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漂亮作精,制霸豪门[穿书]》   作者:尝寒   文案   余晚凝穿成了小说里自卑躁狂的首富夫人。   原主热爱骂人打人砸东西,曾因为服务员多看了她一眼,便逼着餐厅经理将她开除,是上流社会中远近闻名的“疯婆子”。   系统:“三年后,你将被明艳娇憨的表妹夺走豪门大佬的心,又因为爱上贴身助理而自愿净身出户,最后身无分文,潦倒街头。为了避免这个结局……”   余晚凝抓住重点:“我绝不净身出户!”   系统:“……”   不应该是善待他人,当个温柔体贴专一的贤内助吗?   三年之内,老公是首富,黑卡随便刷,所有人都得向她低头。   什么温柔体贴贤内助?她要当公主!   余晚凝无视系统的惨叫,心安理得地到处花钱,使唤老公。   “你是不是变心了?我的衣帽间怎么那么小,连鞋子都放不下!”   豪门大佬瞥了一眼足有三百平方米的衣帽间,召来装修队,为它的面积增加了一个零。   “你一定是不爱我了,你都不肯多陪我一会儿。”   豪门大佬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为余晚凝通宵按摩。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取消了会议,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啊!我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天天都围着她转!”   豪门大佬放下手中的猫砂袋,凝视眼前的布偶猫:“要不请人来照顾它?”   余晚凝咬紧唇瓣,泪眼盈盈:“她那么娇气,万一被别人弄痛了怎么办?”   豪门大佬不自然地瞥了余晚凝一眼,沙哑道:“我会保护她的。”   ――   重生归来的表妹早就将豪门贵妇的位置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只是,这一回,她等啊,等啊……   一直等到岁月蹉跎,都没能等来他们离婚的消息。   【娇嫩矜贵的作精美人X对外叱咤风云,对内男德标杆的豪门大佬】   【1V1】   【阅读指南】   1,甜甜甜爽爽爽富富富,请随意享受这本书中的内容。   2,女主会拥有自己事业的。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打脸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晚凝┃配角:预收《咸鱼美人穿进古早豪门文[人鱼]》┃其它:预收《地窟逃生百倍奖励[无限流]》   一句话简介:作精的事儿,怎么能叫作?   立意:一个人的魅力来自于她本身,而非外物。 第1章   在洋甘菊、薰衣草与柠檬香茅的袅袅香气中,在柔软蓬松、和云朵一样轻柔的被子里。   一位娉娉婷婷、妖妖娆娆的美人正在为自己戴上真丝眼罩。   她纤细白皙的手腕穿过乌云般的黑发,将它们撩到脑后。   她的枕头超级细腻,摸起来绒绒软软,轻轻托住她的颈部。   她的睡衣丝滑娇嫩,几若无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肌肤。   她的名字叫余晚凝,是顶级名流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她的人生被鲜花与赞美包裹,随心所欲,而无烦忧。   这一天,余晚凝像往常一样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沉机械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   【你穿成了小说里自卑躁狂的首富夫人。】   【原主热爱骂人打人砸东西,曾因为服务员多看了她一眼,便逼着餐厅经理将她开除,是上流社会中远近闻名的“疯婆子”。】   【三年后,你将被明艳娇憨的表妹夺走豪门大佬的心,又因为爱上贴身助理而自愿净身出户,最后身无分文,潦倒街头。】   【为了避免这个结局……】   余晚凝迷迷糊糊地回答:“我绝不净身出户!”   这是在睡前看的电视剧里的名台词。   余晚凝感觉,它很适合回答当前的问题。   系统被噎了一下:【……】   【不应该是善待他人,当个温柔体贴专一的贤内助吗?】它好心提醒道。   余晚凝皱起漂亮的眉毛,嫌弃地翻了个身:“你在说谁呀?凭什么要我温柔体贴专一?”   “一向只有别人哄我的份,哪有我哄别人的份?”   等了半天,低沉机械的声音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余晚凝不耐烦地拍打枕头,于睡梦中昏沉醒来。   房间的空气冰凉而污浊,被子粗糙磨人,睡衣低劣带着线头。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装饰线都没有对齐的天花板。   这不是她家?   这是哪里?   