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温柔攻陷[救赎]》作者:中肆   文案:   转学后,好友提醒闻清提防一个叫沈屹白的少年,说他自私、冷血、孤僻、阴郁。   但在闻清眼中,沈屹白优雅矜贵,温柔体贴,成绩优异。会照顾社恐慢热的她,会在她情绪低落时安慰她,会在她身陷囹圄时第一个站出来。   年少时期的暧昧来的汹涌而热烈,闻清反应过来时,已经在书的扉页上写下“沈屹白”三个字。   直到那日,暮夏的风吹进江城一中的教室。   一门之隔,刚被闻清拒绝的男生,当众撂狠话说:谁能把到她,他就给他当一学期的孙子!   哄笑声中,她听到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一言为定。”   *   闻清转学离开那天,一个跟沈屹白九分相的温柔少年出现在她身边时,所有人都说闻清疯了。   说她爱而不得,找了个赝品摆身边,聊以慰藉。   只有沈屹白自己知道,他才是那个赝品。   *   沈屹白出生在一个充斥着暴力和不幸的家庭里。   母亲去世那天,大雨滂沱。   苍白阴鸷的他摔倒在地,闻清是所有路过人中唯一一个肯给他撑伞,低头冲他笑的人。   从此,他把自己的命都给了她。   为她疯,为她狂,为她机关算尽,头破血流。   甚至愿意为了她,刻意模仿着她最在意、最亲近的那个温柔少年,成为他,然后――   取代他,得到她。   ――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蓄谋已久。   [原生家庭|自卑女主×同原生|偏执疯批男]   ◆1V1,SC双初恋,治愈,救赎   ◆追妻火葬场,但男主不渣!打赌另有原因   ◆拒绝早恋!早恋那是不对滴!!!   ◆男主真疯真有病,后期会治疗   一句话简介:少年暗恋成真。   立意:原生家庭的互相救赎。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清 ┃ 配角:沈屹白 ┃ 其它: 第1章 01转学 沈屹白刚哭过了?   01.   九月六日,江城一中。   暮夏时节,空气中夹裹着滨海城市惯有的潮湿,依旧闷热。   蝉鸣聒噪,伴随着下课铃声,惊了学校铁围栏上停着的蝴蝶。   一个光头男生接连撞到两个人后,踹开了高三1班的教室门。   室外扑面而来的热浪与空调房里的冷空气遽然一对流,吹的桌面上的试卷和书本‘哗哗’作响。   “咱班转来一大美女!”   这话一出,全班噤声,下意识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舒姚。   毕竟舒姚可是公认的大美女。   蝉联两届校花。   正拿着镜子补妆的舒姚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动作一顿,“操,提起美女都他妈看我干什么?”   众人哄笑,有人问光头:“九日,那美女跟姚姐比,谁大~”   舒姚捞起本《阿衰》就往那男生头上砸,“嘴巴放干净点。”   李旭,也就是李九日。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颇义正言辞地指责说:“就是,嘴巴放干净点!怎么这么色啊你!”   被说嘴巴不干净还色的那男生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说不说你那个新转来的大美女了?”   李旭摸摸自己的光头,“哦她啊,其实我还没见着真人…”   众人嫌弃地“嘁”了声,“那你在这放什么屁呢?”   李旭不满地反驳:“我虽然没见着真人,可看见老包办公桌上的材料证件照了!妥妥一大美逼!”   有男生来了兴致,问:“她之前哪个学校的?”   李旭想了想,“好像是姜山六中…七中…还不是八中的。”   “姜山?”乍一听到这地名,有女生茫然地问,“哪?”   “就江城下面小县区里头的一个小地方,穷得叮当响。”   众人“哦~”了声,相较于一开始,多了抹意兴阑珊和轻视。   李旭急了,“人家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听说是个学霸!”   有女生轻嗤,“真要论学霸,谁能比得上咱们班这位?”   说着,众人下意识瞥向靠窗最后一排的那个空位置。   原本喧闹的教室阒然无声。   半晌,李旭方才摸着鼻子小声嘟囔道:“沈哥不是人,干什么这么想不开跟他比啊…不过就真的没人跟我一样,好奇那个女生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吗?”   先不说各校进度不一样。   高三转学,真的很容易因为不适应全然陌生的环境而崩心态。   所以这姑娘心得多大啊?   -   心很大的闻清此刻正在教务处门口发呆。   她伏在快及肩的瓷砖外墙上,眺望着不远处热闹的体育场。绿草如茵,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上有男生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来透气。   几分钟后,上课铃响。   闻清看见那几个男生撒丫子地往教学楼疯跑。   与此同时,身后那扇紧闭的教务处大门也随之突然打开。   姜艳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亲热地拉着手走出来。   闻清转身站好,没有表情地喊道:“妈,芳姨。”   姜艳淡淡扫了她一眼,复又含笑朝女老师道:“芳芳,那我们家阿清今后可就交给你了。”   陈芳嗔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你还不放心吗?”   姜艳赔笑几句。   闻清没在意她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陈芳见她一声不吭,看了眼说:“这孩子真安静。”   姜艳故作无奈,“她打小除了念书对其他什么东西提不起兴趣,我就怕以后真念成书呆子了。”   闻言,陈芳露出抹满意的笑。   江城一中是市区校风最严谨,纪律最严明的私立学校。   同时也是有钱人的销金窟。   他们大把钞票地往这砸,为的就是将自家中考失利的孩子送来管教一番,免得在外面越搞越野。   奈何那些二世祖实在难以教化,甚至还带坏了学校的风气。   校方现在虽然有意亡羊补牢,可到底臭名在外,即便弄出了诱人的人才吸引方案,依旧鲜少有尖子生的家长愿意将孩子送来这边。   以免被带坏,前途尽毁。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个闻清。   陈芳觉得自己看闻清的眼神,肯定就像丈母娘看女婿那样。   越看越满意。   毕竟他们一中现在可太缺她这种学习好人还乖的尖子生了!   只不过――   陈芳想起昨天所有老师都在争抢闻清这块香饽饽,最后不得已实行‘抓阄制’,而闻清最后又被1班班主任‘抓’到‘阄’的事,眉头微皱。   下一秒,她的思绪被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姜艳的电话。   姜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点显示,眸子里浮现一抹惊喜。   她跟陈芳示意了下,快步走到边上,小声接通了电话。   从闻清这个方向,可以看见她脸上不符年纪和身份的娇羞。   褐色的眼瞳深了深。   陈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姜艳一眼,“我跟你妈是好朋友,今后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就跟芳姨说。”   闻清收回眼,“嗯。”   陈芳又道:“你们班情况有些特殊。现在是高三冲刺阶段,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别管其他人。”   闻清抬眸看她,“…嗯?”   陈芳刚想说什么。   这时候,面染薄粉、眸光潋滟的姜艳踩着高跟朝她们走来。   她握着陈芳的手,笑容比之前更加明媚,“芳芳,我还有点事要回去一趟,阿清就交给你了。”   陈芳点头,“去忙你的吧。”   姜艳又跟她寒暄了两句。   须臾,看向闻清,嘴角的笑意连同眸子里的温度都淡了些。   “你在学校乖点,别惹事。”   “……”闻清低垂着眼睫,半晌才轻轻颔了下首,“嗯。”   目送姜艳离开之后,陈芳带闻清找她的班主任去了。   对方叫包有才,是个将近二百斤的胖子。大脸盘子小眼睛,笑起来左脸上还有一个深深的酒窝。   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闻清鞠躬叫道:“包老师。”   包有才笑呵呵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叫老师多见外,你跟我们班那帮小混蛋一样喊我老包吧。”   想了想,认真地补充道:“肉包子的包。”   还真是…好形象。   闻梨微微弯了下唇。   陈芳也是一笑,但想起什么,嘴角又渐渐敛了起来。   她忍不住劝道:“有才,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所以你们班那帮学生才越来越无法无天。必要时候,还是得把班主任的威严立起来。”   说完又朝闻清叮嘱道:“你好好念书,千万别跟其他人学。”   包有才挺喜欢1班那帮小混蛋的,护短道:“学生跟老师是平等的。又不当官,立什么威严?”   陈芳拧眉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   “想说什么咱回头商榷,学生还在呢,先不提这个。”   包有才笑笑打断她。   接着把办公桌上那一小摞早准备好的新书搬到了闻清面前。   “来,姑娘,看看跟你们那边用的教辅资料一不一样。”   闻清翻了翻说:“我们那边人教版和浙教版的资料居多。”   包有才:“我一猜就是。咱们用苏教版居多,题目挖的也深,回头你抓紧时间适应适应哈。”   “……”   陈芳见他们在聊学业上的事,叹息一声,摇着头离开了。   包有才看着她的背影说:“陈主任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闻清点头,“嗯。”   包有才又道:“咱班那群小混蛋虽然混,其实还挺可爱的。”   闻清:“?”   她侧眸看向他。   两人刚刚凑在一摞教辅资料上说悄悄话,现在这会对上眼了,包有才才发现,闻清的发色和瞳色都不是普通人纯黑的那一卦,黄黄棕棕的,头发还带着点自来卷。   皮肤也白,像刷粉了似的。   嘴巴好像也很红……   他一下严肃了起来。   掏出学生手册说:“咱学校不准染发化妆,不然会扣文明分。”   闻清:“……”   无数次被老师、主任叫出来教育不准染发的经历,让她非常淡定地解释说:“我这是天生的。”   包有才半信半疑:“真的?”   闻清肯定点头:“真的。”   包有才姑且信之,退开半步,打量了一番闻清的仪容仪表。   他眼神坦坦荡荡,也不会让闻清有被冒犯的感觉。   很快,他满意地收回眼,“对了,你的校服要明、后天才能到,在此之前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闻清点头,“好。”   包有才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些学校的注意事项。   闻清一概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一声‘嗯’或者‘好’。   跟他们班上那帮永远只会打断他,并且还总是无限把他带跑偏的小混蛋完!全!不!一!样!   有点太安静了。   他想了想说:“闻清,虽然你的成绩很好,但我们这边和姜山的教育方式跟进度都不一样,所以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个同学――”   “帮你”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随后一道温和的男声陡然乍响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报告。”   闻清抬眸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个清瘦的高个子男生。他肩宽腿长,五官立体,鼻挺,眼褶深,眼睛外眦角高于内眦角,嘴角还噙着抹如沐春风的笑。   外形出挑,气质卓绝。   如炎炎夏日里一道徐徐拂过心头的清风,清爽干净极了。   男生注意到闻清的目光,半垂着眼看向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然后,分开。   率先移开眼的闻清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书封,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刚刚那双眼睛。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但在眼瞳之上却好像覆着层淡淡雾气。   就像是…刚刚哭过了?   包有才不知沈屹白的个人特色被闻清扭曲成刚哭过了。   他招呼着他最骄傲的学生进来,疑惑地问:“屹白,你怎么来学校了?不是说今天请病假吗?”   沈屹白:“烧退就过来了。”   说完,那双‘哭过’的眸子瞥向一旁垂着脑袋没吭声的闻清。   “这位同学是……”   包有才连忙道:“哦,这是咱班新转来的,叫闻清。”   沈屹白颔首。   接着朝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的小姑娘道:“闻清同学你好。我是1班班长沈屹白,欢迎加入。”   闻清轻声道:“你好。”   包有才看着这对被其他班主任疯抢,最后却靠他神来之手,抓阄抓来的香饽饽,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拍拍沈屹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闻清同学才刚转过来。屹白你作为咱班班长,又是年级第一,今后多帮衬着人小姑娘点。”   闻清下意识想拒绝。   却听沈屹白先她一步,温声应道:“我会的。”   闻清:“……”   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下去。   闻清心想没必要起争执。   这大概…就是个客套话? 第2章 02曾是败将 闻清说:我没印象。……   02.   不一会,下课铃响。   “怎么这么快就下课了。”   包有才讶异了下,跟沈屹白交代说:“你把书搬着,待会趁课间把闻清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沈屹白点头:“好。”   闻清不喜欢麻烦别人。   尤其还是陌生人。   她眉头皱了下,下意识拒绝道:“我可以自己来。”   话音刚落,沈屹白就已经轻松抱起了那一摞教辅资料。   少年虽瘦,短袖外面那半截儿小臂看着却十分结实有力。腕骨上系着一条褪色到微微泛白、甚至起毛边的红黑色老旧编织手绳。   闻清目光在那条手绳上停留了两秒。   听见包有才说:“姑娘,进了咱1班的门,你今后就是咱1班的主子了,对班里男生尽管随便使唤。就算屹白是班长,也不例外。”   主子?   闻清疑惑地看向包有才。   包有才朝她咧咧嘴,左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咱一中情况有点特殊,跟其他学校不太一样。”   闻清小心翼翼地问道:“具体…指哪方面不太一样?”   沈屹白单手理了理怀里抱着的书说:“比例不太一样。”   闻清疑惑更甚,“比例?”   包有才解释:“通常来说,高中学校都是女生比男生多,但是咱们学校吧,男女比例是7点5:2点5。物以稀为贵,所以你懂的。”   闻清:“……”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遂呆呆“啊”了声。   包有才拍拍她的肩膀。   颇语重心长地说:“即便你是那个小数点,也有权力享受女生在我们一中应有的特殊待遇。”   闻清这回连“啊”都没说。   心想这个学校的人可真怪。   而后一行人下楼往教室去。   1班在一楼楼梯旁边,三人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包有才哼道:“一个个上课跟瘟猫似的,下课倒会闹腾。”   沈屹白抱着书看着楼梯道。   台阶之上,三道被拉得细长的影子,彼此间挨得很近很近。   他白而薄的眼皮微微垂了下,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习惯个屁!   包有才暗骂了声,迈着短腿,气势汹汹地跑下楼。   他想狠狠教训那帮小混蛋一番,立立自己身为班主任的威严。   谁知一推开门,就跟苦哈哈着个脸的李旭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包有才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光骤然点亮起来。   接着,捧着他的脸,非常响亮的在他左脸上“啵”了一口。   “老包,撒浪嘿呦思密达~”   包有才:“………………”   跟在后面的闻清脚步一顿。   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全班哄笑。   包有才一把搡开李旭,嫌弃地抹了把脸,吼道:“李!九!日!”   李旭举起双手,欲哭无泪地解释道:“老包,我们刚又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输了的人要跟出教室看到的第一个人表白,还要…”   顿了下,撅嘴,“么么。”   “我么你个咣啷头我!”   包有才不客气地一巴掌招呼在他锃亮的光头上。   “你直接说吧,是检讨书没写够,还是想继续打扫男厕所?”   全班笑的更大声了。   一层其他班的同学纷纷探头,想看看他们1班又在玩什么花样。   李旭自知有错在先,“哎呦”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包有才。   包有才完全不吃这一套。   他傲娇地扭着屁股走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转头问李旭:“知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念?”   李旭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包有才觉得热的慌。   他一手拎了拎前衣领,一手在黑板上敲了敲,面无表情道:“这四个字里头你哪个字不认识?”   李旭委委屈屈的,“…没。”   包有才不耐烦地问:“那这四个字怎么念!”   李旭见他铁了心,遂声若蚊足道:“人…人菜瘾…大…?”   包有才掏掏耳朵说:“早上没吃饭呢?说什么,大声点!”   李旭:“……”   他咬咬牙,心一横,闭着眼睛大喊道:“人菜瘾大!”   班里面彻底失控了,有几个捧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包有才让他们安静点,然后问李旭:“说你人菜瘾大不服气?”   李旭不情愿地说:“没。”   包有才哼了声,挨个罗列李旭这些日子这些年干过的傻逼事。   “上回跟赵魏然打赌赌输了,跑去剃光头,这回玩输了非礼我,下回是不是就该去操场裸|奔了?”   李旭:“?”   他缩着脖子,表情有点虚。   “那倒也…不至于。”   “我看你很至于!”   包有才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   “愿赌服输是美德,但知错就改更特么伟大!将来你要就这样进社会,别说是我包有才的学生!”   李旭蔫蔫耷拉着光头,彻底不敢说话了。   包有才把夹在胳肢窝里的教材放上讲台,抹了把汗说:“差点让你们这帮小混蛋给气昏头了。”   他朝外面喊道:“屹白,把新同学带进来。”   “屹白”二字让刚刚还笑的花枝乱颤的舒姚哆嗦了下。   脸色陡然一变。   “操,沈屹白不是发烧请假了吗?不对,咱班真来新同学了?”   包有才瞪她,“小姑娘家家的,天天操什么操?”   他问,“要不要我给你本新华字典查查这字什么意思。”   舒姚:“……”   她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包有才。   须臾,沈屹白抱着一摞书,施施然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身上与发丝间镀着一层淡淡金粼,愈发显得神祗谪仙一般,不似真人。   舒姚好没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刚刚还东倒西歪的众人却纷纷坐正身子,“班长”“沈哥”地叫。   虽然叫法不统一,但是难掩其中的敬意。   包有才更是酸溜溜地想。   这帮小混蛋可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班主任。   那厢,沈屹白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说:“早上好。”   李旭离的最近,叫了声“沈哥”便狗腿地去接他手上的书。   不过沈屹白避开了。   “不重,我来吧。”他说。   李旭收回手,摸摸光头问:“对了,那个新同学呢?”   包有才好没气道:“新同学让你堵门口了。”   他朝沈屹白身后喊道:“闻清,出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沈屹白退开两步,将怀里的书放到讲台上。   闻清也随之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短暂的沉默之后,有男生小流氓似的,带头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原先九日说咱班转来一大美女,我们还不信来着,没想到…”   包有才弯了弯眼,笑的和蔼可亲,“没想到什么?”   “……”   男生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包有才哼了声,复又双标地笑着招手说:“闻清,来来来,过来讲台上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闻清嘴角微微抿了下。   越过沈屹白,走到讲台上。   她看着下面一张张全然陌生的面庞,深呼吸了下,转身,用一手漂亮的粉笔字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轻声道:“大家好,我叫闻清。”   一秒。   两秒。   三秒。   包有才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问:“没了?”   闻清点头,“没了。”   包有才:“……”   他沉默三秒,笑呵呵地朝众人道:“新同学有点腼腆,你们今后可千万不许欺负人家。要是被我抓到就通通罚写检讨书!写一千!”   众人“吁――”了声。   在一众玩闹声中,学习委员弱弱地问:“闻清同学,你高一是不是参加过‘新拓杯’数学竞赛?”   沈屹白看了他一眼,眼睫微垂。   有男生起哄道:“真的假的,学委你认识人家啊?”   学委推推眼镜说:“我也不太确定…闻清同学?”   闻清颔首,“嗯,参加过。”   学委大喜过望,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是你!那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学校是我和班长参加的?然后你以1分之差赢了我们!”   提起‘赢’这个字,众人有了印象。   毕竟沈屹白在他们心中是学神一般的存在,只要考试,必考第一;只要参赛,那也肯定是第一。   只除了高一那次。   沈屹白在‘新拓杯’竞赛上,以1分之差,输给了一个女生。   而那个女生,现在竟然魔幻地转学了。   还转到他们班来了?   闻清垂眸看着沈屹白线条流畅的侧脸,仔细回想了下。   半晌,摇摇头说:“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呃……   气氛一时间有些窒息。   包有才瞧瞧闻清,又看看沈屹白,说:“害,‘新拓杯’是去写试卷笔试的,又不是面对面答辩。不认识就不认识,也不是什么大事。”   学委弱弱道:“可是赛前各校学生都是打过照面的…”   包有才瞪他。   学委:“……”   他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教材,默默闭上了嘴巴。   包有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下面的流程。   他看了圈班级说:“李旭,把你桌子搬到最后一排那个空位上,屹白前面的位置让给闻清坐。”   那个空位旁边有垃圾桶。   李旭不大乐意。   “凭什么?”   包有才直言不讳:“你要是成绩好,我就疼你,不让你换。”   李・年级倒数No1・旭:“……”   彳亍口巴。   