上就到的增援,宁情得意地笑道:“那是你蠢,小爷我身经百战,眼尖手快,想弄死我,你不行。说出你背后的雇主,我可以饶你不死。”   “想框我,你这小丫头还嫩了点。”   说是从那时快,大汉扒开围墙边的野草,高大魁梧的身躯竟然穿墙而过。   “你且等着,你的小命已经在阎王爷那打了勾,今日失手,来日方长。”临走前凶神恶煞地撂下几句狠话。   这是什么情况??下面居然有个一尺多高的洞。   看情况是个比较大的狗洞。   “快抓住歹人,他跑啦!”宁情看到来人,连忙呼救。   “快救火!提水桶快过来。”   来人根本没有人理宁情说的,都集中在烧起来的地方。   宁情眼睁睁看着歹人逃远,心中惋惜不已。   陈府第一波赶过来的人手里都带着锅碗瓢盆,里面盛满水,看到着火处,一股脑往上面浇。   可这是秋季,树木野草本就干枯,遇火即着,加之有风助燃,火苗越烧越旺,越燃越高,越烧越远,大有烧掉整个陈府的可能。   看到火势渐猛,宁情被高温逼退好远。   她没想到火会烧这般大,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由于离水源颇远,先前一众人的水泼下去没灭上多少。   眼看不行,呼救声音愈发高涨。应该惊动了整个陈府,后面陆陆续续地有宾客赶过来扑火。   “先灭这边,挡住火势的去路。”宁情站得高,看着火势的走向。   众人一听有理,调转方向,截住火势。   好在今日陈府宾客众多,接力运水,如此反复,虽然离水源远,经过一番抢救,还是顺利扑灭。   宁情看着火苗下去,悬着的心里总算放下来。   望着围墙下的一大片焦黑的土地,还有被熏黑的围墙。   宽慰自己,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只烧毁了十几棵树,总算没把陈家林子烧光。歹人跑了就跑了,自己没死就行。   “这是谁在的姑娘?竟然在陈府纵火!!”率先来的一拨人其中一个气愤道,毕竟发生这样的大事,而且在陈家金孙的满月宴上,陈家家主必然会问责。   大家目光一下集中在墙头上的宁情。   确实,他们来时,就这姑娘一人站在这着火点,不是她还有谁。先前来的一批人都这么想着,心中认定了此场火灾的。   宁情一听呆住了,火确实是她放的。可那是因着要保命才出此下策。   逼不得已的呀!   不过,解释清楚大家一定会体谅她。   于是解释道:“火确实是我放的,不过……....”   “看,她承认了,快把她抓下来,交到陈老板处置。”不待她说完就有人打断。 第17章 误会可大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如此胆大妄为!”人群里有人问道。   “我认识,是胭脂商宁远山宁老板的女儿。”有人插嘴。   “对对,就是宁家的女儿。”又有人确认她的身份。   “你们听我说,有歹人要害我,我才点火的。”宁情大声辩驳,希望这次有人听她解释。   “歹人?那有歹人?”   “是啊!我们来时就这小姑娘一个人在这,根本没有其他人。”   “就是,这孩子撒谎,一定是看到事情闹大不敢承认。”   “这孩子怎么一点规矩不懂,竟然跑来林子里放火,这胆子也太无法无天了,也不知道宁老板是如何教导的。”   “快去喊宁老板过来。”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宁情发现根本没有人听她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或者是别人看到的。   “这孩子怎么如此顽劣??”   “陈老板怕是要气死,今日可是他长孙的满月,这下可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肯定不舒服。”   人群里各种声音充斥着宁情的耳膜,就是没有一个愿意听她说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懒得解释。   直到父母亲的到来。   宁远山在来的途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见到宁情立刻气不到一处来,怒声大吼:“你个败家的,让你跟着你母亲,你怎么跑到这林子里来?还给我捅出如此大的篓子,你让我怎么跟陈家交待。”   宁情看到父亲,慌忙解释:“爹,火是我放的,不过是有原因的。”   一听这火果真的自家女儿放的,张如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刚才有人来说陈家走水,可能是她姑娘放的,让她赶紧来,一听这个事她就知道十之□□是自己女儿干的。   自己养的个什么品种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不待宁情解释,宁远山呵斥道:“任何原因都不是你放火烧别人林子的理由,不用解释了,今日是何日子,你跟我去负荆请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求陈家原谅。”   “我……”宁情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怔怔地立在围墙上。   “还不给我下来,”宁远山气得恨不得当场把这捣蛋孩子给揍死,可她站在墙头那么高,想打也得让她先下来。   他们也不知道宁情怎么上去的,一个家仆搬来木梯,靠在围墙边,宁情才在众目睽睽中爬下来。   一下来,站在梯子前的张如兰就准备拎宁情的耳朵。   宁情早有防备,一个纵身,跳了老远。   警告道:“别想打我,我自己走。”   看得一众人啧啧,这孩子一看就是这顽皮的,不是个乖顺的,不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看着自家没有半点女儿家的端庄,宁远山真后悔带她出来,早知道听她地留在宁府,也不至于闹出这般大事。   宁远山虽后悔,也知后悔也无济于事。   虽说烧到了十来棵树,宁家赔来就是,可今时不同往日。   陈旺祥又是特别讲究这些的人。   一会不知道会如何的老脸不挂。   罢了,罢了,原本还痴心妄想,现在看来完全无望。   领着宁情的去赔罪。   估计早有人道了原委,陈旺祥黑着一张脸,站在堂中。   见宁远山一家进来,脸色略有缓和,毕竟是认识多年,曾经关系好时,那是亲如手足的关系。   虽然他们两家一直在利益上有分歧,但是宁远山是携全家来给他陈家祝贺,面子给足了他。   哪怕现在关系已有些疏离,有些面场还是要顾的。   宁远山上前抱拳作揖,“陈老弟,小女顽劣,烧了府上的一片林子,属实老哥我教管不严,现领她前来赔罪,望陈老弟海涵。明日我便派人前来修葺围墙,重新种上烧毁的树木,你看如何?”   陈旺祥心里不好受,今日是他盼了许久才盼来的陈家长孙的满月宴,他看得有多重,从这日的热闹程度就能看出。   本想给孩子积福祛灾,求一声平安顺遂。眼看就要圆满结束,可……   陈旺祥看向宁远山身后的那个孩子,十一二岁,圆脸圆眼,本来应该白皙粉嫩的脸上沾了许多黑灰,正盯着他看,眼中毫无畏惧。   陈旺祥生相威严,不怒自威,许多小孩见他都怯,哪怕是年纪稍长些的见他都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   他亦早已习以为常。   今日猛见一个胆大的,竟敢与他对视,且毫无怯意,似乎还在等着他注意她,有话要说。   于是,沉声问道:“你就是宁情?”   大眼睛点点头,似乎是抓住了机会。   开口道:“陈伯伯可否不要听说他们传给您的信息,而是听我说说缘由,再决定是否拿我问罪?”   陈旺祥见此子眼中展露真诚恳切,并未见闪烁躲避。   他看人向来有几分准,觉得这孩子现下所言十之□□发自内心。   但不管出于何理由陈旺祥都不愿,毕竟千不该万不该在今日烧掉陈家的林子。   “如若我并不相信你所言?你还想说我听否?”   宁情脸色郑重,完全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模样。   “如若连陈伯伯也不相信,只听一面之言。那么我将去衙门告状,不,应该说我本来就要去衙门告状。只是去之前,先来向您解释。如果您不愿花上半盏茶的功夫来听我说。那么我就不费唇舌,立马就去衙门告状,告陈府里有人要谋我性命。”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大惊。   宁远山出声呵斥:“你胡说什么?赶紧闭嘴。”   张如兰却眉头蹙起,她生的她懂。这孩子虽顽劣,心性肆意,但是大奸大恶,诓害他人之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撒点小谎虽时常干,可这样的大谎话,她应该没这个胆。   本想问个清楚,但是宁远山在场,在外,听从夫君之命。   她要问也得等会才能问。   陈家大公子陈伯仁比宁情晚来几步,进屋后,一直站在他父亲右侧。   此刻怒道:“你怎么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们陈家何时要谋你性命?现在还没找你算账,你还倒打一耙,真真是栽赃陷害。”   “你一个半大孩子,平素与你们宁家无冤无仇,何来谋命一说?再说,今日是我长子的满月宴,再蠢也不会选在今日。”   “你怕不是怕我们陈家怪罪,编的满口胡话吧!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术如此不正。幸亏那事作罢,不然真是家门不幸。”   陈伯仁言辞凿凿一通下来,似乎已经认定宁情是为了逃避责任编的胡话。   宁远山听陈伯仁这样,脸色顿时不好看,自己的孩子再不济,也容不得一个外人如此含沙射影。   那件事情本是两家之事,牵扯不是一言两语的事,被陈伯仁来出来羞辱,宁远山心之愤慨。   “小女还未说出始末,陈大公子怎么就断定小女所言非虚?如此断言,并不是明智之举。还请大公子容小女说完,再做定夺。”   陈伯仁还想辩驳,被陈旺祥用眼神制止。   陈伯仁认定此事如他所言,所以看笑话似的看着宁情,看她如何编排。   然后找出漏洞,最后推翻。   给宁家定罪。   宁情第一次觉得父亲如此袒护着她,如果不是现在场面太过严肃,她真想跳起来捏捏父亲的胡子,看看是不是真的?   有了家人的协助,宁情心中更有底气。   “是你们陈家要谋我性命,还是有人趁机进来谋害?这个事情现在还未弄明白,但是事情发生你你们陈府没错,且听我道个原委。”   “大约午时,内急,刚出茅房……”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有些安静,还有些诡异的尴尬。   在场几位都未曾想到一个姑娘开口就这个……   可见宁情并未觉得不妥,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假装没听见,静待后面的话快些说出,以便冲淡这句不太适宜的。   “一个模样普通的丫鬟拦住我。”   陈伯仁打断宁情:“等等!你如何断定她是丫鬟?且是我们府上的丫鬟?”   宁情有些恼火被人打断,奈何他是这家的主子之一,只好被迫接受。   “我来陈府已经是第三天,看到陈府的丫鬟都作浅蓝布衣,腰间抹着土色腰带。而且,伺候人的丫鬟一眼就能分辨吧,看主子宾客不敢直视,行走时双手都曲在腰侧,那是怕遇上主子随时准备着行礼。走一般都带着小跑,不是有命在身就是急于去办事?我相信是不是丫鬟,陈大公子比我更清楚吧!”   此言一处,陈伯仁心中一惊,以为宁情含沙射影,莫非他玩弄院子里的丫鬟的事情已经传出陈府?   警惕且小心地斜着看了眼父亲陈旺祥一眼,生怕父亲联想到他,当着大家的面迁怒于他,给他难看。   于是,十分憋气的收回质问。   见大公子没有再质疑,宁情接着道:“那丫鬟拦住我,说……”   妈耶,要说她与陈家老三的事,一会肯定要被盘问的详详细细,那可怎么办?说真话岂不是连慧娴姐的事情都要扯出来,慧娴姐的误会还未解开,再把她的事情抖落到大人面前。   那肯定是不行的。   宁情一停顿,陈伯仁就觉得她是在脑子里编故事。   于是,催促道:“说什么?”   宁情被催促,没有办法,只好隐瞒道:“说有人在林子中等我,于是,我就按照丫鬟说的大致位置去了。”   “等等,”大公子又打断,宁情真想一拳封住他的嘴巴,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为何一个不认识的丫鬟说有人找你,你就去了?为何不问问是谁找你,万一是个男子,我家林子又偏僻,不怕被人撞见毁了姑娘的清誉?”   宁远山听到这,脸色极为难看,克制怒意说:“大公子,请慎言。不是亲眼所见之事,不要妄加揣测。且容小女说完,再提出疑虑,莫要再打断。”   陈伯仁道:“有疑问当然要问?圆谎圆不圆的才会漏洞百出。”   陈旺祥此时咳了一声,陈伯仁吓得一惊,才不情愿地闭嘴。   宁情感激地看向父亲。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陈伯仁的疑虑。   “为何不问,我生性简单纯良,从小生活平静安康,家中只有父母和哥嫂,从来也没有人陷害过我,自然没有防范之心。”   “加之那丫鬟又是陈府家奴,今日又是喜庆之日,自然没有怀疑,心中还想着是那个小伙伴在寻我玩耍。”   不知道何时来的陈季礼,靠在门边抱臂聆听,听到这,眉头一蹙。   林子??   有人??   怕不是这丫头以为是他吧??   如果小丫头说的是真的,那真是有意思了。   后面的故事他更愿意听下去了。 第18章 陈季礼相信她   “当我刚来到丫鬟说的位置,就被人捂住了嘴,往林子深处拖。”   听到此处,几位都抽了一口冷气。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隐约能猜到。   对一个女孩来说,这是一件极为羞耻之事。   宁情许是年纪小,说得坦然,竟让人生出平常之意,并没有任何不妥。   可宁远山和张如兰,异口同声,“休得胡说。”   张如兰慌张地捂住宁情的嘴,不让女儿继续说下去。   宁远山更是手指着宁情,呵道:“你这个孽障,烧了人家的林子,还想信口雌黄,把罪推脱给他人。真是胆大包天,说谎一套一套的,编得比话本还精彩,你烧了便烧了,认个错,剩下的失去你交给爹。”   一直知道女儿顽劣,真是没有想到女儿会有如此遭遇,怪只怪她自小就顽劣,时常老的他们焦头烂额,才不信她。   早知道就赖着性子听她解释,而不是莽撞地逼她来认错。   自己女儿的性子,他这个做老爹的真不了解。   看宁情倔强地看着自己,宁远山隐约猜到女儿所言不是儿戏。但是,被歹人劫持的事情传出去,她的清誉就全毁。   现在必须让她认错,只是放火烧林子。大不了落个顽劣的名声,比起清誉这个就显得轻上许多。   一把按下宁情让她低头赔罪,可宁情硬着脖子倔强地摇头,挺直身板就是不低头。   宁情被张如兰捂住嘴,口不能言,只能拼命摇头抗议。   父女两人一直僵持,互不相让。   一个执意要认错保清誉。   一个拒不弯腰低头坚持到底。   宁情当然猜到父母担心什么,可她不说出来,如何找到歹人?不找到歹人,她依旧有危险。   眼看这事只能这么僵着,陈旺祥还真想听听这女孩说些什么。   “宁兄,你就别逼孩子。且听孩子说说,如果只是戏言,我们权当童言无忌,谁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令女看起来毫发未伤,这屋子里就我们几人,我陈某保证令女绝对不会有损清誉之类的言论传出。”   宁远山略一思量。   既然陈旺祥已经这样保证了,遮遮掩掩倒是让人猜忌,看女儿身上确实无恙,便松开了按在宁情头上的手。   宁情挣脱张如兰捂住她的手,给了父母一个坚定地眼神。   张如兰知道现在已经挽救得有些晚,那陈伯仁性格自以为是,可能不相信宁情。   可那陈旺祥是何等精明之人,瞒不过他。   而且这孩子从小有主见,执拗起来那就是一座大山,不会移动分毫。   只是慌乱地望着宁情,希望她不要再说出任何有损她清誉的言行。   宁情对着陈旺祥赶紧说道:“我并未受伤害,那歹人本要害我,我趁她没注意,爬上一颗树上,他那我没辙。后来我又跳上墙头,为了摆脱那歹人,同时也想断了那歹人的后路。就烧了那堆看起来像供人翻墙垫脚的柴火。”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爬上树?什么跳上墙头?这是说书先生才能编出来的桥段吧?她一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   只有宁远山和张如兰相信宁情所言应该非虚,羞愧得不知道如何向陈家的人解释,爬树翻墙的事情对于宁情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陈伯仁实在忍不住,故事的结局他已经猜到,必须道出来显摆一番,才能在爹面前显露他的才智。   而不是凡事都被那个老三压下一头,于是冷哼一声,讽刺道:“你口中的歹人不会最终还是逃了吧?”   宁情真是无语,很不客气地朝他丢了个白眼。   陈伯仁回敬他一个你编吧,我看着你如何编不下去的表情。   气得宁情想暴起给他两巴掌,决定再不拿正眼瞧他。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那柴火堆并不是垫脚的,而是不远处的草丛你遮掩着一个大洞。”宁情用手比划着洞口的大小。   “应该是原来留的狗洞,只是被齐腰高的野草遮蔽。如若不信你们大可去看看。”   “我刚才瞧见了,围墙上确实有一块破损的地方。那并不是狗洞,看新旧程度是新砸出来的一个窟窿。而且听闻宁小姐是个不拘的性子,爬树翻墙头的事情应该难不倒她。”   一直靠在门边的陈季礼缓缓走进堂中,停留在父亲陈旺祥的身旁,站在宁情对面,眼睛落在宁情裙摆上缺失的一处。   宁情见是他,灿然一笑,快言快语道:“多谢!多谢!”   眼中对这个未来姐夫又多了几分人品上的认定。   陈季礼看着宁情,有些无奈和想笑。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必然是得罪了谁。   这小小年纪性格确实令人担忧,一言不合就动手,无意中树敌,被人暗中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都些小小的纷争,下如此毒手又不太可能。   除非是宁远山得罪了谁,或许有可能。   “宁伯父可有得罪过人?”   宁远山对与宁情所言一直处于震惊状态,没想到女儿差点丢了性命。   对于陈季礼的问话更是震惊,心中斟酌一番,他一个做胭脂买卖的商人,利益上有冲突,但是未曾有上升到要杀人谋命的程度。   于是,摇头否认。   “那看来宁伯父真要领着宁小姐去报官,”   宁情惊喜道:“臭……哦不,陈三少爷你相信我说的?是有歹人要害我,而不是像那些眼瞎的人一样,只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   陈季礼眼睛里露出笑意,转头对父亲陈旺祥道:“爹,此事可能有蹊跷,容儿子调查些时。再说性命事大,出了这事,我们陈府也有责任,给了那歹人可乘之机,害宁家小姐受惊,还好有惊无险,逢凶化吉。”   “这事应该怪罪不到宁小姐身上,况且她也受惊,一会我去吧丫鬟都叫来,让她一样辨认,找出宁小姐口中所说之人,再上报官府。”   陈旺祥脸色深沉,叫人看不出他的意思。   陈季礼继续道:“虽然今日这事发生在满月宴上,但是侄儿福大命大,断然不会因歹人而折福。父亲如若心中有梗,明日去那福康寺去找那方丈问问,定会有化解弥补之法。”   陈旺祥听到此处,面上略有松动。   一旁的陈伯仁咬牙切齿,看来父亲又会听从老三的。这么简单的谎言,老三三言两语他就相信。   真是偏心!   今日可是他儿子的满月宴,不给他一个交待就不行。   “季礼,你真能随便信了一个小丫头的鬼话,这明摆着是在撒谎,你还相信,还说什么宁小姐也是受害人,这么说我们陈家还要给宁家赔礼道歉?”   “大哥……”陈季礼道:“今日是我亲侄儿的满月宴,出了这种事,我断然不会帮着外人。但大哥也不能因为宁小姐年纪尚小就断言她所言都是谎话,一个女孩家定然不会拿自己的清誉做谎言,那样的代价未免太不值当。清誉对一个女孩家有多重要,谁都知道。”   “因此我相信宁小姐,也请大哥宽余些时,让官府去定夺真假。”   “你……”   陈伯仁自知自己辩不过老三,可又不服气。   “算了,就按照老三的来办。如果真如宁家姑娘所言,那我们陈家既往不咎。如果真是宁家女儿放火,那便让她长住福康寺,为我陈家长孙祈福一个月。”   陈旺祥作出定夺,也不想老大和老三又发生不必要的争执,伤兄弟间和气。   宁远山听到这,虽说让女儿去福康寺祈福一个月有点过分,可那只是如果。他现下更担心女儿的安危。   那个歹人会不会不罢休,再次谋害宁情。   陈旺祥看事情也只能如此,满月宴还未结束,他还要善后。   于是道:“宁兄,这件事情暂且交给季礼去处理,我还要去招呼其他宾客,就不奉陪,你请自便。”   事已至此,宁远山只好应允。   陈旺祥走后,陈伯仁便摔袖而去。 第19章 陈家联姻   后面陈季礼带着宁情去找那传信的丫鬟,可事情并不顺利。   看遍了陈府所有的丫鬟竟然都不是。   “你不会忘记她的长相了吧?”陈季礼挥手,示意最后一位丫鬟可以离开。   他可记得方才宁情亲口说那丫鬟模样普通,普通得记不清长相。   “她长相确实普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平平,真的没有特点。不过其他的我不太记得,可那姑娘鼻尖上有颗芝麻大小的痣,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居中。她说话时,我的目光一直被那颗小小的痣吸引。”   “所以,你再看看你府上叫来的丫鬟是否有遗露,反正有这个特征很好分辨。”   宁情无奈地撅起嘴,这一天下来可真是令她肝胆具裂。   “没有了,府上的丫鬟就这些。我已经再三确认过管事婆婆。”   “那真是奇诡了,找不出那丫鬟,你大哥一定又会认定我说谎。”宁情想起陈伯仁就头大。   明明是两兄弟,差别怎地如此大?   一个死活不信她,一个不光信她,还帮她。   “对了,你为何就信我所说的?连我爹娘开始都不信。”宁情眨巴着大眼,眼中觉得这个未来姐夫真是和她胃口,好想抓来藏起来。   先前她可是对他印象一点不好,觉得他爱告状,而且有点坏坏,总是欺负她。   可因为慧娴姐的缘故,她愿意接纳他。   现在宁情看他甚是顺眼,甚是顺心。   哪哪都好看。   可能就是因着他信她。   陈季礼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泛着笑意,真是个性格坚毅果敢的小丫头,发生这般大的事情,换作其他姑娘,怕是早就哭哭啼啼的不知所措。   她倒好,活蹦乱跳不说,还乐观豁达。   真是活得没心没肺。   她是否知道当她说被人捂住嘴鼻被人拖走,会对一个女子的清誉有多大影响,如若传了出去,怕是难觅夫家。   她说的坦坦荡荡,倒是显得他们思想的迂腐,固化。   待过两年长大些,就会变得小心谨慎,瞻前顾后,怕是再不敢如此。   真希望她一直能这么保持纯真的一面。   见四下无人,陈季礼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语气轻蔑,“哼!就你,我一眼便能看出真假。你那爹娘是被你气的,自然头昏脑涨,辨别不清。”   宁情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回应。   “就凭你这一点,我认定你这个未来姐夫了。”   “小丫头,别乱喊,什么姐夫?我可没答应。”想到哪位小丫头口中的慧娴姑娘,陈季礼现在几乎不记得她的相貌。   这些姑娘可真烦,他根本不想搭理她们。   当时他只顾着欣赏小丫头丰富的表情,根本没注意那个姑娘。   宁情语重心长,信心满满道:“不着急,好的事物是要慢慢等待的,这人同理。以后多见几次,了解我慧娴姐的性子,那时你一定会感激我这个红娘妹妹的。”   想到慧娴姐,宁情心情瞬间跌落,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   也不知道慧娴姐气消了没有?   “为何这么帮你慧娴姐?”陈季礼大约猜到那天也是为了慧娴打那姑娘。“再说,你怎么判定我会接受?”   宁情不假思索,道:“不是说凡事都要尽力才不会后悔吗?像慧娴姐那样只会把心思藏在肚子里,如果将来她父母把她许配给别家,她的性子又是那般的柔顺,哪怕心有所属,最后定会听从父母之命,认为那就是她的命,那样她会抱憾终身。”   “我不想她将来后悔,她不敢说,我索性帮她说。哪怕被拒绝,将来也好有个安慰自己的理由,不会遗憾自己年少时的懦弱,错过那个让你心动之人。”   “万一你稀罕之人刚好稀罕你呢?那定是一件让自己愉悦一辈子的事情吧!”   “其实我挺佩服前天林子里面的两个姑娘,她们至少敢于吐露心声。因为怕伤心,怕被拒绝,怕羞,怕毁清誉,连说都不敢说,那还配拥有爱吗?这也怕,那也顾忌,人生又有个何意思?”   陈季礼又揉了揉宁情的头发,笑道:“小小年纪懂得挺多,什么情啊!爱的!你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何有趣的东西?”   宁情嘻嘻一笑。“我爹娘说我脑袋定是长反了,正儿八经的一样不会,歪七八扭的样样精通。”   继而推开陈季礼的胳膊,嫌弃道:“别再揉啦,都乱了,一会又要被我娘亲数落。”   “哎呀!不和你闲话啦,你反正记住我慧娴姐就行。我先走啦,和我爹去官府报案。”   …………   宁远山担心宁情被劫持的事情传出去对她的声誉有损,主动对外放话,是宁情年少贪玩,烧了陈家的林子。   暗中却带着宁情去衙门报了官,可事情并不如顺利。   找不到宁情口中的传话丫鬟,更寻不到那歹人的半点影踪。   事情就这么搁浅。   成了一桩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悬案。   后来宁家主动找到陈家,让宁情上福康寺,给那陈家的金孙祈福整整一个月。   宁远山借此烧林子事件大发雷霆,罚宁情抄书三百遍。   至此宁情长达一年多的时间未曾踏出宁府大门一步。   转眼到七月,骄阳似火般炙烤着苏城,热浪在空中翻滚,使得任何景致都扭动晃眼。   宁府,宁家长女宁情闺阁,四下窗户早早都被丫鬟打开,祈盼能解掉这屋里的热气。   书案前,宁情正挽起便衣袖子,奋力疾书。   估摸是最后的冲刺,手中的毛笔飞快的来回,字迹龙飞凤舞,潦草肆意。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把丢下毛笔,瘫痪在椅子上。   宁情神情颓废,眼神涣散,已是强弩之末,弹尽粮绝之态。   □□道:“娘啊!可怜可怜你女儿吧,这《女诫》我都倒背如流了,《胭脂配方》我也是滚瓜烂熟,还有 《妆容百种》我也是随便您抽查,女儿我的手都快废掉了。”   看到书架边上,一大堆的白纸黑字,这是她一年多写下的江山。感叹之余,绝望又爬上眼角眉梢。   “现在才抄第七十八遍,何时才能抄满三百遍?三百遍啊~您们是要抄死我吗?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遍四周。   外面一片安静,几个护院分在四下,守着门窗出口。   这样的噪音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一天上演多次,均以无人应答应对,最后不了了之。   当家主母张如兰正在东苑逗弄着宁家的孙子瑜儿,陪着其他府上来串门的两位夫人。   顾梦馨陪着婆婆招呼女客她的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已经显怀。   丁家夫人抱起瑜儿,指着顾梦馨的肚子,问:“瑜儿,说说看,你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张如兰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瑜儿,说喜欢弟弟。”   大家都知晓张如兰喜欢孙子,也不戳破。   顾梦馨身后站在两个婆子,手里拿着芭蕉伞,帮她扇着,估计是身子重,还是燥热,自己手里还摇着团扇,笑盈盈地望着儿子。   几双眼睛都看着瑜儿,瑜儿摇头晃脑,神气十足,呀呀道:“弟弟……是弟弟”   瑜儿说完,一众人都乐起来,周家夫人说:“小孩儿嘴灵,说什么就生什么,看来这宁府又要添男丁。”   张如兰欢心欢喜:“瑜儿,那你娘就给你生个弟弟。”   丁夫人抿了口茶水,“如兰妹子真是好福气,娶了梦馨这样的好媳妇,三年抱两孙子,人丁兴旺,真是令人羡慕。”   这丁夫人会说话,把张如兰夸了通,又连带着夸了梦馨。   别提张如兰心里有多美,嘴里不忘谦虚道:“哪里,哪里,不管梦馨肚子里男孩还是女孩,我们宁家都在得。生多少我都欢喜,都是我们宁家的子孙。”   梦馨笑道:“娘,你要是喜欢孙子,梦馨再给您生,生到娘满意为止。”   丁夫人一脸羡慕,啧啧道:“瞧瞧,看如兰妹子活得真是顺畅,真是如意,媳妇恭顺,会讨婆婆喜欢。儿子勤勉,不用费心。哎呀,惹人羡慕嫉妒啊!”   周夫人拿了颗冰镇葡萄,掩嘴吃下,接过后面婆子递来的帕子,擦拭干净嘴角的汁水。   “如兰是活得顺畅,不过,有人比如兰还顺畅。”   此言一处,大家都勾起兴趣,也不知道这周夫人口中的是谁?   周夫人从不嘴上说谁家的好事,他们周家向来都是别人羡慕他们的份,能让周夫人都觉得是好事的事情,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必定是占大便宜的好事。   她这么说,到时真勾起张如兰的兴致。   见周夫人稳稳地坐着,故意让大家干着急。   张如兰故意横了一眼,催促道:“周家姐姐别掉我们胃口了,快讲讲,谁家遇上好事了。”   周夫人也不卖关子了,道:“你听说了吗?陈家和姚家定亲了。”   能让周夫人瞧的上眼的没有几家。   她口中的陈家,她们想都不用想,只有那个陈家。   整个苏城现在如日中天,闹得风生水起的只有唯一一个陈家。   旺祥商行的陈大东家。   能跟陈家联姻是多少人家盼着的好事。   张如兰一听,脸色沉了下来。估摸怕人看出丁卯,片刻,又堆起笑意,可那笑明显带着勉强,都掩饰不住。   周夫人和丁夫人对视一样,又匆匆移开。   陈家和宁家曾经的事情,她们隐约知道些,但是都是捕风捉影,没有个真章,两家人也未听说提起,谁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20章 慧娴定亲   宁情趴在书案上,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   外面阳光火辣辣,炙烤着地面。树上的知了卖命地叫着,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发生那件事情以后,她就再未见过慧娴姐。   给她写的解释信件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她不死心,隔一段时日,派丫鬟送些小玩意上门,也被拒之门外。   这么长时日她又被关在府中,不能亲自去向她解释。   慧娴姐一定是恨死她了吧,才会如此。   都是她的错,把事情弄搅。   成日的被关在府中,外面发生的事情都被爹娘有意地隔绝。   也不知慧娴姐和陈季礼关系是否有进展?   天气炎热,热得宁情浑身无力,迷迷糊糊地趴着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很沉,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   看着窗外,宁情奇怪,母亲大人今日怎的发善心没让丫鬟叫醒她,让她睡得有点恍如隔世。   摇了摇睡得发蒙的脑袋。   母亲大人难道出门了??   往后几日,宁情发觉母亲对她的管教一日比一日的松散。   宁情故意随便写几个字就不写了,一天都在她的闺房里吃喝玩乐。   母亲大人竟然视而不见。   这是要刑满释放吗?她要恢复自由之身了吗?   这一日,宁情又在打混。   刚写几个字,就停下笔,眼珠四下瞧着,心里盘算怎么摆脱四下的几个护院?怎么掩人耳目偷溜出门?   正在想得美的时候,门外传来声响。   完蛋,母亲大人驾到。   宁情赶紧坐正身子,抓起毛笔,表情严肃认真。   打混这么多天,母亲大人终于又要来对付她。   这些天少写的罚抄怎么向她交待呢?   恩对,就说天气炎热,身子乏得很。   反正少不了被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   “宁情。”   声音柔柔的,轻轻的。   宁情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来人。   女子面带微笑,身着鹅黄衣裙,缓缓走近。   “宁情。”   只见走进来的女子身段匀称,脸庞秀丽,举手投足间端庄静雅。   “慧娴姐,”宁情喃喃道:“真的是慧娴姐!”语气中带着不敢相信和待确定。   慧娴点头,“嗯”了声。   “真的是慧娴姐。”   宁情上下打量,还比划两人的身高。   “慧娴姐,你身量长高了,也比之前更好看。”   慧娴同样打量着宁情。   面前的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一身素色单衣干净利索,以前的两个团子髻也放下,改梳成少女样式披在身后。   以往圆鼓鼓的脸尖了下去,成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额前留有一排齐眉的刘海。   刘海下一双葡萄大眼灵动水漾,好似闪着光的黑色宝石。浓密的睫毛像一排小扇子忽闪忽闪,带着几分俏皮。   柔软的小鼻子娇俏的挺立,鼻尖上几颗汗珠透着粉嫩的颜色。小嘴唇色娇嫩,嘴角即便不笑也会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独有的自信与倔强。   看着变化颇大的宁情,慧娴温柔笑道:“你也拔高了些,脸颊清瘦了几分,显得眼睛更大了些,不过到是有了几分姑娘家的乖巧模样。”   “慧娴姐,真的吗?你这话要是让我娘听见那就好了,估摸着我娘又能在我爹那敲上一笔教导费。”宁情玩笑道,眉眼生动。   慧娴抿嘴一笑,果然还是老样子,连她爹娘都敢调侃。   宁情拉着慧娴走向窗边的凉椅,把她爱坐的那块留给她,这里是整个书房最凉爽的地方。   “慧娴姐,来,快坐下,这里不热。”   又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去把冰窖里的冰葡萄拿出来,还有冰西瓜也切一盘。”   见宁情待她如初,毫无芥蒂,进来宁府前的各种担心都烟消云散。   她这样大方倒是显得她度量小,容不得人,真是令她自惭形秽。   拉起宁情的手,面带歉意。“宁情,是姐姐不好,莫要记恨姐姐。”   宁情明朗一笑,“哎呀!慧娴姐,你能原谅我,我就很开心了,我也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我们是姐妹,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再说我是小的,是妹妹,理当是我先道歉。哪里有姐姐先道歉的道理。应该是我先道歉,乞求慧娴姐的原谅。”   说着,拉着慧娴娴手的摇晃。   嘴巴嘟嘟,撒娇道:“慧娴姐,你原谅我好吗?求求你啦!”   听到这番话,慧娴会心一笑,指着宁情的小嘴,道:“你这张小嘴愈发能说会道,真是抹了蜜糖,姐姐我笨嘴笨舌,只能甘拜下风,缴械投降。”   “那就这样,我们和好如初,往后比亲姐妹还亲。”   慧娴点头,“嗯,以后比亲姐妹还亲。”   姐妹俩相视大笑,算是一笑泯恩仇。   这时,丫鬟也拿来冰镇的瓜果,摆在两人之间的圆形木几上。   宁情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慧娴,又拿了一颗葡萄丢到自己嘴里。   慧娴见状,嗔怪道:“你看你,怎的还是把葡萄往嘴巴里丢?像我这样,学着点。”   说着,放下西瓜。动作优雅地拿起一颗,翘起兰花指温柔地剥开葡萄皮,左手遮住嘴巴,右手拿着剥好的葡萄,放入口中,轻嚼慢咽。   整个过程几乎看不到嘴巴在嚼动。   “来,跟着我做一遍。”   宁情无奈,慧娴姐什么都好,唯一一点就是跟她母亲大人一样,时刻提醒她如何做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宁情看慧娴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知道不做一套标准的动作是过不了关的。   于是,十分配合的照着慧娴的要求做了几遍。   直到慧娴点头满意。   “对,不错,以后在外面就这样,在我面前可以随意,但是也不能太随意,明白吗?”   宁情乖巧道:“嗯,听慧娴姐的。”   慧娴戳了戳她的额头,“信你才怪!”   宁情“嘿嘿”一笑,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   “真冰,好吃。慧娴姐,来,再尝一个。”说着,拿起一颗葡萄丢向慧娴,慧娴情急之下,只好张嘴接住。   两人嬉闹了一会,言归正传。   “宁情,我的亲事定下了。”慧娴撩了下额前的碎发,有些羞涩的向宁情说着此行的目的。   正在吃西瓜的宁情快速咽下嘴里的,放下手里未吃完的,拿起一旁备着是湿巾,抹了下嘴。   露出真诚的笑脸。   “慧娴姐,真的吗?”宁情注视着慧娴,只见她面色绯红,眼角带笑,神色羞赧。   看慧娴姐的表情,应该是极其满意的,莫非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慧娴抿嘴偷笑,点头。   “慧娴姐是嫁得如意之人?”宁情再问。   慧娴含笑点头。   “可是那位心上的公子?”宁情明知故问,看着慧娴姐害羞的表情好好玩。   慧娴依旧含笑点头。   “哼~我已经知晓了,慧娴姐。”宁情抱起拳头,“恭喜,恭喜,慧娴姐喜得如意郎君一位。”   慧娴娇俏的横了一眼宁情,道:“你知晓了?那且你说说是哪个?”   咦?看这表情,然道不是?   如果不是……   想到那张祸害少女的脸,为何她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窃喜的缘由几乎破土而出,怎么可以这样?   不可以,不可以。心中默念,他是姐夫,他是姐夫。不能有非分之想。不可以,不可以。   可能是被亲后遗症。   宁情赶紧甩掉脑海中可耻的一瞬。   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地问道:“慧娴姐是同陈家定的婚约吗?”   慧娴似乎故意逗弄宁情,嘴角眉梢带笑地注视着宁情。宁情被关在宁府不得出门的消息她是知道的。   宁情好似做了亏心事一般,面对慧娴姐的注视,紧张地连咽几下口水。   真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是陈家。”慧娴道。   哦,原来是陈家。   宁情松了口气,是他就好,心里莫名的就安了。   “慧娴姐,你这关子卖的也太大了吧!害我还以为你要嫁给其他人呢!”宁情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也许在她心里只有慧娴姐才配得上那个臭小子,如果慧娴姐不嫁给那臭小子……   想到这个可能性宁情的心就止不住地漏跳,为何会漏跳她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只是觉得除了慧娴姐,谁都不可以。   现在慧娴姐确定是陈家,宁情觉得她的心能正常跳动,呼吸也能顺畅呼吸。   “是陈家老二,陈仲义。”   看着宁情一脸诧异,慧娴道:“没有骗你,定下的就是陈家的老二,陈季礼的二哥。”   慧娴的话一出,宁情刚刚平静的心又不听话了,乱跳一通,恨不得按耐不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特别的听到陈季礼三个字的时候,宁情觉得自己时候太过于关心他们的婚事,导致心脏出现问题。   可能因为他,导致她和慧娴姐的姐妹情差点断裂,差点失去最好的姐妹,心下担心不已。   好不容易现在和慧娴姐和好如初,一定不能出现破坏她们关系的事情出现。   这臭小子果然是红颜祸水,就是一滩祸水。   可是?为何又不对?   “慧娴姐,你的心上人不是…不是陈家老三吗?怎么变成陈家老二了?”宁情一脸问号。   慧娴拿起一块西瓜,慢条斯理地小口吃起来。完全无视宁情已经迫不及待,快抓狂的心情。 第21章 阴差阳错的姻缘   宁情实在等不了慧娴吃完,因为照她吃一口,品尝半天,再回味半天的速度,完全在考验她的耐心与极限。   一把夺过慧娴的西瓜,丢在盘子里,抓起木几上的湿巾强行塞到她手中,挑眉示意她快点说出事情的始末。   慧娴别有深意地望了眼宁情,把手中的湿巾折叠整齐,然后不紧不慢地擦拭了下嘴角。   放下湿巾,目光含笑地凝视着宁情。   宁情真是被她这般磨磨唧唧,有条不紊的样子打败,   胁逼道:“快说!先前不是说,心系是陈家老三的吗?怎么就变成陈家老二了?”   慧娴心下大约猜得八九不离十,便娓娓道来。   这一年多,对于宁情来说,每日就是罚抄,没有其他。但是慧娴不同,她的年岁眼看着到了,苏城里看中慧娴品性的人家不少,上门打听的更多。   家世人品皆不如的,当然被姚家一口回绝。   只余那些与之相匹配的人家。   姚家布行这几年做得也是风生水起,虽说不算拔尖,但是前景极佳,她的两个兄长在这一干公子后生里算是将来看得见有出息的孩子,姚家至少在未来几十年里都只会越发昌盛。   加之慧娴品性纯良,又慧名在外,深得苏城的一些老夫人的心意和眼缘。   所以,慧娴这一年多可谓是相当地忙碌。   那些想看看她的夫人们打着各种借口相邀,不是今日张家的赏花宴,就是明日李家的品茶宴,反正一月下来,总有几场苏城小姐公子间的不期而遇。   慧娴心有所属,当然不太愿意配合,无奈她又是个乖顺的性子,对于爹娘的安排,只会应声答应,从不会遵从心意去忤逆。   每每都是硬着头皮去赴宴,还要装着乖巧懂事的模样。   身心极是疲惫不堪。   每当这时,她都羡慕宁情,如果是她一定不会任人摆布。   可想到那日在林子里见到陈季礼抱着宁情,真是气得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宁情。   在慧娴认为,宁情的做法完全没有顾忌她这个姐姐。明明知道她的心意,还与陈季礼逾越。   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侮辱。   所以,对于宁情送到府上的信件也好,小玩意也好都统统拒绝。   她本对于陈季礼的婚事虽然心悦,但也极其谨慎之态。   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知道强扭的情感不会甜蜜。哪怕心中再渴求,也会强逼着自己压下心事。任凭她的爹娘安排,来往在苏城大大小小的宴会里。   后来,陈家上门讨了她的生成八字。   姚家上下都高兴,唯有慧娴迷茫不知。   陈家来要生成八字,慧娴的心当然是高兴。但想到陈季礼和宁情的那一幕,又如鲠在喉。慧娴便一直在如果陈家来提亲,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中摇摆不定。   她想了许多,如果她许配给了陈季礼,那宁情怎么办?娶进门二女伺候一夫,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宁情也是宁家长女,宁远山断然不会让宁情做小。   让她做小不光她爹娘不同意,她自己也不同意。   可她们已经逾越了,她嫁宁情怎么办?   不嫁,她又无法违背自己的真心?   在两难之际,媒人上门,说是与陈家公子八字十分的般配。   陈家是拿到福康寺的方丈批的。   是天作之合的大好姻缘。   她的爹娘大喜。   爹娘本就中意陈家,无奈陈家门槛太高,以姚家现下的家世,贸然上门去提亲怕被拒绝,伤了面子不说,还落下笑柄。   但是姚家的优势和慧娴的名声,让一干夫人争相邀约,倒是让人觉得姚家的姑娘是苏城这一干姑娘里最出挑的。   陈家当然想娶更好的姑娘,陈家的两个公子都到了年纪,虽说老三还可以等上几年。可按照陈家的传出来的说法,这一茬年龄的和下一批长大的姑娘,没有几个比得上姚家的这位姑娘。   所以眼看着都在明里暗里地想求娶姚家姑娘。加之姚家姑娘年纪已经快到,所以陈家出手了,这是对于有公子的府上,姚家的姑娘是综合条件最上等的。   再说对于有姑娘的府上,想嫁进陈家的又是一番风景。举目苏城,最风光的数陈家,最兴旺的数陈家,公子里长得最出类拔萃的也数陈家老三,未来可期有一番作为的公子后生里,陈家老三然能上榜一榜二。   陈家的三公子理所当然是苏城姑娘夫人们的心之所向。   在焦虑不安中迎来陈家的提亲,姚家爹娘喜上眉梢。   可令姚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与慧娴八字相匹配的是陈家二公子,求娶的自然是陈家老二。   媒人给的解释是,陈家拿慧娴的八字确实给陈家老三匹配的,可惜老方丈批下来的是八字不和。   陈家主母想着慧娴这样的好姑娘可惜了,于是拿出陈家老二陈仲义的八字试试,没想到方丈批下来的竟是天作之合,上上等的好姻缘。   事情就这样巧合,这也许就是有缘人终会相遇,无缘者必然镜花水月。   事情变得令大家措手不及。因着一直是说的陈家老三,姚家一直也认为是三公子,真的临时变成陈家二公子。   虽然姚家一直低调处理慧娴的婚事,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又是陈家这样的大户,虽然明面里大家都装着不知道,私底下都差不多传遍,姚家的姑娘八字已递出。   八字递出就是有意联姻。   现今又是这一出。   姚家父母连忙稳住媒人,召集两个儿子商议。   慧娴当时是被蒙在鼓里的。   陈家老三当然是姚家父母眼中的佳婿人选,所以一直有观察打听陈季礼的人品,加上慧娴也满意,全家更为满意。   陈家老二虽然各方面比不上老三,可比起其他公子后生还是上上选。   思虑商议过后,姚家同意了这门亲事。   慧娴知晓这件事情已经过了数日,陈家与姚家的亲事整个苏城也知道了十之八九。   她跑到母亲面前含泪质问,她母亲告诉她是为她好,八字不合,轻则夫妻不睦,重则家败亡人,这样的婚姻没有哪个当父母的会应允。   再说强求陈家也不会下聘娶她,丢了颜面不说,还挡了以后的姻缘。   让她死了心,还千叮万嘱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心思,传出去落入陈家耳中,毁了这段婚事。   她不甘心,又去父亲面前,父亲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让她好好准备准备,待嫁,不再理会她的哭诉。   后来两位哥哥也来劝慰。   二哥见他哭得伤心,问道,你可有把握让陈季礼非你不娶,如果有这个把握,二哥就是拿刀架在陈季礼脖子上让他娶你。   慧娴当时就愣住,她哪有把握,一切的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导致她的一厢情愿。   后来慧娴也慢慢想明白,如果她执意要闹,退婚不嫁陈仲义,陈季礼也断然不会娶她。他娶她让陈仲义如何,兄弟反目不说,那岂不是让陈仲义成了全苏城的笑话,这样的笑话陈家也断然不会让其发生。   再说他们姚家,若是允了她。婚姻大事,出尔反尔,诚信何在?姚家世代经商,信誉至上。这样的人家,谁又愿意与之做买卖。这样的人家,谁又愿意与之联姻,二哥的婚姻也会受牵连。   害了家人不说,还连累姚家的营生。   慧娴自问自己做不出来,也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姻缘天注定,她强求只会让家人忧心,难做。   思前想后,斟酌再三。   决定还是收回心思,一心一意做陈家二公子的夫人。   ……   宁情听得一惊一愣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慧娴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她竟然一无所知。   “那……你现在对陈季礼真的放下了?”宁情小心地试问,想起当时在林子里慧娴的表情,现在还有些后怕。   慧娴笑笑,看不出多少情绪,“没有缘分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再花时间去留恋。有那时间,还不如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我现在很忙,忙着准备嫁衣,忙着挑选嫁妆。”   语气轻描淡写,宁情疑惑的注视着慧娴。   慧娴似乎看出宁情的疑惑,浅笑道:“本就是我单方面的思慕,并没有你想的那样非君不嫁。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再不许提及这件事。”   宁情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这样的事情只能终身烂在肚子里,慧娴嫁的不是别人,是陈季礼的二哥。   “嗯,慧娴姐尽管放心。”那那天在林子里的事情她还要不要向慧娴姐解释?她都说不要提及了,可不解释慧娴一定在心里觉得她心思不好。   真是有些伤脑筋!   见宁情满口答应,慧娴温柔道:“宁情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辈子亲如姐妹,长大后嫁到一个府上?我看现在倒是有这个可能。”   “啊?”宁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慧娴掩嘴噗嗤一笑,“你和陈季礼啊!”   宁情心下一慌,道:“慧娴姐,你说什么呢?我和他可什么都没有,你可不要误会。”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一刻她还以为慧娴和陈季礼是一对,现在怎的把那臭小子扯到她头上。   慧娴取笑道:“那日我在林中看得可真真切切,也听得真切。”   想到那日宁情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红耳赤,语无伦次道:“慧娴姐,那……那都是……不……不是……”   慧娴笑着逼问:“你俩亲了,对吗?”   宁情窘迫,语塞。   说没亲,那就是骗慧娴姐,她骗谁也不想骗慧娴姐。   说亲了,万一慧娴姐对那臭小子还有情,一定还会伤心。   慧娴似乎猜到宁情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我现在已经把他当成未来的小叔子,再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你大可放心,快对我说实话。”   这如何说?本就是她年幼无畏,莽撞之举的后果。   见宁情犹豫不决,慧娴笑着威胁道:“你不说,我就不原谅你了。” 第22章 做梦都要笑醒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慧娴姐也会用威逼利诱这一招了。   要她怎么办?   谁让她是慧娴姐。   投降!   “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宁情把如何与陈季礼结怨,到被亲,后来知道慧娴的心意,决定找陈季礼。为了慧娴出手打那个少女,被陈季礼导致膝盖受伤,后来被慧娴误会。   但是被歹人掠走她没有讲,她讲了慧娴姐一定会万分自责。   “宁情,是我不好,真真是误会了你。”慧娴懊恼万分。   “没事,我就知道解释后,慧娴姐一定会原谅我的,嘻嘻……”宁情把憋了一年多的话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舒爽过来。   “只要慧娴姐不生气,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宁情遗憾道:“不过还是没帮到你。”   慧娴摇头,语气悠悠,“不是我的缘分,我也不会强求。听说陈家老二也是温润顺良之人,与我性情相仿,嫁与他,应该能合得来。”   “陈家各方面都优于我们姚家,能嫁到陈家也算我的福缘,我是占了大便宜,没有半点委屈之说。”   怪不得大家都说慧娴贤惠识大体,现在看来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不光顾全大局,还懂得惜福。   慧娴温和地望着宁情,浅笑道:“你不必为我委屈,他虽没有陈季礼那样瞩目耀眼,但是,也是难得的佳婿,我很满意。”   宁情点头。   陈家老大宁情见识过,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陈家老二倒是没有见过,听说与陈季礼是同一个妈生的,应该品行也不差。   陈家三个公子中三公子是最出色的,他的光芒直接盖过其他两个兄长。所以,导致想嫁入陈家的姑娘十之八九都是倾慕老三陈季礼。   陈家的事情宁情略有耳闻,老大陈伯仁的生母在他出生后,血崩而亡。那是陈家正是发家之时,陈旺祥在当年就续了妻柳氏,也就是陈仲义和陈季礼的生母。   听闻柳氏对那老大也是极好,如同亲生一般,从不厚此薄彼。   陈家发家后,苏城对陈家老大和陈家老三关注比较多,老二倒是显得尤为低调,只听闻性情温良。   这是宁情对陈家老二的所有了解。   既然姚家的父母退而求其次,同意这门亲事,想必也是优于其他的好亲事。   慧娴笑道:“我的婚事你就不要再担心了,我是心甘情愿的。倒是你,可有想过你的婚事?”   婚事?   这离她也太远了吧!   她才十三四岁,离十五六岁还好几年呢。   宁情拿起一颗葡萄丢进口中,无所谓的坦言:“从未考虑过,我当下只想如何才不被我爹罚抄。”   想到这个真是令她头疼不已,心情也瞬间不好了。   慧娴看在眼中,以为她是在忧心,道:“当年你为了我才遮掩与他的事情,现在我也有好的归宿。你与陈季礼可是有了那样的关系,难道没有想过与他……”   随即想到陈家还在为那陈季礼张罗婚事,想来那陈季礼根本没有把当年的事告知父母。   瞬间就有些怜惜宁情的遭遇。   “开什么玩笑,我们宁家估计陈家根本看不上吧,当年也不过是两人年岁都小,儿戏而已。慧娴姐莫要当真。”   想到那个臭小子,她和他?   怎么可能??   他们宁家陈家根本看不在眼里吧。   当年她还烧过陈家的林子。   想到这些为何心情有点失落?   他不属于慧娴姐,应该也不会属于她。她已经不是当年十来岁的小丫头,不会看,也不懂何谓门当户对,财力相当。   以前,因着慧娴姐她没有瞎想。   现在,当然更不会胡思乱想。   她又不像慧娴姐慧名在外,姚家的财力也胜于宁家许多。   那个人现在的宁情是高攀不起的人,还是让那妖孽去祸害其他姑娘吧。   ……   与慧娴恢复了昔日的关系,宁情当然是愉悦的,可惜还有头等大事。   罚抄。   令宁情没有想到的是,往后的日子母亲大人竟然没有再监管她,也不来查她数量,就是几个护卫还是守着她四周。   宁情试探了几次,出了她的院子,又跑回来,那些护卫只是跟着她,只要不出门,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宁情想去问母亲大人是不是解禁了?可又有点担心,万一她一提,母亲又禁止她出院子。   那可太不划算了。   这事就让她悄咪咪的消失吧。   开始她还避着父母亲,后来索性大摇大摆地游荡在宁府。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节。   家中来了许多客人,她的表姐妹们都聚到府上。   有年纪小的表妹提议玩捉迷藏,宁情虽然已经开始鄙视这种幼稚的游戏,想到作为宁家的长女,待客之道必须是要有地,所以就欣然同意。   于是,宁情偷懒直接躲进了父母的柜子里。   同时也发现了那张婚书。   宁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只记得一直迷迷瞪瞪的,高一脚,低一脚的,好似腾云驾雾般。   恍恍惚惚的处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   用过晚膳,几个表姐们都聚在她的闺房里,闲聊。   府里的婆子早给她们备好了坚果点心和茶水。   从胭脂到头饰,又从头饰聊到服饰,宁情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表姐妹们众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也没有人发现宁情的心不在焉。   一个表妹说:“你们知道吗!城里有种新的样式,说是从京城那边流行过来的,我听说秦家姑娘做了一件!我想让我娘亲也给我做一件,可惜离年关太近,师傅说赶不出来。”   表妹一边说一边讲解着那件衣裳的样式。   另外一个表姐明白过来:“哦哦,我见过画稿上的样式,可惜未曾亲眼瞧见过。秦家姑娘我也识得,听说她这衣裳可贵了,花了这个数。”   说着表姐伸出指头。   “这么贵啊!”其他人集体咂舌,纷纷惊诧花费不起。   那表姐继续道:“你们可知道她定这么贵的衣裳是为了见谁吗?”   “谁啊?”一个表妹好奇问。   其他人虽然没问,同样一脸好奇。   那表姐道:“因为秦家今年要带他家的姑娘去陈家拜年。”   一听陈家,本来心不在焉的宁情一下来了精神。   一个年纪偏小的表妹一脸天真地问:“去陈家穿那么隆重干嘛?那是穿衣裳吗,就是披着银票子吧!”   众姐妹回她一个你年纪小不懂,但是她们都懂的眼神。   有个表姐酸道:“穿那么招摇还不是为了让陈家看上她,想攀上陈家那个高枝呗!”   那个小表妹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陈家就那般好吗?花费那么多的银子万一看不上岂不是丢人?”   “听说那陈家三公子眼界可高了,拒了不少想联姻的,有些人家连门口都不敢进。”   “那我们这些小散户就想也不要想了。”有人惋惜。   “怎么的?你还妄想跟陈家联姻啊?”有人打趣。   “不想,不敢想,也不配想。”那表妹连忙表态自己有自知之明。   惹得一众哄笑。   “你们说谁那么幸运成为他的新娘啊?”   宁情想起那份婚书,心下莫名的很骄傲。   看来两家都还未向外公布,一定是两家生意上有些不能说的事。   她时常听到父亲提及生意上很多事情都要保密,不能提前暴露,不然就失去先机。   她猜测应该是这些个缘由才不对外。   又一个表姐含羞道:“听说那陈家三公子生得是潘安之貌,极是俊俏,迷倒不少姑娘。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姐妹里有谁有幸见过,是否如传闻那般?”   “咦!宁情表姐,你那年去过陈家,还烧了陈家的林子,可有见过陈家三公子?”   一经提醒,一众姐妹都记起这件事情。纷纷望向宁情。   宁情点点头,老实道:“见过,很好看。”的确好看,那么多姑娘倾慕,能不好看吗?   得到宁情的肯定,一众表姐妹们更加羡慕了,以前觉得宁情没规没矩,可她就能见到那陈家三公子。   一个表妹连忙问道:“真的是见一面就终身难忘吗?有那么好看吗?”   宁请有些惊讶,那臭小子确实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可也没有她们传说的那样神乎其神吧!太夸张了,还不是陈家的财力使然。   果然人云亦云,不可全信。   如果现在告诉她们,她未来的夫君就是陈家三公子,不知道会不会让她们都惊掉下巴。   哈哈哈……   宁情越想越得意。   她好像捡到一个宝。   不过父母情暂且不对外声张,必然是有原因的。   她可不能冒然说出。   那就让她一个偷着乐吧!   到时候出嫁那天羡慕死她们。   哈哈哈……   又一个表姐道:“有传闻说陈家已经定下了婚约,也不知道真假。”   “啊……订婚了啊!!”   一众表姐妹们集体惋惜,虽然她们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和陈家联姻的,但是都有一个嫁入大户人家的梦想,哪个姑娘不想拥有让人羡慕的婚姻,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何况陈家不光财力苏城第一,关键那三公子是苏城所有姑娘的梦想。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就像一个梦想破灭。   “真的还是假的?不可能吧!”   “我也是听说,具体真假也不知道。”   等表姐妹们都去歇息了,宁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何她会如此,心一直就没有平静下来过,可以说是从知道那刻起,她的心就是砰砰地跳动的。   甚至整个人都是不可思议的轻微发抖。   一直都认为那不是真实的,毕竟她家与陈家还是有很大的距离。   唯一一个解释就是陈季礼曾经说过,待她长大,就来府上提亲。   想着这,宁情愈发的觉得那个臭小子真是不错。   想到将来要嫁给陈季礼,宁情感觉睡觉都要笑醒。 第23章 一起去听学吧   自从知道婚约的事情后,宁情看谁都顺眼,看什么都是好的,连呼吸都是带着甜味的,时间也变得没有忧愁和烦恼,只剩下美好和顺心。   也许在看到婚书上的名字那刻起,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她喜欢陈季礼,发至内心的那种喜欢。   或许是在他亲她,然后睁开眼那刻她就把他种在了心里。   或许是那次遇到歹人谁都不信她,而唯独他信她的那刻起。   也许她和其他姑娘一样垂涎他的美貌,更因为陈家的财力。   反正不管哪种,就是满意,就是欢喜。   然后在看到婚书的那天破土而出,疯狂的增长。   明白心思后,她甚至已经开始盼望时间快些过,让她快些长大。   那样她就能早些嫁给陈季礼,天天年年一辈子在一起。   能嫁给喜欢的少年,宁情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美好最美满的事情。   ……   大年初五,慧娴到宁府来拜年。   因着这段时间宁情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晚上睡得很晚,直接导致早上起不来。   慧娴来的时候,就看到睡着了还一脸笑眯眯的宁情。   “宁情,醒醒,时辰不早了,还不起床。”慧娴轻柔地喊道。   宁情不情愿地睁开眼,一见来人,顿时眉开眼笑,道:“慧娴姐来啦。”   “做何好梦?一脸的笑意。”慧娴问道。   “美梦,嘻嘻。”   “快告诉我。”   要不要告诉慧娴姐婚书的事情,宁情已经考虑过,当初慧娴姐什么都不曾隐瞒她,她也不想把这件事情对她隐瞒。   况且经过几个月的畅谈,宁情感觉慧娴已经对陈季礼死心,口中对与陈仲义的婚事越来越重视,挑选嫁妆时,每每都是让她参谋。   但是,还是有点点担心。   毕竟曾经真心待过。   可事情总归包不住,她迟早要知道。   若是隐瞒,还不好。   “慧娴姐,我也说个秘密你听。”   慧娴赶忙坐在床榻边,一脸好奇。   “我有婚约了。”   慧娴惊诧,怎么都未曾听说,就有了婚约?   “哪家啊?”   “陈季礼。”   宁情生怕慧娴还对陈季礼有情,眼睛一直凝望着她。   慧娴:“太好了,我们真的可以嫁到一个府上了。”   “慧娴姐会不会恨我?毕竟……”毕竟慧娴姐曾经倾心过陈季礼。   慧娴坚定地摇头,“不会,我现在要嫁的人是陈仲义,其他人我不会再想。再说,陈季礼过两年年纪到了,必然会娶妻生子,总归有一个女子会嫁给他。他那般俊逸出尘的人,你能嫁于她,我高兴还来不及,怎的有恨你一说?你可千万不要有芥蒂,也不要担心我。宁情,我们能嫁到一个府上,以后就是妯娌,真的是亲人了。”   她眼中开心是真挚的,宁情能分辨出来。   “谢谢慧娴姐,我一直有点担心。”宁情说出自己的担忧。   “不用担心,若是你隐瞒着我,我倒是觉得你不把我当姐妹。你现在坦荡荡地跟我说,我真的很开心。”慧娴皱眉,“不过,为何我一点都未曾听说你们的婚约的事情。”   宁情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为何两家隐着婚事。   慧娴没有多想,既然有婚书作证,那就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   两人又彼此笑闹了一会。   慧娴道:“听说了吗?”   “什么?”宁情清洗完毕,正在铜镜前梳头。   慧娴道:“苏城回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然后呢?”   慧娴道:“那老先生本是苏城人士,后来去京城开了书院。因为知识渊博,学富五车,教出的学生出了许多国之栋梁,受到很多达官显贵的追捧。老先生一生授课讲学,学子众多,桃李满天下,身份尊贵。”   “然后呢?”宁情确定没听说过。   ”现在告老还乡,回苏城安度晚年。”   “然后呢?”宁情想不到这个老先生回来跟她有何关系。   慧娴道:“听说他应邀开堂授课,但是只授一年。老先生学风开明,男女不限,你可有意?”   “啊?我去上学堂?”她天生不太喜欢学那些规矩道理的,让她去学堂,必定每天都定在凳子上,还不把她给憋死,那与在府里被罚抄有何区别。   宁情打心里拒绝。   “听说很多人去哦,名额不多,要早些去报名。我明日便去给老先生去拜年,然后报名。”   “据说听老先生的课会受益一生,机会不容错过。”慧娴轻声慢语地游说。   “你不是要嫁人了吗?去学堂听课要一年啊!”   “无妨,婚期还未定,可以商议的。爹娘的意思让我多学点,总归有用,以后也算是老先生门下的学子,嫁到陈家也多份体面。”   “然后你想让我陪你去?”慧娴姐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让她去学堂学习,算了吧。   慧娴含笑不作答,柔柔道:“我知道你不爱受拘束,也懒得学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可将来你也要嫁人,多点学问,必然是好的。”   “去吗?每日结伴同行。”慧娴锲而不舍地邀约。   读书,听课,杀了她吧,她害怕。   陪慧娴姐可以,让她去上学堂,不行。   “不去,我受不了那拘。”宁情连连摆手,回头警告,“可别拉我下水,少打我的主意。”   “还有,千万别让我爹娘知道。”想到爹娘,知道有这样的学堂,估计第一时间就把她丢进去回炉重造。   看宁情惧怕的模样,慧娴也不愿为难她,但是明日能陪她一起去,或许会改变主意。   于是道:“要不明天你陪我一同前去,可好?”   陪慧娴姐,不就可以出门了吗?想到外面的繁华与热闹,顿时眉目一亮。“你去跟我爹娘说,说通我便同你去。”   根据这几个月的观察,父母已经对她放松许多,若是慧娴姐向父母提,指不定能出门了。   “那我即刻就去,你且等着。”慧娴说着就站起,捋了捋衣裙,提起裙摆往外走。   “慧娴姐,别说上学堂的事啊,就说去你家府上。”宁情叮嘱。   没有得到回应,宁情回首,慧娴已提步出了门。   望着门口,慧娴姐有点着急啊!   ……   翌日,日头穿过薄雾铺在苏城。   打着哈欠的宁情被慧娴接出宁府,上了不远处姚家的马车。   “慧娴姐有些早吧,别人家老先生还未起。”   “天色不早了,我们可能还算迟的,就你贪睡才觉早。”   “这日头只有照明作用,一点都不暖和。”坐进马车的宁情嫌弃道,可手已经不闲着地掀开车帘子。   呼了口气,迷醉的不行,宁府外真是不一样啊,有自由的味道。   有点想放肆的想法。   慧娴拿了块薄毯搭在宁情腿上,柔声道:“你呀,穿得有些少,裹上这个就暖和了。”   宁情回头明媚一笑,大眼弯成明月,甚是好看。“慧娴姐真好,我好喜欢你。”说着抱了慧娴一把。   果然她的爹娘信任慧娴姐,把她交了出来。   望着马车外穿梭而过的景物,宁情通体舒爽。   ……   老先生的府上离得不远,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   她们到时,府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宁情牵着慧娴的手让她先下,然后,自己麻利地跳下。   门房听说是求学的,马上就有人领着她们进去。   这是一栋极为古朴的院子,看成色有些年头了,许多地方都重新修葺过。整体沉稳而静雅,果然是读书人家,处处显得书香墨韵。   “老先生姓穆,你记住了,一会不要喊错了。”慧娴在临进门前小声叮咛。   老先生姓什么关她何事,她又不求学,只是来陪行的。   她们进去时,里面已经站了几个求学的学子,年龄皆是十五六七的少年。   全是少年,并未见到其他家的姑娘。   不是说男女不限吗?两人带着疑惑进门。   见门外走进来两位姑娘,里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目光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宁情也知道此时要目不斜视,不然就显得举止轻浮,那《女诫》果然已经被她罚抄到骨子里去了。   于是规矩地跟在慧娴身后。   慧娴明显有些紧张,走上前,朝堂中的老者行了个礼。   宁情跟在后面,她又不求学,倒是无所谓,同样上前行了个礼。   坐上的老者鬓发已白,面色和善,并不像一般老夫子那般严肃古板。   “姚家慧娴来给穆先生拜年,愿您体健安康,事事顺遂。”   穆先生很好说话的样子,连连称好。   慧娴接着道:“学生还有一事相求,就是想拜您门下受教,开明启慧。”   穆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有女娃娃来了,哈哈,老夫还以为这苏城没有女娃娃敢来听学呢,不错,不错。”   慧娴闻言,眼角眉梢带喜,道:“穆先生博学五车,桃李满天下,能拜在您门下,是慧娴三生有幸。”   “留下,留下,”穆先生似乎对慧娴很是满意。   连忙有人招呼慧娴站在一旁。   堂中就剩下宁情,众人把目光都堂中。   “穆先生安好,给您拜年,愿您老福寿康宁。”   宁情敷衍了两句就准备撤退。   毕竟她又不求学。   差不多就行了,说多了被留下就惨了,传到父母耳中,她就完蛋了。   她赶忙转身,快点离开危险之地,可刚转一半,她就定住了身形。   因为她的目光触到一张熟悉的脸。   如玉脸庞,剑眉星目,鼻梁□□,唇红齿白。   陈季礼!!!   只见他着一身青色衣袍傲然地立在一众少年郎中间,那样醒目,那样耀眼。   他就那样□□裸的凝视着她,眼底含笑,嘴角微扬,毫不避讳。   他……   怎么形容好呢?没有合适的词语,只能惊叹一声。   妈呀,又变好看了。   想到那份婚书……   宁情觉得自己的呼吸要停顿了,脑袋有点浆糊。   “这位女娃娃不想入我门下吗?”老先生见宁情退向一旁,好似并没有想拜她门下的意思。难得来两个女娃娃,那个沉静稳重,这个看起来机灵可爱。   听到穆先生的问话,宁情连忙收回目光,这臭小子不能随便看,他貌似有妖法,勾人魂魄,让人失神。   祸害,真真是祸害。   不过,她喜欢。   已经转了一半身的宁情连忙回过身子,复又上前几步,换上笑颜。   “当然想拜您门下的,请穆先生一定要收下我。”   一旁的慧娴闻言,憋住笑意,如她所料,这宁情果然一见陈季礼就变了主意。   “老夫看你这小娃娃先前并无意入我门下。”   方才不是没看见那臭小子吗,现在改还不成吗。   宁情笑道:“穆先生,您听我解释,方才真是无意,不过现在有了。因为我看了一下,发现这堂中皆是苏城最出色的少年,这么多的出色少年拜于您门下,说明穆想果然名不虚传。”   宁情马屁功夫到位,不光赞了穆先生,也赞了这满屋的少年郎,大家都觉得这位姑娘很有慧眼,甚是聪颖。   宁情继续道:“为何起先不愿意呢?我有自知之明,自认为资质不高,生性愚钝,怕您不收,也怕给您抹黑。可是,看到这些出色的少年们,我又改变想法,不想自暴自弃,想与之为伍,决定在您这好好学习,做个有内涵的女子。”   有趣的小娃娃,穆先生故意刁难道:“万一我不收你,哪又如何?”   宁情弯眼一笑,朗声道:“您要是不收我,我就说您专门挑着资质高的学生收,像我这般愚钝的学生就拒之门外。并不是您的本领大,而是学生本就聪慧,才让你名满天下。拒收我,怕我这样愚钝的败了您的名声。”   “哈哈哈,有趣,有趣,是个有趣的女娃娃。”穆先生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开怀大笑。   宁情见状,知道事情成了,连忙鞠躬行礼,“那就多谢穆先生收下学生。”   穆先生:“过了十五,你便同那姚家的姑娘一起来听学。” 第24章 李霜霜   后面陆续有人前来,堂中都站不下了,穆先生便让她们先回去,元宵过后再去听学。   一众人恭敬地退出。   出门后,宁情见慧娴魂不守舍的,想到必定与那陈仲义有关。   目光便调向前面,不知道为何一众少年郎中宁情一眼便能分辨出那臭小子,他们可是统共只见过两次,这次还相隔两年之久。   真的很神奇。   只见他与三位少年一起并排行走。   其他三位少年看背影,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矮矮胖胖,一个中等身材。   不知道长相如何?   “看到是他了吗?”宁情小声问。   慧娴摇头,神情有些失望。“不晓得。”   慧娴肯定是打听好了,才特地今日前来的。   陈季礼并行的那三个少年郎里必定有一个是陈仲义。   “方才你报了家门,想必陈仲义已经知晓你,必定对你也是好奇的,细细观察就能发现端倪。”   话虽这么说,可男女有别,礼法禁锢,哪怕这穆先生学风开明,不限男女,可看情形,来的女子并不多,除开她们两个,就未见其他女子前来。   冒然上前去打听询问,对于慧娴来说绝对不可能。   看来只有牺牲她这个无所谓的,为了慧娴姐,其实她心里也有小九九。   方才也没有仔细瞧那臭小子,她来不及,还想再多看几眼。   果然,有一个少年借着转弯的时候,回了头,朝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是那个高高瘦瘦的,他回首的瞬间,宁情看清他的面貌。   与陈季礼面相有几分相似。   他一身清浅的长衫,略显羸弱,面白,脸颊偏瘦,面目清秀,若是单单来看,也是位不错的翩翩公子。   可这人就是不能比较,特别是与那种非常出色的人相比较,那就十分的吃亏。   谁让他身旁站了个陈季礼呢,还是自己的亲弟。   宁情道:“那个瘦高的应该是陈仲义,长得还行。”   慧娴咬了咬唇,脸色绯红,小声道:“我也看见了,应该是他。”   “还满意吧?”   慧娴点头,“但是,我还想确定下,一会看他是否上陈家的马车?”   宁情知道慧娴担心认错,又不能冒然上前确认,那样有失体统。   这样有失体统的事情就让她去做吧。   几步上前,窜到几人跟前。先扫了眼陈季礼,心里已经小鹿撞撞,却假装若无其事的迅速避开眼神,望向其他三位。   干脆地问道:“陈仲义在吗?”   突然被一个姑娘拦住去路,几个少年郎都愣了一下。   似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家把目光都投向高瘦少年。   后面的慧娴没想到宁情会直接上前询问,当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上前又有失礼数,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陈仲义看着宁情,想起这是刚才一起求学的姑娘……   是与姚家姑娘一同的,也是陈季礼的……   陈仲义拱手,温声道:“敢问姑娘找在下有何事?”   宁情见果然是他,脸上漾起笑意,大方却毫不避嫌地盯着他瞧了起来。   眉目细长,鼻梁挺直,面目清秀,谦谦有礼。   宁情满意地点头,配得上慧娴姐。   被一个姑娘这样盯着打量,陈仲义十分的不自然。   当然,他也大抵猜出,微微回首,望向身后的姚家姑娘。   他们的对话,慧娴听得真切,见未来的他……回头,当下面红耳赤,羞得无地自容。他定认为是她授意,那可怎么办?   这个宁情真是莽撞。   宁情欣赏得差不多了,挥手道:“好啦,你们可以走啦!”   让开道,放其他三人的道。   却故意挡在陈季礼面前,抬头,大眼弯弯迎向某人。   双目相对时,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好似有吸力般勾着她的魂魄,害得宁情整个人都烧起来,红晕爬上面颊和耳根。   太好看了!   看一次花痴一次,这可如何是好?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装着若无其事地嘻嘻一笑,道:“你又长高了。”   陈季礼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挑眉嫌弃道:“你没吃饭吗?还这般矮!”   身高这个事情,她已经很努力了,无奈还是长不过他。   “我还小,不是还可以长吗?你别着急,我会赶上你的。”嘿嘿傻笑,怎么见他脑袋都不会运转了?竟说傻话,她怎么可能长得过他啊!   结巴道:“你……你那身高也太高了,我……我怕是赶不上了。”   陈季礼一笑,打趣道:“我不急,你慢慢长。”   看到后面的慧娴向她招手,宁情知道不能多聊,只能捡重要地说。   “开学后,我们几个坐一起吧,不要离远了。”宁情觉得这么说,这臭小子应该懂的。   陈季礼低头看着直到他胸口的宁情,取笑道:“你这般矮,我坐你旁边会挡住别人。”   “那你坐我后面。”宁情爽快地决定,大眼弯弯笑得像夜空高悬的明月。   “听从……”   陈季礼本想说:“听从先生的安排。”可话未说完,小丫头已经如风般跑开。   回头看了眼那个细小的身影,摇头跟上前面的兄长。   真是个张扬的个性,还是那般不顾世俗,肆意洒脱,率性而活。   本以为随着长大会让她变得如其他姑娘一样,变得瞻前顾后,谨言慎行。   没想到还是那般。   不过,蛮可爱的。   他不知道后来让她性情大变恰恰不是岁月,也不是别人,而是他陈季礼。   ……   宁情从来不知道她会如此期盼开学,每日掰着指头数,想到那个人,更是不能自抑。   想到他……   饭是香的,水是甜的,心头是美滋滋的。日头是暖的,月亮是美的,做梦都是甜丝丝的。   这大约就是能嫁给如意郎君的心情吧。   正月十六在宁情地翘首以盼中如约而至。   宁情早早地梳洗好,站在府门口,等着慧娴家的马车。   如她所料,父母亲对于她要去穆先生处听学十分欣慰。特别是母亲直夸她长大懂事了,知道为自己筹谋打算了,老怀甚慰。   还带她去添了许多头面,说是不能叫人小看了宁家的姑娘。   宁情也不知道为何热衷于打扮起来,想到要与那臭小子朝夕相处,便忍不住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衣裳也订购了一大堆。   这大约就是女为悦己者容吧。   慧娴家的马车很快到来,宁情跳上马车。   因着两家近,两个姑娘感情又亲厚,大人们便商议轮流着接送,两个人也算来去的路上有个伴。   慧娴早掀开车前的挡风帘,笑盈盈迎着她,“今日怎的如此准时?还如此的盛装打扮?”   宁情皱眉,上下左右瞧着:“我看姐姐打扮的不比我少,这小脸白得……”   慧娴惊慌打断,“怎么?我脸显得特别白吗?是不是不自然?”   宁情故意逗弄道:“嗯!确实……有点……”   慧娴着急,“那怎么办?要不我回去重新装扮一下?可时间又不够呀?”   宁情点头表情严肃,“看来只能回去重新装扮,迟到就迟到吧。”   “那那就回去吧。”慧娴无奈。   果然在未来夫君面前容貌更重要,连一向守时守诺的慧娴姐宁愿迟到,也不容许妆容有错。   哎呀,果然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姐姐莫慌,其实吧,我觉得这么一看白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不行,少一份也不行。白里透红真好看。”   “真的吗?”慧娴不确定地问。   “真的。好看,好看极了。”   “你吓死我了,你就知道欺负我。”慧娴娇怒,与平日的乖顺十分不一样。   宁情觉得有趣极了。   “慧娴姐,一会去找个好位置。你,我,陈仲义,陈季礼。我们几个要坐在一起,不要分开。”   慧娴当然想坐在一起,可觉得不太可能,道:“估计穆先生早有安排吧,哪能随着性子想坐哪便坐哪?岂不是一点规矩没有,我们都是去学规矩的,必定由不得性子而胡来。听从穆先生安排吧!”   “哦……”宁情想到要守规矩就有点犯怵。   不能坐在那臭小子身边那上学堂有个什么意思?   即便是不能,她也一定想办法变成能。   不是有句话叫事在人为吗?她认定目标后,定会想尽办法如愿。   ……   马车很快到了学塾,两人先后下车。   学塾是以前的一个老义塾,原义塾搬迁,这里便空置下来。   听闻穆先生告老还乡后,苏城一众商贾捐资重建,重金相邀穆先生讲学。   踏进学塾的大门,里面是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然后才是她们的学堂。   此时学堂十六开大门都敞开着,一眼就能望见里面的情形。   里面横列六张桌子,竖列八张桌子,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学生。   宁情和慧娴都是母亲在府上教导的,读的都是《女儿经》《女诫》之类的,从未上过学堂。   虽小时候都趴在门口见过,现今能亲自坐进来,两人都有些新奇。   “也不知我们的座位在哪?”慧娴轻声地问道。   宁情摇头。   她已经把里面的几个学子看清楚,那臭小子还未到来。   “先进去看看吧!”宁情牵着慧娴跨过门槛,踏进学堂。   一个白衣姑娘见她们进来,移着莲步款款走了过来。   宁情看到着姑娘眼睛都直了,这姑娘未免太好看了。   只见她身姿十分妙曼,哪怕是一袭素面白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圣洁清雅,好似湖中的一朵白莲,傲然独立。   宁情再看看自己扁平的胸部,又斜眼瞄了眼慧娴的小鼓包。   这位姑娘的……真大。   “两位同学好,我姓李,名霜霜。你们以后叫我霜霜就好。”她嫣然一笑,使得这学堂都明媚几分。   这叫李霜霜的姑娘十五六的年纪,生得面若桃花,肤若凝脂,一头乌发如瀑布垂于身后。   在一身白衣的映衬下,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以往宁情觉得慧娴姐生得秀丽动人,是苏城里最标志的姑娘。可见了这位姑娘,发现她的美更甚几分,这位姑娘清雅中带着娇媚,柔弱中带着冷傲。   苏城何时出了位这么标致的姑娘?   “霜霜,你是?”宁情问出心里的问题。   李霜霜道:“我跟你们一样在穆先生门下的学子,不过我会帮着打理一些穆先生交待下来的事务。”   后来,宁情了解到这位姑娘是住在穆先生家,她本是官家之女,后父亲犯了事,穆先生曾是她父亲的老师,她父亲临死前把她交托给穆先生。   所以,穆先生回苏城,李霜霜也一同跟着来到苏城,她也随她们一起听学,还帮穆先生打理一下学堂的事务。   “两位姑娘的位置在那里。”李霜霜语气十分客气指引着她们两个的位置,可又隐隐的带着几分疏离之感。   让人亲厚不起来。   后来宁情知道这位李霜霜骨子里就瞧不起她们这些商贾出生的,哪怕她落魄得寄人篱下,身上的吃穿用度都靠他人,仍旧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比她们有身份。   宁情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她的位置是学堂最里面的一排,靠前的一个位置。   慧娴的位置比她略好,在中间点。   宁情最关心位置的事情,问道:“这位置都规定好了吗?”   李霜霜点点头。   “那你帮我看看陈仲义和陈季礼坐在哪?”   李霜霜皱了下眉头,似乎有点烦躁,看了下手里的簿子,指向中间最好的两处位置。   陈季礼,陈仲义,慧娴三个倒是都在一起,唯独她一个人离得远远的。 第25章 宁情是个鬼机灵   又有学子进入,李霜霜转身离去。   “她好像不太欢迎我们,慧娴姐你说我是不是多虑了?”宁情问出自己的直觉,那个白色的身影让她有点不太舒服。   “嗯,我也觉得她有点清高。”慧娴也目光追随着李霜霜。   “也许不熟悉,算了,不影响我们。”宁情向来不愿把人往坏处想,只是觉得彼此还不熟悉。   哪里知道这个女子后面给她带来许多折磨和苦楚,成为她婚姻上迈步过去的绊脚石。   ……   自从发现那份婚书后,宁情觉得那臭小子的出现都会造成她的身体出现问题。   比如心脏时而乱跳,时而漏跳。眼睛也会出问题,看那臭小子怎么都带着光环,镶着金边。更别提脑袋了,时而迷糊,时而胡思乱想。还有脸和耳朵都会发红发热。   完全不受控制。   哎!   她病了!   自我诊断后,得出结论。   应该是相思病。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这个好像是绝症,药石无效。   唯一的解药便是那陈季礼。   所以,宁情只想多看上那臭小子一眼,以慰相思之苦。   谁让他是天选之人呢!哈哈哈……快乐中夹着一点点假装的无可奈何。   比如现在,陈季礼出现在她的视野。   只见他一身墨色窄腰紧袖长袍,衣料质地上乘,垂顺挺括。对襟处绣着暗红如意纹,一看便知是上乘的苏绣。腰封是同色系的墨色,腰边处用金丝着色,隐约中带着一丝奢华。   腰间左右皆挂着羊脂白玉玉佩,分别是如意平安扣和圆底镂空事事顺心扣,穗子是玉白色。   行走时玉白色与墨色两相映衬,贵气中带着几份雅致出尘。   当他迈进学堂时,少年颀长的身姿挺拔笔直,乌发一丝不苟地盘于顶,一块方形墨玉戴在其间。带着十分尊贵,三份傲气。如玉般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狂野和不羁,眉目间藏着些许不屑和淡漠。   给人高高在上,难以亲近之感。   这是其他人眼中的模样。   可在宁情眼里,依旧是那个初见时,嘴角含坏坏地笑,眼底带着星辰般笑意的璀璨少年。   与他并立的陈仲义哪怕也是生得眉目隽秀,皎如清月,也被他夺去几分颜色。   从他进来,宁情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他一眼,在她那样直白的眼神地注视下。   陈季礼踱着高傲的步子直接向她而来。   来了,来了。   宁情的病情也开始犯了,心跳快了,呼吸顿了,眼睛也直了……   近了,近了。   四尺……   她要同他说什么?   你早?貌似太平常。   你也来啦?好像是废话,他不来自己好像也不会来。   三尺……   你衣服真好看!不妥,不妥。   你真好看!太花痴,不行。   两尺……   到底要说什么??   “这位同学……”一个娇脆疏离地声音自陈季礼身后传来。   在离宁情一尺处,陈季礼顿住脚步,优雅转身。   宁情的目光也顺着声音落到一身白衣的李霜霜身上,李霜霜的目光在看到有陈季礼时有一会失神,眼里流露出惊艳之色。   不过很快隐去,她假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清傲地道:“名字报来,每个人都有位置,不得随意乱坐。”   “陈季礼。”   “他是陈季礼。”   “苏城大富豪陈老板的三公子,陈季礼。”   有几个少年抢先回答,似乎是为了引起李霜霜这位美人的注意,言语里带着几分起哄。   李霜霜垂下眼帘,扫了下手里的名单。   目光略过陈季礼的面庞,面色清淡地指了一下中间的一个位置。   “你的位置在那。”   陈季礼点头,表示知道。   ”陈季礼。”宁情叫道。   陈季礼转过身,俯视着宁情,嘴角勾起笑意。   有些傲娇地问道:“喊我做什么?”   “位置?”宁情那天同他说过,要坐一起的,这家伙不能不记得了吧?   陈季礼眉毛一挑,似乎记起。   “我那边可比你这角落好,不换。”果断拒绝。   “你不换,我换。”这么臭屁,她一向能屈能伸,就让她妥协吧,哎!果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这个臭屁她也得闻。   只要是宁情真心喜欢的人,她都会无理由的谦让,妥协,迁就。   就像对待慧娴姐一样。   她不知道就是这个致命的弱点,让她在以后的日子受了多大的苦,咽下多少委屈。   “随意。”陈季礼地丢下两个字,走了。   真是只高傲的孔雀,脾气渐长了,宁情朝陈季礼背后做了个鬼脸。   “穆先生马上来授课了,请大家找好各自的位置,端正姿态,不要随意走动,不要相互攀谈,更不要想着互换位置。”李霜霜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宁情,似乎这话就是对宁情而言。   “为什么不能换位置啊!”有人提出异议。   这也是宁情想问的,不过她不会这么正面质问,肯定是不行的。她已经打算好了,一会悄咪咪同陈季礼旁边的人商量,实在不行,重金相诱惑。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宁情的如意算盘已经打好,所以,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位置已经定好了,方便穆先生点名提问。”李霜霜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点质疑。“穆先生快来了,大家安静。”   宁情转头环视一圈,学堂里面的位置上几乎坐满,还余一个空位。   咦?   咦咦?   那李霜霜怎么走到那个位置了?   还坐下了?   那可是陈季礼的左上方啊!   为何她们的位置都比她好?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坐到陈季礼的四周。   ……   陈季礼的右手边是陈仲义,慧娴姐运气好,刚好坐在陈仲义的前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可能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吧。   如果宁情想坐陈季礼身旁,只有三个位置,就是陈季礼的前面,左手边,和后面三个位置。   宁情最想坐在陈季礼的左手边,那样她只要想看那臭小子,随时都能看到,可惜离慧娴有点远。   陈季礼后面嘛,倒是抬头就能看到,可惜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她可是垂涎那臭小子的美色的,虽然陈季礼的哪哪她都垂涎,可是她更想看那臭小子的那张祸害脸。   陈季礼前面的位置宁情转身就能看到陈季礼,又能挨着慧娴姐的身边,这是宁情觉得最好的位置。   那就主攻陈季礼前面的那位同学吧,另外两个当备用。   经过几天的各种游说和诱惑。   宁情发现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陈季礼其他三个位置同学都不同意换,哪怕用重金也不行。   后来,宁情想明白了,能进这学堂来听课的学子都是不差钱的。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因为陈季礼四周的三个位置皆是离李霜霜最近的。   经过几日地观察,学堂里一半以上的少年都对这个李霜霜有着倾慕之心。   他们当然都想离着李霜霜近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看来她的另辟蹊径。   再来说说这个李霜霜,经过几天的了解,她不光只是单单的貌美,还十分的聪颖。   也怪不得那么多的人喜欢她,毕竟出众的容貌加上出众的才情又有几人不爱,这就是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姑娘啊!   穆先生的提问,她都能一一答出来,还能加上自己的一番见解。见识也比她们这些成天关在府中的女子宽广许多,也许与她来自京城有关。   从她的身上宁情也发现自身的很多不足。   李霜霜各种典故张口就来,宁情一共就读了几本书,还是多亏父亲的罚抄才让她记住一些。   李霜霜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宁情家也有,不过她一看那些就只打瞌睡,简直是她的催眠利器。   几日下来,宁情对这个李霜霜很是钦佩,这么优秀的姑娘的确值得这么多的少年青睐。   宁情只有羡慕,再羡慕,还是羡慕的份。   谁让她在别人都在学习的日子里,她觉得无聊无趣,逃避母亲的教导,翻墙爬树钻狗洞的。   活该!!只能羡慕别人的份。   现在她后悔还来得及吗?   ……   几日后,学塾外,慧娴家的马车。   宁情兴致勃勃地跳上车。   “做什么去了?现在才来?都走了,就剩我们了。”慧娴接过宁情的书袋。   宁情弯腰进去,转身坐在慧娴身旁,拿过她手里的书袋,放在脚边。   得意的对慧娴道:“我一直惦记那件事情,终于干成了。”   宁情想调到陈季礼身边的事情慧娴当然知道。   “真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宁情:“那些人都无从下手,我只好改变策略,找穆先生。”   慧娴想到穆先生讲学时,那严肃的脸,就有点害怕。   不禁佩服宁情道:“你胆子可真大,还跑去跟穆先生提。”慧娴想想自己绝对是不敢的。   宁情嘿嘿一笑,“谁让我想离他近些呢!”   她真的只是想离陈季礼近些,再无其他想法。   她是他的未婚妻,守护在他的身旁没有问题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言放弃的。”慧娴知道宁情骨子里有股狠劲,一旦下定决心,不会轻言放弃。   不喜欢做的事情,想方设法也不会去做。   想做的事情,挖空心思也会去完成。   这样的性子,太过极端,有些事情上是好,叫恒信,有毅力,有些事就不好,叫执拗,不听他人言。   “当然。”宁情眉开眼笑,小脸得意非凡。   “你是如何说服穆先生的?”慧娴好奇。   “当然不能说那件事。”两家的长辈未说开之前,她是不会公开的,“我就说我想向李霜霜学习,她在穆先生的教导之下,那般优秀,那般知书达理。我虽然不及她万分之一,但是我愿意向她学习。”   宁情说得一本正经,慧娴差点信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此想离她近点,与她成为好友,可以从她身上学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以正自身,方不枉在穆先生门下听学一年,也不会以后给穆先生抹黑。”   “穆先生看我说得慷慨激昂,口沫横飞,情深意切,于是乎同意了。”   “这样也可以?”慧娴是知道宁情的根本目的,不然还真被宁情巧言令色的给骗了。   宁情得意洋洋,“可以,虽然有点欺骗性质,可我说的也是事实。那李霜霜确实值得我学习,我也不会食言,定会像她学习。”   “你看,我还带课业回家做呢!“宁情提了提手边的书袋。“我调位置后,我们两个也挨得近,多好的事情。”   “那倒是。”慧娴接着问道:“你被调在哪个位置了?”   “当然是我最想的位置啦!陈季礼的前面,慧娴姐的旁边。”   “真的!你可真行,快告诉我怎么做到的?”   宁情嘿嘿一笑,“这里怎么能少了慧娴姐呢,我还对穆先生说,你也是我学习的对象,我坐在两个最优秀的姑娘之间,能不优秀都不行,这样就如愿啦。”   “你真是个鬼机灵。” 第26章 被嘲笑读书少   宁情如愿坐在陈季礼的前面,她的右边是慧娴,左边是李霜霜。   正后方是陈季礼,陈季礼边上是陈仲义。   对于这个位置,宁情十二分的满意。   果然凡事只要想办法,总有办法让你想。   慧娴早知道了调座位的事情,当然很乐意宁情换到她身边。   这几日,她坐在陈仲义前面一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身边几位又都是些公子,慧娴进学堂后,就只能安静地坐着,除了下堂的时候宁情偶尔来找她说两句,她一天天的一动不敢动,都快成木头了。   “慧娴姐。”宁情欢快地递了一块糕点给慧娴。   这是她昨日让厨房里面弄的,今日带了些来,分发给四周的同窗,搞好关系这点,宁情从来不需要大人教授,打娘胎出来就会。   “你还带了这个,是桂花糕吗?”慧娴吃过宁家厨房的东西,偏爱宁家的桂花糕。   宁情嘻嘻一笑,“当然是挑慧娴姐喜欢的做。”   她又拿出一包,递给慧娴身后的陈仲义。眉清目秀的陈家老二正在看书,看到宁情递给他的东西,本能地往后缩了下。   惹得宁情欢声一笑。“陈家二哥,别怕,我是慧娴姐的小尾巴,宁情,这个给你尝尝。”   慧娴姐的未婚夫,叫他声二哥,理当。而且,喊他二哥是迟早的事情。   前几日,宁情一直想找机会让慧娴和他能相互认识,可惜这陈家二哥似乎羞赧的很,她一来找慧娴姐,这家伙就假意看书,装死。   今日他就算再装聋作哑,宁情也要让他开口。   见陈仲义有些呆愣,宁情解释道:“给穆先生拜年那天,我们见过啊,我就是拦着你的哪个。”   其实陈仲义早几天就认出宁情,只是对于这个陈家二哥的称呼让他想了一下。   一般的小姐姑娘见着他都只会唤声陈二公子,除非有点亲戚关系,或者相熟的才会喊哥。   联想到她说她是慧娴的小尾巴,也看到她们每天一同上下学堂,看来关系不一般。   这几日对与前面的慧娴姑娘,他也在暗中观察,确实如外界传闻,温婉宁静,相貌也同媒人拿来的画像一样秀丽可人。   他甚是满意,只是碍于男女有别,哪怕是坐在她的身后,两人也从未有过交集,连眼神都是刻意避让。   这个性格欢脱的宁家姑娘来了,倒是有可能传传话之类的。   想到这些陈仲义立刻对宁情的这声陈家二哥倍感亲切。   陈仲义:“多谢宁姑娘。”   宁情:“我喊你二哥,你喊我宁家姑娘有点见外,叫我宁情吧。”   陈仲义:“多谢宁情姑娘。”   咦……   宁情故意嫌弃道:“陈家二哥果然和慧娴姐一样,礼数周全。说了叫宁情,还非要加个姑娘。”   慧娴一直背着身子听着,见宁情拿她开玩笑,略转身子,佯装蹙眉。   “你个小宁情竟敢拿姐姐说话,是不是讨打?”   宁情知道他们两个还未说过话,故意道:“陈家二哥,这个桂花糕是慧娴姐最爱吃的哟。”   见陈仲义愣着没明白,下巴挑了一下提示。   陈仲义会意,拿起那包桂花糕,面色已经涨成猪肝色:“慧娴姑娘爱吃,刚好我不爱吃,那就借花送佛,望慧娴姑娘莫要嫌弃。”   陈仲义用了莫要嫌弃几个字,不收就是不近人情。   慧娴假意怒瞪宁情一眼,知道宁情是在帮她,转身羞涩地接过桂花糕,娇声道:“多谢陈家公子的美意。”   陈仲义趁机与慧娴对视一眼,算是静距离的看到彼此的容貌。   陈仲义暗赞:秀丽可人,举止端庄。   慧娴暗想:眉目清秀,文质彬彬。   彼此会心一笑,认证通过。   随后慧娴害羞地转过身子。   陈仲义也假意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宁情暗自偷笑,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明明都想同对方说话,就是碍于礼法,假装不认识,几天下来能一句话都不说。   这两个人在宁情看来就是迂腐,太迂腐,被那些前人规定的规矩框得死死的,一步不敢逾越,逾越就好似犯了何大错一般。   宁情觉得只要不犯法,有些事情就应该随心而动。   那样活着才有意思。   两人有了初次的互动,后面有些事情就会水到渠成。   宁情十分有把握,让他们两个每天都会有交集,即便没有,宁情也会让他们有。   陈仲义一旁的就是陈季礼,他们几个的互动陈季礼都看着眼里,小丫头竟然把他忘了,于是嫌弃道:“一来就叽叽喳喳个不停,聒噪!”   听到某人的声音,宁情心口小鹿撞撞。其实她早就眼角瞄过他很多次,只是她的心脏见到某人就失常,实在是一心不能多用。   深呼气几口调整好心态。   宁情眉目堆笑,转过身子,单手搁在陈季礼的桌子上,另外一只手从书袋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殷勤地推到陈季礼手旁。   “嘻嘻,你的。”宁情两眼冒星星地看着陈季礼,真好看,好想捏捏他的脸。   某人瞥了一样,嫌弃道:“吃得满嘴都是粉末,不要。”   宁情呲牙,“不要算了,不要我送给别的公子。”   陈季礼一听,眉头一挑。   “你敢,我拿去喂狗,你也别想送给别人。”   说着,把桂花糕一把藏到桌子底下。   宁情被他逗乐,笑道:“陈季礼,一年多不见,我发现你变了。”   “是吗?”   “嗯……变得有点……傲气,不过,我喜欢。”宁情虽然很想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她喜欢面前的这个少年,喜欢他的一言一行,喜欢他的所有,包括缺点。可是她知道再喜欢也只能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这样才不会尴尬。   陈季礼满意宁情的马屁,收起傲气十足的模样,轻声问道:“那件事情可有查出?”   宁情当然知道陈季礼说的是何事,事情都是父亲在处理,每次问起,父亲都说在查,可已经过了这么久,宁情也没报什么希望,苏城这般大,哪里好寻。   再说那歹人口音都不是苏城人,他若是离开去了别处,那这件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悬案。本来又不是出了人命的大案,受害人又没有受到侵害,在衙门看来不是大案,宁家不催,或者不拿银子给衙门查案,这案子就算这么了解。   宁情摇了摇头,对于这样的事情真是无可奈何。   宁远山怕宁情出事,一直都派护院保护着。现在每日与慧娴上学塾走的是人口密集的街道,加之又不远,护卫会跟着马车暗中保护宁情。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宁情觉得事情多半已经过去了,并没有把那件事情当回事。   陈季礼道:“那就好,我也暗中查了许久,但是没有半点消息。”   听到陈季礼帮她抓歹人,安宁格外感动,“多谢你啊,查不到就算了,反正又没损失。”宁情一向想得开,与其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不把它当回事。   陈季礼见宁情满不在乎,逗弄道:“你叫我二哥陈家二哥,叫我陈季礼,你是不是太放肆了?嗯?”   宁情:“叫你三哥吗?”那可不行,她才不要他当她的哥哥。   陈季礼:“当然。”   宁情:“陈季礼。”   陈季礼:“叫哥哥。”   宁情:“陈季礼。”   陈季礼作势要敲打宁情的额头,宁情抬手挡住。   陈季礼执着:“叫不叫?”   宁情:“不叫。”   两人嬉闹了一会。   