余晚凝像往常一样睡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   ……   “我的脸!这也太丑了!”   卧室附带的私人卫生间里,余晚凝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惊恐地看向镜中的自己,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系统好言相劝:【原主的基因和你非常相似,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你来改变她的命运。】   “一样?你是瞎了吗?这怎么可能一样?”余晚凝凑近化妆镜,仔细观察自己的五官。   “她的皮肤好粗糙,还有许多晒斑。”   “鼻子上起了干皮,眉毛也没有修过……”   “眼角处都有皱纹了,我才二十三岁啊!”   余晚凝短促地吸气,声音又委屈又恼怒:“这叫一样?这叫一样?”   她握紧小拳头,使劲儿往系统发声的地方砸了几下:“把我变回去,你这个混蛋系统!”   系统无奈地躲开:【只要你完成任务,改变对方的命运……】   余晚凝当即大叫起来:“你还要我完成任务?这都是你欠我的!”   幼小可爱的鼻尖缩了几下,圆滚挑起的眼睛里渗出晶莹的泪珠。   余晚凝抖了几下睫翼,可怜巴巴地咬住嘴唇,再次哽咽重复:“你害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害我离开了自己的家,你居然还要我完成任务?”   她的肩膀耸动几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怎么那么过分啊!怎么那么过分啊?”   【可是……等等……你怎么哭了啊!】   系统看着余晚凝一言不合便哭了起来,无比头疼。   它当系统那么多年,还是头一遭碰见如此脆弱的宿主。   系统没有实体,无法将哭泣的余晚凝从瓷砖上拉起来,只好陪着一起蹲下,软声哄道:【三年,就三年……】   【到时候,我再多实现你一个愿望,好不好?】   余晚凝哽咽着抗议:“不好!我现在就要变回去!”   “看着这张脸,我都要吃不下饭了!”   她最讨厌别人开空头支票。   凭什么要她先干活呀?这明明是系统的错。   想到这里,余晚凝不禁更加伤心。   她团起身子,一点点滑落到瓷砖上,哭得肝肠寸断。   系统飘在空中,来回转圈,甚至开始担心她会因为哭得太猛而脱水晕厥。   总不好让自己的宿主“出场即落幕”。   那样会扣效绩点的!   系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拉人前不看资料,光看了匹配数据,真是自作自受。   活该啊自己!它狠狠唾弃了自己的懒惰。   但是,人已经拉来了,总得凑合着过。   系统努力摆出慈祥的样子,试图哄面前的少女:【别哭了……别哭了,我可以把你变回去的。】   余晚凝睁开一只眼睛,犹犹豫豫:“真的吗?现在吗?”   系统叹了口气:【是,现在。】   【但是,在此之后,你得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的话,我们都得困在这里。】   任务是“改变原主的命运”。   说起来非常简单,可是,怎么样才算“改变”呢?   余晚凝依旧抱着双腿,坐在原处,一吸一泣道:“怎么连个评价标准都没有啊?”   系统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试着转移余晚凝的注意力。   ――它算是怕了她的眼泪了。   【我现在就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还可以稍微调整一下。放心,大家不会发现的。】   【你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改一改。】   系统有点心虚,决定悄悄犯规一次。   按照规定,系统既不能提前恢复宿主样貌,也不能偷偷摸摸给宿主“整容”。   但是,余晚凝哭得实在是太惨了。   它不好意思。   听见这话,余晚凝眨巴了几下眼睛,委屈道:“我长得可漂亮了。”   她很清楚自己有多美。   系统一时语塞。   它手上有余晚凝的资料,因此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无奈之下,系统只好给出另一个选择:【我可以让你的容颜保持不变。】   【不过,仅限于在书里――也就是这个世界。】   余晚凝把脑袋歪到一侧,故作天真:“你是说……当我完成任务,回去之后,我的父母并不会发现我的消失?”   并不是这样的……不变的只有容颜,而非时间。   系统知道她理解错了。   但是,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崩溃模样,它的心软了下来。   【是的,你理解的没错。】系统温和地赞同。   大不了再犯规一次。   反正奖金肯定没了,再多扣一点,也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听见这句话后,余晚凝破涕而笑。   