李旭麻溜地换好座位。   包有才让闻清去也去坐下。   她点头,刚要搬起自己的书,沈屹白就先她一步上了手。   她讶异地看着少年,“你…”   沈屹白朝她笑笑,嘴角依旧噙着如沐春风的笑,“虽然之前比赛输给你,但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是班长,有责任照顾新同学。”   闻清看了他两秒。   温吞道:“那就…谢谢你了。” 第3章 03迟到 她是我前桌。   03.   安排好闻清之后,距离上课铃响也有一会儿了。   包有才“笃笃”敲敲黑板,示意全班安静,开始上课了。   “拿出《先秦诸子选读》,翻到第62页。”   “昨天《鹏之徙于南冥》还没讲完,今天我们继续…”   闻清以前虽然在姜山那种小地方念书,但都在江城,教材以及教育部规定的课时任务大同小异。   所以二者进度虽然不同,但也没有拉开很大差距。   她松了口气。   细白的手掌将崭新的书本压压平,开始认真听包有才讲课。   抬头时,略蜷的发尾漾着道淡淡的弧度,在沈屹白眼前晃了下。   他凝眸看了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将目光移到黑板上。   窗外蝉鸣声嘶,与偶尔几个班传出的朗朗读书声交织伴和。   眨眼间,一堂课接近尾声。   包有才没有拖堂的习惯,用粉笔砸醒了几个还趴在桌上流口水的‘梦男’,笑骂一顿算是作罢。   继而走到闻清面前,问:“怎么样,进度都还跟得上吗?”   闻清诚实地说:“有点快,我们那边才讲到《孟子》。”   “《孟子》才第二单元,我们现在这都讲到第五单元了。”   他表情微凝。   闻清捏紧了笔,小声道:“对不起,我会努力跟上进度的。”   包有才有些无奈,“我不是在怪你,就是担心你跟不上。”   闻清抿着嘴角,用鼻息极轻的“嗯”了声。   细细软软的,还带着股蔫劲。   包有才能虎着脸跟李旭那帮臭小子玩孙子兵法,偏生拿这种乖乖安静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都要化了,朝她身后那位清隽少年喊道:“屹白…”   “知道。”   包有才刚开了个头,沈屹白就应声抬眸。   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温柔柔的笑,让人怎么看都不会腻。   “闻清同学落下的课程,这两天我会抓紧帮她补上的。”   包有才一下就吃了定心丸。   低头。   苦口婆心地朝小姑娘道:“屹白的能力我完全相信,闻清你也甭觉得不好意思。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得学会灵活变通。”   闻清没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沈屹白一眼。   但凡对方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她都绝不会麻烦人家。   可让她失望的是,对方脸上由始至终都只挂着温煦的笑。   那双‘哭过’的盈盈眸子虽然在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但她却无法窥伺到其中一星半点的情绪。   于是失望地收回眼。   这时,沈屹白却突然开了口。   “闻清同学,下个星期就是我们学校的摸底考,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很可能会来不及。”   闻清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摸底考?”   沈屹白:“我们学校每学期开学后都会有一个摸底考。今年因为是高三的缘故,所以考试范围…”   他顿了下,缓缓道:“是所有书的内容。”   包有才显然也想起这事,“对对对,我忘说了都。”   闻清:“……”   她攥着笔,突然觉得一阵窒息。   也就是说。   在这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她不仅要把之前落下的所有内容统统补上,还要赶进度,把剩下大家都没上的内容也跟上?   单单一门语文也就算了。   关键她们理科一共七门,也不知道其他课的进度怎么样。   沉默三秒钟后,闻清郑重地朝少年道:“那就麻烦你了。”   沈屹白笑笑。   “不麻烦,正好当复习。”   -   结束晚自修,乘坐末班公交车回到家之后,已经十点多了。   闻清打开大门,看着空荡荡、黑黢黢的两室一厅小公寓,到底还是忍不住,极轻地叹息了下。   以前在姜山的时候,无论她多晚下晚自习回到家,爷爷奶奶都一定会在家门口挂一盏火红的灯笼。   还会在灶台上给她温着一小碗她爱吃的手工甜品。   可谁想,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闻清在门口站了几秒,换鞋进屋,同时反手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过道的灯陡然乍亮起来。   周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昨天闻清才费劲收拾的客厅,现在又变成了乱糟糟的一片。   沙发上东一簇、西一簇重新堆满了姜艳的衣服。   高跟鞋甩的满地都是,其中还有一只被随手丢在了餐桌上。   而旁边,则是姜艳吃了两口,近乎没动的外卖。   闻清发现,不管她怎么收拾,这房子第二天总会恢复‘原状’。   就像有些事,无论她再怎么想要摆脱――   都是徒劳。   那种压抑窒息,被扼住喉咙,攫住心脏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闻清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一直下坠,不停下坠着。   她尝试尖叫着,嘶吼着,呐喊着,求救着。   可回应她的,只有耳边猎猎作响的风声与自己的回声。   闻清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   良久,又无力松开。   她将书包放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收拾着姜艳制造的‘垃圾’。   等弄完这一切,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零五分了。   姜艳还没回来。   闻清攥着手机的力道大了些,指尖泛着青白之色。   须臾,就在她要放下手机,准备复习的时候,微信响了下。   长生:[弄好没?]   闻清表情一暖,打字回他。   闻清:[弄好了]   长生:[第一天还顺利吗?老师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一连串关切的问题看的闻清眼圈一红。   她吸吸鼻子,没打字,改发语音道:“长生,我在这边一切都很顺利,你别担心我,早点睡。”   声音软糯,乖的不得了。   对方发来个点头的小表情。   长生:[顺利就好]   接着又道:[你也早点睡]   怎么可能早点睡?   闻清郁闷地将沈屹白说的摸底考那事说了说来。   末了,又想起学委说沈屹白曾经以1分之差比赛输给她的事。顿了顿,问道:“长生,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一参加过‘新拓杯’竞赛?”   长生:[记得,怎么了?]   闻清连忙问道:“那你记不记得当时第二名是谁?”   学委在班里问闻清记不记得沈屹白的时候,她说“没印象”。   旁人可能觉得她太会装了,在故意给沈屹白下马威。   实际上她是真的没印象。   她平时鲜少参加竞赛,要不是‘新拓杯’的奖金多,她也不会拉着长生跟她一起去参加比赛。   至于比赛当天,她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接触,所以全程都抓着长生的袖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   即便那人优秀如沈屹白。   长生:[我记得好像是你们一中的,具体谁不记得了]   闻清试探着打了一个名字。   闻清:[是不是叫“沈屹白”?]   长生:[好像是吧,不太记得了,怎么了?]   所以最后究竟是不是沈屹白,闻清还是不得而知。   而且――   是不是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闻清忽然发觉,自己现在竟然在做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毕竟对她来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抓紧复习摸底考的内容!   闻清敛了心思,连忙拿出自己在姜山用的教科书,接着又是沈屹白放学前给她的、他的教科书。   少年的书本保护的很好。   没有包书皮,也没有划痕,干干净净的,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翻开封面。   扉页上用0.5中性黑色水笔写着他的名字。   是很漂亮的行楷字,下笔遒劲有力,就是字体整体往□□斜。   闻清扫了两眼之后,就开始按照他勾选的目录摘抄笔记。   偶尔还对照着今天领到的教辅资料查漏补缺。   晚上的江城稍微凉快了些,风也变的温柔了许多。   七里香都19幢公寓各家各卧房的灯开了关,关了开,只有706室朝南的那扇窗户,始终亮着。   临近三点才熄灭。   闻清和衣躺下,昏昏沉沉间梦到自己没转学。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姜山。   在那一片绿油油的菜畦、黄澄澄的田垄草垛,以及潺潺的小桥流水间,她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红墙黑瓦古巷小镇。   她看到年迈的爷爷奶奶站在门口招呼她。   还看到邻家的长生,抱着一条吐舌头的大黄狗朝她笑。   闻清哭着笑着跑向他们。   但是下一瞬,却被哐啷一声巨响猛然惊醒。   闻清惊恐地睁开双眼,入目是漆白的墙壁和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江城,不是姜山。   她轻轻喘了两声,听到外面传来姜艳含糊的声音。   趿着拖鞋走出去,就见喝的烂醉的姜艳横躺在玄关处。   姜艳身上穿的不是昨天送她去学校时的那套黑白小香风套装,而是条堪堪及臀的红色抹胸短裙。   那头她平时异常爱护的大|波浪长发正凌乱地盖着她的脸。   却遮不住她胸前、脖子上靡乱的吻痕与咬痕。   闻清甚至还看见,她大腿内侧有一条干涸的乳白色痕迹…   又来了。   又是这样。   总在外面喝酒喝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总在回来之后带着满身堕落的痕迹,和那老远就能闻到的、让人几欲作呕的恶心味道!   闻清觉得自己的胃部在不停痉挛着,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干呕。   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红着眼,抬眸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苍白的自己。   在想――   这次又是谁?又是哪个男人?   她想起姜艳在教务处门口接到那通电话,想起她的神态,她的娇媚,她的一切,眼眶越发的红了。   为什么她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她身上流着她的血?   可是…幸好她身上还流着她的血。   因为父亲几个月前因为车祸去世。她现在,只有姜艳了。   半晌,闻清掬一捧凉水洗了把脸,麻木地给姜艳洗澡换衣服,将她背到床上盖好被子,开好空调,接着又是煮醒酒汤,熬米粥。   等闻清弄好这一切之后,已经七点钟了。   她收拾一下书包,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去赶公交车。   七点三十开始早读。   二十分钟车程,十分钟脚程。   慢一点,转学第二天就该迟到了。   闻清一路疯跑才终于赶上公交车,顺利到达学校。   只是在门口的时候,却因为没有出入通行证,并且没有穿校服,而被保安给拦了下来。   闻清费劲地跟他解释自己是昨天才转过来的,校服和通行证还没领到,但对方却并不吃这一套。   “前两天职高那个小伙子,也是用这个借口混进来的。”   他如是说。   闻清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昨天基本上就没怎么休息,此刻只觉自己太阳穴抽抽的疼。   她惨白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垂了垂眼。   心想有些事大概是命中注定好的,无法改变。   譬如她和姜艳。   譬如今天迟到。   闻清紧紧抓着书包两侧垂下的带子,有些自暴自弃。   但就在这时,耳畔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   “王叔,我作证她没说谎,她真的是昨天才新转来的同学。”   闻清愕然转身。   风过发梢,她看见光风霁月的少年站在自己身后,眼里,依旧洇染着一层她所熟悉的薄薄水雾。   注意到闻清在看他,还垂眸,弯着唇朝她清浅一笑。   顷刻间,那双盈盈双眸像是有繁星坠落,璀璨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叫闻清,是我们班的新同学。”   “还是我的――”   “前桌。” 第4章 04谢谢 闻清,开心点。   04.   整个江城一中没有人不知道沈屹白,包括保安。   他经常跟各个年级的老师、领导闲聊拉家常,因而早就认识了这位被传的神乎奇迹的优秀少年。   此刻见他出面为闻清担保,这才松口将人放进去。   身后校门渐渐远去。   闻清舒了口气,转头朝少年轻声道:“刚刚谢谢你了。”   沈屹白笑笑说:“一个班的,碰上顺便帮个忙是应该的。”   闻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沈屹白自然地带了下一个话题,“昨天笔记抄好了没?”   提起这个,闻清语气不自觉就轻快了些,“抄好了!”   沈屹白侧眸看了她一眼,问:“我平时上课笔记记的比较潦草,应该都还看得懂吧?”   闻清眉眼一软,“看得懂。你字写的很漂亮,笔记也很全。”   “那就好。”   沈屹白收回视线,又道:“其他科目的笔记我昨晚都整理出来了,待会中午给你打印一份吧。”   闻清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怔怔看着沈屹白。   沈屹白摸了摸脸,有些不解,“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闻清摇头,“没。”   沈屹白:“那你在看什么。”   闻清:“……”   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道:“你平时…对大家都这么好吗?”   借笔记就算了,竟然还帮忙整理资料打印出来。   沈屹白闻言惆怅地轻叹一声。   “所以我这班长做的是真不容易。”   这个答案不是闻清想要的。   她犹疑了下,最终没说话。   沈屹白也没介意她的沉默,只是突然看着她来了一句:“你和我们班同学真的很不一样。”   闻清不解地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不都两个眼睛,一张嘴吗?   沈屹白说:“通常我给他们准备笔记的时候,他们只会来一句‘班长威武’,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啊?”   闻清一怔,“这样吗…”   沈屹白点头,也没多说。   只是宽慰道:“往常考试我都会帮班里同学整理重点,多你一份,少你一份,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所以,别多想。”   原来是这样啊。   闻清滞闷在胸腔里的气泄了出来,张嘴刚想说什么。   这时,早自修铃声陡然响起。   那一道刺耳的铃声冷不防骤响在耳畔,闻清眉头微微皱了下。   沈屹白安抚说:“别担心,包老师一般要四十五分才到班里。”   闻清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两人并排往教室走,临上台阶前,闻清脚步一停。   沈屹白回头看她,“怎么了?”   闻清的目光往偶尔有人经过的教室及走廊瞟了瞟,嘴角微抿。   “要不…你先进去吧。”   顿了顿,解释说:“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好,那我先进去了。”   闻清暗自松了口气,“嗯。”   沈屹白稍一颔首便转身离开,鸦黑发丝在空中漾着温柔的弧度。   闻清定定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喟叹道――   沈屹白真的太耀眼了。   老师喜欢,同学爱戴,甚至还能在保安那刷脸。跟他走太近,以后势必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除却必要,她还是尽量少跟他接触吧。   -   闻清磨磨蹭蹭地进到教室后,看见她们组的小组长正在收作业。   于是连忙把昨天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摊开,交上。   送走小组长后,闻清垂眸间忽然注意到书包最前面那本书。   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书。   她拿出那本语文选读,转身,双手递给沈屹白,“这个还给你。”   沈屹白含笑接过。   目光在她干燥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闻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轻声道:“谢谢。”   沈屹白有些无奈,“第二次。”   “什么?”   闻清表情有些迷茫。   沈屹白叹息道:“这已经是你今早第二次对我说‘谢谢’了。”   闻清有些局促地垂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围有女生偷偷在往这边瞟。   沈屹白没再耽搁,从桌膛里拿出一叠A4纸,“这个给你。”   闻清不解地接过,“这是什么?”   沈屹白:“刚刚不是说过,我昨晚把复习重点都整理好了?”   闻清:“!”   她草草翻了下,见A4纸上果真都是各课考试重点的范围和大纲。   有了这个,只要对照目录挨个复习就成了!   她惊喜地看着沈屹白,“不是说中午打印好再给我们吗?”   沈屹白:“手机拍照弄了文档,待会发给李旭让他直接去打印下来就行了。至于这份――”   他一顿,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下。   “反正我也用不着,给你,还省了一份打印钱。”   闻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谢――”   沈屹白哑然打断她,“第三次。”   闻清失声。   她抿着唇,腼腆地笑了下,没再把最后一个叠字说出来。   而这时候包有才正好挺着大肚子进来。   闻清不好说话,只得感激地看了沈屹白一眼就转过身坐好。   她扭头的时候,微微蜷曲着的浅色发尾在空中甩了下,然后软软地搭在了她瘦削的脊背上。   沈屹白凝眸看了两秒,弯弯唇,继续低头写题。   伴和着一排排呼呼运转着空调外机,窗外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结束早自修和第 一节课之后,是大课间。   要排队去做广播体操。   闻清昨天报道来的晚,错过这个流程,今天是第 一回。   因而看着班上同学自发排两排站在走廊上时,闻清脚步一顿,停在了教室门口。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在女生队伍的末尾时,舒姚打着呵欠姗姗出来,还自来熟地勾着她的肩膀。   “姐妹,我记得你叫闻清对不?”   闻清垂眸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头,“嗯。”   舒姚没有预兆地突然凑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介绍说:“我叫舒姚。舒淇的舒,姚明的姚。”   舒姚是那种浓颜女生,尤其脸上还化了淡妆,愈发张扬明艳。   闻清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脖子,“好,我记住了。”   舒姚笑,“交换了名字,那咋俩今后可就是朋友了啊。”   闻清觉得她热情过头了。   但还是应道:“好。”   舒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清清嗓子,朝班里同学喊道:“都听见了啊!闻清是我舒姚的朋友,你们今后谁要是欺负她――”   一个男生掐着嗓子拿腔学调。   “那我姚姐干死你~”   这阴阳怪气的一下,逗得全班哈哈大笑。   走廊前面的2、3班也都纷纷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舒姚翻了个白眼,“褚昊,我特么忍你很久了!”   她摘了手表往那男生身上砸。   褚昊早有防备,拉过李旭就躲在了他伟岸宽阔的身后。   李旭莫名躺枪,捂着胸嚷嚷道:“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我?!”   全班人笑得前仰后合。   闻清也忍不住抿唇笑了下。   最后还是领队的沈屹白主持大局道:“好了,跟上前面的班。”   “逼王。”   舒姚翻着白眼吐槽了一句,却也乖乖带着闻清进到队伍里。   一中男生比女生多得多。   所以虽然安排了每班男女各一队,但女生队伍永远只有半截。   队伍后面,永远站满了男生。   可即便在这样一个男生居多的环境里,沈屹白依旧突出。   他的风骨,他的气质,甚至包括他的身高,无一不拔尖。   闻清还发现,只要路过他们班的同学,不管男女,几乎都会下意识扫一眼领队的沈屹白。   这行径也落在了舒姚的眼里。   她心嗤这群肤浅的人类。   转眸,见闻清也在看沈屹白,猛地从后面蹿到了她的旁边。   闻清被吓一跳,“舒、舒姚,怎么了?”   舒姚眯眼盯着她,“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沈屹白?”   闻清眸光闪躲了下,“没,我刚…在看主席台。”   舒姚不相信,一直盯着她看。   闻清有些遭不住。   她微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挪,“怎么了?”   舒姚这才移开目光看向沈屹白清隽的背影,磨了磨牙,说:“你最好别跟沈屹白走太近,他这人――”   闻清问:“他怎么了?”   舒姚眸光一闪,“他这人坏得很!反正你别被他的脸给骗了!”   闻清:“?”   她张嘴刚想问什么,戴着红袖章的纪律老师就过来提醒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舒姚淡定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被这么个插曲打断,再加上后面一套堪称洗脑的《雏鹰起飞》广播体操,闻清转眼就把这事忘了。   回到教室之后,其他人开了空调,玩闹的玩闹,睡觉的睡觉,闻清则抓紧时间看那叠A4纸。   沈屹白考试重点划的很明确,大纲也很完整。   一番对比下来,闻清发现,其实她也没有落下很多课程。   因为越到后面阶段,老师基本就都是挑着考纲教课本内容。   闻清算了下时间。   每天晚上再熬一会,周末两天抓紧点,下周摸底考应该没问题。   忐忑的心总算平复下来,闻清拿起水杯,起身要去后面接水。   椅子拖动时,惊动了后座的沈屹白。   抬眸看她,问:“怎么了?”   闻清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玻璃杯,说:“接水。”   沈屹白目光在她的水杯上停留了两秒,轻笑,“去吧。”   闻清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   直到摁着开关接水时,才终于明白过来――   沈屹白刚刚是在笑她的水杯!   闻清看着自己这个幼稚的Hello Kitty玻璃水杯,面颊一热。   这是去年爷爷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非常喜欢。   尽管被很多人嘲笑过。   闻清忍着脸上火烧火燎的热意,平静地接完水回到位置上。   继续闷头搞学习。   直到包有才托同学把她叫到办公室去为止。   不比第 一回进这间办公室时只有包有才一个人。   今天的办公室特别热闹。不仅有许多她没见过的陌生老师,还有三三两两在排队背书的学生。   