在穆先生的到来中结束。   宁情端正坐好,慌忙从书袋中拿出书本。   穆先生了解一个学生一般从提问开始。   穆先生讲着讲着突然停了下来,放眼满学堂瞧了一圈,这时大家都知道穆先生要点名提问了。   小部分学业好的学生挺直了腰背,胸有成竹。   一大部分学业一般的学生都低下头,眼睛赶紧垂下,因为如果眼睛与穆先生对上,被点的几率非常大,这都是以前上过学堂,有经验的学生。   还有极小一撮,类似宁情这样的。   因为是女子从小便在府上被母亲教授知识,从没有感受过学堂上的提问,这个令学生头疼脑热的问题。   刚上学堂的几日她都是穆先生讲穆先生,她想她的事情,穆先生也没有发觉宁情的神游天外,井水不犯河水,过了几天安逸舒坦的日子。   今日许是坐在陈季礼前面,破天荒的没有想其他的,居然认真的听了一会课。   可能因为穆先生今日讲的的花木兰从军的课,因此听得格外起劲。   对于穆先生突然停下来,宁情还在诧异,眼巴巴地望着穆先生快讲,花木兰后来怎么样了?   穆先生看到宁情,想起这个孩子就是昨日要求换座位的那个小姑娘,没记错名字的话是叫宁情,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看着宁情道:“来,这位同学请起。”   看到穆先生点了宁情,其他学生都松了口气,好似逃过一劫。   宁情第一次被点名,莫名其妙地站起。   穆先生道:“这位同学都读过哪些书?”   哪些书?她一共就读了几本书,名字她都记得清楚。   于是答道:“回穆先生,学生读了《女儿经》和《女诫》这些书。”   她一回答,整个学堂都哄笑了起来。   她听见旁边有人讥笑她才读两本书也好意思来听穆先生讲学。   宁情头一次因为读书少被这么多人嘲笑,终于有点汗颜,不过她脸皮厚,还没有到想钻地缝的觉悟。   转头对满堂笑她的同学道:“笑什么笑?有何好笑的,正因为我才疏学浅才拜在穆先生门下来求学的,我要是像穆先生一样,我还用学吗?”   宁情这样说,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倒是有几分道理,捡回几分面子。   回头扫了眼陈季礼,发现那臭小子也噙着笑望着她,宁情回了他一个鬼脸。   穆先生也没有说什么,道:“那你把《女儿经》最后几段背我听听。“   听穆先生让宁情背《女儿经》,学堂上有是一阵小小的笑声。   这真是也太简单了,这是最基本的,如果连这个都不会被,那真是没有读多少书。 第27章 最美好的回忆   《女儿经》是女孩子的启蒙书,一般没上过学的女子都会背上几句。但是一般都限于前面几句,宁情也只记得前面的一部分,后面的好像都还给了岁月。   宁情叹了口气,“穆先生,我就记得前面的一些,后面的都忘记了。要不您考我《女诫》吧!随便考的那种。”   穆先生道:“那你且背来听听。”   宁情信心十足的一笑,心中暗道,小意思,她都抄了几百遍的东西,不在话下。   清了清嗓子,“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   她语速越背越快,快得惊人。   学堂里的其他人都听得目瞪口。   “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訾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德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   宁情一口气背完,还不忘与慧娴对视一眼,得意非凡。   慧娴当然知道她时常被罚抄的事情,方才宁情被穆先生点起提问,她还为宁情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她倒是机灵,化险为夷。   穆先生点头,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不错,不错。为师今日讲的花木兰从军,你结合你所读过的女诫,讲讲你的想法。”   想法,说到想法,宁情觉她想法挺多的。   不过困扰宁情更多的是问题,倒想趁这个机会问下无所不知的穆先生。   “学生想法没有多少,就有很多问题一直想不通。”   穆先生就知道这个姑娘不一样,其他学生都是老师问他们答,这个孩子不答反问。   于是饶有兴趣地点头,他倒要看看这个孩子要问些何问题。   得到穆先生的允许,宁情道:“这《女诫》里把女子的卑微写得如此理所当然,学生认为就是从思想上固化女子。花木兰为何就不能堂堂正正去当个女兵,非要遮遮掩掩?为何女子就不能考功名?为何女子不能当皇帝?为何家业都是男子继承?男子为何能娶三妻四妾?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为何生下的孩子一定要跟丈夫姓?为何女子不能进学堂?为何女子不能进祠堂?”   一旁的李霜霜突然站起,吓宁情一跳,她打断宁情的话,轻蔑地看了宁情一眼。   “因为我们是女子,男女有别,男为刚,女为柔。男为阳,女为阴,这是天道,不可违。数千年来皆是如此,难道你还想违背祖先的?不知宁情同学为何有这般不苟同的思想,你是想拨个与众不同,还是觉得我们女子必须要与男子一争高下?”   李霜霜的回答宁情觉得这是主流思想,虽然后面两句对她个人有些偏见,宁情觉得都是个人看法,但是她不认同。   宁情反问:“女子为何不能与男子一争高下?同样是两个胳膊,两个腿。两个眼睛,一张嘴。我们除了力气小点,其他也没有何区别啊?况且力气小,我们后期可以通过练习弥补啊!”   “别说什么数千年来皆如此,这些规矩都不是人定的,既然规矩能定,那么就能改。老祖宗给我们定下的规矩,精华自然要保留,糟粕就要舍弃。”   “还有为何人要分三六九等?不是说众生平等吗?都是老祖宗说的?为何自相矛盾?”   李霜霜一时间被宁情的歪理问得哑口无言,心中恼怒至极,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问倒。   穆先生让李霜霜坐下,又看向慧娴。“这位同学你对于宁情的提问有何想法?”   慧娴站起,看了下宁情,柔声道:“回先生,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男主外,女主内,这些从记事起,母亲就这么教导学生,学生也一直这么做,一直认为女子就应当这么活,以往对于宁情的行为觉得十分不解,也只当她是性子不拘。可今日听宁情的一番话,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学生也迷糊了。”   穆先生示意慧娴坐下。   慧娴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答得如何?陈仲义会如何看待她的言论?   后面的陈季礼站起来,“先生,学生想说几句。”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陈季礼?   宁情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穆先生:“请讲。”   陈季礼道:“男女当然有别,不过是互补的。比如宁情说的力气大小的问题。男人力气大,自然从事更多的体力活。女子纤柔,自然从事相对轻松的活计。但是都是付出,在学生看来没有区别,是扬长避短,相互弥补。”   “再比如宁情问的孩子为何要跟男子姓,学生认为是为了保存姓氏,传承血脉,你有了姓氏,即便过了千百年,通过姓氏我们仍旧能知道自己的来自哪里?祖先是何人?我们的根在何处?”   “谁如果有能力去改变这个状态,可大去改变。但是,若是没有,就只能跟随主流思想,才不会让人觉得行为不端,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遵从内心的活法,谁又不想呢?若是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简单一句,规矩就是为了约束那些不想守规矩的人。”   陈季礼身子向前,小声对宁情道:“先祖立的这些规矩,多半就是为了规束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坏丫头。”   宁情回头,不服气地叉腰,道:“我怎么就不服管教了?我只是问出心里的想法,有何不可吗?”   陈季礼瞧她要揍人的架势,强忍笑意,嫌弃道:“你可以随心而活,但是你不可以强求别人也要如你一般的活法。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说呢?”   宁情思量着他的话,莫非她们都甘于如此?只是她活得天真?   穆先生点头,“不错,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为师很高兴。”   穆先生又对宁情道:“你的问题涉及到很多面,为师劝你多读书,读书读多了自然会懂得其中道理。”   穆先生又道:“为师认为陈季礼对于这些问题看得通透,宁情你若有疑问可以在下堂后问为师,或者请教你身后的陈季礼。”   宁情十分开心,回头笑眯眯地对陈季礼说:“听见没,穆先生让我请教你的,以后我一定不耻下问。”   陈季礼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宁情第一次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原来她要的答案都在书中。原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她认为不妥的事情,有些人视为理所当然。   看来以后要多读点书。   下堂后,宁情把带来的桂花糕又分给其他同窗尝,当拿到李霜霜跟前时,她眼皮都未抬,冷冷地说了句:“我不喜欢吃,麻烦你以后不要拿这些食物过来,学堂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嬉闹吃零嘴的地方。”   宁情碰了个壁,讨了个没趣。   只是对待问题上有分歧而已,至于如此吗?   这个李霜霜是度量如此小呢?还是秉公办事?宁情也分不清。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因为这世上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喜欢她。   ……   宁情性子开朗欢脱,没多长时间便与学堂的同学们关系处得火热。   当然她做喜欢叨扰的还是陈季礼。   比如。   宁情笑嘻嘻:“作业给我抄下。”   陈季礼:“不给。”   宁情噘嘴:“为什么?就抄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陈季礼:“自己不会写?昨日穆先生不是讲过?”   宁情理直气壮:“我会写还找你干嘛?穆先生讲了,可我忘了。”   陈季礼:“……”   又比如。   宁情:“我书忘带了,把你书借我抄抄,一会就还你。”   陈季礼:“不借。”   宁情威胁:“今日你不借,明日我都不懂,不懂的话,我就会不耻下问,而我不好叨扰其他人,我最喜欢叨扰你。”   陈季礼嫌弃的眼神,“……”   再比如。   宁情:“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季礼:“不知道。”   宁情抛了个眉眼,“快告诉我。”   陈季礼不忍直视,快速写下答案,打发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宁情满意地转身。   宁情:“这个字怎么读?”   陈季礼:“不认识。”   宁情:“快告诉我怎么读。”   陈季礼:“……”   宁情:“最后一次问,这个字怎么读。”   陈季礼无视。   宁情威胁:“我已经不耻下问三回了,一会穆先生问我,我答不上来,定会把你拉下水,说陈季礼不帮助同窗。”   陈季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愤慨道:“你为何只问我,不是同穆先生说要向李霜霜学习的吗?为何不问她。”   他怎么知道当初调坐位用意,当下就想明白了。   转身悠悠地质问慧娴:“慧娴姐,从实招来吧!饶你不死。”   慧娴笑道:“我只说给仲义听了,可没告诉季礼。”   陈仲义拿着书看好戏。   宁情又质问,“陈家二哥,你又说给陈季礼听的吧。”   陈仲义回避,“没说,估计季礼偷听到的。”   宁情来回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说,以后谁教我。”   慧娴和陈仲义都同时摇头,又同时把手指向陈季礼。   陈仲义道:“他打小聪明,以后有不懂的就统统问季礼吧。”   慧娴也附和,“听闻季礼博学多才,博览群书,宁情以后不懂就劳烦季礼多担待。”   陈季礼气得要跳起来,这小丫头机灵的很,算是赖上他了。   宁情笑眯眯地望着陈季礼,得意地笑着。   祸水啊!就来祸害她吧!   她乐意,十二分的乐意。   ……   这样的对话每日都在发生,笑眯眯贼兮兮的那个人永远是宁情。爱理不理,一百个嫌弃,又忍不住逗弄地那个人永远是陈季礼。   宁情认为的小美好在这样日常对话里产生。   陈季礼的书桌子上也会莫名会多一些小东西,比如一片奇怪的树叶,一块漂亮的小石头,几颗用纸包裹的糖果………   反正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美好的日子像指间的沙流逝,转眼已经听学大半年。   宁情后来把这段日子归纳成她与陈季礼相识以来最美好,最令她开心与动容的一段日子。   也许正是这段看似平淡的时光,却让宁情对陈季礼逐渐用情渐深,以致后来执念到她自己都嫌弃自己,自己都讨厌自己。   为何不少喜欢他点?为何不放过他们?为何不放过自己?   那样她就不会拉着他们一起跳下万劫不复的情感纠缠深渊。 第28章 卖芽儿   话说宁情正为收不到鲜花而发愁。   这时院子的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宁姑娘……”   门外站的是隔壁的大强婶子,因着她的丈夫叫大强,大家都这样称呼她。   宁情收拾了下心情,转过身。   “婶子,快进来!”   宁情边说边走到门边,打开院门。   大强婶子进到院子的脚步有些迟疑和犹豫,双手不自在地搓着。   安宁知道她家里的困境,估计着是有何难以启齿的事情。连忙从墙边端了个凳子,让大强婶子坐下。   屋里的秀萍闻声,从里屋搬出一把椅子让宁情坐下,双手在她的肩上轻拍了两下,似乎在安慰她,看来方才在院子里的情绪发泄被秀萍看在眼里。   宁情转过头示意她很好,不用担心。   “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烧点热水你们喝。”秀萍说着就去了后屋。   宁情转头对上大强婶子的眼光时,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婶子……”宁情不知发生了何事,关切地问道。   “宁姑娘,我……”她欲言又止,瘦弱的身子坐在凳子上,显得格外的矮小。双手不停的在粗布裙上来回摩擦,袖口上一层又一层的补丁方方正正,似乎承载着主人的心酸和困苦。   “我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大强婶子难为情地开口。   想到初来这清水畔村时,看她院子里只有两个女子,村子里有几个不长眼的老是在屋子周围转悠。   大强婶子看在眼里,就放话出去,说她们是她的远方亲戚,本是大户人家,蒙了难才来投靠她的,让那些打歪主意或者欺生的离她们远点,少打主意。   也让宁情也成了个有根底的人,村里的人不再猜忌。   “婶子,你有话便说,我初来之时,许多事情都是你帮着我,宁情都记着。你家若是有何困难,但凡能帮得上一定帮。”   听到这样的话,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大强婶子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希翼的光采。   “婶子来是有两件事情。”   “一个……就是能不能借二十个铜钱?小根病了。”婶子眼圈一红,眼泪滑在蜡黄的脸上,带出一条浑浊的泪沟。   大强婶子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其余都夭折了,小根是婶子的最小的孩子。两三岁的样子,模样乖巧可爱。   可能几个夭折的孩子给了她太多痛苦,所以才盼着孩子的命像树根一样顽强。   “带去给村里的大夫看过了,开了药方,其中有几味药没有,必须去镇子上的大药铺去抓。村里大夫的药钱可以欠着,可镇子上的必须拿铜板抓。”   “如果是其他小病,我也就让小根拖着,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可这次的病凶险,我的第三个孩子当年就是这个病没了的,我……我不能……”   “再没有小根了。”   大强婶子想起那个夭折的孩子,想到小根的病,眼泪像决堤一般漫出眼眶。   “婶子,你别哭,我这就去拿。”   宁情起身回到屋里,打开上了锁的那口箱子,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   “姑娘,怎么啦?”秀萍进门问道。   “小根病了,没钱抓药。”   秀萍叹了口气,“她们家,真是太难了!大的十三岁,孩子还没成人,做的事情比一个大人还多。中间的那个才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成天还带着个小的。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男人,这日子咋过哟……”   “秀萍姐,去把米再装点,送到她家。”   秀萍点点头,没有言语,心里想着,老是接济也不是个事。   初次进大强婶子家,宁情就被震惊到了。   屋子里简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真的是连一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   三个孩子都穿着明显短了一大截的单薄衣裳,围坐在一口大锅边,锅里煮着一锅粥,只能说勉强叫粥,因为几粒米在清水里数都数得清,清汤寡水的再无其他。   几个孩子十分懂事的喝着,可明显因为粮食不够都生得面颊尖瘦,眼窝深陷。   从不知道有些人的生活会如此艰难,宁情见不得这些,当天就送了一些米和肉过去,后面又送了一些面料和棉花让几个孩子御寒。   “婶子,这点你先拿着,不够再凑。”   “这怎么使得!”婶子看见那么大一锭银子连连摆手,只往后退不肯收。   “只要二十个铜板,那几味药只要二十个铜板,再说,借这么多还不起。姑娘,你就借婶子二十个就够了。”   大强婶子竖起两根指头强调。   宁情笑道:”先拿着,我知道大强叔还要吃药,这点银子熬到明年春上地里的花开了,卖了钱,这日子不是就能过下去了吗!“   “婶子二十个铜板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给你,这么多,怎么还?不能借这么多,还不起。”   “你不是说我是远方亲戚吗?不用还。“宁情看着那锭银子,以前的她哪里知道,不过一件衣裳一件首饰的钱,就能让一家子熬过一个寒冬。   大强婶子闻言震惊,这么多银子竟然不用还,又怎么能不还,这么大的恩情也受不起?   “真的不用还,我人生地不熟的,以后需要婶子照拂的地方还多着呢!”   “用得着婶子的地方只管说,这银子是一定要还的。”大强婶子还在坚持着。   “婶子,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还有一件是?”宁情把话题扯开。   说到这大强婶子的神色一黯。   “姑娘,看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我来打听下,像我们家芽儿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能卖多少钱?”   “什么?你要卖芽儿?”宁情吃惊。   虽说穷苦人家卖儿女是平常的事,可是看着那个半大的孩子,宁情还是接受不了。   卖到好心肠的人家还好,有口饭吃,到了年纪匹配个男仆,那算幸运的命运。   若是卖到不讨主人喜欢的人家,随时会被打发转卖到牙婆手里,孩子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茶楼妓院都有可能。   那孩子一生真是毁了。   若是那样,宁愿饿死,来得干净。   “婶子,你且等着,我再去拿点银子,卖芽儿的想法你先搁着。”   想到那孩子单薄的身影,一天到晚地忙碌。宁情就有些带气,语气也有些急躁。   “不不不!”大强婶子一把抓住宁情的胳膊,“我不是真卖芽儿,做娘的哪舍得。我就打听打听,也不一定……”后面的几个字微不可闻。   大强婶子看着手里的那锭银子,似乎真的只是打听打听。   可宁情看在眼里,知道是打发她的话,当下气急。   语气极为愤怒:“婶子,我知道你日子难,芽儿都十三了,也能帮你不少忙,这一屋子小的小,病的病。不是芽儿帮忙操持着,你一个女人更难。”   “你现在卖了芽儿,过两年是不是打算卖柱子?啊?”   宁情就是这样一个女子,若是遇上来气的事情,脾气就是控制不住,哪怕是好意,听起来也不那么舒服,像是与人吵架一般。   见大强婶子默不作声,宁情控制了一下情绪,想到她也是逼不得已。   声音和缓了些,“这么着,养芽儿的粮食我出,养她到出嫁。”   ……   过了些时日小根的病也治好了,宁情以为事情就这么暂时解决了。于是,放下心来。   这些天宁情也没有歇着,想着这方圆几十里没有,那她就再走远点,不可能这方圆上百里都是那一家的土地吧。   于是,宁情在外跑了半个多月,比先前打听到更可怕的是,方圆上百里确实都是一家的。不光地是一家的,地里山头种的花将来都要出售给那家。   这是太可怕了。   再远的距离宁情也不打算去打听了,因为即便是有鲜花可收,她的运输成本会很高,做出的同类胭脂,她的就要买上更高的价钱。   她就想做点小买卖养活自己而已,为何这般难?   宁情望着看得见的土地和山头,真是绝望中彻底的绝望了。   “姑娘,热水烧好了,快来洗吧。”秀萍提着一桶开水从厨房走出。   今日出了大太阳,在这冬季里显得弥足珍贵。   不洗洗被子,晒晒棉絮那就是糟蹋太阳。所以宁情和秀萍已经忙活了一个早上,把两人垫的和盖的,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忙了一上午,头上灰扑扑的,宁情看着太阳大,决定再洗个头。   别说,宁情还真喜欢着村子里的生活,她的这个小院子,在村子的最东边,再过去就是花田,平素安静的很。   宁情把木盆放置在桌子上,先舀了几瓢热水,又兑几瓢冷水。   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就低下头开始洗头发。   接着换又清洗了两边,彻底清除了头上的灰尘。   洗完头的宁情坐在太阳下晾湿发,院子的四周都是她们晾晒的被子和棉絮,她就坐在院子中间。   太阳虽然很暖和,可惜因为收不到鲜花的事情令宁情的心情并不阳光。   这时,院子外走来一个人,具体说是一个年轻且长相不错的男人。   他一脸探究地看着宁情,宁情也一脸探究地回望着他。   这个人是谁?为何站在她家门口?如此看着她做什么?而且一个男子这么盯着看一个女子不太好吧?   带着疑问,宁情开了口,“有事?”   男子退后两步,朝左右望了望。又上前,立在门前。   “嗯,有事。”   宁情:“何事?”   那人勾勾手指,又指了指挡在他身前的门,意思让宁情开门。   宁情摇头。 第29章 少爷被一个姑娘揍了   这个男子真搞笑,居然要进她家的门,他难道不知道家中无男人的屋子,外男是不能随意进来的吗?   对于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宁情直接摇头拒绝。   语气也是明显劝退,“有事说,没事请离开。”   再说了看他穿得一身华服,头戴玉冠,精神焕发,定然不是这清水畔的人,更不是有难之人。   可令宁情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那人竟然弯腰自己扒内里的卡槽,推门而入。   “你家有人,我可以进来。”语气笃定且不容置疑。   宁情知道他说的有人,是指屋里有男子。   可她就两个女人,哪里来的男人?   这个人是个什么玩意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宁情很不开心这人的行为,立刻站了起来,拦在那人跟前,怒视着他。   可令宁情难过的是,这人又是个大高个,她估计要举起手臂才能够得上他的头顶,怪不得方才轻易的弯腰打开她家的院子门。   “我家没人,请出去。”对于这种不请自进的行为,宁情已经尽量在克制。   男子一笑,没有搭理宁情,而是四下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还可以嘛?也没有到穷到不怕死是地步啊!”   望了她的院子后,又望了望宁情,皱眉道:“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年纪不太符合,莫不是个骗子,骗我那无知单纯的老娘银子的吧。”   宁情不知道他说的什么鬼?   她明明都二十了,又什么十七八?什么骗银子?   那人手放在下巴处,斜睨着打量着宁情,像在看牲口一般,继续自言自语,“模样生得倒是勉强,可惜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不是本少爷的喜好。”   宁情见不得别人说她一点都不温柔,陈季礼就是嫌弃她不温顺。后来她改了,变得比小绵羊还柔顺,那人还不是一样不待见她,恨她夺了他的姻缘。   现在她不装了,做回自己,果然舒服。   这个什么人不请自来,居然对她评头论足,还是在她的院子里。   真真是见了鬼了。   早就按捺不住的宁情抄起身后的椅子,就朝那人身上砸去。   男子始料未及,慌忙之下,用手臂挡了一下。   宁情是用了十层的力气,加上那椅子本身的重量,哪怕是个男子,手臂再硬,始终是肉长的,男子当下吃痛,后退两步。   一手拉住宁情的椅子,防止她的再次攻击。   那人一拉,宁情力气小,无法再打他第二次。   两人各自拉着椅子的一端,僵持着。   那人道:“你这个姑娘好不讲理,怎么抡起椅子就砸人?”   宁情厉声道:“我不讲理?你不经人同意就擅自进来,还血口喷人说屋里有人,我屋里就两个女人,怎的?你这么一说是要毁我们两个女人的名声吗?”   男子一听,似乎觉得不对劲,皱眉问道:“姑娘可是姓方?”   什么鬼?   “我不姓方。”宁情气哼哼地回答。   男子呼了口气,神情尴尬起来,不过手里的椅子还捏得紧紧的。   “你不是姓方?”男子惊讶。“那我搞错了?”   宁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她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想到方才那人自言自语,还笃定他们家有男人,看来真是搞错了。   “请问姑娘哪户人家姓方?”   “这村子里大部分都姓方,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姓方的?叫方什么?”   方什么?那人想了下,那给消息的婆子说的是清水畔,最东头的一家,姑娘姓方,其他也没说啊?   整个村子都姓方,他前段时间还来过,记得这个村子好像挺大的,估计是弄错了。   怪不得这姑娘拿椅子砸她的。   看来屋里没人。   “对不起,姑娘,我好像弄错了,不好意思。见谅,见谅,我这就出去。”说着,那人轻轻放开手里的椅子,捂着手臂就逃出了门。   宁情望着来去匆匆的男子,说了句:“莫名其妙。”   在后面院子忙活的秀萍走到前面院子,问道:“姑娘,没事吧。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没事,一个奇怪的人,说了堆奇怪的话,然后走了。”   “姑娘,没什么事吧!”秀萍担心地问道。   “没事,有事我就喊你了。”   …………   那人快走到村口,上了一辆马车。   “少爷,您手臂怎么了?”赶马车的车夫是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   “快走,小武,你少爷我被打了。”杨钧翰催促着,她居然被一个姑娘打了,说了谁相信,而且那姑娘身材细小,他一手就能制服她,可就是被打了。   想到那张凶巴巴的小脸,杨钧翰打了个寒颤。   “什么?少爷您被打了。”小武扯住缰绳,勒停马车。转过身子,望着马车里的主人,怒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打少爷您,您告诉小的,小的立刻废了他。”   杨钧翰止住小武,摆手。“罢了,一个姑娘打的,少爷我不跟她计较。”   小武惊诧,不可思议道:“少爷,您好歹也练过几年,怎么连个姑娘都打不过?”说完,眼底还带着一丝鄙视。   杨钧翰捕捉到小武脸上的那点鄙视,立刻不爽道:“我怎么会打不过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罢了,少爷我不忍心而已,这叫怜香惜玉,怜香惜玉,你懂吗?”   小武绷着笑意,道:“怜香惜玉小的不懂,小的就知道少爷被一个姑娘打了,似乎打得还不轻。”   小武八卦的想瞧自家主子被打成啥样了,一副想看的好奇样子。   “快驾你的马车,回去不得传给第三个人知道。”杨钧翰叮嘱着,“不然你小子喜欢的姑娘,我马上打发出府,嫁给其他人。”   小武一听,急眼了,带着哭腔,十分狗腿地道:“少爷,小的知错了,小的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少爷千万不要把小娟嫁给别人,小娟是小的的。”   杨钧翰十分满意小武的狗腿样,挥手。“快回去,快回去,别八卦了。”   小武乖乖道:“是。”   天生八卦性子的小武在马车走了一段路后,问道:“少爷,您不会是被那家的姑娘给打了吧?”   杨钧翰倒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没搭理马车外的小武。   小武不死心:“少爷,老夫人要是问起,小的要如何作答?”   过了半响,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摔的。”   “哦,小的知道了。”小武道:“回去便给少爷拿上好的膏药。”   “不用,本少爷有那么娇气吗?”话锋一转,“回去再打听清楚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消息一点都不准确。”   小武一惊:“少爷,您找错姑娘了?”也不知道少爷说了些啥,让人家姑娘给揍了,好好奇是哪家姑娘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打他家少爷。   马车里面又没了声音。   ……   宁情没办法了,也不愿在家坐以待毙。   于是,她去找了清水畔的村长,村长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精神抖擞的。   宁情跟村长说明来意。   村长皱眉,“姑娘的意思是要去找我们东家?”   宁情点头,为今之计只能这样,看能不能卖点鲜花给她,死马当活马医。   村长说:“我们东家年年都是派人上村子里收货,收完货就给银子,银货两清,从来也不欠我们花农的银子。只听说东家住在福清城里,具体住哪里,这个还真不知道。”   福清城与苏城相邻,两边都离清水畔几十里地。   虽说相隔不远,可宁情从未去过福清城,福清在哪个方向?有多大?宁情一概不知。   “村长,这东家姓什么叫什么?我去寻寻。”宁情想,既然是大户,必然是好找的。   “东家姓什么不知道,但是大伙都叫他花老板。”   “村长可知这花老板种如此大面积的花是何用?”   “这个可不太清楚,听说做香料,也做鲜花饼,还有很多东西。哎呦,这个花老板做得东西多了,听说是个了不得的人家。”   “你想想这么多地都是他们家的,必定是个能人。”村长竖起大拇指。   宁情连忙点头,能把家业做的如此大,必定是能人。   宁情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   第二天一早,宁情就启程往福清城里赶,在天黑之前踏进了福清城。   宁情找了家客栈歇息,准备明早去打听花老板的府邸。   坐了一天马车,风尘仆仆的,宁情清洗了一番。   又去楼下点了两个小菜,就着一碗白米饭,就在客栈的一角吃着。   这个客栈处在福清城的边缘,许多进城的人都会在此吃饭歇息。   此刻又是用饭的时刻,客栈里十来张桌子上坐了七八张。   宁情的对面好像是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女孩在用饭。   听到那妇人说,明早回福清娘家。   娘家,那这妇人就是福清本地人,定然对福清熟悉。   宁情刚好想打听花老板的位置,于是,打听道:“大姐,冒昧向您打听一下啊?”   妇人闻言,见是隔壁桌上的一个模样挺好的女子,一脸的笑意,一看就是个爽朗的性子。   热心道:“请说。”   宁情:“姐姐是福清人吧?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向您打听一个人。”   那妇人道:“我打小就在这长大,谁家?你说说看,看我是否知道。”   宁情:“挺大的一户,就是往东边走那一大片地都是他们家的,说叫花老板。”   妇人恍然,“哦”了声,表示知道。   “花老板,当然知道。”妇人的语气立刻变得骄傲起来,“我们福清城鼎鼎大名的花老板,没有人不知道的。随便大街上一问,上至七十岁的老翁,下至十来岁的小娃娃都知道。”   宁情听了,心中大喜,没想到一来就打听到了,真是太顺利了。   妇人热情道:“明日妹子跟我们一起坐马车,回我娘家要经过花老板家,到地方了我喊你下车。”   宁情道:“真是出门遇贵人,多谢夫人了。”   “来我们福清的都是客人,客气什么。”   “诶?”妇人打量着宁情,见宁情是一身妇人装扮,生得水灵,模样又周正。不由好奇道:“不知妹子找花老板家做什么?”   做什么?谈买卖?这么说妇人肯定不信,她们苏城一带就不兴女人出门,更别谈出门谈买卖了。   宁情胡乱编了个借口,“我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 第30章 不一样的风景   远方亲戚?妇人又瞧了宁情的打扮,衣着普通,头上连根银饰都没有,估计是个穷亲戚。   不过大家都是穷人,无妨,无妨。   既然是亲戚必然不知道花老板家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妇人有些日子没回娘家了,也不知道花老板的头等大事解决了没?   远方的亲戚来,肯定是花老板府上有大事,妇人大胆地问道:”花老板要成亲了吗?妹子大老远的来,莫不是要吃花老板的喜宴?”   成亲?喜宴?她也不知道啊?不会这么巧吧?   她还以为花老板是个几十岁的老翁呢,原来是个还未成亲的呀!   若是花老板成亲,哪有空同她谈收花的事情,这也太不巧了吧。   宁情不由得叹了口气,出门不利。   妇人一见宁情的脸色,又大胆地猜测道:“莫不是又哪个了吧?”   又哪个了?她怎么知道?她对花老板一无所知啊,就刚刚随便认了个便宜亲戚,宁情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妇人。   妇人见宁情一脸诧异,莫不是被她猜对了,一脸兴奋中带着一些惋惜,“天呐,作孽,也不知道这花老板是不是天煞孤星?怎么就专克自己的未婚妻!你说这事是不是邪乎?”   什么?克妻?   为了打听更多消息,宁情只好勉强接上话,“是的,真邪乎!”   果然不能撒谎,太容易圆不上了。   妇人指了指对面坐着的男人,感叹道:“你看我男人,跟花老板同年的,都是二十六岁。”   妇人又指了指身旁的小女孩,“这是我们的二女儿,六岁,老大是个小子,已经八岁了。花老板到如今连个妻子都没娶上,你说要那些银子有何用?又没人继承。”   宁情尴尬地点点头,瞎应付道:“就是,就是。”   边上有个刚坐下来的客人,许是无聊,听见聊花老板的八卦,也插进来。   “听说花老板家的风水不好,旺财不旺丁,花老板就没兄弟,他爹可没少娶姨娘,生的男丁没一个养活的,倒是姑娘磕磕碰碰养活两个,生怕没了,一成年就赶紧嫁了。”   见有人搭腔,妇人更是起劲,“可不是,你说花老板又有银子,长得又体面,人还好的,可就是娶不得妻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又死了一个吗?怎么还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他?”客栈老板娘也插嘴进来。   “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听这位姑娘说的。”妇人指了下宁情。   宁情瞪大眼,她没说啊,只是附和了一句而已。   怎么就……又死了一个,宁情觉得好无辜。   “这又是哪家的短命姑娘?”   宁情摇头,她怎么知道。   妇人道:“何时出的事?”   宁情摇头,她怎么知道?她是来打听花老板的事情的,怎么都问她,哎呦!真不该随便认亲戚的。   见宁情一问三摇头的,估摸是不愿意说,毕竟又不是什么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嘛!   大家了然地不再问宁情。   “诶?第一个怎么死的?”那人问道。   “哎呀!这个我清楚,那时候我还是小姑娘来着……”妇人和那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福清人没什么聊的,还是这冬夜无聊,一听聊花老板,客栈里的食客都陆续加入,包括掌柜的。   整整聊了一两个时辰,完全忽略她这个远方亲戚的感受。   宁情整理了一下听到的消息,大约对花老板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花老板,二十六岁,有银子,长相体面,性格好,两个妹妹均已出阁。家中现有不管事情的老父亲一位,天天盼着他成亲的老母亲一位,还有几位小妈。具体几位?不详。   花老板打小就定了亲,两人关系颇厚,待到两人成年时,准备大婚,就在大婚的前一月,新娘子得了风寒,几天时间就香消玉殒。   花老板伤心不已。   又过两年,花老板的娘又给花老板定了门亲事,可哪成想到又在快成亲的时候,那新娘子落到自家院子里的荷塘里,等捞起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这事情有些巧了,连着两门亲事都在快成亲的时候新娘子没了。   于是,整个福清城开始谣传花老板克妻,有人就说克妻不对,因为克妻是指娶进门后死掉的。花老板的连门都没进,算不得克妻,顶多算个克未婚妻。   不管是克什么?反正就是死,这世上谁又愿意死去呢。   于是,第一次死了未婚妻的花老板还有许多人家想把姑娘嫁给他,可这连着死了两个,就没有几个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了。   花老板在媒婆界的市场止不住的下跌,几乎无人问津。   花老板的父母当然不能让儿子得个克未婚妻的名声,就说是巧合,不是克妻。还言之凿凿地去寺庙求了说法,说是前面两个姑娘的八字太轻,抗不起花老板家的财气才会如此。   这样的话自然有人相信,自然也有许多人是不信的。   眼看着花老板的年纪越来越大,花老板的娘可愁死了,全福清城的媒婆都请遍了,就是没有个愿意嫁的。   后来,花老板的娘觉得她家的要求高了,都是要门当户对的嫡女,嫡女当然金贵,没有一个愿意拿命来换的。   于是,又降低要求,说是庶女也行。   诶!还别说,过了段时间,媒人传来好消息,还真有个胆子大的庶女赌命愿意嫁过来。   后来才听说那姑娘命惨悲惨,打小死了亲娘,受到大妈的嫌弃,到了年岁,眼馋花老板家的彩礼,不管不顾的就要那姑娘嫁过来。   姑娘想活命,怕被花老板克死,在结婚的前几日,偷跑了出去,可哪曾想到,当天晚上就遇到歹人,被掳到偏僻的地方给糟、蹋了,姑娘当下就找了棵树上吊,死了。   这个也太惨烈了!轰动全福清城,乃至其他更远的地界。   最后,歹人是抓了,但是姑娘也回不来了。   花老板克未婚妻的名声也彻底的坐实了。   从此,再无姑娘敢嫁给花老板。   哪怕要求一再降低,花老板也无人问津。   ……   宁情总结出,这花老板命运多舛啊!也算是个可怜人。   可是她现在也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可怜人就帮帮可怜人吧。   于是当宁情站在华丽的府邸面前时,心里感叹,煜园,名字不错。花老板顶多算个有钱的可怜人,这府邸也修得太奢侈了,仅仅一个大门和牌匾,宁情已经感觉出这花老板是个有银子没处花的人。   可是,宁情只在花老板家门口站了一刻钟就回了清水畔。   因为门房告诉她,花老板带着父母出去避寒去了,宁情只听说过避暑,怎么还是有避寒一说,后来在宁情的不耻下问下,门房说就是住在有温泉的地方,具体位置,门房说不能吐露主子的地址。   所以宁情这次是无功而返。   花老板的具体回府时间也没有打听到。   宁情给了些银子门房,留下了清水畔的地址,托付门房等花老板回府就捎信给她。   ……   清水畔村口。   一辆马车停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男子一身素净便服,一阵风吹起,衣摆翻飞在身后,像预飞之鸟,给人轻松恣意之感。   他神情悠闲,清淡疏朗,好似在无拘无束的游山玩水般惬意地跳下马车。   赶马车的少年问道:“少爷,您确定不让小的跟着?”   男子竖起手臂,用两根手指摇了摇,信步而去。   那般的气定神闲,仿若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少年坐在马车上担心道:“这次不会再挨打吧?”   其实他好想跟去瞧瞧是哪位姑娘打了他们家少爷?   ……   宁情这次从福清城回来买了些书籍,她把它们一本本地放好,放在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那样她可以随时拿起,充实自己的脑袋。   她觉得脑袋不能闲着,一旦闲着,望着熟悉的东西,总会想起过往。可能现下的生活太过宁静祥和,而以往又是那般让她难下心头。   她把曾经穿过的衣物都装进柜子,封了起来,放在这屋里空置的角落,就像曾经的过往,她把他和关于他的一切都尘封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不想再记起,也不愿再忆起。不过,她也不后悔,毕竟她努力过,争取过,她不遗憾,只是那般努力也没有换来心之所向,她有点心疼曾经努力的自己。   失败就失败了,她一向能屈能伸,过往的一切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便让它过去吧。生活还要继续,她得努力活着。   现在所用所穿都是重新购置的,她不再是宁家的大小姐,也不是陈家的三夫人。   她是宁情,一个重新开始后半生的女子。   以前的衣食无忧好日子是双亲给的,后半辈子就让她去摸索,不管好坏,比起在陈府煎熬,她都不会后悔。   为了与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她买粗布料子做衣裳,发觉并没有何不同,反而做起事情来更加便捷,而且十分耐磨。   她素面朝天,与这里的村民一样,淳朴自然。头上也不戴任何首饰,简单地挽起妇人髻,清清爽爽。   这样的日子真是清静安宁。   虽然鲜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可她相信事在人为,她一定能找到出路。   她拿了本《西游记》翻阅,她喜欢孙悟空的不折不屈,也喜欢看取经路上的磨难被师徒几人一一克服。   比起他们,宁情觉得她的人生都是小打小闹,不算什么,这些小小的困境她一定能翻越过去。   翻越过去定有不一样的风景。 第31章 不是良缘   “宁情姐姐……”院子外传来芽儿慌乱的声音,宁情丢下手里的书,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秀萍姐也匆忙从后面院子赶来。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宁情跑至院中,见芽儿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宁情打开院子门,让芽儿先进来。   只见芽儿披散着头发,身上的袄子胡乱地裹在身上,脚下的鞋子也是拖着。   “怎么了?芽儿?”这大白天的,芽儿早起来了,怎么衣衫不整的?   “我刚准备沐浴,有一个男的突然闯了进来,吓死我了。”芽儿带着哭腔,向两人哭诉。   什么?歹人!!   “那人在哪?”宁情走到院墙边,拿起一根挑货用的棍子。   “还在我屋里,柱子和小根还在屋子里呢?”   宁情知道大强婶子一早便拉着大强叔去看病了,家中就留了三个孩子。   那色鬼居然趁家中无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真是胆大包天。   “姑娘,一起吧。”秀萍也拿起墙角处的扫帚。   “嗯。”宁情点点头。   两人刚出院子门,就看见芽儿家走出一个男子,衣衫飘荡,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想做不齿之事,还是对一个孩子,真是越想越气。   宁情不由分说就朝那人猛打去,秀萍姐也不示弱,绕到男子的身后,一个打前面,一个打后面。   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杨钧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两人就拿起棍棒往他身上呼来,见两人都是女子,杨钧翰不好还手,只好用手臂挡住。   “你们干什么?”   还有脸质问她们,宁情气极。   “死色鬼,打死你。”   秀萍骂道:“畜生,真是畜生。”   是不是误会了?杨钧翰想起方才进屋找人,可他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想起这方家的主人是瘫痪在床,屋里大门敞开着,屋里还有炉火生着,应该是有人在,想着家里的人许是在后院或者其他地方。   这已经是第二次来清水畔了,今日一定要把这样事情了掉,他才安心,不然他娘真给他弄了个孩子回家。   于是,他踏进这徒四壁的屋子里。他本意的直接走到后院的,可一旁的房间里传出动静。   他心下一喜,有人就好。又喊了两声,皆没有人应。   这屋也是穷,连个房门都没有,更别说门帘了,就这么敞开着,杨钧翰还以为是堆放杂物的屋子。   于是,他往里面探了探。   只见里面烟雾缭绕,一个小孩正在往桶里加开水。   他探进去看的时候,那孩子也正好看见他,当下吓得丢下水桶,一阵风般地跑了出去。   他晃了下神,看清屋子里情况,这是要沐浴吗?他刚才可什么都没看见,烟雾袅袅的蒙了眼睛,而且一个半大的孩子,衣服穿得好生生,连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未曾辨清。   想到吓着孩子了,总归也是不好,一会跟她家大人道个歉。   这孩子一溜烟的跑了,定是找大人去了。   于是,也跟着出了门,毕竟刚才是失礼了,他要先去道歉。   没想到一出门就迎面跑来俩个女人,其中一个他记得真切,上次拿椅子砸过他。   这次她拿着的是一根棍子,也不知道那小孩说了什么。说他是色鬼,畜生。想来跑出去的定是个小姑娘,说不定还是那叫芽儿的姑娘。   这下可糟糕了,来解决事情的还无端端弄出一些事情来。   “两位请住手,听我解释,方才是误会。”杨钧翰用手招架着两个女人的武器。   解释个鬼,一个男子未经允许就进别人的屋子,宁情方才一眼就认出这男子就是前些天闯进她院子的男人。   上次也说是误会,这次又是误会,真是见鬼了。一次误会就算了,这次又误会,让她如何相信?   手中的棍子更加加重了力道。   这般打闹,自然惊动了村民。眼看着渐渐有人走过来。杨钧翰觉得要制住这两个女人,不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就不好了。   当下缴住两人的武器,让两人动弹不得。   沉声道:“我是来处理方芽儿婚事的,刚才的误会稍后再解释,如果你们不想那孩子的婚事闹得人人皆知,就请放下手里的东西听我说。”   一听关于芽儿的婚事,宁情联想到前些时日大强婶子说要卖芽儿的事情,莫非不卖芽儿了,要嫁掉芽儿?   这时已有村民围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何事?为何打斗?   大强婶子这时也拉着大强叔回到村子,见大家都围在自家门口,问道:“这是发生何事了?”   “没事,误会了。“宁情不想事情闹大,毕竟芽儿的名声重要。“大家散了吧,还以为遭贼了,原来是误会。”   一听是误会,天气寒凉,冻得人缩手缩脚的,村民也不愿在冬日里吹凉风,便都散去。   等人散尽,大强婶子问僵持着不动的三人,“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误会吗?为何还不松手?”   哪是不想松手,而是这家伙已经制住了她们,要么松手棍子和扫帚被夺了去,要么把这两样现成的武器都拱手送人。   那样她们赤手空拳哪里还能打得过这家伙,唯有敌不动,我不动。   “好,现在人都走了,芽儿的爹娘也回来了,你且说说吧。”宁情开口道。   杨钧翰看了手里的棍子和扫帚,对宁情道:“我松手了,你们可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再打我可不客气了,别说我打女人。”   “你个死色鬼,放手就放手,这么多废话。”   宁情抓紧了棍子,生怕这里出尔反尔,毕竟她已经看出,这家伙个练家子,不然不会两下就制服了她们。   杨钧翰看着这狐假虎威的女人,心下好笑,还以为她不害怕呢。   松开手里的东西,杨钧翰捋了捋衣袍和额前的碎发,走至大强婶子和大强叔面前,拱起双手,行了个礼。   大强婶子也不知来人是何意,一脸不知所措。   大强叔半躺在板车上,身上盖着一个破被子,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有气无力地望着行礼之人,同样不知来人是谁?来者又是何意?   杨钧翰:“在下是杨家的管家,受老妇人之命,前来谈两家的婚约之事。”   一听是来谈芽儿的婚事,大强婶子立刻放下防备,不过心里还是在打嘀咕,一直都是媒人在张罗此事,今日怎么是杨家的管家来了?不过,已经派管家来了,莫不是婚事要谈成了?   杨钧翰接着道:“今日冒昧打扰,多有得罪。方才来到屋前,在下唤了数声,无人答应,见大门敞开,便未经主人应允进得屋内,吓着了正在倒水的孩子。在此,给两位赔个不是,实在是在下心切,莽撞了。忘勿怪。”   “什么倒水的孩子?”这个人真是会避重就轻,宁情觉得这里就是个伪君子,道:“那是芽儿准备沐浴的,孩子鞋子都脱了,你这色鬼居然闯了进去,若不是孩子机警跑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杨钧翰:“真是无心之过,我实在不知道沐浴还不关门的。”   大强婶子听到这,知道自家的房门早以没了门栓,整个门板也垮了,被放置在一旁,每次沐浴都是把水温调好后,才把门板挡住。   门开着,芽儿自然是还未开始沐浴,自然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   于是唤来芽儿,问明了情况。   芽儿坦言,当时正在倒水,只是见到一陌生男子便吓得出门求救。   虽然如此,宁情还是对于此人两次不请而入的行为极其不满。所以说初次印象十分重要,容易让人先入为主。   “劳烦管家了,请到屋里坐下谈。”大强婶子邀请道。   既然是谈芽儿的婚事,宁情一个外人自然是不好参和。于是,与秀萍姐一起回到自家的小院。   秀萍姐倒是好奇,频频回头。“姑娘,也不知道明英把芽儿说到什么人家了,还有管家?”   明英是大强婶子的闺名,秀萍与她年纪相仿,自然直呼其名。   宁情道:“有管家的必然不是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正常的几口人也不会请管家,至少是有几十口人家的才有必要请管家。”   秀萍站在院墙边,似乎想听那边的谈话。   “照姑娘这么说,那就是有钱的大户了。你说有钱的大户什么小姐找不到,非要找花农的女儿为妻?”   秀萍姐的问话倒是把宁情问住了,刚才一闹,她还没有想到这一茬上面来。这么一提醒,宁情倒是心里起了疑。   是啊!数千年来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望衡对宇。嫡子娶嫡子,庶子嫁庶子,也有高嫁低娶的,不过都是隔不了多少。   这贫穷的孩子想嫁进富贵人家,除非容貌出众,可大多数也只是做偏房。芽儿相貌平常,定然不在此列。除此之外,除非有天大的缘分,才能嫁进去做正室的。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嫁给病残痴傻之人。   可这皆不是良缘。   想到大强婶子家的情况,大强叔瘫痪在床,一年到头还要看病吃药,柱子和小根两个孩子又小。   芽儿虽然能做点事情,毕竟是个半大孩子,说起来全家就大强婶子一个劳动力。   可再为难也不能毁了芽儿一辈子啊!   “秀萍姐,我去听听。”想到这的宁情也顾不上什么,丢下手里的棍子就往隔壁走去。   走至门口,又怕万一不是,岂不是莽撞了。 第32章 果然不是好东西   站在门边先听听再说。   只听里面出来那管家的声音,“您可知我家少爷已经二十五六的人了,您家的女儿听闻只有十二三岁,还未到婚嫁的年纪。而且,这婚一段谈成,杨家可是马上就要人的。”   什么?男方二十多高龄先且不说,还马上就要嫁过去,芽儿才多大。宁情觉得自己刚听第一句就听不下去了。   大强婶子和大强叔都没有做声,宁情站在外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何种神情。   那人继续道:“我家少爷生性暴躁,吃酒赌钱样样不输他人,这是我家少爷心诚,说既然是相娶之人,必然缺点也要提前告知,以免过后生悔。”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给芽儿爹娘吃预防药吗?意思他家少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且性情粗暴,粗暴延伸的意思,就是会打人。这般的人怎么能嫁,就猜到有猫腻,如此渣渣,怪不得一直未娶。   芽儿的爹娘深吸了口气,连站在外面的宁情都感知到。   那人又道:“如果婚事谈成,您的女儿嫁过去以后就是杨家的人,从此生死与方家无关,你们可想好,想好后,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今日这孩子我就带走。”   那人似乎拿出一袋银子,放置在芽儿爹娘的面前。   “管家是什么意思?这婚事不走三书六礼吗?”大强婶子怯怯地问道。   “是的,我家老夫人说了,如果两位同意且收下银子了,那芽儿就一并带走,从此只有杨家同意,芽儿方能回来看望两位。”   一直未说话的大强叔突然吼道:“这是找的什么人家?我们不是卖女儿,为何连基本的三书六礼都没有,还如此霸道。”   宁情听到大强婶子低声抽泣,“孩子爹,就这样吧,让他把芽儿带走,不然跟着我们也是饿死。”   “不嫁,我不嫁芽儿,这是什么人,这是人渣啊,这是让芽儿在跳火坑啊。我就知道哪有什么好事落在我们头上,还大户人家,吃穿不愁,怎么可能?”大强叔怒吼,可声音却显得那样无力。   里面又传来芽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爹,我嫁,把这银子收着,给您看病,您看好病就能下地干活,我们家就饿不死了。”   柱子小心地问道:“上次宁情姐姐不是给了我们家银子吗?为何还要卖姐姐?”   大强婶子道:“那银子要还的呀,宁情姐姐也不容易,人家借钱是帮助我们渡过难关的,所以一定要遵守承诺还给人家。我们已经这样了,不能拖垮她呀。“   宁情听到小根地哭声。“不要卖姐姐,我们少吃点。娘~~求求您了,别卖姐姐。”   “对不起,是娘没用,养不活你们,只能委屈你们的姐姐了,你们要怪就怪娘吧!”大强婶子狠心道,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柱子和小根大声地嚎哭起来。   大强叔悲愤地自责:“都怪我,都怪我,为何不一死了之?拖累你们,让我去死吧,我这样活着有什么用?”   宁情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径走到屋内,抓起桌子上的一袋银子,扔到那人的身上。   “芽儿不卖,你走吧。”   又对大强婶子道:“芽儿我买了,这个人出多少我多出一倍。”   宁情这么一说,屋里哭泣的几人都愣住了。   “怎么?不信吗?要不我回屋里去拿笔纸签署画押?”   “宁情姑娘,我们不能再欠你的了,上次欠你的还不知何时能还。”   “我没让你们欠我,刚才你们也听见了,那不是一户好人家,天下哪有什么好便宜事情,如果是好的人家,早有姑娘争着抢着嫁了。”   那人听闻这样的话,不禁意味深长地看着宁情。   “这样,一会我拟好卖身契,从此芽儿便是我的,以后吃穿用度都是我的,跟你们方家没关系了,到了适婚的年纪我会给她安排一门亲事,省得老是打一个孩子的主意。”   想起方才杨家出那样的条件,大强婶子都执意要嫁芽儿,宁情就心里一百个不痛快,虽然是因为日子没法过下去才如此,可宁情还是不痛快。   “芽儿,你可愿意?”想到这事还要问问芽儿本人的意愿,宁情压住火气,轻声问一旁不知所措的芽儿。   芽儿赶紧点头,似乎怕慢了宁情就改变主意一般,眼中尽是不安。“宁情姐姐您就买下芽儿,芽儿不愿出嫁。”   看着可怜的芽儿,宁情觉得挺心酸的。“嗯,听话,我不会让你嫁给一些歪瓜裂枣的。”   宁情又看向那人,轰道:“你还不走,没有听见吗?芽儿不嫁,回去跟你们的少爷老夫人禀明,这孩子已经卖给我了,不要再来了。”   杨钧翰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她好像助了一臂之力,省了他很多事情。虽然有些讨嫌,可这么赶他就不对了。   上次揍了他,这次又揍了他,虽然两次都是误会,可从侧面反应这女人本质上是个火爆性子,且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是个危险物种。   而且似乎对他很不友好,想他也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之人,难道这女人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算了,知道也罢,正好解决了他想解决的事情。刚才他还一直在试探,如果这户人家执意要卖女儿,那他只好买走,不买的话,看这家活得如此艰难,迟早也会卖到其他人家。   他正愁把这孩子买了放在哪里合适?也不知道厨房还要不要人?不要的话,他要塞到哪里去,关键他老娘时刻盯着他,让他十分地为难。   这女人突然冲出来出银子买了芽儿,这下可好,一并帮他解决了。   杨钧翰十分满意这个结局。   如此一想,消了气,也不怨这女人对他的无理了,起身,告辞。   那人走后,宁情回屋写了卖身契,也支付了银两。跟大强婶子是这样交待的,芽儿先还是保持原来的生活,等明年宁情的营生开始了,需要人手,芽儿就要过来这边院子帮忙干活。   虽然又去了一笔银子,但是宁情觉着值,不然她会一辈子不安心。   有了一大笔银子的方家也暂时脱离的困境。   果然却上心头的事情十之八九都与银子有关。   后来,她也疑虑过那人那天的言词有些奇怪,一般说媒都是扬长避短,尽力撮合,那人却净说短处,令人费解。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也没法去闹个明白。   …………   转眼,又过了些日子。   “姑娘,收到来信了。”秀萍姐拿着一封信从外面小跑过来。   宁情最近都没有多少事,加之已到年下,外面冷得很,此刻正在屋子里烤火。   闻言,心下一喜,连忙结果,拆开一看,果然是那门房的来信,信上说花老板二十三回来。   宁情一想,今日不就是二十三吗?   花老板已经在福清城了,宁情看了看天色,今日已经来不及,只能明日了。   “秀萍姐,帮我收拾两件衣裳,我明日要去福清城。”   秀萍知道宁情着急,还是劝道:“明日是小年夜,姑娘在家过完小年再去吧。”毕竟是一年才一次的小年夜。   宁情道:“路上就得一天,明日是小年,那花老板也要过年,我明日赶路,在福清城休息一晚,二十五去拜见正好,不能在家耽误。”   秀萍知道姑娘一直盼着这事,还是担心道:“要不我同姑娘一起吧,姑娘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我上次不是去过一次吗,秀萍姐大可放心。”宁情道:“就是衣裳得穿厚点,那马车上估计有点冷。”   “好,我一会就是去给姑娘清件厚实的袄子,姑娘在外多加小心,马车也要坐人多的,人少的就不要坐了,怕有歹人。”秀萍叮嘱道。   宁情道:“是,这些我知晓。”   ……   二十四清早宁情就出了门,到达福清城的时候,她找了间离花老板府上近些的客栈。   等打点好,宁情见时间尚早,想到今日是小年夜,外面必定热闹。   她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趣的,决定出去转转这福清城。   于是,披了件淡青色裹白毛边的斗篷出了门。   福清城果然热闹,到处都是人,连许多不出闺阁的姑娘妇人都出门游玩,真是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好不热闹。   街边店铺林立,小商小贩更多。   宁情慢悠悠地逛着,看着好吃的就买点尝尝。   前面不知道是什么热闹的节目,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许多人都停住了脚步观看,让本就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更加挪不动脚步。   宁情个头不高,挤又挤不进去,完全看不到。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阵惊呼,有人大喊:“快让开,马失控了。”   马儿失控是要踩死人的,今日这样的日子怎么有人把马骑到这最热闹的街道上了。   不容人多想,人潮迅速让开个道,让马通过。   人本就多,人潮一退,宁情也随着人潮后退。   她本就这最边上,这么一挤,没有地方退让,只好往身后的店铺里退让。   她就这么被挤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宁情差点被挤得摔在地上,惊慌之下扶住一旁的柱子才站稳。   可不断有人进来避让,宁情被迫又往里面躲了躲,就这么被逼到了角落的一处,宁情向里望去。   这里好似一个隔间,里面正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   男人们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和手都不老实地落在一旁作陪的女子身上。那作陪的女子们穿得很是清凉,甚至连前面白花花的都袒露在外。   宁情看了眼,瞬间明白,这是青楼。   她居然被挤到青楼来了。   说起来,她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呢,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宁情好奇地打量,都是些什么人来这里寻欢作乐啊?   这一瞧,不打紧,居然让她看到一个认识的人。此人不是谁,正是连着两次被她打的那人。   他正在这隔间里,本来背对着宁情,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回过身来。   与宁情碰了个正眼。   四目相对,那男人似乎有点不太记得宁情,估计正在想在哪里瞧见过她。   宁情已经在心里鄙夷多遍,果然不是好东西。 第33章 被调戏了   正想离开,外面不知道怎的又是一挤,宁情没有防备,一个踉跄,直接跌了进去。心里来不及多想,为了不摔在地上,本能的胡乱一抓,直接跌到一个人的身上。   宁情大约也猜到跌到谁的身上了。   因为她的头在跌下的时候,眼看就要磕在桌子上,还一把勾住了那人的脖子。   她能想象这个姿势有多丢人,真想闭着眼睛消失掉。   宁情睁开眼时,就见到一个眼睛带着醉意的男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他周身都带着酒气。   “哈哈……有美人亲自送上门,钧翰兄可不能辜负啊!”   “这是这里新来的姑娘吗?都没见过,好生漂亮,哈哈哈……钧翰兄尝尝鲜吧!”   一群色鬼,还把她当成这里的姑娘,想想都恶心。   宁情要起来,却被那人一把按住,他要干嘛?   只见他用探究且迷离的眼神看着宁情,嘴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在哪见过她,好生眼熟。”   居然不记得她了,这个色胚子,看来是喝酒喝多了。   “放开我,死色鬼。”   宁情推着那人,示意让她离开,这是什么样子,她居然这样羞耻地躺在这个色鬼的双腿上,这人还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按着身子。   她要羞愧死了。   杨钧翰努力地转动微醉的脑子,凶巴巴的小脸,死色鬼,眼睛有一瞬清明。   “你不是那个泼辣的女人吗?怎么跑来这里了?”他因为醉酒,语速有些慢。   你才泼辣,宁情横了他一眼,又推了他一下。“要你管,死色鬼,放开我!听见没!”真是倒霉,怎么又遇上这家伙了?还是在青楼里,果然是色鬼,真恨前两次没多揍几下。   “哎呦呦,是个烈性子,更有味道了,钧翰兄,不可多得哦!”   席间有人起哄。   “这还是老熟人,钧翰兄,你真坏,居然瞒着兄弟们,太不够意思了。”   她一副良家妇女的打扮,还梳着妇人髻,一眼就能分辨与这青楼女子的不同,居然还如此戏言,这群浪荡之徒。   杨钧翰想起被这女人揍了两次,还真想趁此机会灭灭她的锐气,“女人,再说一句我是色鬼,我定会如你所愿。”   杨钧翰威胁着怀里的女人,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宁情见这男人如此,按捺不住手里的冲动,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揍。   哪知男人似有防备,一把捏住宁情挥起的手腕,压下,顺带箍住她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   “还想打我?胆子真大。”那人眼眸靠近,危险意味更加浓重,“是不是觉得我当真不会欺负女人?”   宁情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已经完全受制与这人,还有那人逐渐下压的醉脸,当下骇然。   惊惧地望着那人,结巴道:“你……你你要干嘛?”   “我干嘛?”那人好笑,“你既然是这楼中女子,又喊我是死色鬼,理当知道我要干嘛?”   “我……我才不是这里的,我是刚刚被人群挤进来的。你看我衣服穿得这么多,头发也是挽的妇人髻。”宁情可不想被这醉鬼当成盘中餐。   “也许是这里的妈妈设计的桥段,扮成良家女子故意引得客人注意,这可是经常发生在此的,况且你还主动勾住我的脖颈,还骂我色鬼。让我如何不觉得你是故意为之?”   看到自己的手臂果然还挂在那人的脖间,宁情慌忙抽出。   可一抽出,整个人的重量就落在那人的怀里,更加让人尴尬。   似乎感觉到宁情身体的重力改变,杨钧翰收了下手臂的力量,以至于不让她的后背无依靠,如此一来,宁情与那人挨得更近,几户是贴在他的胸前,加之他的头压得如此低。   想到与他的姿势,宁情恶心得想吐,还什么扮的游戏?   “快放开我!”   杨钧翰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刚才害怕了一会又变成凶巴巴的模样,真是好想欺负她。   “不放又如何?”   宁情也怒了,再不放开她,大不了鱼死网破,打不过他,咬也要咬死他。   “再说一遍,我是被挤进来的,你若是敢动我分毫,我定让你断子绝孙,还告你欺辱良家妇女,让你蹲大牢。”   此言一出,隔间其他男人一阵哄笑,都看好戏地望着他们。   杨钧翰微微点头,似乎听进了宁情的话,慢声慢语道:“哦?原来是误入的,我还以为你身兼数职呢?”   你才身兼数职,宁情道:“还不放开我?”   “放开可以,给我赔个不是。不用很大声,我一个人听到即可。”杨钧翰醉眼朦胧,在女子耳边轻言。   “难怪呢!你可真小气。”这臭男人原来还是记恨着先前的事情,才如此对她的,原来是个瑕疵必报的。   为了快些躲开这恶心的男人,宁情堆起一个假笑,“抱歉,我错了。”   “不够诚恳,再来一遍。”原来欺负女人如此好玩,杨钧翰觉得有点舍不得放这女人离开了。   宁情快哭了,这是什么变态之人嘛?为何让她遇到?   想到人生地不熟,又是这烟花之地,不宜久留,必须先走为敬。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错在哪了?”那人不依不饶。   “不该打你,不该说你是色鬼。”   ……   腊月二十五,阳光甚好,福清城里处处都充斥着浓郁的年味,往来的人们手上都提着年货。   宁情一早就起来,梳洗完毕,步行到花老板的府邸,煜园,递了拜帖。   等了片刻,得到回复,花老板昨夜晚归,现在还在歇息,请她择日再来。   宁情一听,心中盘算,她来一次福清城着实不易,岂能就此回去。晚归而已,大不了多等几个时辰,等花老板睡得舒爽了,说不定心情大好,那鲜花的事情就此谈妥了呢。   宁情美滋滋的幻想着,于是,同仆人说道,愿意在此等候。   仆人见宁情执意要等,又进去禀明老夫人,老夫人闻言,第一次有女人来府上找她儿子,大喜,详细问了情况,听说是妇人装扮,心中很是失望,想着外面天寒地冻,一个女人在外面等着,显得她们家不近人情。于是,让下人唤那女子进屋。   宁情等了半响,仆人出来,说是可进屋等待,宁情着实欢喜,不管如何,能进得门内,事情就算有了进展,便高高兴兴地跟着仆人进入府宅内里。   这宅子修得委实漂亮,宁情还是第一次见人用玉石铺地,见惯了青砖黛瓦,好似突入神仙府邸,处处光洁明亮,纤尘不染,踩上去好担心鞋底的尘土落在上面,污了地面。   跟着仆人进到花厅,此处又是一番风景,厅内精致无比,桌椅板凳皆是上好的木料,宁情分辨不出,只知屋内散发着阵阵幽香,不是香料所致,而是这厅中的整个材料所出。   香而不腻,沁人心扉,仿佛让人置身花海之中。   有婆子送来清茶和点心,还点上暖炉,加了暖垫。不久,花厅内暖意浓浓。   宁情安静地等着,时间一点点流淌,可能是这屋子太舒适,太适合在这冬季里冬眠了。   宁情竟然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   杨钧翰是被渴醒的,揉了下还有些发涨的脑袋。爬起来,倒了杯水喝。   凉水入喉,清凉舒爽,顷刻止渴,还清神醒脑。   心想着再也不能喝太多酒了,喝的时候痛快,可脑袋疼得不行。   听到屋内的动静,守在外面的小武连忙进屋伺候。   “少爷,您醒啦!小的去给您打水。”小武说完就小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着杨钧翰清洗得差不多了,小武道:“少爷,有个妇人在花厅等您,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   杨钧翰丢下手里的汗巾,问道:“何事找我?”一个妇人不找他老娘,找他有何事?   “那妇人指定要找少爷您,老夫人让她在花厅等着。”   “少爷,您的脸和脖子怎么弄的?”小武此刻才发现杨钧翰脸和脖子处都有伤,从耳部边上的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好几道,长长的,粉红色,好像是被抓的。   杨钧翰咳嗽了几下,面色平静道:“猫抓的。”   小武见自家少爷英俊的脸庞居然受伤了,好不心疼,“少爷,昨晚被抓的吗?昨日白天小的没见着啊!”   杨钧翰只束了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其他任之披散,还理了一些在前面,刚好遮住伤痕,让谁看到,也不能让他老娘看到,不然又得问上半天。   “嗯!没事,不必理会。”   小武有些奇怪,最近几天少爷不知怎么了,老是身上有伤。虽然都是皮外小伤,可少爷是谁,练过的人怎么轻易就让弱小的给伤了?真是想不明白。   难道少爷昨日去了青楼,喝花酒强了人家被打了,不可能啊,少爷根本不近女色,也没有女色敢近他,去青楼也是一干狐朋狗友喝酒。   “不许多言,去弄点吃的过来。”杨钧翰赶紧打发掉小武。   坐了片刻,杨钧翰想起刚才小武说有个妇人在花厅等他。   会是谁呢?找他何事?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一会还要去看小柔,杨钧翰决定先去瞧瞧。 第34章 原来他就是花老板   杨钧翰穿着便服就出了门,经过几个廊道,很快就到达花厅。踏进花厅,见一女子靠在椅背上,此刻正低着脑袋打瞌睡。   这女人也有些太过随意,居然在他人家中酣睡,真是……   这女人的一身装扮,怎么如此眼熟?淡青色的披肩斗篷,边上裹着白色的短毛,露出里面藕色的衣裙。   不会是昨天那个女人吧?若真是她,还真找上门来了,胆子果真不小。可她此刻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于是,杨钧翰咳嗽了两声。   宁情听到动静,立马惊醒。眨了两下眼睛,让混沌的脑袋清醒。   她怎么睡着了?真是失礼。   宁情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来人,可待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心中一阵抽搐。   怎么又是他?   这个登徒子,死色鬼,想起昨晚恨不得暴起抽他一顿。   可他为何在花老板家?想起他曾经说起是个管家,莫非好巧不巧这登徒子是花老板家的管家,那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还真是她,这个女人真是难缠!!杨钧翰不客气地问道,“到这来干嘛?”   宁情抽了下嘴角,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仰起脑袋虚张声势,“登徒子,别以为你是花老板的管家我就怕你,我跟你说,一会我见了花老板定把你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揭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个女人不就是不小心摸了你一下,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真上门来讨说法了?”   听到他说一个摸字,又想到昨夜难堪的一幕,宁情真想捂住这家伙的嘴,还好此刻厅中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为了让你这色鬼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必须揭发你,你等着吧。”   “昨晚是你乱动,我重心不稳摔了下来,才不小心……那什么……确实不是故意的,你这样上门来闹,确实不好,这样吧,我给你赔礼道歉,还赔你些银子,此事就此作罢。”   宁情冷哼一声,去青楼喝花酒,还能装着没事人一般,真是不是一般的厚脸皮,还想拿银子封他的嘴,做梦去吧!   杨均翰:“你看你一个妇道人家,一个人去那地方,难免不被误会,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宁情:“想用银子堵我,你放弃吧,你明明认出我了,也知我误入,明明就是记仇,我都道歉了,还那样,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色鬼,登徒子。”   杨钧翰居然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开始不让确实故意不然她走,他也不知为何就对这个女人如此小肚鸡肠,许是昨日醉酒的缘故,可最后摔跤真不是故意的,手没放对地方更不是故意的。   “好,我道歉,可以了吧。又不是故意的,说了是不小心。”杨钧翰撩开头发,露出伤痕,“你瞧瞧把我抓成这样了,下手可真狠。”   宁情看到他的伤痕,抽了口气,她当时比较愤怒和慌乱,竟然把他的脸都抓伤了,加上他又道了歉,心里有了些许愧疚。   见宁情没有做声,杨钧翰也不想计较太多,“我那个什么了你,你也打了我,我也道了歉,此事就当扯平。”   “还有我必须向你解释,第一次去你们家,是真的走错了门。第二次去芽儿家也是。我不是色狼,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言尽于此。”   杨钧翰一向以为自己是冷静随性,面对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竟然如此费劲唇舌去解释。可能她口口声声的色狼对他来说太过冤枉,毕竟他从未色过谁。   宁情看着面前的男人,如此急切且气愤的向她解释,难道真的是错怪了吗?   宁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地站着。   “你此番来此就是为了这事?”如果为了这事,他就要走人了,反正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为了这事等花老板,你可能要失望了。”   宁情不明所以地望着杨均翰。   “花老板刚刚出门了,不知何时回府,不要等了。”说完就走出花厅,吩咐在外候着的下人,赶紧送走里面的女子,以后也不得让她入内。   宁情叹了口气,一早等在这里,花老板人都没瞧见,他就出门了。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总不能叨唠人家。方才进来的下人也说花老板出去了,看来,真的只能明日再来。   离开煜园,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无所事事的宁情还是决定去花老板府上候着,毕竟这是她此行的目的。也不知花老板何时回府?再进去打搅也不大好。   宁情决定在花老板府门不远的地方等着,花老板回府,她也能第一时间瞧见。   这一等又是几个时辰,从白天等到暮色,从暮色等到满天星空。白天尚且还好,虽说天凉,宁情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搓搓手跺跺脚的还能凑活。   可当日头落下,夜幕降临时,这寒风就变得刺骨起来。哪怕再怎么搓手跺脚,还是一个字。   冷!!   可再冷也得忍啊!都已经等到这个点了,不能前功尽弃。宁情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把斗篷的帽子也戴上。   这时,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那人脚步有些虚浮不稳,好像是喝了酒的。   不会是花老板吧!这出门既不带随从,也不坐马车的吗?此刻天色很暗,再加上离得远,宁情看不清来人。一天下来,这府中就出来几个仆人,都是出门购货的,也没瞧见一个像主子的。   本着宁错过,不放过的理念,宁情决定上前看看。   可一走近,宁情失望至极,怎么又是这家伙。身上一阵酒气,不会又喝花酒了吧!真是无可救药。这一天天的出门喝酒,哪里有半点像管家的样子。   宁情转身就想走,她可不想招惹一个酒鬼,还是去老地方待着等花老板。   可刚转身欲走,身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这是什么情况?宁情惊恐,这个酒鬼不会又把她当成青楼里女子了吧?她到底哪里像青楼女子了?一次两次的招惹她,宁情内心真是崩溃了。   “小柔……你来看我了吗?”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似悲似切的声音,搅和着浓浓的酒气有些不太清楚。   什么鬼嘛?果然认错人了,宁情忍住心里揍他的冲动。好吧,她心好,原谅一个酒鬼的失礼之举,不同他计较。   宁情扭动身子,竭力想挣开那人,可发现实力悬殊,越是挣扎,那人似乎怕她跑了一般反而抱得更紧。   这可真是见鬼了。   “别走……”他把下巴搁着宁情的脑袋上,轻声道:“我今日去看你了,白天你不能出来,所以晚上你来看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你看完我,就安心地去投胎吧!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   投胎!!宁情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比起黑夜和歹人,她更害怕鬼怪,虽然她从未见过,可就是怕啊!!   “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宁情扯破喉咙嘶喊,声音尖锐,划破长空。   很快有人闻声从煜园跑过来,见到宁情身后的人,也不先问问宁情的情况,直接扶住身后之人。   “少爷,您又喝酒了?小武没跟着您吗?”   许是被刚才宁情的一嗓子吓清醒了些,杨钧翰低头瞧了眼吓傻的宁情,失望且嫌弃道:“为何又是你?阴魂不散!”   宁情百口莫辩,委屈的不行,这是她的词好不好!   后面又跑来两人,架着醉得不轻的杨钧翰进了府门。   回过神的宁情突然想到,刚才他们喊那家伙什么?好像是少爷!!   等等……不是管家吗?   由不得多想,宁情赶紧追了上去,在门房关门之际,“这人是你们的花老板吗?”   门房认得宁情,点了点头。   “我要见他。”   “夫人,天色已晚,少爷也要休息了,明日再来吧。”   明日……   宁情思量着,确实,那家伙已经醉了,也谈不了什么,只能等他睡醒,明日再来。   于是,退后几步。   门房随即把门阖上。   宁情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下黯然。这下糟糕了,这个家伙居然是她千方百计要找的花老板。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很晚,小二打着哈欠给开了门,“夫人,怎么如此晚归?”   宁情叹了口气,如此晚归事情也未办成,“还有吃的吗?”   小二道:“夫人还未吃吗?那我去给夫人弄点。”说着,拿起抹布擦出一张桌子。   宁情坐下,“多谢了,时候不早了,就弄碗面吧,简单。”   “好咧,夫人且等着,马上就来。”   宁情从快篓子抽出两根筷子,捏在手间,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真是造化弄人,找了多日的人竟然已经见过数次,而且每次都发生不愉快,还动了手。   宁情叹了口气,现在还想跟他谈收购鲜花的事,怕是人家见都不愿再见她。看来要无功而返了,等过段时间花老板消气了再来福清城。   嗯,就这么决定了,明日回清水畔。   “夫人,面来了,您慢用。”小二端上一碗肉丝青菜面,上面飘着一些葱花,香气逼人。   “闻着都好吃。”宁情赞美道。   店小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见被称赞,一脸的不好意思。   “你们客栈前停了好多马车,我见上面装满了货物,是有大客商来这投宿吗?”宁情随口问道。   小二“哦”了声道:“那是花老板购回的衣物。”   听到花老板的名字,宁情眼眸抬了下。   小二接着道:“每年这个时候,花老板都会购置一批发给那些穷苦的人家,以此帮助他们安乐地度过新年,我们福清城可是让其他地方的人十分羡慕的。”小二有些骄傲地说。   “你们福清城的人是怎么看待花老板这个人的?”宁情记得第一次来福清城时,那些人花老板的评价尚可。   小二道:“花老板,人很不错。你看我们福清城的东南西北四间义塾,就是花老板捐的,每年义塾的费用都是花老板出。我家的三个小孩都是在义塾里听课,一个铜板不收,还管一顿午饭。”   小二接着道:“还是福清城的两个善堂也是花老板出资建的,里面收的都是没父母的孩子,被丢弃的痴残人,还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还有一些无儿无女的老人。”   “说起花老板我们福清人都要感激他,是个善人啊!”   是善人吗?莫非真是她误会他?那他喝花酒又怎么说?   转念又想,人总归有点毛病吧,一个没毛病的人那岂不是神仙,只要不伤害他人,基本上都算好人吧,能帮助他人的人已经算好人中的好人了。   那么……姑且……相信那些都是误会!要不,明天再去试试?   妈呀!她好像太善变了,宁情又打消回去的念头。 第35章 约花老板喝花酒   果然,第二天去,门房说花老板不在,问去了哪里,门房摇头表示不知。宁情看看天色,这般早就出门了吗?宁情又在府外等了一天。直至半夜,连个醉酒的影子也没瞧见。   果然不愿见她,故意说不在。   第三天,宁情重新写了拜帖,前去,门房连拜帖都不接,说是让她不要来了,花老板是不会见她的。   第四天,依旧如此。   眼看就要过年了,客栈的老板也提前告知,春节其间歇业,不开门,让宁情再去别处找地方住。   宁情只好再去寻找其他的客栈,可一路问下来,没有一家春节开门营业的。   宁情很是沮丧,没想到连花老板的面都见不上,更别想谈收购鲜花的事情了。估计着那家伙已经把她加入拒绝往来人员了。   她原以为花老板总归要出门的吧,可没想到如此能宅,一连几天都不见出府。得想办法见上一面,努力一番,才不枉此行。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日被挤进去的青楼。   瞧着匾额上的名字,在水一方,这青楼名字取得……啧啧……有位佳人嘛,怪不得男人都爱往里面钻!   脑子灵光一现,这花老板很喜欢喝花酒,要不请他喝花酒?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姑且试下吧!   听说这青楼都是男人喝酒取乐的地方,对于女客是拒绝进门的。宁情想估计是怕家中的女眷进去砸场子吧!所以谢绝一切女客。   那她只好……   ……   杨钧翰从母亲那里出来,直奔自己的住处。想到母亲大人的日常念经,他脑袋疼,说是同他叙叙家常,可明里暗里都是些别有用意的家常。   不是张家添了孙子,就是李家娶了媳妇。最后一定会加上一句,府中有些清净,不热闹。   醉翁之意溢于言表,生怕他听不懂似的。   他跨进自己的院子,没见着小武。喊了声,也没应。那臭小子估摸又去找小娟去了,一天天的打扮得溜光水滑,春心荡漾的欠揍模样。   杨钧翰看着空荡荡地院子,寂静得落下一片叶子都觉得有一番诗意。忙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这大过年的怎么居然生出几分落寞之感。   以前还有两个妹妹时不时来寻他,这两年她们先后出嫁。现在除了母亲,这府中好像还真没有其他关心他的人。   杨钧翰着实有些无聊,在床上躺了会,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还真是无聊至极。   莫不是三天没出门,憋坏了?   想到三天没出门的缘由,摸了下脖颈处,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起母亲询问那天来的女客找他何事,他回母亲一句,不过一个疯婆子罢了。他居然在母亲脸上看到一个大大的失望。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现在只要是个女人,母亲都要浮想联翩。   听小武说,那女人天天在府门外站着,还几次三番来询问他的情况。不就是不小心摸到她的那啥,想想手感挺好的。   龌龊了,龌龊了,略过,略过。   那天夜里又误以为她是小柔,想想那女人吓得大叫,花容失色,杨钧翰忍不住笑出声来,也算报了两次无端被打的仇,就是有点不太君子。   不过,这女人也太倔强了,她不是住在清水畔吗?居然在府外等他几天?   她好像在专门找花老板的,似乎又不认识他,莫非真找他有别的事情?   想到那张凶巴巴的小脸,现在好无聊,去把她叫进来问问,看有何事?哪怕是来找他吵架也行,总比一个人呆着强。   于是,唤了人去叫,反回来的消息是那女人今日没来。   杨钧翰略表失望,太没有恒心和毅力了。   不过,下人带来一张帖子,杨钧翰打开一看,有人约他去在水一方一醉方休,落款是空的,也没署名。   他的几个酒肉友人从不搞这些,每次都是唤仆人来捎个口信,在哪哪喝酒。   这个定然不是相熟之人。   居然是在水一方,那里他熟得不能再熟,买醉的好出处。   连名都不报,杨钧翰不想去,心里打算一会让小武去会会。时常有些想结交他的人拿些借口相邀,这么多年他也厌倦那些无谓的利益之交。   有事谈事,有买卖谈买卖,合适就合作,谈完各司其职,不想公私不分,仅此而已。   可隐约猜到莫不是那凶巴巴的女人?   正在神游之际,又有下人来报,他的几个酒肉友人约他去在水一方,说是纪念一年至末,品味人生迎来送往。   照了照镜子,抓痕已经消失,杨钧翰欣然应约。   看看天色,杨钧翰换了身华丽的衣袍,重新梳了发髻,戴上美冠,唤上小武,出了门。   ……   福清城最繁华的街道,此刻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因着快过年,商家都在争取最后的银子,也是一年中最好挣的银子。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在水一方前,来了位俊俏的小公子,一身白衣,加把折扇,略显风流,虽然个子略矮,看着有些单薄羸弱,可这地方只要掏银子,哪怕你长得歪瓜裂枣奇形怪状,也有人笑颜相迎,卖力作陪。   宁情第一次来这地方,想到那日看到这里的情景,座无虚席,嫖客满地,生意尽是如此之好。于是,担心没有位置,今日便提前到来。让安排了个隔间,这里称谓雅间。   原来这青楼和酒肆差不多,也有等次之分,银子多点就能环境好点,听说最好的姑娘都在三楼,贵着呢。   宁情跟个刘姥姥进大观园般,趴在雅间的门边向外好奇地张望。   不大一会,先前还不太热闹,只有些莺莺燕燕的大厅,很快就迎来一波波客人,宁情呸了声,什么客人,都是嫖客。   一个个肮脏的男人,家中的美娇娘不香不好不美吗?非要来这寻欢作乐。   不知道为何,想起陈季礼,他时常夜不归宿,是不是也来这销金窝搂着娼妓夜眠?可那家伙连手都不让她碰一下,府中上下都说他有洁癖。   一个有洁癖的人,宁愿搂着青楼里肮脏的女人过夜,也不愿回府面对她,她是有多令他厌嫌。   宁情心情无端跌落谷底。   为何又想起他?宁情甩了甩头,把他甩出脑海。   定神往外张望,咦?来了位身量高,气质佳,衣着华贵的男人,光看这身姿和气度都让人浮想联翩、心潮澎湃,可惜还未看清相貌,这男人就转身进了一个雅间,如果再生得貌美,那还得了。宁情暗自摇头,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如此风度翩翩之人也来光顾这青楼。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还是退回雅间喝口水压压惊。   宁情越喝越心焦,时间哗啦啦地流走,雅间的寂静和外面的喧闹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花老板不会不来应约吧?   更可恶的是她还点了两位作陪的妓人,龟公时不时来提醒,要不要来唤来陪酒?   她都是为那花老板点的,可是仔细挑的漂亮可人的。陪她做什么?联想到这些绵软如蛇的女子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宁情一身恶寒。   不光如此,因着安静,她还听到隔壁两下的嫖客与妓人之间淫言秽语,裸露之极,恶心得她想吐。   想想以后都不要来这地方了,都是伺候男人的地界,果然不适合她这样的良家女子。   正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心想,莫不是花老板来了吧,宁情正了正身姿。   果然,有人推门而入,不是龟公,也不是妓人。来者是位十七八岁的男子,青衣青裤,一身短打模样。   不是花老板。   来人道:“小的是花老板的小厮小武,不知公子找我家主人何事?”   他这是不愿现身,派一个下人来,果然敷衍,此刻一定要说明来意。   宁情道:“请转告你家主人,我是来谈点生意的,希望能购买花老板的鲜花,望与之见一面,详谈。”   小武看了眼宁情,退了出去。   看来这花老板就在这青楼里啊!果不其然,花花公子就爱这烟花之地,一约就出来了。   ……   小武退出后,往右直走到头,转了个弯,到了一个大许多的雅间,推开门,里面男男女女坐着十几个人,好不热闹,一个男人边上都陪着一位女子,不是陪酒,就是喂食,唯有他家少爷身边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异类。   小武见怪不怪,上前,在杨钧翰边上耳语几句。   听完,杨钧翰眉毛挑了挑,与其他友人知会了声,就出了雅间的门。闲庭信步地走到另一间,推门而入。   宁情闻声,料定来人,起身相迎。   只见花老板一身栗色织锦窄腰华服,腰间配三寸宽黑缎绸腰封,腰封中间一块方形玉饰,脚蹬黑色软靴。   诶?此人装束不是方才她鄙视过的那位风度翩翩,却道德沦丧的那位,原来是花老板,他可是早早的就来了。   再一看脸,想到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哪怕长得尚可,也许在其他人眼里是算是上上之姿,在宁情看来也不过如此。   花花公子,酒色之徒,枉瞎一副好皮囊。   不过,宁情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和嘴上可不是这么的,因为谁让她为五斗米折腰呢,哪怕心中不喜,也要笑脸相对。   嘴巴更是抹了蜜般,“在下宁情,花老板,幸会幸会,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身如玉树,面似星月,璀璨耀眼,哪怕是潘安在世,也不及君之一二的风采,真乃人中龙凤,花中翘楚啊!”   杨钧翰面对宁情浮夸的辞藻,直接忽略,也不客气,撩袍坐下,盯着宁情半响,直言道:“就你这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连小武都一眼就认出了你,这外面的龟公是眼瞎才放你进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伙伴的留言,我每条都有看,超级感动,就不一一回复了,主要剧透就不好了,哈哈哈……喜欢的小伙伴收藏下,拜谢!! 第36章 点了两位姑娘   宁情没想到她的装扮如此失败,居然一眼就瞧出来了,如果有下次,她一定去贴个胡子,那样兴许能增加一些霸王之气,更能掩人耳目。   “可不是,估计是眼瞎了。”估计是被她的银子给亮瞎了。   宁情朝杨钧翰尴尬一笑,算是化解尴尬。   要不要赔个礼?道个歉?化解两人之间的小误会。那样会不会显得她曲意逢迎,阿谀奉承啊?可刚才她不是已经表露无遗了这个意思了吗!!   谁让这货把她的路都堵绝了呢,她只不过想收购点鲜花而已,现在已经够惨了,还要赔礼道歉,真的好违心啊!   如此违心之事,她不做,谁做?有求与人,只好先低下高贵的头颅,放弃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做好心理建设,宁情开门见山。   “花老板,我是来找你收购鲜花的。”   “没有。”   杨钧翰果断回绝,他还在继续买地种植呢,哪来多的花出售,特别是苏城的一家合作商行,近两年的购买力度加大,年底签约的订购单又比去年增加三成。他名下的一个产业发展势头不够预期,预备把供应这个产业的一部分削减,供应给苏城的合作商行。   说白了,他手上的鲜花不富裕,并不会增加合作商行。除非他正在谈的一块地能够尽快谈成,也许能够赶在春播之前种下花苗。   可现在那边要价太高,合作的可能性不高。加上离春播已近,即便是谈成,还要与农户协商,这么一来,很容易错过春播,那么改种其他鲜花的事宜相当麻烦。   宁情心中早有被拒的打算,可是面对花老板的拒绝,还是很失望,毕竟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如果不成,她所有的打算都化成乌有。   手里的银两已经不多,难不成她要去做花农,转念一想,村子里她连土地都没有,连做花农的资格都没有。   “花老板,先前之事,算我的错,在此给您赔罪。”宁情弯腰低头,拱手赔礼。   一张长方桌隔着两人,杨钧翰见以往凶巴巴的小脸上满是诚意。一个女子出门谈营生并不多见,记得他说过她屋中没有人,后来见她都是一副妇人打扮,表明她是成过婚的女子。   第一次找错人,后来给了解释,说是方家本来是清水畔最边上的一家,原因是空置多年的一间房屋被人买下,带话人不知,所以造成误会。   这么说来,她已经成婚,屋内却并没有男人,而且是新搬去清水畔的,还一个人出来谈营生。   若是死了男人,那便是寡妇,可寡妇一般分两种,一种留在夫家养育幼子,伺候公婆终老,终身不嫁。一种是觅得下家,回到娘家后,再嫁入新的夫家。   显然她两种都不是。   而且,看她年纪不大,顶多双十年华,若是按照正常年纪十六七岁出嫁,顶多嫁了三四年,若是新寡,按照规矩,是要为亡夫守孝三年,头上会别一朵白色小花,以示守孝之身。可她没有。   综上推测,这个女人,寡妇之身可能性不大。   那么,不是寡妇,另一个可能就是被夫家所休或者和离。想到她的火爆性子,多半是前者。若是娘家无人,也不能被休。既然被休,就是娘家有人。娘家有人却不回娘家,在外购置房屋住所。要么不为娘家所容,要么自觉无颜。   一个被丈夫所休的女子,莫不是犯了七出。想她能出手买下芽儿,也并不是清苦人家。七出中无后,年纪不到,定然不是。看她气色上佳,也非顽疾。那便是其他。   思及此,杨钧翰对于面前的女子并无同情之意。   “你没错,只是一些误解罢了,无需如此大礼。再说并未曾有的错,我也不会受。”可以理解为不接受,也可理解为本就无事,看对方如何理解。   宁情琢磨着话中的含义,大约猜到花老板是不接受她的歉意。   正好此时点的两个妓人被老鸨带进门,老鸨穿得花枝招展,身姿老而不衰,扭得十分动荡,脸上更是灿如鲜花怒放。   “老身说是谁点了我们在水一方新来的姑娘呢,原来的花老板和这位小公爷,花老板是在水一方的金主,老身从来不敢怠慢,今日花老板可要多多的饮酒。”   说完,老鸨又把目光转向宁情,“这位小公爷老身眼生,莫不是不常来我们这吧,以后可要常来呀。这两位姑娘都是新来的,小公爷可要怜惜着玩乐。”   “傲雪,凝霜,快来伺候好小公爷。”老鸨招呼着身后的两位妓人,赶紧开工营业。“老身就先告退,若有吩咐,喊一身,雅间外面有人伺候。”   两位女子得令,皆往宁情的这边款款走来,吓得宁情忙道:“我今日请花老板,两位姑娘无需伺候我,伺候好花老板便好。”手还作出一个请到花老板那边的姿势。   两位姑娘止住脚步,也不上前,看了眼花老板,为难地望着宁情,欲言又止,似乎并不愿前去伺候。宁情好生奇怪,于是又说一遍去伺候花老板。   这下倒好,其中一个直接吓哭,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吓得瑟瑟发抖。   宁情莫名地看着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又转头看花老板,发现他一脸兴致地看着她们,并无不妥。   “两位姑娘为何啊?”宁情实在想不出这是闹那般。   那瑟瑟发抖地姑娘看了眼花老板,转头对宁情怯声道:“奴家不敢说。”   看来是花老板的原因,莫非他是个变态,或者是个摧花恶魔?这么劲爆吗,宁情按捺兴奋,对花老板道:“花老板,您稍等。”   于是带着这位姑娘出了雅间,没想到,另外一位也紧随着跟了出来。见她们害怕的模样,宁情道:“为何不伺候花老板?你们直言,绝不怪罪你们。”   那女子闻言,呼了口气,似乎豁出去的感觉。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里面的花老板听到。   “那奴家就斗胆了,奴家刚来不久,听姐妹们提点过一些,说是谁都可以伺候,唯独不能伺候一个人。”   “若是谁伺候过这位客人……就会死!”   宁情一惊,这么严重?   那女子接着道:“听说以前有姐妹伺候过这位客人后,不久便没了性命。”   她瞧了眼雅间的方向,神秘地对宁情道:“这个客人就是花老板,传闻他专门克女人。他克死了三位未婚妻的事情,福清城人尽皆知。可万万没想到他连女人都不能碰,谁碰了他,不出几日,必定毙命。”   这么玄乎,还这么恐怖,可越玄乎越恐怖的事情谣传的可能性更大,克妻她都不太相信,克女人,宁情更加不相信。   见宁情不信,那姑娘有些着急,“不信,小公爷大可问这里的其他姑娘,看谁敢伺候花老板。”略作停顿,“谁都怕死,请小公爷不要为难奴家了,还是让奴家伺候小公爷你吧,听说只要不伺候,就没有性命之忧。”   老鸨不知去了哪里又回转过来,见她们几人在雅间外,问了缘由,当下笑道:“小公爷怕是不知道花老板的规矩,他来在水一方只饮酒,并不需要姑娘作陪。”