她甜甜地伸出小手指,在空中摇了摇:“你真好,来,我们拉钩!”   恢复了原先的容貌后,余晚凝忍不住端起镜子,瞧了又瞧。   她纤长的睫毛如蝴蝶般扇动,吹弹可破的皮肤泛起微微的红晕。   “左看右看,还是自己最漂亮。”余晚凝照照镜子,心满意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正如余晚凝知道自己很美一样,她也知道自己的撒娇没有“人”可以抵抗。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她即是全世界的公主。   【现在,你高兴了?可以开始任务了?】系统问道。   余晚凝使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呢,我好饿,脚也好冷。”   她快速跺了跺脚,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两只脚在被窝里摩擦了一阵,稍稍回温一些后,余晚凝又嫌弃地把被子掀开。   “好粗糙啊,被子磨得我好痛。”   她泪汪汪地伸出小腿,给系统看发红的皮肤。   “之前还没有感觉的,现在太难受了。”   余晚凝瘪下嘴角,满脸委屈。   变回原来的样子后,她娇嫩的肌肤一并回归。   原本可以忍受的粗糙被子瞬间变成了砂纸,恨不得把她的皮都磨蹭下来。   系统只好妥协:【等你吃饱了饭,换掉了被子,我们再开始?】   余晚凝咬咬嘴唇,勉强答应下来。   倒也不是她娇气,她是真的饿了。   平日里,一起床就会有女佣为她端来一杯温温甜甜的蜂蜜水。   可今天,除了冰冰凉凉的瓷砖,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勉强从衣帽间中找到了一件最柔软的毛巾浴袍,余晚凝颇为嫌弃地用它裹住身体。   紧接着,她又把脚踩进毛绒拖鞋里,整个人活像是一只可爱的白毛团子。   白毛团子踢了两下地板,确定自己的脚稳稳踩进拖鞋之后,伸手旋开了门把手。   “有人吗?”她甜甜地打招呼。   门口的两名女佣强忍住恐惧的颤抖。   夫人醒了,她们的噩梦时刻又到了。   众所周知,夫人的脾气不太好。   而脾气不太好的人,一般都有起床气。   因此,“照顾刚刚起床的夫人”,是所有工作中最痛苦的一项。   她会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无理取闹,将所有不满与怒火发泄在女佣们的身上。   谩骂、讥讽、嘲笑、贬低人格、故意逼迫她们做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甚至于,扣除奖金。   年轻的女佣蜷起手指,安慰自己: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新人都得干苦活,等混成老人了,就可以不用在早上“服侍”夫人了。   想到这里,她放缓呼吸,笑出八颗牙齿。   老人们总结出来的第一条经验就是:不管夫人如何羞辱你,你都得笑起来。   笑得越乐观,夫人的怒火结束得越快。   “夫人,早上好。”   她笑得肌肉僵硬,可依旧在努力地笑。   来了来了……夫人的羞辱和任务。   女佣用余光瞥见其他人正躲在不远处的楼梯下,悄悄关注着这里。   他们是来侦测“今日夫人心情指数”,从未判断要不要请假躲开的。   而她和另一名女佣,则是这群老人的“人肉侦测器”。   等了一会儿,夫人依旧沉默。   女佣抬起一丝眼皮,试图寻找夫人的脸。   哦!夫人正盯着她们看呢!   她的心脏噗噗直跳,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紧接着,年轻的女佣便瞧见夫人甜甜地笑了起来。   笑得宛若鲜花初绽,柳絮纷飞。   “我还在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抬头呢!”余晚凝高兴地拍拍手,“我饿了,快给我准备早饭吧!”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恋综全员为了我打起来了[穿书]》   裴轻枝身娇体软,是娱乐圈中的著名花瓶,即将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参加某著名恋爱综艺。   在上综艺的前一天,她突然被系统告知:自己其实是花市虐文中的女主角,注定被虐身又虐心。   青梅竹马的影帝哥哥是霸道男主,热衷于巧取豪夺,严重缺乏道德观;   关系甚好的顶流知己是温柔男二,自带出国白月光,只把她视为替身;   常常打闹的奶狗歌手是偏执男三,害她被全网群嘲、丢掉工作的正是此人。   裴轻枝心碎欲绝:这是什么糟心男嘉宾团啊!   恋综当天――   她立刻选了一位从没听说过的、充满了禁欲气息的老古董当队友。   没名气,衣着随意,不爱说话,人长得倒是蛮帅,声音也让人腿软……   斐轻枝美滋滋地想:这下总安全了吧?