闻清压着怵意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靠门的一个女老师头都没抬地让她“进来”。   闻清轻手轻脚地走到包有才办公桌前,叫道:“包老师。”   包有才抬头,“哦,闻清来了啊。”   这该咋回答?   闻清脑子懵了懵,而后试探着轻声道:“嗯,来了。”   包有才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左颊酒窝深深。   “别紧张。”   说着,他把一摞被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衣服递给闻清。   “你的校服到了,你领回去,晚上过过水。”   一摞校服一共六套,春、夏、冬每个季度各两套。   闻清接过衣服,欣喜地朝包有才鞠躬道:“谢谢包老师。”   包有才无奈,“你这姑娘,都是分内之事,谢什么谢?”   闻清没再谢了,只是腼腆地笑着。   包有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从抽屉里拿出张类似学生牌的东西。   “这个是进出咱学校的通行证。回头你贴一张两寸蓝底照片,出学校无所谓,主要进学校的时候挂脖子上,不然门口保安不让进。”   闻清接过通行证,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嗯。”   包有才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今天早上是怎么进来的?”   闻清垂眸看着通行证外面包着的蓝色框框,平静地说:“刚好在学校门口碰上班长,他带我进来的。”   “那就成。”   一听到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包有才脸上顿时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下去。   “对了闻清,我刚录信息的时候,看见你家住在七里香都?”   闻清点头,“嗯,没错。”   包有才拧眉,“那边离学校可不近啊,来回路上多少时间?”   闻清:“……”   她又垂了眼,沉默两秒钟。   避重就轻道:“包老师,怎么了吗?”   包有才说:“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家挺远的,怕来回太浪费时间了,所以问你要不要考虑住宿。”   闻清摇头,“谢谢包老师,不用了。”   包有才也没勉强,“成,我就提一嘴。至于其他,我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你赶紧回去抓紧复习吧。”   闻清点头。   刚转过身,就又被叫住。   “G等等――”   闻清疑惑地问:“包老师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话落,就见包有才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心里。   “……”   她怔怔看着这一把奶糖,茫然地抬眸看着包有才。   包有才揉揉她的头说:   “闻清,开心点。” 第5章 05良家妇女 把你家长叫过来吧。……   05.   闻清收了包有才递来的那把大白兔奶糖。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吃。   回去后,她将这把奶糖悄悄塞进了桌堂里,继续闷头复习。   时间飞快,眨眼间周末来临。   又转瞬即逝。   周天下午五点。   七里香都706。   终于把所有落下课程都补上的闻清轻轻舒了口气。   她摸摸干瘪的肚子,突然发觉自己午饭还没吃就已经到晚饭点了。   不禁有些感慨。   自从来了姜艳这后,没人管束,她的饮食越来越不规律了。   时常有一顿没一顿的。   要是爷爷奶奶知道的话,肯定又要凶她了。   想起爷爷奶奶,闻清刚补完课的那点兴奋劲顿时就没了。   她叹息一声,起身去厨房翻了一桶康师傅牛肉面。   实话说,闻清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怎么碰过泡面。   可现在,这却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毕竟姜艳不管事,甚至都鲜少回来,更别提买菜做饭了。   而她自己最近又一门心思地忙着复习赶进度,没时间采补食材。   现在复习好了,她打算待会吃完泡面就去超市转两圈。   水壶烧开,嗡嗡尖鸣。   闻清端着康师傅正要去接水泡面,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通本地的陌生电话。   闻清接通。   对面不知是什么地方,很嘈杂,音乐背景声震耳欲聋。   耳膜鼓动。   她不适地微微皱起眉头,刚想将手机拿离耳朵,就听对方扯着嗓子喊道:“喂,你是姜艳闺女不?”   “……”   闻清一顿,左眼皮跳了下。   -   天色渐渐暗下来。   残云被夕阳的余辉烧成糜烂的红,层层叠叠地铺散在穹窿之上。   柏油马路边,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停在一幢棕色哥特式建筑前。   闻清扫码付了车费后,仰头看着这家名为[NO.88]的酒吧。   嘴角微抿,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   稀薄的空气中夹裹着刺鼻的酒精,以及麝香浓重的荷尔蒙气息。再往里走,重金属乐越发的震耳欲聋,尖叫声也几欲刺破耳膜。   闻清在闪烁缤纷的光线中,草草扫了一眼舞池中央身体紧紧纠缠着的疯狂男女,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所有的堕落、颓靡都被隔绝在外。   闻清轻轻松了口气。   上楼不过几秒钟。   电梯门重新打开的刹那,闻清看到了与一楼截然不同的场景。   三楼是一间间包厢设计,装潢奢华大气,还裱有古典字画。   诗情画意,韵味十足。   跟一楼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虽然如此,可这到底是酒吧。   因而闻清完全没有松懈下来,甚至还握紧了手机。   只要一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就会立马摁响报警快捷键。   默默做好心里建树之后,闻清按照电话那人的指示,去找一间名为“满江红”的包厢。   可这里格局太大,包厢排列又错综复杂,闻清完全摸不着头绪。   “浣溪沙”“江城子”“沁园春”“西江月”…   闻清一间间包厢名地看过去,许久都没摸着头绪。   不明白为什么一家酒吧,非要用一些古典词牌名来命名包厢。   有什么顺序吗?   年份?   作者分类?   还是完全随机取名的?   闻清顿在原地稍作沉吟了下,忽而灵光乍现。   浣溪沙、江城子、沁园春、西江月。   浣、江、沁、西。   H、J、Q、X!   原来是按照首字母排列的!   闻清折返回去,按照字母“M”找“满江红”。   太心急了,没注意,跟身后推门出来的那人险些撞到一起。   “对不起。”   她连忙鞠躬道歉说。   被撞到那人年纪看着不大,跟闻清差不多,剃着寸头。   他原本以为是酒吧服务员没长眼睛,正要发怒。但见是闻清,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生生没骂出来。   闻清良久没听到对方的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敢多做耽搁,又鞠躬道了个歉就匆匆离开。   寸头看着闻清的背影,在原地顿了许久都没有动作。   包厢里面有人注意到门口,喊了一声,问他傻杵这干什么呢?   寸头这才摸着脑袋,晕乎乎地关上门,又回到了包厢。   包厢里面一群少年正在喝酒、打游戏、聊天、唱歌,偶尔还有几个嘴里叼着烟在吞云吐雾。   乱的不行。   一群社会哥。   这群社会哥大多都是江城一中那些赫赫有名的二世祖。   有几个是1班的同学。   甚至还有两个是闻清记得住名字的。   譬如李旭。   李旭刚输了王者,笑嘻嘻地勾着寸头的肩膀说:“不是撒尿去了?咋滴,就地解决撒门口了?”   寸头好没气地给了他一胳膊肘,“孽畜,你他妈才就地解决呢!”   顿了顿。   “我就是在门口碰到一女生…”   李旭立马瞪圆了眼睛,一惊一乍道:“吼哟!女生!!?”   其他人一听女生立马来劲了。   “什么女生?啥情况,老李,你他妈背着兄弟们搞女人?”   寸头翻了个白眼说:“我他妈连手都没摸到,搞屁搞?”   哦?是这样吗?   李旭不信。   “真的假的?你刚在门口呆那么久,连人手都没摸到?这么菜?”   很菜的寸头:“……”   他气的直掐李旭脖子。   闹了一会,才灌了口酒说:“说起来,那女生你们也认识?”   李旭挑眉,“我们也认识?”   顿了顿,朝沙发最角落那个隐匿在光线之外的少年瞧了一眼。   小声道:“舒姚?”   “不是。”   在NO.88碰到那位甩头小公主有什么好稀奇的?   寸头说,“是咱学校前几天新转来的那个学霸大美逼。”   隐匿在黑暗中,只看得见一双劲瘦修长双腿的少年身形一顿。   他动了动身子,探身看过来。   随即,那张跟现场乌烟瘴气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隽眉眼就暴露在了光线之中。   “你说――谁?”   寸头下意识回道:“就沈哥你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女生。”   沈屹白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现场灯光的原因,那双向来氤氲着一层薄薄雾气的眸子,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   不等寸头细看,旁边的李旭就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闻清?”   寸头点头,“对,就是她。”   “你眼瞎吧。”   李旭不相信。   “闻清是我见过最良家妇女的女生,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寸头一下就不高兴了,“你才眼瞎呢!真是她…她好像在找人,撞着我了,还跟我道歉来着。”   李旭还想说什么。   但却被沈屹白打断。   他将手机塞进裤兜里,冷不防站起身说:“她往哪边去的?”   寸头下意识朝左指了指。   沈屹白稍一颔首,大步离开。   隔得远的人刚刚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见沈屹白要走,这才连忙抬头道:“沈哥,不喝两杯了?”   沈屹白头也没回,“下次。”   -   另一边。   满江红包厢。   这里比李旭他们包厢好多了,清爽干净,统共也就三个男人。   其中还有两个黑衣黑裤黑墨镜,一看就是保镖打扮的。   “你就是姜艳闺女?”   莫南在烟灰缸弹了弹烟,问。   闻清认出了他的声音,点点头,悄悄捏紧手机,“我妈呢?”   莫南上下打量了闻清一番,朝保镖示意了下。   其中一个当即颔首,从小隔间将不省人事的姜艳拎出来。   姜艳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狼狈。   发丝凌乱,衣裙破了口子,甚至连高跟鞋都不知道掉去哪了。   闻清心底一沉,连忙上前拍拍姜艳的脸,颤抖着喊了她几遍。   但是姜艳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莫南见小姑娘眼尾发红,额角也慌出汗,终是忍不住道:“闺女,别叫了。你妈她只是喝醉了。”   闻清:“……”   她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脸上。   半晌,怔怔抬眸问莫南:“她…只是喝醉了?”   莫南煞有介事地说:“还睡着了。”   闻清表情有一丝龟裂。   她垂眸仔细检查了下,确定姜艳真的只是睡着了,松了口气。   莫南挑眉问:“咋地,你该不会以为我把你妈怎么了吧?”   闻清:“……”   她小心翼翼地避重就轻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莫南:“当然不行。虽然我没把你妈怎么了,但你妈可把我弄了。”   闻清呼吸一窒。   姜艳私生活糜烂,男女关系混乱的事,她是知道的。   该不会这次……   “对不起。”   闻清面红耳赤地低头道歉,停顿了两秒,犹豫道:“可这事…肯定还是要你情愿…我妈她才能…”   莫南:“?”   他一把将不知什么时候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叫我情愿?”他扯着嗓子,“合着是我让她小男友跟她分手,我摁着她买醉,最后还逼着她撒酒疯把我自个儿店里的东西砸了?”   闻清表情是少有的呆萌。   “我妈她…只是砸了你们店里的东西?”   莫南虎目一瞪,“只是?”   闻清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怎么赔偿?”   莫南正色道:“先说好,你妈砸的可都是好酒,不便宜。”   闻清心里咯噔了一下。   却还是平静地说:“如果是我妈弄坏的,该赔我们肯定会赔的。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莫南给了保镖一个眼神。   保镖当即拿着手机,将姜艳失恋撒泼的那一段监控调出来。   监控像素挺高。   因而闻清看着被姜艳打碎的那几瓶摆放显眼的酒,眸色愈沉。   莫南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   他又点了根烟,“你妈手机里备注的都是些男人,就你一个女儿,所以才打给你。但现在这不是件小事,还是把你家长叫过来吧。”   闻清艰涩地张了张嘴。   她刚要说什么,就听门口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   “叫家长就不必了吧。”   闻清错愕转身。   她看着门口那个白衣黑裤,面若神祗的温柔少年,呐呐道:“…班长?”   班长沈屹白朝她安抚性地笑笑说:“问题不大,别担心。”   莫南不愿意了,“小祖宗,什么叫问题不大,你知不知道…”   “南叔。”   沈屹白盈盈朝他笑,笑得如沐春风,双眼弯弯。   “这是我同学,卖个面子嘛。”   莫南:“………………”   卖个面子…嘛???   他嘴角抽搐地来回看了沈屹白和闻清几秒。   须臾挥挥手说:“算了算了,老子不差这两瓶酒!你们走吧!”   闻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一时间愣住了。   沈屹白则没怎么在意。   他只是屈膝半蹲在闻清面前,问道:“没受伤吧?”   闻清还没回答,莫南就不爽地嚷嚷道:“我们合法执证经营,都是文明人,不动粗的好不好?”   闻清听出了他的不快,连忙点头应道:“我没事。”   沈屹白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圈,倏尔抬眸朝离他近的那个保镖说:“把外套脱给我。”   保镖麻溜地脱下,双手奉给沈屹白。   沈屹白接过,继而笑笑递给闻清,说:“给阿姨穿上吧。”   闻清万分感激地给衣衫不整的姜艳套上外套。   甚至连扣子都一颗颗系上。   沈屹白极其绅士地撇开眼,弯着唇朝莫南说:“南叔,赶明儿来我家喝两杯吧。”   莫南早垂涎他家那个酒窖了,闻言,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言为定!”   刚说完,莫南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   不想在小辈面前落了面子。   他咳了咳,板着脸道:“既然这么说定了,那你们回去吧。” 第6章 06保密 通报批评。   06.   公寓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随后客厅的水晶吊灯被打开。   光风霁月的少年背着个烂醉如泥的狼狈女人站在玄关处。   沈屹白看着虽然瘦,但毕竟身高摆在那呢。   单单往门口那么一站,公寓顿时就显得局促起来。   他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礼貌地侧头询问道:“有拖鞋吗?”   闻清摇摇头说:“家里没有男生穿的拖鞋,直接进来吧。”   沈屹白颔首,前脚尖踩着后鞋跟褪了鞋,然后只着干净的白色短袜,踩上锃亮的大理石地板。   闻清看的一怔,“班长…”   沈屹白笑笑说:“地板拖的挺干净,踩脏再收拾怪麻烦的。”   闻清只觉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她想了想,转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备用的粉色拖鞋,屈膝蹲在地上,将其摆在沈屹白面前。   而后。   仰头望着他说:“班长,这双拖鞋买大了,你试试看。”   逆光的缘故,闻清脸上微黯,但发顶耳朵却泛着层淡淡的暖光,偶尔还夹杂着零碎的细小绒毛。   看着比平时少了些疏离。   沈屹白垂眸看了她两秒,喉结微不可见的动了下。   “好。”   他抬脚趿上那双明显不合脚的女式拖鞋。   鞋面被撑的鼓起,脚趾挤在一起不说,后脚跟还悬在了外面。   闻清眉头微皱。   她刚想问要不还是脱了,沈屹白就突然道:“阿姨房间在哪?”   闻清下意识指向主卧,“那。”   沈屹白点了下头,趿着那双滑稽的粉色拖鞋,往姜艳房间去。   闻清连忙回神,起身跟上。   沈屹白将姜艳放上床,转头朝身后的小姑娘说:“你帮阿姨把身上脏衣服换掉吧,我在客厅等你。”   闻清愣愣点头:“好。”   沈屹白弯唇一笑,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甚是体贴地帮她把卧室门带上。   见此,闻清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将卧室的门反锁,继而拐进主卧配备的独立卫生间打了盆温水。   折返回来后,熟练地脱掉姜艳的衣裙,给她简单擦拭了下身体,套上睡衣,最后盖上空调被。   不好意思让沈屹白等太久。   闻清做完这一切,胡乱用手背抹了把汗,就开门出去。   沈屹白正站在客厅过道上凝眸盯着餐桌看。   听到声音,转身朝闻清笑笑道:“都弄好了?”   少年眉眼如画,俊美无俦如神祗下凡。尤其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更添温和。   闻清压着心底那点儿悸动,垂了垂眸应道:“嗯。”   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第四次。”   沈屹白有些无奈地说:“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   他调侃,“这是你的口头禅?”   闻清摇摇头,轻声道:“只是因为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沈屹白叹息,没辙了。   他说不过执拗的小姑娘,遂转移话题道:“吃过晚饭了没?”   话题跳跃的跨度太大。   闻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呆呆道:“啊?”   沈屹白指了指餐桌上已经开封了的泡面。   她反应过来,腼腆地说:“因为刚刚接到酒吧的电话,所以…”   “所以还没吃?”沈屹白问。   闻清:“……嗯。”   她点头,头低到不能再低了。   沈屹白目光落在她因为不自在而绞紧的手指上。   他叹息道:“高三学习任务重,每天营养还是要跟上。泡面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尽量少吃点吧。”   沈屹白一口一句学习,闻清没多想,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见他说完,才含混道:“我…就偶尔吃一次。”   撒谎。   沈屹白朝客厅角落那箱就剩一个底的泡面瞟了一眼。   到底没立场说什么。   最后只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闻清下意识叫住他。   沈屹白疑惑,“怎么了?”   闻清迎上他的目光。   心头莫名一紧,她紧张地磕磕巴巴道:“刚刚酒吧…我妈那个、那个…要赔多少钱啊?”   “不用赔钱。”   沈屹白笑笑说:“南叔是我爸的好朋友,打个招呼就成。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闻清怀疑地看着沈屹白。   她不相信事情这么轻易就能解决了。   可是既然沈屹白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问题不大。   毕竟他完全没必要骗自己。   沈屹白看出了闻清的疑虑。   他解释说:“南叔精明,好东西不会放在一楼,刚刚就是吓唬你而已,所以别想太多。不过――”   话音一转,“你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孩子,往后尽量还是别往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去了。”   闻清突然有种犯错被教导主任训斥的感觉。   她手足无措地解释说:“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去那里。”   沈屹白看着她难得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深。   他嗯了声,叮嘱道:“往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让大人处理。”   “……”   闻清眸光陡然暗了下来。   沈屹白不知想起什么,眉头一敛。   但很快又松开。   须臾,沉沉道了声“抱歉”。   闻清被这句“抱歉”说的有些懵。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沈屹白猜到了。   猜到她家里的情况。   毕竟姜艳是以那样放荡不堪的姿态出现在酒吧里。   毕竟她家连一双男士拖鞋都找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闻清突然觉得很难堪。   她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难堪。   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甚至她什么都没有做。   胸口传来一阵沉重的窒息感。   闻清压着这种陌生的感觉,垂着眼,半晌方才轻声问道:“今天的事…你可以别告诉其他人吗?”   “当然可以。”   沈屹白回答的半点犹豫没有。   闻清错愕地看着他。   对此,沈屹白只是笑笑说:“同样的,也请你替我保密。”   闻清:“?”   她眼里错愕更甚。   沈屹白坦诚地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莞尔一笑。   “作为班长,被人知道我出现在酒吧里,还真…不太好交代。”   -   两人都有秘密不想被其他人知道,于是迅速达成共识。   打算将酒吧的事当作从来没发生过。   可是闻清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妥。   毕竟沈屹白要不是过来帮她,她也不会知道他在酒吧里。   再者,不论那些酒值不值钱,都是姜艳撒酒疯砸坏的。   怎么能平白无故地让沈屹白去卖人情摆平?   她和他――   还没熟稔到这个地步吧?   闻清静了心,打定主意要等明天上学之后跟沈屹白解决这事。   心头郁结消褪,她闭眼入睡。   翌日,天气晴朗。   周一照常是升旗仪式,接着是每周例行的国旗下讲话和总结。   今天讲话的人,是陈芳。   陈芳踩着高跟鞋噔噔走上主席台,表情冷峻,主任风范拉满。   本该很严肃的氛围,但下面同学却都在笑嘻嘻地交头接耳。   嘴里还说着什么…灭绝师太?   闻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解地望着说这话的男生。   正跟人调侃陈芳的舒姚注意到她发懵的侧脸,收回后仰的身子,往前贴上她的后背。   “你不知道啊?”   闻清被吓了一跳。   她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问:“什么不知道。”   舒姚朝陈芳努了努嘴说:“灭绝师太啊。”   闻清:“……”   她为什么会知道?   舒姚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   她以眼神示意好几次,见闻清都不为所动,于是忍不住了。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叫她灭绝师太?”她郁闷地问。   闻清直言不讳地点点头,“好奇的。”   