老鸨猜到这位怕是不知花老板的传闻,才会如此。   于是又把几人邀进雅间,对花老板道:“要不这样,老身做主,给两位换位清倌过来,弹奏两曲,助助兴。一位陪小公爷喝酒助兴,一位为花老板弹奏,可好?”   宁情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此刻也只能如此,道:“那就按照妈妈说的来办吧,不过,我不需要作陪的,换一位弹琴的过来即可。”   “不必了,我小坐一会便走,那边还有友人等着。”杨钧翰道。   原来是抽空见她的,既然他不要姑娘作陪,那她也不要。   “那就算了吧,我与花老板喝点,劳烦了。”   已经这样了,估计他们都没有了兴致。老鸨仔细瞧了瞧宁情,细皮嫩肉,身材娇小,隐约看出些端倪,只好带着两位姑娘出了雅间。   几人退出后,雅间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宁情还想再谈谈,于是,拿起早已温好的酒。   倒是花老板先开了口,问道:“你?不怕我吗?”   宁情拿了个酒杯,估计花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装糊涂了,笑道:“一听都是假的,神神叨叨的,以讹传讹,吓唬人的。”再说,她又不伺候他,怕什么?   花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情,道:“是女人知道我的传闻,都不敢接近我,你别忘了,你也是女人。”   宁情的好奇心勾起,反正当事人在此,还不如问个明白,道:“她们说这里有姑娘死了,是伺候过你后死的,真有此事吗?”   花老板看了眼宁情,其他人听说此事,都是想问不敢问,然后去问其他人,再被吓得见他跟见瘟疫一般。   不过他早已习以为常,并无不妥。这女人不光胆子大,还八卦,居然堂而皇之地问起,也不避讳。   “那姑娘是得病死的,关我何事,不过死前凑巧陪我喝过酒罢了。加之我先前的事情,她们便都扣我身上了。”   原来如此,宁情惋惜道:“果然人言可畏,花老板不用放在心上。”   宁情倒满了酒,递到杨钧翰面前。   “我不会饮酒,也不懂酒,不知花老板喜欢喝什么样的酒,就随便点了些,说是这里卖的最好的酒。”   杨钧翰向来爱饮酒,闻着酒香,就知是上好的苏醉,便犯了酒瘾。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看向宁情,只见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是说要同我喝两杯的吗?”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他是死色鬼,他很记仇的。为了与他谈买卖,居然还给他点了两位红倌,真是有意思。 第37章 你走吧   宁情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不陪花老板喝,而是小时候偷喝过父亲的酒,又苦又辣,实在是难以入喉。”宁情想起那味道,脸都皱成一团,表情十分生动。   杨钧翰看着好笑,这样还来请他喝花酒,“你的意思,你喝茶,我喝酒,那岂不是算我一人独饮,那我还不如与友人喝去。”说着,起身就要离去。   宁情连忙起身拦住,心下明知是这家伙小肚鸡肠,伺机报复,可是,她好不容易把他约出来,怎能就这么让他离去。   不就是喝酒吗?心下一狠,道:“花老板,我陪你喝还不成。”   宁情拿起一旁的空酒杯,满上。学着那些男子喝酒的模样,豪气万丈,一口喝下整杯。   杨钧翰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一口气喝了一杯,对于初次喝酒的人来说,苏醉一杯下肚多半要醉。   他可不想一会还要送她回客栈。本是为难她一下,小小惩戒这个女人,没想到她还真喝。   没想到的事情在后面,那女人居然又倒了一杯,举起酒杯,笑道:“来,花老板,再饮一杯。”   杨钧翰连忙止住她,道:“酒不是这样喝的,要慢慢饮,才能喝出其中滋味,你这样叫糟蹋酒。”   宁情笑道:“那你且坐下,我们慢慢饮。”   不过如此嘛,她还以为有多难喝呢,刚才的酒暖暖的,虽然入口还是有些苦辣,可是没有小时候那么强烈的感觉,可能小时候的味觉更加灵敏。比起喝药,这酒好喝太多。而且肚子里也好暖和,怪不得许多人都说喝酒可以暖身子,果然不假。她觉得再喝十杯都没问题,一会出门正好驱寒。   杨钧翰无奈一笑,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宁情学着他的样子,也小抿一口,点头,“还不错,但也不是很好喝。奇怪你们为何如此热爱喝酒?”   “不是喝进去马上吞掉,而是让酒在口齿间流淌一番,再咽下。”杨钧翰发现自己居然在教一个女子饮酒。   宁情又喝了一口,让酒在口中停留了一会,兴致勃勃地对杨钧翰道:“这里面还有甜味,在舌尖转了一圈后,发觉这酒还挺好喝的。”   杨钧翰看着眼前的女子像发现好东西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面色生动。   “你购置鲜花何用?”   宁情一听花老板居然主动问起,心中觉得是否有些希望,坦言道:“我要做胭脂。”   杨钧翰想,她还没有找错,清水畔那一片土地确实都是供应胭脂商所种植的,他名下也做胭脂水粉,可惜一直不温不火,特别的胭脂的配方比例一直不得其中精髓,做出的产品不尽人意,自然销售也不太客观。   她方才说她叫宁情,前些年苏城宁家的胭脂就是做得最好的,看来他要去苏城打听一下。   “第一次做?”杨钧翰问道。   宁情点头。   “做胭脂不错,可如今这胭脂可是苏城的陈家一只独大,你一个名不见经卷的女子,如何想要做胭脂?毕竟胭脂市场已经被苏城陈家独霸,其他一些散户都没挤得头破血流,你又是刚刚入门,何必趟这。”   提到陈家,宁情微微一笑,抿下一大口,若不是宁家搬到京城,哪里能轮到陈家把胭脂做大。   “那又如何,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市场?”她只想养家糊口,又没打算做多大,也压根没想过与陈家抗衡,毕竟,陈季礼脑子聪明,她自认可干不过他。   她也是无路可走,并不想与陈季礼再有任何瓜葛。如果能做成胭脂,那也是陈季礼做陈季礼的大老板,她做她的小商贩,井水不犯河水。   杨钧翰看着面前的女子,“这胭脂并不好做,既要美颜也要养颜,每家都有每家的秘方,秘而不宣,做不好的可要血本无归。”   想到那个人,宁情觉得脑袋有点沉重,眼睛也有点恍惚,看对面的花老板都有重影,莫不是要醉了,可是她好像还能喝,于是,又满上,喝了下去。   “不会血本无归的,我有秘方,我们宁家的胭脂可是最最好用的,要不然也不会买到京城去。”宁情觉得舌头好像有点变大了。   于是憨憨一笑,道:“花老板,这酒怎么回事?你帮我看看,我舌头是不是变大了?”说着,吐出口中的粉红,身子前倾,手指娇俏俏地指着自己的舌。   这个女人怕是醉了,居然在外人面前如此这般,真是看不下眼了。   “你醉了,不要喝了,你住在哪个客栈?我送你回去。”说罢,起身欲搀扶,又想到她是女子,实在不方便。   宁情听闻,收回粉红小舌,“我醉了吗?原来这就是醉的感觉啊!再喝一杯。”   宁情还要往酒杯里倒,被杨钧翰一把拿过。看到手中的酒,香气逼人,他还没喝好呢,这酒不能糟蹋,于是,揭开酒壶,边喝边问。   “不要喝了,你到底住哪?”   宁情眨巴眨巴大眼,口齿不清道:“不能回去,你还没有答应我,事情没有办成,不能回去。”   “要不你答应卖我花,我就可以回清水畔了。”宁情嘻嘻一笑,把头歪在桌子上,手指不停的在桌子上转圈圈。   杨钧翰摇头,这女人心性太过单纯,喝点酒就醉,还学男人出来做买卖,真是连保护自己都不会,幸亏是碰上他,若是碰上其他好色之徒,后果不敢想象。   看着面前的女人醉酒后的表演,杨钧翰喝掉酒壶里的最后一口。   “我答应卖你鲜花。”   闻言,宁情一下弹起,满脸惊讶:“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明日等你酒醒,我们签合约。”   宁情高兴得一把捏住面前男人的脸颊,威胁道:“你可不能骗我,不然就变成丑八怪。”   “放开你的手,我杨钧翰说话算数。”杨钧翰嫌弃地拉开这已经醉得不清的女人。   “快说,你住哪个客栈?”   “不用你送,我能回去。”宁情踉跄地起身,“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抬起模糊不清的眼睛,笑眯眯地摆手,“花老板,再会,明日见。”   下一刻就倒在了桌子上。   杨钧翰抽了抽嘴角,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杨钧翰唤来两个姑娘,把她驾到他家的马车上,找了离他家最近的一家客栈,可巧,刚好是宁情投的那家。   一路上小武都在念叨小娟,杨钧翰实在受不了这个已经陷入情网不可自拔的臭小子,让小武先回去,反正几步就到家,他也不用伺候了。   小武得令,头也不回地驾马车离去,重色轻主子的家伙。   在马车上睡了一会的宁情似乎清醒过来,自己走进客房,不过转眼又醉了,执意拉着杨钧翰要再喝两杯。   杨钧翰真是烦死这个醉酒的女人了,褪去她的鞋子,把她按到床上,盖好被子,命令道:“睡觉,我走啦!”   起身欲走,发现这女人竟然拉着他的衣袖,嘴里还嘟囔道:“不许走,别想离开我。”   杨钧翰扯了一下,这女人拉得死死的不愿放开。此时他也有些上头了,眼睛已经有点迷糊,他得赶紧回家睡觉,不然,一会醉了,睡在大街上可别冻死了。   可眼下,这个女人一直拿着他的衣袖,不知如何是好的杨钧翰无奈冷声威胁道:“放开,不然我打你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宁情的哪根神经,昏暗地灯光下,她一下坐起来,愤恨地望着杨钧翰,质问道:“你为了李霜霜要打我?你是不是老早就想打我了,你敢打我,小心我哪天就毒死你,毒死你,也不让你们在一起恶心我,既然娶了我,就别想娶其他的女人。”   继而又变了模样,眼中满是深情,可怜兮兮道:“陈季礼,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吓唬你的,我说的那些狠毒的话都是假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无非是想你对我好点,一点点就好。我没有地方可去,出嫁前我娘说了,出了宁家的门就别想再回宁家,死也要死在陈家。我只能留在你身边,真是没有地方可去。”   杨钧翰看着床上的女子,知道她认错人,可见她如此依恋的模样,心下生出几分怜悯,决定安抚她睡着后,再走。于是,蹲下身子,坐在床榻上,温言道:“好,好,不打你,也不离开你,你快些睡觉。”   听到这话,只见宁情马上露出笑颜,乖巧地点头,躺下,不过依旧抓紧杨钧翰的衣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靠近你,那我只碰你的衣袖好了。”   杨钧翰敷衍地点头,被这女人误认为是成她的丈夫,实在是有些尴尬。她的丈夫叫陈季礼,实在是有些巧啊!   宁情闭上眼,喃喃道:“谁让我喜欢你呢,喜欢了,就卑微了,我这辈子从未如此卑微过,唯独对你,我对你张牙舞爪,也不过是想掩饰,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不堪。其实我早就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不在你身上的人,紧紧抓着也没用,只会换来无尽的厌恶和嘲讽。罢了,你走吧。”   说完,便放开手中的衣袖。   可杨钧翰因为酒意上头,已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陈季礼快出来了 第38章 心心念念的合约   煜园,老夫人屋子里,暖炉袅袅,温暖如春。   杨老夫人雍容华贵地坐在主位上,腿上盖了条白色的狐狸皮毛,闭目养神,后面有婆子捶着肩,前面有婆子伺候着沏茶。   后面伺候的婆子低声道:“老夫人,听说昨夜少爷一夜未归。”   杨老夫人睁开眼,顿了会,慢声问:“人回了没有?”   婆子答道:“刚回。”   杨老夫人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这都隅中了,可知是宿在哪了?”   婆子道:“一早听小娟那丫头说少爷送一个女人回客栈了,然后就一夜未归。”   杨老夫人一听,眼中没有半点担忧,倒是生出几分惊喜,转头问婆子。“真有此事?”   婆子点头道:“应该不假,小娟和小武走得近,定是小武说给小娟听的。其他老奴就不知了,可以唤小武来问问。”   “那便去唤小武来。”杨老夫人发话,马上有婆子快步去喊。   不大一会,小武便被带来。   小武时常被老夫人叫来问话,无非都是少爷的踪迹,昨夜少爷未归,他早料到老夫人会来寻他的,恭敬地站在老夫人面前,等待问话。   “少爷昨夜去哪了?”   小武早和少爷窜好了供词。   于是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少爷昨夜醉的不轻,睡在了在水一方。”   杨老夫人看着小武,也不说话,这两小子时常串通好了敷衍她,一般没什么大事,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们糊弄过去。   可她儿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钧翰可从来不在外面宿的,虽然喜欢饮酒,时常喝醉,可即便是醉得不省人事,他也会让小武赶着马车给拉回府上。   她倒是希望他儿子每日都睡在青楼,那样就有姑娘敢靠近他儿子了,青楼的那些传闻她怎么不知,所以,睡在青楼更加不可能。   老夫人如此看着他,小武心虚,猜到是不信他所言。   老夫人后面的婆子提醒道:“小武,说实话,指不定还是好事。”   整个煜园谁都知道老夫人的心头病,那便是少爷的婚事。   小武不傻,经婆子一提点,马上会意,“是少爷交待小的不让说的,少爷要是怪罪小的,老夫人可要帮小的。”   婆子又道:“那是当然,老夫人何时让我们做下人的为难过。”   小武有了后盾,便如实相告。   “少爷昨夜是宿在福来客栈。”   杨老夫人道:“福来客栈离煜园才几步路,为何会宿在那?”   小武道:“送一个女人去客栈,具体为何一夜未归,小的也不知道,因为小的把人送到客栈门口,少爷让小的先回府上了。”   女人!!杨老夫人心里一乐,这是老天长眼了,他儿子终于有人要了吗?可具体是不是睡在一间房里,还不知,她要确定后,才好张罗余下的事情。   有些话,她不能问,于是咳嗽了一声。身后跟了老夫人一辈子的张婆子当然知道老夫人咳嗽的用意,老夫人需要一个准章。   “那少爷可是宿在那女子房内。”   小武道:“小的一早起来,没见少爷,慌忙跑去福来客栈,小二告诉小的,少爷同那位女子进客房后,就再未出来。小的不敢叨扰少爷,只好守在福来客栈的门外,直到巳时末少爷才从客房出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回了煜园。”   睡在一间屋子里,这是这么多年杨老夫人听到的最好消息,虽说未婚就在一起,很是不光彩。可现在她也管不得光不光彩的事情了,只要有女人愿意跟钧翰,她什么也不挑。若是能怀上孩子,那就是杨家的祖坟冒青烟。   既然两人已经这样了,也要给那个女子有个交待,摆明她们杨家的诚意。   “可知那女子是谁家的姑娘,我们杨家前去提亲。”   提亲,小武脑袋一翁,陡然记起那女子一直是着妇人打扮,这么说,少爷睡了一个已婚的女子,这要是让那女子的丈夫知道了,他家少爷给他戴了绿帽,会不会拿刀砍了少爷。   心下骇然,当下就替他家少爷着急,少爷啊少爷,虽说你一直守身如玉,还是童子鸡一只,可也不能饥不择食,连妇人都不放过啊,这可如何是好?   杨老夫人见小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久不回话,不禁担心道:“有何难言之言吗?”   可不是有难言之隐,少爷睡了别人的妻子,这话要说出去,老夫人不得当场气晕。他可不敢乱说,少爷闯的祸就让少爷自己收拾好了。   小武道:“没有,没有,老夫人,这个小的也不知,您得问少爷。”   杨老夫人已经等了多年,早已等不急了,道:“小武,你快去把少爷喊来。”   小武领命,连滚带爬地跑回少爷的院子,见到杨钧翰就一下跪在面前,哭丧着脸道:“少爷啊!不得了啦!小的被逼供,老夫人都知道了,这可怎么办啦?”   杨钧翰刚刚沐浴完,头发上还滴答着水滴,昨夜没睡好,腰酸背痛的,想到昨夜的情景,杨钧翰有点伤脑筋。   他记得明明是靠在床边的,也不知道怎么早上醒来时,他居然睡在床上,与那个女人还同盖一条被子,好巧不巧两人同时醒来,大眼瞪小眼,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还好两人是和衣而睡,他装着若无其事地下了床,留了句,晚点过来签合约,就故作镇定地离开了客栈。   “小武,你找个人马上启程,去苏城打听点事。”   小武还沉浸在少爷有可能被别人砍的危险恐惧中,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家主子,“少爷,您没听见小的刚才说的吗?老夫人都知道了,还有那……那……少爷你可怎么办?”   “稍安勿躁,你且先去办事,我娘那边我自有定夺。”又对小武吩咐了一些相关事情。   看着小武离去,想起要去对付他老娘,杨钧翰按了按太阳穴。   ……   宁情睁开眼后,脑袋一直一片空白,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时辰,她只记得昨天喝酒后说到做胭脂,后面就基本不记得了,她是如何回到客栈的?又是如何……与花老板……睡在一起的?   特别是睁开眼时,她脑袋还是有些昏沉的,对于出现在枕头边的一个男人,她还以为眼花了,一直看着他,等待着他凭空消失,然后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奇怪的梦罢了。   可她瞧见他坐起,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还帮她掖好被子,说了句话,最后开门离去。   一定是假的,再睡会,于是闭上眼睛,可脑袋愈发清醒,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在床上碾转反侧半天,实在睡不着,口又渴得不行。   索性起床,喝了杯凉茶,打开窗,看着天色,已经是中午时分,怪不得睡不着,原来睡这么久。   这时,有人在敲她客房的门,她应了声,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提醒她客栈要关门歇业,老板和他都要回家过年,她是最后一位客人,都等着她了。   宁情赶紧收拾东西,退了房,在客栈老板和店小二探究的眼神中匆匆出门。   她前脚出门,客栈后脚就锁上了大锁,宁情背着包袱站在一旁的大树后面,目送他们离开,又回到客栈门前。   因为她记得花老板说要来同她签合约的,这是她此行的目的。   阳光有些暖暖的,热烈的,照耀着整个福清城,同样照耀在宁情身上,一点冬天的寒意都没有。   ……   杨钧翰走来时,就见那女人坐在客栈门边的一块石墩上,包裹放置在一旁,托着腮帮子,脸颊被阳光晒得红红的,平添几分生动。眼神迷离,应该在神游天外。   他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阳光,她才如梦初醒般仰望着他。   看清他,立刻站起身,笑盈盈的开口道:“你终于来啦!”   杨钧翰以为她会凶他,骂他,甚至揍他,没想过她会若无其事,笑脸相迎,这个女人为了签合约,也真是尽力了。为了达目的,而掩饰本性的人在杨钧翰看来是很能成大事,也是很可怕的存在。   “客栈关门了,我只好在门外等你。”她解释道。   杨钧翰看了眼四下,道:“我们去对面的茶楼谈合作事项。”   宁情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杨钧翰要了一个单间。   两人坐定后,杨钧翰拿出一叠合约,推到宁情面前。   “这是我拟好的初步合约,你把你需要的鲜花种类,和具体数量都写在上面,如果有异议,我们再做调整和商榷。”   宁情接过合约,仔细看起来。看完后,从带的包裹里拿出一张清单,一一比对,   杨钧翰喝这茶,有意无意地看着她的神态,她有许多小动作,一会皱眉,一会咬住嘴唇,有时会把手指放在嘴边,有时还会挠两下额头,无意识地噘嘴等等。   “你看看,这是我要购买的。”宁情把添上去的部分递给杨钧翰。然后解释道:“有些琐碎,数量也不多。”   杨钧翰看了一眼,数量果然不多,这点数量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压力。看来她还是比较慎重,毕竟在试水阶段。   作者有话要说:  小陈40章才能出场,啊啊啊,后面我会把剧情写快点。你们要的都会有的,不急哈!!你们的留言都有看哦,谢谢你们,暖心。 第39章 只要是女的就行   杨钧翰看完,对宁情道:“我没有问题。”   宁情道:“我这边其他都没问题,就是价格方面花老板降低一成。”   “不行。”   “我打听过,你卖给我的每斤都比别家贵上一成,我与你谈价格也是有依据的。”宁情猜到他不会同意,从包袱里拿出一张单据,递给杨钧翰。   “这是我打听到的价格,是从你家商行开出来的,每种都比花老板您现在开给我的低上一成。”   杨钧翰瞟了桌子上的单据,并未拿起,不用看都知道是他商行的单据,这女人还做足了功夫,有备而来的。   “你打听的价格是千斤起订,你订购的才百斤,你应该知道薄利多销的意思,等你以后做到能千斤起订,我也会给你同样的价格。”   “我还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万斤的价格还要低上半成,你若是能做到那个程度,我给你低上一成,让你有足够的竞争优势。”   宁情瞧着面前的男子,他是不是太瞧得起她了,她怎么可能做到那么大的规模,完全是不想降价的托词,还说得如此轻新脱俗,慷慨大义。   宁情想到剩余的银两,坚持道:“花老板是嫌我数量少,又知我非你不可,便坐地起价,这样不好吧。”   “你这是说笑了,既然同意与你合作,当然是诚心而来,哪有坐地起价一说。而且你要的是上等的品质,还要求配送,高出一成的价格,你心里自有衡量,不用我多费唇舌。”杨钧翰淡定回绝。   看来是价格是讲不下来,宁情有些泄气的看着杨钧翰,他端着茶杯,时不时小口抿着,神态淡定自若,似乎签不签得成合约都无所谓。   财大气粗的模样真是太欠揍了。   见宁情幽怨地瞧着他,又一副把他没办法的样子,杨钧翰心里那个痛快,比赚了万两银子还胜之。   两人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宁情败下阵了。   签完合约,宁情收拾东西,杨钧翰看了眼宁情的是另一张清单,道:“你要的其他的配料,我都有,比如白皮,胡桐泪,波斯白石蜜,白芍这些。”   这些中草药是干货,又好储存,他手上货源很多。   “这些你都有?”宁情把清单递给他,想到如果能一次购买,那真是省去她很多事情。   “不光这些有,你需要的矿物蜡,油脂,各种香料应有尽有。”杨钧翰笑着道。   “你可有苏合香?”她找了好久,因为来自异域,小地方都没有卖的,正发愁不知怎么办。   杨钧翰点头。   两人又谈了一会,宁情把没有配齐全的一并购买了。   “花老板,你有什么没有的吗?”宁情满意收拾东西,一下把东西都买齐全了,能不高兴吗,而且价格还实惠。   杨钧翰想了想,摇头,“我也不清楚,基本上能交易的我名下都有出售。”   “我以为你叫花老板,就专门卖花呢?原来你卖的东西如此多,真是开眼了。”宁情好不吝啬的夸奖。宁情对于聪明的人还是很敬佩的,那是她不具备的。   用她娘的话来形容她,看着机灵,实则单纯,还一根筋的犟东西。   如果她像慧娴姐一样不执着于一人,是不是也会同她一样幸运,早已生下儿女,在家相夫教子,更不会为生计而发愁。   “天色已晚,要不一起吃点东西。”   杨钧翰见她绝口不提昨夜的事,想必同他一样难以启齿。他必须要解释,不然显得他挺不是个东西的,虽然并未发生实质性的事件,可毕竟对她一个女人来说不太好吧。   宁情看了眼窗外,不早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清水畔的马车?她得赶紧走。   “多谢美意,我要赶回去,福清城的客栈都歇业了。”说完,朝杨钧翰摆了摆手,就匆匆起身。   临出门前,还回头,笑道:“我买了你不少货,这茶钱就归你付了。”   怎么就走了,他话还没说完呢,杨钧翰真是愁死了,怎么感觉这女人有点粗线条,比他还无所谓。   该在乎的不在乎,不该在乎的反而在意,这茶楼是他家开的,根本不用付钱好吧!   ……   宁情飞快的往雇马车的地方跑去,也顾不得四周诧异的眼光,一个女子背着包裹,撩起裙摆狂奔,确实有些不雅观,可宁情认为比起形象,一会没马车回清水畔更严重。   她总不能睡大街吧,这么冷的天,不冻死才怪。   可当她费劲力气跑到雇马车的地方,天已经黑了,白天热闹的停车场,此刻安静得可怕,一辆车都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没回家的马车,没有客栈。肚子也不听话地叫起来。   又饿又无助,是此刻宁情的写照。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也不知道上哪,走着走着,有个人老是挡住她的路,她往左边让,那人也往左边,她往右边让,那人也往右边。她站住,那人也站住。   这是过不去了吗?她现在心情好烦躁,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宁情抬头,怒目的对上来人。   花老板。   杨钧翰对上宁情愤怒的眼神,颇有些无辜的意味,道:“没马车了吗?”   宁情立刻破功,愁眉苦脸的“嗯”了声,又气馁地低下头,她听到头顶杨钧翰从鼻腔里发出的闷笑。   看到她切换自如的表情,杨钧翰没忍住笑意,“客栈也没了?”他昨天连着找了几家,不是客满,就是已经关门歇业。   宁情点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猫,弱小而无助。   “去我家客房住一晚?”杨钧翰征求她的意见。   有地方住了,不用睡大街了。   宁情抬首,立刻眉开眼笑,生龙活虎,“那就不客气,叨扰了。”   “不过……”杨钧翰停了一会,道:“你是女子身份,不太方便,要不还是换上昨晚的男装。”主要是他老娘那里不太方便,她若是跟他回府,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宁情连忙点头,只要有地方住,别说换个男装而已,就是让她扮成猫猫狗狗她都愿意。   ……   杨钧翰带宁情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换装,他在不远处守着,想起老娘今日唤他去的情景。   他一进屋子,老娘就把他拉到边上,让他坐下。   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笑眯眯地望着他,一副我已经知道别想瞒着她的表情。   他咳嗽了声,不做理会,心中还在盘算着一会如何应对。   他老娘终是忍不住了,问:“那姑娘是哪家的?别想瞒着娘,两人都睡一个屋子了,必须对人家姑娘负责,你告诉娘,娘马上上门提亲。”   这是准备连媒人都不信任了,亲自上场了吗?这哪跟哪,杨钧翰就知道他娘难对付。   “那是儿子的一个客商,昨日两人谈买卖不小心喝多了,送她回客栈,她睡床上,你儿子我在床边的脚踏上睡了一晚,现在还腰酸背痛的。”说着杨钧翰还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肩膀,他若是承认他们真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老娘也一定会让他有事情发生,然后逼他承认。   “你别糊弄你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喝了酒……”老娘停顿了一会,给了足够的时间让人想象,语重心长道,“儿子,你不能如此不负责任,辜负了人家姑娘,一个女子的声誉多重要,始乱终弃可是要出人命的。说不定,人家姑娘的腹中已经有人我们杨家的骨血,那可是我的亲孙啊,我和你爹盼了多年,眼睛都望穿了,可不能流落在外受半点委屈。”   他惊恐地瞧着自己的亲娘,这……剧情发展的也太快了吧!娘啊,您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您儿子真跟不上您的节奏。   看着他惊恐的模样,老娘拍了怕他的手,以示安慰。   “儿子,别担心,告诉娘那姑娘的地址,你半点心不用操,只需等着娶妻,其余的事情就交给爹和娘,一定不会委屈了人家姑娘,娘一定在最短的日子里把姑娘娶回家,当祖宗供着,我的乖孙,可等不急了。”   看着她娘一副为他操碎心的模样,他真想大声告诉老娘,别想了,那女人已经嫁过人。可又不忍心看到她老娘受不了的模样,于是只好便秘似地看着老娘。   见他还不做声,又欲言又止,老娘又试探道:“有难言之隐?你说,姑娘是聋子还是哑巴?没关系,娘受得住。”一副只管放马过来豁出去的样子。   “娘啊!说过她是儿子的客商,怎么可能是聋子或者哑巴?”他真是佩服她老娘的想象。   老娘一听,更是高兴,责怪道:“不聋不哑岂不是更好,那还有什么不敢告诉娘的。聋哑娘都接受,其他就更不用说了,娘在此表态,对那姑娘娘很满意,十分的满意。在此也代表你爹表示满意。儿子无需担忧,你爹和娘会反对这门亲事,我们举双手表示赞成。哎呦,我的乖孙哦!你祖母想你喏!”   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老娘,这样也太让他招架不住了,坦白道:“娘啊,那女子已经嫁过人,估计还是被夫家所休出门的,您就别想了。”   他原以为如此一说,会打消老娘的念头,没想到老娘在沉吟半天后,定了定神,“无妨,只要是女的……就行。” 第40章 她去了哪里?   苏城。   大年三十,贴春联,剪窗花,挂灯笼,放鞭炮,在外忙碌的人们都赶回家中与亲人共度春节,家家户户欢声笑语,一片欢腾景象。   陈季礼站在二楼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别家的繁华似乎与他无关。   他想起以前……   他和宁情成婚后,按照父亲立下的规矩,搬出陈府,住进早就为他们准备的院落,二哥和二嫂也在成婚后搬离陈府,离他们并不远。   因着是新宅子,并不需要怎么除尘,可她还是忙得不亦乐乎,吩咐着下人装扮着新居。他听见她在一旁叽叽喳喳,说是第一次没和父母兄长一起过年,虽然有些不习惯,不过能和他一起,她很高兴。   他不为所动,依旧翻阅着他的书。那时他们关系尚可,她说十句,他应上一两句。他记得她总是咯咯地笑着,像小鸟一样在他身边转悠,也不知道她怎么会那么高兴。   夜幕降临,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响起,她兴高采烈地要拉着他去院子里放烟花,她说她买了好多烟花,一定要陪她一起放,他实在拗不过,这么幼稚的事情,早几年他就不玩了,便站在远处看她燃放。   她胆子可真大,手里拿着点引线的竹芯香,点燃后就跑到他身边,手舞足蹈地同他说笑,看着烟花在夜色中绚丽绽放,她的欢愉感染着他。   第二年,因为李霜霜的事,他们之间有了争吵,争吵时,她情绪会失控,会说伤人的话,也有了猜忌,每次回府似乎都在寻找是否有李霜霜的痕迹,令他反感。   可几天不理她,她又会主动同他说话,渐渐的她的语气中多了些讨好,甚至乞求的意味,她变得不再欢脱,甚至过分的温柔,变得有些不再像她。   过年的时候,她依旧说她买了许多烟花,让他去看看,语气是小心翼翼,似乎怕他不答应,他不想拒绝她后引起争吵,出去敷衍了一下就回了书房。   他听见她和沈妈妈说,她想爹娘,想去京城。   第三年,他们关系恶化,她说的话,他不再理会,她也逐渐变得沉默,偶尔几次又莫名的很热情,情绪反复无常,他回府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得以才回去一次。   过年的时候,他回得有点晚,没有陪她吃年夜饭,她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照旧给他沏茶,点暖炉,安顿好后,她说她买了烟花,他置若罔闻,她站了一会,下了楼。   窗外的院子里忽明忽暗,他知道她在放烟花。   睡觉的时候,她说她想要个孩子,他装着睡着,没有理会,他听见她很小声说,她很寂寞。   今年是第四年,这府中没有烟花,也没有她。   他得到消息,她并没有去京城找她的父母兄长,那她到底去了哪?   窗外燃放的烟花,是否有她放的?   “季礼!”   陈季礼转身,是李霜霜,唇角边泛起笑意,“你还没休息?”   她一身素白站在门边,好似犹豫着该不该进来,陈季礼耳边突然想起一些话。   “这个陈三夫人的名分是我宁情的,谁也别想抢走。你若是敢娶她进门,我宁愿当寡妇,也不会如你们所愿。”   不是一直扬言要毒死他的吗?为何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是,外面一直放鞭炮,我睡不着。”李霜霜的声音很温柔,在别人眼里她是清高且寡言的,可在陈季礼面前她是通情达理、柔情似水的,温柔的女子总是让男人升起保护欲,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她总是很体谅他,从不像宁情那样张牙舞爪,咄咄逼人。哪怕被宁情屡次欺凌,她都默默忍受。   他心存愧疚,更气宁情的蛮横行为。   “今日是除夕,你且忍忍。”顿了片刻,“天凉,还是早些歇息吧!免得冻坏了身子,我送你回房。”说罢,陈季礼走近她,她身上有一股清香,如她一般清淡且悠长,和宁情身上的香味完全不一样,陈季礼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像与她生活三年,他不懂她,她也不懂他。   “嗯!”李霜霜莞尔一笑,满意地转身。   两人并肩离开小楼,往其他院落走去。   沈妈妈看着两人离去背影,啐了句,“贱人,还真让她进了门,少爷,您这是绝了夫人的路。”   一边假惺惺地寻着夫人,一边又把这女人接进府中,真真是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   想着这李霜霜刚才的行径,沈妈妈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了,半夜来敲少爷的门,当初背地里嘲笑她家夫人,如今还不是用手段。妖精一个,还装得多高贵似的。”可怜了她家夫人,也不知在哪受苦?   ……   杨钧翰这个年过的不太好,表面原因是杨老夫人,根本原因是杨老夫人发现廿九那天带回的客人是女子。   原来伺候的婆子看到宁情背的包裹里装的是女装,然后禀报给杨老夫人,杨老夫人竟然直接去了宁情住的客房,仔细观察一番后,发现宁情有耳洞,皮肤细腻,声音还尖细。确定宁情是女子后,没有揭穿,与她闲聊了半天,最后套出宁情前些天都住在福来客栈,才满意地离开。   第二天还派府上的马车把宁情送回清水畔,杨钧翰真是佩服他老娘。过了几天年就念叨了几天,还一个劲地催促杨钧翰去清水畔看看。   杨钧翰无论如何解释两人之间只是误会,杨老夫人选择不相信,已经认定宁情就是杨家的儿媳妇。   这不,今日他不去老娘那里,老娘直接上他的院子来了。   婆子拿了软垫,伺候杨老夫人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都初九了,这年也过完了,该去看看了,娘给你准备了好些东西,都一并带去,也别让她做什么营生了,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不好。再说,都是我杨家的媳妇了,不用受累,只用想着如何花银子,如何享福。”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后面的婆子反应过来,赶忙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   杨老夫人看着那叠银票对杨钧翰道:“这些银票带去给我儿媳妇,那孩子看着怪可怜的,让她差什么就买点什么,不够再到娘这儿来领。我们杨家别的没有,银子可多的是。”   杨钧翰拿着书,扫了眼桌子上的银票,还不少,这老娘是打算用金钱诱惑,知道宁情一个女人出来跑营生,料定人家为生活所迫,没银子,这真是攻其软肋。   不收,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他。于是,只好笑纳,心里盼着老娘快点走。   杨老夫人见儿子收了银子却不表态,也没明确何时去清水畔,看来不来点狠的,他是不打算去了。   “不说话,别想糊弄你娘,昨日我们杨家的铺面都开张营业,你忙,娘不耽误你。今日你没多少事,不然你早离府了,也别想说什么其他的,这么多年娘也看着,这生意都得月半以后才忙起来。趁这段时间你闲,赶紧地去清水畔,没事就在那边呆着,最好想办法留在那里别回来。”   杨钧翰目瞪口呆地瞧着老娘,这些话真出自她老娘之口?这是教唆她儿子行非君子之手段?   “明日一早你就滚出煜园,娘会派人押着你去。十五之前别回来,没有人欢迎你,除非你能带回我儿媳妇。”   撂下这句狠话,杨老夫人就起了身,临出门,还嘀咕了句,“想始乱终弃,也不照照镜子有没有那个资格。”   杨老夫人走后,杨钧翰阖上书,长叹一声。老娘觉得言语上起不了作用,直接用行动强制了。   两天前他派去苏城的人已经回府,带回来的消息是陈家的三夫人已经离府三月,可对外却是保密状态,除去府中人隐约知道些,外人一概不知。   派去的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一位专门负责采买的下人中得到一点消息。   这三夫人离去后,府中又多了一位女子,这女子是以何种身份进入府中,陈季礼没有给说法。   陈家下人之间已经心知肚明,这位女子就是他们主子陈季礼求而不得的那位。看见主子对那位姑娘的无微不至,心中都为三夫人不平,可又如何,主子就是主子,一声令下,都不敢怠慢,好生伺候着。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打听不到了。   “有意思。”原来是好妒而出。   杨钧翰起身,走到柜子旁,抽开抽屉,取出一叠合约,翻了一下,抽出几张,又唤来小武去备马车。   主仆两人很快到了杨家的药材铺,掌柜对于东家地到来很是殷勤。   杨钧翰拿出清单,对掌柜说:“去把这些都整理好,装车。明早我来取。”   掌柜接过清单,这是购买中草药的合约,订单不大,明日来得及,可看到价格……   掌柜皱眉,“东家,这价格是您谈的?”   杨钧翰点头,“有何不妥?”   东家很少亲自签合约的,但凡有客商询价,都是交给他商谈。可这价格未免……   “东家,这价钱有好几种都亏本。”掌柜如实说道。   “亏多少?”   掌柜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会,道:“八十五两。”   “嗯,我知道了,你就按照单子上装货。”   掌柜暗道,这东家是怎么了,明知亏本的买卖还做?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陈季礼露脸就多了 第41章 不要什么人都往铺子里迎   收购到鲜花的宁情安心的过完三天年,初四开始忙活起来,年前置办回来的一些配料,有些需要捣碎,有些需要研磨,有些需要浸泡,有些需要暴晒。   “秀萍姐,芽儿,过来帮一把,把里面的水倒掉。”宁情扶着一口大缸,里面是梁米,已经泡了两月有余,臭味已经达到最佳,这样做出的妆粉质感才够丝滑。   三人合力把水倒在墙角的排水沟,但不能倒尽,要余下一些好研磨。   “宁情姐姐,好臭啊!”芽儿道。   “这样的酸臭才好呢,说明已经泡好了。我们要把这些都碾磨成米浆,等米浆干燥后,就是我们需要的妆粉的主要成分粉英了。”宁情耐心地解释。   “这样啊!那我去开磨。”芽儿开心道。   “嗯,这个要反复研磨,越细越好,那样出来的妆粉就更细腻,服帖。”   秀萍笑道:“我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未抹过粉。”   宁情笑道:“等着妆粉做好,你们以后就能随便用了,里面加上其他养颜的材料,不光能美白,还能驻颜,保证你们爱不释手。”   杨钧翰来时,几个女人忙得热火朝天,碾磨的碾磨,晾晒的晾晒,院子里铺满了各种材料。   宁情见到杨钧翰,倒是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送货上门,不欢迎?”杨钧翰轻笑,见宁情挽起的袖子露出里面雪白的手臂,目光赶忙撇开。   宁情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满满一车,放下衣袖,连忙打开院子门。   “这么早就送来了吗?我还以为会过了十五才能到呢!”实在有些惊喜。   杨钧翰清理了一下嗓子,道:“……我路过清水畔,就一起送过来了。”   “我要的都有了吗?”   “一样不差,一会你清点一番,再付银子。”   宁情笑道:“反正差什么就到你铺子里补,银子也自然不会少你的。”说起银子,宁情还真是得亏遇上花老板,那天眼看手里的银子不够,要超预算,后来在花老板那里订购的一些配料比别家足足实惠了二百多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除去要付的银子,她手上的余钱真的不多了。所以,她决定赶紧先做些妆粉出来,拿出去卖。   “下在哪里?”杨钧翰看了眼屋里,若是下在院子里,一会几个女人还要往屋内搬,于是建议道:“能否直接搬进屋?”   “那更好。”宁情知道他的用意,知道她屋里没有男人,他在征求她的意见,是否能进?她这里已经是个小作坊了,经常有送货的人出入,对于那些讲究也是要看人看事情的,她可没有那么迂腐。   “后面有两间专门放置配料的屋子,放那里便好。”宁情想,花老板真是个细心的人。   “你告诉我位置,我让他们搬进来。”   宁情领着杨钧翰穿过正屋,来到后院,后面果然有两间并排的小间,比正屋略矮小。   “这是以前的屋主储存粮食的,如今用来放置配料正好。”   杨钧翰点头,“你这位置选得不错,前后院子还挺宽敞的。”停了一会,又道,“你晾晒这么多,若是下雨,就有些来不及了。”   “以后我会在一边盖上棚子,以备不时之需。”这也是宁情担心的,现在囊中羞涩,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只能时刻注意着天色,没银子寸步难行。而且有些材料需要阴干,不能放在太阳下暴晒,搭棚子是必须的。   很快,货物被搬进小屋里面。   “这后面有门,为何不从后门走?”在院子里转悠的杨钧翰问道。   宁情道:“后面是花田,再说后面的路窄,马车进来不了。”   杨钧翰打开后门,瞧了瞧走向,觉得有事情可做,也可以对老娘那里有个交待了。   于是,第二天开始,宁情屋后的那条小路有人开始拓宽,还有人陆续搬运搭棚子的材料上门。   宁情有些懵,秀萍还以为是她买的,她没有买木材啊!她哪来那么多银子!   直到杨钧翰慢悠悠地晃来,道:“我那别院里有些多余的材料,离你只有五六里路程,我看了下,反正放着也是浪费,给你用。”   宁情着急,“我没银子的。”   杨钧翰道:“不用给银子,反正是没用的,坏了可惜。”明明是他新买的,还要装,还要硬塞,有点麻烦。   宁情奇怪地看着杨钧翰,“那后面修路是怎么回事?不会恰好还多石头和沙子吧?”   杨钧翰蹙眉,这女人怎么这么多问题,“可不是,多着都被雨水冲走了,还不如送给你。”   宁情顺嘴道:“那你顺便给我请几个工匠吧!”   “请了,明日就来。十个,不出几日就能盖好。”杨钧翰不自在的将目光调向别处。   他还真请了工匠,宁情瞧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人,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杨钧翰尴尬一笑,是他老娘看上了,他只是……只是对于那晚……有些愧疚之情,无以用其他来方式来解决,更说不出口。   “不要多想,让你收着就收着,那么多疑问。”   “无功不受禄,你又没看上我,你这么做到底是何居心?”宁情向来直言,不问明白心里不踏实。   这女人怎么如此直白?让他如何回答?杨钧翰决定走人,去别院呆着,“我走了,你就别乱想了,对你没有任何居心。”   没居心,莫不是看她没银子,担心她的材料被雨水淋坏,血本无归?……嗯……眼下也只有这个缘由了,宁情说服自己。   于是朝着杨钧翰的背影喊道:“等我以后挣银子了,会把银子还给你的,多谢你了。”   福清人说得没错,花老板是个善人。   果然只过了几天,棚子就搭建好了,真是人多好办事。半月后,后面的路也修宽,马车可以自由出进,她的东西都放在后院,方便很多。   ……   二月中旬,第一批妆粉做成,密封入粉盒,粉盒她定制的是方形,里面是白玉色的扩口瓷盒,中间是竹编护壳,面上用蝶粉锦布做装饰,粉盒上用金色小楷写着“初见”二字,这是宁情为她的胭脂水粉起的名字,也是她的招牌。   宁情看着面前一盒盒精致的妆粉,这便是她们几个月忙活出来的成果,心生感慨。后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秀萍姐和芽儿已经完全可以胜任。目前还有更大的任务要她去完成,就是把这一盒盒漂亮的妆粉卖出去,换成银子。   现在对于宁情来说最缺的就是银子,想着所剩无几的银子,宁情心中迫切的想卖出这些。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银子雇人去推销她的妆粉,为了节省,只能她出门卖。宁情盘算着,等她做大些,有了名气,就有余钱雇人去跑订单。   秀萍姐已经不止一次提醒一个女人在外的各种不便捷,甚至不理解。可现在别无他法,唯有快些挣到银子才能解决余下的问题。   第一站,她选择了福清城,她知道福清城很大,卖胭脂水粉的商铺不计其数,她得一家家地询问,是否要买她的妆粉。   因着妆粉粉块容易碎掉,不能磕碰,不能倒放,碎掉损了卖相不说,更没有人购买。所以只能把粉盒放在木质的箱子里,四周还用棉花塞住。   木箱虽然不大,里面也只放了几十盒的样品,可时间背久了还是很重,宁情只能来回的换肩膀。   她面皮虽然不薄,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心中还是比较忐忑,她站在一家比较大的胭脂铺前徘徊了一会,看清了店内的人物关系,确定了掌柜,终于鼓起勇走进去。   “请问您是掌柜吧?”   掌柜四五十岁,见是女客进门,习惯性地堆起笑脸,热情道,“夫人,可是要买什么?”   宁情道:“我不买东西,我是来卖东西的。”   掌柜一听这话,脸就耷拉下来,热情也随之消失,不买东西,就没有银子挣,没有银子挣,自然没有必要招呼,卖什么东西都卖到铺子里面来了,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不买东西,夫人,还是去别的地方去卖吧。”掌柜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一个女子出来游说卖货,成何体统。   虽然没有明确的驱赶,可面上已经表明不欢迎,宁情心里有些难受,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尊心,被打击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还好她心里城墙比较厚,想到好不容易进来,自然不能轻易放弃,干干一笑,放下木箱,从里面拿出妆粉,递到到掌柜面前。   “我家做的妆粉,掌柜您看看。”   可手伸了半响,掌柜也没有接下来看的意思。宁情干脆打开粉盒,“掌柜您看看这粉质,很细腻,里面加了益母草和珍珠粉,不仅能美白,还能养颜,祛瘢痕,祛黯色。”   掌柜瞧了眼宁情手里的东西,沉默一会,道:“夫人,您瞧瞧我这铺子里,是福清城里数得上名号的,许多娇客都是慕名而来,你看我这里的胭脂水粉,少说也有几十个品种,都是有年头有口碑的。您这来路不明的,我可不敢收,这擦在娇客脸上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上货,若是出了问题,我这铺子的名声可就砸了。”   “掌柜,我家的妆粉用料都是上乘,绝对不会……”   “不用再费唇舌,夫人,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反正你说的再好,我也不会买的。”掌柜打断她的话,不容她再说。   宁情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走出胭脂铺。   后面传来掌柜教训店里伙计的声音,“以后眼睛放尖点,不要什么人都往铺子里迎。” 第42章 回到苏城   第一家失败。   宁情勉强笑了笑,背着木箱走往下一家,这家铺面比较小,装修的也没有上一家的华丽,里面只有一个人,应该就是掌柜的。   宁情整理了一番表情,在心里给自己鼓了气,笑着走进铺子。   “掌柜的,我这有妆粉,您看看。”宁情刚才的那盒妆粉一直拿在手中,所以进门就打开了妆盒,放在掌柜的面前。   “里面加了珍珠粉,益母草,滑石粉,蚌粉,没有添加铅粉,不仅能美白养颜,还能消瘢痕,祛黯色。”   掌柜看了眼宁情,又拿起妆粉看了看,闻了闻。   “这里面加的香料是丁香,香气温和,能宁神静气。”宁情赶忙道。   掌柜用指腹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涂抹,道:“看起来不错。”   妆粉得到肯定,宁情心中欣喜,笑着道:“掌柜的好眼力,这个粉质我们研磨的次数很多,要求是捏在手中没有颗粒感,似若无物,您看这个粉质,易推开,易附着,擦在脸上,与肌肤合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擦过粉。关键里面的配料能长期使用,我可以向您保证半点铅粉都没有添加。”   掌柜再次抬起眼时,身体往前伸,脑袋逼近宁情,盯着她的脸,眼中更多了几分轻浮之色。   “夫人的肤色很是光滑,不知是否是擦的此粉?”   宁情吓得往后一退。   掌柜嘿嘿一笑,道:“夫人莫怕,我就想看清楚点,如果果真如夫人说得这般好,我就买下几盒试试看。”   宁情心里只当是掌柜想看清她脸上的粉质,勉强打消了顾虑,“当……当然,我推荐自家的妆粉,肯定是擦的自家的粉。”   掌柜又道:“男子与女子的肌肤不同,我想在夫人的手上试试,不知可否?”   可她怎么感觉这掌柜面上尽是轻浮之色,是她多虑了吗?   “好,我试给您看。”说着,就要沾些粉往自己手背上试擦,眼睛已经瞄像一旁的算盘。   那掌柜又道:“夫人,让我来亲自试试。”说话间伸手就要拉宁情的手。   宁情早有防备,拿起算盘,朝那掌柜的头颅砸去,喝道:“老不正经的,不要脸,别以为我卖胭脂就想我占便宜。别以为出门谋生的女人好欺负,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铺子?”   宁情一吼,很快铺子外围满了人。   掌柜的捂着头直蹦Q,口中骂骂咧咧。   以往他见到漂亮的女子,都会趁机轻薄一下,那些女子明知被轻薄,为了声誉,都是装着若无其事地离去,这下可好遇到一个硬石头,不光打了,骂了,还招来这么多人。   宁情看到人多,正好宣扬一下,免得以后还有女子受欺负,对围观的人道:“这老色鬼,借着开胭脂铺的由头,接触的都是女客,居心不良,轻薄女子,大家以后可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让家里的女眷来这家买胭脂水粉。”   掌柜一听,不对劲,立刻骂道:“这个女人来我这卖妆粉,卖不出去,还冤枉人。”   门外有个人道:“老东西,我早就听说你不正经了,你还准备往她人身上泼脏水。不正经就是不正经,坏事干多了,总有一个女子敢站出来,你就是色鬼,经此一事,福清城都会知道你的德行,你趁早关门吧!”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此事一出,这个胭脂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后面直接关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宁情连着跑了半个月,大半个福清都快被她跑完,整个人都跑瘦了一圈,只卖出三十几盒,还有一些地方比较偏远,若是靠她的双腿,一天跑不了几个铺子。   宁情也知道凡事都要有一个过程,急也急不来。一盒妆粉售出,一盒粉用得快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顾客回购也是有周期的。   现在清水畔怕是已经做出成品上千盒,想着这么多的妆粉堆在屋里,宁情心急如焚,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卖出一部分妆粉,后面才有回头客。   人口密集的地方销量才大,福清城她跑得差不多了,那些偏远的地方只能以后有了马车再去,现在她要去另外一个人口密集的地方,苏城。   想到苏城,宁情内心是抗拒的,可为了卖出她的胭脂水粉,她终究要面对。   宁情早就想过,福清城和苏城是离清水畔最近的两个地方,这两个地方估计是她以后最多客户资源的地方。当然,做得有口碑后,可以卖到其他地方,可以宁情目前的情形,能在这两个地方卖出她的妆粉已经不错了,别的地方她还不敢想。   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宁情准备明日回清水铺补给一点妆粉,再前往苏城。   宁情在卖馒头的摊子前买了几个馒头,准备明日留在马车上吃。   “宁情?”身后有人试探性地喊她。   宁情接过馒头,回头。   是花老板。   他一身淡青色站在人群中。   “花老板,好巧。”宁情笑道。   “吃这个吗?”杨钧翰看着宁情手里的馒头,又看着小了一圈的宁情,“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不是,这个留着明天在马车上吃的。不过,你请我吃好的吗?”宁情向来对吃的都不会拒绝。   上次给她搭凉棚,修路的事情还没有机会向他说句感谢。既然遇上了,一定要好好感激一番。   两人走进一家酒楼,花老板要了一个单间,点了十来个菜。   “你点这么多干嘛,吃的完吗?”宁情看着一盘盘往餐桌上送的菜,问道。   “我饿。”杨钧翰看着宁情,道:“你也多吃点。”   “你商行很忙吗?”宁情有两次路过杨家的商行,想送几盒妆粉给杨老夫人,进去伙计都说花老板不在。   “还好,忙的时候也有,一般情况忙个大半天也处理完了,天天忙,那岂不是要累死。”杨钧翰吃了口鱼。   “哦!”她记得陈季礼每天都要去商行,每次问他,他都说很忙。后来才知道是借口,不忙也会说忙。   “这个鱼做得不错,你尝尝。”杨钧翰指着一道红烧鲫鱼。   宁情摇头,“我怕腥,也怕鱼里的小刺,不爱吃,你多吃些吧。”   “如此美味,你竟然错过。”杨钧翰遗憾万分。   “这个鸡烧不错,你吃吃看。”宁情也推荐,“味都入在里面了。”   杨钧翰夹起一块,尝了尝,“嗯,确实不错。喜欢吃就多吃些,我看你瘦了。”   宁情一惊,放下筷子,摸了一下脸颊,“瘦了吗?怪不得觉得衣裳都宽松了,看来多走走真的能瘦。”   “你这是做什么了?”杨钧翰望着宁情身旁携带的木箱。   宁情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几盒妆粉,放到杨钧翰边上,“我的妆粉做出来了,这几盒你拿给杨老夫人用吧,上次在你府上叨扰,你娘待我很好,不成敬意。”   “那就不客气了。”杨钧翰想,若是她老娘知道这是宁情送的,估计会很开心。不过,可能又会生些想法出来。   宁情盖好木箱,“我这次来福清城就是来卖这些妆粉的。”   杨钧翰不禁想起她为了与他签订购花合同,在他府前等了他几日,最后还同他喝花酒,眉头蹙起。   “一家家铺子去卖吗?”   “当然。”宁情吃了口米饭,“可惜暂时情况不容乐观,我还需加倍努力。”   “我有个建议,不知你可愿意听。”   “花老板的建议求之不得。”宁情道。   “ 请人去卖,根据卖出的数量和返单的数量给工钱。”   “这个我也想过,可是我银子不够,担心到时连工钱都付不出。”   “你东西卖不出去,到时候亏损更多,没有银子我有钱庄,可以先借些给你周转。你就请清水畔的男人出去卖,你住在那里,他们也不担心你不发工钱。”   宁情沉思,靠她一人之力确实不行,后面还有胭脂要卖,她还需在家中教她们怎么做胭脂。   “那行,如果我的银子不够我会找你。”感觉有地方可借银子,宁情觉得好像也是一条出路。若是卖得好,银子回来的快,不借是最好,感觉已经欠他太多了。   “随时欢迎。”   “嗯,我去村子里招募几个人跟我一起去苏城卖卖看。”   “你要去苏城了吗?”   “嗯,福清我跑得差不多了。”宁情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那个路修得很好,棚子也搭建好了,非常感谢。”   “多吃些,不要说那些客套话。”杨钧翰不动声色地把那盘烧鸡调到宁情面前,“你……可以不去苏城,等他们回来即可。”   宁情没有言语,她想去苏城,她想慧娴姐。还有她不知道父母可有来信?她一直到现在都不敢写信告诉京城的父母,怕他们忧心,她这个没用的女儿竟然才过了三年就被打败,丢盔弃甲地跑了。   ……   宁情回到清水畔把请人的消息放出去,很快就有好些村民来应招,宁情挑选了几个口齿伶俐且靠谱的,安排好每个人负责的区域,出发去了苏城。   等他们一个个离开,宁情独自回到宁府,看到熟悉的一切,宁情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许久,又仿佛从未离开过。   “宁情。”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三分凉薄,七分怒气。   宁情攥紧手指,不愿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有发,今天补上。 第43章 老三太不是东西   宁府,这是她生活十六年的地方,以前她老想翻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如今她才离开数月,却是最想回到的地方。   父母兄长搬离苏城后,她会定期派人来收拾,除除院中的野草,勾勾房顶的蜘蛛网,擦擦落下的灰尘。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四年。   这府里倒是干净,没染半点灰尘,那个人从来不管她的事,应该是慧娴姐打理的,看来不需要她打扫了。   “宁情!”   这个声音不管包含何种情绪,她都能辨别出来,可能曾经他太过重要,以至于如今听来,还能让她呆愣在当场。   曾经以为成婚会让他们变得亲密无间,可却恰恰相反,成婚后他转身背道而驰,她不放弃的在后面追赶,可惜还是越走越远,他眼中始终看的不是她,她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三年长跑,终是追不上他离去的脚步。   慧娴姐说让她认命,她已经坐上了许多姑娘羡慕的三夫人位置,有些就不要太过计较。男人若是想要纳妾,女人是挡不住的,越挡心越远,还不如赶紧生个孩子保住正房之位。   她并不稀罕那所谓的正房,她无法想象他的身边多了个李霜霜后,她还能心平气和的过日子。   慧娴姐说她不大度,有些女子还主动给丈夫纳妾,彰显贤惠不妒之美名。   什么大度,让它见鬼去吧。别人要什么,她管不着,她只知道过得不快活,憋闷得快死掉了。特别是那夜他醉酒后说的话,让她彻底寒心。什么三夫人,什么陈季礼,她统统的不要了,让给那个女人吧。   努力三年,依旧不能换来真心,她尽力了,就不会后悔。况且离开他后,她过得不错,想到此紧攥的手渐渐松开,脸上挂起笑意,转身。   “陈季礼。”轻松的语调与对面黑着脸的某人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怎么能笑?还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这是故意在气他吗?陈季礼黑着脸,怒目而视,心中无名之火窜满胸膛。   “你去了哪?还知道回来?”   宁情无视他的怒气,无所谓道:“当然要回来,这是我的家。”   陈季礼冷哼一声,嘲讽道:“你的家?你早已经出嫁,这里只是你娘家,你回来也只是客,何来回家一说?”   “我已经不是陈三夫人,重新做回宁家小姐,这里当然是我的家。”宁情发现现在对于陈季礼的冷嘲热讽,她竟然能无动于衷,以前她可能会气得睡不着觉,看来她的心墙已经练得有城墙厚。   原来以为离开他便不能独活,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谁离开谁都能活。   陈季礼咬牙,转身甩袖,背对着宁情冷声道:“不要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既然已经回来,我便既往不咎。”   宁情洒然一笑,“陈季礼,我们都不是夫妻了,你咎不咎是你的事,成不成体统是我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吧!”   陈季礼闻言,怒气攻心,转身,“你……”   宁情见陈季礼气得不轻,道:“我又不打搅你了,何必一直拉着一张脸,影响心情不是吗?好歹我们也相识多年,做不成夫妻,以后大约也是做不成友人,我们见面就尽量不要说话,容易引起祸端,现在我心情好,可以无视你,哪天我心情不好,见不得你如此这般,你也知道我脾性不好,爱用拳头说话,动起手来就不好看了。”   宁情挥了挥手,“就不送你了,快些走吧,一会我还有事出去。”   陈季礼怒声道:“宁情,你够了,不要无理取闹,跟我回去。”   宁情好想翻白眼,是她表达的不够清楚,还是陈季礼没听明白,都和离了回什么去?他以为是三岁小孩玩过家家呢?   宁情不想理他,径直外府外走去。   看着宁情朝门外走去,陈季礼眼里露出一点笑意,他就知道,给她台阶她定会下。不过,这性子倒是越来越松散了,依旧没有半点规矩,说话能把他气死,想到一会回去见到李霜霜,又该闹了,陈季礼觉得头有些疼。   也不知道她这几个月上哪去了,弄得又瘦又小,怕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好,应该明白当他的陈三夫人有多舒服。   这女人离了男人终究是不能活,还不是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可当陈季礼走出宁府时,哪里还有宁情的半点影子。按捺住怒火对身旁的下人道:“去找三夫人,立刻,马上。”声音冷得下人直哆嗦,三步并着两步离去。   这个女人到底要那般?他已经让步了,还不知足。   带着一肚子气的陈季礼回到府中,李霜霜得知忙的迎了出来。   “今日怎的回来得如此早?”   现在才午时刚过,确实有些早,还不是听说她回到宁府,才匆匆赶去,想到宁情,陈季礼就来气,也没有应李霜霜的话,径直往小楼走去。   李霜霜早摸到陈季礼的脾性,他不言语,不搭理人就是生气了。想到方才跟在陈季礼身边的眼线早先一步回来禀报她,陈季礼在宁府见着宁情了。   那么这气就是来自于宁情,不是和离了吗?为何还去找她?思及此,李霜霜眼中泛出一丝恨意,想到如今的处境,若不是宁情坏了她的好事,她早就是陈家三夫人,哪里会落成现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难看境地。   陈季礼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她,可又到处寻找宁情,让她如何能心安。   陈季礼见她跟上楼来,耳边又想起宁情说的话,若是让她知道李霜霜来过她的房间,怕是连这楼都要拆掉,叹了口气,转身,却迎上一双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眸子,想起这些年她遭受的委屈,陈季礼愧疚之意涌上,压下怒火,温声道:“你回你院子,今日没什么事,我便早回了,没其他事。”   李霜霜止住步,手里的绢子紧捏成团,这个屋子就像是他的禁忌,从不让她踏入半步。总有一天,她要进去,当这东厢的女主人。   ……   宁情从宁府出来直接去了慧娴府上,数月不见,这苏城慧娴姐是她最惦记的人。当初她走时,没有跟慧娴姐道别,就是怕听她的劝。回想在陈季礼身边的三年,若不是慧娴姐的一次次宽慰,以她的性子可能在陈季礼第一次提出要娶李霜霜进门时,她就离开了,哪里还能坚持三年。   这边的慧娴听说宁情来了,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婆子,连忙迎了出去。   看到宁情,眼泪就泛了出来,一把拉住宁情的手,责怪道:“你这是要急死我吗?留一份信就音讯全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宁情看着慧娴隆起的肚子,欣喜道:“慧娴姐,你又怀孩子啦?这是有几个月了,我走的时候也没有听你说有了呀!”   慧娴本来气她气得不行的,见她乐呵呵的,自己的事情不关心,倒是先关心她起来,想到当时宁情一心要个孩子,一直也未能如愿,她怀了的消息就没忍心告诉她,没想到,她倒好,一声不吭地跑了。   “已经七个月了。”慧娴上下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宁情,有些没好气地道:“先进屋再说。”   宁情嘿嘿一笑,“慧娴姐让厨房弄点吃的来,我想念你府上厨子的手艺。”   慧娴拉着宁情进屋,又去吩咐下人弄几个好菜上来,支开了一干下人。   两人坐定,慧娴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宁情,道:“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居然和离。这么多年整个苏城我就没有听说那个女人敢提出和离的,你告诉我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只是为了和他闹?老三那边我可问了,他说没这回事。”   宁情知道和离的事情对于像慧娴这样的女子来说,难以接受,可她不是她,当然不能感同身受。   宁情倒是好奇陈季礼的回答,“他说没这事?”   慧娴道:“可不是,过年的时候还嘱咐我不要把你离府的事情告诉父亲母亲。”   宁情当然知道慧娴指的是陈季礼的父母,每年过年他们都要回陈府团聚。怪不得刚才让她跟着回去的,和离这种事老一辈的更加不能接受。不过,她可不管,烂摊子就让他自己去收拾吧,想到陈伯父那张脸,宁情都有些害怕。   “慧娴姐,真的和离了,他亲自签署的和离书。”   慧娴吸了口冷气,不可思议但又不得不接受地看着宁情。“你这是对他彻底死心了,一点转换余地都没有了?”   宁情点头,“自从离开他以后,那种整天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感觉就彻底消失了,也能安稳地睡个觉了,整个呼吸都畅快了,你可能不能明白这种感受,可我知道比跟着陈季礼心里舒服很多,而且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慧娴姐,我没有过得不好,而是过得很好。”   慧娴依然不能同意宁情幼稚的处理问题的方式,道:“可我还是要劝你,你现在手上还有点银子当然是没有问题,可过几年,你手上的银子用完了,你打算怎么办?去京城找你父母吗?你的傲气怕是不允许吧。”   不待宁情插嘴,慧娴继续道:”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这辈子当定陈三夫人,让所有人都瞧着你如何当好这三夫人的,不过三年,你就当了逃兵,还说要同我做一辈子的妯娌,都食言了。”慧娴似乎越说越生气。   宁情一时语塞,这些话确实都是她说过的,可现在都不能算数了,她在他心里始终抵不过那个李霜霜怎么办?   “慧娴姐,不是我不坚持,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知道吗?陈季礼在成婚后的第二年就要娶李霜霜进门,不是娶她当妾,是要娶她做平妻,跟我平起平坐。”   “什么?平妻?”慧娴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老三太不是个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有些忙,写得有些凌乱,后期有时间会改,大致意思不会变。 第44章 演技派的李霜霜   慧娴时而担心又时而气愤,担心的是宁情,气愤的是陈季礼和李霜霜。   平妻是对正妻最大的侮辱,若是正妻没了,再续弦无可厚非,可正妻在的情况下,再娶一个女人进府,陈季礼明摆是抬一个踩一个。   一山岂能容二虎的道理谁都知道,陈季礼这是不顾宁情的颜面,公然打她的脸,这让宁情如何在苏城立足,如果真娶进门,宁情这辈子都别想抬头,怕是一辈子都会被人笑话。   而且以后生的孩子都是嫡子,都享有继承权,想想都是一团乱麻。怪不得宁情宁愿和离也不愿淌这趟浑水。   宁情道: “皇帝都只有一个妻子,陈季礼却想同时拥有两个,可笑吧!李霜霜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很不简单。慧娴姐,我太过耿直,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李霜霜则不一样,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能藏在心里,只露出一张清高漂亮的脸给世人,可能陈季礼就喜欢那样的吧。”   “那样一张脸下面,谁又能想到会有那样一副阴毒的心肠。想想如果当初李霜霜不数次陷害于我,最后要毁我清白,我也不会一气之下公布与陈季礼的婚书,想起李霜霜当时的表情,现在都觉得爽快无比,她怕是万万没想到吧!”   李霜霜对宁情做的那些事情慧娴知道一些,那时她正怀有身孕,宁情担心影响她的心情,没有告诉她,直到她生下孩子数月,宁情才云淡风轻地提起,那时他们已经成亲。哪怕宁情说得那般无所谓,可在慧娴听来却是惊心动魄。   她也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歹毒的女人。   “她如果不搞那些小动作,也许我就退出了,毕竟那时陈季礼对她比对其他姑娘有些不一样,我都看着眼里,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动摇,是否要与他成亲。”宁情声音幽幽,“喜欢一个人就是那么灵敏,那个人的一言一行都会牵动于心,哪怕蛛丝马迹的微妙变化。”   想到发现李霜霜每次经过陈季礼时,脚步会顿下来。发觉李霜霜看过的书,过一段日子陈季礼也会看。后来看到亲手做给陈季礼的蜜糖酥,散学时,会出现在李霜霜的手里。   那时的她真的很心慌,真的很妒忌,现在想起只能一声叹息。她一直以为的小美好,陈季礼都有在参与,现在想来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你就没有想过把李霜霜对你做的一切告诉陈季礼吗?”慧娴问。   宁情苦笑,“怎么没有,有一次,我就开了个头,说了句李霜霜并不是你看的那样,下一句还未说出口,陈季礼就说我居心不良。”   宁情叹了口气,道:“他那表情我就是居心叵测的大灰狼,李霜霜是那无辜且柔弱的小兔子。从此以后我便不再提起,因为他不信我,无任我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都是有意针对李霜霜。”   “这心不是一天凉的,我曾经有多喜欢陈季礼,你看得见。这辈子我的心丢错地方了,后面我要把我的心捡回来,好好的放回原处,只温暖自己。”   “我离开,是成全他们,但是我并不会祝福他们,因为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慧娴心疼道:“真是委屈了你,也不知为何穆先生就不管管她,好歹是住在穆先生府上,当初出了这样的事情,就任她这样,怕是穆先生脸上也无光吧。”   宁情笑笑,“我打听过,穆先生府上的女眷本就不待见李霜霜,出了这事,女眷们都幸灾乐祸呢,当然也少不了在穆先生耳边递话的。我们三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陈季礼后来娶了我,李霜霜当然是丢了清誉,穆先生一生荣耀差点毁在李霜霜身上,后来对她意见多余怜惜吧。”   “活该,恶人有恶报,这句话在李霜霜头上应验了。”慧娴愤愤不平。   “一切已经过去了,慧娴姐也无需为我抱不平。我与陈季礼已经结束,也不想再听到关于他们之间的任何事情。”实在影响心情。   宁情如此说,慧娴本来想说些李霜霜的事情,便打住了。   这时饭菜做好了,陆续地端了过来。宁情看见好吃的眉开眼笑,“闻着味就好吃。”   “那就多吃些。”慧娴道:“都是你爱吃的。见你都瘦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段日子里去了哪里?”   宁情边吃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事情讲给了慧娴听。   慧娴听后直摇头,可能在她眼里宁情做的事情太过出格,慧娴根深蒂固的认为女子天生只适合呆在院子里操持家事,那些做买卖的都是男子的事情,女子怎么能做,反正又是一番说教,让她如何如何,不要抛头露面,有失身份之类的。   宁情还是一贯的风格,慧娴姐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她还是继续她的。   ……   饭后,宁情去逗弄一下了慧娴的孩子,想到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便离开。   刚刚走出两条巷子,就在一个拐角处遇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一身白色素衣,用薄纱遮面,哪怕如此,宁情还是一眼便认出。   今天真是走运,想见的,不想见的,都出现了。   “有些人似乎很喜欢玩这种有预谋的相遇啊。”宁情走到李霜霜面前,“怎么?见不得人?还遮面?”   李霜霜冷笑一声,依旧用那种高傲的眼神看着宁情,“不是走了吗?为何又回来?”   “我走,是我的事。我回来,同样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宁情没好气地回击,这个女人老是爱用这招,突然地出现在某个地点,然后挑衅她,她的那点用意不言而喻,以前她可能会在意,现在,她出现,宁情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就猜到你会来二哥府上找二嫂。”   二哥?二嫂?宁情呵呵一笑。“你又想炫耀什么?以前你拦着我不是炫耀季礼给你添了首饰,就是季礼给你添了新衣,说吧。”就当无聊听故事了,毕竟她费尽心思地堵住她。   李霜霜一副既然你想听,我肯定如你所愿的表情,“哦……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搬进了季礼住的宅子,我住在西厢的落梅院,就是种着许多梅花的院子,你应该很熟悉。落梅还是我起的名字,季礼夸我名字取得有意境,还亲自在院子门上提了字。”   “西厢啊!我还以为你住进东厢了呢,不过如此,以后住进东厢再来向我N瑟吧,那才是女主人住的位置。”宁情揶揄道,陈季礼果然还是把她娶进府,真爱无敌啊!   宁情无意再听,抬步要走。   宁情这句话正好戳到李霜霜的痛处,只见她目光中露出凶相,拦住宁情的路,可眼角余光微动,然后压低声音道:“那是迟早的事,你且看着,我既然能把你赶走,当然有把握坐上女主人的位置。”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张狂了,居然敢挡她的路了,宁情不想听她再嗦,也无意于她一争高低,想着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形,便道:“你坐什么位置我不感兴趣,你并没有赶走我,是我自己走的,那个男人我不稀罕,让给你,你就好好享用,别让他再娶一些张霜霜,王霜霜就行。”   “还有……我不喜欢你,你也见我不痛快,既然如此,大家都不要为难彼此,请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即便是不小心撞见了,也当作不认识,行吗?”   宁情真是对这个女人无语,没得到陈季礼她拦住她是想气她,挑拨她,现在她都离开陈季礼了,还用这招以为能气到她吗?是不是太高估陈季礼在她心里的份量了。   “起开!”宁情挥手,作势让碍事的李霜霜让开道。   下一刻,宁情惊呆了。   李霜霜倒在地上了,对!就是倒在地上了,华丽丽的,被风吹的吗?虽然还未到三月,依然寒冷,可又没多大的风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弱不禁风,宁情真是见识了。   倒就倒吧!又不关她的事,正欲走,下一刻,宁情又呆住了。   陈季礼突然从拐角出现,怒气凶凶地看着宁情,那眼神仿佛宁情是什么杀人凶手一般,这是什么情况,宁情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   陈季礼蹲下身子,扶住跌倒在地的李霜霜,关切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霜霜摇头,声音和表情都变得柔弱不堪,“季礼,我没事,你别担心,不关妹妹的事。”看了眼宁情,委委屈屈道:“我听到下人说你在寻妹妹,想到妹妹与二嫂的关系深厚,就想碰碰运气,看能否遇上妹妹。”   “你身子又不好,差人来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陈季礼责怪,语气温柔得掐的出水来。   “又不远,几步路,想着能找着妹妹,你必定高兴。我只是劝妹妹回去,没……”李霜霜顿了一下,似乎强忍着眼泪,又似乎有千般委屈,哽咽道:“没想到妹妹执意不愿回去,我便拦住她,希望妹妹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关妹妹的事,我自己……”   陈季礼打断李霜霜的话,“别说了,她推了你,致使你倒地,我看见了,你就别想帮她隐瞒了。她那骄纵的脾气我还不了解,一言不合就动手。”   “真的不关妹妹的事,是我自己心急,滑到的。”   宁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一环节似曾相识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哦哦哦对了,听说书的讲过类似的桥段。   好狗血,居然发生在她眼前,真是打心底佩服李霜霜的表演,切换自如啊!   她自愧不如,还是赶紧走吧。   “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  好狗血!! 第45章 她又走了   站住?   站住让他吼?还是站住让他责骂?又不是他家的猫猫狗狗,让她站住就站住?这女人明摆着陷害她,反正解释了陈季礼也不会相信,那她索性连解释都省了。   一个爱装,一个偏袒,真是完美的一对。   宁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懒得理睬他们,走人。   没走两步,陈季礼就追上,一把拉住宁情的胳膊,喝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推了人就准备如此大摇大摆地走掉,难道一点歉意都没有吗?”   这是没完没了了?   宁情转过身,垂眸看了眼胳膊上被捏住的地方,这手以前可是碰都不让碰的,现在为了抓她,真是难为他了,冷哼一声,“不是有洁癖吗?拉着我不恶心吗?你不恶心我恶心,请拿开你的脏手。”   被宁情冷冷地瞧着,陈季礼心中一紧,以前她可从来不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哪怕两人关系恶劣得糟糕,她也没有如此过。   真是放纵得厉害了!可她终究是她的妻子,犯了错就应该认错,而不是一走了之。   “我问你话呢?你在胡搅蛮缠什么?”说着,拉着宁情往李霜霜那边扯,“给她道歉去。”   道哪门子歉?被陷害的人还要向陷害之人道歉?真是滑天下之稽。   宁情用力一甩,准备甩掉手臂上的禁锢,可陈季礼似乎早有防备,加之男子力气又大,根本没有挣脱分毫。   眼看就要被拉过去,宁情看到李霜霜眼底露出的得意之色,真是气得脑袋都要炸开,“陈季礼,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她见你来了,找好角度,故意装着跌倒的。”   见宁情如此,李霜霜赶忙柔声说道,“季礼,我不要什么道歉,那些有何用,又没有摔着怎么样?你如此大动干戈,看把妹妹逼的,你快放开她。”   陈季礼本就认为宁情的态度有问题,也很生气,“你看看你,推了她非但没有歉意,还反咬一口,你再看看霜霜,你这样污蔑她,她还帮你说话。你能不能大度点,懂点事?”   宁情冷笑,“陈季礼,你瞎就算了,耳朵还只会听李霜霜的话,我说什么都不相信,她说什么都是对的。道歉才能放了我是吧!好,我道歉。”   宁情愤恨地盯着陈季礼的手,“放开,我鞠躬道歉。”   见宁情答应道歉,陈季礼松开手,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宁情走到李霜霜面前,望着这个美丽却阴险的女人,她还真不少她的对手,凄然一笑。   “原以为和离了,就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纠缠在你们之间,没想到你却阴魂不散,再次对我栽赃陷害。如今二对一,你们两人一心,我寡不敌众,我认栽。”   宁情又把目光调向陈季礼,眼中尽是嘲讽,“陈季礼,今日我低头道歉,从此你我就当从未相识,形同陌路。”   宁情说得毅然决裂,陈季礼心神一慌。   说完,宁情垂目,对着李霜霜低头弯腰,“李霜霜,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受得起,能心安理得,不怕遭报应。”   听到这话,陈季礼眉头一皱。   李霜霜慌忙后退,退避到陈季礼的身侧,凄声道:“妹妹,我没有让你道歉,是季礼非要……”   陈季礼见李霜霜害怕的神情,转头责怪宁情,“你道歉就好好道歉,说这些阴森森的话吓唬谁呢?”   宁情已经忍无可忍,再不想看这两人,转身就走。可刚转身手臂再次被拉住,身后传来陈季礼地怒吼,“你又往哪里跑?”   “陈季礼,我都道歉了,你还不放手?”宁情真是烦了,转身,抬脚,踢向陈季礼。   面对宁情的花拳绣腿陈季礼没有理会,转身对李霜霜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李霜霜还想说点什么,见到此情形,暗暗咬了咬牙,不甘地走开。   “你放开我。”宁情踢打着面前的男人,可是他人高马大的,似乎伤不得他分毫,还用尽了她的力气。   “休想我放开。”陈季礼看着面前的宁情,她比以前瘦了许多,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打他,真是浪费力气。想到过去两条巷子就是他们的宅子,她不回去,却往相反的方向走。他不拉住她,这么晚了,她一个女人又要往哪里跑?难不成她是真的不想再回到他们的家了吗?   想到这里,陈季礼的手抓得更紧,反正不能再让她跑了。   宁情打不动了,索性一把扣住陈季礼的领口,质问道:““我都道歉了,你凭什么还这样?”   看着小狮子一样的她,突然想起初见时,她也是这样。那时的她,机灵又霸道,甚是可爱。再看看现在,为何两人会变成如今剑拔弩张的模样?   他本意是想对她好的,怎么过着过着就失了原本的模样,变得不再是彼此?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听到来人的声音都愣住。   “还不松手,被来往的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宁情和陈季礼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异口同声喊着来人,“二哥。”   陈仲义走到两人面前,定定地看着两人,面上是强忍着的怒气。   在宁情的印象里,二哥陈仲义是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从来都是和风细雨,温煦照人的,这样生气的二哥还是头一次。   “季礼,刚才的事我都瞧见了。宁情是什么性子你一点都不了解吗?她说没有推李霜霜就一定没有推李霜霜,你不信她也罢了,还让她去道歉,怪不得他宁愿离开你也不愿留在你身边。”   陈季礼没有反驳兄长的话,而是沉思着。   宁情听到陈仲义维护自己,想到刚才受的委屈,心里很感动,“谢谢二哥。”   陈仲义叹了口气,道:“既然在我门口,那进里面去说吧!大家把心结打开,好好谈谈。”   二哥这是要当和事佬,他们之间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宁情不想进去,也不愿再谈。   “二哥,不用了。你快些回去吧,慧娴姐大着肚子需要人照顾。”   见宁情不愿进屋谈,陈仲义想到慧娴说的季礼这些年对宁情的所作所为,想到必定是怄到心里了。于是,让陈季礼先到宅子里去等着,他单独和宁情说会,摸摸底,后面才好对症下药。   等陈季礼没了影子,陈仲义才道:“弟妹,他是猪油蒙了心,你也别往心上去,听二哥的话,还是跟着季礼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一个女人不要再往外跑了,你的父母也不在身边,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危。”   宁情道:“二哥,不用担心,我很好,真的很好。”   陈仲义上下打量着宁情,“好吗?我看你不好。”   宁情笑笑,也难怪二哥说她不好,以前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如今粗布素衣,素面朝天,对于二哥来说,当然是不好。   “二哥,不一定要穿得光鲜体面就是过得好,心里舒畅就是好。我这样说,二哥应该明白。”   “我们的事你就别担心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有可谈的。这么多年你和慧娴姐也看在眼里,我和他缘分已尽。与其两人痛苦,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   陈仲义道:“弟妹,二哥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哪怕季礼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情,也希望你能原谅他。”   “二哥,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不想憋屈的活着,你也别为难我了,谢谢二哥,我走了,也别逼他找我。这苏城是我家,离不开的。等安稳一些,会常来看你和慧娴姐的。”   陈仲义见宁情去意已决,知道强留无用,随她去了。   陈季礼见二哥回府,身后却没有宁情的人,心下一急,问道:“二哥,她人呢?”   “走了。”   “走了?二哥,你怎么让她走了?”陈季礼说着要出去追,被陈仲义一把拉住。   “别追了,她已经走远了。”   陈季礼有些恼怒,他可是找了数月的,好不容易才捉到她,怎么又让她给走了?   陈仲义看着自己的亲弟,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聪明过人,怎么在婚姻大事上就如此分不清。   “季礼,大哥那边的事情你应该略有耳闻,他娶了大嫂,后来又添了两个孩子,本来多稳当的一家。可他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在外面玩女人,几年功夫抬进四房姨娘。现在那些个女人把陈家的后院闹得乌烟瘴气,大嫂更是气得心有郁结,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   “父亲因此也对大哥十分的失望,你呢,本是我们三兄弟里最聪明的一个,可你偏偏搅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这么多年,你还没有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   “宁情是个率真的女人,凡事都是有口无心,比那个李霜霜只强不差,那个李霜霜给我的直觉就是别有用心,这么多年咬着你不放,干扰着你们夫妻的感情。去年她好不容易嫁了,可没过多久,那边的丈夫就没了性命,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醉酒失足而亡,你说这一切就这么蹊跷,怕不是得知宁情离去,起了歹意。”   陈季礼听至此,道:“二哥,这种话都是霜霜丈夫那边传出来的话,你怎可在没有凭证的情况下胡乱下定论。衙门里的仵作都验过,就是平常的喝醉酒掉进河里淹死的,哪有他们说的那些阴谋论?看霜霜一个弱女子好欺负罢了。”   陈季礼叹了口气,接着道:“出来这事后,穆府也不管,穆先生现在年数已高,府上都是他家的女眷在掌家,还发出话来,不让霜霜回去。霜霜丈夫那边,在她丈夫出殡当天就把霜霜赶了出来,我若是不把她接进府,她就要流落街头。”   “二哥,霜霜变成如今这样,我也有责任,若不是当初那些事,她也不会毁了清誉,也不至于多年都没有人娶。”   “她是没人娶吗?她是舍不得你这个金龟婿吧!”陈仲义有些气愤,直言道:“她若是好女子,就应该在你和弟妹成亲后就离开你们,找个人嫁了过安稳的日子,而不是成天绕在你身边,破坏你们。”   陈季礼长叹口气,“二哥,我有苦衷,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在婚姻大事上我也是被动的。”   想起那年父亲和穆先生分别同他说的那些话,陈季礼当初真是左右为难。两个女人,他本来是都想对她们好的,可能他天生不懂得如何平衡女人之间的关系,才会导致成如今这种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你们对陈季礼的反应会如此大,现在只是片面的看到陈季礼的一部分,后面交待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大家会对陈季礼有所改观。   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第46章 说不清的情愫   宁情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很晚,出去卖妆粉的五个村民已经回到客栈,此刻正聚集在一起用晚饭。按照苏城的说法这些村民叫跑货的,也称跑货者。   客栈很大,因处在苏城的中央地带,即便现在时辰有些晚了,食客依旧很多,大厅里桌子坐满了七八成,听口音,看装束,大多是来自各地的客商。   宁情正好肚子有些饿,让伙计加双筷子,就往餐桌方向走过去,走近一看,发现帮她跑货的几人桌子上多了一个人。   “花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杨钧翰不知正与他们谈论何事?其他几人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你来正好,我们在谈今日的售出情况。”杨钧翰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宁情坐下,看着几人问道:“怎么样?卖出去多少?”   “五盒。”一个答。   “三盒。”另外一个答。   其他三人则垂目低头,神色颇为不好意思。   宁情大约猜出,应该是一盒都没有卖出。因着她跑过福清城,心里也有些准备。   “没事,我还以为一盒都没卖出呢!卖出了八盒,我很高兴。今日大家都是第一次,能够卖出的,说明你们这方面有潜质。没有卖出的也不要忧心,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没事,要从中摸索经验,加以改正,明天再加把劲,争取破零。”   被宁情如此一说,那几个原本垂头丧气的有了些信心。另外两人也摩拳擦掌,看样子明日准备再接再厉。   杨钧翰赞许地瞧着宁情,没想到这女人倒是有几分东家的样子。把她面前的一条鱼调开,移了一盘烧鸡过来,又让伙计添了一碗红枣红糖水过来。   宁情无比尴尬地瞧着那碗红枣红糖水,他……他他怎么知道她来那个了??   一定是凑巧,对!凑巧而已,多虑了,多虑了,宁低着头埋头苦吃,以此来掩饰发自内心的各种不自在。   她听见杨钧翰对几人道:“你们每日都要做一个记录,回来后交给你们东家,把每日经过的铺面,铺面所处的位置,铺面的大小,里面有几个伙计,铺面的装潢程度,都要记录下来,不管有没有卖出都要记录下来。”   “还有掌柜对于你们所售的妆粉的意见或者担忧都要铭记于心,记录下来,如果遇上正在挑选的女客,在掌柜的允许下可以推荐试试,看看她们对于妆粉的评价。如果卖出,那盒妆粉的盈利一定要交给掌柜,不能克扣。”   宁情听到这,心下恍然,怪不得杨钧翰一定让她找会识字的村民,原来如此。看来这经商不是简简单单的卖货,而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听着杨钧翰对他们讲授各种跑货的技巧,宁情突然对他生起崇拜之意。   怪不得他买卖做的那么好,以后定要向他多多学习经商之道,争取早日发财。   几人谈到深夜才散开,等跑货的都上楼去了,宁情问道:“花老板,你这是特地来帮我的吗?”   杨钧翰笑了笑,“我来苏城办点事,碰巧遇上的。”   “你怎么认出他们的?”苏城这般大,遇上的几率实在不大。刚才花老板那样尽心,实在是不得不让宁情多想。   杨钧翰咳嗽一下,眼神微闪,“我也是来投店的,恰巧在一旁用饭,听见他们在谈论妆粉的事,而且桌子上还摆了一盒,看见那包装,就猜到是你请的跑货的。于是不请自来的与他们交谈上了,他们也不嫌弃,向我询问卖货技巧,我手下有很多跑货的,多少知道些,就献丑了。”   “原来如此,那多谢花老板的倾囊相授,感激不尽。”宁情想起那碗红枣红糖水,心中还是有些别扭。“花老板要在苏城停留几日?”   “这个……得看事情的进展,日程不重要。”   “小武没跟来吗?”   “在客房里待着。”   “天色不早了,花老板也早些歇息吧。”宁情起身,太晚了,客栈就剩她和他了,孤男寡女的。   “那个……再看几日,如果没有成效,还有一个法子。”   宁情听着还有其他法子,连忙问道:“花老板请讲。”   杨钧翰也起身,眼中露出笑意,假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不早了,改日有时间我们再谈,不急在一时。你也要空下心思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其他法子。”   宁情点头,觉得花老板说的有道理,两人便各自回了房。   可第二日,宁情在客栈等了一天,也未等到花老板的人,小武到时见着了,说是花老板忙,在谈买卖。   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也是如此。   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碰到花老板,而跑货的这些天每日都会带回各种记录,宁情每日在客房内研究,边研究,宁情也逐渐整理出一些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信任她的妆粉,再就是没有口碑,还有一部分是价格问题。   ……   陈季礼那天回来得很晚,李霜霜没有等到,接下来几日,陈季礼都早出晚归,李霜霜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他好好谈谈。   据他身旁伺候的人透露,陈季礼还在找宁情。李霜霜听到这个消息,愤怒之余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掌。   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没有止住伤口,而是捂着胸口,看着鲜艳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李霜霜的脸上浮出悲痛的笑意,这伤口怎能抵得过心中的疼痛。   她等了这么多年,以为没机会了,死了心,嫁了人。可机会又来了,那个人死了,宁情也终于离开了他。   她不能再等待了,她要向陈季礼亲口讨要一个未来。因为她的心不安宁了,那个她一直以为不足为惧的宁情,现下成了她的心病。   她一直以为陈季礼娶宁情是迫于婚书,来自于他父亲陈旺祥的安排,陈宁两家的交易。陈季礼对宁情没有感情的存在,所以她才笃定的等他娶她。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急切的要成为他的女人。只有成为他的女人,才能稳稳的住在这落梅院里,她知道陈季礼是个会负责任的男人。   进屋伺候的丫鬟看见李霜霜的手,再看向地毯上一大摊的血,吓得手里的盘子都差点掉落。   李霜霜笑道:“不用惊慌,无事,听说少爷那里有上等的金创药,你去帮我讨来便好。”   丫鬟很快离去,不大一会,不光带来金创药,还带来陈季礼。   “你怎么弄的?”陈季礼看着地上那么大的一摊血,眉头皱起,声音关切。   “不小心划伤的,不碍事,你怎么还过来了。”   “这么大的伤口还不碍事,你就是太懂事,不是小丫头去像我要金创药,你怕是又不准备告诉我了。”陈季礼温声地质问。   陈季礼边说手也没闲着,把带来的药撒在伤口上,让丫头用干净的帕子把伤口缠住。   弄好一切,丫鬟收拾地毯上的血渍,李霜霜借着伤势把陈季礼迎到内间。   内间用纱帘隔着,里面都是为李霜霜的喜好重新购置的床幔,幔帘,被褥,枕套,绣着各式女儿家喜欢的图案。粉的,紫的,一派闺阁景色。   陈季礼扶她上床,倚靠在床头,帮她盖好被子,嘱咐道:“你好生休息,千万不要沾水,那样好得快,我会派人再送些金创药过来。”   李霜霜知他说完便要走,也顾不得外间还有丫鬟在,扑进陈季礼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身。   “季礼,今晚别走,留下。”她用最温柔的声音挽留道。   可双臂间的身躯明显僵硬,顿了一会,轻轻拉开她的手臂,道:“你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又在拒绝她,她觉得她的礼义廉耻已经在他面前丢光了,一次次投怀送抱,都被他拒绝。   李霜霜忍不住质问,“你以前说我是姑娘家,不碰我。现在已经不是了,你是不是又嫌弃我脏?嫌弃我有过男人?可这一切你知道的,都不是我愿意的,都是师娘逼迫我的,说再没有闲银子养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也是被逼无奈,季礼,你也不娶我进门,你让我一个孤女怎么办?”   陈季礼看着面前的女人,面对她的质问,他无言语对,他答应过穆先生会好好照顾她的,可当时那种情形,加上父亲的压迫,他不能兑现诺言,只能用银子补偿她,可她不要银子,非要嫁给他。   说是他欠她的,他确实欠她的。所以无怨无悔的照顾她,尽量不让她受委屈,可她还是受尽了委屈,尝遍了酸楚。   “霜霜,我接你回来是怕你被那家人欺负,并不是图你什么?你也无需以身相报,更不是你想的那些。”陈季礼声音疲惫,他觉得女人真是太麻烦了,宁情麻烦,她也麻烦,一个个都不省心。   “季礼。”李霜霜见他愣神,又扑进陈季礼的怀里,轻声道:“我不求名分,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待在你的身边伺候你,好不好?”   “要是你觉得我们没有成亲,这样在一起是行苟且之事,那我们成亲好吗?你曾经说过喜欢我的,不是吗?我一直记得。”   陈季礼的确说过,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的靓丽,那样的与众不同,所有的男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里,他也一样。   可他同时也感觉到宁情那个小丫头看他时,眼睛是亮晶晶的,里面有些炙热的东西,小丫头极力的想掩饰,可又忍不住招惹他。   这个小丫头与他缘分匪浅,曾经长达好几年的时间都是他的小小未婚妻,他对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不明白是什么,只知道不讨厌,小丫头要是不招惹他,他甚至有些不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有些晚,大家别等了,随缘看。 第47章 她有男人了   这日,宁情终于在心心念念中见到了花老板,因为已经快十天了,跑货的几人卖出的数量还是不尽人意,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亏得工钱都付不起了。   宁情忧心忡忡,夜里急得碾转反侧睡不着。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那就破釜沉舟,这也是宁情这段时日想出的法子。不过,在法子实施之前她想征求花老板的意见,毕竟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宁情没有多余的银子让自己失败,只能慎之又慎。