而且也不算很亏。   ――   出生自顶级豪门的娱乐圈教父叶今朝刚刚回国,便在好友的恳求之下参加了他编导的恋爱综艺,帮他物色新人。   本想一路旁观,不去过多地干涉嘉宾们的生活。   却不料,就在恋综开拍的第一天,一位娇娇嗲嗲的大美人便自己送上门来。   叶今朝看着斐轻枝穿着宽大的男友衬衫,露出半截大腿,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识人不清,难得有了心动的感觉。   这滋味,倒是新鲜。   ――   综艺开播前,观众们做足了“贵圈真乱”的吃瓜准备。   综艺开播后,他们却意外发现:裴轻枝对所有人都冷着一张俏脸。   反倒是诸位男嘉宾纷纷放下身段,奋力低头讨好。   他们眼中喷火,对叶今朝敢怒而不敢言――这个位置,本该是他(们)的!   #听说了吗?那群有钱帅哥又在恋综上为了抢裴轻枝打起来了!   #而斐轻枝却选了一位听都没听说过的男嘉宾。   #男嘉宾的眼神好宠溺,叠加禁欲属性简直心动满分!   #等等!他好像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世界级知名大导啊!   【下一本求预收】   《地窟逃生百倍奖励[无限流]》:BUG女主通关克系副本,“我的物资多到用不完,谁来帮帮我?”。   【其他预收】   【1】嫁给人鱼大佬后,我快乐地尝到了有钱人的“苦”:《咸鱼美人穿进古早豪门文[穿书]》   【2】建设一流的水上乐园:《我在末世经营水上乐园[基建]》   【3】满地怪物,诡异横行,唯独我急着想死――还死不掉:《星际综艺,无限作死[无限流]》   【更多预收详见作者专栏,喜欢的话收藏一下哟~】 第2章   余晚凝自认对早饭并不挑剔。   确切来说,她自认对“吃饭”这件小事并没有多少要求。   “什么都吃,百无禁忌”向来是她引以为豪的优点。   ……尤其是和一群“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名媛贵妇相比较的话。   最起码,她吃炸鸡,也喝可乐,不是有机食品也能下得了口。   但饶是那么不挑剔的人,在面对眼前的一桌“早餐”时,也感到束手无策。   余晚凝尴尬地戳了戳橙子:“怎么没有切开啊?叫我怎么吃?”   一指头下去,橙子在餐桌上咕噜噜地转起来,滚向花瓶,丝毫没有主动分成六瓣的意思。   余晚凝失望地收回目光,看向小米粥。   这总能喝了吧?   一勺子舀起来,一口喷出去。   余晚凝抱着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眼泪汪汪地吐舌头:“烫!”   她委委屈屈地捧着杯子,视面前的食物如洪水猛兽。   这里一点儿也不好,什么都不能吃,简直糟透了!   余晚凝正对着一桌子“不能吃”的食物生闷气,厨房里却因为她的反应乱作一团。   肚皮肥厚的主厨歪了帽子,但没空去扶,只好让油滋滋的厨师帽挂在大脑袋上,晃晃悠悠。   他正弯腰屈膝,死拉住女佣长的衣服下摆,不让她离开:“……帮我!帮帮我!小姑奶奶到底又在生什么气?”   女佣长努力拽回裙摆,满脸不悦:“你到底做了什么菜?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做奇怪的东西,不要做没做过的东西!让她高兴不重要,让她不要不高兴比较重要!”   厨师长咬牙不放:“谁做奇怪的东西了?我在厨房里干了六个多月,这事儿不比你清楚?我为了不惹麻烦,什么好吃的都不做,都快是个废人了!”   “哎呀!”女佣长的力气比不过厨师长,索性不比了。   她甩了一下裙摆,下巴一扬,看向年轻的女佣:“早上不是你们两个值班吗?夫人有没有发疯?怎么都没有人向我汇报?”   年轻的女佣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最后,偷瞄夫人的那位更勇敢一些。   她抬起头来,说:“没……没有啊,夫人看上去挺高兴的。”   还对着她笑了呢!   夫人笑起来可好看了,一点儿也不像他们描述的那样“有毛病”。   女佣长阴仄仄地笑起来。   她耻高气昂地看向厨师长:“瞧见没?早上难得的高兴,都被你的菜给毁了。”   厨师长拍拍头脑:“没这道理啊……”   他抖着肥肉团团转了几圈,突然一巴掌扇向身边的助手:“李四,肯定是你。今天早上是你做的早饭,肯定是你给做砸咯!”   啪!   肥厚的手掌打在脑壳上,耳侧嗡嗡作响。   这让助理忍不住“哎哟”起来。   他支吾片刻,最终选择背锅。   没办法,上司永远是对的,错的永远只有下属。   他回忆起昔日被迫背锅走人的同行,又回忆起自己辛辛苦苦读下来的烹饪与营养专业本科。   还有那张漂漂亮亮的、金红色的“优秀毕业生”奖状。   李四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拿过全国厨师比赛的金奖,是重点学校的学生,还去过国家级的餐厅烧菜……   对,他有实力,有水平,不应该在这里被愚蠢又恶心的上司磋磨!   想到这里,李四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厨师长,头一次反驳道:“夫人不傻。