舒姚更郁闷了,“那你怎么不问我?”   闻清犹豫了下,轻声道:“当面议论别人,不好。”   尤其还是老师。   舒姚:“……”   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幽幽|道:“你跟我们真的很不一样。”   闻清想起沈屹白也说过这种话,下意识侧眸看向舒姚。   她刚想问为什么,这时候主席台上有了动静。   陈芳拍拍话筒,厉声呵道:“都安静一下――”   话筒随之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众人唏嘘。   舒姚也轻嗤了一声,摇头晃脑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芳满意地看着大家安静的模样,开始今天的国旗下讲话。   内容没什么新意,都是些心灵鸡汤。   不少人听的昏昏欲睡。   偶尔几个忍不住又说话,但被陈芳一句“安静”震慑住。   五分钟过去。   陈芳终于结束了那篇洋洋洒洒几千字的讲话。   众人被晒的够呛,本以为能回去吹吹空调,谁知陈芳竟然把资料翻了个页,开始下一个话题。   下面同学顿时躁动起来。   “安静!”   陈芳拧着眉呵斥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开始通报批评。   闻清以前在姜山七中念书时,通报批评一般就偶尔一两个。   她没想到,江城一中的通报批评,竟然一张A4纸都念不完。   还带翻页的?   她呆滞地听着陈芳嘴里念出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突然开始怀疑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是干什么的了。   江城一中。   一中一中,不应该是江城最好的学校吗?   怎么会…这么乱?   陈芳通报批评完以上所有学生之后,还没完。   她合上手头资料,冷声道:“昨晚有几个住校生无故没来学校。老师联系不到他们,大半夜的在满江城的找,没想到最后竟然在一家名为NO.88的酒吧里找着了!”   全校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闻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反正她是因为“NO.88”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昨夜种种浮现脑海。   闻清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领队的沈屹白。   不知是因为班里太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对方正好回过头。   二人目光隔空相撞。 第7章 07乌龙 碰上他的指尖。   07.   闻清跟沈屹白目光接触的时间前后不超过1秒。   太短了。   短到她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在这么多同学中注意到她。   虽然不知道沈屹白有没有看到自己。   但是闻清莫名觉得自己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毕竟早上沈屹白来教室的时候,还笑着跟她打招呼呢。   想来也没他什么事。   闻清默默告诉自己说。   “安静!”   陈芳又是厉声呵斥了下。   话筒跟着发出让人牙根发痒的刺耳声音。   有同学受不了这声音,“嘶”了声,此外便再没人说话。   陈芳继续道:“鉴于影响恶劣,我们学校将贯彻‘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对以下12个学生予以严重警告,也请各班班主任回去后予以思想教育批评。”   说着,她重新翻开那叠资料,公示那12个学生的名字。   让闻清意外的是,陈芳念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认识的。   是李旭。   他们班那个很逗的光头。   不仅李旭,接下去5个男生都是他们1班的。   闻清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沈屹白昨天会出现在酒吧了。   她惴惴不安地听陈芳一个一个的名字念下去。   好在直至结束,都始终没有听到那三个字。   因为这事儿耽搁,大课间半个小时不够用。   最后全校师生踩着上课铃声跑回教室。   1班的地理位置比较占便宜。   在一楼。   他们最早回班里开空调吹凉风不说,还趁老师去四楼拿教案这会儿,挤出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有男生拍拍蔫哒哒的李旭,调侃他是1班最有种的男人。   快考试了竟然带头去酒吧浪。   关键还不带他!   男生说到这怒了。   他质问李旭他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李旭让他滚。   塑料兄弟敷衍地安慰两句,不忘挖苦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提起这个李旭就暴躁。   他拍桌而起。   大骂5班那几个体育生胸|大|无|脑。自己犯二忘记请假就算了,特么拉他下水就很猪队友!   李旭平时再怎么逗都鲜少生气。   男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昨晚肯定被收拾狠了。   他感同身受地没再闹了,转而讨论起那家NO.88酒吧怎么样。   突变的画风,让闻清默默替陈芳叹了口气。   她肯定没想到,自己刚刚浪费口舌说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起到了免费给酒吧打广告宣传的作用。   从洗手间回来的沈屹白注意到闻清哀愁的表情。   他想起什么,弯了下唇,途经她座位时,在她桌面上轻叩了下。   少年的手漂亮的像件艺术品。   骨骼料峭,肌肤冷白,手背上盘虬着青筋脉络直蔓延至小臂。   禁欲又撩人。   闻清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不等她抬头,就听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温和男生。   “昨晚,谢谢你。”   闻清:“?”   闻清疑惑地抬头看着少年。   她张嘴刚想说话,化学老师就夹着教案匆匆赶来。   见此,闻清所有的话通通都哽在喉头。   沈屹白则朝她弯了弯眼,若无其事地快步走回座位。   化学课之前被冲掉两节,课程比较吃紧。   因此化学老师没废话,直接抽人上黑板默写化学方程式。   强制性帮他们提起精神。   闻清没被抽中。   她看着讲台上抓耳挠腮的四个同学,双眼有些放空。   须臾,摸出书包里的便利贴,咬着笔帽,写下句“谢什么?”,撕下,偷偷反手贴到后桌上。   正刷题的沈屹白注意到一双白嫩柔软的纤纤细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张便利贴。   他沉默地看了那张便利贴两秒钟。   然后,眉梢微扬。   闻清头一回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她太紧张,太害怕被老师发现了,以至于没确认有没有贴到沈屹白的桌子上就慌张收回手。   万一要是掉到地上该怎么办?   闻清有些懊恼地低头盯着那叠粉色心形的便利贴,想。   她低头。   盯着那叠。   粉色心形的便利贴,想。   哦。   粉色、心形、的、便利贴。   闻清瞳孔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叠粉、绿双色便利贴,檀口微张,脑子突然有点儿麻木。   刚刚她拿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沈屹白…该不会误会她有别的意思吧?   闻清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后背被人用笔杆轻轻戳了戳。   她下意识先抬头往化学老师那看了一眼。   确定化学老师没看这,才红着耳尖去接沈屹白递来的东西。   许是心虚,她不敢回头,只是用靠窗的那只手胡乱抓着。   她没头苍蝇似的瞎扑腾,看的沈屹白忍不住闷笑出声。   无人的角落,自成一角。   闻清听着这道带气音的笑,只觉自己耳朵更烫了。   好在沈屹白也没逗她。   他很快敛了笑,体贴地将东西放到她手心里。   闻清摸到东西之后,生怕弄掉了,于是连忙反手抓住。   却不小心碰到一抹温热。   闻清出于本能的猛地收回手。   待将那张薄薄的纸抓回到课桌上后,她才面红耳赤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碰到的那抹温热是什么。   是沈屹白的指尖。   闻清咬着唇想。   心跳如雷,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响的吓人。   她揉了揉脸,压下脸上的燥热与心底陌生的情绪,低头看沈屹白递过来的那张“恐怖”便利贴。   让她意外的是,这不是刚刚她递过去的那张便利贴。   而是一张带黑色横杠的米白小纸条。   大概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呈齿距状,带毛边。   他应该也觉得不合适,所以才偷偷换掉那张便利贴的吧?   真的…好温柔啊。   闻清用力眨了眨略显干涩的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小纸条上写着的内容上。   只见对方用自己熟悉的字体写道:   [要不是昨天送你和阿姨回家,今天我的名字大概率也会出现在陈主任的“光荣名单”上.]   哦。   原来是谢这个啊。   闻清提笔回了个:[哦.]   她看了看,觉得有点冷漠。   于是把“.”改成“,”,又补上一句:[不用谢.]   写完之后,闻清瞄了眼化学老师。   见对方还是没有往这看,便飞快将小纸条塞到沈屹白桌子上。   只是之后再没了回信。   沈屹白没继续跟她传小纸条。   也是,马上就要考试了,肯定还是学业为重。   ……玩什么小纸条啊?   闻清好看的绯色嘴唇抿了抿,垂眸盯着教科书。   心头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   很快闻清就没有时间失落了。   因为一个星期转瞬即逝。   江城一中高二、高三年级迎来了开学来的第一场大型考试。   考试前一天晚上,向来平常心对待的闻清莫名紧张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反正就是不想考差。   至少这次不能。   闻清将明天要考的科目书籍全部都整理出来。   房间内台灯熠熠,又是亮至凌晨两、三点方歇。   明亮的星轨匝道渐渐黯淡,灰蒙蒙的鱼肚白从东方天际层层叠叠地晕染开,直至笼罩整个天空。   不消片刻,天色乍亮,曙光渐出。   蝉鸣声嘶,鸣笛嘹亮。   在这全新的一天,快要迟到的闻清往教室疯跑。   今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走前姜艳竟然罕见关心了她。   她问今天她们学校是不是要考试。   她说是。   她让她好好考。   因为这段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闻清神情恍惚的出了门。   在车站等公交车的时候,甚至因为还没回过神而忘了上车。   好在高峰期公交车十分钟就有一班。   闻清下了公交车之后,一路往班里疯跑。   她踩着早自习铃声踏进教室门,却跟正要出来的李旭撞了个满怀。   他手里的东西应声而落。   闻清顾不得喘气,连忙蹲下身帮她捡东西。   但是等看清地上那些东西后,动作一顿。   她怔怔看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熟悉的眉眼,“这是…”   李旭咧嘴笑道:“这是咱沈哥!咋样,照的帅不帅?”   回答“帅”或者“不帅”都是不对的。   闻清索性没回答,看着满地的照片问:“这要做什么?”   李旭哦了声,说:“我正要给其他班送去。”   闻清:“?”   她满脸不解,却又不好意思问。   李旭慢半拍才想起闻清是刚转来的新兵蛋子――   不懂规矩。   他清清嗓子解释说:“咱江城一中有个习俗。”   闻清满脸认真地问:“什么习俗?”   李旭指着照片中的沈屹白说:“考前拜考神,蹭蹭欧气。”   “就你这样的,拜考神根本不顶用,还是把人考神直接背去考场给你做卷子比较实际。”   他话音刚落,不知在门口杵了多久的包有才就开了口。   李旭被吓得一激灵,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好在见包有才脸色不好,及时改了口。   “卧…塞!”   “老包你今天好帅啊~”   包有才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他光头上,怒喝道:“好好学习你不肯,歪门邪道一大堆!有这功夫,《鹏之徙于南冥》早背完了你!”   李旭委委屈屈地不敢说话。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忸忸怩怩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包有才看着来气。   他瞪着他吼道:   “还不去临时抱抱佛脚?”   “咱班平均分不值钱?”   “你成绩倒数拿不到奖学金,我穷,我想加工资成不成?!”   李旭抹了把刚“洗”的脸。   他话都不敢说,风卷残骸般地卷走所有照片,乖乖坐到位置上,装模作样地看起了书。   包有才无奈摇了摇头,看向闻清。   他见小姑娘满脸忐忑,想起自己刚发火的模样,老脸一红。   他清清嗓子解释说:“李旭那小子不省心,每回考前都要臭骂一顿才能收收心,你别怕啊。”   他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闻清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绞着手指,憋了半天,最后憋了个“嗯”字。   差点没把包有才送走。   他暗恼李旭把他苦苦经营的好老师人设都毁光了。   面上却还是尽量摆出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待会九点还有考试,你赶紧回去复习复习吧。”   闻清见他没提及自己差点迟到的事,默默松了口气。   她低头应了声“好”。   抬脚,刚要回去座位,就被包有才又叫住了。   “等一下。”   闻清呆在原地,心跳加速。   但包有才依旧没有凶她。   而是在她手心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平常心对待就好。” 第8章 08苦涩 他说:“去吧,闻清”……   08.   闻清回到位置上,摊开掌心,沉默地看着那颗大白兔奶糖。   过了会,又从桌堂里将包有才之前给她的那把奶糖都拿出来。   一大把白花花的奶糖铺散在原木色课桌上。   闻清抿唇看了几秒钟。   慢吞吞地低下头。   沈屹白在教室门口跟包有才寒暄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的前桌小朋友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会儿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她在一颗颗地数奶糖。   小姑娘数的认真,连他停在她课桌面前都没发现。   沈屹白见她将那几颗奶糖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终是忍不住笑着出声问道:“所以一共几颗?”   闻清惊了下。   她停下手上动作,错愕又茫然地抬头望着少年。   “班长?”   浅色眸子一下没找到焦距。   呆呆的,也乖乖的。   沈屹白觉得这表情很可爱,忍着笑,指了指课桌。   闻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这一桌大白兔奶糖,脸颊渐渐浮现一抹薄薄的嫣色,愈发显得肌肤白腻。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幼稚了?   马上考试了还在这数奶糖。   闻清有些窘迫地想。   半晌,她压着这种不适感,捏紧手指,小声道:“12颗。”   顿了顿,抓起两颗,小心翼翼地仰头捧到沈屹白面前。   “班长,要吃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闻清就已经后悔了。   好在沈屹白还是一贯的温柔体贴,没有拒绝她,让她难堪。   他那双氤着薄雾的眸子弯了弯,含笑道:“一颗就够了。”   闻清将他剩下的那颗奶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垂眸,偷偷扬了扬嘴角。   “嗯。”   有女生老有意无意朝这看,沈屹白不方便一直站在这。   他说了声“考试加油,别紧张”,就回到座位上坐着。   擦肩而过时,闻清嗅到了他身上混杂着洗发水的淡淡皂角味。   -   考试的座位顺序是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排名。   闻清那时候还没转过来,因而被排在了全校最后一个。   教室坐不下,最后四个班的同学都被安排到了化学实验室。   第一场是语文。   闻清跟所有理科生一样,最头疼的科目之一。   还有一门是英语。   她早早来到实验室,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这里窗小不见天日,荫凉有余,不开空调都不会觉得热。   闻清抱着论语选修,过了遍她这个星期还没背熟的文言文。   八点三十五分。   三三两两的男生结伴而来。   这时候闻清发现,原来这个考场好像只有她一个女生。   也只有她一个人突兀地抱着书在快速记忆。   其他那些男生进来之后不是聊天、睡觉,就是趴桌上打小抄。   很快,众人发现了闻清这一朵阆苑奇葩。   他们不知道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闻清不喜欢。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文言文上,不去在意那些目光。   八点四十五分。   最后一个同学跟监考老师一起进入考场。   那个同学,闻清认识。   是李旭。   跟她的轻微社恐不一样,李旭好像有社交牛逼症。   他笑嘻嘻地跟整个班的人打招呼,然后边跑向座位,边挨个跟路过的男生“give me five”。   原本困顿、分散的考场,顿时和谐无比。   闻清生怕李旭也跟自己击掌。   好在对方有数。   他注意到她是女生之后,悻悻收回已经伸到半空的手掌。   转而朝她笑笑,指着她前面的空位说:“我坐这。”   闻清点头,表示她知道。   毕竟整个教室只有这一个空位置了。   李旭坐下。   闻清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支黑色水笔,和一张照片。   接着将照片摆在座位中央竖起来,拿水笔“上香”。   那张照片闻清一个多小时前才看过。   是一张沈屹白的、放大的蓝底证件照。   亚洲人普遍左右脸不对称,证件照最显短板。   但是沈屹白不会。   他脸型流畅,五官精致,气质矜贵,证件照拍得跟精修艺术照般。   闻清怔忪地看着那张照片,直至监考老师让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上交的时候,才恍然回神。   顶着全班男生的目光,将那本论语选修交到了讲台上。   监考老师撩撩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新转来的?”   闻清点头,“嗯。”   监考老师没再说什么。   只道:“好好考试,别被其他人影响。”   闻清应:“好。”   她原先以为监考老师只是随意带了一嘴。   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闻清正在做现代文阅读时,冷不丁听到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陡然乍响在静谧的考场里。   ――一个男生被没收了手机,赶出考场。   她抬眸看向黑板中央的时钟。   九点三十分。   距离开考才半小时。   往后,几乎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男生因为作弊被抓。   闻清本来做题就慢,思绪被打断好几次,渐渐开始慌了。   她定了定神,认真写卷子。   许久,终于写到作文。   题目要求从“爱”和“跨越”中任选一个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的文章,自选文体。   闻清擅长材料作文。   这种宽泛、空洞的东西,她最讨厌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半小时。   提前交卷离开,和之前作弊被抓的加起来,教室空了大半。   闻清还没有选题,急的不行。   这时候,睡了一觉的李旭突然惊醒,揉揉脸起身交卷离开。   大概没睡醒,他迷迷糊糊的,甚至忘了那张沈屹白的照片。   闻清看着照片中少年含笑的温柔面庞,复又垂眸看向投在绿皮桌上的那块巴掌大的斑驳阳光。   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那时候她课桌上也映着窗外婆娑的林影、树影和…   身后他的影子。   然后。   她悄悄伸手触摸了他的影子。   在这不合时宜的一刹,闻清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中破土而出。   不知怎得,就已经捏着笔,在卷面上落下一个漂亮的字――   [爱]。   然后呢?   母爱?热爱?或者…就只是“爱”。   一个抽象的,模糊的,不需要那么具体,那么明确的东西。   闻清想了想,提笔写道:   [在这个彷徨尴尬的青葱年纪,好像一切都不尽如人意,好像做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   考前复习的那段时间总是格外难熬,但提笔落字考试时,时间好像又总是走的非常得快。   眨眼间,所有科目都考完了。   以前在姜山七中时,考完试之后,大家总要凑在一起对答案。   但这种事似乎在江城一中,确切来说,是1班不存在。   闻清的考场离得最远,再加上她做事温吞,走路慢。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几乎已经到齐。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不过不是在对答案,而是在讨论放学之后去哪里聚一聚。   各种酒吧、KTV的名字从左耳传入,又从右耳传出。   闻清觉得自己跟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完全融入不到一起。   但却又奇异地凑在一起。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闻清默默地想。   她慢吞吞地抱着透明笔袋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远远地却看见几个男生聚在沈屹白的桌子周围。   沈屹白不在。   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的男生。   而本该属于她的椅子,也被另外一个男生霸占着。   闻清脚步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回去。   要不她还是去外面转一圈吧?   这个想法一出,就听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接着少年温和的声音顺着耳廓传入耳蜗。   “怎么了?”他问。   闻清抓着笔袋的手紧了紧。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含糊地小声叫道:“班长。”   小姑娘声音软软轻轻的,带着丝不难察觉的无措。   沈屹白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李旭那群王八犊子又在搞“山鸡哥”那套了。   他上前,朝叉着腿反坐在闻清椅子上的李旭后脑拍了下。   李旭怒问是谁?   沈屹白轻飘飘道:“是我。”   于是他顿时蔫了。   李旭委屈地揉着光头说:“沈哥,我是皮球吗?怎么你们人人都喜欢往我脑门上拍一下?”   包有才这样,沈屹白也这样。   沈屹白含笑问道:“不行?”   李旭:“……”   他艰难咬牙,“行。”   旁边那圈狐朋狗友哄笑。   