花老板的意见可谓就是她破釜沉舟前的最后一锤。   可以想象当花老板出现在宁情面前她有多激动。   “花老板,你上哪去了?要不是你的房间一直留着,我还以为你回福清城了。”   见到宁情热切的眼神,杨钧翰觉得胸口很舒服,这个女人是惦记他了吗?不对,想起那天丢的钩子,应该是惦记他的法子了。   不管哪样,惦记他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挺受用的。毕竟这世间除了他老娘,没有哪个女人敢惦记他。   “去了趟黎州,下次有事直接告诉小武,小武会告诉我的。”   黎州隔着苏城几百里路程,怪不得去了这么久。   “花老板,你吃了吗?”宁情笑眯眯,直勾勾地望着杨钧翰,热情得有些过头,简直有点谄媚的味道。   “路上吃了点,现在不饿。”。   “那你现在累吗?”   杨钧翰摇头,“不累。”   这算是嘘寒问暖吗?这女人有所求的样子这么直白吗?生怕他跑掉似的,模样有些……嗯……娇憨娇憨的。   “那……去我屋里坐会吧,有些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他们现在站在客栈的过道上,要谈事情的确不合适。不过……去她房间更加不合适。   似乎看出花老板的顾虑,宁情爽快道:“我们商贾儿女就不要讲究那些,如果花老板实在介意,那去你房里好了。”   那有区别吗?杨钧翰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真是幸亏遇上他这么君子端方的男人,遇上坏一些的,估计会被曲解成其他意思,她这么没有防备之心,是只对他呢?还是对所有人?对所有人那就危险了,要怎么提醒她呢?   真是个笨女人,太笨了。不适合出来谈买卖,必须关在宅子养着。   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宁情,杨钧翰暗叹了口气,无奈道:“去下面大厅吧!现在这个点没有几个人在。”   他们本来就站住过道上,看下面的大厅一目了然,这个时间不是用饭的点,没有几个人,也算清净。   “我的东西都在屋子里,有点多,你先下去,我整理好再拿下去。”   杨钧翰看着她三步并成两步走进客房,然后下了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两杯清茶。   大约过了半柱香,她抱着一堆纸下来了,一叠一叠都归类放着,看来她真的是用心了,杨钧翰把她那边的清茶挪到一旁。   “以后谈买卖要么去茶楼,要么去酒楼,要个隔间就可以了。”停了一会又道:“去酒楼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宁情忙于捡开手里的东西,没有应他。   杨钧翰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遍,末尾还加了句,“听见没有?”   怎么没听见,两遍都听见了,宁情暗想,第一次约他,他还要她喝酒呢,现在又不让了。   不过还是点头应了声,谁让他是花老板呢,主要比她有银子,比她有银子的就是有能力的人,有能力的人讲的话就是特别有道理。这世道就这样,谁有银子谁说话就是对的,不管先前他说过什么,假装不记得。   果然遗传了她老爹老妈的势利眼。   “花老板,你看这是这些天妆粉每天售出的情况。”宁情把一张纸递给杨钧翰,“很不理想,这样下去,我剩下的货要砸在手里了。”   杨钧翰看了下,点头,“确实不行。”   宁情又把林林总总一一讲给杨钧翰听,途中觉得两人对面坐着,纸张递来递去有点麻烦,宁情索性坐到杨钧翰身边,两人能同时看着纸上的进行分析。   最后宁情说出自己想到的法子,没想到与杨钧翰的法子异曲同工,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放手一试,说不定真能柳暗花明。   有了花老板的支持,宁情觉得自己的胆量都大了起来,实施起来也得心应手,仿佛花老板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   因为红蓝花快开,想着要着手胭脂和口脂的制作,很多工序都要提前准备,宁情安排好事情后,就回了清水畔。   ……   旺祥商行,共分三个地方处理名下的产业,都在苏城客商云集的繁华街道,相隔并不远。陈旺祥有三个儿子,都是嫡子,在他们成亲后,陈旺祥不愿看到兄弟三人为了家产闹出纠纷。便一个儿子分得一份家产,挣银子的产业,不挣银子的产业都是抽签决定,所以家产分得较为公平公正。   可做买卖这件事都是有变数的,会根据经营者的能力,机遇,眼光,还有运势而产生不同的后果。陈家的三兄弟当然也不例外,几年经营下来就有了区别,而且是很大的区别。   陈家老大陈伯仁性格偏执,一言堂,固执,不接受他人意见,心胸狭隘,善妒。加之府中小妾众多,不是二姨娘的兄弟要谋职,就是三姨娘的侄子没事闲赋在家,陈伯仁往姨娘身上一扑,就各种答应,铺子里就多了许多只拿银子不做事的亲戚,这些亲戚还指手画脚各种挑刺,反正就一句话,管理混乱,每年的盈利也逐年的下降。   陈伯仁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责怪陈旺祥偏心,欺他没有母亲,给的都是一些没有前景的产业,完全忘记当初抽签都是按照长幼顺序来的,他可是三个兄弟里第一个抽的。   老二陈仲义性子稳重,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家中妻子贤惠,孩子康顺,没有后顾之忧,生意稳步发展。在他手里经营的铺子每年的盈利都在逐年增加,半点不逊色其父陈旺祥。   用陈旺祥的话说,此子是他最放心、最舒心的。   老三陈季礼天生聪慧,野心勃勃,遇事果决,自从分家后,一门心思都扑在营生上。不过几年光景,在他手上的产业都是成倍的增长,不光如此,他还涉及其他产业,只要利润可观很快就能被他拿下,并迅速做大做稳,比他父亲在商场上更狠厉,更出彩。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直是陈旺祥骄傲的老三,可惜成婚后夫妻不睦,成婚几年没有一儿半女不说,夫妻关系已经降至冰点。有些商户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暗戳戳或者明目张胆想把家中女儿许给陈季礼做小,想抢得先机生出长子。   此刻的陈季礼坐在陈家商行的二楼账房里,刚刚打发走一位客商,他有些恼火,刚才那个老头为了与他做成买卖,居然要把他的一个庶女送给他为妾。   陈季礼一口回绝,说他府中已有妻子,他是绝对不会娶其他女人的。这不是搪塞,不是借口,真真是陈季礼的本意。   那两个女人他都没办法摆平,成天让他焦头烂额,再送女人给他,那岂不是要他的命。做点好事,这辈子他再也不要招惹女人了,太麻烦。   女人远远没有做生意赚银子简单容易,想到生意,陈季礼记起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拿起一份合约,投身到事务中去。   没看一会,府中下人进来禀报事情,一看是派出去找宁情的人,陈季礼立刻放下手里的合约。   那人道:“少爷,有人在缘来客栈看到夫人。”   缘来客栈,她住客栈都不愿回来,这个女人到底要他接多少次才肯回来?   “你可有派人去守着她?”   “小的已经派人前往了,不过……”   陈季礼见那人欲言又止,“有事快说。”   那人支支吾吾道:“来报信的人说,看到夫人……与一男子在一起。”   闻言,陈季礼目光一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吓得那人瑟瑟发抖,连忙改变语风自救,“也不知道报信那人有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夫人?”   “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陈季礼声音冷冽如同冰块。   “小的也没有亲眼瞧见,要不,少爷亲自去看看?”   陈季礼一向以商行的事务为重,从不在事情还未处理完之前离开商行,可此刻听闻这消息,陈季礼立刻走出账房,下楼去到后院,牵出一匹黑色骏马,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那人见少爷离去,擦了下额头的汗,少爷自从夫人走了以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他们这些做下人可真是难,少爷本就少言寡语,现在除了必要的事情,几乎听不到少爷开口,他们全靠看少爷的脸色判断心情。   菩萨保佑快些找回夫人吧!   陈季礼一路策马狂奔来到缘来客栈,刚下马,就看见府中的下人垂头丧气的出来。   “夫人呢?”   下人见是少爷,哭丧着脸道:“来晚了,夫人结清房钱已经离开了。”   离开!!又不见了。陈季礼朝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马鞭,吓得下人脸色发白,生怕下一鞭子就抽在自己身上。   “可有打听到去了哪里?”   “具体位置没有打听到,不过店里的伙计听夫人提起过福清城,不知夫人是否去了福清城。”下人答。   “那便去福清城查,查不到夫人你们统统不要回来。”   “是是是!”下人忙不迭地答应。   “还有……”陈季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可有与人同行?”   那下人正欲退去,听少爷问这话,脸色吓得煞白,哆嗦道:“据伙计说是同两男子一起离开的,其中一个应该是另外一个的随从。”   男人,她居然这么快就有男人了!!!在成为他的女人后,竟然又去招惹其他男人!! 第48章 醉香楼的烧鸡   宁情回到清水畔后,马上投入到制作面脂和口脂的准备当中。而妆粉那边每隔几日,跑货的就会有人回清水畔来拿货。   宁情看着渐渐搬空的妆粉,心中忐忑不安。可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后悔的余地,更没有退路。   每当这时,宁情都安慰自己,哪怕是换不回半点,也总比堆放在这无人问津,最后扔掉好。   况且要有两三个月的周期,才能断定她与花老板的法子是否有效,或者说她的“初见”是否能让使用者接受。   宁情忧心归忧心,面脂和口脂的制作还要继续,眼看春暖花开,花老板的鲜花陆续往她院子里送来,她更加忙碌。因为忙碌,日子也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天气炎热的夏季,她的面脂和口脂已经堆满了原先空置的几个房间,而妆粉她又泡了两缸,宁情的打算是万一有人买货,没有卖的就不好了。   杨钧翰骑马来到清水畔,在快到宁情的小院前,他让马儿慢了下来。每次来这他都寻个理由,这次该寻个什么呢?   杨钧翰望着越来越近的小院思量着,可还没等他想好,黑豹就摇头摆尾地迎了过来。   这狗真通人性,他只不过是把它抱了过来,黑豹就一直记得他,每次见他来都很高兴。   黑豹在他面前摇尾巴表示欢迎后,就朝院子的方向,欢快地汪汪了两声。这是在向主人报信,有人来了,快看过来。   本来就在院子里忙活的宁情听到黑豹的声音,转过身就看见院子外的花老板。她漾起笑颜,朝杨钧翰打趣道:“我就说黑豹怎么叫得如此欢快?原来是亲爹花老板来了。”   杨钧翰回敬,“你这亲娘也不错,把我们黑豹养得如此精壮,还真有几分豹子的威武霸气。”   宁情“啧啧”两声,“花老板真是能言善辩,多个狗儿子还嫌不够,非要拉我一个弱女子下水。”   杨钧翰闷声一笑,拱手道:“多谢黑豹她娘谬赞,汗颜汗颜。”   宁情笑着挽了下额前的碎发,走到院门边,推门走了出去,“难怪见你挺高的,原来是骑马而来的呀!”   “天气热,骑马凉快。”   这是宁情第一次见花老板骑马,他胯、下是一匹棕色的马,皮毛光亮,十分健壮,见到宁情还打了个响鼻。   宁情望着马儿的眉间那点雪白,不禁想起她初来清水畔时,有一日遭几个色胚子围住,正在发愁之际,一个青年踏马而来,就那样骑于马上,立在一旁,那几个色胚子就一哄而散。   而她由于架着一张晾晒架,挡住视线,没有看清青年的面容,只在缝隙间瞧见那棕色马儿眉间的那点雪白,是奇特的火焰形状。   而花老板坐下的这马也是棕色,巧合的是同样眉间有块火焰形状的白色。   “从未见你骑马,这马一直是你的吗?”   杨钧翰跳下马,“当然,已经跟了我好多年,这可是一匹好马,当初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另外一人手里抢过来的,你看……”花老板指着那马的眉心,“这眉间雪生得漂亮吧,世间少见。”   宁情又问:“那去年的十月初可曾来过清水畔?”   杨钧翰道:“不记得了,但我有个别院在几里之外,所以有时会来这附近转转。怎么?有什么事吗?”   宁情笑了笑,然后把那天遇到的事情讲给杨钧翰听。   听完,杨钧翰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起来了,当时我还以为要打架呢,原来是调戏良家妇女,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多谢搭救之恩,来,花老板请进。”宁情先抱拳后又作请的姿势,模样洒脱,“一会我烧两个小菜,请花老板赏脸,定要尝两口。”   “你会做菜?”杨钧翰走进院子。   “跟着秀萍姐学了几样,你是第一个吃我菜的客人。”   “倍感荣幸。”   两人并肩往厨房走去,黑豹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   进得厨房,宁情从菜篮子里清出几样会做的,拿了一把青菜丢在桌子上,对坐在一旁等吃的花老板道:“把它清理出来,叶子不新鲜的不要,下面的根部不要,要是有虫就挑出来。”   杨钧翰道:“我是客人。”他可是堂堂的花老板,从小锦衣玉食的,哪里懂得这活。   宁情当着没听见,“快择菜,别说些没用的。”   杨钧翰看着面前的一堆青菜,再看看蹲在灶台前生火的女子,突然想起,这莫非就是那书上说的烟火味。   那他就尝尝。   尝尝以后就会经常尝尝,后来杨钧翰发现他很喜欢钻厨房,但仅限于她的厨房,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很快烧好菜,其中一道居然是杨钧翰自己炒的,连他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烧菜的天分,宁情随便说了下,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会了,味道还挺不错。   而吃饭时,宁情说要去一趟苏城,因为她专门为冬季的胭脂定了一套新的瓶瓶罐罐,那家商行的老板捎信来,说是把铺面搬到苏城去了,现在成品已经烧出来了,让她前去定夺。   经过那事以后,宁情再未去过苏城,现下没法子,又要去,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让她碰到不想见的人。   ……   旺祥商行,陈季礼名下的胭脂铺方掌柜,疾步走进商行,直奔东家的账房。   陈季礼正在看上月的账单,见方掌柜进来,有些诧异,因着每月都有固定的日子,名下所有的掌柜都聚集一起商议事情。如此单独前来,也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情况,多半是有急事,或者是拿不定主意的大事。   “东家。”方掌柜三十多岁,方脸,浓眉,此人做事坦荡,谨慎,账目清楚,陈季礼接手胭脂铺以后,对他很器重。   “何事?”陈季礼扫了眼方掌柜,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中。此刻方掌柜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粉蝶锦布包装得很是精美,陈季礼凭直觉这样的包装应该很受女子欢喜。   方掌柜把手中的胭脂放在陈季礼面前,“东家,您看看。”   “初见”金色小楷,二分耀眼,三分精良,四分奢华,光是一眼就有揭开妆粉的欲望,陈季礼觉得这个牌子已经赢了第一步。   拿起妆粉,打开盒盖,里面是白玉色的小罐子,罐子形状小巧有趣,不是平常的形状,而是带着优美的凹陷弧度,这个弧度刚好是两指拿起的地方,方便拿起且不易滑落。   陈季礼心里暗叹,真是想得周到,他们以后也要加强这方面的考虑。   小罐子上趴着一条精巧的粉色小穗子,提起小穗子,就能揭开妆粉。   陈季礼光看这个妆粉盒就觉得这个妆粉做得很用心,每一处都有些小心思,他迫不及待地想揭开一窥里面的妆粉。   揭开小盖子,粉香渐渐弥散开来,陈季礼放在鼻端闻了闻,香味很淡,带着一点清冽,他闻不出是何香?但是他喜欢这个香味。   陈季礼用手指沾了点,涂擦在手背上,抹开,细滑,易推开,肤色明显提亮,拍打几下,粉没有脱落,附着力很强。   这样的卖相和品质属于上品,能与他的“悦己”相媲美。   再次看了下牌子。   “初见”   他从未听说过。   方掌柜见陈季礼看完,说明来意,“东家,这些天老是有些女客来询问这个牌子,起先还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今日来了一位大客商,就是在北边那位秦老板。”   一说北边的秦老板,陈季礼马上记起,这个客商很大,他经营的范围几乎含盖整个北边,听闻他还做异域的生意,每次下单没有低于万件的。用其他东家的话说,就是不管什么东西,到秦老板那都好卖,接了秦老板的第一笔单子,就要开始备货,因为很快后面就有源源不断的订单返下来。   苏城就流传着一句话,秦老板买了谁家的货,谁家准能赚得盆满钵满,秦老板就是行走的金山银矿。   不过,能让秦老板看上的货,也必须是好货。不好的货就是送给秦老板,他都不会要。   见东家想起,方掌柜继续道:“也不知秦老板从哪里打听到这个牌子,他找不到源头,就到我们铺子来打听。”   陈季礼听到这大抵明白方掌柜为何如此匆忙地赶来了,以前这秦老板拿胭脂就只拿宁家的“漾心”,后来就只拿他的“悦己”。   现在秦老板竟然打听这个“初见”,方掌柜能不急吗?   “秦老板的货定了没有?”陈季礼问着,眼睛却盯着手中的“初见”,这字体似曾熟悉,眉头轻轻蹙起,在脑海里搜寻。   方掌柜道:“订单早几日就下了,我们正在备货中。”   “数量可有减少?”   “没有,还增加了三成。”   陈季礼望着手里的“初见”,“这家胭脂铺在哪?”   方掌柜回,“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过不了几日就能有消息。”   陈季礼没有言语,方掌柜知道东家已经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便退了出去。   陈季礼处理完事务,便出了旺祥商行,坐上马车,往醉香楼而去。   昨日晚间霜霜说想吃醉香楼的烧鸡,可处理完商行的事情已经有些晚了,于是他急匆匆的赶来,因为醉香楼的烧鸡是出了名的好吃,也是出了名的难买。   果然,当他去问时,伙计说已经卖完了,让他明日早些来。   想到昨日霜霜馋嘴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想着必定是非常时期才会如此。   回到府中时,李霜霜竟然守在门口等着,当见他空手而归时,脸色露出失望的神色。   陈季礼道:“抱歉,我去晚了,明日事情不忙,我早些去买。”   李霜霜有些不快,但是陈季礼已经这样说了,便改变主意道:“那烧鸡刚烧出来才是最美味的,明日陪我去醉香楼去吃吧!”   陈季礼看了下她的身子,担忧道:“能行吗?”   说到出门,李霜霜半响没有出声,过了良久,低声道:“好久都没有出过门了,我想出去转转。” 第49章 人生若如初相见   宁情来到苏城,很快确定样式,并签订了送货日期,就准备回清水畔。   路过醉香楼,里面飘出的香气勾起宁情的回忆,少时的她爱吃醉香楼的烧鸡,有时馋了,便让府中的小丫鬟偷偷溜出门给她买,然后她会躲在房里美美地吃上一顿。那些美好的少女时光再也回不去,可在触碰到那些曾经熟悉的事物,又能轻易地记起。   看看天色,楼中美味正浓,腹中刚好又饿,宁情走进醉香楼。   这醉香楼分上下两层,下面是大厅,专门招待散客,二楼是单间雅座。   宁情因为只有一个人,坐哪里都无所谓,表达意思后,店伙计把她领到一处角落。这里是上下二楼的楼梯处,估计是生意太好,老板见缝插针的安了张桌子,可食客上下楼梯都能看到,着实有些不好。   宁情看了一下大厅,其他位置都已经座无虚席,只有这里一个空桌子,楼里香味充斥着鼻腔,惹得宁情食欲大开。   算了,就坐这吧!大不了吃快些,于是就点了一份烧鸡,然后背对着过道坐了下来。   不大一会菜就送了过来,这里的烧鸡很有特色,下面放着一个小火炉,文火慢慢地炖着,越吃越香。   宁情要了碗米饭,一个人,一双筷子,沉浸在美味之中。   刚吃两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过这里是酒楼,又是上下楼的必经之处,有食客来往也属正常,宁情也没有多在意。   可下一刻身后的声音让宁情不禁僵直了背脊,手里夹菜的筷子也停顿下来。   “小心点。”说话人的声音轻柔得生怕吓着蚊子。   “嗯。”   宁情眉头一拧,这老天爷就爱开玩笑,你想遇到一个人时,想尽办法也碰不到,当你不想遇到一些人时,老天爷就偏偏让你遇到,哪怕她很久没有来苏城。   一个还不够,还必须是两个一起。   “季礼,你是定的我们常去的那个雅间吗?”李霜霜的声音温柔可人,言语间泛着甜蜜的幸福。宁情想起曾经她也对他温柔过,希望他能看到,能懂得她的心意,可惜……   他对其他人都是爱理不理,这其他人当然包括宁情,唯独对李霜霜例外,若不是宁情亲耳听见过很多次,怕是她也不会相信那样温柔的话会出自陈季礼之口。   这可能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吧!想到他们已经和离,再也没有瓜葛,他对谁温柔那都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宁情夹了块鸡肉放在碗中,他们早已陌路。   “是的。”   “那间清净,还靠窗。”   两人说话间,脚步渐渐逼近楼梯口,在走到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下来。   宁情吃着饭,耳朵和身体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陈季礼在楼梯的这边,李霜霜在另外一边。而陈季礼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很意外吧!她也意外。   “夫人,擦油。”楼上的店伙计要下楼,手里端着条盘,提醒着正在楼梯上的李霜霜,陈季礼见状,连忙护住她的腰身,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店伙计飞快而下。   “吓死我了,差点撞到我。”李霜霜略有微词,可在旁人听来,却像妻子在同丈夫抱怨。   “走吧。”陈季礼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冽,宁情想许是看到了她,连声音的温度都变了。   两人并肩而上,很快进了雅座。   宁情吃了块鸡肉,嚼了几口,味道不及先前,勉强吃了几口,付了银子,就离开了醉香楼。   外面骄阳正烈,照在人身上,像火灼烧般难受。   宁情快步地走着,刚走到一个小巷子口,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捏住,身后起伏的气息宁情太过熟悉,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想抽开手腕,可他捏得更紧。   许是大街上,这样拉扯难看,陈季礼把她拉进一旁的小巷子里,巷子里面有个拐角,挡住大街上的目光,他把宁情推进角落。一手捏着她的手腕,一手撑在墙上,把宁情圈在墙角里。   “放开我。”宁情吼道,她的手腕快被他捏碎了。   陈季礼不放手,也不言语,就那样恶狠狠地盯着她。   宁情恼怒极了,用手捶打着陈季礼的肩膀,“放开我,你抓我干嘛?”她真的很疼,仿佛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要被折断。   他仍旧不做声,就那样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脸盯出个窟窿来。   他这么怒气汹汹的来,不会是又惹李霜霜不高兴了,他气不过,来找她兴师问罪,然后抓她回去道歉?   想到这,宁情真是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陈季礼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想他是恨她的,恨她做事莽撞,不留余地,恨她逼他娶她,害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恨她残害李霜霜,让她丢了清誉。恨她装着没心没肺,半点没有悔意的当他的陈三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不是他陈季礼要的女人。   他要的妻子不一定要多聪慧,也不一定要多美丽,可至少要心地善良。至少不能像她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她终究还是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若是她没有做那些不齿的事,他想他会喜欢她的,愿意与她相伴一生,就像第一次见她时。   想到那些过往,陈季礼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可尽管她是这样的女子,当她真的离开时,他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恨她。   只知道她的离去,他很愤怒,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她闯的祸,必须同他一起背一辈子。半路跑了不说,转身就找了男人,想到这,陈季礼更加愤怒。   她不是非他不嫁吗?他说不喜欢她时,不是说一定会让他喜欢上她的吗?不是要跟他生孩子的吗?为何转身就有了新欢?   当他恨得牙痒痒时想过,若是再见到她,一定抓住她,然后撕碎她。   可现在她就在他手里,为何他根本下不了手?   她瘦了,太瘦了!   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瘦了,这次更瘦了,眼睛大得有些过分,手腕纤细得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为何现在穿得如此寒酸?头上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过得不好吗?   看到这样的她,为何心会疼?   每次想到她决裂的眼神,他都有种负罪感,他做错了吗?伤了她吗?可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为何反过来他却像个负罪之人。   刚才见到她时,她那么淡然,那若无其事,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是真的已经放弃了吗?不是说喜欢他,喜欢不是一辈子的事吗?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说变就变。   宁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眼神这么凶狠地抓住她,准没有蜀门好事等着她,得想办法脱身,她打是打不过他,看来只能智取。   想到他的心尖尖。   宁情目光看向他身后,惊道:“李霜霜,你怎么来了?”   果然奏效,捏着她手腕的力道马上松开,陈季礼转向身后,宁情早就瞅好空隙,灵巧地绕过他,飞快的朝巷子里跑去。   陈季礼发觉上当,气极,骂了句:“该死!”   她又对他耍小聪明,想到她是不是料定了什么才会如此?还是觉得李霜霜就是他的软肋,喊出她的名字必定会成功?   可想到她又要消失,陈季礼快速地追了过去,可小巷子岔路很多,很快就没了那抹娇小的身影。   好不容易甩开陈季礼,宁情又跑了一会,可跑着跑着发现手里的包袱怎么没了?完了,银子和合约还在包裹里面,没有银子怎么回清水畔?还有合约也不能丢啊!   宁情理了理思绪,应该是掉在了醉香楼,可回去拿万一又碰上陈季礼怎么办?想到陈季礼恶狠狠的目光,宁情一阵后怕。可银子和合约也很重要,权衡之下,还是银子和合约重要,就急匆匆地赶回醉香楼。   进到醉香楼,宁情直奔楼梯旁边的桌子,还好,还好,她的包袱还在,拿起包袱,搂进怀里,没丢真好。   高兴之余,眼睛瞧见对面二楼的栏杆处,李霜霜正站上面,她嘴角噙着笑意,用一副胜利者的目光不屑地瞧着她。   这个女人就会这样,当着她是一副嘴脸,当着陈季礼又是一副嘴脸。她很聪明,可惜她把聪明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只见她一手扶着腰身,一手抚着衣裙下隆起的肚子。   速度可真快,怕是过不了两月就要临盆了。宁情想到曾经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却未能如愿,心里难免有一些难过。   想到每次遇到她都没有好事,一会陈季礼就该回来了,宁情不想多留片刻。   “站住,不想听我讲两句吗?”   不外乎那些事,以前她想听是因为陈季礼是她的丈夫,现在……她没兴趣。   “你母亲来信了。”   娘?宁情顿住脚步,她一直不敢写信告诉娘她和离的事。   也想到过娘一定会来信,可她想等等,等她把胭脂的买卖做大点,挣到银子,亲自去母亲那里请罪。   “还给你弄来了一些易孕的方子。”说完,她笑了一下,笑意中嘲讽挖苦之意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天加班,前天稿子丢了……抱歉! 第50章 无效的婚书   “我的信件你为何能看?”宁情对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真是到了极限。   李霜霜轻蔑一笑,“又不是故意看的,只是下人收到信件时正是下雨天,我好心,怕里面的字迹糊了而已,季礼都没有怪罪于我。”何况她想看,谁又能阻挡得了,下人做事还不是看她的心意。   正在这时,店伙计端着一锅烧鸡上楼,那锅下面的炉火正烧得旺盛,李霜霜知道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何况现在还能一箭双雕,宁情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错过……那是不可能的。   下一刻,宁情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站在二楼扶栏边的李霜霜突然急速冲下楼梯,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个孕妇,正在上楼的店伙计躲闪不及,手中的条盘被撞飞,那热气腾腾的烧鸡和小火炉像长了眼睛般飞向楼下的宁情。   宁情本能的往后让去,躲过了滚烫的汤汁,却没有躲过炉子中的木炭,飞溅的木碳像火球一样飞向她,宁情抬起胳膊护住脸,木炭撞在她的手臂上,很快落下。   当时的宁情没有去看手臂是否受伤,而是被另外一幕惊到,木炭飞下的同时,李霜霜从楼上翻滚了下来。   大厅里抽气声,惊呼声,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只见李霜霜仰躺在过道上,好像没了知觉,陆续有食客围了过来。有人上前查看情况,李霜霜才幽幽转醒。   陈季礼没追上宁情,恼怒地回到醉香楼,见食客们围在楼梯口,隐约从人缝看到熟悉的衣裙,心下顿觉不好,扒开人群,只见霜霜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怎么会这样?”他跑过去蹲下,轻轻扶起倒地的李霜霜。   边上有食客赶紧制止,“别再动她,让老夫看看。”来人是一位老者,身上散发的药香,应该是位医者。   陈季礼停下手里的动作,有大夫在此,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大夫仔细地检查着,询问着。   这个间隙,陈季礼的目光落在对面宁情的身上,她紧搂着怀里的包袱,和其他食客一般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那躺着的人她并不认识。   陈季礼眉头皱的更深,她怎么又回了醉香楼?想到她和李霜霜之间的恩怨,心中有了些猜测。   一旁食客的声音也传进耳内。   “怎么跌倒了?”一个人问。   “不知道,我前一刻还听见她和下面的女子说话,眨眼的功夫就从上面跌了下来。”另外一个人回答,还指了指宁情,“两人言语间似乎不太愉快,这个女子指责孕妇凭什么的,孕妇还笑着脸说是好心,不是故意的。”   听的人附和,“原来如此,孕妇情绪大,估计受气,脚下不稳跌了下来。”   “对对对……多半就是如此。”   “这伤人的言语,有时候比刀子捅的还疼。所以说这世间最毒不是毒药,也许是人心。”食客感叹。   陈季礼冷冷地看着宁情,若真是如食客们所言,他该拿她怎么办?她总是冲动莽撞,做事不计后果,一次次犯错。可又想起二哥的话,心中不禁产生疑惑。   为何她们两个只要见面就会发生摩擦,而且每次都是宁情欺负李霜霜。   正在此时,人群里走进一个人,那人容貌清俊,气度从容,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他走近宁情,目光落在宁情的手臂上,“你的手臂没事吧?”   宁情望着那人,淡然一笑,“没事。”   那人似乎不信,看着宁情的手臂,轻声道:“抬起我看看。”   宁情抬起手臂,只见淡色的衣袖上烫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露出里面的一片红肿的肌肤,几个透明的大水泡鼓起,很是严重。   那男子眼神一凌,从容的气度全无,周身升腾起一股骇人的寒意,目光扭转,看向陈季礼,问身后的宁情,“是他吗?”   宁情没有回答,也没明白花老板问这话的意思,可隐约感觉他好像很生气。   杨钧翰不需要什么答案,他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提醒宁情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陈季礼看着那人对宁情的态度,两人显然相熟,想到下人口中所说的男人,莫非是他?心中突觉压抑难堪,可身前靠着的李霜霜好像疼痛难忍,呻、吟声渐大,陈季礼不得不询问大夫,“怎么样了?”   下一刻,人群中一阵惊呼,宁情想去制止时,已经迟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老板揍了陈季礼,往他的脸上狠狠地揍了两拳。   顿时,陈季礼的嘴角破裂,有鲜血流出,可他身上还靠着李霜霜,没法还手,只能铁青着脸,愤怒地盯着打他之人。   杨钧翰冷冷地丢下两句话,“管好你的女人,不要再动我的女人,不然,后果自负。”   陈季礼自小骄傲,从小在称赞和恭维声中长大,何曾受过如此窝囊之气,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说宁情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几个字就如一道天雷劈在他胸口,他痛苦地咀嚼这几个字背后的意义。   他不相信,也不接受,宁情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看向宁情,却瞧见宁情走到那人跟前,关切地查看他的手。陈季礼一直坚信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突然垮塌,宁情不要他了,这个男人打了他,她竟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反而去关心那个男人。   这种感觉让他胸口窒息。   “不好,夫人怕是动了胎气,怕是要临盆了,赶紧把人抬回去,派人去请产婆。”大夫惊呼。   陈季礼看向李霜霜,此刻人命关天,必须先带她回府,可……陈季礼目光越过打他的男子,看向他身侧的宁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季礼,疼……”李霜霜的痛苦声像催命符一般,陈季礼收回视线,用力抱起一心依赖着他的女人,快步离开。   ……   陈季礼府上,落梅院里,李霜霜痛苦的嘶叫声时不时传出,已经等了几个时辰的陈季礼不安的来回踱步。   父亲那边已经差人来打听了好几遍,他不知道如何向父亲解释孩子的事情,若是让父亲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他的,怕是不会让霜霜住在府上,更加别谈在他的府上生孩子做月子的事,按照说法,这些都是忌讳,会让他倒霉运的。   父亲是买卖人,更加讲究这些。况且宁情的事情他也瞒着父母,一会父母来了,他要如何解释?   陈季礼焦头烂额。   李霜霜因为他变得命运多舛,偌大的苏城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他若是不管,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下,一来这孩子迟早要认祖归宗,二来认了孩子,就是认了霜霜的身份,可宁情那边他要怎么解释,随即又想到那个男人,心中更是烦闷。   此刻落梅院内,李霜霜疼得死去活来,产婆一直喊她用力,可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使出全力,因为产婆说再生不出来,孩子就会憋死在肚子里。   一般产妇听到这样的话,为了保住孩子都会奋力生产,用尽全力配合产婆。   可她李霜霜不一样,也不是一般的产妇,她肚子里怀的是个遗腹子,而且是没有人愿意承认的孩子,这孩子注定生下来就没人疼爱,还会拖累她。所以从她发觉有了身孕之时,就没打算生下他。   可这孩子命硬的很,各种折腾他就是不滑胎,拖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不能再留下他了,今日不是孩子死,就是她死。反正生下这个拖油瓶,她就别想嫁给季礼了,那她这么多年受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李霜霜忍不住的哀嚎,产婆见她使不出劲,这样下去怕是孩子不保,大人的情况也不会乐观。于是悄悄吩咐一旁的下人替一下手,她要向东家禀明情况,不然出了事,她一个稳婆如何担待得起,得让东家决定要不要用猛药催生,毕竟猛药伤身体,对产妇不好。   稳婆出了屋子,来到陈季礼跟前,禀明情况。   陈季礼听完,面色凝重,稳婆的意思,霜霜已经没有力气生产,只能借助药物促使生产,不然孩子会窒息而亡,霜霜也有危险。   当务之急当然是性命重要。   李霜霜万万没想到,孩子还是顺利的生了下来,在听到孩子哭声的那刻,她心如死灰。   为何她想要的迟迟得不到,不想要的却接踵而来,她生得如花容貌,本可凭此享受荣华富贵,为何却是如此命苦。   这一切都是那个宁情破坏的,陈季礼本该是她的,陈三夫人也本该是她的,可她仅凭一纸婚书就打败了她,抢走了陈季礼,抢走了她的婚姻,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更可笑的那张婚书还是无效的。   她苦苦经营,终究是斗不过天意。 第51章 陈季礼寻来清水畔   缘来客栈,宁情坐在客房的桌子边,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右手的衣袖挽起,露出烫伤的胳膊,她对准一个水泡扎去,然后挑开,里面的水瞬间流了出来,水泡也瘪了下去,宁情放下绣花针,拿起手帕擦拭。   她的手边放着一盒烫伤膏,这是有人刚刚送过来的,送来的人她认识,陈季礼身旁的下人。来人什么都没有说,放下药膏就走了,和陈季礼的作风一样。以前没见他关心过她,现在离开了还做这些有何用。宁情用手帕盖住药膏,眼不见心不烦。   门外想起敲门声,宁情放下袖子,上前开门。   花老板站在门口,带着一些担忧,看了一眼宁情手臂的方向,递给她一盒烫伤膏,“这个一天涂抹三次,坚持半个月,不会留下疤痕。”   宁情接过烫伤膏,仁和堂的,听闻是治疗烫伤最好的药膏,不过很难买到,他真是有心了,宁情感激道:“多谢花老板。”   看到这样用心的花老板,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想起他在醉香楼说的那句话。   他的女人。   她从来没想过花老板会当众说那样的话,在宁情的认知里,一直以为就是合作的缘故,使他们渐渐变成友人的关系。何况她还确认过花老板是否对她有意,他可是斩钉截铁地回答过不是,还让她不要多想。   可……他当着陈季礼那样说了,能让她不多想吗?   杨钧翰看着宁情,目光幽深,“那个方才在醉香楼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那种情况我实在看不过眼,就算我帮你出了口气。你是非常不错的女子,他不懂珍惜是他眼盲心瞎。”   杨钧翰违心地说着,他克未婚妻的传闻快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何况他人。毕竟当他的女人,不是他说说,宁情就会答应的,谁也不会拿性命相博。也不愿意宁情因为他做了些举手之劳,而对他有所负担。   他有心想守护她,可又不敢守护她。如果势必守护她,他就要失去很多。那是杨钧翰不愿意看到,也绝对不敢动的。   这样啊!宁情觉得胸口松了口气,如果花老板是认真的,她还真不知道如何拒绝,毕竟花老板人很好,帮助她也很多。   现在的她只想把家里的胭脂都卖出去,还不愿思考这些事情,可能被陈季礼伤透了,也怕了。对于感情之事,她不敢再放开心扉。   “多谢花老板为我拾回一些颜面,其实我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以前没有和离时,可能会气得寝食不安,食不知味,可自从离开他以后,我觉得轻松许多,他也变得没有那般重要。”   若是说见着陈季礼一点波动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人心不是石头,不可能无知无觉,那些曾经的过往,历历在目,因为对他的执念,所以变得尤为敏锐,只是已经被她深藏在心底,不再示人。   她眼中的他不再是那个满眼星辰的少年,她也不再是那个满眼只有他的女人。   离开了,便是放下了。   那些爱慕他的岁月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杨钧翰见宁情松懈下来的表情,心中微微酸涩,她……果然对他有负担。   两人正在无言之时,一个跑货的兴致冲冲地跑来,对宁情道:“东家,有好消息了,有客商找我们订货了。”   宁情大喜,“真的!是哪位老板?在哪?订多少?”   “听说是个大老板,估计数量不在少数,东家,那客商就住在缘来客栈,随时能与东家见面详谈。”   “那太好了,我去收拾收拾,换件得体的衣裙。”这是这段日子宁情听到最好的消息,她喜形于色,挥手示意他们让开,她要关门换衣,梳头洗面。   杨钧翰同样被感染着,面上带着深深的笑意,退开至扶栏边,看着心情上佳的女人关上房门,望着她消失在方向,他发觉她的喜怒哀乐已经能轻易的左右他的情绪,这是个令他措手不及的发现。   宁情见到了那位大老板,姓秦,三四十来岁,来自北边,看中她的妆粉,想去她的作坊看货。   秦老板见要找的居然是为女东家,口中连连称奇,可毕竟他走南闯北多年,虽说女东家不多见,当然也不是没有,只是稀少而已,见识多的人,心胸也宽广,并没有那些眼界小,见底浅的那些掌柜的顾虑,倒是觉得女子用的妆品,只有同为女人的才会更懂,做出的东西也更能贴近女客的需求。   宁情觉得这是位识货的,忙雇了马车同秦老板一同回了清水畔。   宁情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好运,非常非常好的那种运,秦老板不光订购了万盒妆粉,还看中她的面脂和口脂,一样订了万件。   送走秦老板,宁情坐在院子里乐了半个时辰,她真的不敢相信,她不光能卖光屋子里堆积的胭脂,还得抓紧时间完成订单。   俗话说好运会连连,果然是连连,跑货的不断带回订单,有苏城的,福清城的,还有一些更远的,她春季播下的种子,在这个夏季陆续的开花结果。   往后的日子宁情更加忙碌,靠她和秀萍姐、芽儿那是忙不过来的,还好清水畔村民多,方便雇人,人手方面很快解决,可还有其他方面需要跟上。   订单多了,需要的原材料也多,好在有花老板的鼎力支持,宁情货单一下,那边的货很快就能送来。   货物堆放也成了问题,宁情急于扩大她的小作坊,那个小院子实在是转不开身。她找花老板租地建库房,杨钧翰二话没说,租了二十亩地,而且是紧挨着她的房子的那片地,宁情感动得就差以身相许了。   转眼到了秋天,她的作坊做得有模有样,库房那边也建得差不多了,主体已经建好,还有一些后续的正在完善中。   杨钧翰今日又来送货了,宁情觉得这个花老板每次来都是来蹭饭的,开始还让她做,他偶尔搭下手,有几次她忙,他就直接自己动手,发展成现在说也不用说,好像成了自己家的,忙出忙进,烧好就喊她一起吃。   黑豹见他来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只围着花老板一人转。宁情唤它,黑豹跑来转两圈就跑回花老板身边,简直让宁情没眼看,真是一只不忘本的好狗。   每次花老板一来,给她帮工的女人们就会很有眼色地催促宁情去厨房,抢着干她手里的活。而花老板每次都会带些玩意送给她们,略表薄意。女工们当然高兴,对于花老板的到来就差尖叫了。   陈季礼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平常的农家小院里,男工女工进进出出,约莫有二三十号人,每个人都很忙碌的往一旁新建起的库房那边搬运货物。   这就是她的住所吗?她很能干,竟然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做出这么多的事情。“初见”原来是她的,怪不得能与他的“悦己”一争高下。   他的妻子变成他的敌手这件事情陈季礼不得不承认。   听闻那个顽劣的小丫头变成了制作胭脂的东家,他就迫不及待的赶来了。   小院子的门前出现一位衣着华贵相貌出众的男子,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首先看到他的是秀萍。   秀萍还以为是哪位老板寻来买货的,于是,热情地询问,“请问您有何事?”   陈季礼见是位三四十岁的妇人,看她的穿着和问话的语气,应该是宁情身边的人,“我是宁情的丈夫。”   闻言,秀萍以为听错,脸色微变,随即想到姑娘确实是和离之身,莫非这位就是姑娘的前夫。   对于姑娘的前夫,姑娘很少提及,可秀萍能看出,姑娘是真的伤心,那些藏在房间角落的箱子,锁住的就是姑娘的过去。姑娘每次看到,神色都会变得忧郁。   前段时间货物没有地方堆放,她提出要扔掉那些箱子,可姑娘沉思了一会,说留着,她知道姑娘是不舍。   可一个让姑娘和离的男人,必定是对姑娘不好之人。她活这么大岁数,虽说听闻过一些和离的事情,姑娘却是她见过唯一的一个和离的,和离之事其实真的很少很少,并不多见。这也从侧面反应,若不是寒心到极点,没有哪个女子会选择离开丈夫。   更何况花老板同姑娘在厨房里用饭,虽说姑娘和花老板从来没有说破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在清水畔村,大伙可都看得真切,花老板和姑娘以后会是一对。姑娘来之不易的幸福,岂能轻易让这个所谓的前夫破坏。   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是这个理。   “这里没有公子要找的人,公子怕是寻错地方,这里都是姓方的。”秀萍脸色平静的撒着谎。   陈季礼没有接话,目光注视着院子里,嫁给他的那三年,她身边有个沈妈妈一直维护着她,现在这个妇人又维护着她,她身边的下人倒是一个个忠心耿耿。   秀萍见他不走,催促道:“公子快些走,莫要挡我们的道,这里好多人出进。”   正在此时,芽儿跑了出来,朝秀萍喊道:“婶子,宁情姐姐说那个杏仁末要二十斤,赶紧备好,一会要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更,大家别等了。 第52章 她变了   秀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季礼走进院子。   芽儿看着这位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他笔挺的背影问:“婶子,这个人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秀萍本就嫌芽儿坏了事,此刻这丫头片子还犯花痴,埋怨道:“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懂得好看不好看,再好看又如何,对姑娘不好的都是丑的。”   芽儿听秀萍这么一说,原来是对姑娘不好的坏人,立刻寒了脸,小孩子恩怨分明,撅起嘴不再看那张迷惑人的脸。   陈季礼站在院子里,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可他那出众的外表,傲然的气度,只是单单站在那,就是一副引人入胜的风景。引得进出的女工见到他都羞红了脸,掩面而过,相互低声询问这位俊雅的公子是谁?有两个胆子大的年轻小妇人更是驻足偷看。   秀萍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轰开那两个女工,“快去干活,有什么好看的。”   这般招蜂引蝶,难怪姑娘要同他和离。   正在厨房里用饭的宁情听到院子里秀萍姐的声音,放下碗筷,对坐在对面的花老板道:“我出去看看,你多吃点。”   秀萍姐性子沉稳,偶尔急了也会发发牢骚,可她对其他人都是和善的,极少听到她的呵斥声。   这是怎么了?   杨钧翰当然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放下碗筷,“一起去看看。”   “不用。”宁情阻止他,“你刚坐下,又没吃多少,我去看看就来。”   杨钧翰站起,他总是担心这个女人,虽然她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他就是担心,隔几天就借着送货的名义过来瞧瞧,看见她,心就安了。   那种想把她带回煜园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可是……想到小柔,想到另外两个没嫁给他就殒命的未婚妻,杨钧翰内心又矛盾不已。   “差不多饱了,走。”   见花老板坚持,宁情想到应该没什么大事,一会再回来吃也行,就打前出了厨房的门。   出去后正想问秀萍姐发生了何事,目光触到院子中那道挺拔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怎么找到这来了?院子里光线强烈,他面朝着她,她却看不清他的脸。每次见他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上回在缘来客栈,她隐约感觉有人跟着他们,就让花老板想办法把人给撇开,然后带着秦老板回了清水畔。   她实在猜不出来还有谁,可感觉多半是他,他不是讨厌她吗,不是恨她没让李霜霜进门吗?两人孩子都有了,还跟着她做什么?莫非李霜霜的孩子没了?来找她算账来了?   她自己摔下来的,可不关她的事,她才不想再次被冤枉。想到这,宁情没好气地看着来人。   陈季礼看到宁情,眼底浮现笑意。想到下人带回去的消息,她在清水畔村,身边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并未嫁人,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窃喜万分。天知道每当想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有多难受。   其实早在两个月之前,他就已经打听到“初见”胭脂在清水畔,是位女东家在经营,可他没有想到这位女东家就是宁情。当下人把她的地址给他时,他即惊讶又震惊,那个小丫头竟然不顾体面去做胭脂,还做得有声有色。   不过,宁情向来就是这样,做不做得不是别人说了算,而是她觉得行就行。   看着她,沐在柔和的阳光下,那双大眼漆黑如光洁的宝石,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激动,这双眼里曾经满眼都是他,哪怕在两人关系恶化的那两年,他仍旧能感觉到那双眼后面隐藏的情意。可现在……仍旧是那双眼,看他时,却是陌生和警惕。   陈季礼的心宛如被针扎,这样的眼神为何让他心疼难受。   秀萍姐见她出来,急忙过来,在宁情旁边耳语两句。   “无事,你去忙你的,下次……把门关好。”宁情看着陈季礼对秀萍凉凉地说。   秀萍瞧了两人一眼,退到一旁,拉着芽儿去了屋里。   把门关好,陈季礼的心一钝,像一记闷棍打在胸口。“宁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不相信。   后一脚跟出来的杨钧翰看清来人,也停住了脚步,并排站在宁情一侧。这个陈季礼果然还是来找宁情了,看来他今日是来对了,难怪昨日心神不宁。   他不会让他欺负宁情,这么想着,身子往前一步,把宁情挡在身后,与陈季礼成对峙状态。   陈季礼前一刻还在心疼难受,当杨钧翰出现后,他的胸口开始愤怒,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个男人刚刚明显和宁情在一起,一前一后从厨屋出来,看情形两人是在用膳。   他们……这么亲密的关系让陈季礼心生愤慨,想起上次在醉香楼,男人之间无需多言,拳头渐渐捏紧。   杨钧翰眼光早扫到他的拳头上,在陈季礼动手之际,他已经先发制人,陈季礼看起来清冷高傲,可腿脚也利落,杨钧翰也没掉以轻心。   宁情也不知道两个男人一言不发怎么就打了起来,一个是那样的高傲不屑,一个是那样的随和从容,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就说动就动起手来。   眼看着花老板一拳打在陈季礼脸上,陈季礼一拳打在花老板胸口。两人的力道之重,宁情都能感觉到疼痛,这样打下去两个都会受伤。   “住手!”宁情走近想拉开两人。   花老板又打了陈季礼一拳,对宁情道:“离远点,拳脚无眼,小心伤到你。”他说时,还不忘对宁情安抚的一笑,意思是不用担心。   陈季礼见杨钧翰对宁情这般呵护,俨然是丈夫在护佑娇妻,胸口醋意更浓,他不会说那些体贴的言语,同时也担心伤到宁情,拉着杨钧翰的衣领后退几步,远离了宁情。   院子里有人打架,很快给宁情帮工的都围了过来,发现是花老板和那个俊俏的公子打了起来,女工们一时之间不知道帮哪边好。   男工们见状,当然是帮助花老板,那个人根本不认识。有人拉住陈季礼,后面有人趁机往陈季礼身上乱揍,瞬间拳头如雨点落在陈季礼身上。   这么多人打他,岂不是要被打死,“不要打他,拉开他们,不要让他们再打了。”宁情慌乱极了,虽然他们在一起时关系不睦,可是也不会真的忍心看这么多人打他,毕竟他是那样一个高傲的人,被这么多人欺负一定难受极了。   男工们听到东家这么说,一边几个人,七手八脚,很快就把两人拉开。   宁情见两人都受了伤,花老板的手摩擦出了血,陈季礼就更惨了,脸上身上应该都被打了,身上她看不见,脸上反正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又破了,有血丝流出。   宁情也顾不得那么多,去屋里找来创伤药膏,把花老板带进厨房,用清水清理了一下伤口,抹上药膏,用手绢包扎好他手背上的伤口。   杨钧翰无言地看着宁情为他做的一切,心里最柔暖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她这么关心他,真是让他感动。   以前看到男人为女子打架觉得丢脸,现在想来,若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死也甘之如饴。   “身上有伤到吗?”宁情不放心,可男女有别,也不能掀开他的衣物查看。   杨钧翰定定地瞧着面前的女人,心里眼里都是笑意,摇头。   宁情放下药膏,帮他把衣袖弄好,叹了口气,“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我会把他弄走。”   不让他出去怎么行,那个男人怕是舍不得来求和的,男人的心思同为男人的他最懂,哪怕是不喜,也不会让其他男人染指,更何况陈季礼多养一个女人不算什么。可这个女人他是真的动心了,不是其他不相关的女人,已经由不得他陈季礼。   他已经从陈季礼的眼中看到对他的敌意,那么明显,若是他已经放弃宁情,绝对不会对他充满敌意,若是真的无心,只会用轻视和嘲讽来表示他的不屑。不管是男人的占有欲也好,还是什么其他的缘由也好,他不想宁情再动摇。   “不行,我得跟着。”   宁情道:“放心,我能对付,若是他想对我怎么样,一定会喊你,况且他也没有这么笨,刚才教训还不够吗?我们这边人这么多,他不会怎么样我的。”   杨钧翰见宁情这么说,只好作罢,因为就在院子里,几步路,他不想让宁情难做。   宁情走了两步,回头又道:“答应我,以后若是再见到他,不要打他,那场婚姻我也有错,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可是若是把一个并不喜爱的人强迫的嫁给你,你大约也会不高兴,而且他喜爱的女人还苦苦等候着他,那样的心情应该是恨死我了,那样对我,也是情有可原。所以,我也并没有多怪他。”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眼底有掩饰不住的伤感,让杨钧翰极度不安。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担心,担心陈季礼回头,担心宁情旧情难忘。   杨钧翰看着宁情,欲言又止,做我的女人,这句话就在嘴边,杨钧翰发觉自己无法开口。只能看着宁情出去。   这个女人就这样,一副任何事情都能办妥的样子,完全不需要他操心,他真的希望她需要他。   宁情出去看到陈季礼还被那几人拉着,他面色铁青,衣衫不整,骄傲如他,又有洁癖,应该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你们去忙吧。”宁情对那些男工道。那些人放开陈季礼,继续忙碌去了。   宁情看着陈季礼嘴角的血渍都干枯了,焦黑地像一条粗线挂着。手里没用完的药膏递过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陈季礼没有接,方才她拿出药膏竟然先去帮那个男人处理,他的心难受得要死。   她变了,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 第53章 他又来清水畔   可难受归难受,谁让他当初对她不好,冷落了她,他从来没有想到宁情会有离开他的一天,可能是料定宁情对他的感情,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觉得她不够通情达理,不让李霜霜进门。   他以为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女人也应该接受男人不止娶一个妻子。可她就是不一样,眼中进不得半点沙子,她甚至有点坏,明明知道李霜霜要嫁入了,在这个时候她选择离开,成全他们有点晚,如果是故意耗到李霜霜出嫁,那她心思就有点毒辣。   陈季礼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他从来不揣摩女人的心思,一直认为女人是弱小的需要保护的,好好地呆在府里,能够听从丈夫的安排,那便是合格的妻子。   可宁情不一样,十分的不一样,她不按照世俗来,她说不行就是不行,她想得到的就会想方设法得到,这样的性子在某些方面能行得通,可对于另外一些事情上就显得固执,不会变通。   特别在对于李霜霜的事情上,哪怕后来李霜霜年纪大了,穆府的女眷给她安排了亲事,眼看要嫁给一个不如意的人,李霜霜来求他,降低要求,不做平妻,做姨娘也行。   哪怕这样,宁情还是卡着,不让她进门,还说,娶了她就别想娶其他女人,小妾不行,外室也不行,甚至喝花酒都不行。他只能一生一世同她一个人。如果他执意这么做了,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这是宁情的原话。   他气不过,同她吵,说她若是不能生养,一辈子也不然他纳妾吗?她道,若是她真的不能生养,她一定会请辞,自己请休书。   他被她气得摔门而去,去酒馆喝了许多的闷酒,醉醺醺地回到小楼。他觉得一方面负了李霜霜,一方面宁情太过强势,容不得其他女人,让他左右为难。   回来时应该已经是深夜,她还没有睡,等着他。他对她说了许多话,可具体说的什么他又不太记得了,大约是三人这些年的纠缠,最后,两人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与她第一次行了夫妻之礼,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   醒来后,就觉得宁情有些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因为李霜霜的事情,他又几夜未归,再回来,就是她递给和离书的那一天。   他断定那晚一定是说了什么话,或者是做了什么事,让她坚定了离去之心。这些都是他后来的猜测,他一直想找到她,问她。可前两次都没有说上话,她就没了踪影。这一次,他来,是要问个明白。   还有重要的一点,他从来没有想过与她和离,上次签署和离书,也只是以为她在闹脾气,故意气她的,所以他要收回那份和离书,宁情是他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妻子,任何男人都别想再迎娶她,她是他的妻,永远都是。   宁情见他不接药膏,想到又是她自作多情,便把手放下。   可等了一会,他就这样看着她,即不言语,也不离开。有帮工一直进进出出,难免会往他们身上投来目光,探寻的意味明显,宁情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走啊!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又在赶他,陈季礼胸口的那股气又上来了,可想到来这的目的,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夜我说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让你决定离开我。”   宁情望着陈季礼良久,满不在乎道:“没什么,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是从来不让我碰你吗?我想在临走之前恶心恶心你,好歹我成婚三年,若还是处子之身,岂不是招人笑话。”宁情洒然一笑,带着一丝嘲讽,“我也好奇男人是何种滋味,可是……发觉不过如此,索然无味。”   陈季礼闻言,气得恨不得掐死面前的这个女人,说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女人居然如此口无遮拦,什么荤话都敢说,到底有没有羞耻之心。   “宁情……”陈季礼就知道她气人的本事一等一,压了压胸口的怒火,“好好说话。”   宁情道:“无话可说,快走,我很忙,没空招待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陈季礼觉得宁情每说一句话都能气死他,她是故意的,就像以前各种闹脾气。若是惹她不痛快了,一定也不会让他好过,说的话做的事,怎么能气到他就怎么来。一点不温顺,一点不省心。   “宁情,跟我回去。”这里看起来不好,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住得习惯这样的地方。   宁情懒得跟他说话,转身走开,以他那样的性子,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怠慢。   陈季礼见她要走,一把抓住宁情的手臂。   杨钧翰一直靠在厨房的门边,见状,快速冲了过来,一把甩开陈季礼的手。   “想带她走,你得看看我同不同意。”杨钧翰藐视地看着陈季礼,周身散发的霸者之气不容小觑。   陈季礼见又是这个男人,他一次次为宁情出头,对宁情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想到宁情与他,脸上寒气笼罩。   “花老板,别管他。”宁情不想让花老板参与到他们之间的事情中来,也不想他们两个再升起事端。   花老板?陈季礼心里一惊,他不会就是福清城的花老板,那可真是……令人惊讶!   “杨钧翰?”陈季礼试探性地问道,可心里已经有了定夺,若真是他,那宁情就更加不能跟他走近。   杨钧翰笑而不语。   “花老板,幸会,幸会。”   ‘陈老板,不客气,请慎言,一些无稽之谈就莫要误信。”   宁情莫名地望着两人,这是怎么了??还客气上了。   “那得看什么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请花老板高抬贵手,莫要插手,不然……”陈季礼顿了下,慢悠悠道:“花老板要护佑的人不一定能护佑得长久。”   杨钧翰脸色微变,不过,他久经商场,很快镇定,“陈老板说的有理,你要的订单我已经备好了,后期会陆续的送到苏城。”   两人寒暄了几句,宁情大约听懂,陈季礼同她一样,在花老板手里购货。   ……   煜园。   杨老夫人的院子里,杨钧翰坐在杨老夫人身旁,一边想着心思,一边同老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   “钧翰,你到底何时能把她娶回府,你娘我眼睛都快忘穿了,你说先处处感情,可这一处都快大半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杨老夫人看着儿子,一副没有办法的表情。   杨钧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子,“娘,不慌。”   杨老夫人急了,“你不慌,我老婆子慌,你看你都二十七的人了,别人同龄的孩子都好几个了,姨娘都抬了好几房,我能不慌吗?你瞧瞧我们煜园这么大的宅子,就零星的几口人,我们都指着你为杨家添丁加口,开枝散叶的,你倒好一句不慌就打算把我打发。”   杨老夫人越说越气,可杨钧翰还是那般要紧不慢的神情,“你三天两头的往清水畔跑,这么长时间就没得手,你真是……”杨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逼她一个长者说出这样的话,也只有杨钧翰了,也说明杨老夫人已经实在没有法子了。   杨钧翰没有接杨老夫人的话,他何尝不想娶她进门,可是……   杨老夫人道:“你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娘给你拿个主意,马上去提亲,年前把婚事办了。”   杨钧翰一听,正色道:“娘,不行。”   杨老夫人眉头一皱,脸色沉下,“你担心那些个无稽之谈吗?”   杨钧翰没有做声。   “什么孤寡煞星,什么专克未婚妻,这些……你不必忧心,娘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杨老夫人说得郑重而严肃,似乎这件事她已经有了把握。   杨钧翰,“娘,儿子早已长大,有能力保护您,您就踏踏实实的在煜园享清福,别的您就不要管,儿子自有分寸。”   她必须在完全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进这煜园的门,那样的事情他怎能容忍再次发生,小柔的离去,已经让他痛苦不已,宁情那是绝对不行的。   杨钧翰看着一心为他的老娘,心中依然犹豫不决。   ……   又过了些时日,宁情院子里已经搬空,回到当初刚搬进来时的模样,旁边的作坊全部建好,“初见”胭脂的招牌也挂上了,一切都按着好的方向发展。   订单源源不断,宁情、事情实在太多,她提拔起一个能力较强的人当了作坊的总管,管理作坊里的一切事务,这样一来,宁情轻松许多。   她只用处理一些重要事物,其他琐碎的事情都分拨下去让下面的人去做。   用花老板的话说,她这个东家终于有点东家的样子了。   芽儿正准备打开院子门,去作坊里拿点香粉,刚抬头就看到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她认得,就是与花老板打架的那位俊美公子。   秀萍婶子对她说过,那个人再来就不能让他进院子,更不能让他去见宁情姐姐。   芽儿见到是他,连忙关好门,转身就跑回宁情姐姐的屋子里。   “宁情姐姐,不好了,那个人又来了。”   宁情此刻正在整理账单,听芽儿这么一说,猜到又是陈季礼。眉头一拧,他又来做什么? 第54章 跟他回苏城   宁情正在思量如何赶走他,门帘就被挑了起来,陈季礼身材高瘦,估计怕磕到头,偏了偏头,弯了下腰,才进到房内。   “宁情姐姐,他摸到门栓自己进来的,我拦不住他。”芽儿从后面跟了进来,警惕地展开臂膀,挡在宁情与陈季礼之间,好似这个闯进来的男人是洪水猛兽一般。   那个门栓确实有问题,手臂稍微长点的就能伸到门内挑开。上次花老板,这次陈季礼。这院子门对于他们这些个子高的来说就没有作用。   陈季礼进到屋子里后,先看了她一眼,然后仔细的环视了一圈屋子内的情形,脸上写满不满之意,“这种地方怎么住人?”   指着她的窗户道:“窗不够大,采光不好,屋子里大白天也是黑黢黢的,长期住对眼睛不利。”   目光又调到她的衣柜上,满目嫌弃道:“这是用了多少年的,也不嫌脏。”   嫌弃完柜子,视线落在地上,几乎是不敢相信的用脚摩擦了几下,居然是泥土地,虽然是踩结实了,打扫得也很干净整洁,可就是泥土地,不可思议道:“没有铺木板也罢,竟然连青石砖都没铺。”   摇头,看向别处,又是摇头。   宁情静静地看着他,果然挑剔的本性一点没变,想想他住的院落与这农家小院相比,当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能相提并论。   “可这里我住得舒坦。”宁情幽幽地回击,被他说得如此不堪,不回击一下,也显得她太过好欺负。   宁情淡淡的一句话,轻易地挑起陈季礼的怒火,他越过芽儿,走到宁情坐的桌子对面,弯下身躯,靠近宁情,别有深意与宁情对视。   “你怕是乐不思蜀吧!”他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语气恨恨中带着一些酸味。   宁情懒得与他争辩,顺水推舟道:“确实如你所言,我愉悦的很。”   “你……真的是不知羞。”陈季礼气急败坏,憎恨地怒视着宁情。   宁情可不怕他,脸上满不在乎,“知不知羞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她总是能轻易的气到他,陈季礼压了压怒火,无可奈何看着面前的女人,良久,惋惜道:“你若是有霜霜一半的通情达理,我们之间也不会闹成这般。”   “别在我面前提她,她是她,我是我,与我相提并论,她不配。”宁情轻轻地吐出这些话,看着手里的账单,眼皮都懒得抬。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胆子大,半点不把他的话当话。这样子的宁情真是令陈季礼无从下手,以前的她至少会生气,至少表明是在意的,可现在的她,如此漠然,如此毫不在意,真是让他毫无办法。   陈季礼盯着宁情良久,见她伏案看账本看得仔细,确实无意与他多言,最后叹了口长气,妥协道:“宁情,别怄气,跟我回去。”   宁情翻了下账单,在一处不明白的地方用毛笔做了个记号。   陈季礼见她是不打算回应他了,此刻才明白漠视真是最伤人的行为。   想起曾经她也是笑盈盈的同他说话,可他视若无睹,置若罔闻,视线永远落在书页上面,她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噪音,与蚊子无异。   此刻,她是不是亦然。   曾经他有多凉薄的对她,她现在就有多凉薄的奉还。果然还是那个小丫头,又小气,又记仇。   本以为他一次次放下傲气来接她,她能回心转意地跟他回去。可事实证明她真的不想回去了,也确实不想要他了。陈季礼有了答案,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看着曾经那样依恋他的小丫头,如今变得如此陌生,陈季礼再次叹了口气,“你娘回苏城了。”   宁情手中毛笔顿住,睫毛微微颤抖,明明眼圈都红了,可抬眸对上陈季礼的双目,声音就变成了威胁,“若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今早到的。”他得到消息,一刻都没有耽搁,马上来到清水畔,他要带宁情回去,因为曾经答应过宁情的父母要照顾好她的。哪怕食言,他也要把宁情带到她母亲面前,然后谢罪。   “芽儿,帮我收拾两件衣物,我要回苏城。”宁情想到母亲,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她错了,不该一年都不与母亲联系的,害她老人家亲自跑回苏城一趟。也不应该憋着一股气,想用另外的一种方式抵消母亲的怒气。   “我去作坊里交待一下,你快些收拾,我马上就走。”宁情一边吩咐芽儿,一边往外走去。   交待完事情,宁情匆匆地回到屋子里,秀萍得到信也来到屋子里面,帮忙收拾着。   “姑娘,要不要芽儿或者我跟着,有个人好照应。”秀萍担心这个男人是不是诓姑娘的,万一抓回去,关在府宅里不放人,连个给花老板报信的人都没有。这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好对付,也不知道姑娘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你们看好家,我去去就回。”宁情背起包袱,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箱子底部拿出一个手绢包起的东西塞进包袱,就往外面跑。   秀萍看着匆匆离去的身影,想着得想办法让花老板来一趟。   得快点回苏城,宁情看了下天色,现在丑时已过,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马车,早就想买一辆马车的,可手中的银子一直处在崩溃边缘,一直拖拉着,此刻疾步前行的她好生心急。   走了没多远,后面有马蹄声渐近,陈季礼骑马到宁情跟前,勒住缰绳,拦住她的去路,伸出手,作邀请状。   宁情才不愿与他共骑,无言地绕过马匹,想着出了村口,就是官道,那里会有去苏城的马车路过。   陈季礼见状,也不生气,她就是这个执拗脾气,等她走了几步,再次拦住她。宁情无视他,再次绕了过去。陈季礼又追,又拦住。   宁情怒了,一脚踢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往前乱窜,陈季礼慌忙抱住马脖子,等马跑平稳了,才再次勒住马,跳下马背。   等宁情走到跟前,陈季礼在一旁道:“去苏城坐马车至少要一个晚上,骑马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现在同我一起走,我保证在掌灯时分送你到宁府。”停顿了一下,陈季礼又道:“想必你娘现在一定很焦急。”   宁情虽然没有言语,可心里在考虑着陈季礼的话,他说的没错,骑马肯定会比载人的马车快,况且现在还有没有去苏城的马车都不确定。若是没有,那她还要等到明早才能出发,到明天的傍晚才能到达苏城。   四年没见娘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快些见到她,哪怕被她责骂。   可想到与他共骑,宁情内心是拒绝的。   “上来。”陈季礼翻身上马,又伸出手来,他的样子诚恳得让宁情觉得陌生,他们之间或许是太久没有和平相处,以至于宁情都不相信面前的陈季礼是那个曾经的陈季礼。   “上来,很快就能见到你娘。”陈季礼的声音十分诱惑,“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他的声音里有些许卑微,让宁情有一丝恍惚,仿佛不是出自他口。   他似乎看到了宁情的动摇,手又向前伸了几分,几乎触到宁情紧捏包袱的手。   “走,把我当个马车夫,去见你娘。”   为了早些见到娘,宁情咬了咬嘴唇,伸出手,翻身坐在他身后。   感觉到身后的宁情,陈季礼眼里露出笑意,声音里有久违的舒爽,“抱紧我。”   可等了片刻,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反而因为他的话疏远了几分,他转过头,看到宁情都快坐到马屁股上了,心下一酸,“一会跑起来速度会很快,不抱紧会摔下去的,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想到真有可能摔下去,宁情往前挪了一点,确定不会掉下来,看着曾经向往的肩膀,想到李霜霜,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她,手倔强地伸向马鞍处的边缘。   陈季礼又叹了口气,把那双与他划分界限的手牵起,环在腰间,霸道地说:“搂紧了。”不给宁情任何反驳的机会,夹紧马肚,同时扬起马鞭,身下的骏马即刻奔驰起来。   宁情随着一股向前的冲力,差点没坐稳,想到小命要紧,便也不再纠结什么,心中说服自己抱着不是陈季礼的腰,而是一根木桩。   感觉到身后的温暖,陈季礼眉眼的笑意更加明显,心间有股甜蜜涌上,这样的感觉让陈季礼充满了动力,胯、下的马跑得更加快捷。   两人在无言中跑了近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晚去,秋风吹在身上灌进衣料,生出难以忍受的寒意,想到身后的宁情,她瘦得不像样,应该更畏寒,陈季礼减缓马速,拿出披风递给宁情。   宁情摇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件略厚的衣物裹在外面。她其实不太冷,因为前面的风都被陈季礼挡住了。   陈季礼见她如此生分,想必她也不会穿他的披风,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默默穿上,重新上路,想到上学堂时,她坐在他前面,总是转过身子同他讲话,小嘴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叽叽喳喳个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   可现在一个多时辰了,一句话都不同他说,这种凝重的气氛让他很郁闷。很想与她说点什么,可又怕惹她生气,他好像很不会说话。   想到前面不远会有一个小镇子,终于能找到一个问话的借口,清了清嗓子,“前面可以歇歇,你……口渴吗?”   宁情一直把他当成木桩,他骑马的技术很好,颠婆间她昏昏欲睡,想着要不要靠在木桩上睡会,他的声音就随着晚风吹进耳内。   “不渴。”   陈季礼失望。   隔了一会,宁情又要昏睡之际,陈季礼的声音又传来,“那……你饿不饿?”   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宁情两次被打断瞌睡,声音有些无奈,“不饿。”   陈季礼又失望,不知道再同她说什么。   憋了许久,陈季礼又道:“不要同你娘说,我们和离的事情。” 第55章 母女谈心   “迟早要知道,为何不说?”虽然和离的事对于娘来说,可能难以接受,但是事情已经这般了,娘也只有接受,她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   “还是不要说,你娘好不容易回苏城,还是让她安心的玩一段时日,再开心的回京城,何必让她忧心我们的事。”他是不想把和离的事情闹得连长辈都知晓,那样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   父母亲那边他还瞒着,只是说了因为霜霜的事情,宁情去了二嫂那边,估计已经瞒不了多久,母亲已经看出端倪,总是派人来打听宁情是否回府。父亲也对他下了命令,必须赶紧把宁情接回府。   二嫂那边他打过招呼,让她帮忙圆着,可二嫂似乎对他的行为很是不满,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来,可言语间已经颇有微词。想到以前二嫂对他一向热情,哪怕与宁情闹得再不痛快,他去二哥府上,二嫂都是和颜悦色。   还说再接不会来,她也不想瞒了,以后怕父母怪罪。显然霜霜生孩子的事情触怒了二嫂。   宁情看着身旁一晃而过的景物,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做子女的理当是让父母宽心,她一直不敢写信说和离的事情,也是怕爹娘忧心。   就像上次在醉香楼遇到李霜霜,她说娘给她寻了易孕的方子,娘是见她成亲那么久没有孩子,无法在夫家立足。   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娘总归有一天会知道,她也想把事情坦白,以后写信收信也方便。不然每次想到这事心里都有些心虚。   见宁情久久不语,陈季礼心里忐忑不安,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好似就要彻底的失去她。   “你……回来吧,我会对你好的。”   “不要再说回去的话,回不去了。”   “只要你愿意就能回,当家主母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陈季礼,李霜霜已经为你生了孩子,你能不能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不要左右摇摆。”   “宁情。”陈季礼的语气加重了些许,“你就不能同其他女人一样,接受霜霜吗?我会一碗水端平,对你们两个都负责,不会对谁偏心。”   “当然,你更重要些,毕竟你是我的妻子,我有分寸的。”   宁情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对她负责就好,我不用你管,况且我现在过得很好,更不需要你负责。”   “陈季礼,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也不再是你的妻子。”   “还有,我们和离的事情,我不想再瞒着我娘。”娘一定会理解她的,毕竟也盼着她能愉快的活着吧!   陈季礼眉头深锁,他就知道宁情不会听他的,这个女人一向如此,方才她上了他的马,他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了进展,现在看来并没有。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来?”陈季礼的声音里有了些不耐烦,“是不是只有霜霜离开你才愿意回来,那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快给她安排别院,让她带着孩子离开,以后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总归可以了吧。”   言语中的意思宁情若是再不回去,就是强人所难,不识好歹。   若是以前宁情绝对无法忍受,可现在作为旁观者,她到是看明白了,也不怪他,这世上有数不清的男子三妻四妾,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有些女子为了表现自己的贤惠,还主动给丈夫纳小妾。   反倒是像她这样的,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活得不通透。丈夫给了妻子足够的尊严,作为妻子就应该见好就收,不能得寸进尺。   想到此,宁情似乎有点明白过来,觉得陈季礼表现出来的根本不是爱,在他的心中她和李霜霜都是他的责任。   陈季礼可能觉得他已经做得够好了,给她们名分,让她们和睦相处,衣食无忧,两个女人都不辜负。或者说陈季礼对她是一种责任,对于李霜霜或许有爱,但是那份爱又不足以让他为她舍去宁情。   这么说来,陈季礼或许两个女人都不爱,或许爱李霜霜不够深,或者爱过,已经淡化了。   想到这点,宁情问道:“陈季礼,你爱李霜霜吗?”   陈季礼不太明白宁情的意思,可他知道如果说爱霜霜,宁情是绝对不会跟他回去的。   “我不知道。”   他也真不知道爱不爱霜霜,那时候在学堂时,李霜霜容貌和才情都很出色,对于她的青睐,当时的他是骄傲的,因为那么多少年思慕的女子唯独钟情于他。   而李霜霜的身世又是那般可怜,或许是少年的怜悯之心,或许是真的爱慕她,他们就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有时会相互换书看,有时会彼此带点小物件……   后来被穆先生知晓,穆先生对他很满意,说是愿意把霜霜托付给他,也算是对李霜霜的死去的父亲有了交待。当时的他,脑袋一热就满口答应了。   现在想来真的是年少冲动,毕竟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而擅自答应的婚事,后来出现了许多波折。   宁情又问:“那你爱不爱我?”   一下子陈季礼被问住了,他不知道对宁情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他们之间很有缘分,先是做了他许多年的未婚妻,当然那份婚书是两家的利益捆绑,后来两家拖拖拉拉最终谈崩,他们的婚书也就心照不宣的宣告失效。   后来他才知道,婚书失效的事情他知道,而宁情却不知道,宁情一直把他当成未婚夫来看待。   那时的他正与李霜霜走得近,根本没有注意坐在他前面的小丫头开始有了变化,他知道宁情对他的感情,或许他享受着这个机灵古怪的小丫头带给他的快乐,她不说破,他当然也装着不知道。   当宁情眼圈红红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时,他才开始正视宁情对他的感情,面对这样深情的小丫头,他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她。或许,他对宁情有一份他也说不清的情愫,才会不愿拒绝。   因为其他不喜欢的女子,他会毫不留情的回绝,绝对不会给她们任何机会。   所以,他是喜欢宁情的。   “你是我的妻子,应该是爱的吧!”不然为何舍不得放手让她走。   “陈季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爱是不能分享的,只能独占。”宁情真是有些可怜前面的男人。   后来两人一路无言,陈季礼一直在想宁情最后说的那句话。   陈季礼果然没有食言,在天黑之际,把宁情送到了宁府门前。   张如兰带回两个婆子,经过一天的打扫,勉强可以住人。   宁情看着父母的屋子里亮着的灯光,心里百感交集,四年了,宁府又有了出嫁前的模样。   宁情快步前行,陈季礼看见她心急的样子,也不免为她高兴。   “娘。”   人未达声先到,张如兰听见自家女儿的声音,赶忙让婆子开门。   宁情先进屋,陈季礼跟在身后。张如兰看到女儿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娘都回来一天了,你这做女儿的倒好,现在才来看你娘,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张如兰习惯性的数落宁情。   宁情听到熟悉的音调,憋着眼眶的酸涩,上前抱住张如兰,娇声道:“娘,女儿好想您。”   张如兰继续数落:“想娘是嘴巴上想吧!都多久没有给娘来个信,不是季礼时不时写一封,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女儿好着呢,你就瞎担心。”宁情眼角余光看了下陈季礼,他比她想得周全。   张如兰拉开像八爪鱼一样的宁情,嫌弃道:“在季礼面前也不嫌丢人,还不松开,成什么样子。”   宁情退后两步,看着苍老了些许的张如兰,“你是不是我亲娘?都几年没见了,抱抱您还嫌弃。”   陈季礼看着这对嘴硬心软的母女,上前朝张如兰弯腰行礼,“季礼见过岳母大人,今日匆忙,现在才带宁情前来,望岳母恕罪。”   岳母大人??   宁情横了他一眼,陈季礼假装没看到。   两人又说了些体面话,张如兰见时辰渐晚,便道:“季礼,不早了,你先回府吧,今晚宁情就跟我睡,我们娘俩许久未见,想说点话。”   张如兰已经这么说了,陈季礼也知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即便有些担心宁情会说些什么,还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季礼走后,张如兰心疼地看着瘦了许多的宁情,“告诉娘,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受了气?”   知女莫如母,张如兰看着宁情对陈季礼没有半分做妻子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之间有矛盾。   宁情见娘问了,也没打算瞒着娘,道:“娘,不是女儿不写信给您,而是我没脸向您交待。”   回想起当初嫁给陈季礼的决心是有多强烈,现在看来就有多可笑。   张如兰一听,就知道有事,着急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宁情怕母亲担忧,连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季礼已经在一年前就和离了。”   “什么?和离?”张如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那臭小子看你生不出孩子提出来的?”   宁情见母亲一副要杀了陈季礼的模样,果然自己这暴脾气是有遗传的。“娘,你先别着急,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自己写的和离书。”   张如兰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你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一个女人和什么离?没孩子也不一定是我们的错,万一是陈季礼生不出来呢?你着急下什么堂。”   在张如兰眼里已经认定就是因为没孩子这事闹的,难怪一年都不敢写信给她,还傻呵呵的自己让位,就知道自己女儿胆大包天,没想到她还蠢,不声不响把婚给毁了。这可怎么办?她的女儿成了没丈夫的,往后可怎么过?   一瞬间,张如兰心里翻江倒海,想了各种可能性。   “娘,不是因为孩子。”陈季礼从来就没想过与她生孩子,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婚姻是儿戏吗?说和离就和离,成亲以后就是过日子,感情能当饭吃还是怎么的?”许是张如兰一生顺遂,许是上了年纪,对于宁情口中的感情,觉得远没有婚姻的保障大。   “娘……”宁情也不知道如何向母亲去解释,也不想把责任全部推给陈季礼。“反正已经这样了,您就接受吧。”   宁情又把自己这段时间做胭脂的事情说给张如兰听,希望让母亲知道,离开了陈季礼她也能过得好好的。   张如兰仿佛听天书一样的听宁情说着眼下的情况,以及对往后的规划。   “你的意思,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过了?”在张如兰看来赚那些银子固然能解决生计问题,可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就是可怜,没孩子,将来不得变成孤老,想想都凄凉。   她绝对不会让宁情就这么过,又想起陈季礼方才的态度,明显还是把宁情当妻子来看待的,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先过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宁情不知为何这时会想起花老板。   …… 第56章 他要做什么   落梅院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李霜霜皱起眉头,厌恶地捂住耳朵,外间伺候的丫鬟想进屋瞧瞧,又怕被责骂,与一旁的婆子对视一眼,婆子也无奈,每次想进去哄哄孩子,主子都会让她们出去。   这都多久没喂奶了,孩子哭得这么厉害,肯定是饿了。   李霜霜被哭声闹得心烦意乱,加上得到消息,陈季礼把宁情给接回了苏城,她心急如焚,看着一旁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眼中露出憎恨之意。   若不是他的到来,陈季礼绝对不会嫌弃自己。   “哭哭,只知道哭,我还没死,好运都被你哭没了,你怎么不去找你的死鬼老爹,非要来到这个世上,我已经够苦了,为何你还要来为难我。”李霜霜小声地吼着,想起现在的一切都怪这个孩子,若是没有他,陈季礼怎么会冷落自己。起身走向一旁的小床上,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孩子的哭声渐渐小去。   听见主子有了动静,婆子战战兢兢地问道:“主子,小少爷怕是饿了,要不老奴去伺候,您就歇着。”   婆子每日贴身伺候,这主子怕是不想让这孩子活,起先是不喂奶,说了孩子一碰就疼,没几日,奶就给涨了回去,她们都以为只是她身子特殊。孩子只得喝奶妈的奶活,可没过两日,她就嫌弃奶妈,说奶妈对孩子不好,奶水也不好。还不如喝羊奶,少爷又托人弄来羊奶。   可这羊奶来了,主子又不让她们喂,非要自己亲手喂,每次喂孩子都不让她们在旁伺候着,有两次婆子偷偷地瞧见,孩子没吃上两口,剩下的她自己给喝了。这种事情她一个做婆子的只是猜测,也不敢乱说。毕竟哪有亲娘不疼自己孩子的,怕是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   可一个不足月的孩子本就难以养活,这吃的再跟不上,怕是长不大。每每看见那瘦得皮包骨的婴孩,婆子看着都难受。   婆子是孩子出生以后才过来落梅院伺候的,一直随身伺候的小丫鬟偷偷跟她说过,这主子可能真的不想这孩子来到这世上,因为她不小心瞧见过主子往腰上缠布带,起先她还以为是主子为了保持腰肢的纤细,后面月份大了,实在瞒不住了,少爷请了大夫过来把出了喜脉,小丫鬟才恍然,那是要缠住肚子里的孩子,不让他生长。   这些他们下人哪敢乱说,只能偷偷的揣测。   可能是意思到什么,李霜霜道:“去热点羊奶,待温了再拿过来。”   婆子听到主子这么说了,忙的出门去热奶。没走两步,小丫鬟从后面赶了上来,脸上有些惊慌,“婆婆,那孩子又没吃东西,也没瞧见主子抱他,怎么就没哭声了?”   小丫鬟想到婆子对她说过,孩子哭定是不舒服,要么饿了,要么拉了,要么热,要么冷,再不就是生病了。   婆子早就怀疑,刚才透过门帘她隐约瞧见主子拉了孩子的被子,莫不是……   婆子大惊失色,连忙让小丫鬟去叫少爷过来。   陈季礼刚回府,就被落梅院的丫鬟邀了过来,小丫鬟神色慌张,说是赶快去看看小少爷,陈季礼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脚步加快了些。   李霜霜躺在床上,望着摇篮的方向,心里盼着时间快些过去,以至于陈季礼进屋都没有听见。   陈季礼掀开帘子,李霜霜才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迎接。   想着小丫鬟的话,陈季礼快步走到摇篮前,看到孩子的只露出一点头发在外面,口鼻眼都被被子捂着。赶紧揭开被子,孩子的脸已经憋成酱紫色。   在揭开的瞬间,孩子张大嘴哭出声来。   陈季礼望向李霜霜,见她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眼睛里还有一丝躲闪之意。想起她生完孩子的那晚,产婆无意间说过一句话,没见过力气这么小的产妇,孩子这么小,胎位也正,怎么就生不出来?   在陈季礼走神的一刹那,镇定下来的李霜霜柔声问道:“怎么啦?”   陈季礼望着李霜霜,想起二哥和宁情都说过的话,心里再次对她产生了疑虑。   见陈季礼就看着她,也不言语,漂亮的脸上堆起埋怨的表情,“我一直在睡觉,怎么你一来就把他弄哭了?”   “被子盖住了孩子的脸。”陈季礼淡淡地道。   李霜霜大吃一惊,慌忙从摇篮里抱起孩子,搂在怀中拍打着孩子,心疼的神情一点都不像假的。   看着实在像一个合格的母亲。   此时,婆子的羊奶也热好了,拿了过来,李霜霜接过羊奶,一勺勺小心翼翼地喂着孩子。   陈季礼看着这幅画面,让他不得不怀疑刚才的一幕的真实性。可小丫鬟肯定发现了什么,才会来找她。   李霜霜低头垂目,刚才那一幕真是太惊险了,不过这种情形很好解决,一句不知道就能化解。看着怀里吃羊奶的孩子,为何他不再晚点过来。   他又是如何知道孩子的事的?而且直奔孩子而来?李霜霜抬眸看了眼屋里的婆子和丫鬟。   ……   宁府   宁情陪张如兰用完早善,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娘,跟我去清水畔吧!很多事务都等着我处理。”宁情用商量的口吻同张如兰说,“您也可以去看看我的初见。看比我们家的漾心如何?娘也提提意见。”   张如兰看都没看宁情,目光望着院子里的景色,脸上尽是担忧,“我对你的那些初见再见的,没有兴致,也不想去看。”   女子弄这些做什么,抛头露面的叫人笑话,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本分。宁情从小就顽劣,长大还是不省心,令她头疼。   宁情当然知道母亲为何这么说,还不是气她瞒着他们轻易和离。   母女两各怀心思走了一路,张如兰突然开了口。   “要是季礼来接你回府,你就跟着回去。”   “娘!”宁情惊诧,停住脚步,“我们已经和离了,不可能回去的。”   张如兰道:“当初你非要嫁,现在又非要和离。宁情,你从小就有主见,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听娘的,必须跟着季礼,不管你是什么缘由,生是陈家的媳,死是陈家的鬼,从你出嫁那天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这句话娘在你出嫁前是不是说过?”   宁情当然记得,娘当时郑重的神情现在记忆犹新。   “以前你是自愿的嫁给陈季礼,现在就当是娘强迫你跟着季礼回去。没孩子我们想法子医治,治到死那天为止。”   “娘,不是孩子的事,我也不需要医治。您就别把女儿再往火坑里推了,跟着他,我不开心,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好,我信你不是孩子的事,可你是我女儿,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当初一门心思要嫁给他,你一向死心眼,认定了事就不知道回头,你说对他没感情,我才不会相信。”   张如兰接着道:“你以为你不写信,娘就一点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别忘了,我在苏城生活几十年,随便写封信去哪个夫人那里问问都能略知一二。”   “不就是个李霜霜吗?当初就把她给打趴下了,继续打,打得她不能翻身为止,你是我张如兰的女儿,就这点出息,被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给逼走了,真是丢尽了我的老脸。”   “娘。“宁情没想到娘什么都知道,“那你可知道,他们孩子都生了。”   “她丈夫死了,这孩子没十个月就生了,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季礼的,没见陈家连满月宴都没办吗?她进了门又如何,你才是主母,是她的主子。你娘我活了一辈子,什么没看透,这世上但凡有点本事的男人,有几个不沾女色的,只要不过分,睁只眼闭只眼一辈子就过去了,一个女人衣食无忧就是福分,其他就不要强求。”   “正因为一辈子短暂,我才想随心而活,况且他要娶李霜霜做平妻。”宁情本来是不想说的,可不说娘又认为是她没本事。况且感情的事又不是凭本事就一定能争取来的,以前她就以为感情可以争取,才被撞得头破血流。   张如兰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声。   “岳母大人。”身后突然传来陈季礼的声音。   争论的母女转过身,看到他都没有好脸色。   陈季礼正了正色,道:“岳母大人,有些话我想单独对您说。”   张如兰看了下宁情,意思是让她回避。   宁情不知道陈季礼要干什么,走到他身旁警告道:“别叫我娘岳母,她早已经不是。” 第57章 花老板来提亲   擦身而过时,她好像看到陈季礼委屈且可怜的眼神,眼花了吗?陈季礼可是骄傲得从不低头的,连道歉都是一副施舍的表情,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表情?   一定是错觉。   时间一晃到了午时,宁情不知道陈季礼同娘谈了什么?