我只是一个厨师助手,哪有资格决定她吃些什么?”   厨师长瞪大眼睛,肥肉在脸上颤抖:“你说什么?你做错了事情,还想让我背锅?”   李四握紧拳头,直视厨师长的双眼:“我是说……如果是我做错的话,最起码我也应该是正式厨师吧!”   他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利益:“我要当一天正式厨师!”   只有这样,在失去这份工作后,他才不用从头做起,不用继续当背锅的小兵。   厨房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厨师长绷紧脸上的肥肉:“你的胆子可真大。”   他吐字清晰而缓慢,语调中带着不可忽略的威胁。   “你想过后果吗?只要我给你一个差评……”厨师长冷笑道,“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正经餐厅工作了。”   李四咬紧牙关、寸步不让:“我和之前的那些人,关系都很好。”   厨师长气笑了:“你是在威胁我?”   李四低下头,语气诚恳:“如果我以厨师助手的身份被开除,那下场和‘你给我一个差评’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总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他哀求道,“就一天。我会说这次的早饭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胆大妄为,才会做出这样的一桌菜。”   厨师长撇了一下肥厚的嘴唇。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女佣长阻止。   “行了,就这样吧。”女佣长不满道,“你别老是小气不拉几的。快点了结,快点收工。”   厨师长方才罢休:“行吧。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登记一下。”   作为一支为私人服务的厨师团队,厨师长拥有全部的厨房人员调免权利。   因此,李四升职的过程非常简单。   厨师长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固定合同,将它打印下来。   打印机吐出了数十张白纸,订书机咔嚓作响。   两个人分别签上大名。   厨师长又拉开抽屉,掏出几只印章和一块印泥来。   啪!啪!啪!   三个鲜红鲜红的印章落下。   厨师长短胖的手指捏起合同,塞给李四:“给,恭喜升职。”   合同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新鲜的油墨香。   从提议到结束,左右不过十来分钟。   而这十来分钟的时间,是李四数个月的努力。   假如不是他灵机一动,冒险行事,只怕还得再等上三年。   李四接过合同,心情复杂。   最终,他蠕动嘴唇,说:“谢谢。”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收下合同后,李四果然遵守承诺。   先是把围裙和袖套摘下,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紧接着,他回屋带上一个小腰包,里面塞满了重要的证件和关键物品――上一名被开除的厨师助手,连收拾行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保安赶了出去。   往事历历在目。   幸好,他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次。   李四最后看了厨房一眼,五味杂陈。   厨师长不由地催促起来:“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他也紧张,唯恐节外生枝,也唯恐李四后悔。   李四倒是不紧张了。   他浅浅地笑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两个精巧的酒窝:“我不会反悔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抬起右脚,紧接着是左脚。   身前,是通往离职之路的走廊;身后,是通往压榨过去的厨房。   李四毅然决然地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从厨房走向餐厅,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李四看见女佣们同情地望向他,站在右侧的那位伸手捏住门把手,缓缓拉开。   也许是因为好心,也许是因为他叫她们想起了自己。   右侧的女佣凑近李四,快速而简短地提醒:“夫人好像没有生气。”   说罢,她恢复了正经姿态,一言不发地拉开木门。   