李旭觉得面上挂不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沈屹白笑,“你也一边玩去。”   李旭:“?”   沈屹白没看他,只是朝坐在别人课桌上的那些男生说:“别聚在这,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吧。”   1班男生虽然又皮又浪,但格外听沈屹白的话。   见他发话了,便都乖乖散开。   李旭见此,心里平衡了点。   乖乖从闻清的位置上起来。   前后几秒钟。   他脚还没站稳,就见沈屹白越过他喊道:“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   李旭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闻清抱着笔袋温吞走来。   然后朝他…身后的沈屹白点了点头说:“谢谢班长。”   沈屹白笑笑说没事。   复又问面露不解的李旭:“你们刚刚在谈什么?”   李旭回神,“哦,还不就是明天放学之后去哪里庆祝庆祝。”   他们班习惯每回考完试之后出去放纵一回。   于是沈屹白问:“想去哪?”   李旭说了几个酒吧的名字。   沈屹白沉吟片刻,突然道:“闻清,你想去哪?”   闻清:“?”   她正翻开习题册的手一顿。   须臾,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去了。”   李旭闻言非常不解,“好不容易才终于考完试,还正好赶上周末,干什么不出去放松放松啊?”   闻清皱眉,表情犹豫。   沈屹白没逼她,商量说:“不去酒吧,就去吃个饭可以吗?”   闻清抬眸看着他漂亮的眼,拒绝的话哽在喉头。   李旭却一下紧皱眉头。   不去酒吧干吃饭?   这他妈不是他们1班男人帮的style!!!   但是吧。   只要人都在,在哪都不愁嗨皮不起来!   想通这点后,李旭一扫郁结,爽快道:“这样也可!”   他劝闻清说:“你转来咱们班之后都还没给你搞过欢迎会呢。现在正好一块办了,多省事啊。”   闻清不擅长拒绝别人的热情与好意,但同时更加不擅长应付聚会那种交际应酬类的场合。   她满腹无措,下意识求救地看向沈屹白。   “只是吃个饭,不弄很晚。”   沈屹白声音愈发和缓,带着不易察觉的哄。   “去吧,闻清。”他说。   闻清耳尖动了动,耳根微热。   她害羞地别过头,良久,轻轻颔了下首。   “……好。” 第9章 09聚会 这题选C   09.   江城一中周六不用补课,周五也不用上晚自习。   大家一致决定,周五放学后,去“诚悦轩”海景酒店吃饭。   不过因为有同学那天晚上正好要去亲戚家喝喜酒。   最后沈屹白做主,将时间推到了周六晚上。   这天下午,闻清把原本既定该做好的练习册都做好之后,拿出手机搜了“诚悦轩”海景酒店。   她刚来江城不过几个月,没什么朋友,又天天宅家学习,除了学校之外,对这这里一点都不了解。   百度百科跳出来的词条让闻清吓了一跳。   上面说“诚悦轩”海景酒店是五星级酒店。   消费肯定不低。   可沈屹白却说他请客。   闻清忽然又想起在NO.88酒吧的事。   那天他也是这么轻描淡写…   Q|Q突然“滴滴”作响,打断了闻清的思绪。   她低头一看,是沈屹白。   九月初她刚转学过来那会儿,就被包有才拉进了班群。   沈屹白是第一个主动加她的,还把她拉进了没老师的小群里。   沈屹白:[在吗?]   闻清:[在的]   闻清:[怎么了?]   沈屹白:[晚上怎么去?好像没有公交直达车]   闻清动作一顿。   没有公交直达车?   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闻清正想说自己上网查查,就见沈屹白又发了消息。   沈屹白:[我和李旭他们正好在附近,要不要去接你?]   闻清心思一动。   她对“诚悦轩”海景酒店一点都不熟。   即将踏入未知领域,心里本就紧张,下意识寻求荫庇,而体贴温柔的沈屹白自然是她的第一选择。   可是……   想起李旭他们那群嘻嘻哈哈让人无力招架的男生。   闻清鸵鸟心态地回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沈屹白没勉强,只叮嘱道:[好,路上注意安全]   退出Q|Q之后,闻清打开百度地图查询了下出行方案。   挺麻烦的。   要整整一个小时。   而且中途还得公交换地铁再换公交最后步行八百米。   闻清看了下时间。   四点三十五分。   他们约的时间是六点钟,算算时间要赶紧出门了。   -   路上远比闻清想的还要艰难。   从地铁下来的时候,她走错了出口,与24路公交车擦肩而过。   24路是环城公交车,车次少,高峰期也得半小时一辆。   最后磕磕绊绊到达“诚悦轩”海景酒店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华灯初上,万物升平。   细沙大海、幽林石径、音乐喷泉与张扬矍铄的彩色霓虹灯共同勾勒出“诚悦轩”海景酒店的轮廓。富丽堂皇,大气磅礴。   闻清有些惧怕这种环境,尤其还是在只身一人的情况下。   好在她刚到,就有笑容甜美的侍者上前询问。   闻清压了心神,将沈屹白发在群里的包厢号说了出来。   侍者一愣,随后笑容愈发甜美,将她领到了包厢门口。   包厢门没关严实,留有一条两指宽的罅隙。   闻清本欲推门进去,却听里面传来班里同学的喧闹声。   “沈哥怎么去接转学生接了半天还没接过来?”   闻清推门的手一顿。   沈屹白…去接她了?   “接个人哪用得着这么久?该不会…嘿嘿。”   “卧槽,我说褚昊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   “我怎么就龌龊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沈哥总有意无意护着那个转学生好不好?”   “对对对,我好几次转头还看到班长跟她在教室说话。”   “说个话怎么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沈哥对谁都好!”   “也是,班长天生就长得一双含情眼,对谁都体贴照顾。闻清虽然好看,但班长怎么可能…”   “――闻清。”   那女生话还没说完,闻清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就见白衣黑裤、面冠如玉的少年,长身玉立。   闻清半垂着眼,遮住眼底翻飞的思绪。   低声叫道:“班长。”   沈屹白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复又顺着门缝往里看了看。   他嗯了声,转头朝侍者淡淡吩咐道:“去让他们上菜。”   侍者应声离开。   偌大宽敞的走廊只剩下两人。   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包厢里面传出的喧哗声。   沈屹白走近些,问道:“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闻清一愣,茫茫然地抬眸看着他,“我没听到。”   顿了顿,解释说:“大概刚刚在公交车上太吵了。”   “公交车?”   沈屹白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下。   “这附近没有公交直达车。”   闻清绞着手指,含糊道:“中间换了其他交通工具。”   沈屹白没说话。   他垂眸看着小姑娘的发旋,良久,叹息说:“先进去吧。”   闻清乖乖跟着沈屹白走进装潢奢华的超大包厢。   原本争执不休的众人,诡谲地沉默了几秒钟。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李旭笑着说:“沈哥,怎么接个人接这么久?”   沈屹白反问:“你饿了?”   李旭呃了声,摇头说:“那倒也不是。”   包厢四十个位置刚刚好,现在只剩下两个。   挨在一起的。   左边连着舒姚,右边是李旭。   沈屹白抬眸看了旁边的舒姚一眼,刚要让闻清坐到她旁边,塞着耳机打游戏的舒姚正好放下手机,招呼道:“闻清,坐这!”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闻清下意识看向沈屹白。   沈屹白笑笑说:“去吧。”   闻清轻轻颔了颔首。   她动作温吞地走到舒姚旁边落座,腼腆地跟她刚打好招呼,身侧那张椅子就被人拉开。   随后沈屹白挨着坐下。   少年身上惯有的清冽味道瞬间窜入鼻息。   浅浅淡淡的,却能轻而易举地盖过舒姚身上浓烈的香水。   闻清放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   然而,沈屹白落座之后,除了一开始跟大家寒暄打招呼之外,始终在跟李旭他们那群男生聊天。   闻清松了口气。   其他一些女生也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侍者鱼贯而入,各种海鲜珍馐,佳肴美食被端上餐桌。   大家一看就是常常聚会的,也没见外,上桌就抢。   闻清拿着筷子有些局促。   舒姚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主动夹了三文鱼刺身给她。   闻清刚想说什么,一直在跟李旭他们说话的沈屹白,突然伸筷子抢了舒姚夹过来的刺身。   舒姚一顿,安慰闻清的话也哽在喉头。   她恼道:“沈屹白!那是我夹给闻清的,你自己没长手?”   沈屹白慢条斯理地将三文鱼咽下。   须臾,悠悠抬眸道:“你夹的我不能吃?”   吃你个头!   舒姚气的直磨牙根。   闻清夹在他们中间,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抿唇没说话。   没两秒,舒姚就调整好状态。   她用鼻息重重哼了声,作势又给闻清夹了一块三文鱼。   沈屹白轻叩桌面的指节一顿。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鲜嫩的三文鱼落在光可鉴人的餐盘上,舒姚一扫面对沈屹白时的面目扭曲,笑吟吟地朝闻清道:“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闻清嗯了声,说:“谢谢。”   舒姚还是觉得她太客气了,自来熟地拉着她说个不停。   要不是闻清知道自己跟她不熟,都觉得两人是闺蜜了。   她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所以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听着。   偶尔舒姚问她的时候,给予一个点头或简单的回应。   每每这时,舒姚都会露出一种兴奋却又竭力克制的表情。   “闻清你好乖好萌啊。”   闻清:“?”   她迷茫地看着舒姚,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自己。   这懵懂的表情俨然又戳到了舒姚的G|点。   她刚想说什么,旁边女生拉了她一下,然后就被叫过去了。   刚刚还叽叽喳喳喧闹一片的世界一下就清净下来。   闻清垂眸看向自己餐盘里的那块三文鱼。   没动。   江城是滨海城市,海鲜就像内陆的猪肉,是餐桌必备。   闻清也是从小吃海鲜长大的。   但她吃不了三文鱼这种生食。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处理这块三文鱼的时候,沈屹白夹了几片全熟的牛肉放在她的餐盘里。   “不喜欢吃别勉强。”他说。   闻清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温煦笑容,捏着筷子,悄然红了耳。   刚刚看他跟舒姚亲近的那股子闷涩,顿时湮灭无踪。   她压着心头那点卑微的欢喜,点了点头,“嗯。”   沈屹白笑笑,主动带话题说:“摸底考还行吗?”   提起这个,闻清来了精神。   她眼睛亮亮地说:“有好几题都在你整理的重点里面!”   沈屹白笑意更甚,“哪几题?”   闻清非常乖巧地挨个数给他听:“语文的名句默写,数学的函数题和导数题…对了,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你选的是什么啊?”   沈屹白想了想,“是求最小值那个吗?”   闻清点头,“嗯。”   沈屹白:“选C。”   闻清眸光一亮,“我也选C。可那题好复杂,你怎么算的?”   沈屹白又给她夹了两块肉,然后摇头说:“我没算。”   闻清:“?”   她咽牛肉的动作一顿。   沈屹白:“选择题就5分一个,那题太复杂,所以没浪费时间。”   闻清不解,“那你为什么会选C啊?”   沈屹白莞尔,“数学老师高一就告诉我们。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做不完就选C。”   “……”   闻清筷子上的牛肉啪的一声掉在餐盘上。   偷听的李旭:“?”   昂?昂?昂?   数学老师怎么就告诉沈屹白? 第10章 10旺仔 消费积分送礼品。   09.   有李旭他们在,根本不可能吃完饭后乖乖各回各家。   男生们起哄说要去酒吧,去KTV,去TVB,去CCTV。   闻清听的头皮发麻。   她哪都不想去,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沈屹白看出了她的抗拒,低声道:“想回家?”   闻清在混乱狂欢的人群中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合群,又怕沈屹白为难,遂小声问:“可以吗?”   沈屹白的眼睛外眦角高于内眦角,平时看着深邃好看,一旦眯起来,就显得异常锐利,难以接近。   而闻清则恰恰相反。   她平时话少,总安安静静的,所以给人一种清高冷漠的感觉。   但是那双浅色的眸子却圆圆钝钝的,没有一丝棱角。   但凡靠近细看的人都知道,这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   尤其像现在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会让人有种“他是唯一”的温柔错觉。   沈屹白搁在桌上的指尖微动。   冷白皓腕上的老旧红黑色编制手绳跟着颤了颤。   须臾,垂着眼说:“可以。”   闻清敏感察觉到他错开视线。   她觉得沈屹白这是不开心了。   因为她。   因为她的不合群。   或者说是…不识好歹。   闻清悄悄咬了咬舌尖。   阵痛传来,她听见沈屹白忽而问道:“家里有门禁吗?”   闻清木讷摇头,“没有。”   姜艳都不回来,哪还会管她?   沈屹白抬眸,瞧见了她眼里的恍惚与情绪低靡,弯唇道:“又没说不给你回家,可不许哭啊。”   闻清:“?”   她小声反驳:“才没有哭。”   沈屹白也没跟她争辩,只是起身朝喝了酒正上头的众人道:“你们去哪,回头群里把定位发我。我先把闻清送回去。”   旁边的舒姚一听不干了。   她拉着闻清的手,问:“干嘛急着回去啊?还早呢。”   闻清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含糊道:“家里有门禁。”   说完,就察觉到头顶投来一束目光。   她想起自己前后矛盾的供词,只觉头皮发麻,耳根发烫。   这时候又听一女生唏嘘道:“你家里管这么严啊?”   李旭嘲笑,“不然都跟你爸妈一样放鸡式散养你?”   “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眼看又要闹起来,沈屹白往李旭脑袋上拍了一下,无奈道:“李旭,你能不能别老欺负女生?”   李旭不服气,“不是,沈哥,你管她叫女生???”   那女生阴着脸捶桌,“李九日,你大爷的是不是欠锤?”   李旭:“……”   众人哈哈大笑。   沈屹白叹息着摇摇头,不放心地跟吃瘪自闭的李旭交代说:“待会出去之后看着点大家,别周一升旗仪式又上‘光荣名单’。”   提起“光荣名单”,李旭就想起他三千字检讨书还没写好。   于是他一下就老实了,乖乖应“好”。   随后沈屹白又跟他交代了什么,便带闻清离开了。   身后喧嚣渐渐远离。   幽静的走廊宽敞明亮,足够四五个人并排走。   闻清却刻意放缓脚步,落在沈屹白身后一步半的位置。   她小心地凝着少年宽阔清隽的背影,偷偷弯了弯嘴角。   须臾,垂着头,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下他的…影子。   好像自从考语文那天,写下那样一篇隐晦、大胆的作文之后,闻清对于影子就有了格外的感情。   毕竟她无法触碰他,却能碰到他的影子。   这让她有一种,他们彼此间距离没那么遥远的温柔错觉。   下了电梯到一层大厅的时候,沈屹白让闻清等一等。   闻清乖乖照做。   沈屹白快步走到前台跟对方交涉了什么,然后低头刷卡。   接着闻清看见前台小姐给了他一盒什么东西。   大红色的,还印着一簇簇妖娆的牡丹。   沈屹白快步走回来,然后将那盒大红牡丹递给了闻清。   闻清下意识接过,慢半拍才问道:“这是什么?”   沈屹白无奈,“消费积分送礼品。上回碗筷还能用,这回都是些糕点,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   闻清动作一顿。   奶奶是一位中式糕点师,平时很喜欢做糕点,闻清也很爱吃。   但是自从来了姜艳这之后,她再没吃过了。   闻清攥着礼盒细绳的手紧了紧,“可是…”   “别客气。”   沈屹白笑笑说,“我是真不太爱吃甜,放着怪浪费的。”   闻清犹豫了下,最终点头应道:“那就谢谢了。”   沈屹白叹息,“第五次。”   第五次什么?   第五次说谢谢了。   闻清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   心想,原来他都是记得的。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沈屹白没上去,只摇下车窗,叮嘱闻清到家后给他发个消息。   闻清乖乖应“好”。   她转身离开。   但是没走两步,沈屹白突然叫了她一声:“闻清。”   闻清疑惑地回头看着他,“班长,怎么了?”   沈屹白静静看了她两秒,问:“所以到底有没有门禁?”   闻清耳尖红了红,好在夜色太黑也看不清楚。   “没。”她轻声说。   沈屹白莞尔一笑,“好了,这下真没事了,快上去吧。”   闻清点点头,却没有急着离开,“那我真上去了?”   沈屹白点头,“嗯。”   顿了顿,又道:“看天要下雨了,晚上把窗户关好。”   闻清乖乖点头,随后状似平静地走进单元门。   一脱离少年的视线,她立马就疯了般跑向电梯,冲出电梯,摁亮家里的灯,给沈屹白发了个消息。   闻清:[我到家了]   沈屹白:[好]   明明就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左右结构简体字,但闻清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看、最动听的字。   她喘着气将手机压在胸口,默默倚在门上平复了下呼吸。   忽地想起什么,又偷偷跑到窗前向下望了望。   恰好看到那辆渐渐远离的黑色轿车。   她目送着那辆车离开,直至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眼。   她回到玄关,将那盒糕点拿到了餐桌上,小心拆开。   礼盒包装虽然艳俗,但是里面的糕点却出乎意料的精致。   就像高档糕点装错盒似的。   闻清尝了一块玫瑰酥。   竟然还是姜山独特的地方味道和口感!   她眼里浮现一抹惊喜,想了想,又给沈屹白发了条消息:   [糕点很好吃,谢谢]   这次沈屹白没回。   闻清觉得有些失落和沮丧。她放下手机,捧着脸发呆。   突然想起什么,她起身从房间抽屉里拿出张沈屹白的照片。   这是那天李旭落在考场的那张,后来被她捡回来了。   她看着照片中少年精致温和的面庞,眼里笑意弥漫。   -   当晚果然如沈屹白所说的那样,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玻璃窗户上,风也很大,曳的呼呼作响。持续了整整一天两夜。   周一上学后,通过同学之间的闲聊,以及老师的提醒,不看新闻的闻清才知道,原来是台风来了。   江城这边夏、秋多台风,现在刮一刮下场雨就开始入秋了。   闻清没怎么放心上。   唯一就是上下学会比较麻烦。   毕竟风太大了,她根本就没办法撑住雨伞。   从公交车站到学校这段路,每回都会让她的校服湿透。   但是没办法。   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渺小又脆弱,根本无从抵抗。   所以闻清选择顺从。   周二早上,闻清又是一身湿漉漉地来到了教室。   沈屹白见小姑娘一副从水里捞出来的可怜模样,皱眉问道:“今天又忘带伞了?”   忘带伞。   这是闻清昨天用来搪塞沈屹白的说辞。   闻清脸颊微烫,小声道:“今天带了。”   沈屹白问:“那怎么还淋成这样?”   闻清抓着被她反背在胸前的书包说:“风太大,打不住。”   沈屹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沉声道:“去医务室烘一烘,这个天容易感冒。”   闻清摇摇头说:“不用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校服和干毛巾说,“我有另外带一套,去厕所换件干净的就行了。”   沈屹白淡淡嗯了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语气如常,但是莫名的,闻清觉得他有些不开心。   闻清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心里闷闷涩涩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矫情。   鼻子有些发痒,闻清没再继续多想,起身往厕所去。   沈屹白抬眸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半晌,也跟着站了起来。   闻清换好干净校服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沈屹白不在位置上。   她怔了怔,见小组长来收作业,又连忙过去交作业。   各科作业交好之后,她正要做习题,忽然听到教室门口传来李旭的咋咋呼呼的声音。   “来来来,天冷小心感冒,沈哥请咱们喝旺仔哈!”   班里一阵欢呼。   闻清抬眸望去,就见李旭提着俩塑料袋的罐装旺仔给大家分。   沈屹白在他后面,正甩伞。   劲瘦苍白的小臂上一串水珠零零落落,鸦黑的发微湿。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望了过来。   目光相撞的刹那,闻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连忙低头,装模做样地写习题,心里却十分忐忑不安。   班里喧嚣依旧,但是在某个瞬间,少年的脚步声却清晰如斯。   察觉到他停在自己桌前时,闻清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   要不要抬头?   就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少年替她做了决定。   他将一罐红艳艳的旺仔牛奶放在了她的习题册旁边。易拉罐与木制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闻清这下没法装不知道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抬起脑袋,瓮瓮叫道:“班长…”   班长轻哼一声说,“不装没看见我了?”   闻清脸颊一下就烧红了,无措地又喊了一声:“班长…”   沈屹白见她害羞成这样,也没再逗她,说了句“趁热喝”就回到位置上了。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闻清怔怔盯着易拉罐上那个表情搞怪的小孩看了几秒钟。   而后,伸手将其拿在手里。   指尖触碰到一阵温热。   闻清缩了缩手,微顿,又重新将其抓在手心里。   一个小插曲过去,学校生活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   中午吃完饭快午休那会,大家正在聊天,学委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教室说:“摸底考排名出来了!”   闻清下意识抬头看向学委。   奈何他面前聚集了太多的人,闻清连他脸都看不到。   她跟学委不熟,半个月来统共说话都没超过十句。   尤其刚转学那会儿,她还呛了他,不好意思主动上前询问。   就在闻清叹息着以为自己要去包老师那看成绩时,沈屹白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   众人一见沈屹白,顿时激动起来,问他们及格了没有。   李旭则直接嚷嚷着嚎道:“沈哥,你给我个痛快吧!告诉我是不是又年级倒数第一就成。”   班里人嫌弃道:“没出息。”   李旭梗着脖子说:“年级倒数第二追求还不高?”   沈屹白见此,无奈道:“恭喜你,实现了你的追求。”   