只瞧见娘笑容满面的回到厅堂,陈季礼脸上也是难得地露出了笑意,眼神还时不时的往她身上飘。   看得宁情有种被娘亲卖了的感觉,预感不对劲,得想办法赶紧带娘去清水畔。   “宁情,你收拾收拾,和娘一起跟着季礼去那边住上几日。”张如兰道。   “娘。”宁情猜测陈季礼一定是给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要不她一向势利眼的娘亲怎么说变就变,不过她才不会如他们的愿,“我们已经和离了,和离书有他的亲手签名,到官府去都有凭有据的,您就别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不顾女儿的意愿。”   陈季礼忧伤的看着宁情,在她心中他就是那种拿银子换女人的人吗?宁情现在每说的一句话,都像在他伤口上撒盐。他不知道如何去挽回她,只能选择从她娘那里下手。   张如兰这话可不爱听了,哪有女儿当着女婿的面说自己娘贪便宜的,于是,让陈季礼在厅堂等着,张如兰把宁情叫回起居室,决定好好疏导。   “季礼说了,那和离书是以为你骗他才签的,不算数的,他从未想过与你和离,他说你离开的这段时日,他都在找你,从未放弃。”   “娘,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不会跟他回去。”宁情道。   张如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你就是倔,一意孤行,这次你得听娘的。你一个嫁过人女人肯定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的,你看看整个苏城有几个和离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的。”   “你又这般年纪了,嫁得好的也只能嫁个填房当正室,还得等,等哪家死了夫人你才有这个机会。体面的人家都不会娶你,一来你是嫁过人,二来怕得罪陈家。家穷的,我是不会让你嫁的,嫁过去受苦,还不如回娘家跟我们过,孤寡一辈子。”   “你自己掂量一下,你还能嫁比陈季礼更好的吗?相貌一等,家世一等,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只有正室一个女人是?”   宁情反驳道:“慧娴姐和陈仲义不是吗?”   张如兰听到就来气,“你若是有慧娴那般聪慧,你娘我就放心了。\"顿了下,“你别把话题扯歪了,现在,你收拾东西跟陈季礼回去,回去打败李霜霜,娘还是同你一起,你不行,那女人手段高,娘不放心你。”   说着,张如兰就要收拾东西,宁情伤脑筋地想着如何打消娘的念头。   正在此时,婆子来报,说有客人来了。宁情和张如兰一愣,这个时候谁上门了?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厅走去。   宁情见陈季礼还站在厅堂里,负手而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来,目光里露出一些宁情看不懂的情绪。   没一会,人被领了进来。   一看来人,宁情脸上就换上了笑意,花老板怎么穿得这么隆重来了?美冠束发,华服笔挺,从上到下都是崭新而别致的,显得身姿如玉,气度非凡,看着就特别贵气。而他身后跟着的小武,正吃力地提着一个大箱子。   陈季礼看到杨钧翰脸上露出警惕之色,此人踩着宁情母亲归来的日子前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张如兰望着来人,确定不认识。不过,心里还是暗叹,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如此清爽体面?也不知来宁府有何贵干?   “花老板,你怎么来了?”宁情上前迎了两步。   陈季礼看在眼里,心下生闷气,怎么看见杨钧翰就笑,看着他就冷脸,这个女人太让他无颜了。快步上前,把宁情往后一拉,藏在身后,横在他们之间。   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钧翰,脸上挂着不屑,“花老板大驾光临岳母府上,真是稀客。”言语中刻意加强了“岳母”二字的音调。   宁情对于突然的位置变换极为不解,从后面露出脑袋,朝花老板笑了笑。   杨钧翰忽略掉陈季礼的客套,看着宁情,回她一个笑颜。   两人当他视若无物,陈季礼气得想当场发怒,可……转念一想,宁情的娘在场。   挡在两人之间的陈季礼又道:“花老板要不移步,我们先聊两句。”   陈季礼的用意太过明显且心急,杨钧翰一笑,“不用劳烦陈老板,我此次前来是向宁府提亲的。”   提亲!!   此言一出,厅堂里几人都变了脸色,不过脸色都各不同。   张如兰望着自家女儿,又看了看他们口中的花老板。自家姑娘的行情何时变好了,居然有人上门提亲,这可是张如兰养女儿头一次有的待遇,想到以前宁情嫁陈季礼,一家人心里都憋着气,亲事办得也是匆忙而不上心。面对此时此景,张如兰竟然有点长脸的快、感。   陈季礼脸色被寒冰笼罩,刚刚才把岳母那边说服,岳母答应尽力撮合他们,连他提出让宁情搬回去住的请求,岳母都答应了,这个节骨眼杨钧翰竟然上门来提亲,此刻的陈季礼杀了杨钧翰的心都有。   还有他看宁情的眼神,陈季礼真想扣出他的眼珠子,转身回头,反手把宁情的脑袋往里面用力一塞。   宁情被杨钧翰的话震得目瞪口呆,脑袋里一片浆糊,不是不让她乱想的吗?刚才说的是什么?上宁府提亲?她没有听错吧?还是又在帮她出气?   杨钧翰走上前,向张如兰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又示意身后的小武。小武把箱子往桌子上一摆,箱子很大,占据了桌子的大半位置。   几人都不知杨钧翰这是何意?目光也都注视在那口大木箱上。   小武又拿出钥匙,打开锁着木箱的铜锁,掀开箱盖。   张如兰离得近,很快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屏住呼吸,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妇人,可这么多还是头一次。   杨钧翰脸色温和,语气更温和,“宁伯母,我是福清城的杨钧翰,想迎娶您的女儿宁情,这些是我带来的聘礼。”   聘礼!!   张如兰抽了口气,强压住颤抖的心,咽了下口水,“这么多地契!!房契!!都是??”就面上的一些都让人惊讶,可这箱子这般大,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是的。”   杨钧翰似乎会窥探人心,让小武把里面一摞摞地契房契都拿出,摆满了剩余的桌面,实在摆不下,小武不得不把箱子搬到地上,最后摆满了桌面。   看着一尺多厚的契约,张如兰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这……这么多,每一张都是真金白银啊!这也太诱惑人了。   宁情也是头一次见这种赤、裸、裸的阵仗,心想,完蛋,这花老板是不是打探过她娘的爱好,一下就用在她娘的身上,这下好了,她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不得不佩服花老板投其所好这招用得真是厉害。不过,他应该又是来帮她的吧!毕竟上次他就说过帮她出气,他很开心。但是,这看起来很真啊!   陈季礼眉头深锁,此刻从未有的心慌,他来抢宁情,宁情的娘见钱眼开这点真是让他脑袋疼。不过,他不会让杨钧翰娶走宁情的。   “花老板,我再郑重的向你说一次,宁情是我陈季礼的妻子,请你不要做这些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做人不要太过分。”陈季礼强压着怒火,不是岳母在场,他的拳头早已打在杨钧翰的脸上,明知道他们夫妻之间还有误会,他还来插一脚。   杨钧翰回头,温和从容的脸上挂着莫测的笑意,“这一切得看宁情和宁伯母的,你顶多只是她的前夫,没有资格再干预她的婚事。今日我来,便是起了非宁情不娶之心。我杨钧翰说什么做什么不用你来教,我自有分寸。”   张如兰大约是听出来了,此人确定是来娶宁情的,还表明立场,非娶不可,张如兰看着满桌子的财产,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于是,叫停两人,让宁情和陈季礼出去,她要单独问问。   “娘……”宁情对上花老板的目光,一时间,嘴边的话不好说出口。   “娘还会害你不成。”张如兰知道宁情这声娘里面是对她不放心,怕她擅自做决定。“你先出去。”   ……   宁情无奈,只好先出了厅堂,陈季礼也随后跟了出来。   宁情走到一棵下,这树宁情叫不出名字,此刻是秋季,竟然开满了花,花是淡粉色,细小的花朵时不时落下几朵,地上一片粉色,让这萧瑟的秋季多了几分迷离的美景。   她的心本是纷乱的,此刻竟难得的平静下来。   “宁情,再给我一次机会。”陈季礼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我会对你好的。”   宁情没有做声,她从未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陈季礼。   “我嘴不会说,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做给你看。做一个合格的丈夫,或者说你给我一个期限,看我的表现,若是还是不如你的意,你再离开,我也不拦你。”   他走到宁情的面前,低着头,好看的眉眼盯着她,那双装满星辰的眼此刻深情满满。   “好不好?”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吓着她一般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宁情漠然地看着,若是以前,这样的他,她会感动死吧!可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   见宁情毫无反应,目光中尽是疏离,陈季礼慌了,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答应我,好吗?”   宁情直挺挺地站着,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表示陌生和抗拒。   陈季礼感觉到宁情的僵硬,颤抖着手抚上她纤柔的背,脸颊蹭着她的秀发,试图让她接受,让她柔软。   “别离开我。” 第58章 宁情答应花老板   清明过来的宁情一把挣开禁锢,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面露愠色。   陈季礼双手虚空在半空,刚才是那份柔软仿佛昙花一现,触上她绝情冷漠的眸子,陈季礼心如刀割。   “宁情……请你不要这样对我。”陈季礼言语中充满了痛苦,一直保持在她面前的那份骄傲,在她一次次拒绝中垮塌,把脆弱和不甘毫不保留的袒露在她面前。   宁情不太习惯这样他,让她有点手足无措,他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陈季礼她不会喜欢。   “陈季礼,你不要这样了,以前我需要你的时候,求都求不来,现在我离开了,你又这样,到底是何意?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好点,我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等过一段时间你又怜悯李霜霜了,又会弃我不顾。”   “不会。”他只知道不能让宁情离开,她是他的妻子,只能属于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带走。   陈季礼上前两步,俊美的容颜上写满忧伤,他觉得面前的女人像那长着翅膀的蝴蝶,随时会离他而去。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集中精力处理事情,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她何时变得如此重要,是发现她没有他后依然过的很好。还是发现她这样的坏女人还有男人抢着要,还是发现心里根本一直有着她的位置。   这一切都不妨碍他要定她的决心。   “我才不会相信你,你快走吧,我……我会答应花老板的提亲。”他眼中理所当然的占有,让她胆寒。宁情只想快点赶他走,让他断了对她的心思,不惜搬出花老板来抵挡。   没想到此话一出,陈季礼周身寒意陡升,欺身上前,脸色更是雪上加霜,目光之中迸射出骇人的怒气,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宁情见他逼近,可身后已无路可退,身子抵上身后的树杆,明明在她的地盘,若是跑了,岂不是太没用了,只好撑开双手企图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陈季礼,你要干嘛?”   宁情的力气太小,陈季礼轻易地捉住她纤细的手臂,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臂弯之中,那张绝美的脸渐渐逼近,宁情惊恐地睁大眼,以为他要打她,吓得把脸一撇,心里想着一会打不赢咬也咬他一口。   陈季礼目光一聚,腾出一只手,凶悍地捏住宁情的下巴,固定好位置,愤恨的唇落下,霸道的覆盖在那片娇柔之上。   面对他的突如其来的蛮横,宁情一度完全忘记反抗,任由他滚烫的唇为所欲为,他惩罚性的霸占着她的唇齿,高大的身体紧贴着宁情的娇小,有种要把她揉进身体的趋势。   宁情的不反抗似乎消磨了他的怒气,他渐渐变得温柔,直至心满意足。   “除了你,我从未碰过其他女人。”他似乎在表明心意,也似乎只是随口说说。   等宁情反应过来,猛地擦了又擦嘴巴,拉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陈季礼吃痛,松开她,宁情用力推开他,转身离去。   她……嫌弃他!!   ……   宁府厅堂内,气氛渐渐凝重。张如兰在问清杨钧翰的身份后,就陷入了沉默。   杨钧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横在了面前。   昨日接到信,事出突然,他稍作打点就直奔苏城,心里只有两样事情让他心神不安,一个是宁情的心意,另一个就是一直困扰他的事。   他拿了身家过来赌,看情形并不能成功。   张如兰看了眼桌子上满满的财富,惋惜道:“原来是福清城杨老板的长孙,我宁家的女儿高攀不起,这亲事我不会同意,还是请回吧!”   杨钧翰目光微微闪动,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心生痛意。   张如兰目光调向屋外,“宁情与季礼缘分未尽,做母亲的会极力撮合他们团圆,杨公子就不要再来了。”   杨钧翰眉头拧起,目光坚定,“宁伯母可否容些时日再做决定,我会给宁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张如兰沉默不语。   杨钧翰知道事情不弄明白,是没法娶宁情过门的。   拜别张如兰,杨钧翰刚出厅堂不远,就见宁情在不远处晃荡。见到他,立刻飞奔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宁情,杨钧翰一扫心中阴霾,脸上不自觉泛起笑意。   她总能轻易影响他的心情。   宁情走近,大眼弯弯,“你……又来帮我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杨钧翰知道宁情所指,笑道:“当然是真的。”   宁情脸色夸张,“那么多都是真的,你也太豪了吧!看把我娘震得哑口无言,花老板果然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   “我说的都是真的。”杨钧翰望着宁情,温和地笑着。“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宁情表情僵住,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纷乱而至。   杨钧翰盯着俏丽的小脸,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实则忐忑不安。   秋日的风和煦的轻拂,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同样定住了身形,屏住呼吸。   良久……   宁情漾起笑意,爽快道:“好,不许反悔。”   不远处的身影身形晃动,几欲站不住。   杨钧翰清俊的脸上露出欣喜,激动得半响说不出话,像个孩子一样傻傻的看着宁情笑。   ……   陈季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宁情的那声“好”不时回荡在耳边,让他心碎。   落梅院的婆子慌忙而来,“少爷,孩子……孩子……”   陈季礼本就烦闷,见婆子这样,不耐烦地问道:“孩子怎么了?有话快说。”   “孩子怕是不行了。”婆子惊慌失措,声音哽咽,“少爷快去看看。”   “昨天还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不行了?”陈季礼看着那个孩子降生,在眼皮子地下养了这些天,到底是生了些感情,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一紧。   “在抽,一直在抽,脸色已经发紫,眼神都僵了。”   “请大夫了吗?”   “主子说等您回来再请。”   “什么?”陈季礼加快了脚步,“快去请。\"   “是是是,老奴马上去。”婆子快速离去。   陈季礼踏进落梅院就听到李霜霜的哭声,心下不好,推门进去,看到李霜霜抱着孩子痛哭在地,小丫鬟在旁抽泣抹泪。   这是没了!!   陈季礼上前从李霜霜手里夺过孩子,抱起,孩子瘦小的面孔只有半个巴掌大,面色呈黑紫色,眼睛已闭,陈季礼探了探鼻息,心下一凉。   “怎么会这样?”陈季礼厉声质问,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情,今日孩子就没了,这不得不让他怀疑。   李霜霜好似已经悲痛欲绝,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小丫鬟边哭边道:“回少爷,半个时辰前小少爷突然的抽搐,眼睛珠子只翻白眼,没过多久,就出气多进气少,刚才就没气了。”   陈季礼看着痛哭流涕的李霜霜,再看看这个昨天还是活生生的孩子,心里疼得不行。   不大一会,大夫来了,仔细瞧了瞧,摇头,离开。   陈季礼跟了出去,走出落梅院,低声问大夫:“孩子是什么缘由没的?”孩子从出生就是这位大夫在看诊,对孩子的身体情况十分了解。   大夫站住,“这孩子我早就说过,早产,心肺还未长齐全,得精细着养,不得半点马虎,你们看看,这孩子……”   大夫欲言又止,他一个大夫对于内宅之事,看得明白,却不敢明说,这孩子本就早产儿,底子差,随便一个不小心就能丢了性命,谁又能说得明白,只能不明不白的没了,让他一个做大夫能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投错了胎。”   陈季礼没有言语,送走大夫,张罗着把孩子的后事给安排了,头一次没有去落梅院安抚李霜霜。   第二日,陈季礼叫来落梅院的小丫鬟和婆子。   小丫鬟和婆子哆哆嗦嗦却咬牙坚定,李霜霜对那孩子悉心照料,从未有怠慢之意。   陈季礼从婆子不安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吩咐两人好生照顾着。   陈季礼出了门,并未去商行,而是去了二哥府上,有些事他要问问二嫂。 第59章 关系越理越乱   慧娴的屋里,大点的孩子丫鬟抱出去玩去了,小点的没几个月,刚刚吃完奶,此刻正睡得香甜,慧娴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收拾箱子。   “夫人,这小靴子做得真精巧。”婆子手里拿着一双粉嘟嘟的小鞋子,赞不绝口。   慧娴看了眼,温柔地笑道:“这是三夫人送的,还有点大,我先放着,来年就能穿了。”   宁情时不时的差人送点孩子的小玩意,说是弥补孩子满月宴未来看孩子。慧娴知道她忙,也知道她是不想出现在陈季礼面前。   想起一次次帮老三圆谎,慧娴就心里发堵,若不是公婆对她的信任,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度高,怕早就穿帮了。这个老三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说是定把宁情找回来,这都多少日子了,还没影。   又想到那个落梅院的李霜霜,她一点都不同情她,自作自受,活该。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歹毒的女人。   正在这时,有丫鬟来传话,陈季礼来府上了。   来的正好,她正想问问他李霜霜孩子夭折的事,慧娴放下手里的衣物,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去了前厅。   陈季礼负手立在堂中,眉头深锁,看见慧娴进门,脸色才略有松动。   “二嫂。”   慧娴见到他也没有平素的温柔娴淑,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因为宁情的事情对于这个小叔子有点意见。   “坐吧,老三。”明面上的礼节慧娴还是给了。   陈季礼落下坐。   有丫鬟送上茶来,两人都没有言语,直到丫鬟上完茶水退了出去。   “老三,听说李霜霜的孩子没了。”慧娴也不遮掩,两座宅子相隔不远,又是亲兄弟,两边的下人都相熟,只要不是刻意要隐瞒的事情,基本上隔日就会传到彼此府中。   陈季礼脸色凝重,出了口长气,算是默认。   沉默半响,陈季礼开口。   “二嫂,你觉得霜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慧娴没想到陈季礼过来是问这个,倒是让她吃惊,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在她的印象里,陈季礼每次来与他们谈话都不会专门提起宁情或者李霜霜,总是聊些朝中大事,或者商行里面的事情,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比较冷情的人,或许是有些大男人,觉得家中女眷的事情不适合在外提起。   她有一次问仲义,陈季礼在外面其他场合也不提家中女眷吗?仲义沉思了一会,对她说,陈季礼向来不爱谈儿女方面的事情,哪怕成亲那段时间二女争一夫的事情传得满苏城沸沸扬扬,他也不谈,问他,他总是说他自有分寸。   陈季礼这是对李霜霜起了什么心思,慧娴一时琢磨不透。不过,既然他问起,慧娴就直说了,而且决定不吐不快的那种。   “我与宁情关系情同姐妹,你问我这话,不怕我说话有偏颇?”   提起宁情陈季礼揉了揉太阳穴,”二嫂尽管直言,偏不偏颇,我自有判断。”   慧娴见他这样说,更加放心,“那个女人不似宁情那般耿直单纯,宁情虽然脾气大点,性子急点,害人的事情她可不会做,那个女人可不一定。”   “老三,我们和她都同过一年窗,许是你喜爱她,她又能言善辩,所以许多事情看不真切,你偏袒她,维护她,我们都无权干涉。可我看得明白,她对宁情那是恨之入骨,若是杀人不用偿命,怕是杀了宁情的心都有。”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对你爱之深,所以对宁情恨之切,可男女感情这种事情,本就飘渺无常,谁又说得明白,可再恨宁情也不能拿她的清白做文章,那不是要她的命么。”   陈季礼听到这,不解,“什么意思?不是宁情毁了霜霜的清白吗?怎么?”难道有他不知道的事?   听这意思,陈季礼还不知道那事,慧娴真是又气又恼,“那件事宁情没说过你听?”为何上次来问她,她却说说了,是在骗她吗?   都到和离这份上了,宁情还顾忌着她,维护着她的声誉,不过也怪不得她,她以前确实把这方面看得很重。那是她做姑娘时,怕这怕那,担心传了出去,会影响婚事。   现在她都与陈仲义成婚这么多年,也为□□为人母了,她有了陈仲义,也不怕那些了,说出事情的真相,仲义也不会怪罪她。   陈季礼更加不解,“怎么跟二嫂还有关系?”事情怎么这么复杂。   慧娴道:“我们那时一起上学堂,王竟铭喜欢宁情的事情你知道吧!”   陈季礼一愣,皱眉,摇头。   慧娴真是要被气死了,“王竟铭喜欢宁情,你竟然不知晓?他可是你发小,连仲义都知道啊!”   王竟铭怎么会喜欢宁情,在陈季礼的印象里,他不是最喜欢谈论李霜霜的吗?印象最深的评价是说李霜霜像水中清莲,雪中傲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就是你们三个闹得最凶的那段时间,他有一日突然在学堂扬言要去宁府提亲这事你没听说过?”慧娴有点对陈季礼失望,真是对宁情一点不上心。   “这个我略有耳闻,当时宁情爱玩闹,我以为是玩笑话,并未在意。”陈季礼坦言,那臭小子居然对宁情有非分之想,瞒得可真深。   “他从不在我面前提宁情,不是看见他们时常打闹,我还以为他和宁情关系生疏得很。”   “宁情喜欢你,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看得出来,我想王竟铭正是知道这点才不会在你面前提她,他那时见你对李霜霜有意,就说要娶宁情,我们当时也以为王竟铭只是为宁情打抱不平。”   “说起来这个也不怪你,以前我也没看出来,就是那天之后,我才看出来王竟铭对宁情有意。不过,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啊!连你二哥都知道这事,你怎么就不知道?”   陈季礼:“我确实不知。”   “后来王竟铭怎么会那样,我就不明白了。”这是慧娴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何止慧娴不明白,陈季礼听到这脑袋里一团乱麻。   “可那天一早,在学堂里衣衫不整的两人明明是王竟铭和李霜霜,这一切又如何解释?”陈季礼为此和王竟铭打了一架,王竟铭对着他发誓说是宁情害他们的。   因为这事,李霜霜失了清白,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王竟铭娶李霜霜。陈季礼让他对李霜霜负责,可王竟铭说李霜霜是他的女人,打死也不会娶进门。   也正是因为这事,他和王竟铭的关系疏远了,虽然同在苏城,两人难免会碰面,但是都心照不宣的互不搭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不好的地方请大家指正,认真钻研中,不怕批评,就怕没人批评,得不到进步。 第60章 大约是害臊   张如兰到底是拗不过宁情,连夜跟着来了清水畔,马车到达的时候正是清晨。   看着简陋的农家小院,张如兰眉头快打成了结。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宁情敲了敲门,没有回答,若是比宁府差的地方她娘肯定是看不上眼的,自己老娘的那点德行宁情是知道的,让她嫌弃去吧,来都来了,嫌弃嫌弃就会习惯。   秀萍快速从屋里跑了出来,见是宁情回了,忙地打开院子门。   “姑娘这是连夜赶回来的吗?”   宁情“嗯”了声,先一步进了院子。秀萍看着后面的华服妇人,先是一愣,片刻后便猜出来者是何人。   宁情笑着朝秀萍解释,“这是我娘,后面的是张妈妈和刘妈妈。一会劳烦秀萍姐去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又向张如兰介绍了秀萍,几人就进了屋子。   秀萍赶紧进厨房忙活几人的早饭,想着还要收拾屋子,就喊了芽儿过来帮忙一起弄。   张如兰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脸色带气,埋怨道:“放着金窝不住,非要住土屋,你这是不把你老娘给气死,你不罢休。”   宁情把床上的被子打开,枕头摆好,朝张如兰道:“娘,你坐了一夜的马车,先休息一会。”   张如兰继续数落道:“看到你这鬼地方,哪有心情睡得着,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开门做买卖,挣银子,哼!就这穷酸相,还邀我过来住,你娘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住过这种屋子。”   秀萍刚巧进来,听见这话,笑道:“老夫人,姑娘能干着呢,您没瞧见边上的那一大片地都是姑娘的产业,村子里几十号劳力都在帮姑娘干活呢,依小人愚见,过不了多久就能换上大院子住。您就别埋怨姑娘了,她一个女人家能挣这么大份家业已经是强过许多人。”   张如兰方才光顾着打量这破落院子,没注意旁边的其他,听秀萍这么说,倒是好奇,迈出了门。   秀萍跟随着出门,朝旁边一大片作坊的方向指着,万分骄傲地对张如兰介绍,“您看,这一大片地界都是姑娘的,有二十亩地,小人可是亲眼瞧着建起来的。”   张如兰没有接话,眼里有一丝欣喜,脸色略有和缓。   秀萍看了看张如兰的脸色,“小人带您去瞧瞧,马上就要开工了,热闹着呢。”   “作坊有何好看的,都是一身臭烘烘的男人。”   张如兰口里嫌弃着,脚却踏了出去。   ……   转了一圈回来的张如兰,脸色没有出去前难看,朝宁情道:“你拿了季礼不少银子吧?”   宁情趁着娘出去的空挡,正在看这两天的账本,跑货的这两天带回不少订单,总管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不错,不错,盈利可观。   听见张如兰这话,宁情抬头,“娘,我可没拿陈季礼一文钱。”   张如兰一惊,上前两步,“你当初就一千两银子陪嫁,这家业不得上万两银子花费,你才离开他一年,你能挣这么多?"张如兰一副鬼信你的表情。   宁情听见陪嫁就想起当初出嫁有多寒酸,还好婚后陈季礼从未嫌弃。想当初慧娴陪嫁六十担,外加十来个铺面,白银万两,黄金一千,好不风光。   回头再看看她,真是寒酸得要捂脸,他们宁府与姚府财力旗鼓相当,有了姚家在前,宁情想着也差不了多少,又是亲兄弟,外人免不得要作比较。   她的爹娘虽然说平素里小气了点,可没想到对自家女儿也小气,竟然只拿了一千两银子做陪嫁,其他一概全无,害她每次出门赴宴都被人阴阳怪气的笑话。   陈季礼倒是从不用这个挤兑她,对她也从不设防,嫁进他家后,就从未拘过她用银子,也从不过问银子花去哪了,有几次被李霜霜气到,花了大手笔买了些首饰,他竟然毫无察觉。想想如果她不要爱,当只金丝雀,到也过得衣食无忧。   那样的日子就是她娘愿意见到的好日子。   离开时,她也想过拿些银子傍身,可她那颗骄傲要强的心啊,除了些衣物,其他值钱的一概没带。   后来没银子时,她还后悔过,为何那么死心眼,银子不可爱吗?银子才是最值得爱的吧!比那见鬼的爱情牢靠多了。   想到银子就想到花老板,想到花老板宁情心里竟然有点小雀跃。   “地是租的花老板的,银子还欠了他一大笔,得把货交了,才能还银子他。”   “那你是个空壳啊!闹这般大,还是个没银子。”张如兰许是走得热了,拿着帕子扇着。   “得把订单交掉,回笼银子,还掉花老板的欠账,剩下的就是挣的。”宁情耐心的解释,她虽然囊中羞涩,可也不想娘为她担心,娘担心就让她跟陈季礼回去,过不用忧心的日子。   提到花老板,张如兰不作声了,默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手帕也不扇了,丢在一旁。   宁情想到花老板,手里的账本就没有翻动过。   花老板陪她们一路,在清水畔分开。一路上宁情都没有告诉张如兰答应花老板提亲的事。不过,不是宁情不同意说,而是花老板提出的,说是再等等。   在她心里,花老板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他说再等等,她就再等等。   宁情隐约猜到花老板的顾忌,毕竟又是那样的名声,怕她娘反对也正常,不过她既然答应了,就没怕过,在她看来那些意外,不过是巧合罢了。   在下官道的岔路,宁情见娘睡着了,就让马车停了一会,她下车走到花老板的马车旁,想跟他道个别。   杨钧翰也下了马车,见她穿得单薄,又是大清早,秋日的早间凉气重。解开他身上的披风系到了她身上。   感受到披风里的温度,宁情的心被温暖到,抬眸,第一次用心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眉目疏朗,嘴角含笑,周身从容不迫的气韵,神奇的让她安心,似乎站在他身旁,余下的事情都不用她操心,他像遮风挡雨的大树,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游刃有余,只大她不过五六岁的年龄,却有着超越年纪的稳重和阅历。   他开口,带着温和的语气,宁情听在耳中有些宠溺的味道,“天凉,不要冻着了,多穿点,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稍后我会派一些可靠的人来帮衬你处理‘初见\'的事情,你只需待在院子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嗯?”   宁情看着那样的他,点头,脸上无故就泛起热意,现在想起大约是害臊。   似乎担心宁情听得不够明白,他重复道:“哪都不要去,不要单独见陌生人,不要单独出门,不要让陌生人进院子,不要吃除了秀萍姐以外的食物,更加不能生病,听明白没?一定要记住!”   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郑重,似乎把她当成了弱不禁风,毫无分辨力,毫无抵抗力的婴孩。   许是从来没有被如此厚爱过,许是一直被嫌弃,一直被拒绝,早就练成了一颗坚毅不催的心,从未感受过被温暖的感觉,宁情眼角泛酸,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当时就在想,一定要好好地活着,陪他到老,绝不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杨钧翰望着她,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乖顺的宁情,也可能是宁情接受了他的情意,动情的把她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摩挲在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的细滑柔嫩,嘴唇轻轻触碰她因为发热而滚烫的耳尖,两具既陌生又熟悉的身体轻轻拥抱着,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过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你不要和那个花老板走得太近。”沉默许久的张如兰突然发声。   把一直沉浸在早间温柔的宁情唤醒,她摸了摸发烫的面颊,掩饰方才令人羞涩的心思,不解地回望着坐在床沿的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的晚,大家明早看哈! 第61章 一不做二不休   慧娴想起那晚,反问陈季礼,“你从来都未怀疑过李霜霜的话么?”   “没有,每次产生误会,霜霜会解释,会毫无保留对我敞开心扉,让我能够了解她的初心和苦衷。宁情则不一样,她总是那般倔强,从不认错,咄咄逼人的样子令人退避三尺,我曾经也很相信她,自从王竟铭和霜霜那件事情后,我对她的信任基本消失殆尽。”   “若我告诉你,李霜霜是自作自受你会相信吗?”   陈季礼抬首,似乎对慧娴的话有些惊诧,可又带着疑虑。两种思想相互对弈,过了许久,似乎才有了胜负。   “我来问二嫂,自然是相信二嫂所言,也许是我对李霜霜一直存在着愧疚,导致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慧娴道:“好,老三,既然你想了解我们眼中的李霜霜,那就讲讲跟我有关的这件事,也是我亲眼目睹的。至于你如何看待我这个二嫂的行为,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那是在发生在四年前,也是像现在这个时节。那时的宁情和李霜霜连基本的同窗情都无法维持,让两人关系如此的症结当然是陈季礼。   半年下来,宁情和李霜霜之间的夏衣事件、蜜糖酥事件、油纸伞事件、还有落水事情等等,已经让两人变成水火不容的境地。   表面上看李霜霜每次都是受害者,宁情是施暴者。可慧娴知道,宁情才是每次事件的受害者。   当时所有的同窗都同情李霜霜,指责宁情恃强凌弱,欺负孤女。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宁情,说她因爱生妒,见不得陈季礼对李霜霜好。宁情的解释成了狡辩,成了不认错,因为他们只相信看到的,或者是同窗之间相传的。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还跟以下几点有关。   李霜霜负责记录当时的听学情况,关系着穆先生对他们结业的评价,李霜霜的权限相当于半个穆先生,因此很多人都担心被李霜霜穿小鞋。   还有大家对李霜霜的身份渐渐揭开,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身份更让人同情。加上多数少年迷恋李霜霜的美貌,偏向李霜霜是必然。   宁情情绪激动时,气势强硬,相较之下李霜霜柔弱许多。所以导致相信李霜霜的、同情李霜霜的居多。   慧娴讲到这,问陈季礼:“这些你都想到过没有?”   陈季礼沉默不语,他从来不去思考这些,在他眼里少女之间的纷争,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又不是朝廷大事,也不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从未在意过。   什么夏衣事件,什么蜜糖酥事件,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油纸伞的事情依稀有些印象,都不是什么大事,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落水的那件事他记得清楚,因为关乎性命,那次他狠狠地责备了宁情。   见他不语,慧娴也没追着问,接着讲。   有一日,宁情的课案肚里放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信上写着酉时末,在学垫门口有事相商,强调宁情单独一个人来,不然作罢。   那信上的字迹与陈季礼的十分相似。   宁情那时和陈季礼的关系也很微妙,因为落水的事情,宁情心里堵得慌,两人之间属于互不讲话的关系。即便如此,按照陈季礼性格不会如此扭捏,不坦荡,看起来有点怪异。所以宁情把信给了慧娴看。   什么话不能当面讲,散学后也行,非要等到天黑,还在人烟稀少的学塾门口。   慧娴决定陪宁情一同前往。   于是两人按照信上的时辰提前了许多来到学塾,慧娴肯定不会现身,她隐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确定能瞧见宁情。   若是陈季礼来她就放心了,毕竟他的人品是可以信任的,大不了脸色难看的责备几句,并不会伤害宁情。   天渐渐暗下,秋风略过,有些寒凉。   从学塾侧面的小道上走出一个人影,手中还提着一个好像食盒的物件。即便是夜色遮住看不清面容,慧娴也一眼认出。是陈仲义和陈季礼共同的好友王竟铭,他身高中等,体型有着少年特有的单薄,见到宁情时,脚步略有迟疑。   当时一晃而过的感觉,慧娴也没有多在意。   王竟铭与陈家兄弟关系亲厚,是十几年的好友,按照陈仲义的说法就是无话不谈,就差那层血缘的亲兄弟。   他眉眼细小,嘴小而薄,长在一张尖瘦的脸上,看起来就十分精明,加上嘴巴欢快,又坐在同样性子欢脱的宁情前面,两人经常嬉戏打闹。   自从知道慧娴与陈仲义的关系,就一口一个二嫂的喊她,慧娴对他的印象颇好,是个性格活络的少年。   那字迹倒也好解释,王竟铭与陈季礼的字迹确实有些相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连教授他们读书写字的先生都是同一位,自然同习了瘦金体。   这时的慧娴已经发现王竟铭对宁情有意,其他人可能还没看出来。他约宁情,莫非是要表露心思,怪不得神神秘秘的。   慧娴这么一想,也想通了,少男少女之间你喜欢我,我喜欢他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她看见王竟铭出现后,宁情似乎也有点诧异,听见她说:“怎么是你?”   王竟铭说:“是不是挺失望,以为是陈季礼吧!”   宁情也不装,笑嘻嘻道:“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在白天说,非要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说?”   那时的宁情很天真,一点没有把王竟铭的关系往别的方面想。   不知道为何王竟铭手上有学塾大门的钥匙,两人说话间他就把大门打开了。慧娴听见王竟铭说:“外面冷,去学堂里面说,还有好吃的。”   宁情略微迟疑,还是跟了进去,进去前往慧娴的方向看了眼,似乎是让她放心。   慧娴想着王竟铭提着食盒,大约向宁情表白心意,想到宁情和陈季礼,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的,万一成不了亲,想这王竟铭也是好的,至少是真心实意喜欢宁情。   于是就放心的在外面等着。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学塾已经被夜色染成一团浓墨,慧娴想着应该差不多要出来了,这时学塾的门外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慧娴就着一点稀疏的月光仔细一瞧,这是不是李霜霜吗?她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她朝门缝往里探了探,环视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然后从腰间拿出一物,哐当一声轻微的锁扣之声。   不好,李霜霜把他们两个锁在学塾里了,即便慧娴马上去喊人把他们救出,可夜幕之下,无人的学塾,孤男寡女这样的事传出去,与陈季礼的婚约肯定会被退掉。   王竟铭娶她还好,若是王竟铭的父母不同意宁情进门,宁情这辈子就算毁了,以后在苏城别想抬头做人,连带宁情的父母也会无颜见人。   霎时间,慧娴已经想到各种可能性,哪一种对宁情来说都是致命的后果。由不得慧娴多想,不能让她走,慧娴寻了一下四周,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棍正好合适。   当追上夜幕中的李霜霜时,她有了察觉,正想回头之际,慧娴手里的树棍早一瞬袭击了她的脖颈,下一刻,李霜霜就在慧娴面前软了下去。   当时的慧娴心里只想着拿李霜霜腰间的钥匙,其他一概不顾,现在想起,慧娴都不知道当时娇弱的她哪来那般力气。   她丢掉手里的树棍,从李霜霜的身上搜出钥匙,跑回学塾门口,哆嗦着打开锁头,同时也朝里面喊宁情的名字。   可当她推开门,走进学堂,都没听到宁情的回应,看到平素敞开的学堂门,此刻紧闭,里面有微弱的光亮着,慧娴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她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   她顾不得礼仪,推开学堂其中的一页门,下一瞬,慧娴气血攻心,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宁情醉倒在地,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意识模糊。   王竟铭已经褪去外衣,伏贴在她身上,同是面色带着不正常的红,眼睛里放出淫、邪的光芒,对于慧娴的推门而入毫无察觉。   “王竟铭你个畜生!”   慧娴冲到两人身旁,奋力把王竟铭从宁情身上拉开,王竟铭到底是男子,一个甩手就把慧娴掀翻在地。   下一刻竟然又往宁情身上扑去,完全成了没有礼义廉耻的动物状态,慧娴知道凭她的力气是没办法拉开王竟铭的,只好拿起身旁的凳子,手起凳落,王竟铭哼都没哼一声,便瘫倒在地。   慧娴放下手里的凳子,上前踢了两脚,没有醒来的迹象,探了探鼻息,有气。   看着桌案上散落的酒瓶,还有两盘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食物,慧娴心中更气,这是有预谋而来。   一个下药,一个锁门。根本目的就是毁宁情的清白,然后他们两个各取所需。   真是不顾宁情的生死,自私自利到令人发指。   想到外面躺着的那个,害人的终究要尝尝自己酿的苦酒。慧娴一不做二不休,出去把李霜霜拖了进来,压在王竟铭的身上,又把桌案上余下的药酒灌进李霜霜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慧娴把神志不清的宁情搀扶起来,出了门,把大门锁上,钥匙挂在上面。   慧娴可以想象第二天一早,精彩的画面。   说到这,慧娴喝了口茶水,目光瞥向对面坐着的陈季礼,此时,陈季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知是对李霜霜的,还是对王竟铭的,还是对慧娴的。 第62章 李霜霜害怕了   福全金楼。   陈季礼看了眼招牌,径直走到掌柜身旁,“我要见你们的东家。”   掌柜问:“请问您是?”   “旺祥商行陈季礼。”   一听是苏城鼎鼎大名的旺祥商行,掌柜立刻点头哈腰,把陈季礼迎往后面的账房。   陈季礼进门之时,王竟铭正在欣赏刚收的古玩,对于这件宝贝他喜欢至极,心情也是极佳。   听见声响,王竟铭抬起头,见到来人,面上的喜色逐渐收敛。   掌柜明显觉察出逐渐凝重的气氛,赶紧就退了出去。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半晌。   还是王竟铭先打破沉寂,尖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假意客套,“这不是陈兄吗?今日怎么有空光临?真是稀客,稀客啊。”   可明显没有待客的诚意,坐在椅子上连身都没起。   陈季礼也不在意这些,寻了个椅子坐下,昔日的亲兄弟变成如今生疏的模样,放在谁心里也不好受。   “我来向你证实一些事的。”陈季礼开门见山,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想听王竟铭亲口所说,想当年是何其信任的人,正是信了他的话,才对霜霜所言不疑。   王竟铭不以为意地笑出声,看着陈季礼,他还是那般自大,眼高于顶的欠揍模样,可女人们就是喜欢这样的。   话说每个少年都有一个心尖上的人,王竟铭心尖上的那个人就是宁情。有些得到了或许不会珍惜,当一辈子得不到,那便是终身憾事,到老的那天,也会在闭眼睛那刻,如其他重要事件一起在脑海里过一遍。   现在王竟铭早已成家立业,当年看重的事情如今变得无关紧要,那个女人已经是他的妻子,虽然每次想起心里依然遗憾,若是当年不糊涂,不傻得冒油,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见王竟铭久不作声。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对宁情生出心思。”想到当年他竟然想那样对宁情,陈季礼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   “准你喜欢,就不准其他人喜欢了,我当年就喜欢宁情,想得到她怎么的了?”王竟铭一副抖狠的语气,有几分流氓脾性。   陈季礼知他只是耍嘴皮子,冷哼一声,“枉我当年那般信任你,把你当成亲兄弟,但凡从你嘴中说出的话,我从不质疑。”   陈季礼的一句亲兄弟让王竟铭胸口顿疼。可是想到他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心中还是不甘心。   “你不是喜欢李霜霜吗?为何我就不能喜欢宁情,我当年是真心喜欢她,想娶她为妻,你呢,一边与李霜霜眉来眼去,一边对宁情来而不拒。仗着自己有副臭皮囊就左右逢源。你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爱的是自己亲兄弟那种感觉吗?”   “那么多女人,你为何偏偏娶了我喜爱的。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那是一个男人没有真正的爱上一个女人,真正的爱上那就是心头肉。”   “你娶了宁情,便是挖了我的心头肉。还与你做兄弟,看你们恩爱,我可不会傻到虐自己。”   王竟铭一口气说出憋了多年的话,心里痛快许多。   “你他娘的还真有本事,让两个女人为你死去活来。”王竟铭把玩着手中的古玩,似乎愤愤不平。   两人又沉默半响。   “说吧,想知道什么?”估计是陈季礼的那句亲兄弟,又或许是憋了多年的话终于说了,王竟铭心里逐渐释怀,有些事情他也想让陈季礼知晓,当年撒谎是为了得到宁情,现在宁情已经与他无缘,那些真相也要浮出水面。   看着陈季礼一脸疲惫,大约是过得不痛快。   “宁情与我和离了。”陈季礼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和离一事,可在王竟铭面前就轻易说出了口,也许是想让一个人痛骂一番。   王竟铭一听,乐了,这真是个令人开心愉悦的事情。   “那臭丫头终于受不了你了,我还以为那丫头会死心眼一辈子呢。”王竟铭语气轻松很多,十分幸灾乐祸。“嘿嘿,宁情的小脾气就是让人爽快,活该,陈季礼,你真是活该,夫人都跑了才记得来找我,真是迟钝。”   “曾经那么把女人不放在眼里,以为都会围着你转,谁受得了你那趾高气扬、理所当然的臭脾气,宁情先是年幼,不懂分辨,就知道看脸。真正过日子就知道你这样的不实用,哈哈哈哈……”   王竟铭忍不住地狂笑。   “哼!我会接她回来,你别高兴太早。”陈季礼黑着脸警告。   “活该,活该。”王竟铭又长篇大论的一一数落着陈季礼当年那些破事,说了有一个多时辰,陈季礼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直到王竟铭说起宁情落水的那件事,“我当时可看得清楚,是李霜霜把她撞下河的,估计李霜霜没想到宁情会水吧!不然我也不会镇定地躲在一旁看戏。”   “宁情那小丫头也将计就计,故意装作不会的模样,朝李霜霜呼救,她应该拿不定自己的落水到底是李霜霜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果然,李霜霜即不呼救,也不想法子救她,就在岸边看着宁情,等她溺水。这女人的心毒起来可真毒。”   王竟铭感慨。   “后来李霜霜发现不对劲,过了许久宁情还在水里扑腾,并未如愿的沉进水底,这时又有人朝河边走来,李霜霜怕事情败露,被人指责,才迫不得已去拉宁情。”   “后面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两人被救起来以后,李霜霜先发制人的反咬宁情一口,说是好心救她,反而被宁情拉下水,差点被淹死。由于那群人的作证,证明李霜霜确实是去拉宁情而落水,你相信了他们所言,责备了宁情。”   “后来宁情对我说,当时确实是故意拉李霜霜下水的,她太生气了,还想让我帮她证明。当时那样的情景是我乐于见到的,我才不会去作证。”   陈季礼怒视着王竟铭,没想到曾经多年的兄弟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不说就是想让误会升级,你看着大家对宁情误解,你和李霜霜的行径有何区别?还在我面前说宁情心思不纯,原来不过是想让我厌恶宁情,你好得渔翁之利。”   “不好吗?你跟李霜霜,我和宁情,本来多公平,可惜因为你的家世好,有张是女人都爱慕的脸,就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女人的死心塌地。”让王竟铭最生气的是他得不到的,有人还是被逼的,真他、娘的气人。   ……   陈季礼从王竟铭那里出来,看着时辰,二哥此时应该已经回府,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二嫂。   二哥和二嫂刚巧在用晚饭,见他来,招呼着坐下一起用饭。   刚坐下没多久。厅堂外,有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少爷,您快回府看看,落梅院的那位在闹自杀。”   陈季礼一听,人命关天,起身告辞。   慧娴喝了口茶,幸灾乐祸的对陈仲义道:“这老三也真是难为人家,接进府,也没个名分,既不是妻,也不是妾,姑娘不是姑娘,夫人也不是夫人,苦了这些个下人,连称呼都不知道如何称呼,竟然是落梅院的那位。”   陈仲义摇头,想起季礼前些天找他喝酒无意中透露的心思,“其实老三就是太守承诺,太想对每个人都周全,觉得当初答应了穆先生,也许诺过李霜霜,却没有做到,后来李霜霜又因为宁情败了名节,一直对李霜霜存着愧疚之心。在他认为这是在为宁情犯过的错赎罪,可他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反而闹成如今的模样。”   慧娴道:“现在知道真相会不会有些晚?”   陈仲义夹了口菜,放到碗里,“只要有心就不晚。”   ……   陈季礼走进落梅院,屋梁之间一条白绫悬挂在半空,下方一张圆口凳子倒在一旁,内间传来嘤嘤的抽泣声。   陈季礼太阳穴有些疼,门帘内的女人他一直是怜悯的,每次面对她都会让他心生愧意。可……那孩子的死去,让他简直无法接受,她怕是不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一个孩子,他都替她心疼惋惜。   那夜她生不出来孩子,母子不保,稳婆下了猛药,那药对胞宫损伤大,喝下去再想怀孕的几率变得渺茫。   见陈季礼进来,靠在床头的李霜霜哭得更凶,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悲色。婆子和丫鬟看到陈季礼来了,就退了出去。   陈季礼望着床上的女子,联想到她的行径,却不知道这份悲痛里面真假又含了几分。   “没死就好好的活着。”   第一次听到陈季礼如此凉薄的语气,李霜霜面上一僵,连哭声都停顿下来,不敢相信一向温柔的陈季礼会如此待她。   因为那个孩子的事情,她本就担心会被怀疑,可她实在等不下去了,因为宁情回了苏城,以往她的事情陈季礼都是派人去处理,现在他已经亲自前去。   她害怕了,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之间的绊脚石,必须处理掉,一个男人哪里会心甘情愿的养别人的孩子,哪怕他对她还有一些情意,李霜霜也不敢赌。   孩子再生就是,她还年轻,以后可以和陈季礼生很多。   不过让她担心的是,孩子没了以后,陈季礼并没有像以往来宽慰她,甚至看都未曾来看过一眼。   这样让她怀疑那大夫是不是说了什么,所以她今日必须演一出戏,受不了失子之痛的她,上吊自杀。她一哭,陈季礼就会心软,这个男人她太了解了。   可陈季礼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李霜霜的心颤抖不已。   “那孩子本不该没的。”   李霜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知道了?不可能,一个不足月的孩子,连大夫都说不一定养得活,没了便是没了,死无对证。   这么一想,李霜霜很快镇静下来,逼出眼中泪水,欲滴不滴,盈满眼眶,看着姣美可怜。   “季礼,你说得对,那孩子本不该没的,都是我这个做娘的没有尽心,哪怕我日以继夜的守护着他,还是让他离开了我。”   “季礼,让我去死吧,我活着还有何意思?我十二岁突遇家变,父亲被投进牢里,从此寄人篱下,从官家小姐沦落成一个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卑微蝼蚁,他们使唤我就如使唤仆人一般,好不容易遇上你,我以为我的好日子来了,可……又是这样一个结局,如今孩子又没了,你也如此这般的对我,放任我在这落梅院里尴尬地偷生,我没有了希望,已经走投无路。”   李霜霜抓住陈季礼的衣衫,满脸泪水的逼视着床边的男子,“季礼,让我去死吧,我活着还有何意思?”   陈季礼面色淡然,拨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去,“你收拾一下,城南我有一处院子,你且暂时住下吧。”   李霜霜惊恐地伏在床沿,一脸不可置信,“季礼,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第63章 有个风流父亲   李霜霜惊恐地伏在床沿,一脸不可置信,“季礼,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误会?”陈季礼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脸色平静得叫人看不清情绪。   “你是不是怀疑孩子的死是我造成的?”   陈季礼看着李霜霜,“你还想否认,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一切都能瞒天过海,胆子就越来越大,以至于连性命也敢罔顾。”   “没有,我没有。”李霜霜确实被吓到了,他是她最后的靠山,此刻这座靠山要倒了,她能不害怕吗?“季礼,你要相信我,我骗谁也不敢骗你。我对你的这么多年是心意,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一直盼着嫁给你的。”   “不要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我一直念你可怜,是个孤女,命运多舛,才对你万分怜悯,你呢,居然心思如此不纯良,你对那孩子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说到此处,陈季礼故意扫了一眼外间候着的婆子和丫鬟。   李霜霜心下一颤,眼神慌乱,那两个贱人难道出卖了她?   陈季礼嘴角一勾,“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什么冤枉二字,那只会让我恶心,对自己的亲子尚且如此,其他就更不用说了。李霜霜,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季礼,”李霜霜赶紧拉回慌乱不已的心,哭诉着,“我发誓,我没有害孩子,是他太小了,你要相信我,不要听下人胡言乱语,我们这么多年,你相信她们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哼~”陈季礼冷笑一声,声音渐大,传到外间,“这府里终究我才是主子,谁胡言?谁说真话?我若是想分辨,岂能分辨不清?”   外间的婆子心下骇然,这主子怕是爬不上位了,若是此刻再不主动承认,怕是以后想承认也晚了。望着身旁的小丫头,小丫头早就吓得腿软,见婆子望她,知婆子不想受李霜霜威胁,立刻点头响应。   婆子往前数步,在门帘前跪下,“少爷,老奴有罪,老奴不该受主子的威逼而欺瞒少爷。”   “你个老东西,给我闭嘴。”李霜霜声嘶力竭地阻止,陈季礼居然对她使用诓诈,让她始料不及。   婆子继续大声道:“孩子是她怠慢而死的,老奴可以作证。”   小丫鬟也赶忙跪下,“女婢也能作证,孩子经常吃不饱,主子把孩子的羊奶喝掉,不让奴婢发现。哭了,闹了,就把被子往孩子脸上一捂,还不让奴婢进门照看,孩子的哭声真的让人心疼,被子一捂,声音就没了。”   “女婢还不小心看到过几次,主子夜间把孩子的衣物脱了,光着身子裸、露在外,被发现后还说是孩子自己踢开的,就算奴婢年幼愚钝,也知孩子那么小,哪里有力气踢开,明明就是主子故意让孩子受冻,折磨孩子,让人觉得孩子就是月份不足而养不活的。”   “我平素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们一个个居心不良,是要活活逼死我吗?”李霜霜知道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可还是不肯承认。   陈季礼冷冷道:“收拾好东西,明日送你出府。”   看着陈季礼离去,李霜霜绝望地匍匐在床上,眼中露出狠厉之色。   ……   清水畔   宁情的小院落,秋色渐凉,日头被云层遮住,像一层面纱罩在上面透不过光亮。天色被映衬得灰蒙蒙的,给人不清爽的沉闷感。   “娘?为何就不能同花老板走近?万一女儿就是愿意嫁给他呢?”面对花老板的提亲,她不想让一个对她好的人伤心,因为她感同身受。   哪个女子不想被人捧在手心宠爱,若是成天守在一个毫无感情的丈夫身边,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压抑而死,那些所谓的好日子对她来说又有何用。   爱与被爱,如果只能选择其一,以前的她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爱,不管那个人爱不爱自己,她觉得真心以待,一定会换来他的感应。可如今的她,会选择后者,她会努力爱上花老板,做一个贤惠的妻子伴随着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花老板对她的帮助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是母亲说不能她就会妥协的。   张如兰一听,大为光火,“你从小就自作主张,其他我都依了你,这次这个花老板是万万不能嫁。”   “您得告诉我原因,一句不能嫁,不能说服我。”   张如兰沉吟片刻,知道不说真相,宁情是不会听劝的。   “你记得当年在陈府被歹人掳进林子的事吗?”   那件事情怎么不记得,被关在府里抄书的日子,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不会……宁情目光转向张如兰。   “娘,那事怎么扯到花老板身上,我们那时候根本互不认识啊?”   张如兰叹了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要和你爹拼命了。”语峰一转,“这话说起来,你和这花老板也算是有过姻缘的。”   宁情眼睛睁大,她和花老板??姻缘?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爹不是一直担心你的婚事吗?那次陈家长孙的满月宴,你爹就和杨老爷……就是花老板的祖父杨商越同席,那时候花老板的未婚妻因病没了,杨老爷便在席间托人给他孙子做媒。”   “你爹啊一听大喜,他们杨家在福清城已经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根基稳,人脉广,家底殷实。这样的好亲事,你爹当然当机立断,马上提出有意结亲的想法,当时你爹还担心人家杨老爷看不上我们宁家,毕竟我们差了人家一大截,没想到杨老爷在看了你后,十分满意,当天就和你爹订了婚约。”   宁情听到这,一脸茫然,为何她一丁点都不知道,这婚事爹娘就没当她这个女儿存在过。   “哪里想到后来的事情会跟杨家扯上关系,你不是在林子里被歹人掳走,后来你爹报了官,可那官家没银子根本不办事,你爹也没办法,后来还是陈季礼查到了福清城的杨家,说你的事跟杨家有关。”   说到这里张如兰停了下来。   联想到那三位死亡的新娘,宁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然后呢?”   “后来的事就是杨老爷出了封口银子,在保证你的安全下,两家退了亲。”   宁情陷入沉思。   ……   煜园   杨老妇人斜靠在软榻上,腿上依旧搭着那白色的狐狸毛,她最近身子乏得很,胃口也消减许多,大夫说是心情郁结所致,让宽心,不治可愈。   她能不忧心吗?眼看着儿子一年又过一年,婚事依旧没着落。那边的老子倒是快活,一天天忙的,不是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几十岁的人了,半点没个做父亲的模样,成日的厮混着过日子。   怕是外面又有了新欢,许多天都没有回府。杨老夫人管都不想管了,这辈子她最悔恨的事就是嫁个这个不争气,还风流成性的丈夫。   若不是有钧翰支撑着她,怕是早就被活活气死。   不过想想这些年,虽然过得艰辛,可她要守住的一样没少,若是钧翰早早成亲,再给她添几个孙子孙女,那她死也瞑目了。   想到钧翰,杨老夫人略微有些宽心,盼了多年的事,大约这两天会有了进展。钧翰带着一箱子财产出门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她。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是当年宁家的孩子,还真是有缘分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转在一起。   这次如果再出了什么岔子,那她就要豁出命去博。   “老夫人,少爷回来了,说是清洗一番换件衣裳便来见您。”婆子走至她跟前禀报。   杨老夫人面色一动,“是成了,还是没成?他可有说?”   老夫人心急这事,府中上下都知道,婆子也不敢胡乱猜测,如实报道:“少爷没说,老奴悄悄问了小武,小武说了个一半一半就被少爷叫走了,老奴也不明白。”   一半一半?杨老夫人思量着这话的意思。   没过多大一会,杨钧翰就来了。   杨老夫人坐起身子,让杨钧翰坐在身旁,看着他还湿漉漉的头发,就对一旁伺候的婆子道:“快去拿块帕子来,这头还没干,小心着凉。”   婆子应了声,赶紧去拿。   “娘,不要紧,又不是小孩子,一会就自然干了,不用了。”杨钧翰拿起一旁茶几上的糕点,放进嘴里嚼着。   杨老夫人满眼都是儿子,从他进屋眼睛就未曾离开过。   “慢点吃,小心噎着。”杨老夫人接过婆子的帕子,“去给少爷倒杯茶。”   说完,就亲自用帕子擦拭杨钧翰的头发。   杨钧翰知道杨老夫人似他如命,也不拒绝,只要老娘开心,做儿子的不能抹了老人家的心意。   一路都在赶路,没顾得上吃一口,杨钧翰着实有些饿,连吃了好几块,接过婆子的茶水,喝下去,方觉得胸口舒服了些。   “怎么样?”杨老夫人终是忍不住,问了。   杨钧翰自然知道老娘所问为何?   “宁情同意,她娘不同意。”   杨老夫人方才已经琢磨出个大概,也没有多意外,不过,手中擦头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她娘可有说什么?”杨老夫人的问话中多了些许警惕之意。   杨钧翰顿了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娘。   “没说什么?怕是还想着让宁情跟着以前的那位。”   两人皆沉默。   良久……   杨老夫人道:“派两个人去清水畔看着,不得有任何闪失,不管未来亲家同意与否,我们都要护那孩子安然无恙。”   “已经安排下去了,请娘放心。”杨钧翰目光投在地上,面上露出进退两难之意。他是不是太过自私,把她拉进杨家这块虎狼之地。   看着儿子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半点都不用她费心,杨老夫人老怀甚慰。   正在此时,婆子来报,杨钧翰的父亲杨良裕回府了,不过,直接去了二姨娘房里。   杨老夫人目光淡然,没有言语。   她与杨良裕是自幼定亲,到了年岁就成了婚,她娘家是黎州的大户,闺名周雪梅,与他算是门当户对,她长相秀丽,杨良裕生得风流倜傥,本是一桩上好的婚事。   可惜杨良裕生性风流,在娶她之前就与福清城的两位女子纠缠不清,婚后没过多久新婚燕尔的痴缠日子,他便直言不讳,告知她不久将要纳两位姨娘进府,那时的她差点昏厥过去。 第64章 两个男人相见   杨良裕是情场高手,对女人千依百顺,温柔体贴,呵护有加,又生得英俊潇洒,当年的周雪梅也同样陷入杨良裕的柔情蜜语,痴心以对。   哪个女人不想被夫君捧在手心呵护,真情以待,可杨良裕是情场浪子,根本不定性,让他专情那是不可能的。   他前半生靠老子,后半生靠儿子,偌大的家业他一天未曾沾染,一辈子都在女人之间打转。   年轻的时候,伺候过他的女人,他还把她们一个个抬进门,杨家后院也逐年热闹起来,可女人一多,矛盾就多。每次回府,不是这位姨娘哭诉,就是那位姨娘吃醋,无非是想争得他的偏爱。   杨良裕厌烦至极。   后来,索性不负责任,风流过后就弃之不理,遇到麻烦的就用银子打发。   周雪梅对这个丈夫年轻时还抱有浪子回头之意,后来年纪大了,心也麻木了,知道这是她的命,改不了,反正主母的位置在她手上,那些女人都要仰仗着她的脸色过日子,杨钧翰也成年了,家业也落在他身上,便把希望都寄于他身上,对于丈夫她权当是个旁人。   回来也罢,不回来也罢。他当她摆设,她同样当他摆设。   所以,当知道宁情敢于和离,再出来靠自己挣银子时,她没有丝毫觉得宁情有伤风化,反而觉得宁情做了她当年不敢做的事。   杨老夫人真心实意的喜爱这个孩子,想让儿子娶她回府。   两人又叙了一会家常,杨钧翰离开。   回到自己院子后,杨钧翰让下人去二妈屋里请父亲。   杨良裕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来到杨钧翰这里,他一身玄色华服,步履轻快,身姿矫健,快五十的年纪,可看上去十分年轻,顶多四十来岁的样子。   “我儿找我有何事啊!”清亮的声音更显得中气十足,英武不凡的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表情,真是活得潇洒肆意。   杨钧翰让父亲在圆桌旁坐下,摒开下人,给父亲满上茶水,然后在父亲对面的位置坐下。   杨良裕看着儿子的行为,不明所以。   杨钧翰开门见山,“爹,我要娶妻。”   原来是这事,杨良裕面露喜色,“儿子,是你母亲说的那位姑娘吗?”   “是。”   “我同意。”杨良裕向来不管事,周雪梅说好,那便是好。   杨钧翰沉吟半晌,“爹,她是我爱的女人,我想用最隆重的婚礼把她迎进门。”   “做我杨家的媳妇当然婚礼要隆重。”杨良裕嘴里这么说着,可心里是虚的,若是要隆重,就要花费时日,时日一长,又怕出事。毕竟前面的三位新娘子的事就像诅咒一样。   杨钧翰注视着父亲,久久不言语。   杨良裕被儿子看得心里发慌,眼神都不敢与他直视,莫不是外面的事情被他发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风流债太多,受到了报应,儿子相貌气度不比他当年逊色,甚至更胜一筹,一把年纪了,可就是连个妻子都娶不回。   一些个好事的更是不知道在哪弄来他的八字,说他儿子命犯孤煞,一辈子注定孤寡,气得他想破口大骂。   想到这,杨良裕眼睛一亮,“要不这样,我们一切从简,马上成亲,破了那传闻。”   杨钧翰看着父亲,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如此?事情如此简单还用他这般焦虑?   “爹,不管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她都不能有任何事情,不然我会拉着所有人陪葬。”   陈季礼说得很平淡,可这平淡之中可怕的意味让闻者不寒而栗。   杨良裕面上的轻松之色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迷惑与不解。他的儿子竟然给他一种不可捉摸之感。   “……你所指为何?”   “你后院的女人,我的那些小妈们。”   杨良裕略一思量,面色震惊。   ……   清水畔   宁情的小院里同一天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从福清城过来的,四个人,其中两个护院,一个帮她管理“初见”的掌柜,一个账房先生。   还一拨是从苏城来的,是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护院,一个曾经陪伴过她三年的沈妈妈。   这小院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宁情只好先让秀萍姐安排花老板送过来的人。   至于陈季礼的……她本想让他们回去的。   可沈妈妈看到宁情,眼泪就止不住,一直站在宁情面前抹眼泪,宁情哪里忍心。   心里只能气愤陈季礼,他是算到她不会接受他们,所以带来了沈妈妈,真是会拿捏她的心思。   宁情把沈妈妈领进屋,坐在椅子上,两人说了些关心的话,沈妈妈拉着宁情的手,“夫人,少爷把那个女人送走了,那落梅院的东西烧的烧,丢的丢,那个女人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宁情笑笑,这陈季礼怎么舍得把李霜霜给送走了,还真是稀奇。   沈妈妈把李霜霜没了孩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告诉她,孩子是李霜霜那个死了的丈夫的,并不是少爷的。   宁情又是一笑,真是意外啊!   “夫人,少爷派来专门伺候您的饮食起居,说是有人想害你,莫不是那李霜霜?您放心,有我老婆子在,老奴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保护好夫人。”   “我这有人照顾,您啊,在我这玩几日,我再送您回苏城。”沈妈妈是陈季礼的仆人,她断然是不会要的。   听宁情要赶她走,沈妈妈的眼睛即刻又红了,“夫人,少爷说了,您要是不收老奴,老奴也回不了苏城。”   说着沈妈妈从腰间的内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卖身契来。“这是少爷给老奴的,少爷说恢复老奴的自由身,可老奴在陈府当了一辈子下人,除了伺候人,别的老奴也不会,我这把年纪了,谁还要老奴,您若是不收,老奴只有在外面饿死。”   这个陈季礼真是会用心思,知道她不会收沈妈妈,居然给了沈妈妈卖身契,沈妈妈的孩子和老伴都在陈家,让她一把年纪往哪里去。   沈妈妈小心翼翼,颤抖着把手里的卖身契交给宁情,“夫人,还是您帮老奴收着吧!老奴也不求其他,只要夫人给口饭吃,一定尽心尽力地伺候您。”   “沈妈妈……”这样让她如何忍心拒绝,宁情咬牙,陈季礼!!   想到先收下沈妈妈再说,让她老人家安个心。   见宁情收下了她的卖身契,沈妈妈松了口气,继续道:“外面那两个护卫,请夫人也务必收下。”   “沈妈妈,您也看到了,我这住不下了,我娘住一间,我娘带回的两位妈妈住一间,您和秀萍姐住一间,我这院子统共就四间房,真住不下了。”花老板送来的人,她都只能安排到作坊那边住。   沈妈妈为难,“那两个护卫少爷是下了命令的,两人轮班守着夫人,任务完成不了,回去是要被打断腿的。”   陈季礼啊,陈季礼,这是逼迫她吗?   沈妈妈又从腰间掏出一把银票,递到宁情面前,“这是我们三人的伙食费,少爷让老奴转交给您的。少爷说了,您若是不收,就克扣老奴男人和孩子的工钱。”   宁情听到这,真想把陈季礼拉出来暴打一顿。这个家伙的作风还是那样强硬,哪怕是好心也让人不舒服。   正在宁情咬牙切齿之际,陈季礼掀帘子进了房,他穿着一件赤色盘花对襟褂子,里面是一件青色的袍子,脚上是一双白底黑面的靴子。   这身衣裳她记得,是他生辰她买给他的,他以前觉得俗气,从未穿过,如今怎的觉着不俗气了。   不过宁情心里有疑问,也不会问,问了又如何。再说,哪里俗气了?穿在他身上不正好吗?显得富贵逼人,衬得他面如冠玉,美得不可方物。   沈妈妈见他进来了,就起身出了门。   想起方才的那些事,宁情怒目瞧着他,恨不得把他瞧出个窟窿来,太气人了。   “宁情……”他声音很轻,很平静,让宁情觉得是不是见鬼了,陈季礼的出场方式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对她,不是懒得理她,就是冷嘲嘲讽,再不就是冷着一张脸。对他好脸色的时候已经快不记得了。   突然记起在宁府树下的那一幕,宁情赶紧从脑袋里挥开,拿起桌案上的银票,厉声道:“这个你拿回去,沈妈妈你也别为难她了,她一辈子都在你们陈家操劳。”   “宁情……”陈季礼上前两步,吓得宁情赶紧后退至桌案后面,用警惕的目光防备着他。“你干嘛?”   陈季礼脸色受伤地看着躲他如瘟疫般的女人。   “我……不会对你怎样,只是你若是执意要嫁给花老板,请务必凡事小心。”   “你也看到了,他派人来保护我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即然答应了花老板,肯定是不会再接受陈季礼的帮助。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清水畔,我心意已定,即便是有了意外,我也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宁情……”陈季礼想说点什么,可从喉咙出来的只剩下喊她的名字。   过了良久。   陈季礼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把你前面的那户人家的宅子买下了,住宿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什么??陈季礼到底听不听得懂?宁情无语地逼视着他。   “我不会打搅你。”   这是陈季礼离开她的屋子说的一句话。   他走以后,宁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花老板送来的人,她要把手里的活计一点点交给他们,不懂的地方要详细地讲解。   那些护院,张如兰看着心里发堵,一个劲地要赶走他们,还扬言,宁情不会嫁过去,让他们回福清复命。   宁情一直拦着,花老板让她安心的等待,她一定会等待,若是把护院赶走了,他定会担心,她会让他安心的处理福清城的事情。   ……   福清城   煜园的门前出现一个挺拔英俊的男人,他面色冷峻,负手而立在华丽的府宅前。刚才他已经递进去拜帖,正在等待里面的答复。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里面的门房回话,说是主人应约。   那人如愿离开。   品香茶楼,一间靠窗的雅间里,伙计上了两壶碧螺春,上等的茶香顷刻弥漫四下。   陈季礼倒了一杯,放在鼻端轻嗅,茶香沁人心扉。   杨钧翰就在此刻出现在门口。 第65章 公平竞争   “花老板,请坐。”陈季礼礼节性地起身,做了请的姿势。   雅间是个两人间,装潢得简洁雅致,居中放置着一张方形胡木桌,桌上一直白色玉瓶,瓶中插着几枝绿条,与杯中碧螺春一个色调,陈季礼的右手边有一扇窗,窗外是民居,望出去一片黛色的屋顶。   杨钧翰面带微笑,走至陈季礼对面的位置坐下。   “花老板,尝尝特级的碧螺春。”陈季礼拿起文火温着的茶壶,给杨钧翰面前的雪白瓷杯满上芳香四溢的茶水。   “陈老板客气了,你来福清城理当我来招待你的。”杨钧翰客气着礼尚往来。   “无妨,无妨,能请到花老板品茶是我陈某的荣幸。”   两人迂回着,就像一次平常的商谈。毕竟两人是买卖合作的关系,而且金额巨大,两方都容不得因私事影响生意场上的利益。   毕竟是陈季礼邀约,自然他要先挑开话题,“花老板,希望待会的谈话不会影响我们生意上的往来。\"   杨均翰拿起茶杯,他的神情被氤氲的茶水遮挡,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过了片刻,笑道:“当然,我杨均翰从来不跟金钱过不去,陈老板是我们商行的贵客,如果一直能与陈老板合作,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抛开宁情的事,陈季礼的处事风格杨均翰是欣赏的,他做事干脆果决,与他合作的这几年,银子从来不拖欠,更不会无端挑刺,削减银两,是个守承守诺的商人,他很愿意与之合作。   陈季礼拿着手中的杯盖有意无意地刮着茶水,“那便得罪花老板,陈某直言不讳了。”   杨均翰早料到有些事情逃避不了,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希望你能放弃宁情。”陈季礼注视着对面之人,坦言。   “若是我不放弃呢?”   两人相互对视着,都想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点情绪。   “花老板心知肚明,何须我多言。”   杨均翰微微弯了嘴角,脸色平静,“陈老板怕是太过于乐观!”   陈季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乐不乐观,花老板心里有数,当初花老板的祖父为何不让我再查?花老板应该不比我知道的少。”   杨均翰沉默。   陈季礼眼睛落在杨均翰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上,面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色,“花老板有要保护的人,何不一如既往保护下去,不要深究,大家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依然井水不犯河水。”   杨均翰突然收回手指,拿起茶杯,抿了两口,“我是深思熟虑后才向她提亲的,不是冲动,也不是儿戏,而且她也欣然同意,与她相处我很放松、愉悦,我不会放弃,请你收回刚才的话。”   杨均翰看着陈季礼,“不要试图威逼我。”   陈季礼回应,“她是我女人,他要嫁给你,作为她的丈夫我不得不想尽办法,在你看来是威逼,可在我这里是在挽回我们的夫妻关系。”   “请注意你的用词,她现在不是你的妻子,是我杨均翰的未婚妻。你更加不是他的丈夫,是她的前夫而已。\"杨均翰耐着性子强调,指正。   在宁情答应他的提亲那刻起,在他心中宁情就是他的女人,容不得其他男人的觊觎,更何况这个不知道珍惜她的前夫。   “哼!”陈季礼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冷峻,“既然花老板不肯放手,那陈某就不客气了。”语气稍作停顿,“希望到时你不要后悔。”   “既然陈老板如此不给我面子,执意要查我们杨家,那我……只好奉陪到底。”杨均翰也不示弱。   陈季礼本来抱着八成的把握而来,此刻竟然有点让他意外,这个杨均翰态度如此强硬,要不是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还真着了他的道,看来他对宁情势在必得,不惜让杨家整个后院作陪。   杨均翰从容不迫地喝了口茶水,话锋一转,“当然,陈老板既然如此盛情款待,我也不能不表示诚意。”   陈季礼蹙眉,不知花老板所指何意?可下一瞬,心下一紧,心中似有预感,莫非是那件事?   杨均翰看着陈季礼的表情,语气轻松,“陈老板果然心思缜密,我只是提了个醒,陈老板就已经猜到,佩服,佩服。”   陈季礼咬牙,这事情只有宁陈两家知晓,也不知道这个花老板是如何得知的?此人真是一个极端危险之人。   “怕了吗?陈老板,那么着急处理掉哪位红颜知己,莫不是怕鸡飞蛋打一场空,如今红火的生意怕是有尽头。如此一来,我要仔细思量与陈老板的利益还能捆绑多久。”   “花老板,不必把所有的事情都归为利益化,有些事情开始可能是因为利益,后面也许是真感情。所谓日久生情,怕是花老板不能理解的。花老板能不顾一切的想娶她,我也能不顾一切的追回她。”   对于陈季礼的暗讽杨均翰冷笑以对。   “婚姻最初本就衡量,要不何来门当户对一说,若是花老板觉得人人为利而来,如此理论,让陈某不得不怀疑花老板对宁情的真心能有几分。”   杨均翰道:“你硬要如此猜测,我便对宁情直言相告,看看宁情对你仅有的那点感情会不会消失殆尽。”   陈季礼怒目而视,脖子上青筋毕露,牙槽都要咬裂,“那便如此,公平竞争,且看结局如何?”   杨均翰笑而不语,算是应战。   陈季礼走后,杨均翰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怔怔地望着窗外,这个陈季礼既然有备而来,必然手中有证据。此人一直蓄着心思,只待时机,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   苏城   连夜赶回的陈季礼还未歇息好便早起,他要赶着去商行处理堆积几日的事务,此刻的他两眼发红,神情疲惫。   在出门之际,有下人来报,“少爷,不好了,住在别院的那位失踪了。”   陈季礼眉头拧起,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是何时的事?”   下人答:“据伺候的婆子说,昨日一早起床就没瞧见,如今已经一天一夜未归。”   “去穆府打听过没有?”   “去了,并未回穆府。”   陈季礼又问:“她原来的夫家呢?”   下人道:“也去寻了,没人,还被那边的老夫人骂了一顿,说是……说是……”后面的话下人吞吞吐吐不敢说。   陈季礼道:“说!”   下人如实道来,“说是以后都不要上他们家府上打听,还骂那位是蛇蝎女人,趁丈夫醉酒之际推进湖里,害死自己丈夫,苦于没有证据,才会让她逍遥法外。\"   对于此说法,陈季礼早已听说过,当时问起时,李霜霜说是醉酒失足,那户人家是冤枉她,现今想来,以李霜霜的行径,那家的怀疑不是没有可能。   下人见陈季礼不语,又道:\"而且,婆子说那位把值钱都带走了,怕是不打算回来了。”   陈季礼眉头紧皱,随即往外走去。   下人在后门追问:“少爷,可还寻?”   “随她去吧!”   下人止住脚步,等陈季礼的马车走远。   下人与门房道:“可算是走了,以后这府里算是干净了。”   门房应道:“可不是,我每次见落梅院那位就来气。不是她,夫人也不会离府,不知少爷何时能把夫人寻回,寻回了,再生几个小少爷小小姐的,这宅子才像个宅子该有的样子,如今冷冷清清,连我们做下人的都觉着无趣。”   下人道:“我们少爷怕是后悔了,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何必当初呢!”   门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男人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不知道去珍惜,走了,后悔莫及。我们少爷又是那样的性子,追不追得回还不一定。”   一旁的下人点头应和。   陈季礼的马车很快来到旺祥商行,趁着一小段路程陈季礼又眯了一会,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了马车。   刚进账房,胭脂铺方掌柜就紧跟着进来,面色凝重。   这是又有大事?   陈季礼疲惫地坐下,同时也让方掌柜禀报情况。   方掌柜没有言语,而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包装袋,放在陈季礼面前,一看就是女儿家的物件。   包装袋成水桶型,整个包装袋以烟纱为主材料,半透明,加以金色锦段滚边,上面是丝带收口,收口处成花瓣状,远观好似一小巧的花盆,上面开出一朵金色的团花,很是精巧可爱。   陈季礼拿起,解开丝带,里面装了几样女儿家的用品,面脂,口脂,妆粉,养颜膏,洁面皂,还有眉粉。   陈季礼把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小楷上。   “初见”   “少爷,这是”初见“的初冬新样式,一上铺面就一扫而空。”   “如此好卖吗?”   “是的,少爷,您知道为何如此畅销?”   陈季礼没有回答,而是每样都打开,仔细观察,终于在口脂和妆粉里发现不同,他拿起口脂在手背上画了一下。   樱桃红里竟然一闪一闪,好似那夜空中的繁星,也像那夏夜里的萤火虫。陈季礼看着手背变换角度,那口脂里竟然随着方向的变换折射出不同是色彩,着实夺人眼球。   “这是闪闪发亮是何种材料?”   方掌柜道:“开始我们以为是蚌粉,可无论放多少都出不来这种效果。”   “试过云珠没有?”   “试过,同样不能。”   陈季礼看着面前的”初见“,不语。   方掌柜忧心忡忡道:“这个‘初见’以后怕是我们‘漾心’的劲敌。   劲敌,他的女人成了他的敌手!!   陈季礼眼中生出一分柔情,他没有一丝危机感,反而心底生出一些骄傲。   方掌柜看着面部逐渐温柔的东家,更加忧心不已,东家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漾心”的对手啊!怎么可以如此轻敌的表情。 第66章 两个男人都来了清水畔   处理完商行的事务,陈季礼连夜赶到清水畔。   清水畔属于福清城的地界,与苏城地界相邻,原本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村庄子,村民大多是以种植鲜花为生,自从村庄里来了那位姓宁的女子后,村子就开始变样了。   起先村民只当是宁姓女子为了生计做点手工活,以此来养活自己。后来女子开始雇人当跑货郎,有的村民还担心她发不出工钱,没少在背后议论,有人还笑话若是付不出工钱就把女子娶回家当婆娘。如今看来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那女子把营生做得这般大,岂一般男子能配得上的。   村民看着一车车的原材料往村子里拉,做好以后又一车车的往外拉。就这么一个来回,不过一年的光景,就建起一个几十亩地的大作场,听闻还要扩建。   跑货郎从原来的五人,逐渐增加到三四十号人,原先只跑四周的几个城镇,现在整个江南地界都有跑货郎的身影,带回来的订单是一日比一日的多。   作场的伙计从两三人逐渐增加,如今已经有二百多号,昨日又贴出告示对外招收四百名伙计,男工女工不限。   清水畔的劳动力都在这家叫“初见”的作场里做活,现在本来就是农闲的时节,每个村子里都有大量的劳动力,以往他们不是去福清城找点事情做,就是去苏城打打零工,赚点糊口银子。   自从这家“初见”招伙计后,村子里的劳动力都不出村了,在自家门口就能赚工钱了,惹得周围村子眼红得不得了。   许多其他村子的村民都在托人情想进“初见”,昨日告示一贴,今日一大早,村子里的路就没断过人,比过年还热闹。   上千人都蜂拥在“初见”的大门前。   张如兰站在一旁的院子里,看到这场景,只咂舌,这女儿不比她老子做营生的手段差,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宁家的作场有这番景象。   都是宁家的方子,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怎么就卖得如此红火,听说都卖断货了,订单还像雪片一样砸进来,现在作场的掌柜看到订单都不敢接,主要接了没货发出去。   怪不得这些天老有马车停在院子前,方才才听秀萍说是胭脂铺的掌柜亲自上门抢货来了。   张如兰看到这火爆的场景真是五味杂陈,心里感慨万分。   陈季礼来到清水畔看到了也是这幅场景,他把马匹栓在一个树上,朝宁情院子里的张如兰行了个礼。   张如兰见到陈季礼正准备让身后的婆子开门,就被后面窜出来的小丫头芽儿给拦住了。   “宁情姐姐说了,不能让这个人进门。请老夫人莫要见怪。”声音之大,在场的都能听见,站在院子外的陈季礼当然也不例外。   他面色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有目光不经意间微微闪动,可当众被如此对待,放着任何人也是面子挂不住的。   张如兰当然知道这是宁情授意的,小丫头只是个执行的。   “你个小丫头,我是宁情的娘,她都得听我的,这屋里我说了算,快让姑爷进院子来。”   芽儿怯生生地望着张如兰,虽说这是宁情姐姐的母亲,可母女两个并不像,张如兰看着就不好惹,穿着又雍容华贵,与这村子里的人一点都不像,好像天生的就高她们一等,令她自惭形秽,每次目光扫到芽儿,芽儿都要吓得一缩。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只听宁情姐姐的吩咐的,想到这,芽儿张开双臂,挡在门栓前面,低着头,不敢看张如兰,也执意不让开。   张如兰总不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吧,没辙的张如兰只好欺负自己女儿。   “宁情,你给我出来。”   听闻张如兰喊宁情,陈季礼上前一步,朝张如兰道:“岳母大人,我不进去打扰了,免得惹宁情不高兴。”又朝着前面的一处青砖瓦房一指,“那边是我置下的宅子,苏城的事务处理好了,我就暂且在此处落脚。岳母大人若是不嫌寒酸,可以过去瞧瞧,小婿就先告辞了。”   张如兰听陈季礼已经这样说了,只好作罢,看着形单影只的陈季礼离开。   宁情不敢违抗张如兰,在屋里磨蹭到陈季礼进了前面的屋子才走了出来。   “娘,你喊我何事?我正忙着呢。”她确实很忙,不断的尝试新颜色,新样式,各种配料的比例,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的,还得伺候这个一心撮合她和陈季礼的老娘。   真是身心疲惫!   张如兰想到陈季礼的屋子离这院子不过一两丈的距离,出了院子门十来步就到,她们在院子里说话,说不定还真能传到陈季礼的耳中。   于是,张如兰压低嗓音,厉声质问宁情。   “你怎么如此对待季礼,好歹也是夫妻,哪怕已经和离了,可你瞧瞧,他都搬到前面住下了,这不是像你示弱是什么?他那样不善言辞之人,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难得的了。”   宁情无奈,张如兰一日三次的在她耳边唠叨,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娘啊,你为何总是维护他?我不是在等他给我道歉,也不想在他面前争个输赢,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是他,我是我,娘,您就别为难女儿了。”   “为什么难,当初是你要嫁的,现在和离书也是你写的,你还真是活得恣意,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知道不知道好女不嫁二夫的道理,啊?”   “那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嫁二夫,谁娶了我就别想娶什么其他女人,我就要一对一,不是这样的,再爱我也要和离。”   张如兰这几日也劝够了,宁情是铁了心的不肯回头,看来是陈季礼真的让她死心了,不过张如兰绝对不会让她跟花老板的。   前面青砖黛瓦的窗户边,一个高瘦的身影落寞地望着这边,宁情的话一字不差地落进耳中。   杨均翰就在这时出现在宁情的院子门外,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黑豹,“嗷嗷”的声音代表着欢喜,尾巴左右快速地摇晃,不断往上的前爪,恨不得跳过围墙。   芽儿一见花老板,小脸一喜,忙打开身后的木门。   张如兰见到来人,脸色立刻拉了下来。   杨均翰带了些珍贵的食材过来,让小武一盒盒地往院子里搬。   宁情上前,笑道:“今日怎地过来了?不是说要些时日的吗?”   杨均翰看着几日未见的宁情,面上难掩喜色,许是在屋子里养了几日,娇俏的脸上白皙了许多,也养了些肉起来,看起来更加娇丽动人,若不是有他人在场,杨均翰真想揽她入怀,以慰相思之苦。   “给你娘送些补品过来。”   宁情笑笑,咬了咬嘴唇,表示明白。   杨均翰看向张如兰的方向,宁情转过身子让开道。杨均翰走上前,向张如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宁伯母,均翰带了些鱼胶、燕窝之类的过来,还带了新鲜的瓜果给你尝尝。”   张如兰对那些补品倒不甚在意,一听有新鲜的瓜果,倒是勾起了她的食欲,这清水畔到底是个村子,不似苏城便捷,吃的都是村民菜地里种植的,虽说新鲜,可每日吃那几样,肯定腻味。   杨均翰何等聪明,一个眼色就能看出端倪,忙对小武道:“快去把瓜果洗几样出来让宁伯母尝尝。”   小武得令,乐颠颠地往厨屋跑去。   张如兰看着面前清俊男子,若不是生在福清城的杨家,倒也是能配得上宁情,看他对宁情也算是用了心思,比陈季礼在人情方面周全很多,是位难觅的佳婿,可惜,可惜了。   不过这点东西就想让她把女儿嫁给她,那是不可能的。   “你走吧,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宁情一听不对劲,张如兰肯定不会给好脸色花老板看,那样场面会很难看的。得想个办法制止,硬来那肯定不行。   当下灵机一动,赶紧走到张如兰身旁,把母亲请进屋子,同时在进屋之前对杨均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会办妥的。   母女两进到屋里后,宁情小声的对张如兰道:“娘,您知道吗?”初见“的原材料都是从花老板那里购买的,连隔壁作场的地都是租他的。您这么对他,他万一一恼怒,原材料不供应了,地也不租了,那你女儿就死翘翘了,将会欠许多许多银两。如果没有偿还能力,那只能去京城求助爹娘了。”   张如兰一听,虽然不太懂买卖,但隐约也觉察宁情有点夸大其词,“你别糊弄你娘,都是签了合约的,哪能说不供应就不供应,说不租就不租的。”   宁情道:“娘,你没看人家财大气粗的,这方圆几十里地都是花老板的,他会在乎这区区二十亩地,不租给我,他就租给花农,还有你看我现在的生意多好,万一惹毛了他,他一断原材料,你女儿马上上哪里去找一家像花老板这样的供应商,即便找到了,一般都要先付银子,我现在银子吃紧的很,若不是花老板帮衬着,怕是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还能做如此大,如此顺利?”   “您就看在这方面也不能对花老板那样。”   见宁情说得一套一套的,张如兰也辨不出真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宁情见母亲没了言语,又怕把她吓着了,“娘,你就当他是一般平常的客商来对待不就成了,就当帮助女儿,好吧!”   宁情好言好语地哄着张如兰。   恰好芽儿端着新鲜的瓜果进屋来了,宁情立刻拿了一颗葡萄喂到张如兰嘴中。   张如兰没好气地横了宁情一眼,警告道:“他只是平常的客人啊,不能随了他的心思,再多的银子没有性命重要,听见没有!!”   宁情在花老板没有把事情解决之前,只好先这么期满着老娘。 第67章 叫他钧翰   把母亲安抚好,宁情就出了屋子。   杨钧翰正在院子里逗弄黑豹,他手里拿着一些用油纸包着的食物,一本正经地对黑豹说:“点头,不点头没有。”   黑豹傻愣愣地抬着狗头,眼睛盯着杨钧翰手里的食物,许是闻到香味,狗嘴张着,舌头上的嗨流成了一根丝线,长长地悬着。   “你这只笨狗,几日不见,就把你爹先前教的都忘记了,成日惦记着吃,看你都快胖成球了,你娘就知道给你投食。”杨钧翰严厉地批评教育着。   黑豹似乎听懂了,双耳耷拉着,垂下狗头。   宁情见到此景,走上前,不禁笑道:“你快别为难它了,它只是一只狗而已,不要强迫它学我们好吗?”   杨钧翰见到宁情,面色立刻和缓,眉宇舒展开来。   “你娘来了,你爹听你娘的,都给你吃。”说着一股脑地丢给了黑豹。   黑豹早就垂涎欲滴,幸福突然到来,马上投入美食之中,咔哧咔哧地吃起来。   两人笑着看黑豹欢快地吃完。   “我们出去走走吧!作场那边的花田里种着冬花,好些天没出去了,你来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宁情邀约着,虽然母亲被她暂时说服了,可母亲担心她的安危,保不了一会又会让花老板难堪。   杨钧翰会意,出了院子门,黑豹跟在两人身后,两人一狗就这么离开了院子。   作场门口还围着许多人,负责雇人的伙计一见宁情和花老板,连忙起身。   “东家好,花老板好。”   众人一听是东家都侧过头观望,听闻是位女东家,那眼前这位就是了,没想到模样如此娇俏。   她身旁的男子也是位出色的,看着真是一对璧人。   宁情笑道:“你且忙着,我带花老板转转。”   花老板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那人。   “生意不错,又雇这么多人!”   “哪里,哪里,承蒙花老板关照。”   两人并肩走过人群。   稍稍走远,人群中就开始议论起来。   “东家很好说话的样子。”   “是啊!年纪看起来也不大,模样还如此周正。”   “听闻是与夫家和离了,才来到这清水畔的。”   “这夫家怕是要后悔了,如此能干的女子哪里找,看把这买卖做得红火程度,我要有个这样的娘子,估计每天守着不让出门,怕被拐走。”   “你可真是只癞□□,想什么呢?”   “开开玩笑嘛!”   “那刚才的男子是谁?两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先前也有个相貌出众的男人,这东家真招人……”   负责雇人的伙计都听在耳中,立刻警告道:“大伙别议论东家的事,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才提醒,东家人好的,但是东家的母亲是个厉害的,让她听见谁在背后议论东家的私事,老夫人是要赶人走的。”   “如今农闲,大把要进作场来干活的,大家别说些不该说的,影响我们东家的清誉。”   众人禁言。   青砖瓦屋内,立在后屋窗前的陈季礼眼神暗淡,疲惫的身影此刻满是寂寥。   他走出后门,看向渐渐走远的两道身影,胸口处好似被绳索捆绑,勒得他喘不出气来。   此刻陈季礼真切的认识到,她真的不要他了!宁情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他了!   那个一直偷偷喜欢他的女人彻底的对他失望了。   