夫人好像没有生气?   李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门就开了。   坐在长餐桌后方、被闪耀吊灯照亮的女士,就是传说中“疯癫而躁狂的女魔头”。   亦是他们的雇主,身价昂贵的首富夫人,余晚凝。   那位可怖而令人生畏的女魔头正百无聊赖地用银叉敲打茶杯。   “叮叮咚咚!叮叮当当!”   颇为好听。   她漂亮的脸庞忽地抬起,白里透红的肤色在灯光照耀下显得如美玉般莹润。   “哦,你来了?”   伴随着她侧过脑袋,耸起肩膀的可爱姿势,乌黑卷曲的长发从肩头落下,滑过毛绒绒的白色浴袍。   可爱,天真,迷人。   就像天使一样。   李四傻了。   先前做好的准备全军覆没,他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结结巴巴,满脸震惊。   都不必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傻瓜。   “当!当!!当!”   银叉敲击杯子的声音变响。   余晚凝不满地皱起眉头:“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是想要考验我的嗓门吗?”   李四恍然回神。   他急忙走到余晚凝的身侧,准备道歉:“对不起,夫人。我……”   余晚凝直接打断:“别说废话了,我都要饿死了。”   她的声音细柔而娇俏,活像是又酸又甜又糯的草莓。   “先冲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摸上去要不凉也不烫。”   “再帮我把橙子切开,处理成方便下口的形状。”   “最后,我不喜欢喝小米粥,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余晚凝自然地说出要求。   李四微微发楞,大脑尚未回归。   但是,伺候了厨师长和女佣长足足五个多月的经历,让他的肌肉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快速回答道:“没问题,夫人。厨房里还有提子和香蕉、几个鸡蛋、几片腌制好的牛仔骨、一些萝卜和青菜、一些肉末、还有面粉和大米。”   “运送食物的队伍将于早上九点抵达,如果想要吃些别的,厨……夫人还需要再等两到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余晚凝:我一点都不挑剔的,我什么都吃!   委屈巴巴.jpg   喜欢的小天使们多多评论、收藏、投喂呀~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递上豪华早餐一份!   本文为存稿箱自动发布,因此投雷和营养液的感谢可能会延迟几天哦!   啵啵小天使们~ 第3章   差点把“厨师长”三个字脱口而出。   李四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余晚凝没有在意他的嗝楞。   她继续说自己的要求:“给我榨一杯香蕉提子奶昔,别的随你怎么做。”   说到这里时,她嘟起嘴,抱怨道:“等能吃了再拿过来,烫死我了!”   烫死了?   李四很快明白过来:眼前的夫人一定是被小米粥烫到了。   他急忙堆起笑脸,好声安抚:“下次一定提前准备好,等到能直接入口的时候再拿来……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新早餐?”   余晚凝摆着架势,轻轻点头:“快去吧。”   李四彻底不慌了。   他稳稳鞠了一躬,又颇为心机地介绍自己:“好的,夫人,李四这就为您服务。”   “李四吗?”余晚凝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不过,她对记住厨师的姓名并无多大兴趣,因此只是摆摆手,敷衍道:“挺不错的,快去吧。”   退出餐厅,李四是心也不慌了,脚步也不沉了。   整个人如鸟儿一般空了骨头,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   关门的女佣颇为好奇地瞅他,他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回比了个“V”字。   咯哒!   厨房门轻轻推开。   厨师长如同触电了似的,从座椅上跳起来。   他软软的肚皮在空中抖了抖,肥厚的嘴唇哆嗦如得了帕金森。   他的恐惧有如实质,叫人无法忽略。   因此,在发现来者是李四后,厨师长的恐惧便化为了愤怒,朝着他倾泻而下。   “你这头猪!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他大声吼叫,以掩饰自己的胆怯。   李四不卑不亢:“我已经照着之前的意思和夫人说了。”   “她……怎么说?”果然,厨师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李四突然感觉:厨师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左右不过是个人罢了。   