李旭醺醺然,“沈哥?”   沈哥笑笑说:“除却一个门门作弊都被抓的,你倒数第二。”   李旭:“……”   日。   还以为他□□丝逆袭了。   沈屹白把花名册递给就近一个男生,叮嘱道:“老包不让我提前跟你们说,到时候装像点。”   众人应“好”。   交代完他们之后,沈屹白往座位回。   待瞧见那个好像冷冷静静在闷头做习题,实际上姿势僵硬的不行的小姑娘,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习惯性的在她课桌面前停下脚步,指节轻叩桌面。   “闻清同学,不想知道自己的成绩?”   闻清捏着笔的手更紧了。   她垮着张小脸,弱声弱气地叫道:“班长…”   沈屹白这次没让她那么轻易地蒙混过关,“不想知道?”   闻清:“……”   她默了两秒,小声道:“想。”   沈屹白眉眼蓦地一软,“语文119,数学150,英语118,物理94,化学95,生物99,总分675。至于年级排名么…”   他刻意一顿。   闻清下意思问道:“第几?”   沈屹白朝她眨了眨眼睛,说:“你猜。”   闻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屹白这是在逗自己,面颊臊的通红,小声又叫了他,算作抗议。   沈屹白摸摸下巴,也不再逗她,“第二。”   闻清不意外。   毕竟她的语文和英语一直都不是很好,每次考试之前都得集中恶补一段时间,才不至于拉分。   这次实在太赶,其他科目都没搞明白,哪有空管语文和英语?   实话说,能考110多,尤其语文,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   沈屹白见她沉默,问道:“不满意?”   闻清摇头,“很满意了。”   沈屹白:“那你就不好奇谁是第一?”   闻清用一种很坦然的目光看着他,“考神。”   “考神?”   沈屹白眉梢微扬,“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的?”   闻清有些不自然地说:“看见他们拜你的照片了。”   后面同学哄闹。   沈屹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撑着下颌问:“那你呢?”   闻清:“?”   她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沈屹白撩着眼皮,轻轻浅浅地笑了下说:“你不拜拜考神吗?这回第二,说不行下回就第一了。”   大约是坐着的缘故,本就宽大不服帖的校服衣领微敞,露出半截儿羊脂玉似的修长脖颈,和半边深突的精致锁骨。   随着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更是一览无余。   闻清心脏重重砸了一下。   她慌乱地别过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色。   “不、不拜。下回、下回我一定会努力超过你的。”   她看不到沈屹白的表情,只听到他用鼻息发出道又苏又撩的气音说:“好啊,我拭目以待。”   闻清吃不准他的心思。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自大了?   就在她纠结着该怎么替自己解释时,沈屹白突然叫了她一声。   “闻清。”   “啊?”   她下意识回头。   下一瞬,一包拆开的大白兔奶糖就落在了她怀里。   她看看怀里这袋大白兔奶糖,懵懂地问:“这个是…”   沈屹白依旧还是随意撑着下颌,“大白兔奶糖啊。”   闻清一噎。   她当然知道这是大白兔奶糖。   但为什么要给她这个?   沈屹白见她欲言又止,主动道:“那天你给我一颗这糖,我觉得还挺好吃的,早上去学校超市买旺仔的时候顺便买了一包。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其实不太爱吃甜。”   所以这个就给你了。   闻清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垂眸看着这包几乎没动的大白兔奶糖,还是有些纠结。   觉得自己拿了他好多东西了。   沈屹白有意逗她,“没毒。”   闻清正要说话,来还花名册的李旭就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操,谁得了梅|毒?”   沈屹白:“……” 第11章 11想学医 她上了沈屹白的车。   11.   下午第 一节就是语文课。   包有才走进教室,一本正经地宣布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三秒钟后,全班戏精上身,做作而刻意地摆出副惊讶的模样。   李旭大概戏瘾上来了。   竟然话不过脑地撂下了“这次我要又是年级倒数第一,就直播铁锅炖自己”的傻逼话。   全班:“……”   所有人都觉得辣眼睛没眼看,偏生李旭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他还继续翘着椅子在那大放厥词,丢人现眼。   终于,后桌忍不住戳戳他的后脑勺提醒:“九日,戏过了。”   李旭摸摸光头,虚心地问包有才:“老包,戏很过吗?”   包有才:“……”   他麻木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那个光风霁月的清隽少年。   沈屹白也没隐瞒,笑着摊摊手说:“我根本管不住他们。”   包有才再三深呼吸,才按捺住想爆粗口的冲动。   他不可能怪自己的得意门生,遂木着脸问李旭:“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对自己这次成绩…”   “满意吗”三字还未说出口,李旭就抢答道:“相当满意!”   包有才额角青筋抽抽了下,在隐忍和爆发的边缘疯狂试探。   李旭不知,还在那一脸得瑟地继续说:“一百昏,多妙啊!”   包有才忍无可忍,怒道:“妙你个咣啷头妙!六门总分750,你统共才考100分,平摊下来每门17分都没有。但凡你把语文作文800字凑满,20分基础分都给你拿了!”   李旭抹了把被他唾沫打湿的脸,欲言又止,最后没敢吱声。   包有才别开眼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效仿后羿“射日”。   这样不行,有违师德。   他黑着脸走上讲台,挨个唱了遍分数,然后开始讲题。   题目太多,一堂课肯定来不及全部讲完,所以只挑了重点。   首先第一个重点,就是语文试卷中大头中的大头――   作文。   闻清听到要说作文,心里就猛地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见包有才竟然将她的作文投在了大屏幕上!   老式投影仪下,卷面有些昏暗模糊,但墨黑字体却异常清楚。   清楚到闻清在下面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   毕竟文章究竟写的什么,她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爱情。   是在这个懵懂的年纪,她对另一个男孩子朦胧的感情与渴望。   那可不是什么母爱,父爱,博爱,仁爱!   她不敢回头看沈屹白。   祈求包有才不要叫她的名字。   然而,几乎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听包有才朗声道:“这篇文章是全校作文分数最高的。出自咱班的小骄傲――闻清同学之手。”   李旭带头鼓掌。   沈屹白跟着也鼓掌。   闻清心乱如麻,甚至连腼腆都顾不上了。她只是惴惴不安地看着包有才,生怕他深问文章立意。   好在课程时间吃紧。   包有才只说了她虽然这次语文考试总分不是全校最高的,但是文章真情实感尔尔。   之后就开始念她的文章。   “在这个彷徨尴尬的青葱年纪,好像一切都不尽如人意,好像做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   ……   下课之后,包有才亲自将试卷送还给闻清。   闻清低着头接过,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包有才只当她腼腆,没在意,还感慨似的继续说:“闻清,你这篇作文写的非常完美,真情实感,最能打动阅卷老师的心。”   闻清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真情实感”这个四个字。   她细白的手指不安地绞着。   偏偏包有才还把另一位当事人给叫了过来:“屹白。”   沈屹白抬头看来,“嗯?”   包有才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这次的作文就没有闻清写的这么细腻了。以‘跨越’为主题,深度的确是有了,但感情不够。”   沈屹白垂眸看了小姑娘的发旋一眼,含笑道:“主要珠玉在前,阅卷老师胃口已经被养叼了,再想打动他们拿高分就难了。”   听他这么说,闻清快哭了。   她眼睫不安地颤了颤,手骨由于手指用力而深深突起。   沈屹白轻漫的目光在她的手背上淡淡掠过。   须臾,朝包有才道:“外面还在下暴雨,下节体育课没法上,化学老师说要来给咱们班补课,我上去通知他一下。”   包有才闻言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沈屹白在闻清骤然松弛下来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嗯。”   少年清隽的背影渐渐远去。   闻清听包有才说她以“爱”为题太扣分了,也都没那么紧张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乖乖低着头听训。   和前两天一样,今天的雨又是一下一整天。   甚至还有愈下愈大的架势。   暴雨如注,行政楼的下水道老旧,积水很快没过小腿,凛冽呼啸的风还刮断了操场上的一棵树。   这棵年轻小树生命的终结,顿时让教室里面炸开了花。   一时间人心惶惶。   班里不少同学掏出手机关注新闻和台风路径。   说是台风突然“拐弯”,直奔隔壁林澜市,江城也会受波及。   学生们关注这些,不是因为在意抗震救灾这种国家大事。   他们纯粹就是在乎能不能趁机放两天假消遣消遣。   校方很快回答了他们。   通知说由于天气原因,今晚晚自修暂停,让同学们在学校里面等候家长过来接送,不要乱跑。   姜艳不可能过来接闻清。   她甚至都不会在意学校发过去的消息。   因而闻清得知校方的这个消息之后,内心毫无波澜。   她只是抓紧时间收拾书包,想赶上六点那班公交车。   沈屹白刚发完消息就瞧见小姑娘在收拾东西。   他修长的指节在桌面轻叩。   倏尔,冷不丁开口问道:“闻清,你晚上怎么回去?”   闻清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乖乖回道:“坐公交车。”   沈屹白眉头微拧,“学校到车站还有好长一段路。”   闻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说:“还好,我习惯了。”   沈屹白没说话。   他不说话,闻清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班里同学躁动不安,说话议论声充斥着教室的每个角落。   但在这靠窗的两个课桌间,少男少女自成一个世界。   许久,沈屹白才道:“雨太大了,你这么瘦,出去之后肯定打不住伞。所以,我送你回去吧。”   闻清茫然地抬眸看着少年。   “啊?”   呆萌的表情取悦了沈屹白。   他笑着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却又保持着距离,没碰到她。   “啊什么?我说送你回去。”   闻清回神,连忙涨红了脸拒绝道:“不用,我…”   沈屹白从桌堂里勾出把崭新的车钥匙说:“刚拿到驾照,正好练练手。怎么,怕我技术不行啊?”   闻清看着那把做工精致的车钥匙,呆住了。   她顾不得拒绝,而是呐呐问道:“驾照?”   沈屹白嗯了声说:“前段时间过好十八岁成年生日之后就去考了驾照,这两天才刚拿到手。”   瞧见小姑娘惊愕的表情,还不忘笑吟吟地安慰说:“其实我开车还挺稳的,也别太担心。”   闻清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担心,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好厉害啊。”   长得好,学习好,性格好,会玩,会学习,会照顾人。   还会…开车。   “笨鸟先飞。”   沈屹白弯了弯唇,谦虚地说。   又抛抛手里的车钥匙,“这不,今天正好就派上用处了。”   闻清原本还是想要拒绝的。   但是见少年辗转已经在收拾书包了,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的话,他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吧?   闻清有些沮丧地想。   最后闻清到底还是上了沈屹白的车。   车棚不远,就在篮球场那边。   从班级出来后,全程都有走廊遮雨,勉强可以不用打伞。   但器械室到车棚那段距离是露天的,五十来米,必须得打伞。   关键现在外面的风实在太大了。   闻清勉强撑开伞,还没走下台阶,就被风曳得险些摔倒。   幸好沈屹白及时拽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当众摔个屁股蹲。   闻清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但沈屹白脸色比她更不好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嗓音发紧地问:“没事吧?”   闻清摇头,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那处,小声道:“谢谢。”   沈屹白松了口气,放开她的手腕,温声叮嘱道:“风太大,我去把车开过来,你站在这别去了。”   闻清看着空落落的手腕,只觉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垂着睫,低声应道:“好。”   沈屹白看着她没精打采耷拉着的脑袋,眉眼一软。   下意识拍拍她被吹的乱七八糟的脑袋,柔声道:“听话。”   闻清呼吸一窒。   她猛地抬起头,但少年却已经收回手,撑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仿佛刚刚只是她的臆想。   风暴之中,黑色的伞面被吹的严重变形,但却依旧还是稳稳护在少年的头顶之上,岿然不动。   一如少年的背影,看着虽清瘦,却让人有十足的安全感。   闻清摸了摸刚被少年触碰的发顶。   没忍住,弯了眼,面染薄晕。一张淡漠的小脸顿时明艳起来。   沈屹白把车开到楼梯口之后,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   闻清没再纠结坐前面还是后面,猫着腰钻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之后,鬼魅一般的风声被隔绝在外。   闻清压着砰砰作响的心跳,低头系安全带。   一时间,逼仄幽闭的空间里阒然无声。   两人都默契的对刚刚摸头那一下只口不提。   须臾,沈屹白探身从后座的纸袋里拽出条干净柔软的毛巾递给闻清说:“擦擦水。”   闻清呆呆接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慢半拍才问:“你呢。”   沈屹白笑笑说:“男孩子皮糙肉厚,不要紧。”   闻清擦脸的动作一顿。   她怔怔看着少年狼狈的模样,轻声问:“还有没有毛巾了?”   沈屹白说:“没了。”   闻清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半晌,忐忑地将毛巾递给他说:“要不然…还是擦擦吧。”   沈屹白侧眸看过来。   她压着情绪,学他的语气说:“这个天容易感冒。”   沈屹白目光掠过她僵硬的小脸,又垂眸看向微湿漉的毛巾。   轻声问道:“不介意吗?”   闻清嗓子隐隐发痒不敢说话,只胡乱摇了摇头。   沈屹白弯唇一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把脸埋了进去。   闻清想到刚刚那块毛巾也这么碰过自己的脸,碰过自己唇…   心脏狂跳,脸上血液潮涌,她明显感觉到整个人都在发烫。   不敢多看,亦不敢多想,她不自然地撇过头看着窗外。   动作太急,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这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沈屹白放下毛巾,拧眉问道:“嗓子不舒服?”   “没…咳咳,”她咳的满脸通红,不过这下也就不用担心被沈屹白发现自己脸红的原因了。   沈屹白见她话都没法说,眉头愈拧愈紧,从储物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递到闻清手边。   闻清咳的实在难受,没推诿,灌了一口。   凉丝丝的液体顺着食管没入胃部,闻清这才畅快了些。   她一手抓着矿泉水瓶,一手捂着左边热的发烫烫的脸颊,腼腆地低声说道:“谢谢。”   沈屹白似笑非笑道:“第七次。”   闻清呆了呆,下意识纠正道:“不是第六次吗?”   沈屹白撑着方向盘看她,“刚刚拉你那一把不算?”   闻清这才想起刚刚在楼梯口发生的事。   实话说,当时她并没怎么在意沈屹白说的话。   因为当时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一处。   烫的像是要着火了般。   闻清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低声道:“算的。”   沈屹白笑笑,不再逗她。   他又翻出两袋零食塞给她,不等她拒绝,就率先开口道:“把安全带系好,我要开车了。”   闻清下意识应道:“系好了。”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地行驶在校园里。   途经行政楼那一块,积水已经很深很深了,车子开过去的时候,两边溅起机翼一样的大水花。   闻清沉默地望着窗外。   黑漆漆的窗户隐约倒映着少年清隽的侧脸轮廓。   她看的入了迷。   直至等红绿灯时,少年陡然扭头看来时,才慌乱移开眼。   沈屹白被她堪称激烈的反应弄的一愣。   随后眼皮轻撩,眯着眼,目光在车玻璃上停留了两秒,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对了。”   “嗯?”闻清心里藏着事,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沈屹白看着刺眼的红绿灯说:“你那篇作文真的写的很好。”   闻清瞬间回神,本就一直疯狂跳动着的心,顿时提到了嗓眼。   她鸦羽般的眼睫微颤,不知道怎么说,轻轻“嗯”了声。   这声一出,车里顿时又陷入一片死寂。   闻清咬唇,心下懊恼自己怎么又把话题聊死了。   可是……   那篇作文,谁都可以提,唯独只有沈屹白不可以。   唯独他,不,可,以。   闻清抱着书包的手紧了紧,白而薄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沈屹白只沉默了几秒钟,就很快面色如常地继续接过话说:“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闻清小心问道:“什么事?”   沈屹白薄唇微动,“你为什么会选理科?明明作文写的很好。”   闻清沉默,没说话。   红绿灯上的红色阿拉伯数字开始闪烁。   9、8、7、6……   沈屹白拉动手刹,车身一动。   与此同时,闻清轻声道:“因为我以后想要学医。”   沈屹白面色平静,声音如常地说:“学医五年起步,之后还得读研考博,为什么想学医?”   说话,他一顿,“当然,要是不想说就…”   “因为有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闻清抱着书包,眼睫半垂,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思绪。   “我想亲自治好他。”   沈屹白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骤然一紧。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箭矢般地飞速行驶在马路上,车玻璃上倒映着他紧抿的嘴角,表情异常凛冽。 第12章 12台风 去接你。   12.   凌晨一点钟。   闻清结束习题,正要准备睡觉时,忽然听到零碎的开门声。   窗外风声呼啸,暴雨倾盆,声声如砸在地,因此钥匙跟锁眼碰撞的声音就显得格外诡谲与}人。   她睡意顿时消散,一颗心紧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几个月下来,闻清发现姜艳通常不会这个时候回来。   所以,现在,是谁,在开这间公寓的门?   心脏一下下咚咚咚狂跳着。   闻清压着心头骇然,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了门口。   她没敢看开猫眼的盖子,生怕看到什么恐怖吓人的东西。   只是小心地把耳朵贴在门上,从里面听外面究竟是什么人。   “宝贝,你先别蹭我…钥匙到底是哪一把…嗯?…”   一道断断续续的男声传来。   闻清确定没听过这声音,眉头愈蹙愈紧,但是下一秒,又听到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声。   那是…姜艳?   闻清急忙打开猫眼,就见烂醉如泥的姜艳,以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缠着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拿着一大把钥匙在挨个试门锁。   显然,刚刚那阵OO@@的开门声就是这么来的。   男人察觉到闻清热烈的视线,抬眸朝她笑。   “你是姜艳女儿是吧?麻烦把门开开,你妈喝醉了。”   闻清没理男人,将门打开,随后铺天盖地的酒气潮涌而来。   “妈。”   她连忙去扶歪七扭八挂在男人身上的姜艳。   姜艳瞥了她一眼,轻哼着挥开她的手,撒娇似的伏在男人身上。   男人低着头安慰她,时不时还在她唇瓣上啄吻两下。   这本该是让人欣羡的一幕,奈何男人在亲吻姜艳的时候,如有实质的目光却总是赤|裸地落在旁边的闻清身上,不加掩饰地打量着她。   不可否认姜艳是美的,即便快四十岁了,依旧看着像三十岁。   成熟美颜,风韵十足。   可即便保养的再好,到底还是上了年纪。   不比闻清,二八年华,正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单单站在那就像一朵盈盈待放的蜜桃花。   更何况闻清还是1班同学都公认的大美女,相貌气质样样出挑。   闻清讨厌男人的目光,她压着心头的厌恶,将姜艳拉过来。   姜艳被人打扰了亲热,醉眼迷离地看了闻清一眼。   大概没认出来。   须臾,不耐烦地挣开她。   但闻清抓得紧,没给她挣脱。   姜艳挣脱不成,顿时有些恼火,瞪她说:“滚开。”   闻清没说话,只是沉沉看着饶有兴致的男人说:“谢谢你把我妈送回家。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男人眉头一挑,“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目光放荡,语气轻佻。   “很晚了,家里也没有男士拖鞋,就不请你进来了。”   说着,闻清瞥过眼,用力将姜艳拉到自己身边,不顾她的踢打与辱骂,将其往卧室架过去。   姜艳醉酒之后向来安静。   除了上次NO.88闹事外,闻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闹腾。   给她擦身体的水盆被打翻,温热的水顺着裙角蜿蜒而下。   闻清睡裙半湿,小腿肚子上还有水珠股股往下淌。   她抿着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孩撒泼般的姜艳。   半晌,沉默地转身,去洗手间又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   闻清弄好姜艳出来的时候,没想到男人没走。   他不仅没走,甚至还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闻清看着那个未经允许就擅自进入她的房间,甚至还站在她书桌前,拿着沈屹白照片翻看的男人,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生气过。   她一把夺走沈屹白的照片,怒道:“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男人笑笑说:“生气了?”   