她不见他,躲着他。即便见了,也是用那种陌生到让他心惊的眼神。   他终于后知后觉中知道她的重要,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她对花老板的一颦一笑就像针扎在他的胸口,生疼,生疼。   无力感和挫败感同时袭来,陈季礼像一尊雕塑站在那里。   风吹得树叶落了满地,萧瑟得如同立在树下之人。   回过神的他对身后喊了声,“田茂!”   一个身材健壮的护院出现在陈季礼跟前。   “保护好夫人,别让他们发现。”   护院领命,即刻消失。   ……   躲在云层后的日头此刻缓缓地露出一些,先前沉闷的天色逐渐亮堂起来。   两人慢步走在小道上,有些花田种着冬花,虽然还未到开花季,可在一片灰黄的景象里,有三三两两的农田,绿色盎然,让人心境开阔舒爽。   秋风带起两人的衣摆,簌簌直响。   “花老板,我又加了一份配货单,一会你离开的时候一并带回去。”宁情撩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   “这个也很急,你让他们尽快送过来。”   杨钧翰笑道:“你最近的单子剧增,每日都是在配你的货,我那边的库房都要被你搬空了。”   宁情回望杨钧翰,“哪有这般夸张,你可是鼎鼎大名的花老板,家财万贯,我一个小小的胭脂商岂能搬空你的库房。”   杨钧翰笑而不语,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宁情瞪大眼,“你不会想涨我价吧!花老板,价钱早就订好的,而且我现在数量可比原先的大,你得给我一个最优惠的价钱。”   杨钧翰故意道:“货都快没有了,你还讲价。不涨价都是看在你是我女人的份上。”   宁情咽了下口水,望着似笑非笑的男人,迟钝道:“你…你怕是在诓我!”   杨钧翰摸了摸下巴,赞赏道:“还不笨嘛!女人越来越聪明了。”   “你你你……”宁情气得语结,刚才真的吓到她了,没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老板小,经不起吓。   杨钧翰安抚道:“十个你也搬不完我的库房,尽管接单。”   听到花老板的话,宁情方才安心。   这个花老板有点小坏,爱作弄她。   “那个……银子我先付给你一半,等收回再付余款。”   这是宁情难以启齿的,她欠他太多了,不管是人情方面,还是其他的,每次收回的银子,除去工钱,宁情都只留下一点,保证几人有饭吃,其余赶紧还花老板的账。   以前花老板没有捅破这层纸,他们之间还是友人的关系,宁情还能咋咋呼呼地让他赊给他,心想总归花老板是挣她银子的。   可现在她竟然有些心虚了,有种占他便宜点愧疚感。   杨钧翰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秋风吹过,她白皙的小脸越发的白。   他牵起宁情的柔荑放在掌心,娇巧柔软的小手暖呼呼的,只有指尖稍稍发凉。   “冷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柔。   宁情摇头,有些迟钝地发觉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到了花老板手里。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硬,甚至好像还有茧子。应该很有力气,宁情想如果以后打架,她一定会……输。   那……那还是不要打架了。   宁情想到这,笑了起来。   杨钧翰停住脚步,侧身,为她挡住身后的风,手里的那份温柔他舍不得放开,宁情也停住脚步,两人对面而站。   杨钧翰面上挂着笑意,宠溺地问道:“笑什么?”   “我在想银子欠你多了,你会不会打我。”他的注视有些晃眼,让宁情脑袋有丝不清明。   “打你?”杨钧翰好笑地瞧着宁情,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打她,略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   “疼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好似掺了蜜。   这是宁情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一个男人对她说的,这…这…这大约就是甜言蜜语吧!   宁情咽了下口水。   “我的银子都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付一半,都留着,嗯?不能克扣自己,那样我会心疼。”   “花老板……”宁情回望着他,脸上有红晕慢慢爬上来。   “嗯!”杨钧翰轻声回应着。   “你……不要对我太好。”她怕回报不了那么多。   杨钧翰捏了捏她的脸,“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宁情真的感动了。   “以后不要叫我花老板,那是外人叫的。”此刻他的声音有些霸道。   “啊?”宁情此刻脑袋有点浆糊,“那我喊你什么?”   杨钧翰看着宁情娇憨的模样,笑道:“钧翰。”   “花老板…”她都叫习惯了。   “叫钧翰!”杨钧翰逼视着她,一副不叫不罢休的模样。   宁情天生叛逆,故意偏不叫,“花老板,花老板……”同时挣脱杨钧翰的手,向远处飞跑,还小孩子一样边跑边喊。   “花老板,花老板!”   杨钧翰看着突然空出的手心,纵然有万分不舍,也不得不追上前去。   ……   目送花老板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宁情站在院子里久不愿离去。   宁情对花老板有很复杂的情感。   与其说宁情在成长,还不如说是花老板在陪伴她成长,每次的困难背后都有花老板的默默支撑。   他是她的合作伙伴,也是一直伴她前行的友人。   那日,他上门提亲,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也许是感恩,也许夹杂着一些她也理不清的情愫。   更多的是……她看他,就像看曾经的自己,她舍不得让这个自己受一点委屈,她甚至想把最好的都留给花老板,她好害怕做得不够好,不能把全身心回报给他。   她怕辜负他,怕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宁情!”好似遥远的声音传到耳畔,让沉浸在思绪中的宁情回归现实。   宁情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陈季礼站在斜阳下,像一个遥远的故人,余晖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叫人看不清。   宁情本能地转身准备回屋里。   可张如兰突然出现,宁情预感没有好事,下一刻,果然被张如兰连推带拽地送出了院子门,还当着她的面把门栓上锁,把她关在了门外。   宁情知道在张如兰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她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只要陈季礼想要她回府,张如兰绝对绑也要把她绑回去。   更何况有花老板的顾虑,她恨不得马上把她弄回陈季礼府上。   被张如兰赶出来的宁情略微狼狈,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顺了一下耳畔的碎发。   她是故意在逃避,她也知道迟早要面对陈季礼,把话说清楚。她本想离他远远的,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可尘世间就是如此小,她走得又不够远。   两人在一年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见了数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她既然答应了花老板,自然要离陈季礼远远的,不能让花老板产生误会。   两人之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其他异性,她曾经受过的伤害不会让花老板去受。   不管花老板在不在场,听不听得见,皆应当如此。 第68章 他一直不放手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着。   夕阳西斜,挂在天边,一片血红。   旁边“初见”胭脂的大门打开,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宁情和陈季礼之间的一条小道是离开的必经之路。   那些人渐渐走过来,他们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的俊美男子。那男子的目光落在对面娇美的女子身上,女子面上无波,垂眼望着地面。   对于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不明所以的人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与宁情熟识的女工上前打招呼,“东家,花老板走了?”   宁情抬头,笑着回应,“刚走!”   视线转移时,划过他的脸,不愿停留片刻,马上移开,转到“初见”门前。   散工时辰到了,后面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他像一道光,太过打眼,从来都是随便在哪一站,其他人的目光都会注视到他那里,这么多年来皆如此。   她越过横在他们之间的小道,浅声道:“去别的地方吧。”这里不适合谈话。   “去我宅子。”陈季礼提议并转身。   与他同处一室?宁情是不愿进去,可她的院子现在别想回去。   陈季礼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回头。   宁情的迟疑又刺疼了他,陈季礼上前拉起宁情的手腕,想把她带进屋。   宁情的第一反应是甩开手腕处的束缚,可无奈陈季礼的力气太大,纹丝不动。   抬首,怒目而视,“放开!”   “进来,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吗?”他的声音嘶哑,似乎很久都没开过口。   宁情盯着他,的确,目前只有进他的宅子才不会被更多人注视。   见她眼睛里锋芒渐收,陈季礼再次拉了下她,宁情咬牙,随了进去。   散工的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东家被那个俊美绝伦的男人牵着进了屋子。   这样的关系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宁情被他牵进屋子,这屋子在屋主未卖给陈季礼之前她来过数次。   是一间很普通的民宅,中间堂屋,后面厨屋,左右两边各两间房。   陈季礼把她带进一间房,这间小房是从后门进来靠右手边后面的一间。   以前房间很简陋,现在看着焕然一新,他布置了不少物件。   房间不大,放置一张床,一个四方桌,一个衣柜以后就没有多大的活动范围。   宁情目光落在床上的衣袍上,是上次那件,他……住在这间房?   按照传统,他是主子,应该住东面大房,宁情以为这小房应该是他派来的护院居住。   宁情没有多想,此刻她只想让陈季礼放开她的手,因为房间窄小,两人挨得实在太近,宁情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向来爱洁净,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很干净的气息,那是她曾经无比眷恋的。   宁情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可陈季礼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意思,手指甚至更加收紧了几分。   宁情对于他的强横,有些恼怒,“放开!”   陈季礼紧盯着她,看着那张时刻与他保持距离的小脸,心里无比难受。   陈季礼跨近两步,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宁情警惕地瞧着他,又后退两步,本就狭小的房间眼看就要退出门外。   陈季礼把宁情往怀里一拉,抬起修长的腿把她身后的房门一勾,“哐当”一声,门被关上。   宁情一头撞在他的胸口,整个人有瞬间失神,他胸口起伏得特别快,似乎有满腔的怒火憋在里面。   清明过来的宁情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想到他上次……有些后悔跟他进了屋子。   旋即又想到他向来都不屑于她,成婚三年睡在一张床上他都未曾动过心思,不会因为现在和离了而对她有所企图。他如今这般怕是男人的心理作怪,或者一些其他她不知道的因素,但绝不是因为他对她的感情。   宁情思量到这,放下心来。   不想再与他做无谓的事情,稍稍移开了身子,手腕处他爱捏着就随他,一会把话说完,他还不放手,宁情就喊人过来。   心里这么想着,宁情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子的方向,这房里的窗子正好能看到外面,透过窗棂,此刻院子前的小道上一群群的人走过,越过人群,宁情还能瞧见秀萍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这里离她的院子很近,她随便一喊就能惊动秀萍姐她们。   陈季礼顺着她的目光知道她在看窗外,转身拉着宁情走到窗子边,伸手解开卷在顶端的卷帛帘,卷帛帘没有了系带的束缚,倾泻而下,瞬间遮挡了窗外的一切。   屋子里也随即暗淡下来。   陈季礼又拉着宁情走到四方桌旁,四方桌紧挨着床头,陈季礼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放在嘴边吹了两下,里面有火星子乍亮,映得陈季礼面孔忽明忽暗。   他随即点燃油灯,窄小的空间里有了昏黄的亮度。   他把火折子随手一丢,同时转过身体面对宁情。   逆着光,陈季礼的面孔陷在阴影里。   他就这样看着宁情,一动不动。宁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宁情想到把话说清楚,把关系了断,最好从此以后都不要再相见。   于是,先开了口。   “你为何搬到清水畔?”宁情干干一笑,“不会因为我吧!”   说心里话宁情觉得她在陈季礼心目中不可能这般重要,问这话她都有点闪舌头。   陈季礼不说话,依然瞧着她。   宁情是来解决她和陈季礼之间的问题的,所以尽量让心境平和。   “迫于我娘的压力?”   陈季礼还是不说话。   宁情只好继续猜测,只有知道缘由才好对症下药,不然一直这么纠缠着也不是个事。   “你父母亲的压迫?”观察了一下陈季礼表情,宁情继续问:“二哥二嫂?”   大哥就不说了,根本不可能,大嫂或许会为她说两句话。   看陈季礼无动于衷的表情,都不是吗?那会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   李霜霜??不会吧!她后面可没招惹她,她儿子的死莫非怪她推的?   “我那天在醉香楼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冲下来撞到店伙计身上的,所以那孩子早产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我们都和离了,你可别又算在我身上。”   “我虽然脾气有点坏,可从来都没想伤害过任何人,哪怕那人有错,我也是当面用拳头解决,打完就完事了。”   宁情不想和离了还继续被冤枉。   果然陈季礼的面色有了动静,他眼底露出心疼的神色,捏着她手腕的地方力道也加重了些。   终于说到他在意的事情上了,原来还是因为李霜霜和她的孩子。   他这是要把她弄回去继续折磨?给李霜霜和那孩子报仇?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打算?   那日听沈妈妈说李霜霜走了,莫不是他又扣在她头上?   宁情叹了口气,“李霜霜的走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都离开了,也死心了,再也不会横在你们之间。”   “陈季礼,我以前不对,不该逼着让你娶我的,我真的不知道那婚书是无效的。”   陈季礼震惊,急切问道:“谁告诉你那婚书是无效的?”   宁情不知道陈季礼为何如此激动,以前李霜霜告诉她婚书是无效的时候,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她在骗她。   直到那天晚上陈季礼喝醉酒,沈妈妈在他们的茶水里放了合欢散,两人行了夫妻之礼后,陈季礼迷离之际说出口的。   那一刻,她才相信。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陈季礼又问了一遍,他似乎有些紧张,空起来的另外一只手抓着她的肩膀。   宁情被他弄得有些疼,皱眉道:“你亲口告诉我的!”   陈季礼闻言,后退两步,差点撞上四方桌上。   宁情呆呆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此时的表情为何?   过了半响,陈季礼声音消沉地问宁情。   “我何时说过这般话?”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那夜说的,宁情可不想提那夜的事情,对于陈季礼来说是侮辱,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   她清晰的记得那晚,他清醒过来,看到躺在臂弯的她,陈季礼那厌恶的眼神。抽出手臂,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如此卑劣的手段只有你宁情能想出!”   她没有否认,因为沈妈妈不止一次跟她提过要用合欢散,她都拒绝了。她知道沈妈妈是为她好,才出此下策的。   可即便不知廉耻的送上女子最宝贵的,也被如此嫌弃。   那一刻宁情知道她的婚姻死了,彻底的死了。   加上知道了婚书是事情,她觉得再没有留下的必要。   抢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迟早要还给别人。   见宁情不作声,陈季礼更慌,他怕她知道更多的事,那样宁情绝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问你话呢?”他声音几近乞求,过度疲惫的眼睛此刻布满红丝。   宁情被他的神色有点吓到,想挣脱开。可抽了几次手,陈季礼都不放手,反而有把她捏碎的趋势。   宁情知道不说他是不会放手的。   “你放开我就说。”   陈季礼见她如此逃避他,心中的疼痛无法言语,悲痛地拿开放在宁情肩上的那只手。   宁情看着被他捏住的那只手腕,有些无语。   “有一次你醉酒说的。”   陈季礼的面色变了变,他很少醉酒,次数屈指可数。他不记得到底是那次说的?可他隐约猜到是行房那次,因为没过几日,宁情就写了和离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一些更新! 第69章 她骗他   “我可有说其他?”陈季礼有些心惊地问道。   宁情哂然一笑,那夜记忆太疼,揭开就是伤疤,宁情闭上眼,摇头。   陈季礼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可看着这样的宁情,陈季礼满眼心疼,她一向性子坚硬,那晚是定伤到她了。   “宁情,抱歉,我……“   宁情淡淡道:“不必道歉,你说的是事实,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宁情……”陈季礼极力想解释一点什么,可心中有太多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之间的误会太深,深得连他都不敢相信。   陈季礼本就寡言,此刻更是如鲠在喉。   半响,才挤出一些话。   “宁情,这么多年,我听信了李霜霜的一面之词,对你有很多误解。以后……”   “没有以后!”宁情冷冷的打断陈季礼的话。   “什么叫没有以后?”陈季礼重复的问这句话,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宁情正视陈季礼,目光坚定,“陈季礼,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之间从和离那天开始就彻底结束。”   “你结束了,可我没结束!”陈季礼同样打断宁情的话,沙哑的喉咙带着一些无奈且低沉地呐喊。   宁情好笑地看着陈季礼,一副明摆着不相信的神情。   “都过了一年,你说你没结束,陈季礼,是不是李霜霜说了什么,比如让我给她孩子抵命之类的话,所以你才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让我回去?”   陈季礼看着宁情,眉头紧皱。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情。她如此不信他吗?竟然觉得让她回去是为了李霜霜?   陈季礼一时失了言语。   想起每次她和李霜霜发生矛盾,他都不由分说的责备她。她不信他也是有缘由的,心里的痛苦更深了一分。   “宁情……”他无力的轻喃,眼神暗淡无光。   宁情见他无言,便想快些把话说清楚,然后离开。   “陈季礼,我虽然不知你为何来清水畔,但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你这样住在我院子的前面,总归是不合适。”   她不想让花老板有任何担心。   “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前的恩怨就让它彻底的过去。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你在苏城也有商行要打理,不要在此荒废时日。还是回到彼此原来的位置吧!”   毕竟是曾经真心待过的人,宁情终归盼着他好的。   “你赶我走?”她是来同他决裂的,意思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若是你这样理解也行,一个意思。”   陈季礼面色一白,眼底痛楚加深,低头看着这个绝情的女人,不过一年光景就变了心思。   “他就这般好吗?让你对我避之如蛇蝎?”陈季礼逼视着宁情,让她无处可逃。   “是!”宁情不惧地回望着他,斩钉截铁道:“他待我很好,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陈季礼胸口一紧,如同心被人捏着,面色沉了沉。   想到方才他们并肩而归,两人似乎一路交谈甚欢,宁情眉眼就未曾断过笑意,在送别花老板之时,她是那般温柔,一再软声叮嘱路上小心,那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仿佛是与丈夫分别一般无二。   她可知道屋子里的他嫉妒得发疯,他的女人心里有了其他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憋闷得要爆炸。现在她还亲口告诉他,那个男人有多好。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在点火,陈季礼胸腔里的火苗被迅速点燃。   宁情觉得她的话说得够明白了,于是想抽回在陈季礼掌中的手,她要离开了。   陈季礼发觉她的意图,不松反而紧了两分,他不想让她走。   “陈季礼,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快放开我。”宁情有些怒气了。   陈季礼上前一步把宁情带进怀里。   宁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处,等她发觉,她整个人已落进陈季礼的怀中。   下一刻,他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眼闯进她的视线,他红着眼,呼吸逐渐变得紧促。   “你……你你干嘛?”这样的陈季礼让她有些慌张。她用空起来的一只手预备推开,可陈季礼早有准备,轻易的把她的胳膊绕到背后。   他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另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两人挨得极近,没有一点空隙。   “陈季礼,你再靠近我就喊人了。”宁情吓得把身子后仰,想尽量离他远点。   看着她红润娇柔的小嘴,陈季礼此刻只想把她封住。他腾出腰间的那只手,压住宁情的脖颈,欲低头侵略。   “陈季礼!”警告意味十足。   陈季礼触到宁情的眼神,那里面盛满厌恶和拒绝。   当下心中徒寒,似一把利刃插在胸口。   他忧伤地凝视着她,原来被喜爱的人厌恶是如此锥心的疼。   宁情被困在他的胸前,他的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着她的娇小,她上半身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唯一能用的只有双脚,只好拼命踢他。   可能因此激怒了他。   陈季礼用手臂圈住她,一个旋转,宁情身子一轻,被他带倒在床。   下一刻,他覆在她身上,把她的双手固定在上方,他的呼吸只扑在她脸上。   宁情慌乱极了,瞪大眼睛怒视着他,陈季礼视而不见,只是凝视着她。   这混蛋是魔怔了吗?以前对她冷淡得还不如一个陌生人,现在为何突然就转性了,莫不是要对她霸王硬上弓?   宁情定了定心神,如果真喊人,这般场面实在是太难看,陈季礼不要脸面,她还要做人。   “陈季礼!”她压低声线,尽量让声音平和。   陈季礼眼神动了下,许是宁情的声音没有先前的尖锐。   “宁情……”他动情的回应,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指腹划过之处,带着一丝温热。   宁情正在脑袋里组织语言,陈季礼低沉且嘶哑的声音滑出。   “跟我回去好不好?”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宁情没有理他。   “她走了,以后就我和你。\"语气有丝轻松,似乎李霜霜的离开,对他是一种解脱。   \"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再伤心,你知道的,我并不是沾花惹草之人,我喜欢简简单单。从此后我和你简单地生活。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们生好多好多孩子,有的像你,有的像我。”   “那婚书是无效的,我们也和离了。”宁情耐着性子提醒,若不是手被压着,她真想一拳把他揍醒。   “那又何妨,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回苏城。”他眼中满是希翼与迫切,他的自负和高傲荡然无存,这样的陈季礼宁情从未见过,看着竟让人生出一分不忍来。   宁情本不想欺骗他的,可现在两人如此这般的状态,宁情怕陈季礼做出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来。   “真的从此以后就我和你,没有其他女人?”宁情试探地问。   似乎看到希望,陈季礼眼角眉梢舒展开来,极其认真的承诺。   “我何时骗过你?”   是,他从不骗人,哪怕是曾经不喜爱她,也表现得明明白白,不像其他男人,嘴里一套,心里一套。   见宁情犹豫。   “你若是愿意跟我回去,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负你。”陈季礼目光切切。   宁情相信陈季礼所言,他轻易不承诺,若是应了,便不会食言。   这样的他,宁情狠不起心来欺骗。可感情之事,若是不绝情,就会带给人希望,只会拖泥带水。   又想脱身,又不想欺骗于他,宁情真是为难。   “你……你先让我起来,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宁情横了他一眼,埋怨。   陈季礼见她恢复了些小女儿家的神态,面色和缓,眼角难得带起笑意,身躯往边上一挪,侧起身子,手臂横在她身上,虚空地压着她。   似乎窥得宁情的心思,他把手放在宁情的腰间,不想让她离开的架势,缓缓道:“你别想打歪主意,离开我,陪我一会。”他声音逐渐变弱,似乎很累。   小孩吗?还用这招?宁情真是无法与之前的陈季礼重叠在一起,为何现在对她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感觉到双手间的力道在慢慢变松,宁情瞅着机会,挣开他,一跃而起。   两步便跑到门边,后面的陈季礼反应过来,起身来抓,宁情已经打开房门,闪了出去。   “你又骗我!”陈季礼眼中尽是悲伤。   “陈季礼,话已经说明白,以后各自安好,莫要打搅。” 第70章 他就是娶公主我也不稀罕   宁情跑出后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回首,见陈季礼面色挫败地望着她。   “宁情……”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黑夜下他的身影格外颀长,有些孤寂落寞之感,宁情毅然回头,小步跑回自己的院子。   张如兰在宁情走后,就在屋子里和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们宁家可算是在京城站住脚跟了。”   婆子感叹道:“是啊!夫人也算是心里舒坦了。”   “可不,那两年可真是愁煞个人啊!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张如兰说着还拿着帕子拭了下眼角。   “少爷也是被人做了笼子,着了别人的道,现在醒悟了,以后夫人就像从前一样,过好日子去了。”   “说起来,那两年不是季礼帮衬着,我们宁家真爬不起来。”张如兰道:“这缘分也是奇妙,以前啊两家怎么也谈不拢,还以为他们俩的婚事就那么黄了。后来宁情非要嫁给季礼,这婚事还是办成了,虽然我们宁家吃了大亏,可想到宁情如愿了,倒也值得。”   “哪曾想到刚到京城我们峰儿栽了大跟头,反过来还是靠季礼东山再起。”张如兰摇头道:“我也算是明白了个道理,人这辈子其实没有什么得失,失去的东西会用另外一种方式还回来。”   “夫人说的是。”婆子应和着。   “你说现如今宁情又和季礼这般,我哪有什么好日子,她一日没个归属,我这做娘的心里哪里好过。”   “本来是有些担心回来瞧瞧,顺便走走老姐妹,”张如兰把帕子重重地拍在床沿,“宁情如今过的乱七八糟,这个样子我怎么去走。”   张如兰向来爱面子,宁情和离的事在她认为就是丢了天大面子的事,想着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这事笑话她呢!   宁情进屋就听见这一句,“娘,有什么不能走的,想去就去,既然是老姐妹,又何必担心脸面的事情,谁家还没点不如意的事。”   张如兰见宁情进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不会多留会?”   宁情想起刚才的一幕,“娘,您以后就别做这种让女儿为难的事情了,我已经同他说清楚了,以后您就别操心了。”   张如兰一听,不对,“什么叫说清楚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张如兰听着就火气上来了,“我把你推出去,你就这样对人家?”   “娘!!我们已经和离了,他还搬到我院子前面住,当然要把话说清楚,这样不明不白的对大家都不好。现在李霜霜走了,又来寻我,我就那般作践自己定要跟他回去吗?”   李霜霜走了的事情,张如兰早从沈妈妈那里得知。   “你一个女人跟自己丈夫置什么气,那女人走了就了更好,这不一直是你希望的吗?如今他来接你,你就回去好好过日子。”   “娘,我对他都没那份心思了,更别提回去的事情了。”   “什么心思不心思的,过日子而已,那些情啊爱的能当饭吃,真是没活明白。”   宁情不想继续和张如兰说下去,提步离开,她是长辈,都是对的。   张如兰见回她自己屋里,赶紧道:“以后季礼来清水畔都在这边用饭,你若是不同意,你娘就绝食。”   这是她想了半天的招。   宁情已经抬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娘,您什么时候回京城。”   张如兰半抬着眼皮子,“你不跟季礼回苏城,你娘就在这清水畔与你耗上了。”   宁情:“……”这是没完没了了。   ……   杨钧翰正在商行里处理事务。   这时进来一个人,杨钧翰一见来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那人进来后就把门关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杨钧翰面前。   “东家,您交代的事情小的查出来了。”说着就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放在了杨钧翰面前。   “嗯,我先看看,后面的事情你先不要查。”杨钧翰交待着。   那人道:“东家,小的无意间发现老爷的一件私事。”   杨钧翰眉头一拧,此人是他的心腹,只要是关于他的事,事无巨细都会提醒。   “讲!”   那人道:“那日小的去查一个旧人,那旧人住在十里荷塘那边,小的蹲了几日都没蹲到那位旧人,倒是看到了老爷的马车数次。”   “十里荷塘那边好几个茶楼,开始小的以为老爷是来此地喝茶的,可连着数日都来此,小的就好了奇,想着哪家的茶水如此的好,引得老爷天天来,便跟着老爷的马车走了几步。”   “哪知老爷的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口,里面不光有女人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声音。”   听到此处,杨钧翰眉头皱得更深,心里约莫已经猜出了几分。   那人接着道:“小的便走到边上,爬上墙头,望里面一瞧,看到一个貌美的女子抱着一个一两岁的男孩,那男孩见到老爷一口一个爹的。”   听到此,杨钧翰单手撑起额头,他爹向来风流,如今又闹出这一出。   “此事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   “小的知道,那女人和孩子的地址小的一并写在上面。”   说完,那人便退了出去。   杨钧翰拿起布包,打开,里面有一扎卷起来的纸,解开系绳,一页页看下去。   看完后,杨钧翰原样扎起。   起身,走到更里面的一间账房,进去后,里面是一排排木柜,每个木柜上都标有年月日期,且用铜锁锁上,木柜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抽屉。   他走到角落的一处木柜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像这样的一卷卷的纸有十多卷,他把手里的这卷放进去。   差不多了,他要开始清扫煜园了,以后煜园只有娘和他,还有宁情。   ……   “宁情姐姐吃饭啦!”芽儿掀开门帘,探头进来朝宁情喊道。   “他是不是又来了?”宁情头也未抬地看着账本,手里的毛笔迅速地写着。   “嗯!”   “你还是帮我把饭留着。”等陈季礼走了再去吃。她娘果然不是吓唬她,第二天就让陈季礼过来吃饭,一日三餐的那种,宁情已经被张如兰闹得没脾气了,谁让张如兰是她娘,生她养她的亲娘,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唯独不敢忤逆她。   张如兰让陈季礼来,宁情只好各种借口不去吃。   芽儿道:“老夫人说了,让您今日务必去用饭,也不让给你留饭。”   芽儿已经知道外面那位就是宁情姐姐的丈夫,老夫人吩咐他们必须叫那位姑爷。   她同秀萍姐一样,在她们心里花老板才是宁情姐姐的姑爷,让她们叫都憋着没喊。   倒是其他几位婆子叫得亲热的很,芽儿听着真刺耳,为花老板不值。还好宁情姐姐心里应该有花老板,外面那位来了以后,宁情姐姐可一次都没露面。   那位也是位奇怪的,话很少,好几次站在宁情姐姐的门前徘徊许久,就是不进,看着又怪可怜的。   她说给秀萍姐听,秀萍姐说,活该!   久久没有听到宁情姐姐的回话,芽儿也不知道怎么办!回去复命老夫人定要怪罪。   左右为难之际,秀萍姐从大门口进来了。   秀萍姐一边用围腰擦着手,一边轻声问:“怎么说?”   芽儿摇头,“宁情姐姐没作声。”   秀萍道:“见你没回去,老夫人又让我来,一会老夫人估计要亲自来喊了。”   芽儿担心道:“今日怕是宁情姐姐不去用饭不行了。”   秀萍道:“这花老板有几日没来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那位有老夫人帮衬着,姑娘也难办啊!”   芽儿点头应和着。   两人站在宁情门前磨蹭着。   果不其然,片刻后张如兰亲自来了,对着两人道:“干嘛呢?都当门神呢?喊个人喊半天!”   秀萍陪着笑脸道:“姑娘说正在忙,也不饿,一会饿了自然会去吃。”   “骗鬼呢!”张如兰明显不信秀萍说的,一把掀开门帘,朝里面囔囔,“出去用饭。”   “不饿,他在,宁饿死也不吃。”   陈季礼刚踏进大门口就听到这句,心里酸涩无比。   秀萍和芽儿往门口挪了两步,刚好把门堵住,然后目光调向别处。   陈季礼知道不受这两位欢迎,只好停住脚步。   张如兰道:“涨本事了,你娘都叫不动你了!你天天如此,让季礼如何想?”   宁情道:“是您让他来的,他如何想我不管,我和他没关系了,您可别强迫我,我忙,你先吃吧,一会饭菜凉了不好吃。”   见张如兰虎着脸看着她。   宁情又道:“娘,您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别老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和女儿置气,快去吃吧,吃了让他快走,省得碍眼。”   张如兰快被宁情气死了,旧话重提,“当初谁哭着喊着要嫁的,如今又嫌人家碍眼。真是说一出是一出。他那家世,那模样,转身就能找打比你强的,别到时候后悔哭着求人家。”   宁情蘸了一下墨汁,在砚台上轻轻刮着多余的墨水。   “他就是娶公主,我也不稀罕,谁爱嫁就嫁,反正跟我没关系。”   陈季礼句句都落进耳朵。 第71章 但愿是他多虑了   陈季礼转身走了出去,今日天气阴沉,放眼望去一片暗哑之色,沉闷得好似他此时的心境。   不知道如何才能靠近她?他好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之人,毫无希望可言。   他已经在清水畔待了数日,要回苏城去处理一下商行的事务。   他对沈妈妈说了声,然后出院子,策马而去。   ……   苏城稀疏平常的一天,繁华的街道此时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一家规模颇大,装潢华丽的商铺,此刻围满了人,里面传出女人的大哭声。   有后来者好奇,侧身钻进人群,抬头一看,是一家胭脂铺,招牌上写着隆鑫胭脂。   “这是发生何事了?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说是有人买了这铺子里的胭脂,脸给毁了。”   “这胭脂不是女子护脸用的吗?怎么还能毁脸。”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好的胭脂自然是能护脸的,但有些昧良心的商家以次充好,或者用些不合格的材料,擦了就会烂脸。”   “原来如此!”   这时,在里面嚎哭的女人止住哭声,走出了铺子,是个中年女人,她站在铺子的台阶上。   “大家瞧瞧啊!就是这间铺子出售的胭脂,就是这个叫初见的妆粉,”说着那女子亮出手里的一个物件,是一个精美绝伦的粉盒。   “我买回去不过擦了几日,这脸就烂成这样。”   中年女子把身子前倾,一手拿着妆粉,一手指着自己的脸。   人群里的人定睛一瞧,这女子的脸确实脸色发红,若是走近看,还能看到脸上起了许多小红点。   女子不厌其烦地走到每个人面前展示她的脸。   走完一圈女人又回到胭脂铺前的台阶上,“大家看明白了吧!我这脸烂得不假吧!”   她指指身后的铺子道:“可恶的掌柜见我来此,还抵赖,说这初见的胭脂质量好,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分明是想抵赖,无良商家毁我容貌,见我闹得大了,大伙都来瞧究竟了,还企图用银子来封我的嘴。”   女子呸了一声,“我是那样的人吗?为了银子泯灭良知,我今日站在此就是向大家揭发,揭发此铺子卖低劣货,卖初见这样无良商家的胭脂。”   “大伙回家告诉自家女眷千万不要买这个初见的胭脂,因为会烂脸,我的脸就是证明。”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径直走到门口。   对先前的那女人道:“姐姐,你用也是这个牌子?我用的时候也烂脸了,我还以为我是个别现象,原来并不是,可见这个初见本身就有问题!”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大伙都认为这个初见的胭脂确实有很大问题,掌柜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从柜台上撤掉初见的胭脂水粉。   ……   旺祥商行,每月的例行汇报,旗下数十个铺子的掌柜共聚一堂,向陈季礼禀告上月的盈利和铺子的其他运营情况。   陈季礼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在天黑之前送走了最后一个掌柜。   他靠在椅背上,好看的眉眼疲惫不堪。还未等他歇息片刻,府上的下人来报,父亲和母亲在府中等她,那双浓黑的剑眉本就未舒展,此刻更是甚了几分。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一直以来他也是同龄者中的佼佼者,可唯独在婚事上令父母烦心。   可如今看来事情竟然已经隐瞒不住,那就坦然面对吧!   陈季礼想到这,便起身下楼。   商行马上要打烊了,伙计们都聚在一起闲聊。   “今日我去那隆鑫胭脂铺送货,看见一女人在隆鑫闹事。”   “隆鑫?不是很大的那家吗?发生什么事啊?”   “就是城东最大的那家,一个女人在那说用了他们家的妆粉脸烂了。”   “什么牌子的妆粉?”   “说是初见的。”   “初见?就是横空出世卖得特别好的那个?”   “是的,是的。”   陈季礼下楼就听到伙计们在议论初见的事,顿感事情不寻常,他止住脚步仔细询问了那个送货的伙计。   听完后,本来回府的陈季礼,马上转头去了隆鑫胭脂铺。   城东隆鑫胭脂铺骑马需要小半个时辰,陈季礼快马加鞭在铺子打烊前赶到。   隆鑫胭脂的掌柜见到陈季礼,马上热情地迎到里间。   沏上茶水,两人落座。   陈季礼开门见山,“蒋掌柜,今日前来没有其他事,就是来打听一下白天那个女客的事。”   蒋掌柜今日一下午都为这个事情发愁,这事情一出,必定会影响他们隆鑫胭脂的生意,陈季礼一问,蒋掌柜满肚子话要说,再说陈季礼是上游供货商,两人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蒋掌柜没有隐瞒的必要,恨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老板,事情这样的。”   “今日巳时三刻左右,一女子出现在我铺子中,手里拿着初见的妆粉,还出具了购买时的票据。”   “指着一张发红的脸,说是擦了妆粉后导致的。本来我们做胭脂的就特别怕出现这般事情,影响店铺的口碑,我这铺子开了十来年,一直谨小慎微,出了这事我连忙答应赔银子了事。”   “可那女子说不接受银子,要讨个说法。于是在铺子里大吵大闹,而后更是以死相逼。”   “这初见在我铺子里卖了有几个月,不瞒您说,东西做得确实惹女客欢喜,确实好卖。当初我拿货时就担心用料,还让我夫人试用过,确定没问题,才让进铺面卖的,哪曾想如今出了这般事情,今日这事出了,这初见的胭脂我暂时下了柜,等初见的东家给了说法再决定卖不卖。”   陈季礼问:“蒋掌柜可看清那女子脸上是疹子还是皮癣?”   讲掌柜道:“那女子闹得没眼看,我们只好请来大夫,大夫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说是有可能是妆粉所致,也可能是其他,只是开了些涂抹的药膏。”   “但那女子一口咬定是妆粉所致。”   陈季礼又问:“那女客可是熟客?”   蒋掌柜摇头,“我这铺子开了十多年,女客成千上万,虽说不能一一认出,但是多来几回,我都有些印象,这位……倒是眼生得很,应该在我铺子里来得少。”   “不过有人认得她,说是就住在城西柳江巷子里。”   陈季礼听到此,起身,“我明日派人过来查,劳烦掌柜抽个伙计过去帮我认认人。”   蒋掌柜道:“伙计没有问题,陈老板只管使唤,陈老板是说此事不寻常?”   陈季礼点头,“我不确定,如果只是个案,那就好说,如若有多人出现问题,初见就需要重视配料是否出了问题。”   陈季礼沉吟片刻,“还有一个可能,初见新开,又售得如此之好,难免会遭同行眼红嫉妒。”   蒋掌柜点头表示赞同,过了片刻又不解道:“陈老板与这初见也算得上同行,而且初见占了陈老板的悦己不少份额,对悦己影响不小吧!为何如此关心初见?”   陈季礼笑而不语,随后告辞。   出了铺子门,外面已是银月当空,想到父母,陈季礼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中,刚踏进门槛,陈旺祥的声音传来。   “我不来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陈旺祥的声音大如钟鼓,带着一股子早已压制不住的怒火。   屋内灯火通明,陈季礼走止父母跟前站定,自知有错,没有言语。   陈季礼的母亲柳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孩子累了一天,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怕是晚饭还未用,还是让孩子先用饭吧?”   柳氏声音细软,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很能安抚人心。   陈旺祥就吃柳氏这一套,天大的怒气,柳氏一开口就化为乌有。   下人马上摆上饭菜,三人坐下,在沉默中用完饭。   下人收拾碗筷,陈旺祥道:“这般大的事情,若不是你母亲逼着慧娴,慧娴才说了实话,不然你们准备瞒我们到何时?”   陈旺祥天生相貌威严,单单看着就有几分渗人,此刻他虎着脸,一旁伺候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陈季礼沉默了一会,“父亲,隐瞒此事是不愿您和母亲忧心,而且我也并没有和离的打算,自然不愿公开此事。这一年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宁情的下落,前一段时日才确定她落脚之处,所以,我在尽力挽回,请父亲母亲再给我一段时日。”   柳氏道:“你怎么就这般糊涂,和离是多大的事,轻易就离了。你们夫妻不睦,你有很大的责任,不该与那李霜霜藕断丝连,还把她接进府中居住。宁情冲动之下情有可原,你呢,怎能她写和离书,你就签了,真真是儿戏。”   “母亲说的是。”陈季礼道。   陈旺祥道:“宁情现在怎么说?是不愿回来吗?”   “是。”   柳氏问:“她现在是一个人吗?”   陈季礼迟疑了一会,“是。”   沉默一会,陈旺祥道:“那明日我和你娘一同前往,去接她回来。”   陈季礼想到宁情对他的态度,怕是父母前去也无济于事,还有隆鑫胭脂的那件事情要去查个明白,他这几天是没有工夫去清水畔。   “父亲,母亲,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们再出面。”陈季礼想到若是同行眼红陷害,隆鑫胭脂的事件会在其他胭脂铺持续上演,退货潮,赔款潮,会接踵而至,宁情会焦头烂额,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暂且搁置,先处理紧迫的。   当然,希望只是个案,是他多虑了。 第72章 杨钧翰开始撒网   第二日一早,陈季礼便派人去查此事,还传下消息,关注其他地方初见的情况。如果有类似情况立刻上报。   上午派出去查询那个女人的事情,下午就有了回应。   说是那女子只是个寻常妇人,看不出其他异常,从周围人的口中得知,那女人平素是个舍不得的,初见的妆粉价格不算便宜,她是见周围许多人都在用,说是好用,狠了心才舍得买的,后来脸擦烂了,觉得上了大当,气不过才去胭脂铺讨要说法,并没有其他。   听到此,陈季礼倒是希望如此,只是个人的肤质对于某种材料的不适应才会如此。   可事情没有按照陈季礼希望的那样发展,第二日,有人来报,就在苏城地界内,光昨日一天就有三起初见烂脸事件发生,而且隆鑫也并不是第一家,早两天时间就有胭脂铺有女客要求退货,赔银子的事件发生。   如此密集度,肯定不是个案。到底是初见的材料出现问题,还是同行报复行为,还有待追查。   不过,目前陈季礼需要先稳定其他胭脂铺的退货潮,而且要在最短的时间来查出原因,如果是材料问题那麻烦就大了,宁情的初见本就刚刚立足,根基并未稳定,如此挫折会直接导致初见倒闭。   陈季礼赶紧招来方掌柜,方掌柜不明所以地赶来。   “东家,有何吩咐?”   “赶紧派人下去,只要是拿了初见胭脂的铺子,一概不让退货,造成的损失由我们悦己承担。”   方掌柜以为听错了。   “东……东家!您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明白。”   陈季礼面不改色地复述了一遍。   方掌柜深呼了一口气,不可思议道:“这可不是一小笔数目,东家您可考虑明白了?”   方掌柜完全不明白东家的此举是何意,照理说初见出事,他们悦己是乐于其成的,毕竟是同行,少一个初见,就少了一个强劲的敌人,他们悦己又能一枝独秀。   初见出事,悦己兜着不说,还往里面搭银子!   想不通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陈季礼又补充道:“还有……他们如果有女客烂脸事件,一律交给我们悦己处理。”   “啊?”   方掌柜在一头雾水中走出旺祥商行。   陈季礼又派人去跟踪查访那些烂脸事件的女客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   ……   福清城,煜园。   满月如银盘高悬于苍穹,月光如碎银洒满杨家宅院,大朵的芙蓉花开在枝头,为这枯黄的秋色抹了一些别样的红。   今夜的煜园一派祥和景象,全府上下都喜笑颜开,因着少爷说邀请全府上下共聚一堂,说是有喜讯相告。   这喜讯还能是什么?闭着眼都能猜出来,谁能不喜?谁又敢不喜?这些人里面真心有的,假意的也不缺。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更何况这满宅子都是女人的地方。   杨钧翰一身玄衣,神态从容的走进厅堂,他向每位小妈问好,极其的有礼数。   看着一桌子的女人,有的端庄,有的娇美,有的静雅,有的丰盈,有的纤柔……真是颜色各不同,这些女人就像皇帝的后宫,有的春风得意,有的黯然落寞,有的冷眼旁观……   不过她们的年岁都已过了四旬,这些都是他父亲早年惹回来的风流债,如今都衣食无忧的圈在这煜园里养着。   她们都瞧着最上面的主位,现在还空着,那是杨良裕和周雪梅的。   宅子里好久都未曾在一起用过晚膳,大家都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哪怕是过年过节,大家都是各自在小院里开火。   偌大的煜园就跟一个小村庄似的,各过各的,凡事相互都不叨扰,这样的生活比起其他富贵人家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周雪梅就是这煜园的家长,每月固定的月银,定期发放,一文也不差,多一文也不给,看似一碗水端得极平,让杨良裕毫无挑剔之处。   别以为这样的周雪梅是好说话的主,这煜园的女人都极怕她,不敢在杨良裕面前说她半个不好的字眼。一来她是她们的主子,二来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反正在这些女人眼中,周雪梅的狠厉是无形的,挑不出刺,还能让大家都拍手称赞的。   她养的这个儿子,更是动不得,传闻太可怕,以至于真假都没有人敢去印证,毕竟性命太可贵。   厨房的菜差不多上齐时,杨良裕和周雪梅来了。   杨良裕今日出奇的没有露出招牌的笑脸,而是略带严肃的神情。周雪梅倒是一脸和善,看着心情甚好。   “菜上齐全了吧?”周雪梅温声问道。   伺候的婆子回答:“主菜都上齐了,还有一道汤和些消食的水果还在准备。”   “那好,慢慢上,不着急,热乎的味道更鲜美。”周雪梅环视一周,“人都齐了,那便开始用餐吧!”   杨良裕第一个拿起筷子,下面的女人才开始陆续动筷。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周雪梅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朝杨钧翰道:“钧翰,不是有话对姨娘们说的吗?”   杨钧翰喝了口汤,用牙签挑了块水果,压了下嘴里的味道,边嚼边用湿巾拭手。   “各位姨娘,今日一起用餐,其实是因为我要定亲了,各位都是我的长辈,理当要告知。”杨钧翰沉吟了一会,又道:“因着以前的那些事,福清城也有许多传言,我的婚事一直不顺遂,如今终是有位姑娘不惧传言,愿意嫁给我为妻。”   “那恭喜贺喜少爷了,二娘真为你高兴。”二姨娘先开口,她是位肤白红唇的女人,极为美艳,说话间纤长的手指会不自觉的勾着耳边的发丝,很是能撩拨人。   杨良裕看着她眼睛就没挪过。   “我就猜到是这般好事,夫人和老爷这下可以安心了,很快就能抱孙子了。”三姨娘当然不会吝啬几句不要银子的言语,语气很是真心诚意。   大家听着都笑着。   “也不知是哪位姑娘有此天大的福分嫁给少爷?”   杨钧翰看着三娘道:“苏城宁家姑娘,她父母兄长在京城,宁情如今居住在清水畔。”   “一个姑娘家没有跟着父母吗?”   “是的。”   “清水畔是属于哪里?”   “属于我们福清。”   “好好,听这名就是个好地方。”   “家中有几口人啊?”   “排行老几?”   ……   杨钧翰不厌其烦的一一解释,而且是一脸笑意,给人的感觉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仔细瞧着每位姨娘,真是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和美景象。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谁又能想到背后的残忍和血腥。   周雪梅不知道儿子如此大张旗鼓是何用意?这群女人没一个能置身事外的,都是恨不得她们母子死的主,如此隆重真是抬举她们了。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周雪梅把目光调向身旁的男人,他才是这个煜园的祸端 。   杨良裕被周雪梅这么扫一眼,浑身不自在,赶紧喝了口酒掩饰。   他答应了外面的女人要给那孩子一个名分,可……上次钧翰的警告,让他心生惧意。   他一向活得洒脱,女人在眼里都是无害的,真心时,可以百依百顺,要月亮不给星星的。不爱时,也能及时抽身,不拖泥带水。   不过他的爱都不长久,很快就会被下一个更年轻貌美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谁让这世间的女子总是以各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真是爱都爱不过来。   他有银子,外面那些女人爱他的银子,各取所需,何乐不为,人生在世,就得这般潇洒。   可……钧翰的警告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他,这煜园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他有些不信,可钧翰断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说那般话。   那些姑娘的死都与她们有关吗?杨良裕直觉不可能,她们是女人啊,是柔弱的像水一般的存在,曾经都是在他心尖尖上疼爱过的,如今情分虽然淡了些,可从未亏待过她们。   他子嗣缘薄,好不容易在这般年纪得了第二个儿子,也算是老来得子,他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眼下钧翰要成亲,这事是万万提不得。外面的女人闹就让她闹吧,孩子都生了,还能闹出个什么来,还不是他给什么就得受什么?   女人有时惯不得,不然得上天,这是他这么多年情场摸索出来的经验。   “婚期定了吗?”五姨娘问,这是个寡言的女人,极少开口。   “还未定,不过我想在年后就把亲事办了。”杨钧翰笑着回应着五姨娘。   “那日子有些紧迫,置办东西来得及吗?”   “我会看着办的,多谢五娘关心。”   “五娘也算看着你长大,盼着你成婚,以后还盼着你的孩子出生,说感谢的话就显得生分了。”五娘今日的话有些多,听着倒是极为真心。   杨钧翰笑着,“七妹许久未回府了吧?”七妹是五娘生的,已经嫁了数年。   提到女儿,五娘笑容加深了些,道:“是有些日子了,她又有了身孕,自然不敢到处走动,说起来还得谢你这个大哥给她找的这门亲事,姑爷真是个不错的,对她极好。”   杨钧翰没有言语,他挺喜欢那两个已经出阁的妹妹,毕竟是与他有血脉关联的,有些东西他在极尽的弥补。 第73章 发现疑点   宁情发觉这几天的订单在锐减,也不知是何故?于是去作场与掌柜的商议。   这段时日,雇了不少新人,作场异常繁忙,按照手里的订单数量,这样的繁忙还能持续两到三个月,这是前面订单压下的货源。如果后面订单继续减少,后期货源将会跟不上,雇的人也会没有活做,到时候不是解雇多余的人,就是要面临停产的困境。   这两样都不是好的后果,唯一的就是稳定订单数量,这才是初见正常的发展。   那冬季推出的闪光胭脂销量和返单情况明明十分的乐观,为何突然下滑?宁情和掌柜商议半天也没有任何结论,那就只能等跑货的回清水畔再问问情况,看商家和女客反馈的问题再做调整。   宁情因为此事,心中极为焦虑,于是在作场里察看情况。   花老板派来的掌柜确实好用,他十分有经验,把作场经营得井井有条,大家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宁情走在作场里,不时有雇工向她打招呼,态度毕恭毕敬。宁情走到配料房,此刻有原材料送到作场,配料工正在往里面搬运材料,配料房角落的一个女工的身影引起了宁情的注意。   一来这是配料房,做的是体力活,一般雇的都是男工。她一个女工为何在此?还在解着布袋,应该是在找材料。这个女工看身形比较瘦弱,随便一个布袋都比她重,莫不是用工不当?或者是有人故意欺凌?   宁情带着疑虑走近,“你怎么在此?”   女工本就背对着她,不知身后有人靠近,宁情的突然出声,好像惊到了她,她惊恐地转过身,面色煞白,眼睛里都是慌乱。   宁情笑笑,“吓着你了吗?你在干嘛?需要我帮忙吗?”   女工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你为何在此?”宁情的本意是想问下她,如果真在配料房做活,一会就让掌柜的重新给她安排一份较为轻松的活计。   女工眼中惧意徒增,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来拿点……藿香。”   哦……原来是来拿材料的,那就不是配料房的,宁情觉得自己多虑,是在怀疑掌柜的安排能力,心里还有一丝小自责。   宁情朝布袋看了眼,藿香??上面明明标注的是丁香。   而且藿香和丁香截然不同,除了都有个香字以外,不管是形状、气味、功效上都是完全不同的。   宁情皱眉,弄错就麻烦了,“这个是丁香,你不识字的吗?”   女工点头,解释道:“我……不认识字。”   宁情知道很多女工都不认识字,可即便不认识字,在外形和气味两者间总该能分辨吧!如此大意,磨成粉后如果不细心观察,那可真是麻烦了。   “你是哪个房的?是谁派你来拿的?没有给样品你看吗?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这样拿错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宁情质问道。   而且据宁情所知,初见的配料是经过层层把关,断然不会因为一人的失误,而导致产品出问题。   研磨房拿配料,必须出示证明,配料房签署,开单据,留底单,取配料,核对配料无误,再放行。   配料拿到研磨房,研磨房查配料,核对单据,单据和配料匹配合格,方能进研磨房进行研磨,研磨前,还是与原样进行比对,所以哪一层出了问题,都能及时纠正。   出现纰漏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宁情的要求是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不能麻痹大意。错了就要及时纠正,而且必须严厉批评,以后方能小心谨慎。   听到这边的声音,那边指挥下货的配料房管理走了过来。   女工明显害怕了,颤抖着声音道:“东家,我是研磨房的,才来两天,我认得藿香,可这里都是布袋,他们又在下货,我们那边急着要上磨台,等不得,就擅自解开布袋寻找。”   那管理看着女工,诧异道:“你为何不等我们下完货?出了错谁能负担得起?”   女工估计被阵仗吓到了,唯唯诺诺道:“我们研磨房已经停下了,我怕拿回去晚了会挨骂,所以……”   宁情听完女工的解释,想着也不故意,又是新人,幸好没有出问题,便道:“下次务必小心,一定不能擅自拿材料,他们若是在下货,那就等等,耽误了一时半会没关系,拿错了拿可是天大的事。这次就算了,下次绝对不能再如此。”   女工连忙点头,应声说是。   宁情转向配料房的管理,“你也时刻要注意,下货固然重要,也要留一人在此值守。如此错误一次都不能有,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东家,我一定会注意的,您请放心。”配料房的管理忙不迭的向宁情保证。   宁情随后出了配料房,去了其他地方察看。她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新人的心切导致的失误,并未太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她看到的如此简单。   …………   苏城,旺祥商行。   笔挺的身姿站在窗前,墨色修身的衣袍显得身段格外的修长,窗外的光线打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好看的侧颜好似被精雕细凿过般完美,略高的眉骨衬得浓黑的剑眉显得格外的英挺,他漆黑的眼眸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这几日陆续回来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忧心,事情似乎同时在往两个方向跑。   这时,门外有声音传进来。   他转身,轻启薄唇,“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小个子的男子进来。   “东家。”   陈季礼一手负于身后,走到案桌前,坐下。   那人道:“东家,今日小的发现一个疑点,昨日我派人跟踪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家人病重,一直没有银子医治,今日一早推着病人去了医馆,用的是现银结账。”   “初见价钱不便宜,那女子说是使用十来日,而她的家人卧病已经半月有余,她买胭脂的银子为何不留着家人医治?而且在没有收入的情形下,为何突然有了银两?这两点都让人生疑,所以小的特地赶来禀报。”   听到此,陈季礼想到昨日的一起,追查的人跟踪的是一位前天烂脸闹事的女子,后查得那女子有个赌鬼丈夫,家中早已一贫如洗,平素里女子极其注重妆容,哪怕日子过得贫寒,面上颜色总是少不了,本来跟踪的人到此觉得无异,准备离开时,出了点意外。   那女子被她的赌鬼丈夫打了,打闹得挺凶,女子被丈夫拽着头发拉出门外,如此动静,门前很快聚集了不少看客。   从赌鬼丈夫骂骂咧咧的言词中,大约听出一点端倪,原来赌鬼丈夫回到家中,在女子身上搜到银子,因着丈夫嗜赌,女子身上比脸还干净,哪会突然出现银两,赌鬼丈夫想到女子平日都喜欢往脸上涂脂抹粉,想必是在外有了野汉子,才会有多余的银两。   女子却哭喊,是她挣的,不是什么野汉子给的。赌鬼丈夫不信,说她从未做过工,哪里来的银两。   女子闭口不答,反正不承认是偷汉子得来的。   这几日,烂脸的事件已经出了二十多起,虽然只有两个女子有疑点,可陈季礼凭着几年的商业浸染,已经嗅出事件的不寻常。   背后有人操控的可能性极大。   毕竟初见横空出世,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财路,趁她还在扩张期,根基未稳之时,被人盯上,想一举铲平不是不可能。   可见这背后之人必定是同行,但整个南边做胭脂的商户少说也有几百家,要从中找出实在太难。   看来只能从这个帮他们行事的女人着手,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操控之人。可背后之人不会亲自露面,为了掩人耳目,他只出银子,下面的人会经过几道转手,最后才到女子的手上执行此任务。   陈季礼冷静的分析,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相互叠交着,“这样,你就从这位女子着手,她缺银子,我们就送银子,只要开口说出她的上家就行,然后我们再用银子撬开上家的嘴巴,层层递上。”   做这些勾当的人本就不是正经人,都是为了钱财,只要有更多的银子,他们的嘴巴就紧不了,当然也有诚信的,不过陈季礼一点不担心,人性总有弱点,拿捏住了,就难逃手掌心。   “注意!避免打草惊蛇。”陈季礼叮嘱。   那人点头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那人走后,陈季礼再次陷入沉思,其他的二十多起事件呢?为何那些看起来并无疑点?莫不是初见的胭脂确实有问题。   若是胭脂的配方问题,那麻烦就大了。可照理说宁情用的是宁家的秘方,是不会出现如此问题的。他们宁家的胭脂配方可是经过几代人的传承,有问题应该早就出了,不会现在才出。   况且他们陈家用的也是宁家的配方,四年间可从未出过这样的事件,可见宁家的配方是没有问题的。   莫不是她现在新研制的配方有问题,想到那闪亮亮的光泽,那是宁家配方里没有的,陈季礼决定去一趟清水畔。 第74章 谁要弄垮初见   煜园   杨钧翰在院子里摆弄着盆景,他手边是一棵罗汉松,造型错落有致,有一尺来高,种在一座假山半腰,十分精美。   假山上有一条银色的瀑布,落在水潭里升起团团白烟,给人几分置身于深山之中的意境。   水潭里几尾锦鲤时而冒出艳丽的身段,张开嘴不知是在觅食?还是在交换气息?   小武着一身青色短打,快步进得院内。   “少爷,”小武走至杨钧翰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如您所料,她们已经开始行动。”   杨钧翰眼眸略微加深,鱼儿要上钩了,可惜并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他蹙眉深思,对小武道:“多派些人手,一定不能有半点闪失。”   小武点头,“少爷放心。”他明白宁姑娘在少爷心中的位置,这次是动了真格,才会下此狠手。   ……   陈季礼来到清水畔时,刚好是早间,昨夜小眯了一会,便策马赶来清水畔,此时疲惫不堪。   他拴好马匹,走向宁情的小院。   芽儿也刚好起来,今日有些冷,她加了件绿色的碎花袄子,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隔壁宁情姐姐家走。   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弯腰摸里面的门拴,芽儿当然认得此人,宁情姐姐的前夫。   这个漂亮的男人手长脚长,不待芽儿反应过来,门就被他打开。   眼看就要抬腿进去,芽儿窜到他面前,挡住陈季礼的去路,“你怎么又来了?还擅自打开我们的院子门?”面上、眼里都传达着你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请自觉回避。   陈季礼看着这个护主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宁情有何种魔力,总是让身边的人维护至极、忠心耿耿。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有极重要的事情需要面见你们的主子,姑娘可否能行个方便?”   芽儿头摇得像拨浪鼓,虽然他笑得让人面红心跳,可宁情姐姐不喜欢,就是笑得再好看,也白搭,不会放他进院子,更何况宁情姐姐此刻还未起身,一个男子进屋成何体统,即便是宁情姐姐的前夫身份也不行,宁情姐姐与花老板才是情投意合的。   陈季礼自然不会与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见宁情窗子还未开启,“她是不是还未起?”   芽儿点头。   陈季礼道:“那我一会再来。”   芽儿本想说,没有人欢迎你,可想到老夫人那双凌厉的眼神,小肩膀缩了缩。   陈季礼刚走两步,张如兰走出院子,瞧见他,连忙喊道:“季礼过来了?”   陈季礼转身,行了个礼,回应,“是的,岳母,刚到一会。”   张如兰走出院子,“过来用早饭,我让秀萍备你的,宁情已经起来了,正在梳洗。”   “好的,岳母,我正有事与宁情商议,换件衣袍便来。”陈季礼极爱洁净,行了几个时辰的路,面上满是灰尘,趁这点空隙他要去清洗一下。   早间宁静,院子外的话一字不落地掉进宁情的耳朵。   他……又来了,真是不明白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在她说了那么多决裂的话之后,还能来清水畔,这样的陈季礼,真是令宁情有些意外。   他说有事相商?会是何事?   宁情这几日愁得失眠,跑货的回来两位,带回的消息令她忧心不已,说是原来的老主顾都没有下单的意向,即便是下单,数量也是极少。跑新客源,又是老说辞,口碑没有,不敢随意上货。   她想亲自出去了解一下情况,可花老板说过,让她这段时间,哪也不要去,为了不让花老板忧心,她除了这间小院子,连隔壁的作场都很少去。   但是现在情形不能容她再耽搁下去,不然她一手的心血眼看就要断送,她急于需要知道初见的胭脂哪里出了问题,导致曾经火爆的产品如昙花一现,如今情形急剧下降。   张如兰看到焕然一新的陈季礼进了院子,就朝宁情屋里喊道:“用早饭了,今日我让秀萍做了你爱吃的酥饼。”   宁情应了声。   因着一直在厨房里用饭,倒是成了习惯,张如兰来后也延续着在厨房用饭的习惯,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宅子,并不是苏城的高门大院。   厨房不大,一张四方桌靠墙,还余三面可以坐人。   宁情走进时,陈季礼已经端坐在下方,他背脊挺得笔直,换了件墨色的衣衫,显得腰身极窄。   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首,两人四目相对。   宁情看到他眼中的惊讶之色,脸色平静地坐下,不是有事相商吗?宁情不是逃避型,确实有事她会直面解决。   与此同时,目光扫到桌子上的一扎油纸包,这包装她熟悉的很,是姚记的甜点。   以前她极爱吃这家的甜点,自从来到清水畔后,就再也没有尝过。   陈季礼轻轻推了下手边的甜点,没有言语,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时秀萍姐的小米粥端了上来,张如兰也进了厨房。看着面前升腾起的阵阵热气,宁情低下头舀了两口。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默不作声的用完早饭。   张如兰吃得比平素快,吃完后就出了门,秀萍和芽儿也被叫了出去,厨房里就余下两人。   宁情看向陈季礼,语调淡然,“有何事?”   陈季礼早已吃完,一直在用余光看着身旁的宁情,宁情浅浅地声线在耳畔响起,他的心停顿了一下。   正了正面色,陈季礼清了一下嗓子,“你现在的那个胭脂在确定投放时,可有做过试验?”   宁情心中一咯噔,心中有了一股预感,陈季礼接下来的谈话,会跟她近段时间订单减少有关。   “我做过试验,总共一千一百一十九人。”连每个人的姓名、年纪、住址她都做了详细的记录。这是宁家配方首页的警语,试验者不得低于千人,若出现一例不适者都不予问世。   宁情已经嗅到危机,解释并询问,“而且试验者是分布在十个地界,不同年龄段皆有。是我的胭脂出了不适者吗?”   但是宁情在心里马上否认,她添加的都是昂贵的药材,属性和药理她都再三查过医典。   陈季礼看着宁情焦急的模样,猜到她还并不知情,实在不忍告诉她实情,可事情出了,必然要面对,要查出问题所在,方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既然选择做营生,就要做好不断出现的各种问题。   “有人涂抹后出现红脸,起小红点的症状。”   宁情面色一凛,果然是出了问题。   “苏城已经出了二十多起。”陈季礼又把手中已知的情况都告知了宁情。   宁情听后,愁眉不展,“你的意思,有可能是有人专门针对初见。”   陈季礼点头,“虽然目前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已经有了眉目,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揪出后面之人。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彻查到底。”   宁情略微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想欠陈季礼的,可……他在这方面确实比她更有门路。   “不过,”陈季礼话锋一转,“还有大部分女客确实用了初见出现了不适。”   宁情刚放下的眉头,再次拧起。   “按你所言,有千人的实验者都是适应的,照理说是不可能出现如此多的不适者。”陈季礼顿了片刻,“所以,你要彻查初见的每一个步骤。”   宁情知道陈季礼所言的每一个步骤是指,从原材料到外包装的每一个环节。换言之,如果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问题就是初见本身的问题,那么初见必须停止目前的生产。   损失将不可估量。   也许会让宁情的心血付诸东流,还会债务缠身。   此事容不得半点耽搁,宁情即刻起身,往作场走去。   陈季礼看向桌子上的甜点,随即跟着离开。   陈季礼跟在宁情身后,他能感觉出此刻她沉重的心情。   做营生的艰难只有做过的人方能体会,陈季礼看着娇小的背影,沉重得让他感到心疼,让他自责。   若是他当初对她好点,她就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如此艰辛。   在作场门口,门房挡住陈季礼,宁情听到身后的声音,对门房道:“让他进来。”   此时不是计较昔日恩怨的时候,关系着初见的存亡,陈季礼是真心帮助她。   宁情走进作场,点点滴滴都是她的心血,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注于此,若是初见垮了,她也许会一辈子否定自己。   看着几百号忙碌的身影,宁情心中更为沉重,这里许多人都是卯足了劲钻进来的,她记得有一个人说可以在这里干一辈子活,当时的宁情听着真的很感动,他们如此信任她,如此信任初见。   她也知道许多人把未来的工钱都做好了各种计划。有人想着存银子修缮房屋,有人想挣点余钱早日娶个妻子,有人想买一头猪仔,有人想添几尺新布……   初见承载着一个个小小的希翼,不大,却足矣让人有些许期待和感动。   她不能让初见有事!绝对不能!   宁情立刻与掌柜说明了情况,掌柜当然不敢耽误,马上调集人手配合检查。   宁情也换了身更为便捷的衣裙加入检查,她必须一一亲自查才放心。   宁情没有想到真会查出大问题来,这不是疏忽大意,而是被人蓄意为之。   到底是谁要将她置于死地!! 第75章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事情要从宁情开始着手检查的第二日说起。   最先查的是原材料,花老板给的货一点问题没有,品质上乘,真材实料。   后来就查研磨房,一听闻查研磨房,第二天研磨房就有一个女工没来上工。   后来发现她还带走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磨进出单据,包括还未入库储存的单据。   研磨房的管理是个中年女子叫秀荷,她叫来研磨房所有的人,证实缺少的那名女工叫木莲心,雇工登记薄上写的是坎儿村人士,来的时日也不算长。   也就是宁情前些天在配料房看到的那位女工。   可叫来同村的人,他们确说坎儿村没有叫木莲心的女子。   宁情问:“那这个女人是谁介绍来的?”   初见的雇用关系极为简单,最开始用工都是清水畔村的村民,知根知底。因着初见按时付工钱,从不拖欠,名声逐渐打开。前来应工的逐渐增多,后面扩展,急需用工,不过大多数都是相熟之人相互介绍的。   而且为了住宿方便,初见都是雇的周边村庄的人,来做工的人只需报上姓名和村庄名字就能进初见。   秀荷道:“回东家,这木莲心两月前就时常来初见,说是来寻工做,那时候初见的作场还未建成,我就对她说,让她再等等。那女子看起来是诚心想来做,隔两日就来我这边问一次,我和她就逐渐熟悉起来。所以后来雇工我第一个就想起她。”   一直没有作声的陈季礼道:“那她可有碰研磨房的配料,或者说帮忙研磨?”   那秀荷想了想,道:“有!她很想来做工,还说提前跟我学习,我想反正她又不要工钱,而且将来也会进初见,就教她如何研磨配料,她学得认真,有时一帮忙就是一两个时辰。”   陈季礼对宁情道:“时间能对上了,她一定是往里掺合了其他不该加的配料。”   宁情点头,“必须找到她,查出缘由,让背后之人。”   因为用工不规范,太过相信他人,导致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做买卖的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商场如战场这话没有说错。   宁情当即与掌柜商议,核对雇工身份,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作场。   吃一堑,长一智,引以为戒。   夜色降临,宁情与陈季礼一前一后走出作场。   临进院子门时,陈季礼停住脚步,在宁情身后,道:\"这个事情我会查得水落石出的,你只需处理好善后事务,其他就不要忧心。”   宁情推院子门的手顿了下,声音疲惫,“多谢你,不用了,我会查的。既然入了胭脂这一行,这些事情就让我来处理。”   “苏城那边的我暂时抽不出人手,你帮我查,费用到时一并给你。”她不想欠陈季礼的,暂且没有更好的方法去处理,只能用银子来解决。   想到银子,宁情的眉头皱得更深。初见要回收这两个月所有的胭脂水粉,已经售出的和未售出的,全部销毁。   损失不可估量,初见能否过得了这一关尚且是个问题。   陈季礼还想说点什么,可她已经进了院子,看着夜色下的倩影,陈季礼感觉离她越来越远,她很独立,在处理事情上并不需要他人的提点,她能很快做出判断,以最准最狠地决策力处理事情。   她完全不依附任何人而活,似乎再大的难关她一个人都能抗过。   宁情走进屋子后,张如兰朝里看了眼,往院子外走去。   陈季礼在宁情进屋后就回了青砖瓦房,刚进屋张如兰就跟了进来。   “岳母。”陈季礼行礼。   张如兰道:“今日是发生何大事了吗?为何你们今日已整天都在作场里?”   张如兰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她猜到是作场出了事,可派婆子过去打听,都说没事,张如兰在经过四年前家中的变故以后,胆子确实变小了,宁家再经不起折腾。   宁家这几年元气大伤,现今只能吃补药,不能吃泻药。如果宁情再出任何事情,宁家是真没能力救了。   张如兰知道在宁情那也问不出个实话,就匆忙地来问陈季礼,她相信季礼不会骗她。   陈季礼招待岳母坐下,然后让伺候的下人沏了盏茶。   而后,陈季礼拿出一些银票,双手恭敬地递到张如兰跟前,“岳母,这是五万两,让宁情拿着应急。”   张如兰惊恐地望着陈季礼,不敢接,五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宁情这是出了多大的事,要五万两银子来填?   张如兰有些语结,“季……季礼,这是怎么了?为何要给这么多银子?我们宁情的胭脂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季礼挤出一些笑意,安抚道:“岳母无需忧心,是有人嫉妒初见买得太好,对初见使了手段。”   张如兰早听过这样的传闻,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家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陈季礼道:“岳母放心,那人害怕事情败露已经跑了,后面出的胭脂就不会再有问题了,初见卖得极好,很快就能把银子挣回来,岳母就不用太过操心。”顿了一下,“银子的事您就说是您的。”说是他的,宁情就算初见垮掉也不会收。再说宁家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陈季礼一直瞒着宁情,她并不知情,张如兰出面宁情倒是会相信。   陈季礼的言外之意,张如兰当然听得明白,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让她烦心。若是宁情是陈季礼的妻子,这银票张如兰尚且能收。可如今这般,眼前的银票拿着烫手,不拿宁情肯定是过不了关。   陈季礼看出张如兰的顾虑,道:“宁情是我妻子,您是我岳母,这银子本就是她的,没有分别。”   “万一……”张如兰对宁情的脾性太了解,那孩子在感情上一根筋,若不是被陈季礼伤透了,断然不会如此绝情,也绝不会对那花老板生出情意。   陈季礼会意,“万一她还是执意不愿跟我会苏城,她愿意去哪便去哪,这银子也算我对她的补偿,岳母不用有任何负担。”   话虽如此说,前些年陈季礼已经帮了宁家不少,算起来比这些银票还要多,他也是说不用还,只当是孝敬他们。   想到和陈家多年的恩怨,真是分不清到底谁欠了谁?   屋内点了四五盏油灯,照得人心恍恍惚惚。   “那些陷害我们宁情的坏人,可要早些找到,让他赔初见的损失,还要让他身败名裂。”张如兰恨恨地说道。   陈季礼眼色冷了几分,“岳母放心,那陷害之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敢动他的女人,找死。   ……   宁情已经在作场忙活了几日,太多事情要忙,脚不沾地,有时一天都顾不得进食,出了这般大事,也着实是咽不下。   幸亏张如兰的及时出手,宁情才能沉着应对,不然后果不能想像。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去花老板的钱庄借银子的法子。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话真是印证了宁情这些天的心境。   做买卖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不可能会一辈子一帆风顺,你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状况,也许前一刻赚得盆满钵满,下一刻就血本无归。   秀萍见宁情一日又没吃东西,就拎着一个油纸包进到屋里,此刻宁情正在核算损失。   “姑娘,这个已经放在厨房好多天了,方才老夫人说是您爱吃的,我现在打开你尝尝?”秀萍姐小声地说道,终归是心疼宁情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这几天都掉光了,瘦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宁情正在看账本,也没有听清秀萍姐说的什么?   见宁情没有作声,秀萍一包包的拆开,似乎是想宁情看到那个喜欢的就吃两口,所以桌案上摆了一排,宁情发觉没地方了,才抬头一看。   白冰蜜糖酥,七彩桂花糕,吮指甜圈儿,焦糖梅子烙……一字排开,竟有七八种,且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看到姚记的外皮包装,宁情记起是陈季礼拿来的,他……竟然记得她爱吃的,原以为他从未关注过她,她喜爱的东西他会一概不知,原来还记着一两样,想到这,宁情微微一笑……也不枉曾经真心待过他一场。   宁情拿起一块蜜糖酥,想起花老板说过,不要吃秀萍姐之外的任何食物,虽然明知陈季礼拿来的甜点没有任何问题,可想到花老板,宁情还是放下了。   他好些天没来清水畔了,怕是问题很难解决吧!   这时,芽儿进来了,见宁情桌上的甜点,只咽口水。   宁情刚巧看见她那小馋样,清水畔到底是个村子,这些花样繁多的食物很少见,芽儿年纪又不大,肯定馋,想到她的两个弟弟,小树和小根。   宁情笑道:“都拿走吧!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同两个弟弟吃。”   芽儿一听,面上都是惊喜,她哪吃过这些模样精美的吃食,不确定地问:“宁情姐姐这些都给我吗?”   宁情笑着点头,还催促:“快点拿走,把我的桌案都占得没地方了。”   芽儿乐坏了,赶紧包好,搂在怀里,跑出了院子门。   陈季礼晚间回苏城,路过芽儿家门前时,看到几个孩子手里抱着的油纸包,心中黯然。   她连他送的吃食都不屑吃吗?   他和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第76章 雪色狐裘   这一日,芽儿推开院子门,发现外面墙边蹲着一个半大孩子,十来岁的模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辨不出男女。   芽儿年岁不大,看着是同龄人,就好奇地问:“你是谁家的?为何蹲在我们院子前?”   孩子眨巴眼睛看了眼芽儿,然后低头默不作声。   芽儿又问了几遍,都得不到回应,想着可能是个哑巴。   于是,跑进院子把秀萍姐喊了出来。   秀萍出来,同样问了几次,孩子就是低头不语。   两人确定这孩子是个哑巴,看着瘦瘦小小的,又脏兮兮的,着实怪可怜,秀萍姐让芽儿去厨房拿了两块饼,塞到那孩子的手中。   孩子见到吃食,立刻眼睛发亮,狼吞虎咽起来。   “真可怜!”芽儿怜悯道。   “是啊!也不知多少日子没吃东西了?”   秀萍想到当初差点饿死,同样对着孩子生出同情之心。可她们也是下人,没有能力帮助这孩子。   “孩子,你吃完就到别处去讨饭吧!”秀萍也不知这孩子能否听见,想到花老板好像开设了善堂,“你去福清城,那里有善堂,你年纪小,善堂会收下你的。”   “芽儿,你再去拿几个饼让他带在路上吃。”想到路途遥远,又道:“多拿几个。”   芽儿“哎!”了声,就跑去厨房。   芽儿把剩余的饼都拿了出来,一并塞给了那孩子。   两人原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可第二日,那孩子又蹲在院子的墙边。   第三日还是如此,吃完饼就走,饿了就过来,如此反复。   渐渐的大伙都知道有这么个小乞丐每日蹲在门口等吃食。   如果是平素,秀萍也许敢把他带进屋子让老夫人和姑娘看看,询问是否能留下?可花老板再三叮嘱过她们,陌生人一概不能与姑娘接触。   这日,小乞丐又来了,秀萍、芽儿、沈妈妈都围着孩子议论着,商议着该怎么办?   宁情这些天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作场处理后续问题,就是在屋子里算账本。   宁情从作场走出,就看见她们几人围着一个孩子,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秀萍说了情况。   宁情听后,道:“去给孩子清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物,然后让护院把着孩子送去善堂。”   孩子还小,送去善堂,还有义塾可以上,比呆在她身边更为合适。   有了宁情的指示,秀萍几人立刻把孩子领进院子。   清洗一番后,大家发现是个小男孩,眉目清秀,还挺好看。   可是护院想把他带走时,孩子突然瞅空跑进宁情的屋子里,躲在宁情身后,直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愿离开。   这孩子来得突然,又认准了宁情,如果是以前,宁情也许只当是与这孩子有缘,会毫不犹豫的留下这孩子,一碗米饭的事,她还是养得起。   可如今宁情不得不警惕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当然引起了张如兰的注意,她走进宁情的屋子,看到宁情身后的孩子。   “这哪来的孩子?”   “一个流浪的孩子,刚才给他换了身衣衫,没想到是个俊俏的小男孩。”宁情笑着答复母亲,“我本想把他送到花老板的善堂,可这孩子似乎不愿去。”   张如兰听后,拉下脸道:“赶紧送走,不明不白的来历就不要随便往宅子里带,这世间大的很,这样的孩子多得数不过来,我们又不是开善堂的,何况现在还自身难保,就别添些麻烦进来,多给写吃食他,让他赶紧走。”   说完,张如兰就走了。   宁情感觉孩子在听到她们谈话时,单薄的小身子明显紧张起来。   难道孩子不是聋哑?于是,转身对孩子说:“姐姐带你去善堂好不好?那里每日都有吃的,还能听先生讲课。”   孩子又低下头,不说话,可明显身子在轻微的发抖。   “你在善堂待过?那里不好,你不愿意回去?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好吗?”宁情十分耐心,语调也放得格外轻柔。   她略撇头,与孩子的目光相对。   那孩子在触到宁情的视线时,眼圈一红,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孩子真的能听到,其他几人都抽气。   “你能说话吗?”宁情又问。   孩子看了眼在场的其他人,又低下头,这是只想同宁情单聊的意思。   宁情会意,让她们先出去。   秀萍姐道:“姑娘……”朝宁情摇了e头,提醒她注意。   宁情笑笑,一个小孩而已,让她们放心。   待其他人出去,宁情又问:“可以跟姐姐说话了吗?”   孩子点头。   宁情问:“你叫什么?”   “小……泥……鳅。”许是老不开口,声音出来都有些破碎。   宁情一笑,捏了捏孩子的脸,“很可爱的名字啊!那你父母呢?”   提到父母,小泥鳅的眼圈更加红了几分,“死了。”   宁情虽然心里有些准备,可亲耳听到,还是替孩子难过,这么小就没了父母,肯定招了不少罪。   宁情安慰道:“没关系,小泥鳅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的,不要让他们担心,知道吗?”   小泥鳅点点头,见宁情如此温柔,胆子也大了些,道:“姐姐,我不去善堂。”   宁情问:“为何?你还小,要认字啊!”   小泥鳅道:“善堂有坏人,有时候会打骂我们,还不给饭吃。”   原来如此。   “你可知道你是在哪个善堂?”   “临远县的。”   临远县在福清城那边,与清水畔有两天的路程。   宁情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是花老板名下的善堂出了这档子事。“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小泥鳅点头,怯怯地对宁情道:“姐姐,她们都很好,给我饼吃,但是我知道,她们都要听你的。所以,我想求姐姐收留我。我可以干些活计,不会吃白饭的。”   这孩子倒是好眼力,早看出主仆关系。宁情看着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送走。   “好,姐姐信你,你可要听话,不过,姐姐这里房子小,姐姐得想想办法才能安置你。”   听到宁情愿意留下他,孩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微笑。   孩子离开后,宁情唤来护院,让他即刻动身去临远县的善堂,打听这孩子所言是否真实。   而后,又让秀萍姐同芽儿娘商议,看能否暂时把小泥鳅安置在她们家一段时间,一炷香后,秀萍姐就回话,大强婶子同意。   宁情又给了些银子让秀萍给孩子置办一些过冬的衣物,秀萍本就没孩子,便把小泥鳅当自己孩子关照着,就这样小泥鳅算是安顿下来。   大家都在为多了一个小成员而高兴,可护院带回的消息却让宁情不安。   临远县根本没有设善堂,以前的一个善堂因为没有人愿意捐助,好多年前就荒废了。   这孩子为何撒谎?宁情不动声色,吩咐秀萍观察这孩子一段时日。同时让护院找人暗中调查孩子的来历。   ……   初冬微寒,人们都穿起了冬衣,早间起来呵气都能形成一团白雾,就在这样的一个清晨,杨钧翰出现在清水畔。   他已经多日未来,宁情见到他都有些恍惚,以为眼花。   他掀帘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周身的衣袍上的露气遇上屋子里的热气,升腾起细薄浅淡的烟雾。   “你……怎的如此早?”宁情觉得自己的声音都起了颤,这是多冷啊!   杨钧翰温和一笑,走至宁情面前,“路过这里,看你一眼,马上就走,要去一趟黎州。”   宁情望着他,浓黑的睫毛上还挂着寒露,眼里却炙热得似烈火,她能感觉到面前男人眼里的深情,心中一股暖流划过,被人爱惜的感觉真好。   “是骑马吗?为何不坐马车?”宁情关切地问,手自然而然地握着他冰冷的手,试图把温暖传递给他。   “事情有些急,马车慢。”   他感觉到宁情的情意,眼中盛满柔情,拉起宁情的小手,放至嘴边,用力地呵气,想把她浸凉的小手呵暖和。   宁情看着他幼稚却暖心的举动,同样深情的回望着他,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时间好似凝固一般。   陈季礼挑起门帘时,就看到这样一幕,他像是一个第三者,突然闯进了不该闯进的两人世界。他的到来丝毫没有引起屋子里两人的注意,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容不下其他人,陈季礼黯然地放下帘子,转身离开,眉眼上凝结的露珠如泪水滑落。   心,更是碎了一地。   踏入院子,他看到杨钧翰的随从一箱箱的往里搬运东西,再望向手中之物。   想到昨日在苏城路过一个毛皮铺子,里面好多夫人小姐在选购。   他看到一件雪白的狐裘,纤尘不染,高洁圣雅,悬挂在最显眼之处,想到若是穿在宁情身上,应该华美至极,也温暖至极。   他当即买下,惹得一众女人惊叹不已,那高昂的银两实在令人望而生畏,掌柜见他出手如此阔绰,还打趣道,必然是送给心爱之人。   他回,是送给妻子的。引得一铺子女人艳羡不已。   他半夜起程,本想赶早送到宁情手中,哪成想到看到让他心碎的一幕。陈季礼把手里的东西交到沈妈妈手中,便回到他的青砖瓦房。   原来看到心爱之人与他人在一起是这般痛彻心扉,以前他对宁情说起要娶李霜霜时,宁情是否也是他此刻的心情。   这般的难受,他片刻都受不了,宁情受了三年。   难怪她不愿回头,陈季礼沮丧地躺在床上,回首着与宁情的点点滴滴。   似乎此刻才真正明白爱是不能共享的。 第77章 处心积虑的小泥鳅   屋子里,柔情满室。   杨钧翰硬是把宁情的手给呵暖和了才满意,“我运了些御寒的衣物过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就每样买了点。”   每样?   宁情往窗子外看了眼,乌压压一片的箱子,院子都快摆满了。   这未免也太多了吧!宁情惊讶地看着杨钧翰。   随即想到是他的一番心意,胸口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娇嗔道:“你买这么多,我往哪里放?”   杨钧翰看到面前女人嘴不对心的模样,心下愉悦得不行,嘴角都快包不住笑意。   “后面不是有两间杂物房吗?不喜欢就送人。过几日我回来,你要穿给我看,嗯?”   宁情笑而不语。   看着她俏丽的容颜,杨钧翰终是没忍住,把她拉进怀里,叹息道:“宁情……有些事情我瞒着你,是逼不得已,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再向你解释。”   宁情点头。   见宁情没有半点疑虑就选择相信他,杨钧翰心中感动不已。   他声音压低了些,“还有那个孩子是故意接近你的,你切莫大意,过两日会有人来与这孩子接触。到时你万不可与那孩子近距离接触。有人会暗中保护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自有万分的把握护你周全。”   杨钧翰本是不想说出这些话,怕吓着宁情,可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早已有了对策。可即便如此,杨钧翰还是怕事情有所纰漏,觉得谨小慎微比较妥当。   那些女人伎俩不过如此,兜兜转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他。须不知所有的一切正按照他的计划进行。若不是为了母亲,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宁情没有抬头,任由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小声回答:“嗯!我会小心的,你放心的去忙你的事。”   宁情的乖巧省心,让杨钧翰有时觉得在她面前没有用武之地。   他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宁情手心。   “这个是我的印章,有了这个我名下所有的产业你都可以随意支配,需要什么无需再经过任何人。”   宁情看着手里的印章,小小的一枚,应该是紫铜材质,一根黑色的锦绳系着,捏在手里颇有分量。   她知道他给这印章的意义,当即不知道如何是好,似有千金重量压在掌头。   宁情抬首,与杨钧翰对望,“这个……太过贵重,等我们以后……再给我也不迟。”她声音放得很轻柔,生怕说重了拂了他的一片心意。   “现在收和以后收有区别?”他怕她拒绝,也担心有照拂不到之处,所以急迫的需要她收下。   他这样,宁情当然明白。   “我既然应了你,自然不会变卦。”宁情怎么可能辜负他,他待她这般的好,好得让她害怕一切都是虚幻的。   “那便收下。”杨钧翰不容分说,言语中尽是宠溺。   宁情手心收拢。   杨钧翰看在眼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秀发,笑意在脸上扩张开来。   ……   杨钧翰走后,宁情瞧着满院子的箱子很是为难,她担心没地放,据小武说,这些箱子里什么都有。   只见每口箱子上都细心的贴着小纸条,有衣物,有饰品,有鞋履,有吃食……   吃喝用度,真是什么都有!!   秀萍和芽儿迫不及待的打开,一边查看,一边感叹。   秀萍道:“这花老板真是细心,姑娘您瞧,还给您添置了锦被,这手感摸着真柔软顺滑,定是上等好货。”   又打开一口,赞道:“这袄子做得真是精美,瞧着手艺,一针一线秀得均匀而细致,针脚的间距紧凑而密实,怕是得不少日子才能做一件出来。”   芽儿打开一口,惊掉下巴,“宁情姐姐,你快来看呀,这些都是首饰。”小姑娘有几个不爱首饰的,看见一箱子的珠宝,只剩下惊呼和不可置信。   宁情走过去,芽儿面前的箱子,里面放置着几个妆奁,妆奁样式精巧,镶金描银,芽儿打开了几个,金银珠宝、玛瑙翡翠一应俱全,在初起的冬日里,璀璨夺目,熠熠生辉,令人目不暇接,瞠目结舌。   宁情抹了下额头,哪有这样送东西的。   真是太……霸道!   天气凉,张如兰起得晚。听到婆子说院子里送来了许多东西后,张如兰就出来瞧瞧,这一瞧,同样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   “这些都是那花老板送来的?”   宁情点头。   吃惊过后,张如兰并未说什么,而是看向前面青砖瓦房。   沈妈妈手里拿着的包裹,也不知是何物。隔着布料感觉是皮毛之类的,稍稍扒开往里瞄了一眼,果然是动物的皮毛,应该是少爷拿给夫人的御寒之物。   少爷一向对夫人冷淡,如今竟然知道天寒,会买来衣物关心夫人,沈妈妈心里有些许安慰,到底是知道疼人了,也算长进了。想当初若是像现在会关心体贴人,两人又哪能走到如今地步。   