于是,他语气平静,回答道:“她让我为她重新做一份新早餐。”   “什么?”女佣长和厨师长一块儿跳了起来。   他们满脸不可思议,强调中带着要挟:“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你要是敢骗我们,我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四诚实回答:“没有,今天的夫人心情特别好,所以完全没有为难我。”   “呼哧!呼哧!呼哧!”   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厨房里。   厨师长来回绕了两圈,猛得右手握拳,用力敲打左手手心:“真是便宜你了……来,给我打下手!”   虽然他对下属很粗鲁,对夫人也算敷衍,但是,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能做到的。   芝麻大的眼睛眯缝地更小,厨师长得意地哼起小曲。   不一会儿,切成小瓣的橙子、温热的蜂蜜水、新鲜的香蕉提子奶昔、咸香的肉馅饼、酸辣的拌萝卜丝和黑椒牛仔骨便完成了。   他亲自把菜肴放在小推车上,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四下意识地想接过推车,却被厨师长用力推了一把。   “去去去,一边儿去。你要挟我给你正式厨师资格的事儿还没有完呢!”他肥厚的嘴唇开合,“老实点等着,我回来后再处理你的事情。”   厨师长眼神轻蔑,推着车离开。   今天的夫人心情不错,是时候露个脸,卖个乖,好让她记住自己了。   他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至于李四……?   敢威胁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厨师长离开厨房后,女佣长也没有久留。   李四独自坐在椅子上,静悄悄地凝视地板。   厨房的地板就和厨师长一样流满肥油,滑腻而恶心。   年轻的女佣悄悄走过来,她对这位倒霉的小伙子颇为同情。   “你不应该顶撞他们的。”她小声劝解,“他们是别墅里的无冕之王。”   李四下意识地反驳道:“夫人才是!”   他停顿一秒,委屈地解释起来:“夫人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可恶,她就像天使一样。”   年轻的女佣下意识地点头。   片刻后,她吃惊地瞧向李四:“你也这么觉得?”   李四愣愣地抬起头,与她对视。   年轻的女佣小声道:“我也这样感觉。夫人早上对我笑了,超好看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身侧望去。   幸好,无论是厨房里员工还是女佣,都忙着玩手机,没空搭理他们。   年轻的女佣拍拍胸口,吐了一下舌尖:“吓死我了。”   在这里,“辱骂夫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四也抿着嘴笑起来。   他偷偷比了个“四”字,又用力抖抖手指,比了个“八”字。   这两个手势的意思是:女佣长的月薪是四万,而厨师长的月薪是八万。   工资真是喂了狗了,李四愤愤不平地想,拿那么高的薪水,还偷偷扣留好食材私下享用。   夫人根本不知道,厨房里的配货是有好东西的,可她想都别想瞧见一眼。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无声中完成了对女佣长和厨师长的鄙夷。   片刻后,年轻的女佣悄悄伸出手指,又比了一个“十”。   别墅管家的月薪是十万,比女佣长和厨师长都要高。   可惜,他只执行夫人的命令。   在夫人没有反应的情况下,他什么也不会做,只会兢兢业业地记录夫人的衣食住行,汇报给顾总――也就是夫人的老公,南城的首富,顾安。   两个人长吁短叹一会儿,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窥见一丝悲哀。   砰!   突然间,厨房的门被大力砸开。   厨师长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一把将李四从椅子上提起。   他肥硕的身躯如熊一样站立在厨房中央,衬托得李四格外娇小。   “你到底和夫人说了什么?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厨师长咆哮道。   李四不知所措地扯住领子,好让自己恢复呼吸:“没……没有……”   他呼吸艰难,眼中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夫人压根就没有给他机会!   “你放屁!”厨师长吼道。   他失去了一切理智,像动物一样依从本能。   砰!   