沈屹白很喜欢笑,包有才以及1班同学也都很喜欢笑。   闻清觉得这是善意的表现,从未想到,原来笑也会这么恶心。   男人不自知,还在那介绍说:“我叫方浩,不出意外的话…”   他话未说完就被闻清没什么表情地打断,“出去。”   方浩勾唇,“别这么冷漠,不出意外,将来我们会是一家人。”   闻清赤红着眼瞪他,“谁跟你是一家人?出去!”   再三被一个黄毛小丫头甩脸色,方浩脸上渐渐没了笑。   他腰身微俯,靠近闻清,似笑非笑地拍拍她的脸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是你准后爸。”   闻清拍开他的手,目光凉凉。   “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你打算以什么名义报警?”   方浩冷笑道,“强|奸?也好,到时候取证的时候,正好让人看看你妈逼里到底含着谁的玩意儿。”   粗俗下|流的话,让闻清的脸彻彻底底的冷了下来。   方浩却扬起了得意的笑,“怎么,还要不要报警?”   闻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浩顺势坐在她的书桌前的椅子上,打量着她的房间,最后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张照片上。   “你男朋友?”   他朝照片努了努嘴说。   闻清脸色一变,下意识将照片藏在身后。   方浩哂笑一声,翻翻她的作业说:“你还在念书,成绩看样子也不错,现在这阶段应该好好学习,别总把时间浪费在早恋上。”   俨然一副家长说教的架势。   闻清眉头愈皱愈紧。   终于,忍不住冷声问道:“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着些?”   方浩张嘴,“我……”   “想说你是我的准后爸?”   闻清打断他,“你知道先前有多少男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方浩脸色一变,表情有些扭曲狰狞,“你什么意思?”   闻清绷着着精致的小脸,冷漠道:“你不是第一个自称我准后爸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别总用这副语气跟我说话。以及,现在我要休息,请你立刻出去。”   方浩被呛的哑口无言,作势起身要逼近闻清。   闻清却将不知何时摁好的110手机界面举到了他眼前。   她指腹虚虚悬在拨通按键上,一脸平静地说:“你要是敢再靠近一步的话,我立马报警说你猥|亵未成年。至于你跟我妈――”   她扯扯嘴角,“露水情缘,我且看她对你能有多久兴趣。”   “……”   方浩面色难看地离开。   外面雨势更大了,霹劈啪啪砸在玻璃窗上,落下一个个痕迹。   如同魑魅魍魉留下的抓痕。   伴随着一道响彻云霄的雷声,昏暗晦涩的天色乍白。   闻清脱力地撑在书桌上,闪电照亮了她同样惨白的脸。   -   早上闻清起来的时候,看见外面依旧还在下雨。   没完没了了似的,风也大。   闻清起床,草草用凉水冲了把脸。她收拾东西正要离开,却听到姜艳房间传来尖锐的说话声。   凑近一听,是姜艳在打电话。   她又是哭又是骂,偶尔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闻清一开始不明白她大清早又在发什么疯,直到那声“方浩”瞬间让她大概明白了事情原由。   她犹豫了下,推开卧室门。   姜艳刚挂断电话,素净的脸上濡满泪痕,看着倒是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与凌厉,多了些许脆弱。   见是闻清,她直接赤着脚大步上前,朝她脸上来了一巴掌。   闻清下意识抓着她的手,拧眉问道:“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   姜艳吼道:“闻清我问你,昨晚你到底跟方浩说了什么?”   闻清松开她的手,抿唇反问:“他跟你怎么说的。”   姜艳懒得跟她浪费口舌,只是冷冷道:“气跑方浩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找男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闻清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半晌,“你找的男人,是我后爸。”   “后爸怎么了?我跟你亲爸早离婚了,现在他又被人撞死,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他守一辈子活寡?”   “……”   闻清呼吸一窒。   虽然心中无数次跟自己讲过这个事情,可没有一次像今天从姜艳口中说出来,这么让她觉得窒息。   姜艳觉得她这副哭丧脸太倒胃口,嫌恶地点了根烟。   须臾,想起什么,忽然从包里拿出张银行卡递给闻清。   闻清一愣,“这是……”   姜艳不答反问:“你们学校上个星期不是刚考了试?”   听姜艳担心自己的学习,闻清表情缓和了些。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又生生将她打入无边地狱。   “入学前芳芳就跟我说了,你们学校每次考试后,都会按照排名给成绩好的学生发放奖学金。今后你的奖学金,就打在这张卡上。”   闻清脑子嗡的一下,眼神空洞地低头看着这张银行卡。   良久,干涩道:“所以那天早上…你关心我考试…”   姜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关心你的考试?”   “闻清,别把你自己太当回事。”   惊雷轰隆,闪电银蛇般翻涌在黑压压的墨云之间。   明明才七点多,天色暗沉的像是迟暮傍晚,压抑的人心惶惶。   闻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家门去上学的。   她就知道,刚开门的一刹,狂风从楼梯开着的窗户呼啸而来,险些将她刚打开的门又给吹关上。   小区的老式喇叭沙哑提醒着居民用户:台风来临,减少出门。   但闻清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她耳朵嗡嗡的,只勉强能听到鬼魅哭泣似的风声。   以及――   现在风好大,呼呼地吹,刮在眼睛上,刀子剜似的生疼。   闻清没预兆地红了眼。   她艰难地抱着书包下楼,刚撑着伞走出单元楼,没过一分钟,脆弱的伞面就被掀飞,她瘦弱的小身子也禁受不住地一下子摔倒在地。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一股脑濡湿了她的脸。   闻清仰头望着天,觉得非常疑惑。   既然姜艳这么讨厌她,为什么在她爸爸去世后把她接到身边?   如果不喜欢,干什么一开始要给她希望和错觉?   如果早知道是今天这样的局面的话,她当初就是死,也不会听爷爷奶奶的话,离开姜山来到这。   如果早知道的话,她才不要…才不要过来…   狂风暴雨中,闻清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高楼林立,大树成荫。   只有闻清是形单影只的一个。   台风天气的原因,外面除了美团外卖黄澄澄的倔强身影,鲜少能看得到人。   不仅如此,马路上的车子也比平时少了许多,包括公交车。   许久,闻清平时乘坐上学的那辆公交车才缓缓驶来。   公交车的机械门忽地打开,狂风夹杂着暴雨如厉鬼般争先恐后地倒灌进这一方封闭的空间。   司机咒骂一声,转头,就见一个一个全身校服湿透,仿若行尸走肉的年轻女孩踏进公交车。   他一怔,刚想说什么,女孩就已经失魂落魄地刷了公交卡,走到后门,抓着扶手呆呆地站着。   他从黑白监控里看了她两秒,缓缓发动车子。   直到闻清下车了,才终于想起这股子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不是说今天台风,学校全都停课了吗!   闻清不知道学校听课这件事。   她看着紧闭的校门,还以为是自己迟到不给进。   她慌乱地扒着保安室的窗户,想让保安网开一面放自己进去,但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为什么没有人?   闻清红着眼想,为什么要抛弃她?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她?   就在那一瞬间,难过、无助席卷全身,让闻清本就混沌的脑子彻底无法思考,陷入宕机。   她抹掉脸上的雨水、泪水混合物,从湿透的书包里掏出手机,下意识向置顶的沈屹白发消息求助。   闻清:[班长,保安室里面没有人,我现在被关在学校外面了。可以帮我问问怎么才能进去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屹白没回。   闻清心头失望,眼眶也肉眼可见的愈发的红了。   她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下面的班群上有个鲜红的“99+”。   她点进去才知道,原来昨晚包有才就通知今天台风放假了。   他还说学校已经通知各位家长了,望各位同学也悉知。在家安排好学习,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原来早就通知过了,原来大家都知道了。   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   全校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傻子。   也是了,到处都是没过膝盖的积水和被吹断的树,公交车上也没像往常那样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她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她为什么,就是没有注意到呢?   闻清蜷坐在保安室门口哭。   屋檐遮蔽,堪堪能挡住一点风雨,聊胜于无。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Q|Q电话。   是来自沈屹白的Q|Q电话。   闻清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压着发颤的嗓音接通,“班长…”   她还没来及跟他道歉,说自己没注意看群消息,不知道今天放假的事,对方就先开口问道:“你去学校了?”   嗓音发紧,带着抹急。   周围风声、雨声太大了。   闻清没注意到,只是垂眸盯着台阶下的积水,点头,“嗯。”   她不知道沈屹白在干什么,就听到他声音愈发的沉了,隐约还带着匆匆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接着,电话那头还传来跟她这如出一辙的、风雨交加的声音。   本质都是风和雨,闻清没听出什么不同。   她还以为是自己这的风雨声。   直到那一声“砰”的关门声响起,闻清才终于回神。   她呐呐叫道:“…班长?”   刚坐上驾驶座的沈屹白发动车子,沉声道:“闻清,找个地方先躲躲雨,我马上过去接你。”   闻清呼吸一窒。 第13章 13来我家吧 明天入v撒~   13.   沈屹白老远就看见闻清蜷缩在学校保安室门口。   她抱着小腿,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看着可怜极了。   沈屹白拧着的眉头愈发紧蹙。   忽然在想――   刚刚他不该把电话挂断的。   少年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用力,骨节处透着青白之色,形状极好的薄唇亦是生硬地紧抿着。   须臾,按响了喇叭。   喇叭声响起的刹那,闻清抬起头,就见车大灯照在她脚边。   她仿如生锈的玩偶,停滞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循着光线看去,脖子发出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隔着挡风玻璃和厚重的雨帘,闻清的视线有些模糊。   依稀间只看的到少年清隽温文的朦胧轮廓。   睫毛上凝着水珠,眼睛上也结了层水翳。闻清费劲地眨了眨眼,努力想要辨析少年的神情。   不过不等她看清,少年就已经推开车门,擎着伞下来了。   狂风肆虐,脆弱的黑色伞面被扭曲成不可思议的程度,可始终却还是稳稳的被少年掌控在手中。   仿佛他生来便是站在顶端的王者,能肆意掌控世间一切。   片刻,少年走到了闻清面前。   他低头看着伶仃可怜的落魄小姑娘,下颌紧绷。   伸手,将大半的伞倾斜到她的头顶之上。   稀稀拉拉落在脸上的雨点被挡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落在闻清的心头。   闻清仰头看着神祗一般的少年,轻声叫道:“班长…”   沈屹白柔声道:“我在。”   不知是少年的神情太温柔还是语气太醉人,闻清一下没绷住,本就发红发烫的眼眶愈发的肆虐。   眼泪混杂着雨水糊满整张脸。   闻清不敢伸手擦,生怕被少年知道自己没用地在哭。   可即便如此,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班长,”她哽咽着说,“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注意到群消息,不知道今天不用来学校。”   沈屹白温声安慰她说:“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了。”   太温柔了。   至少应该怪她一下才对啊。   闻清垂着眼睫低下头,遮住眼里翻涌的情绪。   半晌,才声音极轻地跟他道歉说:“对不起。”   害你专门跑这一趟。   头顶传来少年似有若无的叹息声,轻轻逸散在风雨之中。   少时,他屈膝蹲在闻清面前,黑压压的伞面随之矮下来。   好似形成了一道结界。   外面狂风肆虐、大雨倾盆,而这里面,只有她和沈屹白。   闻清怔怔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屹白。   黑色伞面投下大片浓密的深色阴影,他白玉似的姣好面庞显得有些晦涩、灰暗,但是那双覆着盈盈水翳的双眸,却依旧明亮如斯。   闻清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被这样一双眼睛吸引。   太温柔了,真的…太温柔了。   温柔眼睛的主人揉揉她湿哒哒的头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闻清,雨下的太大了,我有点撑不住伞,先去我车里躲躲吧。”   闻清下意识点头,余光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又顿住。   她犹豫道:“可是…”   沈屹白笑着伸出自己湿漉漉的手臂。   那条半旧的红黑色编制手绳如同纹身般烙刻在他冷白皓腕上。   “咱们两个啊,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他说。   闻清表情还是有些犹疑。   沈屹白也没催她,只是“适当”的在来风时,抖了抖手。   伞面倾斜,少年几乎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   闻清连忙道:“好。”   沈屹白笑笑,起身要带闻清去车里。   不过闻清由于没吃早饭,再加上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起身时,眼前骤然一黑,出现短暂的眩晕。   她出于本能地伸手想抓着什么东西稳住身子。   不过想起左侧的少年,她不敢冒犯他,遂急忙改为撑着右边的墙壁,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沈屹白注意到她的情况,拧眉询问道:“没事吧?”   几秒钟后,眩晕褪却,闻清白着脸摇头,“没事。”   沈屹白不放心。   他沉沉看着小姑娘狼狈的面容,问:“要我背你吗?”   闻清表情顿时一片空白。   缓了好几秒钟,才将这句话消化进了脑子里。   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抹潮红,闻清轻轻摇头,“不用。”   她解释说:“忘记吃早饭了,有点低血糖,不要紧的。”   她说完后局促地盯着少年湿透的鞋子和裤腿,没敢抬头。   她不知道他的表情,就听他嗯了声,说:“走吧。”   闻清点头,“好。”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挤在逼仄的黑色单人伞里。   不知从哪一秒钟开始,伞面倾斜,稳稳罩着女孩瘦弱的身子,男孩半个肩膀却都暴露在风雨之中。   进到车里之后,沈屹白将后座的毛巾递给闻清。   有了上次的经历,闻清这次没有贸然接过。   她犹豫了下,看向沈屹白。   沈屹白知道她在想什么,莞尔:“来的时候带了两条。”   闻清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谢谢。”   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再抬头时,见少年也在擦脸。   她目光悄悄掠过他的耳朵、手掌,忽而注意到,少年用的那条毛巾上,有一个淡淡的蓝色花纹。   她记得,上次她用的那条毛巾上就有这样一个花纹。   闻清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这条毛巾。   只见上面绣着浅粉色花纹…   一瞬间,她神情有些恍惚。   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少年说:“闻清,我先送你回家吧。”   闻清想起临走前姜艳嘲讽的表情,心头一窒,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顿时惨白惨白的一片。   她抓着毛巾的手紧了紧,半晌才哑声道:“我…不想回去。”   至少暂时不想。   沈屹白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他没问原由,只道:“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   闻清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   直到她脚步轻浮地来到沈屹白家门口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   她侧头看着少年正刷卡开门的动作,如梦初醒,下意思磕磕绊绊地叫了他一声:“班长…”   沈屹白闻言,回头看她,笑容温煦,“怎么了?”   闻清紧张的说不出话。   无处可去被收留的是她,现在到了人家门口想跑的也是她。   沈屹白虽然好脾气,但也肯定会觉得她烦人的吧?   可是……   一想到待会要见到沈屹白的家长,她觉得更紧张了。   沈屹白见小姑娘也不说话,就只是满脸慌张地紧紧绞着手指,了然一笑。   他好声好气地安抚:“不用担心,这里就我一个人住。”   闻清表情一呆,“一个人?”   沈屹白转头开门,平静地说:“我母亲去世了,父亲现在有了新家庭,跟他们一起住不太方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闻清陡然怔愣在原地。   她不知所措地道歉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沈屹白笑笑:“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早就看开了。”   闻清不敢应话,生怕又说错。   好在沈屹白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推开门,让她进来。   这个公寓很大,宽敞而明亮,就是太空了。   空的像是待价而沽的样板房,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闻清站在门口,怔怔看着。   她还以为,像沈屹白这么温暖阳光的性格,肯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才对。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中成长。   她走神这会,沈屹白从鞋柜里拿出双男士拖鞋摆在她面前。   “家里没有女士拖鞋,将就着穿吧。”   闻清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我鞋子和袜子是湿的…”   会把你鞋子弄脏的。   沈屹白不知道是真没明白,还是假没明白。   他非但没解决鞋的问题,还顺势含笑说:“我知道,待会我去找两件没穿过的新衣服,你到时候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洗澡”两个字让闻清脑子轰的一下烧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沈屹白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伸手说:“书包给我。”   闻清下意识将已经湿透了的,甚至还在滴水的书包递给他。   沈屹白也没嫌弃。   他直接将书包拎进客厅,不忘叮嘱闻清赶紧进来。   闻清看看他的背影,又垂眸看看面前的男士拖鞋。   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将鞋袜脱掉,光着脚趿上拖鞋。   闻清平时穿36码的鞋,而沈屹白虽然看着清瘦,但是一米八七的身高摆在那,脚不可能小。   经闻清这么一穿,特别像――   “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   沈屹白笑着如是说。   听他这么说,闻清羞耻的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脚趾圆圆的,修剪整齐的指甲盖没涂乱七八糟的东西,泛着莹莹的健康色泽,看着非常可爱。   沈屹白略深的目光在她脚趾上停留了两秒。   须臾,放下书包,转身去厨房给闻清兑了杯温水。   闻清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谢,也不敢乱动乱坐,就干巴巴地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同时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正朝卧室走去的背影。   不一会儿,沈屹白提着两件衣服从房间走出来。   “闻清,你看这两件可以吗?”   哪里可以了?!!   闻清一下被水给呛着了。   她咳了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忙不迭拒绝道:“不用了,我、我这样可以…”   沈屹白拧眉,不赞同道:“你淋成这样,肯定不行的。”   他问闻清:“不喜欢这衣服?”   闻清摇头,没好意思开口。   沈屹白把吊牌拨到她面前说:“这是新的,我没穿过。”   闻清耳尖红了红,还是没说话。   沈屹白又想了想,说:“洗手间是可以反锁的,别怕。”   闻清脸颊爆红,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   沈屹白将她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将衣服塞给她。   “快去把衣服换掉,我也去隔壁间冲个热水澡。”   闻清没办法了。   最终缓缓点头。   闻清洗漱好之后,换上了沈屹白给她的衣服。   少年个高腿长,一件上衣都能给她当裙子,裤子更是要把裤腿翻卷好几道才不至于拖地。   现如今这个条件,这样已经很好了。   只除了……   闻清看着脏衣篓里的内裤,面颊微微热。   她现在洗了也没地方晒,所以只得将内裤藏到校服里面。   还有胸衣。   面红耳赤地做完这一切后,闻清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她真空上阵,没穿内衣,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   好在衣服宽大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将那份不自在压下去。   随后她探头望向客厅,却没有看见沈屹白的身影。   倒是厨房,传来了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   她循声走过去,就见白衣黑裤的少年正兜着围裙在做饭。   少年的手长得非常好看,骨节修长,肌肤细腻,一看就是丰沃水土家养出来的富家公子哥。   但就是这样一个富贵皮囊的主人,偏生又在动作熟练的做菜。   闻清没出声,怔怔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门口看着。   