看到院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再看看手里的这点,沈妈妈知道少爷终是逊色了些,此时拿出就有了厚薄之别,还是过两日再送与夫人吧。   陈季礼被张如兰喊来用饭之时,院子里已经被收拾干净,宁情吃了些杨钧翰带来的小食,就没有来厨房。   陈季礼吃完,正准备离开,张如兰当然知道他一早就来过的事,见他不知如何与宁情相处,来这清水畔住下后,也没有半点进展,看着正是让人着急。   “宁情在房间里,你去看看,陪她说说话。”   陈季礼挺拔的身躯顿了顿,他何尝不想,可想到早上那一幕,那种心痛窒息的感觉令他却步,他怕去了,听到更加让他心碎的事情。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她,每次对上她那陌生的眼神,都会让他的心揪起来疼。   本想成全她与花老板,可在查到一些事情后,又担心她的安危,于是赶来清水畔,只是觉得离她近点,或许能帮到她。   “她忙,我就不打搅了。”   他知她并不愿见他,能偶尔见上她一面便好,只要她平安无事,他就能安心了。   陈季礼已经想通,误会了她那么多年,几日就想赢得她的谅解,怕是不可能。   张如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道:“帮我去搬点东西。”说着就起了身,往边上的正屋走去。   陈季礼心里明白,张如兰是在帮他,可脚下的步伐依旧沉重。   “季礼,过来,帮我拿下那个箱子。”已经进到宁情屋子里的张如兰,故意拉高声调。   宁情正在调新品,张如兰的声音如炮仗响在耳边,她听到陈季礼的名字时,眉头本能地拧起,眼帘紧闭了一下,又睁开。   看着手里的量勺,宁情垂下眸子,继续手里的活。   陈季礼停在门帘前的脚步不得不迈进屋子,抬眼就看到宁情方才的表情,心脏宛如被一只手捏紧般难受。   他忧伤地目光越过那张娇俏的小脸,笔直走到张如兰边上,抬手就托下了一口红木箱子,放置到地上。   闻声而来的婆子们,麻利的把箱子抬了出去,张如兰超陈季礼使了个眼色,也紧跟着出了门。   陈季礼默默地站在一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伏案的女子身上。   她姣好的脸庞低垂着,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打在白皙如玉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卷翘的睫毛如一排小扇子,随着她的视线上下阖动。   她案前摆了不少粉末,每种都用小碟子盛放着,每个碟子的边缘都标注着粉末的名称,她手里拿着量勺,边上放置着各种工具,其中一个精巧的印章,陈季礼多看了几眼。   她的到来宁情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沉默着。   过了一会,陈季礼一言不发的离去,宁情也松了口气。   ……   至那日起,冬日就再没出过云层,一天天昏暗得好似天要塌下来一般,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那小泥鳅倒是个勤快的,晚上在芽儿家歇息,白天就来院子里,不是帮忙打水就是帮忙扫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很会看事做事,就是不怎么说话。   若不是宁情让盯着点,秀萍还真看不出这孩子有何异常。   这一日早间,与往常一样,临近开工的时辰,院子的小道上三五成群的雇工往作场方向走来。   芽儿梳好辫子,穿着宁情给她的新袄子出了门。可摸着这质地上乘的面料,芽儿又怕一会干活弄脏了,于是又回到屋里头,换了件粗布袄子。   就在这个档口,芽儿瞥见小泥鳅的身影一晃而过,芽儿也没多想,以为小泥鳅和往常一样去院子里干活去了。   可当她走到院子又没瞧见小泥鳅的身影,便有点奇怪,这一晃眼的工夫,这小孩上哪去了。   芽儿走出院子,此刻正是作场开门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芽儿往回走,四下张望,果然在一处略微隐蔽墙角看到小泥鳅,他正侧着身子,手在腰间摸索着,芽儿定睛一看,立刻羞红了连,赶紧转身,跑掉。   要长针眼了,芽儿羞愤不已地跑回院子。   “怎么了?芽儿,怎么脸都红了?”秀萍正在煮粥,见到芽儿随口问道。   芽儿摇头,“没,没什么,就是有些热。”   两人说话间,小泥鳅就进来了,见秀萍姐的粥煮好了,便拿来食盘,看架势是要帮宁情送粥。   这几日,因着天寒,宁情屋子里点起了暖炉,秀萍就把吃食送到屋子里。   “让芽儿送吧,你去打点水。”秀萍打发着小泥鳅,姑娘的房间她是不会让这孩子进的。   小泥鳅放下食盘,眼里有一丝失望之色,不过还是听从秀萍的安排,去到井边打水。 第78章 女子到底该怎么活?   小泥鳅丢下木桶,看着水桶垂直下降,“啪”的一声落在井里,水波晃动之际。小泥鳅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胸口,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在胸口和手心之间扭动。   小泥鳅有一阵晃神,随后眼底荡漾出一丝果决与狠辣。   细小的胳膊出奇的有力,本就充沛的井水距离地面并不高,三四个来回一桶水就被拉了上来。   他拎起冒着热气的井水,朝厨房里走去,眼睛却在宁情的窗子上稍作停留。   一直躺在屋檐的护院假睡着,眼缝之间院子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又过了两日,天气越发的冷,院子前的几颗树只余一些干瘪瘪的枝干迎风而立,原本的叶子早已不知所踪,配着暗哑的天色,目之所及,一片枯黄。   黑豹蜷在狗窝里,头尾埋在腹部,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它的耳朵机警地竖了起来,狗眼也随之睁开,黑色的狗瞳里一条细小的身影晃过。   黑豹立刻从狗窝了站了起来,抖了抖狗毛,灵敏的鼻子似乎闻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顺着气味往屋子里寻去。   此刻是午时三刻,上午的事情都忙完了,下午的事情还未到时候,所以平素忙碌的身影,此刻都清闲着。   芽儿趁着着空隙回屋看看瘫痪的父亲,顺便检查两个弟弟是否在家。秀萍负责一屋子人的吃食,起得早,比较累,每日忙完就回房小歇一会。   张如兰的屋子里,两个婆子正在陪着她在打苏城纸牌,时不时传来一阵笑意或者叹息。   宁情看账本时喜静,沈妈妈就坐在宁情门口的帘子外,估计的年老,屋里的炉火又生得旺,暖意融融,此时沈妈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的鞋垫绣了一半,敞在手里。   细小的身影悄声无息地走进堂屋,在暖炉边席地坐下,如果此刻有人出来,看见他,也只当是在烤火而已。   不大一会,厚厚的袄子下面隐隐有鼓动,细小的身影四下环视一番,猛然瞧见黑豹趴在一旁的火炉边,正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吓他一跳。   真像个人啊!   还好是只狗,细小的身影松了口气,目光回转,直指宁情的屋子。   似乎有些焦虑,犹豫片刻过后,目光坚定,细小的身影轻手轻脚的靠近。走到门口,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沈妈妈。   确定无疑后,从袖子里撒了些粉末在门口,又从袄子下面掏出一个婴儿脑袋大小的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有东西在里面翻滚。   细小的身影有些心慌,手都在抖,系紧的袋口拉了几遍都未拉开,黑豹早已站在后面,仿佛预感到什么,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细小的身影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挡住了视线,他抹了一下后,终于打开布袋,他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拈着袋底,顺着地面往前轻轻一送。   黑豹瞪大眼,只见十几条黑白相间的毒蛇翻涌而出,因有门槛和不知名的粉末挡着,而且屋内的温度比外间更暖和,那些蛇不约而同的往屋内爬去。   这些蛇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口中信子剧烈地吐着,爬行的速度根本不像冬眠初醒,好像被什么指引般直接往宁情的方向攻击而去。   吓呆了的黑豹“嗷嗷”地呜咽起来,与此同时,挂在屋檐伺机而动的两个护院,一个俯冲,跳跃至门前,一招制服门口欲逃的身影。   两名护院闪进屋内,手起刀落,如疾风骤雨,在宁情将将反应过来之时,十多条毒蛇已头尾分家,成了两半。   护院怕有余蛇未清,环起宁情,飞出屋子。   沈妈妈听到声响,慌忙睁眼,见门前站了几人,茫然问道:“这是发生何事?”   宁情望着屋里地面上的毒蛇,认出是银环蛇,此种蛇类,毒性极烈,若是被咬,不消一个时辰就得殒命。   低头再看倒在门前的小泥鳅,想起花老板之言,心中虽已清明,可还是惋惜不已。   护院再三确定,发现无一遗漏后,方才放心。   一番动静,惊扰了屋子中的其他人,张如兰和婆子,还有秀萍相继而出。   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的疑问在看到一屋子毒蛇后,都变得惶恐不安。   首先发作的是张如兰,她朝着宁情嚷道:“我说什么?你不听?看见没?那花老板家住的都是毒蛇,就跟这地上的没什么两样,你非要招惹他们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今日起就给我断了,那花老板再来,我便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再与他相见。”   宁情定了定神,看了眼地上的小泥鳅,又对张如兰道:“娘,您稍安勿躁,让我先问问。”   张如兰担心宁情的安危,虽然气得不行,现在的情形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于是闭嘴不言。   宁情蹲下身子,扶起倒地的小泥鳅,他似乎被制住了某处经脉,只能瘫软在地。   护院道:“宁姑娘,一个时辰后就会恢复,现在让他躺着便是。”   宁情问:“可以说话吗?”   护院答:“除了不能走,其他如常。”   宁情点头,思虑片刻,与小泥鳅平视,“你为何要害我?”   小泥鳅不语,眼神黯然无光,面上毫无波澜,仿佛一个将死之人。   这副表情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上,真的有些让人不忍心。   “你是不是被迫的?或者说被要挟的?”宁情揣测着,这么小点年纪,跟她又素不相识,何故来害她,必定不是表面看到的。   一直无动于衷的小泥鳅眼神动了动。   宁情觉察到,追问:“或许我们能帮你。”   小泥鳅眼皮子抬起,眼睛里有一丝光亮划过,须臾,复有暗淡下去。   “你现在任务失败了,回去也交不了差。能让你做这些事情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维护一个歹人,似乎并不值得。”   小泥鳅不知道被那句话触动了,眼神变得凌厉,颤抖着嘴唇,“我没有维护歹人,我恨不得他们去死。”   宁情好像触到什么,“歹人当然必须去死,但是你不说出来,我们又怎能抓到那歹人。”   小泥鳅眼泪溢出,绝望道:“我失败了,妹妹就会死。”   在场的都震惊!   “你妹妹在他们手上?”宁情同样震惊。   小泥鳅哭道:“他们把我妹妹关在笼子里,他们说了,这蛇一共十五条,这里有十四条,还有一条是给我妹妹准备的。”   “我妹妹要死了!!”   “我若是死了,他们是不是就能放了你妹妹?”宁情问。   小泥鳅哭道:“是的,所以我明知道你们都是好人,给我吃食,给我衣衫,我还恩将仇报。没有办法,我要救我妹妹,我爹娘都死了,就剩一个妹妹。她若是死了,我也会跟着她一起去黄泉找爹娘。”   “那我便死。”宁情道。   一屋子人都震惊,小泥鳅更是不可思议。   张如兰更是吼道:“胡说什么呢?”   护院不禁佩服道:“宁姑娘真聪明,我们少爷也是这样安排的。”   宁情微微一笑,如此简单的引蛇出洞,她当然能猜到。   “姑娘,您且放心,后面的事情就交由我们去处理。你只需消失几日掩人耳目就行,其他事情少爷早已安排妥当。”   过了一会,宁情院子就传来一声呼救声,很快院子里的气氛惊恐不已,人仰马翻。   “快来人,姑娘被蛇咬了,快去请大夫。”   “那是毒蛇,没有时间等大夫了,赶紧把姑娘扶上马车,送医。”   “快把伤口用绳子系紧,不然蛇毒就会攻心。”   “哎呀!不好了,姑娘都神志不清了,赶快!”   有人把作场的马车赶来,把面色虚白的宁情抱上马车,挥鞭离开清水畔。   张如兰和一干伺候的下人都随了去。   消息很快传出,作场的雇工都惶惶不安,东家出事,这作场还能开的下去吗?   散工后,不少人还看到已经被砍死的毒蛇,有人认得那是闻之色变的银环蛇,被咬者必死无疑。   过了几日,初见东家的死讯并未传来,但是东家住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有传言是为了稳定初见,所以就隐瞒了消息,其实东家在马车上就咽了气。   后来越传越玄乎,大体的意思东家已经下葬了,并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所见,宁情已死,死因是被毒蛇咬死。   当然有人提出疑问,为何会出现毒蛇?   又有人跳出来解开迷惑,她们住的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搬离之前就是养蛇的,留下几个蛇窝也很正常,而且清水畔又不是没有过银环蛇。   那蛇本应该冬眠又作何解释?   有人解答,她们冬天生了炉火,屋里的温度起来了,原本就藏在屋里的银环蛇就出来觅食了。   一切好像十分的合理,半点没有让人怀疑之处。   ……   宁情被安排在福清城的一处宅子里,她已经在此呆了三日,此刻正无聊地看话本。   真是难得的清闲啊!   窗外忽地下起雪,飘飘絮絮像一层雪帘,很快铺白了地面,看来是场不小的雪。   宁情放下话本,走到窗子边,她不禁想起母亲在马车上同她说的话。   母亲说:“真是一桩事情接着一桩,这样做初见损失又不少。”   她答:“人命和银两相比,银两又能算得了什么!”   母亲说:“花老板府上太复杂,不适合。”   她答:“他能变得简单。”   母亲说:“还是跟季礼回府吧!好女不嫁二夫,况且……”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她也没有作答。   过了片刻,母亲又道:“今年过年你爹你哥你嫂子,还有几个侄儿都要回苏城祭祖,你看你如今的狼狈样,叫我们明年怎么安心回京城?”   可能在父母眼中没有成家就是活得狼狈,和离就是天大的难堪,不跟个男人就一直让父母不省心,不生个孩子就是人生有缺陷。   女子就该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按部就班的活着才叫完整的人生。 第79章 缘尽   这场雪铺天盖地地下了两天两夜,满目银白,把昔日的颜色都遮了去。   宁情站在廊下看雪,院子里有一棵树枝干突然断裂,发出沉闷的声响,树上的积雪落下形成一片雪雾。   这时,宅子的门响起敲门声。   是谁来了?会不会是花老板?宁情想到有可能是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下人麻利地踩雪过去开门,进来是初见的何掌柜。   宁情心中略有失望。   不过,何掌柜冒雪而来,定有急事。她诈死之事,初见上下只有何掌柜知晓,就是以防万一初见有事。   宁情进到正厅,让下人给何掌柜沏了盏热茶驱寒。   “何掌柜,请坐。”   宁情坐在主位,何掌柜坐在右手下方。   许是路上寒冷,何掌柜连喝了几口热茶。   放下茶盏,何掌柜开口:“东家,本不想来打搅您的。可事情紧急,不得不前来。”   宁情拧眉,“何掌柜请说。”   何掌柜道:“牛髓已经没了。”   牛髓是口脂的重要配料,初见的牛髓一直用的是上等牛髓,此原料市场上本就时常缺货,每次宁情都会提前预定,但是牛髓的价格浮动比价大,也不敢库存太多。   前些天她就与何掌柜商议过,牛髓的数量要积极的跟上,没想到还是在这上面出了岔子。   “花老板那边的货不是早几天就应该到的吗?”   何掌柜指着外面道:“就是因为这场暴雪害的,说是官道封了,花老板的货也被堵在了黎州运不出来,黎州那边比福清城早下两天的雪,听闻雪量比福清城还大。”   黎州和苏城之间隔着数座山,山路不好走,容易出事故,官道肯定要封闭。   如果是好的天气黎州到清水畔都要三日,现在还封着路,雪也不知道何时停?就是说现在停雪,还等雪融化,少则要五天到七天的停工。若果天公不作美继续下,那日子还没个准头。   初见目前是停不得工,因为烂脸事件本就还在处理,大批量的胭脂要处理,处理胭脂的同时货源还要补上。   停一天工对初见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而且现在是胭脂的售卖旺季,因着马上要过年了,错过这个季就要再等一年。   初见现在每日都是满轴赶工。   “其他药材商那里去过没?”宁情问。   何掌柜:“早两天,我们收到信就开始四下打听,可这牛髓本就是个稀缺货,这些天更是出了鬼般,每家药材商都没货,要有也只有零星一点,品质也达不到要求。”   初见本就受创,材料肯定不能再用品质差的。   “为何一户都没有货?”这真是稀奇。   何掌柜:“我去打听了,是其他几家小的胭脂商故意囤货,因为不止福清城这些地界在下暴雪,整个南方都在下,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是后面是牛髓会紧俏,拿着银子也买不到,这些个小商户就开始囤货,等市场空了,然后再放高价售出,预备从中牟利。”   宁情摇头无语。   何掌柜道:“现在闹得整个福清城都没有上等牛髓,要的话只能到那些囤货的手里高价购买。”   “价钱打听到了吗?”宁情问。   何掌柜伸出两根指头,道:“打听了,是这个数。”   宁情一看就懂,这是翻了七八倍。   这样的价格初见根本不肯能会出。   何掌柜叹了口气,惋惜道:“本来,我还知道哪里还能匀点,可惜花老板不在?现在也没有办法。”   “怎么说?”宁情疑惑地看着何掌柜。   “东家也知道我是花老板调过来初见的。”何掌柜道:“花老板名下有胭脂作场东家应该知道吧!”   宁情点头,她知道花老板名下经营的胭脂叫花颜,花老板提起过,经营得不算好,每年的盈利在其他产业中算是垫底的状态。   何掌柜道:“我以前就是在花颜,后得花老板信任派遣到东家名下。据我所知花颜作场牛髓还有存货。”   宁情明白过来,“何掌柜的意思是去花颜运些过来应急?”   “是的,东家。”何掌柜说:“所以,昨日我就来了福清城,也去花颜问了,那边同意匀些初见应急,可是花颜有严苛的制度,需要花老板的印章和一份专用的单据才能出货,不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库房也不会发货。”   宁情明白,配料类属于入库材料,如今反过来要出库,肯定需要手续。为了防止作场的材料被人私底下倒卖,很多作场都有这样的硬性规定,初见也是如此。   何掌柜提到印章,宁情想到花老板前些天交给她的印章,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何掌柜连连惋惜道:“因着这雪灾,花老板现在同样被困在了其他地方,归期还未定。单据在花老板商行的账房里,可那账房只有花老板一人能进,光这一点就没办法。还有那印章,花老板不在就更难没办法了。现在初见是唯一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说到此何老板焦急不已。   宁情思量着,印章手上有,就是差单据了。   “如果有印章是否就能进花老板的账房了?”   对于东家的问题,何掌柜想了一下,答道:“印章属于花老板的私人专属,有些单据认印章不认人,照理说如果有印章是可以进花老板的账房。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得去商行问问那边的掌柜。”   何掌柜话说完,联想到东家与花老板的关系,东家又有此一问,隐约猜出东家手上有花老板的印章。   何掌柜因为牛髓停工事件过大,他没法定夺才有此一行,本没有抱任何希望,没想到意外的收获。   “东家,我去商行问问掌柜,再来回禀您。”   宁情点头,“那就麻烦何掌柜再冒雪跑一趟了。”   何掌柜起身道:“东家客气了,这是我份内的事。”说完就告辞了。   宁情摸向腰间,因为印章太贵重,她怕弄丢了,所以随身带着。没想到还真排上了用场。   ……花老板真是她命中的贵人。   宁情现在住的宅子本就在福清城,何掌柜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是,只要有印章就能进花老板的账房。   宁情想到不用停工,心中大喜。   事情迫在眉梢,宁情当即随何掌柜出了宅子。   因为银环蛇的事情到底现在处理得如何了,还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她还不方便露面,只能以面纱遮面。   可能是老天注定,此行虽然解了初见的燃眉之急,也让花老板与宁情的缘分走到了终点。   ……   事情很顺利,宁情拿出花老板的印章,商行的掌柜让宁情进了花老板的账房。有了专用单据和印章,牛髓在当日的晚上就运到了初见。   宁情因为银环蛇的事情还未解决,自然暂时回到福清城的宅子。   不过宁情再没有拿起过话本,一连几日都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有一日,她唤来护院,问了小泥鳅的情况,护院说小泥鳅和他的妹妹都已经安排妥当,再不会受制于人。   宁情知道那两个孩子是银环蛇的重要证人,花老板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待到冬雪消融,宁情二话不说就启程回清水畔,无论那宅子里的下人们怎么阻拦都没有用。   宁情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不是说已经没了吗?为何就突然的活着回来了。   宁情笑而不语。   反正她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钧翰得到消息时,人还在几百里之外。他那边的事情还未解决,而且正在紧要关头。飞鸽传的信写得极为简单,只有寥寥数字。   姑娘离开,不知何故,计划落空。   他不明不白宁情为何回清水畔?他算好了所有的事情,唯独没想到问题会出在宁情身上。   此时她的出现,就会影响全盘计划,杨钧翰只好暂停这边的事情,心急如焚地赶到清水畔。   可当杨钧翰院子,以前热闹的小院子,此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黑豹。   倒是芽儿看到杨钧翰,连忙跑了过来。   “花老板。”   杨钧翰看到芽儿,问道:“她呢?”   芽儿自然知道花老板口中的她是指宁情姐姐,便笑道:“宁情姐姐回苏城了,昨日晚上走的,今日估计才到。”   “她可有留话?”   芽儿摇头,“宁情姐姐说过两天就回来,她去接老夫人来。”   杨钧翰决定先回一趟福清城,问清楚情况再去苏城。   芽儿看着一向温和从容的花老板,面色凝重的离开了。想起宁情姐姐回来的两日也是同花老板一样,寡言少语,茶饭不思,似乎有很重的心思。   他们之间生误会了吗?会不会是因为宁情姐姐的前夫?   芽儿带着疑惑关上了院子门。   ……   苏城。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些天的苏城成了一个大型冰窖,哪里都冷。路上的行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认路。   一辆马车踏着冰雪回到苏城,停在了宁府门前。   宁情是孤身回的苏城,所以进门就遇到了来开门的秀萍姐。   “秀萍姐,我娘呢?在她屋子里吗”   秀萍穿着厚厚的藏青袄子,红着鼻子,搓着手道:“来人了,在正厅里说话呢?”   宁情随口问道:“谁啊?这天寒地冻的。”一边问着一边往正厅方向走着。   秀萍跟在身后,“我也不知道,刚来,和姑娘前后脚的工夫。”   宁情“哦”了声,因为她已经看清秀萍姐口中的客人。   是陈季礼的父亲陈旺祥和母亲柳氏,也是她以前的公婆。 第80章 爱是成全   宁情坐了一夜马车,发髻凌乱,面带倦色,实在不宜见客,于是同秀萍从侧边小路抄了过去。   回到后院清洗整理一番后,才踱步往前厅。   宁情与陈季礼成婚后就搬离了陈府,每年回去看望的次数有限,陈季礼的父母对宁情尚可,特别是柳氏总是轻言细语的,并不像其他大户的主母,或威严,或凌厉。   宁情去了总是像女儿一般对待,让宁情没有半点约束感,倒是爱粘着柳氏说些贴己的话,柳氏也总是站在她这边,责骂陈季礼的不是,让她在陈府的日子至少有些许温暖。   现在想来宁情是十分喜爱性子温柔的人,比如慧娴,比如柳氏。   想到一年多没见到柳氏,宁情心里甚是想念。可想到与陈季礼的关系又有些遗憾,毕竟关系已经不如从前,但是她还是要敬柳氏如母。   刚准备踏上后门的台阶,里面的传出的一句话让宁情顿住了脚步。   “陈宁两家为了那配方姻缘也不能断。”这是陈旺祥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硬和不可反驳。   配方?宁情似乎一下子惊醒过来,以前没想通的事情也突然想通了,手指不自觉地敛紧,身体开始发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宁情差点站不住,一手撑着墙角才没让身子软下去。   一阵沉寂过后,正厅里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似乎是柳氏觉得陈旺祥语气不妥,连忙打圆场。   温声道:“亲家不要往心里去,我们老爷一辈子专横,对谁说话都是直截了当,可他说的也是事实,我们两家的姻缘肯定是不能断的。”   张如兰冷笑,厉声道:“不能断也断了,季礼对宁情但凡好点,我们家宁情会如此,女人和离,这是无路可走,被逼的,敢问你和我谁能做到?”   “不能吧,都是念着夫君的好这日子才过下来的,陈季礼但凡能让宁情念着点什么,我们家宁情也不会走和离这条路。”   柳氏身段放得极低,“亲家息怒,我们何尝不是气得整宿的睡不着。这个逆子一直瞒着我们,孩子们成亲后又分宅子住,也怪我们关心不够,哪里想得到两个孩子会走到和离的地步。”   “亲家,后来我们问过季礼,实在是婚前的一些误会导致这场姻缘的破裂,现在季礼已经知道错了,也在极力的补救,宁情一向对季礼有意,如今季礼也非宁情不可。我们做长辈的,理当从中调和,不宜劝分。”   张如兰冷哼一声,“季礼对宁情生的是情意,还是因为宁家配方,这还真不好说。”   柳氏道:“瞧亲家说的,虽说这婚事起先是因利而结缘,可哪桩婚事又何尝不是。我们老大陈伯仁,娶的是钱庄的嫡女,钱庄的胡老板和陈家几十年的交情,利益牵扯千丝万缕。老二陈仲义娶的是布行的嫡长女,姚家与宁家亲厚,与陈家一直也有生意上来往,这些不用我说。都是再三衡量匹配的。”   张如兰没有作声,柳氏说的都是事实。俗话说龙配龙,凤配凤,但凡有点底子的门户,门第和利益是敲开婚姻的第一道门。   柳氏平时并不多言,此番为了儿子也是费尽了唇舌,“亲家,我们做长辈的就别相互置气,毕竟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这婚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两个孩子之间能否再续前缘,还是亲家的一句话……”   柳氏的言语极具鼓动。   “我心意已决,陈伯母陈伯父就不用费心了。”宁情跨进正厅,神色淡淡。   三人看向宁情,没想到她会出现。   柳氏脸色微变,以前都是母亲母亲的叫,如今连口都改了,想着这孩子怕是对季礼心生怨气,才会如此,想到以往两人关系还算亲厚,她多言几句,或许能化解一二,面上便恢复昔日的亲切。   “孩子,你就看在母亲这张老脸的份上,原谅季礼吧!他如今已经知错,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重修旧好。我们陈宁二家也能再续两姓之好。”   宁情看着柳氏,确实心生不忍,可想到父母哥嫂,还有幼小的侄儿……因她而背井离乡。   宁情忍住欲出的泪水,表情决绝,“我们宁家的配方撤回,旺祥商行以后不得使用。”   此言一出,陈旺祥的脸色铁青,坐都有点坐不住了,看神态是在爆发的边缘。柳氏面色变得几斤近苍白。   张如兰倒是没想到宁情会如此决然,方才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让陈家明白,宁家的女儿不能被白白欺负去了,心底还是想着让宁情回去,毕竟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陈伯父陈伯母请回吧!姻缘已断,自然契约也解。”   “宁情……”   “走!”柳氏目光凄切,还想说点什么,陈旺祥起身阻止了她。   柳氏只好朝张如兰道:“亲家,那我们就先告辞。”   走了两步,柳氏对宁情道:“宁情,我们待你不薄。”   宁情道:“陈家家大业大,少了宁家的胭脂也伤不了根基,可我们宁家则不同,胭脂是我们宁家赖以生存的根本,我已经是宁家的罪人,却不自知四年之久,当年的鲁莽行事,导致一心为我的家人为了护我清誉,忍痛割舍宁家秘方,举家搬迁,宁情现在此举,不能再自私的为自己而活,请陈伯母谅解。”   话已至此,柳氏知道已无回旋余地,只得离去。   走到门边,陈旺祥和柳氏看到不知何时来的陈季礼,他面色颓废地靠在门板上,一向挺拔的身姿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风采,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远处,落寞和挫败笼罩着全身。   柳氏心疼地走向儿子,悲切道:“季礼,回去吧!”   陈季礼恍若未闻,浓黑剑眉下的那双眼轻微颤动,有薄雾聚起。他和宁情之间缘起于宁家配方,也缘尽于此。   不想让她知道的事,终究还是知道了。   那年,父亲以此逼他娶宁情,他明明是不愿的,可每次对上那双大眼,他又说不出口,或许他一直怕伤害她,可终究还是伤害了她。   他的本意原不是这样的,他一直担心宁情知道配方的事情,想告诉她实情,又怕告诉她实情。他不想她知道此事后恨他一辈子,可如今知道了,她依旧会恨他一辈子。   他三年不与她行夫妻之礼,同样也是怕宁情知道后自责,如果有了孩子,她将因为孩子而不得不继续与他生活一辈子,而且会内疚一辈子,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至少她现在知道了,没有后顾之忧地离他而去。   这样的宁情才是当初那个初见的宁情,洒脱而果决。   这样的结局对他有些残忍,可又如何,他怎么样都可以。   经此一事,也让他明白成全才是爱。   她幸福,他才无憾。 第81章 生活的智者   张如兰回了苏城,她的一些老姐妹陆续地看望她。宁情只好耽误两日,等母亲叙旧。   她和离的事必然会被问起,宁情可不愿被她们当面评头论足,想着还是去慧娴姐那里避避,毕竟好久没看她了,甚是想念。   外面冷得跺脚,许多没人踏足的地方还有积雪未消融。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屋檐上也挂着冰凌,秀萍姐拿了棍子在敲,说是进出时,免得冰水滴在身上。   见宁情要出门,沈妈妈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雪白的皮毛,毛质丰盈饱满,手感顺滑温暖,比那外面的雪还白上几分,看着就价值不菲。   宁情瞧着眼生的很,她何时买的这件?花老板送她的?她一点印象没有啊!   瞧着宁情疑惑的表情,沈妈妈赞道:“夫人穿着着实好看,衬着一张脸粉嫩嫩的,比那雪里的桃花还美呢。”   “这狐裘哪里来的?为何我以前就没见过?”   沈妈妈支吾道:“夫人也别问了,自然是有人送的。”   宁情大约是猜出来了,解下了身上的狐裘,对沈妈妈道:“还给他吧,我们已经缘尽,沈妈妈您清楚我的性子,这狐裘我死也不会穿的,与其丢在我这里浪费,还不如还回去让他另送与其他人。”   沈妈妈有些难过,“夫人,老奴一向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一次老奴也看出来了,少爷是真心的想对您好,那李妖精也走了,夫人不是一心盼着与少爷和好吗?依老奴愚见,夫人还是回去吧!女人终归是要有个归属的。”   宁情又箱子里翻出一件披风,火红色的,颜色很浓烈,披上,系好,对沈妈妈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并不想回去,我有了初见,初见就是我的归宿。沈妈妈我去见慧娴姐了,这狐裘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看到它。”   沈妈妈还想说两句,宁情已经出了门,她叹了叹气,望着手里的狐裘,不知如何是好!   宁情踩着冰雪,出了宁家的大门,刚抬头,就瞧见花老板的马车停在大门前。   他……来了!   她看见马车的同一时间,杨钧翰下了车。   他笑着走向她,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般,那双从容不迫的眼,自从看到宁情那刻就没有挪开过目光。   “去哪?我送你去。”他的声音穿过冰寒直击她的心脏。   宁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为何不责备她?为何不骂他?哪怕是给脸色她看,哪怕是冷冷地瞧着她,那样她也好受些,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对她好,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坏透了,简直没有脸见他。   宁情摸向腰间,拿出那枚印章,递给他。   杨钧翰的笑意逐渐扩张,似乎在样式其他表情。   “你说过不会负我的!”他玩笑着说,有质问的意思,手抬在半空,似乎并不想打接那印章。   “抱歉,我食言了!”宁情瞥开视线,不敢对上那双眼。   “也是,那样的血腥之地连我都不愿意呆。”杨钧翰笑得有些自嘲。“何况是你。”还是抬手接过印章。   手上一空,宁情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她面上故作轻松,似乎还了什么烫手之物。   花老板调侃,“我还以为终于能娶上夫人了,原来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看来那些传闻没错,我注定一生孤寡。”语气同样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也把目光调开,宁情也半垂着眼帘,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气氛一度凝固。   宁情很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却无话可说。   “我们就做友人吧!那样不会有生命之忧。”许久之后,杨钧翰笑道。   宁情强压下泪水,目光挪向一旁,无所谓的口吻,“做就做呗,一辈子都成。”   他为何这么好,就不能对她绝情点吗?断绝关系,不再给初见供货,收回租地,让她知道没有他,她什么都不是。   为何还要跟她做友人,不就是还要帮她。   “好,这次不可食言,做一辈子友人。”杨钧翰笑着转身,手臂抬起,朝宁情摆了摆手,“走啦!”洒脱得好像一次平常的别离。   宁情看着他上马车,目送他离开,眼泪终是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对不起,她在账房看到了他的秘密,知道他为了娶她随时会失去最珍惜的。   他的爱太过厚重,她承受不起,只能逃跑。不想因为她而让他失去亲人,那是他守护多年的,她真是承受不起这样的爱。以亲情换爱情,一舍一得,对于旁人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于花老板可能是毕生的剜心之痛。   她看到他写到很多其他因素不稳定,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她不愿意他赌,赌输了的结果就是他再没有亲人,只有她。还有可能会对他的商行产生巨大的冲击。   她自认没有办法去承受他所做的一切,只好选择做了逃兵,失了承诺。   他以为她是怕了,她不敢告诉他,她根本不怕,不然也不会答应他的提亲。   她退出,他的家就还在。   宁情笑了笑,擦干泪水,坐上马车,往慧娴府上去。   ……   裕园。   杨老夫人最近得了一只猫,雪白的,时常蜷在老夫人的脚边,喵喵地叫着,老夫人十方怜爱它,没事就爱把这猫放在膝盖上,像孩子一样地养着。   “钧翰怎么回来半日又走了?”杨老夫人最近倦怠有些严重,时常一睡就不晓得醒。许多事没等她想明白就又睡着了。   想到他最近出门的频率实在有些高,起先还以为是和清水畔的那姑娘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后来才得知并未在清水畔,心里难免就犯起嘀咕。   “说是去了姑娘那。”婆子轻声地应着。   杨老夫人欣慰地点头。   “有传闻,老爷……”婆子欲言又止,试探着杨老夫人是否有听下去的欲望。   “说。”那风流丈夫的□□一年好几桩,都听腻了。杨老夫人今日心情好,听听笑话也无妨。   婆子道:“说是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杨老夫人凤目一转,“什么小的?”   婆子道:“一个男娃娃,两岁左右的样子,一个窑子的女人给她生养的。”婆子顿了一下,“说是只伺候了老爷一个人。”   杨老夫人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抑制不住地掩嘴笑了起来。   婆子似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见屋里没有其他人,杨老夫人道:“那些个女人都以为我让她们吃了什么,导致一个个都再生不出娃娃,死也想不到是老爷没有那本事。”   “这到好,一把年纪了,还被人算计着,帮别人养娃,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解气的了。”   “就让他养着,到他快死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一个小野种我们钧翰还养得起。”   杨钧翰现在已经成了气候,杨家所有人都依附着他,她也不担心家业被其他人瓜分,可以高枕无忧的过下半辈子。   两主仆乐了好一阵。   “其他几个院子里动作频繁,怕是又在做不可告人的密事,老夫人不可靠不防范啊!”婆子提醒着。   “她们敢!”杨老夫人目光一寒,“若是再出事端,我就把她们都拉进地狱,谁也别想留下来再祸害钧翰。”   杨老夫人冷嗤一声,“连带她们的娘家也不能幸免。”   静谧了一会,杨老夫人道:“这话原原本本的传出去,让她们收敛点。”   “留着她们是为了护杨家的体面,钧翰日后好做人,得寸进尺就是不知好歹,她们记着我的仇,我何尝不记着我那两个未成形的孩儿。”   说到此,外间有下人进屋,杨老夫人止住了嘴。   ……   屋外寒意森森,屋内暖意融融。   宁情对慧娴倾诉一番,心情比刚来时稍稍好了些。   慧娴为了让她不再黯然沮丧,把刚喂完奶的孩子塞到宁情怀里。   “慧娴姐,我真羡慕你。”宁情眼中满满的羡慕,“你看你孩子活泼可爱,夫君一心待你,为何你就活得如此顺遂?”   宁情抱着慧娴的孩子,这孩子可爱极了,一直拿小手摸她的脸颊,宁情忍不住地亲着肉嘟嘟的小胖手。   慧娴笑道:“我还羡慕你呢,可是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每日只能在府里看孩子。”   宁情给孩子喂一点糕点,“我那日子有什么好羡慕的,若是让你过几日就会厌烦,没有一天省心的。”   “带孩子也不省心,不过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倒是觉得很值。”   宁情逗弄着小孩子,也暂且忘记心中的不快。   “你真不打算回来了。”慧娴话题一转,低声问道。   宁情想到昨日听到的事,苦笑,“不回。”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辈子这么过?”   “过一天算一天,只想把初见做稳定,其他的事就随缘吧!”   “你的性子若是能随缘就不会是这样。”慧娴有些惋惜。   宁情笑了笑,“的确,如果我不执意要嫁给陈季礼,那样我父母就不会离开苏城,陈季礼也倒霉,也不会被逼着娶我。你说我是不是活得太自私了?”   慧娴没有作声,毕竟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   宁情接着道:“你们都觉得我活得肆意,原先我一直还骄傲着,现在想来,我才是最自私的,只为自己而活,根本不考虑其他人,不管会不会带给他们麻烦,我就是按照自己想走的方向走,从不会考虑其他。”   “当初你放弃陈季礼,选择了陈仲义,当时我觉得你软弱,不懂得争取,现在想来你是把家人放在了第一位,而把自己放在家人后面。”   “而我,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和需求都放在了第一位,所有人都在谦让和帮助我。”   “我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而你更多的却是为了亲人,所以你更能得到幸福,因为家人幸福了,自己才会幸福。”   “慧娴姐,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也认识到了许多。以后的人生我要多付出,才能像你一样幸福。”   慧娴道:“两者兼顾,亲人固然重要,同时自己的需求也重要,平衡一下,才能最好的。”   宁情道:“慧娴姐,我觉得你才是生活的智者,而我看着事事都赢了,其实我在其他方面输得一塌糊涂。” 第82章 约了杨钧翰   过了两日,宁情带着母亲张如兰回到清水畔。   她又恢复昔日的忙碌,烂脸事件逐渐平息,到底是谁陷害暂未有进一步消息,那女人如石沉大海,摸不着半点踪影。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同行陷害,故意把事情发酵,阔大事态,企图让初见身败名裂,还好及时止损,陈季礼那边可能帮着处理,后面就突然的销声匿迹。   宁情自然不能就这么罢休,如此大的损失换着谁也要追查到底。   花老板后面就再没有过来清水畔,有时送货的会捎来一些吃食,再无其他。   陈季礼偶尔回来,住上一晚就走,也不来宁情这边用饭,偶尔和张如兰说上两句客套话,宁情刻意避着他,他也主动回避,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似乎所有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又似乎一如往常。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末。   父亲哥嫂在腊月十八已经回到苏城,母亲在收到信的前一日就赶了回去,宁情因为初见的事情暂且抽不开身,大约是要忙到廿五六才能回苏城。   过小年这一日,秀萍姐烧了一桌子好菜,说是必须要有年味。宁情托人带了些烟花爆竹回来,多半都给了芽儿带回去让两个弟弟玩。   她就想听个响,看个热闹。   挨黑时,四处传来爆竹声,时近时远,年味渐渐浓烈。   宁情看着隔壁的小根和柱子玩得高兴,也点了几个,看着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宁情眼底露出孩子般的笑意。   秀萍姐和沈妈妈收拾好饭桌,喊宁情用饭。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秀萍姐道:“姑娘,尝尝这个,您爱吃的烧鸡,香着呢!”   闻着确实很香,宁情夹了一块,放入嘴中,肉质鲜美,可是……为何吃到最后有股奇怪的味道,很稀薄。   宁情也不会做饭,想着可能是秀萍姐哪一种调料给多了,或者少放了哪种调料,秀萍姐如此盛意,她又不好说出来抹了秀萍姐的意。   “好吃,秀萍姐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宁情称赞。   “秀萍的手艺一直不错,老奴跟着也有口福。”沈妈妈也笑眯眯的附和着。   宁情又吃了其他的菜,总觉得都有股奇怪的味,不太重,不细品也能忽略。   宁情对银环蛇的事心有余悸,道:“这菜怎么有股味?”宁情闻了闻米饭,又好像是烧糊了的味。   秀萍诧异,“什么味?”   宁情蹙眉,“不知道,味道很轻微,就是吃完以后舌头上留着一股其他的味,你们尝尝。”   秀萍姐一个菜吃了几口,“没味呀!姑娘是不是玩了烟花,吸了鞭炮的烟味?”   沈妈妈尝了尝,“夫人舌头灵敏,老奴吃着还好。”   秀萍“喔”了声,“应该是饭有点糊了,我多添了一把火,出去看烟花,回来就有点糊气,我拿大葱压过了,姑娘舌头灵,一下子就尝了出来。”   糊味还能串到菜里面去,是她多疑了吗?现在已经和花老板断了,连护院宁情也退了,不可能再有人害她。   秀萍姐还笑对沈妈妈道:“姑娘少吃点,那我们就别客气多吃点了。”   宁情没有吃几筷子,那淡淡的味道她觉着不对劲。   “秀萍姐,沈妈妈,不要吃了。”宁情问。   秀萍和沈妈妈诧异地停下筷子。   “今日可有其他人来院子里?”   秀萍姐想了想,“有个道姑,说是拿点水喝,我就舀了一瓢水给她。就转身拿了个瓢,一会的工夫,她也没有进我们院子。”   “以后也同样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进院子。”宁情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三人都没有吃饱,收拾了一下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吃了剩菜的黑豹也沉沉地闭上了眼,哪怕很近的鞭炮声都没有把它惊醒。   宁情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中好热,热得简直受不了,还有烟味呛鼻子。可这般难受她困在梦境里就是醒不来。   直到感觉身子被人抱起,她强睁开眼,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那是她的整个少女时期的梦,他焦急地抿着嘴,看了她一眼,就往外走去。   宁情隐约感觉四周火光冲天,浓烟熏得她呼吸困难。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他们摔倒了。他用身体护着她,她没有感觉到疼。   周围的火势已经向他们逼近,她能感觉周身都要快烧着了。她努力的想清醒点,可脑袋好像不听使唤,身体也不听使唤。   她渐渐呼吸困难,感觉死亡在逼近,却无能为力。   她听见他在大声地喊她。快醒醒,快醒醒,说他被压住了,让她快跑,前面几步就是出口。   烟太浓了,他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声音也极远,好像从遥远的空间传来,清晰却不真实,仿佛在梦境里沉浮。   他好像放弃了喊她,对外面呐喊,宁情在门边,快把她拉出去。   过了一会,有人来拉她,她想把他也一同带走,因为在这里太难受了,不能呼吸,皮肤火烧火燎的疼。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勉强拉住他的衣角,也被他扯开。   她朦胧间看到他的身上有火光,红得耀眼,让人害怕。   她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完全清晰,她睡在陈季礼的青砖瓦房里,有人告诉她,她的院子着火了,秀萍姐严重烧伤,沈妈妈烧没了。   她有些不信,好好的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爬起来,踉跄地出了后门。   那还是她的院子吗?只有半人高的院墙的完好的,其他都烧塌了,焦黑一片。   院子门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还有官府的人在验尸,那具漆黑得辨不出人型的就是沈妈妈。   昨日还活生生的同她说笑,今日人就没了。   宁情脑子里嗡嗡地发胀,眼泪止不住的涌出,猛然想起昨夜那有怪味的饭菜。   她听见官府的人说火是从厨房烧燃的,她和沈妈妈的房间与厨房只有一墙之隔,烧成那样她都醒不了。   不是被人蓄意谋杀,还能是什么?   她走到官差跟前,如实说了她的怀疑。官差也查出她们食物里有类似安眠的药物。宁情当下承诺重金悬赏,寻找放火之人。   沈妈妈被运回苏城,秀萍姐也一同回到苏城医治。她要配合官府查案,所以暂时留了下来。   她看着一片废墟,猛然想起昨日的一场梦境,那么说那不是梦境,是真是的,救她的人是陈季礼。   那他人呢?为何没有看见?   她问芽儿,芽儿红着眼告诉她,陈季礼也被烧伤了,被人救出时,身上的衣服都烧没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救。   宁情心提到嗓子眼,不敢去证实他的伤势如何。   ……   要置宁情于死地的有三个可能性。   一个是煜园的女人,可宁情已经与花老板断了关系,照理说是没有害她的理由,除非有人觉得这是花老板施的障眼法,依旧不肯放过她。   第二个可能就是同行,初见的出现挡了其他人的财路,有人花重金买的性命,这个面比较广,甚至连陈季礼的悦己和花老板的花颜都有可能。   最后一个可能就是李霜霜,她视宁情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直觉得宁情挡了她的姻缘,毁了她的人生。现今又与陈季礼情断,理当伺机报复。   而关键就是找那要水喝的道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各路消息陆续传来,速度令宁情都感到惊讶。   或许是四下的村子几乎每户都有人在初见做工,对于初见的事就宛如对待自己的事。   不过第三日线索直指福清城,宁情索性随着官差一起到了福清城,她心急如焚,沈妈妈的死让她悲痛不已,找不出凶手,寝食难安。   得到的线索那个道姑是男扮女装,只是福清城的一个小混混,拿了不知道第几手的佣金,把类似于蒙汗药的烈性药粉抹到了水瓢底部,秀萍姐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再用水瓢在水桶舀水。   现在那假道姑就已经被官差捉拿,审问之下,果然的专门接暗活的人发下来的,要找到上家有些难。   主要假道姑的佣金已收,上家能找到下家,下家对上家一无所知。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匿名传了一份信过来,上面列了福清道上的几个专门接暗活的名单。   真是柳暗花明。   官差立刻找到了名单上的那些人,几番审问,终于从其中一个那里得来信息,说是一个从一个商贾那里接的活。   那人不知道商贾的姓名,更不谈长相,见面的地点都是由专门的传话人传递。   几经周折又找到那传话之人,传话之人嘴硬的很,因为那些人都有靠山,塞点银子就能没事,他不一样,说了就要坐牢,所以他怎么都不说,最后拉到牢里打了三百板子,眼看小命不保,才肯招认。   当名字摆在宁情面前时,她当场就愣住了。   那商贾不是别人,正是花老板的父亲。   杨良裕!!   杨良裕找人杀她灭口,这也太不可能了吧!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同意杨钧翰的婚事,那也不可能,岂不是让杨钧翰的克妻名声上又加了一笔。   嫁花老板要死,不嫁花老板也要死。   宁情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关系到花老板的父亲,宁情觉得还是要把事情说给花老板知道。   毕竟这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宁情把地点约在煜园不远的一个茶楼。   宁情也没有去处,便一直在茶楼里等着。   花老板极守时,约定的时辰刚到,他就踏进了宁情所在的雅间。   杨钧翰依旧神色从容不迫,目光扫了一下宁情,走到她对面的位置。   他解下外面御寒的黑色貂裘,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长袍,衬得身材极为瘦长,看起来清瘦了不少。   宁情仔细地打量着他,他确实清瘦了,眼眶微陷,眼神如幽潭,面颊如刀削,显得面容更加立体,俊逸中多了一份硬朗。   两人许久未见面,他坐下后,两人沉默着打量着对方。 第83章 以命抵命   “那封匿名信是你托人送去的吧?”宁情开了口,很快又垂下眼帘,他的目光让她坐立不安。   他没有说话。   那便是默认。   茶桌上茶香四溢,杨钧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找我何事?”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其他。   宁情道:“清水畔的院子走水,伺候我的沈妈妈没了。”   杨钧翰眼皮子动了动,没有过大的意外。   “做营生被人陷害,我可以等,可这人命关天,我片刻都等不了。”想到沈妈妈宁情的眼睛发胀,一个那么维护她的老人就这样没了。   “不用顾忌其他,继续查。”杨钧翰缓缓地丢出几个字。   宁情看着他,“你知道?”   “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连我也有些意外。”杨钧翰嗤笑,目光瞥向窗外。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临近年关,人流颇大。   “我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何来害我性命,但是出了人命就必须以命抵命,我绝对不会手软。”宁情很愤怒。   杨钧翰眼波轻闪,面色淡然。   在宁情走后,杨钧翰自言自语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   裕园的人是有头面,福清城的官员受了杨家不少好处,杨钧翰的面子还是要卖上几分。   于是官差穿着便服,低调地去了裕园,把杨良裕带回衙门受审。   杨良裕是在二姨太的院子里被带走的,临出门他还嘱咐随从让杨钧翰赶紧把事情处理好,来接他回府。   杨钧翰还未就寝,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几位姨娘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杨老夫人的屋里。老爷被官差带走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杨老夫人刚歇下,听闻此事,倒是很惊讶,这老不死的一辈子除了生性风流,倒也是个规矩人,作奸犯科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她上了床就会命人把屋里的炭火灭了,这会屋子里冷清着,还要穿衣下床,杨老夫人有些不太情愿。   可外间那些女人的声音已经大到传进内间,她面色极其不好地穿戴整齐,出了内间。   那些女人一见杨老夫人出来了,立刻禁声。   “去把炉火点上。”杨老夫人声音带着不怒自威。   下人马上领命。   “老夫人,老爷这是怎么了?为何无端端就被人给带走了?”二姨太率先开口,她一向是其他姨娘的指向标,在老夫人在场的情形下都是看她说话的口风,跟着应和。   姨娘哪怕再受宠,那也不是正房,虽然二姨娘憋了几十年的气,还是得憋着,做小服低。   杨老夫人扫视一番,冷哼一声,她哪里知道?   杨老夫人这么一哼,其他女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毕竟她们都是依附老爷吃饭的,若是老爷出不来,她们相当于直接落在杨老夫人手里,杨老夫人掌着内宅,她的儿子掌管了杨家所有的家业。   她们若是没了老爷,就是没有了庇佑她们的人,在这裕园里,以后那就要看这母子俩的脸色吃饭。   特别是没有儿女依附的就更惨,比如二姨娘三姨娘六姨娘七姨娘和八姨娘。   杨老夫人其实并不知情,此刻她是一家之主,这些个女人她烦了一辈子,一刻都不想见着她们,只想赶紧打发。   “事情钧翰会去处理,你们着急也没有用,老爷没什么大事,你们好生的呆在各自的院子里,有了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可……”二姨娘还想说点什么,对上杨老夫人的视线就像猫见了老鼠般的缩了回去。   率先出你屋子,其他姨娘见状,也不敢吭声,跟着离开。   杨老夫人几句话就把一群女人给打发了。   她们前脚走,杨老夫人后脚就出了屋子,往杨钧翰的院子里走去。   杨钧翰正等着母老娘派人来喊他,没想到老娘亲自上门了,不过也是,父亲被官差带走这事太过突然,除了他,这裕园都没人知道半点信息。   这些年他一点点的把裕园的杂草拔干净,他要她们不知道,她们绝对知道不了。   他眉头深锁着,毕竟是他的父亲,再荒唐也改变不了他是他儿子的事实。   杨老夫人进了屋子后,就坐在了杨钧翰的身旁。   “钧翰,你爹是怎么回事?”   杨钧翰注视着杨老夫人,“娘,爹这次估计难以脱身。”   杨老夫人面色沉了下来,“这么严重,他是犯了何事?”   “还能是什么?女人!”杨钧翰也没想到爹会载在那个女人手上,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这会估计想跑,不过,他怎么会让她如意。   “到底怎么回事?”杨老夫人有些着急,毕竟真收了监,对杨家的声誉是极不利的。   “具体原因还得问爹,我也不太清楚,我明日一早就会去衙门问问情况,您别着急。”   “我才不着急,如果事情不大,就让他进去呆一段日子,真是越过越糊涂,还为了女人进了衙门,真是晦气。”杨老夫人在儿子面前没有掩饰面上的厌嫌。   以为事情不是很大的杨老夫人立刻转了话锋,“对了,这段日子都没见你往清水畔跑……”   杨老夫人的话说了一半,后面的不言而喻。   等着杨钧翰给她答案。   杨钧翰扯了个笑意,“娘,您就好好过您的日子,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大好,老是瞌睡。”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娘身体好着呢,就等着你成婚,然后给我添个大孙子,我就心里美了,以后就含饴弄孙,安度晚年。”杨老夫人逼视着杨钧翰,不让他逃避。   见他没作声,心下急了,“这是散了吗?那丫头不愿嫁我们杨家?”   杨钧翰不愿看到老娘失望,想着能拖一时便是一时,“没散,只是最近商行事多,今日我们还见过面。”今日确实见过,他这点没骗老娘。   “今日见面,怎么不把那丫头带来见见我。”杨老夫人埋怨。   杨钧翰解释道:“今日不是因为爹的事情吗?官差之前来找过我,所以也不适合,下次再让她给您请安。”   杨老夫人见杨钧翰这么说了,也没深究,“过完年你就廿八了,娘着急,你同那丫头说说,要不开年我们就把婚事给办了。”   “娘,爹还在衙门,此事稍后再议。”   杨老夫人故意哼了声,“他的事哪有你娶妻的事情大,你赶紧着点,多少日子了,趁着这年下要不去一趟苏城,把婚期给定了。”   “等父亲的事情解决再说。”杨钧翰有些哀伤地看着杨老夫人,看来老娘是真的不怎么管事了,以往宁情已经与他划清界限的事她应当早就知晓了的,现在的反应实在有些慢。   杨老夫人埋怨:“死老头子,耽误孩子的婚事。”   杨钧翰安抚道:“天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听说你最近老是嗜睡,可有去请大夫瞧瞧。”   杨老夫人道:“瞧了,就是说年纪大了,又爱久坐,让我多活动筋骨,没事,天寒,躺被子里舒服。”   “我平日忙,您就自个保重身子,哪里不舒畅了,就让大夫给您调理调理。病生在自己身上,旁人又不知道,该怎么治就配合大夫。”   杨老夫人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别提心里有多高兴,总算没白疼一场。“你也早些睡吧,临过年了那老头子也不安生,让你不得闲。记住了,让他多关几日,省得看着糟心。”   杨老夫人走后,杨钧翰却坐在原位没有动。   想起小时候,他在母亲的照看下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母亲与婆子的对话。   娘声音很低地说:“那药真管用?”   婆子回:“夫人,管用,喝上两月,那种子就都杀死了,保证就没有能力了。”   娘说:“会不会影响正常的那个?”   婆子道:“不会。”   娘道:“要了我两个孩子的命,我让你们一辈子都别想要孩子。这个死人,成日就知道找寻花问柳,其他事务一点不管,这样的男人要着何用,还不如废了。”   又大了些,福清城天花肆虐,很多小孩都得了天花,那时的他被娘关在屋子里,哪也不去。连下人都不让进屋,娘怕她们身上带有瘟疫,传染给他。   他在屋子里呆了好长时间,具体多久,因为年龄的关系他记得并不清楚,只记得进屋子时是穿着厚衣,再出去时,已经开始穿单衣。   而府里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他原来有很多弟弟和妹妹,天花过后,只剩下两个妹妹,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孩子都是姨娘们的。   他是娘唯一的孩子,他幸存了。   他时常听到那些失去孩子的姨娘哭,还听到那些姨娘说,他们的孩子是被娘害死的,他想不明白,明明死于天花,为何就怪他娘了。   后来他有一次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他记得清楚,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丫鬟推的他,索性一直领着他的婆子很快找到他,用木棍将他救了起来。   他说给了娘听,娘找来所有的丫鬟,就没有那个。   后来他习了水性,习了武,他的身边再也没断过人。   再后来,他长大了,要成亲了,未婚妻是从小就定下的,叫小柔,他见过几次,是个善良的姑娘,见到他时,总是羞红了脸。   可是在快成亲时,却染了风寒,走了。   他很难过。   后来,祖父年岁大了,倒了床,父亲不顶事,祖父直接把家业交到他的手上。   那时他十八岁。   他扛着家业十分吃力,可还是抗下了,因为母亲高兴,同时他是杨家嫡长孙,也是他的责任。   后来两位未婚妻又死得蹊跷,他已经成年,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开始着手调查,他不信他是孤寡的命。   这一查,他开始胆寒,府中除了他和父亲,所有人都牵涉其中,没有一个人能脱干净身子,包括下人。   根源就是父亲的滥情。   他不敢查了,停了手。   而他的父亲浑然不知,依旧潇洒。   所以,父亲出事,他并没有多难过。 第84章 找到元凶   官差连夜审问,杨良裕闭口不说,直到其他官差带回另外一人,杨良裕才泄了气。   宁情是第二日大清早去的衙门,没到一会,杨钧翰也到了。   两人无语。   宁情在关押嫌犯的牢笼里,看到杨良裕的供词,同时也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李霜霜。   真相呼之欲出,宁情一步步走向她,看着牢笼里的女子,她面色憔悴,衣衫和头发有些凌乱,与每次见她的精心打扮截然不同。   李霜霜看到宁情,眼中恨意迸发。几步窜到牢门跟前,穿过牢门的空隙,伸手就要打宁情,宁情哪里容的她动手,反过来钳制住她,狠狠地扇了她几个耳光。   李霜霜被打得发了疯,眼里是杀人的目光。   歇斯底里的嘶吼,“你还没死,你个贱人,坏了我的清白,抢走了陈季礼,毁了我的人生。”   宁情冷笑,“那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更何况你的清白不是我毁的,是你自作孽,活该,你跟着穆先生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就不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吗?你为了一己私欲,枉顾人命。如今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怨不得他人。”   李霜霜嘶叫,“明明是你害了我,是你,是你!!”   “你是失忆了吗?是你陷害我在前,才有后面的事。你仗着几分颜色就抹黑我,诬陷我,当真我是软柿子随便你捏吗?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反而变本加厉,把你人生的不幸都归结到别人头上,你不作孽,哪来的报应。”   李霜霜面色狰狞,“悔改!报应?哈哈哈哈……想我一个官家出生的小姐,竟然沦落到与你一个商贾之女抢男人,哈哈哈,可惜我心比天高,命却比纸还薄。我放下身段,放下高傲,只不过想找个看起来体面一些的男人,我有错吗?凭我的容貌和才情配他陈季礼绰绰有余,你个不自量力的还胆敢跟我抢。你算个什么东西,跟我相提并论。”   宁情嗤笑,“什么东西?我是一个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人,不会像你做伤天害理之事,还振振有词,就凭这点你就不配做人。”   李霜霜惨淡大笑,继而面色微变,“做人,什么叫做人,我刚懂事,家里就遭了变故,父亲入狱,我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地活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还能入眼的男人,我抓得那么紧,却还是争不过命,哪怕他娶了你,我还是盼着能嫁给他,几经周折,我好不容易又回到他身边,竟然为了你要把我送走,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凭什么?啊?”   缓了一会,她神情变得落寞,“算了,我看不到希望,落败得好像一只丧家之犬,不想再看见你们,我离开了苏城,可老天爷还不放过我,被人骗尽了钱财,因为这张我引以为傲的脸还被卖到勾栏院。哈哈哈……我可是官家小姐,让我去做千人骑万人压的娼妓,我做错了什么?老天凭什么如此待我?我可是官家小姐!”   李霜霜跌倒在地,痛哭流涕,嘴里一直喊着,她是官家小姐,官家小姐。   宁情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一味的责怪他人,责怪老天爷,还不知廉耻的勾引花老板的爹,诱惑他,以此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若不是官差抓住你,你怕已经得到消息跑了吧!”   李霜霜仰头大笑,“不知廉耻,你以为我愿意吗?那个老色鬼,见我姿容出色,拜倒在我的裙下,要了我的身子不说,还想要我的心,哈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他以为我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沉醉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心甘情愿做他的女人。”   “哈哈哈……真是可笑,老色鬼,不是后来知道他是花老板的爹,我会让他成日压在我的身子上无所欲为。”   “不过那老色鬼还算有点情义,为我赎了身,让我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我为了讨他欢心,成日的伺候他,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他看见我就挪不开眼睛,动不了脚步,可以几天几夜不下床。”   真是污言秽语,宁情真是没法听了。   “哈哈哈哈……你说我是不是很有魅力,可那个陈季礼怎么就是个瞎子,几次三番向他献身都不要我,可不可笑,我一度还怀疑是不是没了魅力,引不得男人犯罪。”   说到这,李霜霜神情枯败,目光呆滞,“原来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我,只是对我有愧疚之意。”   “我一直以为陈季礼是心软的,你知道他让我搬出去的时候有多绝情吗?如果不是你,他一定狠不下心赶我走。”   “都是你,我所有的磨难都是因为你而起,所以我每日都盼着你死。在我被卖到勾栏院,当我被一个个臭男人压在身下时,我都在诅咒你,我发誓让我逮着机会,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老天这次终于眷顾我了,让我遇到杨良裕,这个老色鬼只要在床笫之欢时,我提任何要求,他都会满口答应。”   宁情不相信杨良裕如此荒淫无道,是非黑白不分。“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傻子,任凭你几句欢言就答应纵火杀人。”   李霜霜翻了下眼皮子,“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杨良裕是傻子?直接说杀人,哪个男人会答应?当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说,连哄带骗,把事情说得微不足道,只是女人间的小打小闹,让他帮我找道上的人报复一下,剩下的事情都是我在安排,他只是出出银子而已。”   宁情道:“这么说,杨良裕只是一颗棋子,你才是主谋,好一个借刀杀人,真是佩服你。你可知道沈妈妈因为你的报复,丢了性命,陈季礼也被烧伤了,如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陈季礼也被烧了吗?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负心人的下场就该这样。”   想起什么似的,李霜霜恶狠狠地道:“你们不是和离了吗?他为何会被火烧?你不是不愿回到他身边吗?怎么?你们是不是又在一起了?他睡了你?他说过娶我的,他应该是我的男人。不不不,他是我和你共同的男人,我们都爱上一个男人。”李霜霜有些语无伦次,仿佛魔怔了一般,在牢笼里疯言疯语。   “你怎么不说你那个短命的丈夫是如何死的?”杨钧翰突然出现,质问着牢笼里的李霜霜。   李霜霜从疯癫的状态中陡然抽了出来,眼睛盯着杨钧翰看了一会,又对宁情道:“哟!这不是你身边的那位吗?怎么?你们两个还在勾勾搭搭,宁情你这是要给陈季礼戴绿帽吗?”   “哦!对了,你是杨良裕的儿子,怎么说我也你父亲压过的女人,算得上是你小妈吧!来,叫声我听听。”   “休得胡言乱语,”杨钧翰打断她的话,“转移话题的目的是什么?你那亡夫死的蹊跷,你个新寡婆家就把你赶了出门,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承认,你说这是为何?”   李霜霜冷哼一声,“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笑话,他就是喝多了失足掉湖里淹死了。连仵作都验过尸,怎么?你不信官府的判决,你去找官府啊,是不是见我如今落魄,还想踩我一脚。”   “我这么问你,当然是有证据在手,不然我还懒得你与多言。”   李霜霜目光微闪,马上恢复先前的嘴脸,“哟!乖儿子,你还挺关心为娘的,还特地去查我。”   杨钧翰也不怒,盯着李霜霜,“不要趁口舌之快,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你忘记了伺候过你的丫鬟婆子了吧!”   “你胡说,我哪来的婆子伺候,他们那个破落户,一个丫鬟还是我陪嫁带过来的。”李霜霜恼怒中带着轻视,而后变得憎恨。   杨钧翰继续温声道:“你嫁得不好就心生怨恨,婆家因为你的名声时常奚落你,你男人得到你后,也不珍惜,他在外被人嘲笑,回来就拿你出气,还理所当然的强占了你的陪嫁丫鬟,还当着你的面与丫鬟同房,对你进行羞辱,报复你的不贞。”   李霜霜面色渐渐失控,眼中神色几近疯狂,“是他该死!该死!我一个官家之女,下嫁给一个没钱没权的好色男人,他对我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心里不快就打我,在外面喝酒回来就侮辱我。我才不过成亲数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不死就是我死,他们一家都该死。”她言语中充满怨恨和毒辣。   李霜霜目光一转,对杨钧翰露出一个鄙视的笑容,“别想诓我,他失足死的,跟我没关系。”   “是吗?”杨钧翰朝外面招了招手,片刻后,一个穿碎花袄子的小姑娘出现,年纪不过十五六,可身材有些变形,有些妇人的韵味。   见到李霜霜后,那姑娘本能的低垂着头,手不自觉地攥紧着衣料。   李霜霜看到她,眼里愤怒至极,“你来干什么?看我过得够不够惨?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   小姑娘被骂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杨钧翰轻声安慰,“在你家主人失足落水那夜,你家主子是不是出去了?是就点头。”   小姑娘不敢抬头,却狠狠地点头。   “你个贱蹄子敢乱说小心我撕碎你的嘴!”李霜霜抓着牢笼的木头,手指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   小姑娘吓得蹲着地上,抱头辩驳,“我没有说谎,你一直拿我家人的性命作威胁,现在你杀了人,你要死了,我一定要把真相说出来,我不怕你,我不怕你。”小姑娘嘴里一直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一句你要死了,似乎戳到了李霜霜,她仰天长笑,忽而顿住笑声,目光森森地对着那小姑娘说:“对哦!我要死了,你就胆子大了,万一我不死呢?那我出去就弄死你的父母和兄妹。你知道的,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杨钧翰道:“别怕,我问过这里的大人,人证物证具在。杀人抵命,她不可能活着出去。你说出真相,她就能绳之以法,你也能正常的生活,不再胆战心惊。”   小姑娘咬了咬牙,抬头,视线对上李霜霜,“你那晚出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身上有酒气,你戴出去的珠钗不见了,被我发现,你慌忙出去寻找,我跟随着你,你在湖边找到了那根珠钗,第二日,主人的尸体就是在那湖边被发现的。”   李霜霜冷哼一声,“哪又如何?那条道谁都能走,那个死鬼能走,我就不能走?可笑!”   一个官差模样的人突然走出,“那可不一定,死者的父母状告你谋杀亲夫,苦于一直没有人证,现在有了杀人动机,也有了人证,按照律例可判谋杀。”   “我不会认罪的。”李霜霜冷冷地把目光撇开,闭口不言。   那官差继续道:“你纵火杀人已是死罪,这个罪名你不承认也可以,不过我们会按照流程做事,明天会上刑具,招不招就看你受不受得了。”   官差指了指不远处的刑具,“刑房有烙铁,鞭刑,棍刑,钉指……花样繁多,你若是觉得挺新鲜,可以一一尝试,我们的狱卒非常乐意看美女受刑,赏心悦目不是吗?”   官差说得轻描淡写,闻着胆战心惊。   李霜霜面色淡淡,眼底已经升起一番惧意。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几人相继走出牢狱,小姑娘作为重要证人,官差另有安排。宁情和杨钧翰并肩走出衙门。   已是午时,日头隐在稀薄的云层里发出微光,衙门门口一派平和,人们有条不紊的走过,与方才黑暗潮湿的牢笼仿佛两个世界。   宁情疑惑道,“你爹这次真是被人利用了,犯了大错。”   杨钧翰沉吟了一会,“那也怪他被美色迷惑,怨不得旁人。”   宁情问:“这小姑娘是你特意找来的?”   杨钧翰道:“李霜霜谋杀亲夫,再有纵火杀人,这样一来,纵火案也是她的主谋,主要罪名都落在李霜霜身上,至于我父亲,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至少能保住性命,也算尽了做儿子的一番心意。”   “刚才那小姑娘也是可怜,被李霜霜的丈夫糟蹋,后发现怀有身孕,生下一男婴,但是因为害怕家人被李霜霜谋害,心理长期惶恐不安,导致情绪不稳,生产后,数次觅死。希望李霜霜事件以后这小姑娘能正常生活。”   “没想到一个李霜霜害了这么多人!”宁情感叹,“看她一个弱质女流,谁能想到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心术不正之人,死不足惜,无需惋惜,人活着,无愧于心便好,害人者,必有天诛。”杨钧翰道。   正在这时,有下人跑到宁情面前,小声嘀咕了几句,宁情面色一变,随即对杨钧翰告辞。   “我有急事赶回苏城,花老板我先走一步,抓到李霜霜归案,多谢鼎力相助。”   杨钧翰颔首,目送宁情离去。转身之际,神色复杂,不知是惋惜,还是遗憾。   ……   下人口信,陈季礼高热不退,人已昏迷数日,大夫恐他有性命之忧,父母让她速速赶回苏城。   回到熟悉的院子,宁情首先看到的是柳氏,她坐在正厅里,神色虔诚,双目紧闭,手上的佛珠不停地拨着,口中念着地藏经。   宁情没有打搅她,而是转身踏上小楼。掀开门帘,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屋里烧了炭火,应该烧了多处,温度比屋外高上许多。   一个小厮拿着汗巾正在换水,见宁情上来,喊了声夫人。   屋内摆设一如从前,床榻上半边布幔垂着,宁情走到床边,难闻的药味更加浓重,陈季礼面朝下的睡着,整个背部和双腿都被厚厚的黑色药汁涂抹着,没有一处完好之处。   他眉头难受地皱着,面色因为高热变得通红,细看之下,还有细密的汗珠。那个昔日俊美的男人此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宁情无法把他和从前的那个人重合。   小厮的热水打来,宁情接过汗巾,轻拭烫手的面颊。   “季礼……”她轻唤,可声音在颤抖,好似声音大了,就会让他失去生命。   他看起来随时会死掉。   陈季礼眼珠滚动,似乎在回应她,宁情轻笑,眼泪在眼眶打转,“快醒来吧!别睡了,都睡多长时间了,过年了,可以放烟花爆竹了。别贪睡了,你可是很自律的人。”   “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每次跟个斗鸡似的对我,来呀,我回来了,来吵架,来讽刺我,我现在练得刀枪不入,根本不怕你。不对,我从来没怕过你,但是每次看你对我爱理不理的,我就想炸毛,好想暴打你一顿。”   “你快好起来,让我打。你怎么这么无情呢,量着有几分姿色就勾三搭四,还想娶别的女人,做梦去吧,娶了我,还不够吗,真是太贪心了,臭男人,你快醒啊!”   “算了,看在你舍命救我的份上,只要你活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不醒我都不敢面对你的爹娘,在他们面前我就是个罪人。你若是不救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你可千万不能死。”   宁情正说着,大夫端着一盆调好的药汁来了,宁情赶紧让开。这个大夫是苏城医术最好的,宁情认得。   “夫人,同他多说说话,这样增加病人的求生欲,他喜欢听什么,你就讲点什么?”大夫把药汁放好,宁情把布幔勾起,想起方才说的好像都是气他的。   大夫掀开陈季礼背上的一块药块,露出里面发白的肉,叹了口气,“没有好转的迹象,再不退热,危险!”   宁情颤抖着问:“涂着药汁的地方皮都没了吗?”   大夫小心翼翼地揭着药汁块,“是的,送回来的时候背上和腿上没有一块好的,说是救出来时,衣服都烧光了,腿上还压着一根梁柱。要不是这梁柱压住了,少爷就可以跑出来,也不会遭此劫难。”   宁情的记忆有些模糊,她还以为是绊倒,原来是被梁柱砸倒。   大夫揭着药汁块,黑色的药汁下面粘连着或白或红或黑的肉,都是生生的从肉上剥下来的,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从背部到小腿,换一次要需要两个时辰。每日这般剥一次,都是在鬼门关里闯一次。   宁情看见陈季礼的手指在抖动,他应该是感觉到疼了,便伸手握住他的掌心,语气故作轻松,“疼吧!谁让你救我的,又没让你救,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糟心的事情都没了,现在你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让我后悔愧疚,我跟你说,不可能。”   大夫在一旁打断,“夫人!说点少爷爱听的,您这样会气到他的。”   宁情本想说点好听的,可说着说着就变的不好听了,红着眼回应,“好,我尽量。他以前对我太坏了,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可说。”   大夫隐约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宁情的回来并没有改变什么,陈季礼依旧陷入深度昏迷,成日的躺在床上,对于外界的事物一无感知。   只有每次换药时他的身体会发抖。   白天她守在床边给他降温,顺便说些有的没的。晚上她就睡在边上的书房,那里有张软榻。   这一个年过得很糟心,柳氏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头上的白发眼见着增加,宁情看着就觉得难受,好好的一个人,变成如今死不死活不活的模样。   ……   “今日初四了,过几日商行就要开门营业了,你还睡,大伙都等着你好起来,你得加把劲。”宁情拧干汗巾,擦拭着他的面颊。   他瘦了许多,都脱了相,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   大夫又在换药,不过已经到了尾声。   “每次换药他都在发抖,是不是特别疼?”宁情问大夫。   “当然,跟剥皮没区别,生不如死。”   宁情凝视着他,握着他的手,用汗巾轻轻擦拭,看着皮包骨的手臂,眼角湿润起来。   这么多天没有进食,每日勉强喂点人参汤续命。每次喂汤都是个大问题,他头朝下,身子也不能动,一碗汤十之八九都撒在垫布上。   身体消瘦肯定会导致虚弱,再不退热,不醒过来,那真是回天乏术。   “今日初四了,过几日商行就要开门营业了,你还睡,大伙都等着你好起来,你得加把劲。”宁情拧干汗巾,擦拭着他的面颊。   他瘦了许多,都脱了相,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   大夫又在换药,不过已经到了尾声。   “每次换药他都在发抖,是不是特别疼?”宁情问大夫。   “当然,跟剥皮没区别,生不如死。”   宁情凝视着他,握着他的手,用汗巾轻轻擦拭,看着皮包骨的手臂,眼角湿润起来。   这么多天没有进食,每日勉强喂点人参汤续命。每次喂汤都是个大问题,他头朝下,身子也不能动,一碗汤十之八九都撒在垫布上。   身体消瘦肯定会导致虚弱,再不退热,不醒过来,那真是回天乏术。 第85章 桃花债   宁情摸了下陈季礼手心,凉凉的,心中大喜。   “大夫,你探下,是不是退热了?”   大夫刚换好药汁,净完手,擦干水渍,探了下陈季礼的体温。   “确实,热退下来了。”大夫言语中也很激动,毕竟像烧伤面这么大的能挺过来的病例不多。   “真的退下了,太好了!”这是这些日子里听到最好的话了,宁情如释重负。   “可喜可贺,少爷福大命大,熬过来了。不过后期还是要注意,以防反复。”大夫叮嘱。   宁情连连点头,“那他何时能醒?”   大夫摸了下花白的胡子,“那就快了,也许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   宁情喜上眉梢。   大夫道:“退热了,那药方换一个,一会让下人跟我去一趟医馆。”   宁情道:“好的,那劳驾大夫了。”   大夫叮嘱了几句,背上药箱走了。   没过一会,厨房的婆子端来人参汤,   婆子把汤放在桌子上,又拿来一个小凳子放在宁情的手边,方便一会放汤碗,“夫人,今日是人参鸡汤。鸡是老母鸡,大补。”   说话间,便把隔水的布垫拿来,宁情熟练放在陈季礼头边,“陈季礼,把头抬起来,今日是人参鸡汤,你多喝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估计比我都轻了,你太瘦了,丑死了,赶紧胖回来。”   说话间,宁情喂了一口汤,这口汤下去竟然只流出一点,宁情夸奖道:“表现不错,保持这样。”   她又去要舀一勺,发现陈季礼的眼球在眼皮下滚动。   又喂下一口,依旧没有流出多少,看到陈季礼的喉咙在吞咽,试探地问道:“陈季礼,你是不是醒了?”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宁情有些失望,又喂了一口,继续鼓励,“这就对了,多喝点。你娘头发都急白了,你爹成宿的睡不着,你二哥每天都来看你两回,你可快些醒来,这个年过的不是年,过的是关。”   一碗人参鸡汤喝完,宁情决定再去盛一碗,因为今天喂的分外顺利。   宁情离开,床上的陈季礼缓缓睁开眼睛,久病的眼神没有了昔日的光采,却依旧好看,为了能多感受她的照顾,他真想沉睡一辈子。   ……   陈季礼醒了,紧绷了十来日的陈家人终于迎来了这个新春最好的消息。   许多亲朋好友都来探望,柳氏谢绝探望,毕竟陈季礼只是醒了,后面还有漫长的恢复过程。   宁情的父母兄嫂也一同过来探望,与柳氏唏嘘了一番,叫上宁情在一旁说话。   原来父母兄嫂要回京城了。   宁情急了,因为每日照料陈季礼,虽然和父母兄长见过几次面,但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根本没有时间细谈。   “爹,我们宁家的配方女儿已经要回,你们回苏城,我们一家回到从前。”宁情不愿父母离开。   宁远山比四年前苍老了许多,鬓角都有了白发,以往老是板着的脸,如今对宁情倒是也了些许耐烦。   “一份家业那是说搬就搬的,这四年我们宁家在京城走了不少弯路,如今总算开始盈利,一家人也重新过生了富足的日子,不想再折腾了。”   宁清道:“我那初见好好经营能撑起一家人的日子,爹若是再想开胭脂铺,我们宁家再另开……”   宁远山打断她的话,“不必多言,事情已经定了,就不会三心二意。我们这番来就是为了你和陈季礼之事。”   “他为了救你伤成这样,而且以后能否成为正常人都未知,这样的他,你有何打算?”   宁远山瞧着宁情,想听听宁情的想法。   宁情沉思了一会,“爹放心,我会照顾他到痊愈。”   宁远山道:“然后呢?”   宁情垂下眼帘,她知道父母的心里还是希望她与陈季和好。可年少时的那份热情早已消磨殆尽,并不是感动就能再次唤醒曾经的那份爱恋。   “你一向有主见,这次听听爹娘的话。”宁远山罕见的语重心长。“陈季礼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然当初爹也不会把宁家配方拿出换你姻缘。”   “那可是我们宁家老祖宗留下的,爹娘为了我可不值得。”   宁远山道:“你是宁家的女儿,没有什么不值得的。你也不必为了配方内疚,更不要因此而和陈季礼产生隔阂,爹是心甘情愿的,你开心,爹娘才能安心。”   宁情眼眶酸涩,“爹,女儿不孝,害您和娘担心。”   宁远山露出慈祥的神色,“爹娘要走了,你要照顾好陈季礼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呆在他身边,也算还了他的债。”   宁情沉吟了半响,最终还是点了头。   父母兄长要走了,他们盼着她有个归属,他们也好安心出发。   而陈季礼是他们认为最合适的。   ……   陈季礼退热后,伤口也开始愈合。   春季过去,他已经能下床了。只是伤了经脉,行动不是很便捷。   宁情定制了一个木制的轮椅,时常推着他到院子转悠。   初夏,凉风徐徐,院子里的很多花都开了,香气四溢。绿植也生机盎然,一派祥和的景象。   “宁情,不要走了,一直陪着我可好?”   陈季礼的声音很低微,被风一吹都散去。   宁情推着他,笑了笑。   良久……   “你快些好吧!”   她时常来回清水畔和苏城之间,有时还会去他的商行处理一些紧急需要处理的事务。   他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处理商行的事务,是商行的掌柜每日直接送到府上,可他时常说身上痒,让宁情帮他处理。   他躺床上,她坐在书房的案桌上。   相安无事。   转眼到冬天,他的恢复一直没有多大进展,有时会疼痛难忍,彻夜难眠,更离不开人照顾,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常年被病痛折磨。   母亲来信,说京城有一名医,对烧伤极其擅长。宁情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决定把他的产业和初见交给二哥处理,然后带他去京城求医。   这一去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陈季礼受了不少罪,烧伤的部分全部重新换了一层皮。因为感染,生了脓疮,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他生命力异常顽强,咬着牙挺了过来。   他的苦难宁情看在眼里,每次生死边缘,宁情只求他能活着,每当他挺过去,宁情就不想让他继续医治。   他总是笑着说,不想被疼痛折磨一辈子,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一博,即便是挺不过去,他也认命。   那时的宁情只有一个愿望,他能活着回苏城,看着他每次艰难的支撑着,她懂得了何为珍惜。   总算柳暗花明,陈季礼获得新生。   回到苏城后,他们好像经历了九死一生,很多以前执着的事情都看得分外淡薄。在生死面前,那些都是小事。   宁情也得到花老板的一些消息。   杨老夫人给他在黎州找了一门亲,毕竟他已经年过三十。那姑娘是户极好的,年方十六,貌美如花,嫡女出身,姑娘的父亲与花老板交好,并不信那些传闻,愿意把姑娘交给他,杨钧翰并不同意,婉拒。   此事被杨老夫人知晓,绕开杨钧翰与那姑娘的父亲定了婚期,并以死相逼。   可不幸再次发生,一向身子好的姑娘突然间猝死。   此事一出,整个福清城都炸锅了。   杨良裕身在狱中,临死能不能出来还是个未知数,那在外面生的孩子也不是亲生子。   按照说法,没有男丁延续血脉就是后继无人。   杨家要绝户了。   杨老夫人本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那姑娘的死,就像压倒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床上躺了数日,大夫束手无策,开了些人参之类的药续命。   一日,杨老夫人精神大好,吩咐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请来裕园的那些女人,说是病已祛,可以看到杨钧翰娶妻,让她们作陪,一起高兴高兴。   大夫说是回光返照,已经油尽灯枯。   女人们想着与杨老夫人暗中斗了一辈子,就当来送她最后一程。   杨老夫人胃口极好,大口地吃着,每样菜都尝着,还极力让她们吃。   女人们对杨老夫人有防备之心,都只是意思了一番。   ……   杨钧翰得到消息时,一切已经晚了。   当他走进裕园,走进偏厅,一阵血腥扑来。   餐桌四下倒着七八具尸体,每人身上都被扎了数刀,刀刀致命。   血流得满屋都是,几乎无法下足。   而杨老夫人就坐在主位上,像一个王者,审视着这一切。   早已没了气息。   那染血的刀就赫然拿在手中。   这个母亲用最后的生命给儿子铲除了身边的毒草。   ……   宁情听后唏嘘不已,心里久久无法平静。时常会梦见杨钧翰孤独的背影,令她胸口难受。   这一日,天气甚好,慧娴约她去寺庙,说是寺庙后面的桃花开了,美得很。   宁情心中有事,一直郁闷,便随她一同前往。   春暖花开,游人如织,阳光温和的笼着大地,格外舒坦。   两人走着走着,被游人冲散。   宁情找了一会,无果,却踏进了一处幽静的桃花林。   这里游人渐渐稀少,四下还有薄雾升腾,美得好似仙境一般。   宁情游走其间。   一个白胡子老者笑眯眯走来,他一身白衣,须发皆白,又在这仙境中的桃花林,真是仙风道骨,有些神仙的模样。   宁情朝他点头行礼。   老者似乎就是冲她而来,伸手就讨。   “给我二十两银子买酒喝,解你心中烦忧。”   哪有拦路向陌生人讨要这么一大笔银两的,因着他的样子实在不像坏人,倒是想要糖吃的小孩,模样有趣的很。   宁情浅笑,“我没有烦忧,更没有携带如此多的银两。”   老者眯着眼,神秘莫测地摸了下胡子,“你能进得了这桃花林,必定是欠了桃花债的,旁人进不来。”   宁情环视一番,先前还有几个游人的林子,此刻除了她和老者,再无其他人。   老头指了指她头上的金钗,舔了下嘴,“那个看起来不错,可以换酒。”   老头馋酒的样子有趣极了,宁情取下金钗递给老者,“你去换酒喝吧!”   老者高兴的收下,随手摘了朵桃花,“吃了花瓣,桃花债就能还。”   一根金钗换一朵桃花,宁情摇头轻笑。   老者很快消失,宁情往回走,渐渐游人多了,薄雾也消失了。   宁情寻得一个石桌,这石桌就在路边,可以看到来往的游人,慧娴经过定人瞧见她。   她走得有些乏了,春风催着,阳光和暖的晒着,等着等着就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再次睁眼,慧娴笑盈盈在坐在一旁,还买来两碗桃花羹,香气扑鼻,宁情腹中饥渴,这碗桃花羹真是诱人。   拿起汤勺吃了几口,看到石桌上的那朵桃花,想起老者的话,从不信鬼神之谈的宁情把花瓣放进碗中,一同吃下。 第86章 小小未婚妻   “因果轮回,还债去吧!”迷迷糊糊中有老者的声音在她脑海回旋。   还债??   她头好疼,像是要裂开,喉咙干得要命,火烧火燎的。   “水!”她本能地喊着,可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辨不清。   有婆子赶忙过来,“小姐醒了,老天保佑,快去禀报老爷夫人。”婆子的声音里带着发至内心的喜悦。   “水,给我水喝。”赵凌雪顾不得其他,此刻只想喝水续命。   婆子惊喜之余,终于听清自家小姐的要求,连忙倒了水,扶起她,赵凌雪等不及,从婆子手中接过,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声音依旧嘶哑,不过比先前好了许多。   婆子开心的去倒。   “小姐,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   赵凌雪接过茶盏,喝光,婆子接过茶盏。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子记忆汹涌而来,这种感觉就像她之前是个空壳一般,突然之间被填满。   适应了一会才慢慢捋出思绪。   她是赵凌雪,年方十六,黎州大商贾赵清书的掌上明珠。家中营生遍布本朝,财富榜在全朝都是能排得上名号。   头上有五个哥哥,她是最小的,是赵清水和妻子刘氏盼了多年才盼到的,所以像眼珠子一样的疼着。   一个这样被宠着长大的姑娘,性子难免骄纵了些,有时还爱哭鼻子,因为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活得天真烂漫。但本性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心软且单纯。有时会因为养的小猫死了,哭上三天不吃饭。有时也会因点小事,闹些女儿家的情绪,不依不饶,不过都是小事。   可这样一个姑娘,出生就被相士批了八字,福厚,八字轻,扛不起,养不过十六岁。   赵清书好不容易盼来个女儿,被批了个这样的八字,当下急得差点给相士下跪。   相士是黎州最厉害的,本领很大,仔细琢磨一段时日后,有了法子化解。   让赵清书必须给她找一位属龙的男子,坐标西南方位,八字硬的男子为夫,方可保命。还按照八字排列,给了赵清书一份最硬八字的出生年月日,让他按照这个上面的八字寻找,越硬越好。   这不找了十几年,终于找着了个最硬的八字,眼看要出嫁了,姑娘突然胸口疼,一口气没上来,就毙了命。   终于还是应了那句八字轻,福厚,没抗住。   赵清书悲痛之余赶紧找来那相士,看女儿还有没有救,相士来到赵府,看了一番后,说赵凌雪没死,过几日自然会醒。   这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只是醒来之时,那句‘因果轮回,还债去吧’刻在脑海里清晰无比,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正在迷糊之时,赵清书和刘氏来到床前,看到苏醒的赵凌雪,夫妻两一把抱住女儿,哭得那个伤心。   赵凌雪的记忆太多关于父母的,看见他们哭得伤心,感受父母浓浓的爱,当下也泪眼婆娑。   “爹娘,您们别伤心,女儿不是好好的吗?”她的声音恢复,软软糯糯的。   赵清书人如其名,清瘦,个高,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不像商贾,倒像一个儒雅的书生,面白无须,看起来极为年轻。   刘氏,貌美,温柔,虽然上了年岁,有些圆润,但是依旧是位美人。   赵清书是个宠女无度的,哪里见得女儿流半滴眼泪,连忙用衣袖擦女儿梨花带雨的小脸。   “乖女儿,别哭,我们马上出嫁,相士说了,爹给你找的这个夫婿是八字最硬的,嫁过去定能长命百岁。”   “那我们女儿怎么差点没了?”刘氏一边抹眼泪一边发出疑问。   赵清书说:“那不是没了,是闭气了。相士说了这是一个坎,过了就好了。不过,得赶紧的嫁。”   刘氏想到女儿差点没了的那天,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附和夫君的。“对,赶紧的嫁。”   赵凌雪的记忆里,知道自己八字轻,必须嫁给这个八字硬的男人。不然小命不保,她也迫切地想嫁给那个男人。   小姑娘挺怕死的。   但是谁又不怕死呢!   赵清书却为难道:“杨家出了大事,他母亲手刃了他父亲的八个小妾。现在事情刚过没两天,我们还得缓缓。”   刘氏有点害怕,“清书,这样的人家太可怕了吧!”   赵清书道:“女儿跟着他才能活命,现在裕园就杨钧翰一个,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人心,现在裕园就剩我们女婿了,我们女儿嫁过去,最安全不过了。”   “到时我们多陪些下人过去,裕园都是我们女儿的人,杨家现在比哪家都干净,不用伺候公婆,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像凌雪单纯的性子最合适不过。”   刘氏向来对丈夫言听计从,觉得丈夫分析得极是。   赵清书道:“我们女儿死而复生的消息还没传出,女婿那边还没收到信,不过,如此大的事,过不了两日就能传到他耳朵。”   赵凌雪记忆里一点关于那个男人的信息都没有,只是知道要嫁人了。   刘氏担心道:“那杨家出了这等大事,我们是否要去吊唁?”   赵清书沉思了一会,“肯定要去的,按照我们两家定的日子,还有十五天就是婚期。”   “杨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哪里还有心思娶亲。”刘氏担心女儿又被阎王收走,巴不得今日就送到杨家去保命。可按照规矩,父母死,子女要守孝三年。   三年,她女儿等得起吗?   赵清书爱女如命,嫁人的事关系女儿一辈子的命运,自从得了杨钧翰的八字,杨家的事被他打听得明明白白,虽然现在事出突然,打乱了原计划,凌雪嫁给杨钧翰的事刻不容缓,那杨钧翰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现在母亲出事,孝期是三年,定不会如期娶亲,这么一想,赵清书心里也没底。   “我马上启程,去杨家。”赵清书说话间就起身,对赵凌雪道:“凌雪,身子刚好,哪都别去,就呆在床上,实在累了,就在屋子里转转。”   赵凌雪乖巧的点头,她也怕啊,好不容易活过来,这么好爹娘,哪里舍得死。   刘氏也叮嘱了几句,看赵凌雪似乎精神不佳,催促着赶紧睡觉,养身子。   说起来这身子真的有些虚弱,每日都在昏睡中度过。   不过倒是一日日的好转。   等她完全清醒之后,赵清书从福清城回了黎州。   赵清书第一时间来到赵凌雪的闺房,得到消息的刘氏紧跟着到来。   赵凌雪身子大好,自然不在床上,在院子里逗弄小狗,见父母来了,迎进屋子,拉着爹在花梨圆桌边坐下。   赵清书笑着看着赵凌雪,目光里既有高兴,更多的是舍不得。话还未出口,眼圈就开始发红。   赵凌雪一看父亲如此,吓得小脸一白,“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赵清书到底是男人,那会轻易掉泪,红了眼圈已经是极限。   “没事,爹爹把事办成了。我们凌雪终于可以去杨家了,今晚就走。”   “真的。”刘氏高兴得喜极而泣,转念,“今晚,这也太仓促了吧?”   赵凌雪也是一惊,今晚就出嫁。虽说一直有心里准备,可这样太急了吧。   “路上还要两日呢!”赵清书道:“我们都陪凌雪过去,等杨家出完殡再回。”   “出殡?”刘氏问出心里的疑惑,“杨老夫人还未出殡吗?”   赵清书说:“杨老夫人不是平常的白事,她还是犯人,官府有一套流程要走。自然不能按照归天以后三天出殡的规矩。”   刘氏点头,“那也是的,那为何就不用守孝三年了?”   赵清书笑了笑,“我带着林先生去的。”   林先生就是那位相士。   刘氏恍然。   赵清书接着说:“也不是不用守孝,依旧要守孝,凌雪是以未婚妻的名义过去照料杨钧翰,并不是真正的成婚,等三年孝满再办婚事。”   “啊?”刘氏诧异,“那不结婚,那杨钧翰能护我们凌雪吗?”   赵清书道:“林先生说了,能。跟着杨钧翰我们凌雪就能性命无忧。”   “不过……”赵清书在刘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刘氏目光看了两眼赵凌雪,眼里尽是为难。   “这不好吧!”刘氏明显觉得难为情。   “林先生说了,特事特办,不用守旧。”赵清书对刘氏道。   赵凌雪瞪着清亮的美目,不明白爹娘在说什么悄悄话,要避开她。   “那杨钧翰怎么同意的?”刘氏问。   赵清书道:“杨老夫人床上放着遗书,让他不用守孝,按照婚期娶我们凌雪,杨钧翰自然明白杨老夫人是一片苦心,做这件惊世骇俗的事,也是为了杨钧翰能顺利娶妻生子,杨钧翰也不敢不从,就想了个这样折中的法子。”   “说是我们凌雪三年内随时可以改变心意,回黎州再觅良人,未婚妻的身份对外也保密,还单独给安排了院子,哼!我们才不回,找了十几年才找着最好。”   “对,坚决不能回。”刘氏对赵凌雪叮嘱道:“一定要讨夫君欢心,留在他身边。”   赵凌雪也颔首,眼神坚定,“爹娘放心,女儿知道,绝对不回。”赵凌雪觉得自己要踏上保命的征程,而那个男人就是她要紧紧抓住的保命符。   赵清书看天色不早了,催促道:“有话路上说,赶紧收拾一下,去福清城。”   赵凌雪就在当晚道别了五个哥哥,跟着父母去了福清城。   她要去找的那个男人,听说已经三十岁。   说心里话,她有点嫌弃他太老。   毕竟她才十六岁,在她眼里,三十岁的男人好像是叔叔辈的。   是严肃的,是无趣的,是不好看的。   她好忐忑啊!! 第87章 就剩他和她   煜园门前白布悬挂,白色的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无风自动。   空旷的门前,只有零星几辆马车,十分冷清。   赵凌雪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赵清书走在前面,她和刘氏紧跟其后。   进得煜园,入目处黑白一片,庄严肃穆,还有些骇人,踏进吊唁堂,一口宽厚的棺椁放在正中,一个全身素白孝衣的男子跪在一旁。   偌大的吊唁堂只有他一人跪着,显得冷清而孤寂,清瘦的身子有些佝偻,麻木的往前面的火盆里烧纸钱。   听到动静他挺直身姿,抬起头,朝他们几人行了个礼。   赵凌雪看清了他的面容,是个清隽的男人,苍白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满目的悲伤,那悲伤溢得让她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心里沉重得快呼不出气来。   他应该挚爱他的母亲。   为何看到这样的他,她恨不得去替他承受。   心,疼得不得了。   ……   赵凌雪随父母祭拜,而后退出,等待出殡。   煜园里客亲不多,说是杨钧翰吩咐的,只有至亲来送殡,其他都谢绝。   的确,杨老夫人此事,不宜大肆操办。   赵凌雪目光时不时扫向那孤独的身影,心生怜悯。   到了抬棺出殡之时,她看见那男人哭了,没有撕心裂肺,就那样无声无息,强忍着,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无法阻止地掉落。   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悲痛之中,让她看着就揪心地疼。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跪着,陪着他。   对于身后的窃窃私语浑然不觉。   刘氏欲上前拉回女儿,毕竟她现在的身份还不是妻子,与杨钧翰并跪有些不妥,被赵清书止住妻子。   刘氏不明白,疑惑的望着赵清书。   赵清书低声道:“杨钧翰是个有心的人,凌雪在这样的场合陪伴了他,他以后定不会为难我们女儿。”   而后,赵凌雪看着这个男人送母亲上山,回府招待客亲,最后送别宾客。他掩饰悲伤,从容不迫的应付。   直到煜园恢复寂静。   ……   晚间,赵清书一行在下人的安排下住进了客房,大家都累了一天,早早的歇下。   赵凌雪闭上眼都是那个男人孤独的背影,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醒来时,刘氏已经不在房里,赵凌雪隐约听到父母在外间同那个男人说话。   大意就是把她托付给这个男人,她有很多小毛病之类的,请他多担待。   她躺在床上,有些不敢出去,只能静静地听着。   爹娘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她以后就要同那个男人住一个屋檐下了吗?   赵凌雪心里慌乱极了。   她从未离开过爹娘,回去还要两天的路程,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远。   他爹坐牢,他娘杀人,这是什么样的家人?   赵凌雪起先为了保命而来,现在已经来了,她又开始思考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爹说他是个可靠的男人,她是相信爹的,但可靠这两个字太笼统,她想了解更多。经过昨日一天的观察,他在她的心里多了一个词,孤独。   不,应该还有沉稳,隐忍,从容。   昨夜母亲问她,为何就想着去陪他跪着,她的回答是,他看起来太孤单,太悲伤了,既然是他的未婚妻,理当要陪着他,也许不能改变什么。   母亲说她懂事了,做得好。   她也说不清,在路上时心里还一直担心,万一是个相貌丑陋的老男人怎么办?可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她的心就莫名地疼,之前所有的顾虑都通通打消。很多时候他在哪,她的目光就追随到哪,他的声音她总能在人群中轻易分辨。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这是她以前从未有的感受,想了半宿,终于想通,这……大约就是一见钟情吧!   想到今日可能他太悲伤了吧,都没有注意过她。   不过,没关心,以后天天都能见着他。   赵凌雪心里充满了期待。   ……   这时,门响了,是娘进屋了,赵凌雪下了床。   “娘,你们今日就要走了吗?”赵凌雪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   “是的,杨家刚办完丧事,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处理,钧翰忙得很,我和你爹就不打搅了。”刘氏对于这个未来女婿的称呼更亲近了一分,可能是爱屋及乌。   外间有下人听到动静打来热水。   刘氏给了些银两打赏那些下人,拜托了几句,大意也是以后多加照顾她。   赵凌雪梳洗干净,刘氏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多,要怎么样持家,要怎么样照顾那个男人,要怎么打点下人,这些刘氏从小就教导她,在来时的马车上也不断的重复,现在恨不得一股脑的倾囊相授。   赵凌雪本来是耳朵都听出茧子的,可想到父母马上要离开,就一直认真地听着。   等屋里的下人都走光,刘氏低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赵凌雪听后面红耳赤,十分为难。   可刘氏叮嘱她是林先生说的,只有这样才能保她性命无忧。   赵凌雪掩面,为何让她做这么羞耻的事,这……这这……赵凌雪都不敢想。   刘氏估计也觉得难堪,叮嘱再三后,连忙转移了话题,化解尴尬。   赵清书不知道去了哪里,赵凌雪猜测多半在同那个男人说话,不然以赵清书爱女的性子,现在肯定泪眼汪汪地瞧着她眼圈发红。   母女两人又谈了许久,赵清书才来到客房,又交代了许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目送父母离开,赵凌雪站在空荡的煜园门前,心里伤心极了。   她有些恐慌,有些彷徨……   “进去吧!”身后他的声音响起,赵凌雪本能的有点紧张。   方才他就在,可有父母在,她还能若无其事的装作没看见他,现在只剩下他和她,她突然就紧张起来,主要想起娘临行前的交待,真是窘的不行。   杨钧翰瞅了眼一旁的小孩,看她脸色和脖颈都在发红,这是要哭了吗?   舍不得父母离开?   ……果然还是个孩子!   想到自己的娘,杨钧翰似乎很能理解小孩的心境,都是没有了娘的陪伴,突然就怜惜这个小姑娘起来。   “走吧!你以后就归我管。”他说罢,转身往回走。   小姑娘在迟疑片刻后,跟上。   杨钧翰在前面缓步走着,沿路看着空旷寂静的院落。   本来以为送走母亲,以后这煜园就剩他一人,可没想到现在多了一个……孩子。   说是只有呆在他身边才能保命,他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不信,可那相士居然说对了很多事情,让他不禁惊讶,还说,只要让这孩子跟着,定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是不可能了,她已经有了选择。   他是被放弃掉的那个。   想起被她放弃,杨钧翰心里依旧撕裂般的疼。原来,爱上一个人简单,忘记一个人如此难。   看着边上这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怎么也无法把她同未婚妻上联系,在他心里……那个女子才是妻子的最佳人选。   可……她终究还是放弃了。   听闻,她快回来了……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赵凌雪跟在他身后,脑海里一直是那句‘以后归他管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会一根筋的一直想,以至于前面的男人突然慢下的脚步都没注意。   直愣愣的就给撞上了。   那男人回过身,看着她揉着额头,眼底有宽容的笑意,不过那笑意里有苦涩,她能感受到。   “看路。”似教训似叮嘱的口吻,听在赵凌雪的心里暖融融的,真是个温和的人啊!   她乖顺地点头,依旧不敢吭声,赶紧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与她错开一个身子的距离,走在前面。   赵凌雪一时之间脑袋乱哄哄的,一会是母亲的叮咛,一会是父母离去的悲伤,一会是对未来的恐惧,一会是对前面男人的好奇,还有这个全新的环境。   她一向单纯的心里突然间好像塞满了事情。   ……   走到一个院子门口,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   赵凌雪也跟着停了下来,面前的院子叫静思轩。   “我的住处,以后有事可到这里来找我。我一般酉时以后,巳时之前都会在。”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听在赵凌雪心上如清泉叮咚,心惊不已。   这是他的住所,两旁都是翠竹,看起来清幽静雅,她很喜欢。想起母亲的叮嘱,她面色瞬间通红。她现在这个怂样,如何才能完成母亲交代的。   “你的住所在后面,你随我来。”不待她吭声,他的声音又响起。   一路无语。   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从他的静思轩往后走,经过一个荷塘,再绕过两个亭子,就到了他给赵凌雪安排的住处。   赵凌雪看了下方位,应该是在煜园的东南角,好隐蔽的的一个院子。院子前郁郁葱葱种植着一排四季常青的树木,不仔细找还真不容易看到。   “望月小筑……”看到院子的名称,赵凌雪念道。   “嗯,这里是我妹妹曾经住过的,”说起妹妹,他的眼中一阵黯然,“她已经出嫁了,你以后就住这里。”   赵凌雪走进院子,里面是个两层的小楼,主体是用竹子做的,很特别,赵凌雪很喜欢。   不过,这里离他的静思轩也太远了,会不会因为距离太远,而小命不保,她好担心。   “我若是不在,你有事情就找管家。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了。”   他说完就离开了。   赵凌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处。   “小姐!”   熟悉的声音响起,赵凌雪回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还好父母想得周全,身后都是从黎州带来的下人,都是以前她身边的丫头婆子。 第88章 是个急性子啊!   他太忙了吧!   赵凌雪已经在这望月小筑待了好多天,从那天离开后,就再没见过他。   头两天,赵凌雪想着毕竟他的未婚妻,就在厨房与婆子学习做汤,早间送去他走了,晚上等到她都睡着了还没回。   问了管家,管家说他确实很忙,又是府上,又是商行的,都是他一个在撑。   被杨老夫人杀了的八个姨娘,个个娘家都不是善茬,都在找他的麻烦,有些还找了闲散人员来杨家的商行闹事,不过左右都是要银子。   他需要时日一户户处理。   虽说姨娘的身份不高,可二姨娘的娘家不可小觑,前些年她的娘家兄弟里出了个好学的,高中后,走上了仕途,而且步步高升,现在官拜三品,还在朝中抱了个大腿,现在风光无限,而他任职的管辖范围就涵盖福清城。   管家说得含含糊糊,欲言欲止,赵凌雪却已经猜出个了然。因为赵清书在来福清城的途中,已经把事情原委说她听过。   杨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最难对付的就是二姨娘娘家的这个兄弟。其他几个姨娘都是攀附着二姨娘的这层关系。   这也是为何杨钧翰为何人到三十为何还未成亲的原因。   当年杨良裕隐瞒有婚约之事,答应迎娶二姨娘,这边又娶了杨老夫人进门,二姨娘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只能含恨嫁进裕园。   几个女人明争暗斗,不可开交,没多久就变成了死敌,杨老夫人连怀两胎,最后皆胎死腹中。   矛头直指二姨娘一伙,可惜苦于没有证据,就这样不了了之。   表面上事情是不了了之,可暗中的较量从未停歇。加上杨良裕什么也不管,放之任之,矛盾升级。   后来杨钧翰被人推到湖中,差点毙命,这可触怒了杨老夫人的底线。   于是,杨老夫人一直等待时机,要让那些害杨钧翰的幕后之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这个机会终于让杨老夫人等到了。   福清城天花爆发,杨老夫人将杨钧翰和自己关在院子里,足不出户。   成功的借助天花瘟疫,除去了二姨娘的两个儿子,还有其他几个姨娘的几个孩子,为了不被人发现,留下两个不具备威胁的两个女孩。   本是连带二姨娘一伙全部除掉,可惜她们一个个身体硬朗都熬了过来。   杨老夫人心思缜密,又从未出过院子,加上有几月的时间处理后患问题,以至于那些姨娘缓过神来之时,连鬼影都查不到。   这就为后面留下了巨大的隐患,想除掉一个人而置身事外谈何容易,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哪能随便逃过官府的追查。   可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没有半点痕迹,而且二姨娘那边后来似乎收集到了杨老夫人的证据,而养老夫人手里也有二姨娘几人的证据,两股势力就这样胶着着,相互制衡。   杨老夫人到死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最后不得已才会在饭菜里面放毒,在吃喝的茶具上放毒,连偏厅里焚的香里都兑了迷药。最后,怕她们不死,连补数刀,确定毙命,方才服毒自尽。   如此惨烈的结局并不是杨老夫人愿意的,但是她们不死,特别的二姨娘不死,杨钧翰就别想成亲。   而姨娘一伙动机很明确,害她们无子,也不能让杨老夫人如愿。   她们为何不害杨钧翰,一个原因杨老夫人眼线多,没机会。杨钧翰本身习武,一般人都近不得身。再一个杨良裕不管事,杨家上下必须要一个主外的男人扛着,还有一个原因,那些姨娘还想怀上身孕,能生下一男半女,待到儿女长大再除掉杨钧翰。   这些年那些姨娘以二姨娘马首是瞻,主要依靠是就是二姨娘娘家兄弟的势力,二姨娘为了拉拢一众姨娘,给了她们娘家兄弟不少甜头。   这个小小的豫园就像一张网,动一发而牵动全身。若是要除掉二姨娘一伙,杨老夫人也逃不出法网,最后就是鱼死网破的下场。   可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没有半点痕迹,而且二姨娘那边手上似乎收集了杨老夫人的证据,而养老夫人手里也有证据,两股势力就这样胶着着。   而且二姨娘一死,二姨娘的兄弟势必会迁怒到杨钧翰头上,若是杨钧翰手上没有半点可以压制住的把柄,杨家必定会盖上莫须有的罪名,产业他姓不说,杨钧翰能不能保全性命全身而退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这个问题,在三四年前杨钧翰还只有一半的把握,当年的杨钧翰为了一个女子差点提前收网,风险极大,那个女子估计担心他的安危,也不愿看他为她涉险,闹得家破人亡,毅然退婚。   可经过这几年的布局,加上二姨娘的兄弟太过贪心,杨钧翰四方投喂,喂多少,他吃多少。   如今杨钧翰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不会让杨家倒下,也正是因此杨老夫人才敢拿一命抵八命。   可虽如此,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杨钧翰去处理。   赵凌雪后面的日子就在望月小筑等着,她没有能力去帮助他,就不给他添乱了,等着那个男人全胜而归。   在一个美丽的清晨,杨钧翰终于回了裕园。   赵凌雪高兴极了。   在这其间她还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离开的时间越长,她睡觉的时间也越发的长,看人逐渐模糊不清,听声音也是极其遥远,听不真切。   而她的身体就越发轻盈,就像一缕欲抽出身体的魂魄,随时会灰飞烟灭。   这个事情让她着实心慌,她父亲是做营生的,时常要去外地谈生意,也有一去十天半月的,遥远的地方数月的都有过。   他也是做买卖的,以后要是时常外出可怎么办?   这个现象让她害怕,死过一次的人特别珍惜生命。   她让厨房做了鸡汤,提上小食盒,穿过荷塘,到了静思轩。   她迫不及待的要看到他,什么羞涩,什么紧张,都没有了。   护院看到她,进去禀告后,开了门。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里面也十分雅致,有座假山,那假山上还有瀑布流下,四下放着许多盆景,造型特别,看起来很精美。   走到门前,她朝里面看了眼,没人,应该在内室吧!   她把食盒放在圆桌上,轻轻喊了声:“你……在吗?”   她知道他在的,不然护院也不会让她进门。   没人应她。   赵凌雪第一次来静思轩,也不知道房子的结构,听到后面的一间厢房好像有动静,她就过去了。   她还在心里琢磨该喊他什么?   钧翰?有点过于亲近,毕竟他们还没有那么熟。   不妥。   杨公子?又太见外,好歹她也顶了个未婚妻的头衔。   不妥。   杨钧翰?好吧!这个比较折中。   脑袋里在想事情,手一推门,脚步就跨进了进去。   “杨……”后面是名字卡住了。   脚步也卡住了。   里面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此刻还裸\露着身体,手里正拿着的衣衫慌忙穿上。   赵凌雪一下羞红了脸,闭上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她好羞涩。   天呐!她要去洗眼睛,不然会长针眼的。   心里这么想着,可脚一点都没有挪动。   依旧一只脚在里间,一只脚在外间。   里面的人很快穿好衣衫,走到赵凌雪面前。   “看够了没有?”他声音温和,没有责备是语气。“小孩进门都不敲门的吗?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赵凌雪睁开眼,仰望着这张好久不见的脸,想起这段时间的害怕,加上他的身体好像有股神奇的吸引力,一把抱住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杨钧翰刚洗完澡,头上还滴着水珠。   她刚才突然闯进来,吓他一跳,现在又抱着他,这孩子怎么了?   “你去哪了?不是说酉时以后巳时之前都会在的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在裕园?”赵凌雪的眼泪好像不要银子般滑落,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小脸,着实令人心疼。   被她这样抱着,杨钧翰动弹不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跟她说过一般的情况啊,可最近太不一般了。他接连在数地奔跑,有时一天都睡不上两个时辰。   离府之前他确实没有想到会这么长时间回不了裕园。   以为裕园有吃有喝,有人照顾,她没问题的,哪想这小孩好像还挺惦记他。   “抱歉,下次……”看着这个小孩,他心生愧疚。   “还有下次啊!不行,下次要把我带上。”腰间的细小手臂急得直摇晃,软糯的声音十足像闹脾气的孩子。   杨钧翰无可奈何地笑道:“以后应该不会出去这么长时日,你是女孩子,还是待在府中安全。”   “不行,反正我要跟着你。”不然她会死的。   赵凌雪发觉刚才情不自禁抱住他以后,整个人都好像真实许多,那种轻盈缥缈的感觉逐渐消失。   果然杨钧翰是她的救命符,她要抱住他,不撒手。   “你先放手,好吗?”杨钧翰对于这个小孩有点束手无策,双手虚空地抬着,不知道放哪好。   还没抱够呢,不放。赵凌雪靠在他的胸前的感觉太好了,就像饥饿了许久的人吃到了美味珍馐。   什么脸皮,什么姑娘的矜持,悖〈丝淌裁炊疾辉谒的考虑范围。   没有什么比真实的活着更重要!   她不放手,那个男人似乎也把她没辙,就直挺挺的让她抱着,真是个好人啊!   她到底要怎样得到他啊?   真的好愁人啊!   看来母亲说都是真的,必须要得到他的人啊!   感觉差不多了,整个人都精神饱满。也终于有点礼义廉耻的觉悟,抱的时间有点长了。   笑眯眯地放开他,终于想起其他事。   “我带了鸡汤你喝。走,去前面喝。”她十分不耻地拉着他的手,真是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啊!   看着笑盈盈的小孩,纯洁得完全不知道男女要避嫌,杨钧翰就被她牵着到了前面。   走到圆桌前,才放开手,拿出食盒里面的鸡汤。   “刚刚好,不烫嘴。”赵凌雪把鸡汤放到杨钧翰面前。“你快喝。”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可说出的语气有几分熟悉感,性子是个急躁的啊!   杨钧翰一边喝着鸡汤,一边苦笑着。 第89章 他要去喝酒   赵凌雪坐在杨钧翰边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脑袋里却在琢磨到底要怎么才能离他更近点。   男人也没有被看得不好意思,而是很坦然地喝光。   然后看了赵凌雪一眼,“喝完了,说吧,有什么事?”   这个男人好聪明啊,怎么就看出她有事相求,赵凌雪崇拜地看着他。   “你好厉害!”她好像只能搜刮出这个字眼来表达对他的赞美。   男人不以为意地看着她,等待她后面的话。   赵凌雪本来还是有些紧张和拘谨的,可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等待,发现她真是非他不可,也经过刚才的那一抱,发觉面前的男人很好说话的样子,并不是那种老古板之类的。   她舔了舔嘴唇,毕竟下面说的话有点大胆。   “我……我想搬过来同你一起住。”   赵凌雪以为他会大吃一惊,或者直接拒绝,没想到他反应平平,脸色更是平平。   “那边住的不习惯吗?”   “是。”其实那边她住得可习惯了,晚上站在小楼上赏月,很附庸风雅的,可惜,她想离他近一些,只能违心地说是。   “为何?”   为何?她刚才是突然想搬到和他一起住的,于是胡乱编了个理由,“有鬼,我怕。”   “明日找人来驱鬼。”   找人驱鬼,赵凌雪能想象的场景就是一个道士拿着桃木剑,然后凭空点燃一张符咒,再念些奇怪的咒语。   咦……太假了!   “那不用了,换个理由。”赵凌雪嘟起嘴,这个男人真较劲。   “……”杨钧翰。   “我一个人好无聊,你是我未婚夫,我不找你找谁?”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你这院子这般大,我随便在哪里支张床就行。”脸皮好厚啊,其实心里慌乱的不行,强装镇定。   杨钧翰果断拒绝,“不行。”   赵凌雪横了他一眼,小气鬼。   “你喜欢什么?”他沉默一会,突然问。   “喜欢你。”赵凌雪脱口而出,说出口后,又有些窘迫,天呐,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太猴急了,这样不矜持,她是淑女啊啊啊!   男人眉毛一挑,不为所动,看她的目光就跟看小孩胡言乱语一样。   “别的,比如女红?绘画?抚琴?”   好无趣啊!她在黎州天天就是这些,以前还可以打发日子,可最近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你忙完了吗?”她想去看杂耍,听小曲。   “没有。”   “那你还要离开福清城吗?”还没忙完,赵凌雪惊恐地瞪大眼。   “说不定,怎么?”这小孩怎么一副惊恐的表情?他经常要外出,怎么可能不离开福清城。   “你离开福清城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   “我出门都是谈生意,带上你不方便。”杨钧翰如实说道,而且经常都是骑马,有时半道天气突变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他像什么话。   看他回答得毫无商量的余地,看来是不行。林先生又说必须那样才能保证性命,可目前这男人连搬都不让她搬来,看来只能另想其他法子了。   两人无语之时,小武进来了,看见赵凌雪一愣,“赵姑娘好。”   “小武,你好。”赵凌雪可爱的回应,他身边的小武时不时会回煜园,赵凌雪认识。   小武笑了笑,把手里的帖子递给杨钧翰。   杨钧翰看了眼,对赵凌雪道:“我一会要出门一趟。”意思很明显,你没事可以走了。   赵凌雪一听他要出去,“去哪里?”别一去又是很多天。   “……”他去在水一方喝花酒,杨钧翰看着小武,有些无奈,可能自由习惯了,突然多个小孩过分的关心,不习惯。   “带我去。”   “不方便。”   “你是我未婚夫。”赵凌雪气哼哼地拿出杀手锏。   “……”杨钧翰沉默一会,对小武道:“去回话,不去了。”   小武瞧了眼赵凌雪,脸上憋着笑意,“是。”   不去了,那就是不离开福清城了,赵凌雪脸上马上放晴,美丽的眸子露出可爱的光芒。   小武离开后,两人一度无言。   赵凌雪目光从他脸上一路往下。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好长,好大,好好看,好想摸。   离她的手只有一点点距离,刚刚牵过,那感觉真好,现在没人,她的手指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往前爬。   快了,还一点,马上就可以触到他的指尖了,心里好紧张啊。   一点点了,马上要成功了,呼吸快停顿了,要挨上了,挨上了。   那手突然从视线里消失,赵凌雪像偷东西,被人发现,脸色粉红,身上好热。   抬眸,那男人已经起身,进了一侧的屋子。   什么鬼吗?差点成功?先前明明拉他来喝鸡汤都很自然的,怎么没个名目就不能牵了,她好想牵他的手,挠心挠肺的想。   屁颠颠地跟随他到屋子,原来是间书房。   只见他站在书架前,寻了一番,最后抽出一本,转身丢给她。   赵凌雪本能地接住了。   “《大白鹅的梦想》这是什么书?看起来就像小孩看到,还带彩色插画的。哼!”她鄙夷的抗议。   不过,翻了两页后,赵凌雪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全然忘记了方才还鄙夷是小孩看的。   那边的杨钧翰也找了一本,靠在软榻上翻阅。   赵凌雪觉得一时半会看不完,也摸到杨钧翰身边,坐在软榻上继续看。   看到一半,后面的情节太嗦了,赵凌雪不想看了,看了旁边的男人,书盖在胸前,他睡着了。   这样睡觉会着凉吧!   赵凌雪把一旁的薄锦被轻手轻脚地盖到他身上,他似乎有感觉到,翻了身继续睡。   他太累了吧!   她一直都不敢问那些麻烦的事情解决得如何了?他一直在外面处理这些事,一定很厌倦了,回到府中就应该好好放空,不要再想那些棘手的事情。她虽然帮不了他,但是希望他能在府中的时候轻松点。   更何况他们现在只是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好像也不太合适问这些,显得莫名其妙。   说起莫名其妙,赵凌雪想起方才抱着他的腰,拉着他的手,还有脱口而出的回答喜欢他。   哎呀!真是羞耻啊!她为何就胆大包天了。   不过,他是她的未婚夫,她喜欢他,没问题,对没问题。不喜欢才有问题。   这么一想,赵凌雪整个人都舒坦了。   ……   等他睡熟了些,赵凌雪蹲在软榻的边上。   咦!他的手就在眼前,赵凌雪伸出白如葱段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像过电一般,麻酥酥的。   妈耶!好羞耻。   她缩回手指,像偷吃成功的小猫咪,心里乐颠颠的。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起来。   他挺好看的,眉毛浓黑但不凌厉,看起来很温和,狭长的眼此刻紧闭着,看不出情绪。鼻子挺直如一条线,给人刚毅的感觉,嘴巴适中,浅浅的红色,此刻紧抿着。   正在美滋滋的欣赏时,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赵凌雪尴尬极了。   瞪着美目,表情凝固。   偷看被发现。   内心好慌乱。   “书看完了?”杨钧翰笑了笑,坐起身体,离她远了许多,瞬间化解了赵凌雪的尴尬。   赵凌雪干干地笑笑,“差不多了,后面的有点无聊。我本来想瞧瞧你的那本好不好看的。”解释得好苍白。   “是吗?”杨钧翰看了眼身上的锦被,把手中的那本书丢给她。   《尚书》,赵凌雪看了一眼,还给杨钧翰,看这些头疼。   她还是适合看《大白鹅的梦想》。   杨钧翰轻笑,起身,走到外面院子。   赵凌雪像小尾巴跟上。   他拿起一个剪刀,修剪盆栽里多余的枝丫。   她闲着无聊,一直用手戳着假山上瀑布流下的水。   一个指头,变两个指头,再三个,再四个,最后整个拦截,瀑布本就只有巴掌宽,赵凌雪的手一拦截,水花四溅,水流本就很急,一下飞溅老远,把她是衣衫都溅湿了。   这下可好,不回去也得回去了。   杨钧翰瞧了她一眼,笑意浮现在眼底,继续修剪他的枝丫。   赵凌雪失落地离开。   ……   以后每日,赵凌雪都会借着送汤水的机会靠近那个男人。   她发觉他真的好好伺候,拿什么去,他都喝掉,绝对不辜负她的心意。因此她送得更加起劲,甚至每日睁开眼就考虑该给他做点什么好吃的。   而自从他回府后,她每天都精神百倍。   不过除此之外,她毫无进展,更别谈母亲叮咛的事情。   除了那一日抱过他的腰,拉过他的手以后,后来他的头发丝都没碰到过。   这个男人貌似不太喜欢她,但是也不讨厌她,对她宛如小妹妹,或者连小妹妹都谈不上,更像是小孩。   想到这里,赵凌雪有点沮丧了,她决定要让他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是一个女人。不是小妹妹或者小孩。   赵凌雪今日做的是排骨汤,加上两碟小菜,一碗白米饭。   对,她现在送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替代了大厨房的晚膳。   护院现在也不拦她了,更不用禀报,可以提着食盒直接进静思轩。   她的小丫鬟已经来询问过,他已经回来了。   所以她就直接进了屋子,照例把食盒放在圆桌上。   “杨钧翰。”她现在已经能直呼他的名字,而且很熟练。   嗯?人咧?   他一回府就爱沐浴,这点她早就知道了,为了避免那次的尴尬她都会掐着时辰来。   难道今日洗的时间长?   赵凌雪这么想着,就往他的书房走去。   书房是他最爱呆的地方,他除了睡觉,一般都会在书房里。   走进书房,他不在,确定还在沐浴了。   咦?案桌上一张帖子,还是打开的,而且那么大的毛笔字,她想不看都难。   今晚老地方喝酒!! 第90章 他去见谁?   他要出去喝酒?   这好像是个契机,也许能够完成母亲的叮嘱,赵凌雪暗暗地想着,脸上和脖颈开始发红。   那她今晚就守在静思轩,看他什么时候回?   外面有了动静,赵凌雪走出书房。   他果然刚洗完,看见她送来的食盒,正自己动手呢。   “饿了吗?”赵凌雪笑盈盈地问,上前帮忙。   “有点。”他拿出糯米排骨汤,舀了两口。   赵凌雪拿出小菜,“这个解油腻的,你吃两口。”   杨钧翰拿起筷子,很赏脸地吃了一口。   赵凌雪如往常一样坐在他身旁,单手托腮看着他吃。其实这样的日子她也挺满足的,三年后,他孝期过,再娶她。   每天过着这样的小日子,应该很不错。   以前她的愿望是活着,现在的愿望是活着陪在他身边。   前提是他当她是女人,是未婚妻,而不是每日送饭的小妹妹。   一想到这个赵凌雪就开始怄气,为什么她才十六岁?要是二十六,他是不是就不会把她当小孩了。   他吃完后,赵凌雪收拾食盒。   他去院子里摆弄了一下盆景,又回到睡房,重新挽了发髻,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赵凌雪想到今晚还会来,对他说了声,就先离开了。   等人的时辰不好过,赵凌雪习惯了戌时上床睡觉,现在已经快子时了,她早就来了静思轩,此刻正躺在他书房的软榻上呵欠连天。   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她想到万一他没有喝醉,看到她在书房,她就说看书看睡着了。   赵凌雪又打了个呵欠。   这时,院子里有动静。   “少爷,您慢点。”是小武的声音。   “没事,你回去吧。”是杨钧翰的声音,声音有点鼻音,没有以往清晰,果然喝酒了。   “我扶您进屋。”小武坚持。   杨钧翰道:“回去吧,别让小娟等久了。”小娟是小武的妻子,怀着身孕。   “那您当心点。”估计是想到妻子,小武没有坚持。   后面,赵凌雪屏气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进了屋,关上了门,进了睡房,有门合拢的声音,过了一会,没动静了。   睡着了吧?   赵凌雪悄悄地起身,借着一点月色,走到案桌前,摸到火折子,点上油灯。   书房里有了光亮,赵凌雪走到他的睡房,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但是书房这边灯光可以看清他倒在床上,鞋都没脱,和衣躺着,锦被也没盖。   天呐!他就打算这样睡一晚,明天不得生病,本来是带着其他心思的赵凌雪,现在很生气。   点上了油灯,拿到远点的地方放着,免得把他刺醒。   又让外面的下人打来一些热水,脱了鞋子,帮他清洗了一下。其间他哼哼了两声,估计喝多了,过了一会又没了反应。   赵凌雪收拾干净,看他和衣而眠,肯定也睡不好,想着还是帮他脱掉,盖上锦被睡。   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去解他腰间的束带,束带解开以后,解外衫的带子,还好是春天,衣衫已经不多,外面的一脱就完事了。   可赵凌雪遇到问题了,袖子不好脱,他睡得有点沉。   赵凌雪只好轻轻的在他耳边说:“杨钧翰,把手弯一下。”脱掉一只袖子就好了,剩下的一拉就出来,那样就大功告成。   可杨钧翰并不配合,还翻了个身,一下就把赵凌雪带倒,手还压在她的腰上。   赵凌雪惊讶,美目圆瞪,此刻她就躺在他身边,与他面对面地侧躺着。   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当然里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本来是挺难闻的味道,但因为是他呼出的,赵凌雪倒也能接受。   她本是想起身再脱他的袖子的,也许是忙了一阵,加上本就瞌睡,躺在他的身边突然就不想动了。   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以后的丈夫,她一辈子的依靠,将来还要与他一起生儿育女,然后一起变得白发苍苍,想到这些赵凌雪心里可美了。   可心里又想到他一直当她小妹妹,赵凌雪又想起母亲前几日来信,问她那事可有进展,悖∷回信都不知道怎么回复母亲。   想到这,赵凌雪生气了,恶狠狠地瞧着面前的男人,目光集中在他的嘴上。   她要做坏事了。   心里这么想着,行动已经跟上,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赵凌雪的再往前,已经没有了距离,鼻尖已经挨上了。   她的心……此刻才迟钝的开始慌乱地跳动,仿佛随时都从嗓子眼冒出。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鼻端呼出的温热,她的睫毛颤抖着,身子也颤抖着,也许全身都在颤抖,只是此刻她并没有感觉,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唇\部。   是的,她柔\软的唇\触\碰到了他的唇瓣。   温温的,酥\麻的,像是有吸引力一样诱\惑着她继续。   她生疏的进行着,学习着。   她没有发现一直呼吸绵长的男人,呼吸变得短暂。   她尝到了甜头,不想止于唇瓣。   她轻啄了一下他的面颊,想到耳鬓厮磨大约就是这般。   “水。”男人发出声音在耳畔响起。   赵凌雪一下惊醒,脸红耳赤,像做错事的孩子,马上弹起身子,坐在床边,双手掩面。   天呐!她刚才亲了他。   赵凌雪揉了揉发烫的面颊,平了平复心境。腿肚子发颤地走到外间,给他倒了一盏茶。   想着刚才的行为,赵凌雪好似做了坏事的孩子,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才敢再次踏进他的睡房。   有点紧张地走到床前,他还闭着眼,赵凌雪侧身坐到床边,试图扶起他。   然,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不待她扶起,就撑起身子,可衣衫扯住了他,他烦躁地脱掉。   微微睁开眼,接过赵凌雪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   赵凌雪接过茶盏,他复又躺下,侧过身体背对着她。   赵凌雪手里拿着杯子,心里发颤,他刚才是发怒了吗?她是不是操之过急?他觉得被侵犯了?   赵凌雪苦恼极了,起身,把外间的茶壶拿进屋里,放在床边的柜子边。又把他的衣衫整理好,把锦被盖在他的身上后,离开了静思轩。   她回到望月小筑,心情恶劣极了。他刚才肯定醒了,不好呵斥她的行为,就拿喝水当挡箭牌。   是的,就是如此,她真是太无耻了,做了龌龊至极的事情。   他对她一定看轻了,哪有女子主动的,赵凌雪越想越羞愧,越想越睡不着。   以至于天光大亮都没有起床。   ……   杨钧翰因为醉酒起得比平素晚了些,可那个一早就会送吃的小孩为何今日没来。   想起昨晚,目光落在床头柜子上的茶盏上。   目光里有些难以言喻的神情。   外面天色不早了,今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杨钧翰匆匆地出了门。   可事情并不不顺利,他临时决定出一趟门。   ……   赵凌雪几天都没看见杨钧翰了,他生气了,一定是生气了。管家说他出门了,可赵凌雪不这样认为,一定那晚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在惩戒她。   她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漩涡,每日都无精打采,精神又开始恍惚,眼前的事物都变得不清晰,听觉也变得遥远。   睡的时间也越发的长。   赵凌雪自己也不想起来,就一整天的睡着。   过了多久,她渐渐不关心。思绪越来越迷离,脑子也混沌不清。   “她怎么了?”耳中传来他的声音,遥远而不证实,赵凌雪敏锐地察觉他回来了,努力的想睁开眼。   婆子道:“小姐可能春乏,成日的瞌睡,此时正躺着呢?”   有走近的脚步声,在耳内回旋。   她感觉到他的靠近,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叹了口气,走了。   “别走。”也许是本能,她喊出声。   半天没有反应,怕是声音太小,没有听见,赵凌雪闭着眼睛,可她没劲,身上轻飘飘的。   他来看她了,还是关心她的,不是吗?就凭这点她也能跳到他面前。赵凌雪很能给自己解围,主要她已经气够了,他回来了不是吗?回来就好了。   大不了以后不要亲他了。   “你困就多睡会。”他的声音在上面响起。   赵凌雪缓缓睁开眼,看见他,她眼泪就不争气的往外溢,控都控制不住。   她太生气了,他又一声不吭的离开煜园。   他知不知道她要死了。   她泪眼朦胧间见他俯下身子,笑话她:“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了。”   他这样一说,赵凌雪哭得更厉害,一点没有止住的意思。   男人没法子,只得寻了块手帕过来,轻轻擦拭着她不断滑落的泪水。   估计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哭,他就擦,她不停地哭,他就不停地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有点束手无策。   他挨着她,手指有时会触到她。她渐渐清醒过来,所有的感官也清晰起来。虽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抱着他回来的快,也好了许多。   赵凌雪不敢碰他了,怕他再生气,那她就死定了。   以后就送送饭,保住小命。   此时的赵凌雪如此想着。   过了一会,赵凌雪就起来了,照例给他做汤,给他送饭,在他身边转悠,只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放肆了,她胆子在那晚以后变小了。   两人看起来十分和睦的相处着。   这一日,她送完早膳,正在收拾食盒。   小武急匆匆的赶来,看了她一眼后,在杨钧翰而畔耳语了几句。   她瞧见他面色变得凝重,而且手指头都在发颤。   不过,过了一阵,他又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不过,她看到他回到睡房,重新换了一身行头,对,从脚到头,很精神,很光彩照人。头上的美冠华丽得晃眼。   他要去见谁?如此隆重? 第91章 第 91 章   赵凌雪坐在荷塘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湖里面丢着小石子。   春天快完了,湖里的荷叶都冒出了尖尖,有些已经展开,成了巴掌大小的小荷叶,漂浮在水面,还有珍珠大小的水珠荡漾在上面。   她细细地瞧着桥墩边,有瓜子大小的小鱼成群的游着,好小好可爱,她一时兴起,想用手捞两条起来瞧瞧,可脚底打滑,手也没有抓牢,一下就落进湖里。   一阵湖水灌进耳鼻,脚探不到湖底,完了,她不会水。丫鬟刚刚被她打发去前面静思轩,看他回来没有。   四下没人,死定了。   她越急身体离桥墩越远,人也在湖里浮浮沉沉,几个回合,渐渐的没有了力气,脑子也被水压迫得一片空白。   在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身体本能的浮起,她心里一喜,手臂学着哥哥们游泳的样子,双手划拉着,神奇般的她游回到桥墩边,恰好丫鬟回来,看见落进湖里的她,吓得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终于把赵凌雪给拉上了岸。   婆子们怕她生病,赶紧烧水让她驱寒。   她泡在温热的水桶里,问婆子:“一个不会水的人,落在水里就会游水了吗?”   婆子笑道:“要是那样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溺水,小姐是福大命大,得了湖神的保佑才会如此幸运,以后可万万不能在湖边分神。”   赵凌雪把头埋进水里,她明明是游回去的,可她不会水的,为何能游回去,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事虽然不可思议,可赵凌雪没放在心上多久,只当是大难不死。   真正令她伤神的事,是杨钧翰当晚没回,赵凌雪怕他一去多日,那她又要担惊受怕。还有,她好好奇他是去见谁,那样的隆重,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为何她的直觉是去见女人!   庆幸的是第二日晚间他就回到了煜园。   赵凌雪忙提了食盒去静思轩。   他换了身干净而随意的衣衫,看装束今晚应该不会出府了。   赵凌雪巴巴地打开食盒,盈盈笑道:“快来吃,人参鸡汤,清蒸桂鱼,蘑菇小青菜。”   她把小菜和汤一字排开,把米饭放到他跟前。   他似乎已经习惯先喝汤,拿起汤碗就喝了两口。   看他用饭是速度应该是饿极了。   赵凌雪担心饭菜不够,就问:“你是一天没用饭吗?我去再给你拿点来,厨房还有多。”说着,她就拿食盒盖子。   杨钧翰摆摆手,阻止她,“够了,晚上吃多不好,赶了一天路确实有些饿。”   赵凌雪也不勉强,他说的有道理,晚上吃多确实不好。但是听他说一天没吃,当下心疼。   “你怎么一天都不用饭啊!赶路之前随便带点干粮在身上也好。”   “清水畔那地方拿来的包子卖。”他随口说着。   赵凌雪嘀咕,“清水畔是哪里?”   “一个小村庄。”   “你在小村庄还有营生啊?”为何去一个小村庄打扮得那样华丽?   杨钧翰笑道:“我在很多小村庄都有营生。”   赵凌雪看着他,极其心疼,“以后你要是再去这样的地方,你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备些干粮在路上吃,要是饿坏了身体可不划算。”   赵凌雪像个小妻子一样在一旁叮嘱着,让杨钧翰一时间心里塞得满满的。   他放下碗筷,对她道:“听说你掉到后面湖里面去了。”   赵凌雪有些惊讶,“你刚回来怎么就知道了?”这么看来他还是有点关心她的嘛!   “听说是你游上来的,会水的女子不多。”杨钧翰只认识一个,没想到又遇见一个。   赵凌雪道:“我不会水,但是奇妙的是我就游了回去,你说稀奇不?”   杨钧翰笑笑,“以后注意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   赵凌雪也当是幸运。只是不好开口问他去见谁?有点遗憾。   令赵凌雪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荷塘边上就拉起了一人高的网。而且有工匠进院子,在她每次经过的桥廊两边加固加高,说是要做半人高的木制护栏。   原来的桥廊两边护栏直到小腿处。   着实让赵凌雪感动了一番。   她兴冲冲的送来早膳,还没进门,就听见小武说,“宁姑娘查到当年那些事情都与您有关,她没有说什么吧?”   杨钧翰说:“没有,我就是连夜去解释,当年烂脸的事,在她配方里放其他配料,都是为了其他事情铺路,我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利用那些想害初见的恶人,把事情升级化,相当于废物利用,我把事情说明,她哪里会怪我。”   小武道:“宁姑娘与陈老板去京城求医,小的还以为就会搁浅当年的那些事,没想到宁姑娘根本没有放弃。一回来就接手查。正好您又在解决姨娘的事情。”   杨钧翰道:“是啊!我当年以为她定会嫁我,就把初见当成了战场利用,想早点解决,其实宁情……算了,都是过去的事。”   他似乎想结束话题,就没有说下去。   小武从书房走了出来,杨钧翰随后。   看见她也没意外。   赵凌雪拿着食盒,迈着小碎步进来,浅浅笑道:“用早饭吧!”原来打扮那般隆重是为了去向一位姑娘解释。   小武见她进来,就去了外面。   杨钧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起碗筷。   赵凌雪坐在一旁,想着他们口中的宁姑娘,应该就是父亲说的退婚的那位,好像是几年前的事,那时的杨钧翰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要收网,那位宁姑娘就退婚了。   赵凌雪想想,如果当时是她,怕是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杨钧翰如此沉稳的性子,却选择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怕是对那位姑娘极其上心,迫不及待的想娶进门吧!   是位什么样的姑娘,她好想见上一见。   估计是赵凌雪的异常安静,杨钧翰不禁多看了几眼。   “今日的青菜有些淡。”   “啊?”赵凌雪不假思索地说:“我尝尝。”   说完就犯了难,又没有多余的碗筷,她怎么尝?   正想笑笑化解尴尬时,杨钧翰夹了一筷子,递到她的嘴边。   用他的筷子?赵凌雪美目圆睁,又怕他夹太久,那样更不好,只好张大嘴,尽量不去触碰他的筷子。   杨钧翰目不转睛地看她的表情。   一筷子青菜吃完,赵凌雪道:“还好呀,味道挺好的。不咸不淡啊!”   杨钧翰闷闷地笑了声。   赵凌雪后知后觉的发觉,原来他在逗她玩。   ……   转眼来煜园已经两三个月,赵清书和刘氏太想念女儿,赵凌雪的信中也未提及那事的进展。夫妻二人有些着急,就来到了福清城。   杨钧翰知道夫妻二人是来看女儿的,招待一番后就去了商行,空出时间让他们团聚。   赵清书和刘氏来到赵凌雪的望月小筑,看了女儿的住处,还算满意。   赵清书借口去荷塘转转,就余刘氏在房中与赵凌雪说私密的话。   刘氏道:“娘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那可是林先生千叮万嘱的,一定要早日同房,越早生下孩子对你越好。”   赵凌雪想到那日晚间主动亲他的事,心里发闷,“娘,就顺其自然吧!我和他才一起这么点时日,再说哪有女子先主动的。”其实在她内心先主动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他不拒绝,不讨厌。   他那日分明是在婉拒,再主动就是自取其辱。   刘氏猜到就是因为的脸皮薄,着急道:“可我们这不是情形特殊吗?女人主动点,男人一般不会拒绝。”   赵凌雪也急道:“娘,这种事情不能勉强,而且他心里有人,就更不会轻易接受女儿了。”   刘氏沉默了,她是知道杨钧翰的事情的。沉默半晌,“那也是过去的事,聪明的人往前看,再说杨老夫人为什么做那样,甘愿落下一辈子的骂名,还不是想让杨钧翰余生有人陪伴,杨家后继有人。要不他也不会同意让你以未婚妻的名义进门,再说你都进门了,迟早是他的人,提前一点,退后一点又何妨。”   刘氏关心则乱,若是这话传到其他人的耳朵,定会被骂教女无方。   赵凌雪这些她也想得到,“就是说啊,他现在还忘不了那姑娘,让我现在去就不合适,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刘氏也明白,“可我们等不起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要爹娘如何活得下去。”   刘氏想到女儿性命堪忧,眼泪就滑了下来。   赵凌雪看见母亲哭泣,心里也难受,为何她就是这样的命格,非要如此。没有认识他之前,她为了性命觉得什么都可以,没问题,可相处以后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就能按照预期发展的,会出现很多不可控的事情。   “娘,您别哭,女儿会加把劲的。”如何加把劲她心里没底,只是不想看到母亲为她担心哭泣。   刘氏道:“那你不能哄骗娘,一定要想想办法。”   赵凌雪只能点头答应。   “对了,你爹说是从哪里得来的一些药材,说是补身子极好,我交代了厨房里的婆子,让她在炖汤的时候加点进去。”刘氏说着。   赵凌雪点头,她对这些补品什么的都不甚在意,母亲已经交代厨房了,那她就更不用管了。   刘氏叮嘱道:“这个药材很名贵的,药效有些慢,要坚持喝才能出效果,你和钧翰都要喝。”   “好。”赵凌雪应着。   赵清书和刘氏歇了一晚,第二日就回了黎州。   赵凌雪又恢复往常的日子,送饭小妹妹。   答应过刘氏的想办法,也没有想出具体的办法。 第92章 第 92 章   日子悄然的往前滑着,转眼到了初夏。   望月小筑的四周生机盎然,绿树成荫,荷塘里的荷叶早已窜出水面,亭亭玉立,风一动,摇曳生姿。   赵凌雪最近实在无趣,加上她和他之间已经俨然成了主人和丫鬟的相处模式。   送饭,吃饭,收拾,逗留一会,然后离开。   日复一日,没有半点进展。   赵凌雪心中郁闷,看到如此好的天气,就想着出门转转,从小刘氏就教导她女孩子不能随意出门,抛头露面。   在黎州的赵府,虽说不能时常出门,可隔个几日就会有各种名目的宴会,还有各种红白喜事满月宴之类的,她会跟着刘氏坐着马车出行,一点都不觉得烦闷。   可现在这个煜园,她进来后就没有出去过。这里她都转遍了,再没有了新鲜感,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年纪,心里还有许多憧憬。   今日在杨钧翰走时,她就有种想跟着出去的冲动,当时理智压过冲动,她颓废地回到望月小筑。   在消沉了一会后,她决定出门瞧瞧,看看他每日处理事务的地方。   赵凌雪换了身衣裙,藕荷色,和这俏丽的季节一般美丽。当然赵凌雪更美,胜过这世间所有的颜色。   她知道自己是美的,这点从小就知道。稍作打扮那就是锦上添花,颜色无边。   她带了两个小丫鬟,坐上府里的马车就出了门。   她的打算是先去外面逛逛,最后去杨钧翰的商行,然后两人一起回府。   按照她的吩咐,车夫把她们拉到了最繁华的街道。这里是福清城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   主仆三人下了马车,一下就被这热闹吸引,欢欢喜喜地去逛铺子。   她的相貌是出众的,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赵凌雪一路逛来,买了不少物品,吃穿用度,只要看上的就毫不犹豫的买掉。   她此刻进到一家胭脂铺,被一款初见的胭脂吸引,这个品牌的胭脂都很合她的意,她就一样买了一份。   走出铺子,觉得好渴,对面有家茶楼,正好歇歇脚。   两个丫鬟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赵凌雪就让她们先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她在茶楼等她们。   茶楼很大,分上下两层,下面的大厅,坐的是散客,二楼是雅间。   赵凌雪喜欢热闹,何况她一人要个雅间,那和关在煜园有何区别。   她就捡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份清茶。   一边看着窗外的繁华,一边品着茶香享受片刻的宁静。   可这样美好的时刻没过一会就被打扰,一个流里流气的公子哥突然出现在她对面。   “小姑娘,等人啊?”   赵凌雪瞪着美目看着那人,确定不认识他,可还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本公子请你喝茶好吗?”那人语气轻佻,目光仿佛粘在赵凌雪绝美的脸上,露出色眯眯的神情。   这种情况赵凌雪从来没有遇到过,以前都是同刘氏出门,而且都在别人府上,遇上的也是有彬彬有礼的公子。   “多谢公子美意,不用。”赵凌雪本能的拒绝。   那人仿佛没脸皮一般,依旧赖在桌子的对面,还不请自拿的用了赵凌雪的清茶,自顾自地喝起来,那双色目贪婪地看着赵凌雪。   赵凌雪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觉得不可理喻。   起身离开。   没想到到那浪荡公子一把拉住赵凌雪的胳膊,“走,本公子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乐。”说着,就要拉扯她出茶楼。   赵凌雪吓得花容失色,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正在此时,楼上的一个声音传出,“放下你的手。”   那声音平淡得不具任何威慑性,可那浪荡公子抬首看了眼二楼之人,手马上放下,脸上也马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花老板,失敬失敬。”   边上有人取笑,“你小子竟敢在花老板的地界调戏良家妇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人见花老板的面色不好看,急忙说了句,“我这就走,这就走。”   可楼中马上有伙计走出,拦住那人的去路。   那人是个二流子,明白惹怒了花老板,想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   即刻跪到赵凌雪面前,一边自扇耳光,一边求情。   “姑娘,我错了,我贪慕姑娘的美色,罪该万死,求姑娘网开一面,向花老板求个情,放了我。”   赵凌雪从未遇到这样的事,当下吓得不知所措,抬眼看向二楼的杨钧翰。   杨钧翰面色紧绷,好像有些生气。   这时,他的身后走出一位女子,在他旁边问了句,“这是谁?”   他紧绷的面色立刻变得温和,对那女子道:“没事,你先进去等我。”   那女子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到雅间。   赵凌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女子,心里五味杂陈。直觉告诉她,那女子就是宁姑娘。   她低下头,从那人身边越过,急忙出了茶楼,两个丫鬟正好赶来,她突然就不想逛了,也不想去他的商行看他了。   因为她的心里憋闷得很。   ……   她回到望月小筑就躺下了,对于买回来的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这一趟就睡下了,连他的饭菜都忘了送。   半夜醒来,赵凌雪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床幔顶。   心里一百个不舒服,越想越不舒服,索性起床。   丫鬟见她起床,也起身伺候,赵凌雪洗漱了一番,就出了院子。丫鬟要跟着,她说去静思轩,丫鬟便止步了。   夜幕挂着一弯新月,荷塘有蛙鸣,赵凌雪一路小跑到了静思轩。   护院正在打瞌睡,看到她半夜前来,也不敢阻拦。   赵凌雪走进院子,他的书房还有光亮。   方才还气愤且急切的脚步,此刻放慢下来。   他还没睡?   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想见他,就想问个明白,可到门前又却步了。   她是个胆小鬼,想逃避,又不甘逃避。想豁出去,又怕被拒绝。   那书房里的人,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她。   她心里沉闷得喘不过气。   可……已经来了,就勇往直前吧!   赵凌雪抬起步子,踏进书房。   他倚靠在软榻上,单手拿着书。   赵凌雪走近,背后的光线被挡住,他的面前一暗。   他抬眸,目光幽深。   两人互望着,无言。   良久,见她不作声,他放下书,继续与她对视。   这个男人真是的,难道一点话都没有跟她说的吗?她有多生气,难道感觉不到吗?她今天都没送晚膳,他就不关心她吗?   还悠闲地看书,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到底算什么?小妹妹?小孩?送饭的丫鬟?   “回去睡觉,很晚了。”他似乎不想再耗着,想轻易的打发她。   半天,赵凌雪就等来了这句话。   “今日的那位是宁姑娘吧?你还喜欢她?”她终于问出口了,这是她憋闷了一天的缘由。   杨钧翰沉默了一会,“你个小孩就不要管大人的事。”   “小孩?”赵凌雪胸腔起伏,“果然我在你的眼中就是小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扯什么小孩的说词。   “我十六岁了,我什么都懂。”赵凌雪凝视着他。“你喜欢她,所以看不见我。”   他根本不想回答她的质问,也不想与她争吵,起身,准备回睡房。   “快回去睡觉,我也要歇息了。”   他走到案桌前,灭掉油灯。   间接的下了逐客令。   赵凌雪心中一横,拉住他。   他一愣,看向她的手。“听话,回去睡觉。过了孝期,我自然会娶你进门。”停顿一会,“还有,不要随便出去,以后若是要出门,带上护院。”   他说完,就要走。   赵凌雪横在他面前,颤抖着抱住他,黑夜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   送上那份甜美。   她的心仿佛要跳出来,浑身颤抖着,她不敢睁眼,热烈的想告诉他,她是女人,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小孩。   她不断亲吻着他,颤抖着唇瓣小心的触碰,身上已经像火烧般的红透。   可他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任她为所欲为,赵凌雪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他不知道木头,只是对她没有感觉。   赵凌雪一个人的表演实在无趣,在他的唇畔流连忘返后,狠狠地咬了一口,在口中感到一丝血腥才满意。   她放开他,吃吃一笑,“真是痴情,我爹娘果然没有给我选错男人。”可是痴情的对象不是她。   赵凌雪踩着夜色,狼狈而归。   杨钧翰却呆愣在原处许久,为何抱着她会有一种熟悉的错觉,她身上的香味,还有方才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她。   他差点把控不住。   可……她终究不是她。   夜晚总是让人胡思乱想,也会趁着夜色做些出格的事。   ……   赵凌雪依旧早晚送吃食,依旧笑盈盈的,只有她知道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期待,她可能是个没有多大耐心的姑娘。   试探了几次就彻底不愿再尝试,因为每次尝试对她都是种折磨。   听说爱情这种东西一爱就是一辈子,特别是那些得不到的爱情。   她不大愿意折磨自己,所以也不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反正他会娶她,她也会嫁他。   可这种无爱的日子真是难熬,以往在黎州有父母兄长的疼爱,她每日过得快活极了。自从知道他的心是满的以后,她就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了。   好像一个勇往直前的人,发现前面的路断了,后面的路也断了。   只能呆在原地,任风霜雨雪把她掩埋。   目送他离开,赵凌雪提着食盒,站在静思轩里,心里空荡荡的,她只能盼他晚上早些回来。 第93章 第 93 章   回去也是无趣,想着他这里还有个书架,上面有不少书,反正他不在,打发时日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这么想赵凌雪就放下了食盒,走进他的书房,在书架前停下,一排排划拉下来,五花八门的书籍中,她的手指停留在一本胭脂配发上,记忆里似乎有什么要蹦出。   可是又如烟火一闪而过,她抽出那本胭脂配方。   是一个挺有名古人著作的,她走向软榻,放开阅读。   里面记录的是胭脂从古到今的发展过程,许多配方并不完整,甚至还差很多主配料,可能这位古人只是一位记录者,所以有很多地方看起来是缺漏的,甚至有误导的地方。   赵凌雪甚至能感觉出若是加上一位其他的药材,这胭脂定能产生不一样的妙用。想到这,她不禁奇怪,何时她对胭脂如此了解?以往她买胭脂就看瓶瓶罐罐好不好看,里面的颜色是不是她喜爱的。   对了,上次出门,她买回来的胭脂,她用了以后,竟然能分辨出里面大概用了哪些原材料,甚至对那个初见的胭脂特别的青睐,不过当时的感觉她也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这些记忆又好像与生俱来的刻在她的脑海中,就像天生就是她的。   她原来看过一本奇书,说是大难不死之人,活过来总有些奇怪的记忆,就像开启了另外一扇大门,莫非她也被开启了?   想着对自己也无害,赵凌雪也没觉得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就好像她待在杨钧翰身边,整个人就特别踏实,好像鱼儿遇上水,树儿遇上甘露。一点想逃离他的欲望都没有,哪怕明知他心里没有她,她也能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谁说又不神奇呢!   她是个很会自我说服的姑娘,很快就把这事搁置脑后。   而后的每日,杨钧翰走后,她不是窝在他的书房看书,就是在已经没有新鲜感的煜园里闲逛,活得既不快乐,又很快乐。很不自由,又很自由。   杨钧翰似乎发觉她在看书,最近时常带些新书回来。她无欲无求,倒也乐在其中。   只是她似乎对那些胭脂的书籍更有研究,他的书架上有好几本类似的书,她已经全部翻阅完,想把它们重现规整一番,查漏补缺。   心里这么想着就开始着手准备,实在因为日子太无趣了,若是整理出来,留给需要的人,那也是一桩美事。   于是,每日在杨钧翰走后,她开始凭着记忆和一些古籍上的有价值的记录开始撰写,有时写着会有写废的地方,她不得不重新写。有时拿不准,她出门买回胭脂配料,自己在望月小筑里调配。   做出很多新鲜的胭脂,此后整个望月小筑的婆子丫鬟,还有煜园里的婆子丫鬟都用上了她调配的胭脂。   这一日,她照例给杨钧翰送晚膳,她不知道为何杨钧翰今日看了她几次。   最后来了一句,“你不用学她,做好自己便好。”   开始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回到望月小筑,才琢磨明白,他口中的她应该是宁姑娘。   于是,她打听了宁姑娘的一切。   原来她是做胭脂买卖的,她用的初见出自于宁姑娘之手。   的确,看起来有点东施效颦,宁姑娘现在的初见已经遍布本朝各地,还销往外域。而她只是在望月小筑小打小闹。   突然,她就被打倒了,把那些关于胭脂的东西都丢了,连带那本她自认规整得不错的胭脂配方一起。   她几个月的心血,变成一个笑话。   ……   她不知道丢掉的那些东西都摆在了杨钧翰的面前。   杨家商行,杨钧翰的账房里。   杨均翰看着那一张张写满配方的字迹,又翻出与宁情签的合约,与合约上的字迹逐一比对。   越比对越心惊,这笔迹不是模仿,这分明出自同一个人。   他问小武,“你确定这些手稿都是赵凌雪的?”   小武站着案桌对面,坚定的回答:“少爷,确定,您可以看下边上的废稿。”他指着案桌边一摞纸,那纸明显是被揉成团,后来又被展开的。   杨钧翰伸手拿过,又逐一比对,最后手都开始发抖。   他决定去找一位老先生,因为这位老先生是笔迹鉴定方面的权威。   杨钧翰一刻都不愿等,马上拿起所有的关于赵凌雪和宁情字迹的纸张。下了楼,解开缰绳,策马到那位老先生的住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杨钧翰就到达老先生的宅邸。   老先生正好在家,拿起放大镜仔细比对后,给出的结果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   “那您说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子,能写出一样的字迹吗?”杨钧翰问出心中的疑问。   老先生摇头,“你确定这是两个女子的笔迹?”   杨钧翰点头,“是的,老先生。”   老先生道:“你说的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闻,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许老夫鉴定有误,但是老夫一辈子都在比对笔迹,从未见过如此相似的。”   杨钧翰没有解出答案,反倒心中疑虑更深,他其实都不太敢与赵凌雪对视,因为每次定定地看着她时,总有一种她是宁情的错觉。   他以为自己爱而不得,导致对赵凌雪出了错觉,更不敢对赵凌雪生出其他情意,就怕把赵凌雪当成宁情的替身,那样对赵凌雪显然不公。   可赵凌雪身上的香味,有时说话的语气,都与宁情极端相似,让他经常产生错觉,赵凌雪就是宁情。   如果说宁情没了,他或许相信她的魂魄附在赵凌雪身上,可宁情明明好好的,因为生意上的往来,他们几乎隔一段时日都会见面。   那么还是他的错觉,或许是真的无法从心里放下宁情。   这是杨钧翰百思不解后给出的结论。   可回到账房后,面对一堆胭脂配料,还有那明显就十分内行的胭脂配方,杨钧翰又陷入沉思。   几天后,杨钧翰拿到赵凌雪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来到煜园,包括她的字迹和兴趣爱好。   她从未看过胭脂配方之类的书籍,以前也没有做胭脂的喜好,从她从小到大的字迹来看偏向娟秀工整,而她现在的笔迹却是随性洒脱,豪迈狂放,两者显然区别很大。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来煜园以后,到底是赵凌雪模仿宁情,还是两者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越查杨钧翰越迷惑。 第94章 第 94 章   日复一日,已是盛夏,她提着食盒往望月小筑走。   荷塘里碧叶连天,粉色的荷花大朵大朵地开放,还有很多莲蓬惹得人眼馋。   湖边的护栏修好了,每次看到这护栏她心情就会好点,这是他为她修建的。   她让下人采了好多莲蓬,看着天还早,她突然想把莲蓬送去给他吃。   她是个念想起就要付诸于行动的姑娘。   于是,换了衣裙,坐上马车,拧上莲蓬,就来到他的商行。   这是她第一次来商行,没有人认识她,她进到商行,有伙计问她,她说想找杨钧翰。   伙计回她,他在见客,让她稍等。   她提着一篮子莲蓬,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拿了些伙计们吃。   伙计们都是半大少年郎,哪里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时不时的偷偷打量她。   “下面有位姑娘,长得真好看。”   “有多好看?”   “像天仙一样,给我们一人一只莲蓬,那脸红得像蜜桃,恨不得上去咬一口。要是我能娶上这样的美人做妻子,那我没白活这一辈子。”   “你个没出息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信你下去瞧瞧。”   “瞧瞧就瞧瞧。”   两个伙计说着就下了楼。   杨钧翰刚送走客人,门敞开着,就听到两个伙计的对话。   他刚好口渴,走出账房,一个伙计都没有,这群小色鬼,怕是都去看姑娘去了。   杨钧翰摇头,拿起茶盏,往楼下走去,楼梯走到一半,就看到他商行里的伙计都堵在楼梯口,连路都没有。   一个个就像没见过世面的,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钧翰问最后的一个伙计,“看什么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伙计估计看直了眼,一时没分辨出东家的声音,擦了下口角,“仙女,真的是仙女。”   杨钧翰弯了腰,往下面一看,还真有位姑娘,淡粉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玲珑有致的身姿,   不知是谁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告诉那姑娘,姑娘一回头,杨钧翰怔住了。   赵凌雪。   赵凌雪看到他,朝他莞尔一笑。   他面前的一群半大小伙,一阵骚动,好像她是朝他们笑的。   “都干活去。”   这个声音宛如一道惊雷,东家好像发怒了,伙计们脸色一白,忙作鸟兽散。   “杨钧翰。”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极为好听,伙计们虽然走了,耳朵还是灵敏的很,心里那个荡漾,好像情窦初开。   杨钧翰走下楼梯,看着她手里的莲蓬,接过。   “上来。”   声音淡淡,但是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怒气。   赵凌雪紧跟着他上了楼。   伙计们瞧见东家把那姑娘带上来了,都用余光注视着。   只见东家把那姑娘带进账房,然后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   孤男寡女,关上门。   他们什么关系?立刻每个伙计心里都有了疑问。   只有零星几个伙计知道这姑娘就是来找他们东家的。   关系非比寻常啊!   赵凌雪一直红着脸,实在是那些伙计们把她盯得不好意思。   进门后,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双手垂在前面,搅着手指。   “你来给我送莲蓬?”他把莲蓬篮子放到案桌上,拿起一个掰开吃。   明知故问,不过赵凌雪还是老实地点头。   “这群兔崽子!”杨钧翰吃了一颗,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何意。   “过来。”   赵凌雪抬眸,眨巴着眼睛看他,不知道他让他过去干嘛!是她不该来的吗?送个莲蓬,她哪里知道会引来这么多人的围观。   “我马上走。”赵凌雪没有动,委屈巴巴的,看样子都快哭了。   杨钧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哭了?”   本来赵凌雪就要哭了,现在他这么一说,眼泪就瞬间涌了出来。一下就像断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下。   杨钧翰没想到她就这么哭了,还是无声的,他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   她的眼泪瞬间往两边滑落,一双美目里浸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颤巍巍的,小小的脸蛋粉嫩嫩,小嘴更是诱人,饱满湿润,此刻轻轻颤抖着。   杨钧翰一时失了神。   她明明跟她一点都不像,为何每次盯着她看时,好像就是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渴望,极度的,令他不得多想的,杨钧翰低头覆盖住那份诱\惑。   窗外天气炎热,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那份甜美就像甘露,一旦触上,就像上了瘾。   赵凌雪瞪大眼,感受这突如其来的温存,紧绷着身子,不知所措。   他他他……为何?他闭着眼,似乎把她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   他的深情感染着她,紧绷的身子逐渐瓦解,不不知所措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攀附在他的腰间。   正在两人忘我之时,有人敲门。   赵凌雪一惊,脸红得熟透了。   他放开她,把她带进一旁的偏间里,对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带上门。   赵凌雪低头,原来衣襟不知何故松开了,露出胸前雪白一片,天呐!她双手掩面,赶忙整理好衣裙。   这里是个专门装账本的房间,里面是一排排柜子,整整齐齐,赵凌雪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如此熟悉,好像来过一般,特别是最角落是那个柜门,打开以后,是一排排抽屉,她印象最深刻的最下方的那个抽屉。   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赵凌雪走到最里面的柜子边,可惜上了锁。   赵凌雪看着柜子门,太熟悉了,可她明明第一次来,真是奇怪的感觉。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很快就打发了进来的人。   那人走后,他推门而入。   看到她站在最里面,顿了一下,大步走了过来。   看他过来,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柜门上。   赵凌雪的心突突地跳。   “这里我好像来过,这个柜子打开是一排抽屉,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你打开我看看,证实下。”她软软地说,声音很小。   杨钧翰却如遭雷击,盯着赵凌雪半晌。   赵凌雪以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委屈巴巴的瞧着他。   他渐渐变得目光复杂,手心抚摸着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嘴唇上,用指腹轻轻摩挲。   赵凌雪好不容易消弭的红晕又染上面颊和脖颈。   他嗅了一下她身上香味,似乎沉迷其间。而后,再次吻上她的唇。   唇齿相碰,温情骤起,赵凌雪被他吻得恍惚之际,好像听到他含糊不清地低喃,“你是她对不对?”   她被他带进温柔的漩涡,根本没有空隙去想这句话的意思,只能被迫的回应着他。   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都被他带走,赵凌雪瘫软在他的臂弯里,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虚靠在他胸前。   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霸道,还如此情不自已,清明下来的小脑袋突然想起一句话。   你是她对不对?   轰的一声,赵凌雪的脑袋空白一片,他把她当成宁姑娘。   这个认知让她从云端跌入深渊,怪不得他如此情深不寿的模样,怪不得愿意与她缠绵悱恻……   他把她当成她。   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也这样拥抱?亲吻?   天啊!她的脑袋不受控制的想到更多可能。想到这些,她头疼欲裂,胸口闷得要死,猛然挣开他,往外跑去。   杨均翰蹙眉,紧跟着她出去。   商行的伙计看到那位天仙一样的姑娘梨花带雨的离开了,东家跟在后面追,那场面真是让了遐想连篇,纷纷摇头,他们东家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娇滴滴的姑娘进去,居然把人家给弄哭了。   跑出商行的赵凌雪上了马车,杨均翰骑马跟在后面,一路跟随,看着她回到煜园,杨均翰才放心调转马头,回到商行。   赵凌雪躺在望月小筑的床上,眼泪把绣花枕都浸湿了一大片。   眼泪哭得差不多了,她也想开了。   他原本就不爱她,她也本来想亲近他。他把她当替身,她需要他活命,两者并不矛盾,可以说正好,她就不奢求太多了。   赵凌雪抹干泪水,去厨房看看今日晚膳给他做点什么。   提着食盒来静思轩的时候,他刚沐浴完,长发披散在脑后,穿着略微宽松的常服,看起来清爽而随性。   想起之前两人在商行里辗转厮磨,赵凌雪咬住嘴唇,周身好像被什么框住一般,有些不自在。   目光也不愿与他对视。   放完饭菜,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食盒上。   “你收拾一下,明日跟我出去。”他的声音温温的,不徐不疾。   赵凌雪很意外,他……怎么就要带她出去了。   “去哪?”她的声音因为哭过以后有些嘶哑。   他抬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我去苏城办事,事情不急,可以带你转转。”   苏城,她从未去过的地方,说心里话,她是心动想去的,可联想到那宁姑娘就是苏城人士,虽然她经常住在清水畔,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迟迟没有应声。   “到处花都开了,沿路景色很美,错过花期,要再等一年。”他缓缓道。   赵凌雪喜欢花,听到沿路都是美景,她心动了,放在圆桌上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   杨钧翰看到她的小动作,嘴角扬起。   翌日,天刚蒙蒙亮,杨钧翰就来到望月小筑,赵凌雪正在梳头,看到他在院子里等她,心里的那点别扭又削减了点。   她坐马车,他骑马,一路往苏城而去。   路边繁花似锦,开得热烈灿烂,赵凌雪心情大好,一路趴在车窗上,杨钧翰马儿骑得慢,马车自然也慢。   到了午时,天气炎热时,路上行人马车极少,杨钧翰骑着马与马车并行,他侧头问赵凌雪:“要不要骑马?”   赵凌雪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杨钧翰似乎兴致挺高。   骑马?赵凌雪小时候想过,可刘氏怕她摔着,不允许她学。现在杨钧翰说起,挑起了她的兴致。   她甜甜的点头。   马车停下,赵凌雪下了马车,杨钧翰也踩着马镫下了马,把手中的缰绳交给她。   赵凌雪看着高大的马匹,心里有点发虚,这么高,她怎么能爬得上去,心里这么想着,可手却熟练地扶住了马鞍,脚也蹬上了马镫,稍一用力就上了马。   天呐,她为何很熟练的样子,一点不陌生,也不害怕。   杨钧翰看她很快上了马背,眼中露出难以言喻的光芒,资料上说赵凌雪连马都没有摸过,每次出门都是坐马车,可现在看她的架势,应该骑过,至少练习过。   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赵凌雪扭头问马边的杨钧翰,“然后呢?”   杨钧翰听到这句然后呢,浑身一震,这语气与宁情简直一模一样。   “夹紧马肚子,动下缰绳。“杨钧翰紧盯着她,防止她万一摔下来。   赵凌雪照做,□□的马开始小步走起来,她开始还很紧张,紧紧地捏着缰绳,身子也笔直的挺着,过了一会,发现马儿走得极为平稳,虽然有些慢,但是绝对不会掉下来。   赵凌雪松了口气,对一旁跟着她走的杨钧翰道:“你的马好乖啊!我好像还可以骑快点。”   “那你慢点。”杨钧翰本欲多叮嘱两句的,可看到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加上他真的很想看看她是否会骑马。   赵凌雪扬起笑脸,夹了下马肚子,扬了下马鞭,黑色骏马绝尘而去。   杨钧翰深深地凝视着远去的倩影,他都没有教她如何控制马匹,可她拿缰绳的姿势根本就是会骑马的样子,一点都不生疏。   宁情会骑马,而赵凌雪不会。   杨钧翰心里的答案越发明显,看着远去的身影,还是担心她的安危,上了马车,让车夫跟上。   她骑得极好,一路上时快时慢,银铃般的笑声一路相随。   到达苏城已经很晚,找了间客栈歇下。   第二日,杨钧翰起来时,赵凌雪已经在门外等他,她站在护栏边,目光看着下面的食客。   “饿了吗?”杨钧翰问道。   赵凌雪似乎在沉思,听到他的声音反应明显迟钝了片刻。   杨钧翰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   “看什么呢?如此出神。”   赵凌雪环视了一下整个客栈,“这里我来过,”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客房,“这个客房我住了好些天。“   她的声音有些稀薄,好像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她明明从未来过,可记忆里她就是来过,昨晚她住的客房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   她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四方桌,“那里,我好像喜欢坐那里。”   杨钧翰身体微微颤抖,她指的桌子就是宁情喜欢坐的,她昨夜歇息的客房就是宁情以前住过的。   也是他特意安排的。   从黎州过来的资料,她从未来过苏城。   “可我从没来过苏城。”赵凌雪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很浅。   “我带你出去逛逛,”杨钧翰轻轻地对她说,眼睛里多了一份柔情。   “你今日不用去见客商吗?”赵凌雪问。   杨钧翰看着她,“那客商明日到,今日有一整天空闲,我带你随便转转。”其实哪有什么客商,他是专门带她来的。   赵凌雪点点头,脸上扬起笑意。   “苏城很大,我们骑马。”杨钧翰像是与她商议,但是实在是又不容否决。   赵凌雪看着他的背影,他总是那样从容随性,凡是都像在他的把握之中,而她就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只需跟着他,什么都不用管。   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悖〔幌肓耍今日出来就是来散心的,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好!”赵凌雪满口答应。   随即想着就一匹马,他们是要共骑吗?想到接下来的可能性,她的脸立刻抹上了蜜色。   杨钧翰已经打前走向楼梯,赵凌雪赶忙跟上。   ……   真的是共骑,赵凌雪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马背,想到要和他挨得极近,整个人就晕乎乎的,脑袋也轰轰的,脸颊也是发烫的。   他应该早有打算,下面的马鞍是双人的,昨日她还没怎么注意。   坐上去以后,她不知道是坐在前面,还是坐在后面?左右为难之际,他已经翻身上马。   他在后面。   天呐!赵凌雪的耳根都红了起来,挺直了腰背,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双人马鞍就那么点位置,实际没有多大用处。她能感觉两人的双腿基本处于挨着的状态,真是如坐针毡。   “放松,”他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赵凌雪感觉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你骑马,想去哪里都行。”   啊??   赵凌雪满脑袋疑问,不是带她出来玩的吗?为何让她骑马?她可是人生地不熟啊!   这个杨钧翰怎么想的,她可是刚刚学会骑马,昨日是因为路宽人稀,马儿也听话,她所以学得极快。可今日是城内,到处都是人,他真打算让她骑?   “人很多,我有点担心,怕踩着人。”赵凌雪说出自己的担心。   “没事,我在后面看着。”杨钧翰应该心情不错,听在赵凌雪耳中有几分亲昵之感。   他都这样说了,而且昨日骑得还不错,于是乖乖地拿起缰绳,顺着人流多的方向走去。   赵凌雪骑着马走在繁华的街道,可走着走着,街道的熟悉感越来越强,就像遮着的面纱慢慢揭开。   越走越觉得神奇,好像她上辈子就是这里的人一般,每个地方都有着一份亲近感。   她骑着马儿不知不觉进到一个比较寂静的小道,停在一户府宅前。   “宁府。”赵凌雪看着府门上的匾额,低声喃喃,一个宁字让她联想到宁姑娘,为何她不知不觉会来到宁姑娘家的府宅,而且她能确定这就是宁家的宅子。   她不知道身后的杨钧翰早已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前的她。   赵凌雪有点生气,为何好巧不巧来到这里,说实在她有点妒忌宁姑娘,可能这是本能吧,她的未婚夫喜欢的女子。   她夹了下马肚子,又往前走。   反正她走到哪里都心有余悸,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中午时分,两人肚子都有些饿了。   杨钧翰让她随便找一个酒楼,她就把马儿停在了醉香楼。   “这里的烧鸡很好吃。”她脱口而出。   说出这话后,她都吓了一跳。   杨钧翰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赵凌雪为了掩饰莫名其妙的这句话,干干笑道:“可能着香味太香了吧!闻着就很好吃。”   两人点了一大份烧鸡,赵凌雪吃得香汗淋漓。   显然是爱极了这味道。   杨钧翰慢条斯理的吃着,目光时不时注视着赵凌雪,目光中多出的宠溺胜于其他。 第95章 完结   两人吃完,赵凌雪有些乏了,想回客栈歇息一下。   杨钧翰欣然同意,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赵凌雪的腰间多了一双手,他那样自然的搂着她,令她恐慌不已。   回到客栈,赵凌雪换了身衣裙。   正准备歇下,外面有敲门声。   她上前打开房门,是杨钧翰。   他也换了身衣衫,许是因为炎热,胸口略微敞开着,湿漉漉是头发还滴答着水珠。   他进门后,随手关上客房的门。   赵凌雪不知他来她的客房有何事,可他自带一股气势,不容人拒绝,赵凌雪正欲让开身子。   下一刻,她被揽进他的怀抱,突如其来的亲近,赵凌雪还未弄明白,她的唇就被掠夺。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赵凌雪脑中一片空白。   可他的热情铺天盖地的涌来,容不得她又半刻的间隙,赵凌雪被她带得完全迷失了方向,陷入他的温柔,任凭他强取豪夺。   他圈着她,一手托着她的脖颈,一手环在腰间,感觉到她已柔软得无法站立时,他稍一用力,横抱起她,往床边走去,哪怕如此,他也未给她喘息的机会。   赵凌雪心中清明了几分,他……是触景生情,情不自已,又把她当成宁姑娘了吗?为何想到这,她的心揪紧般的疼痛,不想再被当成替身。   可心里又有一个小声音在鼓动,他要她的身子,不是正何了意吗?给他,给他,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可终究赵凌雪撇开了头,用娇软无力的小手推着他的胸口。   她贪婪了,得不到还不如不要。   他感觉到她的拒绝,停了下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他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泛起深色的红痕。   “抱歉,我着急了。”良久,他缓缓吐出这句话。起身下了床,把她的衣衫整理好,乌发理顺,又把床幔放下。   “你且安心睡吧!门我给你带上。”   说完,他缓步走了出去,赵凌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酸涩得不行。   明明喜欢的,明明可以不拒绝的,明明在意他的,明明巴不得他要了她的……   为何?为何?   不爱又如何?   他会娶她,她会嫁他。迟早他们要水□□融,行夫妻之礼。   为何他看起来背影是忧伤的,是孤独的……   他本就一个人,很孤单,很寂寞,为何她还要让他失意!!   她给了他,然后再生几个小孩,那样他是不是就可以不孤单,不寂寞了。   她第一眼瞧见他不就是被他的孤独和忧伤震撼,她那时就想着以后一定不让他再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她从进了煜园的门就注定要与他终身纠缠,何必介怀爱或者是不爱呢。   想到这,赵凌雪坐起身子,扒开床幔,下了床,打开客房的房门。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赵凌雪走到门前,重重地拍了两下。   门很快被打开,他明显有些诧异。   赵凌雪踏进,反手关上房门,锁紧门栓。   痴痴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我爱你。”她的声音很轻柔,目光坚定。   她感觉到他身子一震,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她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床边,攀上他的脖颈,送上娇软。   “我爱你,以后的路我陪着你。”不管他的心里是否有她,她有他就行。   他任她的小嘴侵犯,目光对上她的眸子深处,那里深藏着他渴求的爱恋。   他一断触上就会失了魂,丢了魄,深深迷恋其间。   他被她激烈的邀请着,身上被甜蜜包裹,用力的搂住她,把她轻置于床上,喧宾夺主,开始进攻。   屋外骄阳似火,房间内缠绵缱绻。   ……   他已经确定她是她,虽然不可思议,可他就坚信。   那眼神,那语气,那习惯,她会的,都是她独有的。   杨钧翰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子,她美丽得让他移不开眼,雪白的肌肤更是令他爱不释手。他已经沦陷在这一小方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心里空缺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何其幸运,失而复得。   以后,她就是他的掌中宝,必将用一生去呵护。   ……   赵凌雪却在他的怀抱中进入了一个梦境。   眼前一片桃花林。   白雾尽头,出现一位老者,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啃着烧鸡。   看见宁情,哈哈大笑。   “你还是吃掉了那梅花花瓣?”   “是的,我吃了,我盼着他能有一份好的姻缘。”宁情说出心里的话。   老者叹息道:“可惜你所求之人,此生因钟情于你,注定一生无爱,孤寡到终。”   听到此,宁情目中含泪,“老神仙,您必定是有法子的。”说罢,宁情拿出随身玉佩,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了。   “老神仙拿去喝酒吧!若是不够,我再去取银两答谢。”   老者吃了口鸡腿,道:“我们仙人,不贪,不贪,遇上就是缘分,一块玉佩又能换上几壶美酒,足矣,足矣!”   “不过,你与他会有来生的缘分,你也不必为他今生的孤寂所忧。”   宁情黯然,“一辈子那么长,来生我不知道会如何,我只求老神仙能让他今生有人相伴。”   老者吃完最后一口,丢掉鸡骨头,“你有点强求!”   宁情下掉手镯和耳饰,“这是他送给我的,我本舍不得给任何人的,今日就求老神仙想想法子,哪怕折我的阳寿去换取。”   提到阳寿,老者眼睛一亮,又掐指在那算。   “有些晚,但是也不晚。”老者自言自语,他喝了口酒,“也不是没有法子,你真愿意用阳寿换取有人陪他?”   宁情点头。   老者笑道:“你可是难得的长寿之命,可活八十三,折阳寿这种事不可取,我劝你多思量。”   “多谢老神仙相劝,我意已决,望老神仙成全。”宁情说着就跪了下来,还朝老者磕头。   老者看她情深意切,加上拿了人嘴短,便道:“你且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宁情伏在地上,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老者笑嘻嘻的回来了。   “还好那魂儿还在,就是日子提前了些,这可是从我好友那寻来的。”老者拍了拍手里的锁魂袋,放出一缕游魂。   那游魂不是别人,正是死去多时的赵凌雪。她此刻骇然的睁大眼,看着眼前的两人,也不敢吭声。   白发老者对宁情道:“这个赵凌雪和杨钧翰本有姻缘线,可惜赵凌雪八字轻,福厚,命却薄,前些时没了,年方才十六,这也算杨钧翰的最后一朵桃花。你若是愿意折阳寿,她若是也想活命,我有法子让你们达成协议。”   老者看了看宁情,又看了看赵凌雪,道:“你们两人商议好。”   宁情听明白了,对一旁的赵凌雪道:“你可想活命?”   赵凌雪在一旁大约也听了大概,宁情问她,她连忙点头。   宁情是个生意人,思虑了一番后,道:“我可以给你阳寿,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赵凌雪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可以答应。”她想回去见爹娘,她还没有活够。   宁情道:“你必须嫁给杨钧翰,并爱……”宁情说到爱,觉得有点强人所难,这种事情是强迫不了的,也不是人为能控制的,她犯了难。   老者笑着插嘴,“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阳寿自然会带上你的部分记忆,还有你生平的喜好,以后你们两人其实是一人,融为了一个魂魄,她即是你,你即是她。若是杨钧翰真心爱你,定能从言行中认出你来。”   老者摸了摸胡子,十分有把握地道:“你求的事他的姻缘,自然会有一番安排。”   宁情问,“你可是真心实意愿意嫁给杨钧翰?”说到嫁,宁情的眼中充满着羡慕,羡慕这个即将陪伴杨钧翰一辈子的女孩。   赵凌雪想了想,她本就要嫁给那人,只是早死,没有嫁成罢了,现在再嫁,根本没有为难她,还给她阳寿,她当然愿意。   于是,重重地点头,表示愿意。   宁情和赵凌雪协议达成。   “他能活多久?”宁情问老者。   老者又算了下,“阳寿六十三。”   宁情也算了下,“那请求您拿我三十三年零七十一天的阳寿。”那样他先离开人世,就不寂寞了。   老者惋惜道:“好好的长寿之命,被划去三十三载,也算是一番苦心!那就这样吧。”   老者又对赵凌雪道:“你本是寿元已尽之人,现在是续命,续的还是他人的阳寿,魂魄难免不稳,所以你要……”   老者想了想,这事她魂归之时也忘记了,还得同杨钧翰行了夫妻礼才能记起,现在对她说也无用,还是同他好友说去罢。   说着,老者把赵凌雪又装进锁魂袋,对宁情道:“你这事也太麻烦了,我亏了,亏了。以后我可再不做这买卖了。”   说罢,就入了那桃花林的深处。   ……   赵凌雪睁开眼,确切的说,是被杨钧翰亲吻而醒,他深情而迷恋地望着她,见她醒来,“饿了吗?睡了好长时间了。”   赵凌雪看着他,伸手摸着他的俊颜,“花老板,吃花酒吗?去在水一方,我给你叫了两位姑娘,卖些鲜花给我,可好!”   杨钧翰目光微震,须臾,含住她的唇瓣,痴痴笑道:“吃你,这辈子只想吃你,宁情。”   赵凌雪眼角含笑,“嗯,我爱你,杨钧翰。”   “我也爱你,此生不渝。”杨钧翰捧着她如花般的娇颜,视若珍宝。   屋内再次升腾起浓烈的爱火。   ……   孝期满,杨钧翰大婚轰动福清城。这个被人们传言一辈子孤寡命的男人成亲了,更让人惊掉牙的是……   拜堂之时,两人之间牵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娃娃,他模样可爱,像足了他爹。   什么未婚生子?什么不合礼数?在这和美的一家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婚后第二年,赵凌雪又产下一麟儿。   宁情前来参加满月宴。   宁情和赵凌雪第二次相见,赵凌雪拉着她走到后花园。   后花园的鲜花盛开,花瓣随风铺满地面。   春风拂面,她们穿过荷塘,走到一亭子里,赵凌雪拉宁情坐下。   “谢谢你来煜园。”生了孩子的赵凌雪越发的光艳照人,有些妇人的圆润,又有些少女是娇憨。   “你与杨钧翰过得好,那便是最好的。”宁情真心实意的祝福。“如今你们儿女双全,理当要上门祝贺。”   赵凌雪道:“谢谢,我很好,你也好吧?”   宁情道:“我很好。”   赵凌雪道:“谢谢你给我生命,让我重活,并爱上他,为他生儿育女。”   宁情道:“不用谢,我是自愿的,其实也得谢你,让我了了一生的遗憾。”   赵凌雪道:“谢谢你让我能看着父母老去,谢谢你让我一生圆满。我是赵凌雪,更是宁情。”   两个女人携手,相视而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