沈屹白没注意,直到做好番茄炒蛋装盘时,才发现。   他关了火,转过头,含笑看着她说:“油烟机声音太大,没听到脚步声。什么时候过来的?”   闻清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这看很久了,“我也才刚过来。”   沈屹白没做多想地点了点头,将刚做好的番茄炒蛋扣到煮好的面条里,然后端去餐桌。   路过闻清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   但少年却避开了她的手,“烫。要帮忙去拿两双碗筷。”   闻清下意识按照他的话进去厨房拿碗筷。   但是目光一扫,怔住,问:“班长,碗筷放在哪了啊?”   沈屹白说:“消毒柜里。”   闻清依言拿了两双碗筷到餐桌上。   沈屹白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闻清坐。   闻清只犹豫了一秒钟,就乖乖坐下。   沈屹白拿起一只她拿过来的碗,问:“吃多少?”   闻清:“半碗就够了。”   沈屹白盛了一平碗给她,用略带不赞同的语气跟她说:“早上都没吃,现在还不多吃点。”   以前在姜山的时候,爷爷奶奶也会这么说闻清。   但是自从来了姜艳这里之后,再没人这么跟她说了。   而沈屹白……   她刚刚只是在学校门口提了一嘴,他就能记住。   一个没有多深交情的同学尚且都能如此,为什么姜艳却…   闻清觉得鼻尖一酸。   她连忙佯装低着头,不敢让少年看见自己的异样。   “好。”她乖乖地说。   沈屹白笑了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一大碗面条,边吹边说:“家里没什么食材,凑活着番茄鸡蛋面吃一吃,下次给你做好吃的。”   ……下次?   闻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不可避免地心悸了一下。   面上却还是平静道:“好。”   “别光说好。”   沈屹白催促道:“赶紧尝尝看味道行不行。”   闻清点头,卷了一筷子面。   顾及在别人家,面前还是自己动心的男孩子,她吃的特别斯文。   许久,等将面条悉数咽下去之后,才点头说:“好吃。”   沈屹白笑笑,也埋头吃了起来。   不比闻清,他夹了厚厚一筷子面条,大口大口地提溜。   吃的特别随性,特别香。   吃完之后,他擦擦嘴说:“闻清,你书包和书本我都放在烘干机上烘了,差不多也干了,一会你把湿掉的衣服也拿过去烘一烘。”   闻清心中一暖。   点头应道:“好。”   沈屹白还想说什么,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他眉头微皱,让闻清坐一下,起身去开门。   餐桌跟大门处是直通的。   所以几乎公寓大门一开,闻清就瞧见了来人。   ――是舒姚。   舒姚也注意到了闻清。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尴尬与沉默。 第14章 14吃糖 班长,心情好点。   14.   闻清看着舒姚那张明艳张扬的精致面庞, 忽然想起那天在“诚悦轩”海景酒店吃饭时的场景。   想起那天,沈屹白亲昵地从她筷子里抢东西的场景。   他们两个应该很熟吧?   所以…她来他家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闻清眼睫微垂。   遮住眸子里的黯然。   另一边,舒姚看着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的闻清, 又懵逼地看看脸色不太好的沈屹白。   半晌,“操,什么情况?沈屹白你丫的禽兽吧你?”   “你成年了, 人闻清、闻清还是未成年呢!”   沈屹白被她这嗓子吼的脑子嗡嗡地疼。   他拧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表情隐有不耐。   “有事说,没事走。”   嗓音微凉,不复温润。   顷刻间, 高高在上的神祗被注入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闻清敏感察觉到这一点,搁在裤腿上的手猛地收紧。   舒姚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瞪着沈屹白,怒道:“走?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你走!”   沈屹白闻言, 眉头越发紧拧。   他张口刚要说话, 注意到情况的舒姚就一股脑地将先前手里提着的精致礼盒塞到他怀里。   然后,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溜烟钻进了公寓里。   “闻清。”   她噔噔噔跑到小姑娘面前, “沈屹白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别被他的脸给骗了。他…”   “舒、姚。”   她话还没说完, 沈屹白就抱着礼盒,冷冷警告了她一声。   舒姚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抬眸, 目光触及闻清茫然的表情, 咬牙继续道:“闻清,你信我,沈屹白这人自私、冷血、孤僻、阴郁,跟你看到的其实…”   沈屹白突然呵笑了一声。   他抱着胳膊倚在玄关处, 皮笑肉不笑地说:“舒姚,是不是堂哥三天没揍你,皮又痒了?”   舒姚被踩中痛脚。   她恼道:“能不能别总拿我爸唬我!”   闻清:“?”   她心中郁结顿消,有些呆滞地问道:“你…爸?”   舒姚的爸爸怎么会是…沈屹白的堂哥?   闻清一下没捋清关系。   双眼没有焦距地看向沈屹白。   沈屹白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   他下颚紧绷,却还是尽量松弛地指了指舒姚,用一副平静的语气说:“我二姑大儿子的女儿。”   见小姑娘还是一脸茫然,言简意赅道:“我侄女。”   “侄女”这两个字深深戳痛了舒姚的心。   她跳脚道:“不是说好学校里面不提咱俩关系的么!”   -   闻清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了舒姚是沈屹白侄女的事。   她看着淡定喝水的沈屹白,又瞧了瞧面色不忿的舒姚,企图从他们两个的眉眼间找出相似点。   沈屹白注意到她的目光,颇无奈地解释说:“二姑和堂哥结婚都比较早,我母亲…生我比较晚。”   所以他们叔侄两个才会在一个班念书。   闻清木讷点头。   现在再想起沈屹白和舒姚亲近的事,也就没那么介怀了。   甚至还…隐隐有些窃喜。   闻清为这份窃喜而感到惭愧。   沈屹白一直暗暗观察着闻清的表情,见此,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再看向舒姚时,嘴角一敛,表情不大好。   “你来这干什么?”   他问,语气凉凉的。   舒姚瞬间炸毛了。   “好不容易台风放一回假,你以为我愿意来?”   不比舒姚的狂躁,沈屹白显得成熟、淡定了许多。   他不紧不慢地给闻清添了杯水,随后不咸不淡地看了舒姚一眼。   舒姚顿时跟蔫了的黄花菜似的。   她垂着脑袋,不敢再造次。   受气包般闷闷道:“老爷子准备了礼物,我妈让我给你送来。”   闻清看向被沈屹白随手放在地上的精致礼盒。   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沈屹白闻言轻嗤着重复了一遍:“老爷子?”   舒姚老神在在地点头,“嗯,没错,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小辈之间的事?舒姚,你难道撒谎之前都不会打个草稿?”   他眼皮都没撩地说,“把东西给那个人带回去。”   闻清没听懂。   舒姚却听得快哭了。   “沈屹白,不是,表叔!”   “好表叔!我求你了!你跟二姨公的事,你俩自己解决成不?别总为难我一个炮灰好不好?”   沈屹白爽快应道,“好啊。”   舒姚大喜过望,“表叔?”   表叔转头,扯着嘴角,朝她露出个薄凉的笑。   “你把东西带回去,之后的事就什么都别管了。无论他再让你做什么,你都只管别搭理他。”   舒姚:“……”   听听,这是人话吗?   舒姚不想说话了。   想起什么,将目光看向满脸懵懂的闻清。   她嘿嘿一笑,搓搓冰凉的小手正要说什么,就听背后传来沈屹白威胁十足的声音――   “舒姚。”   舒姚:“……”   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完完全全没辙了。   最后舒姚哀怨地离开,公寓便再次只剩下闻清和沈屹白两人。   闻清有些局促地站着。   须臾,清清嗓子说:“那个…班长,我去看衣服有没有烘…”   “干”字还没说出口,闻清就听沈屹白叫了她一声。   她下意识收回刚要迈出的脚步,应道:“在的,怎么了?”   沈屹白转身看向她,目光直白赤|裸而不加掩饰。   “闻清,你说,经营一个家庭…真的有这么难吗?”   “……”   闻清想起了她爸爸和姜艳。   在闻清的记忆里,他们两个似乎从来就没有好过。   他们两个永远都是在无休止的歇斯底里中度过。   小时候闻清也曾哭着问过奶奶他们为什么总这样。   但奶奶只是叹着气摸她的头,并没有告诉她缘由。   后来闻清从别人的嘴里知道,原来他们两个之所以天天吵架,天天打架,是因为姜艳并非是心甘情愿地嫁给她爸爸的。   她有喜欢的人。   对方人帅却穷,家里不同意,就逼着她嫁到了闻家。   在那样一个年代里,而且还是在封闭落后的农村里,这种包办婚姻的事其实并不少见。   不过闹成姜艳他们这样的,却也真的少见。   原因无二,姜艳太美了。   过人的美貌与吹捧,填补了她在家境和学历上的窘境,甚至还让她衍生出高人一等的傲气。   所以即便被迫嫁给闻清爸爸,即便已经生了闻清,她始终不安分。   始终还在日复一日地坚持冲破着她所谓的“枷锁与束缚”。   这份天真、激|情与浪漫并没有被时间消磨,甚至还愈演愈烈。   终于在闻清五年级那年,他们离婚了。   两人在这段婚姻里吃尽苦头,因而离婚后谁都不想要闻清。   当时闻清瘦瘦小小的一个,生病还没痊愈。   她就那么拖着病容,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把自己当皮球般踢来踢去。   直至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她。   闻清难过死了,可又不敢哭。   她生怕自己又惹的爸爸妈妈不开心,就默默啪嗒啪嗒掉眼泪。   最后还是奶奶站了出来。   她将闻清护在身后说:   “你们都不想养,我养。”   至此,父母离异,各执一方。   而闻清,则被爷爷、奶奶用退休金养活着带大。   直到几个月前,父亲意外车祸去世。   外出多年未曾跟家里联系的姜艳找了回来,说要养闻清。   那时候爷爷奶奶也是不舍得闻清离开,但说到底,姜艳终究是闻清的生母,而他们两个又半只脚踏入棺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怕将来闻清无依无靠,所以同意姜艳带她走。   但没想到……   闻清想起她爸爸和姜艳的种种,想起她和姜艳的种种,眸光暗了暗,低声说:“可能吧…也许。”   沈屹白定定看着她的头顶。   须臾,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我呢?”   闻清:“?”   她疑惑地抬头看着目光如炬的少年,“啊?”   沈屹白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你觉得我能够经营好一个家庭吗?”   少年向来覆着层云翳的眸子此刻清亮无比。   躲在背后悄悄藏匿着的东西,这一刻通通赤|裸地涌现。   闻清怔了下。   而后,轻声道:“可以的。”   她说:“如果是班长的话,没有什么可以难的到你。”   -   闻清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   偌大的公寓里头空荡荡的,姜艳又不在家。   她不知道又出去跟谁鬼混去了,台风天气根本拦不住她。   闻清疲惫地将自己摔在床上,怔怔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在细细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感觉今天就像在做梦一样。   有点不真实。   不知想起什么,闻清突然爬了起来,将那张被偷偷藏在书里夹着的沈屹白的照片拿了出来。   她看着少年清隽精致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抚了抚。   转学至今她才发现,原来少年并非完美。   他也拥有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和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似乎,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完美。   所以,那是不是说明――   她离他,近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想法让闻清心脏重重跳了下。   她猛地将少年的照片压在胸口,许久,忍不住弯了弯唇。   “沈、屹、白…”   闻清轻软的声音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她觉得自己胸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陡然炸开,丝丝甜蜜瞬间沁满心涧。让她,真的好生欢喜。   欢喜的要开出朵花来。   台风走的很快。   连续阴雨连绵几天之后,迎来了久违的艳阳天。   闻清天天都得早上照顾姜艳,所以基本都赶七点左右的公交车,早来不了。   这天,闻清照常来到学校。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她回头看去,就见少年迎着朝阳缓缓朝她走来。   阳光的沐泽下,少年肌肤透光,连头发丝都渡着层粼光。   仿若神o谪仙,看的闻清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看少年含笑带蛊的眼,不自在地别过头。   然后安安静静的等他走向她。   须臾,属于少年身上的清爽味道轻轻逸散在空气中,顺着鼻腔涌入闻清的鼻息。   她鼻翼微翕,贪婪却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他的味道。   觉得今早因为姜艳而带来的阴霾瞬间被驱散。   真好。   闻清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蜷曲用力。   默默地想。   沈屹白笑笑,伸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脑门上弹了下,说:“在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回应。”   闻清摸摸被他指尖轻轻触碰到的额头,红着脸,无措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没听到…”   小姑娘气馁、自责的模样,委实让人心疼。   沈屹白没再逗她,笑笑说:“快迟到了,先去教室吧。”   闻清点头,跟上少年的步伐。   她依旧还是没有跟他并排走,而是在他身后约莫一步半的位置,怯怯小心地挨着他的…影子。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闻清’悄悄伸手去碰‘沈屹白’的手。   但是突而,‘沈屹白’动了动手,主动碰上了‘闻清’的手。   闻清顿时停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沈屹白也突然转身看向她。   闻清勉强收起自己那点儿小心儿思,问:“怎么了?”   沈屹白笑笑朝她伸出了手。   闻清:“?”   她不明所以地抬眸看着沈屹白,甚至于忘记了动作。   沈屹白无奈,“伸手。”   闻清呆呆地照做。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少年手里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带着棱角,有点硌人。   这个硌人的东西,随着沈屹白手掌的移开,而逐渐清晰地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闻清愣了许久,才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那颗大白兔奶糖,移到了沈屹白脸上,“班长…”   “怕你今天又低血糖。”沈屹白依旧还是温柔地笑着说。   闻清鼻尖一下就酸涩了。   她压着想要掉眼泪的念头,垂着眼,底气不足地辩驳道:“才不会呢,我今天…有吃早饭…”   沈屹白幽幽看了她两秒,叹息说,“闻清,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闻清眼睛垂的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局促地站着,看起来很是不安。   沈屹白有些无奈,“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话音一顿,几秒钟后才道:“过段时间还要月考,注意身体,平时再忙,早餐还是要吃的。”   原来…只是因为月考啊…   闻清紧绷的肩膀骤然泄气软塌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吃了青梅似的,酸酸的,很涩口。   这份感情无论再怎么样,都只能闻清一个人受着。   她生怕被少年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勉强扯扯嘴角,轻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吃早餐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屹白突然道。   闻清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明天。”   沈屹白摇摇头,不赞同地说:“今日事今日毕。”   闻清:“?”   她不解地看着少年,少年朝她一笑,“吃过学校的早餐没有?”   闻清摇头说:“没有。”   “那我今天就带你去尝尝。”   闻清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沈屹白却率先道:“快上课了,我们抓紧一点?”   “……”   闻清语塞,须臾,点头。   “好。”   从小到大,除了体育课和早操之外,闻清还是第 一回这么跟其他人一起在学校里面跑。   茂盛的梧桐树和红白色的教学楼不断倒退,叶影婆娑,揉了一地的零碎影子被脚步碾过。   耳畔猎猎风声作响,闻清喘着气跟上沈屹白。   心脏一下下咚咚狂跳,手心被大白兔奶糖的包装纸硌的有点疼。   闻清却觉得开心。   她喜欢这种感觉。   很喜欢。   两人买好早餐,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早自修铃声刚好响起。   戴着红袖章巡查的陈芳,看着闻清和沈屹白气喘吁吁的模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人成绩皆是江城一中数一数二的,所以她最后到底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不过后面迟到的同学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闻清看着陈芳板着脸训斥别人的模样,唏嘘不已。   沈屹白凑近她几分,笑了笑说:“刚刚你要是再跑慢点,现在挨训的可就不是他们了。”   闻清听他这么说,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和沈屹白排排站,一起挨陈芳训斥、说教的场面…   竟然还有那么点点憧憬。   她连忙压下这种扭曲的思想,低着头匆匆往座位上走。   刚刚她和沈屹白以那种姿态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班里有很多女生投来异样的眼光。   这让她非常不自在。   沈屹白看着她匆匆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去。   他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是李旭。   他正苦逼地摁着沈屹白昨天做好留在学校的作业抄。   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沈哥,再给我一分钟!我还有一个数列抄好就over了!”   沈屹白挨着闻清站着,好脾气地说:“嗯,抄吧。”   他跟闻清挨的非常近。   许是刚跑完步的缘故,身上带着丝丝灼灼的热气。   快把闻清熏化了。   闻清抓着刚跟沈屹白在食堂买的奶黄包,耳根渐渐染红。   就在这时候,少年垂眸问道:“不吃吗?”   闻清回神。   她刚要说话,李旭就先她一步开了口。   “吃什么?”他说,“对了沈哥,我早上没吃早饭,刚把你桌堂里的东西吃了垫肚子了。”   沈屹白眉梢一扬。   他桌堂里哪来的东西?   两秒钟后,他想起什么,表情一下难看了起来。   冷声道:“你说你在哪拿的东西?”   李旭被他这调调吓一跳。   他作业也顾不得抄了,愣愣回答道:“就你桌堂里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我瞅着…”   沈屹白霍然俯身翻他的桌堂。   果然,他小心藏在桌堂里的那颗奶糖,只剩下一张糖纸。   他将糖纸攥在手心里,眼里有一瞬间的阴霾闪过。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李旭有些慌。   “沈哥你怎么了?我就、我就吃一颗奶糖…你要是喜欢吃,我马上去给你买十袋…不,一百袋!”   沈屹白鹰隼般的目光骤然锁定他。   眸染厉色。   不复平时的温和清润。   “是糖的问题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   他想起什么,猛地顿住。   李旭不明所以。   同班这两年多来,他还从未见过沈屹白发脾气,心里怵的要命,却还是怯生生地问:“是什么?”   是什么?   是闻清给他的。   可是…他能说出来吗?   沈屹白抬眸看向小姑娘怔愣的表情,攥着糖纸的手不断收紧。   须臾,压着心头火气,垂着眸低声道:“没什么。抱歉,今天心情不太好,冲你发脾气。”   李旭闻言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就说,之前他吃沈屹白山珍海味燕窝鲍鱼的时候,都没见他眼睛眨一下,今天怎么可能因为他吃他一颗小小的大白兔奶糖而生气?   这玩意儿值几个钱?   原来是因为心情不好啊。   李旭心里有了数,遂变着花样地给沈屹白讲段子哄他开心。   要是平时,不管他讲的好不好笑,沈屹白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都会扯扯嘴角冲他敷衍一笑。   但是今天,他没有笑。   甚至连表情都很难挤出一个。   李旭觉得有点纳闷。   难道自己不好笑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心思细腻的沈屹白却罕见地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他只是勉强道:“李旭,我还有点事,你回位置上抄吧。”   李旭不敢有其他反应。   乖乖点头,“好。”   三两句将李旭打发走之后,沈屹白坐在了位置上。   刚刚注意到这里情况的人,都见他沉默地盯着课桌。   实际上,他不是在看课桌。   而是在看藏在桌堂之下的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嘴角紧抿,眉心褶皱愈深。   这时候,一只柔白的小手悄然探上他得到课桌。   接着,一张绿色的心形便利贴落在了他的课桌上。   他错愕了一瞬,怔怔抬头看向小姑娘的背影。   奈何小姑娘坐的端端正正的,眼神都没回过来看他一个。   仿佛刚刚给他传纸条的不是她。   沈屹白嘴角微微扬了下。   伸手去揭那张便利贴。   下一瞬,一颗大白兔奶糖冷不丁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悸然地看着那颗奶糖。   许久,才将目光移到那张便利贴上写着的内容上。   只见闻清用他熟悉的娟秀字体写道:   [班长,心情好点o>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