李四像一只破娃娃一样倒向后方。   剧痛袭来,他什么都想不了了。   只知道冰冰凉凉的液体蜿蜒流下鼻孔。   就像蛇一样恶心。   ……   “这家怎么那么穷啊?”余晚凝坐在餐桌旁,啃橙子吃。   她对着空气――或者说是系统――自言自语:“我问厨师长有没有燕窝,他居然说没有。”   余晚凝很不理解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呢?他就不能去买一点回来吗?”   系统本想装傻,可宿主一直在瞥它,只好开口道:【或许……或许你去厨房亲自问问?】   它一边唾弃自己的心软,一边悄悄暗示:【也许他是怕麻烦呢?】   余晚凝轻轻叫了一声。   “说的有道理啊!”她吞下最后一瓣橙子,手指在温毛巾上擦了擦,“老板不在的时候,员工总是会偷懒的嘛!”   “厨师长也是人,不能免俗。”   她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从椅子上起身:“走吧,我们亲自去厨房一趟!”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一路上,所有女佣都在阻止她过去。   她们找了百般借口,连哄带骗,想要将她骗走。   可余晚凝是谁?   余晚凝是全世界的小公主。   只要她眨眨眼睛,撒撒娇,就没有人可以拒绝。   更何况,她才是这群人的最高领导者。   因此,纵使无数人都在努力阻止她前往厨房,但大家都很敷衍,很凑合,充满了上班打卡的无奈感。   于是,五分钟后,余晚凝顺利站到厨房门口。   她面容凝重,听见里面传来了嘈杂而狂乱的吼叫声,器皿毁损的哗啦啦声,以及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尖细惊叫。   “你确定……这是一本现代豪门文,而不是什么恐怖推理、奇幻灵异之类的主题?”余晚凝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非常肯定:【当然了!小说里只有科学的生物,没有不科学的内容。】   “好吧。”余晚凝轻喘了口气,叫来一队保安。   她指了指厨房门,后退一步,找了个视野又好、又不会被飞出来的东西砸到的风水宝地站定。   “开门,我家好像被抢劫了。”她娇声命令道。   轰!   厨房门被训练有素的保安队踢开。   众保安手持防爆盾和电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制了里面的全部“暴徒”。   余晚凝小心翼翼地迈进厨房,又小心翼翼地用脚碾了碾地板。   毛绒绒的拖鞋被油腻束缚,变得沉重而拖拉。   她倒吸一口冷气,压抑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稳稳心神,抬眼看向前方。   在人从众之间,早上那位年轻的、名叫“李四”的厨师正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的脸上、衣服上、脖子上……统统溅上了鲜血!   更甚者,白色的厨师帽已经完全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它孤零零地躺在玻璃碎片中,活像是在血泊里滚动了许久似的。   余晚凝万万没想到,她穿进豪门文的第一天,居然会面临如此恐怖的光景!   刹那间,声带快速震动。   “啊――!!!!!!”   一声尖叫冲天而起,惊走数只鸦雀。   作者有话说:   余晚凝:谢邀,我怀疑我穿的不是什么正经豪门文。   系统:未来或许会“不正经”,但当前非常“正经”。   顾安:哪本正经豪门文的男主到第三章 都不能出现?   系统:这一本的。 第4章   “没什么严重的伤口。”   “只是鼻子有点红肿出血,后脑勺被撞击了一下,休息两天就行。”   私人医生放下消毒棉花和红药水,扯掉带着浓郁橡胶味的医用手套。   刷,刷,刷。   病例很快就写完了。   字体草蛇游龙,难以辨认,余晚凝瞧了半天,也分辨不出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正想前倾身体,看得更仔细一些,医生突然用力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一边清嗓子,一边瞪余晚凝。   余晚凝乖巧地缩了回去,无辜地与他对视。   “咳……你不要靠那么近嘛!衣服穿穿好。”医生盯着病历本,语气僵硬。   片刻后,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就又解释道:“春天天气凉,小心感冒。”   余晚凝似笑非笑地抿起红唇,嗲嗲地“哦”了一声。   见医生的耳朵更红了,这才感到心满意足。   她搂了搂自己的浴袍,笔直坐回原处。   几分钟后,李四呻o吟着摆动身体,好像快要醒来。   两个人同时一惊,扭头向病床处看去。   李四扭了一会儿,又不扭了,砸吧着嘴再次睡去。   见他尚没有清醒的迹象,余晚凝和医生又不约而同地把脑袋正了回来。   余晚凝捏着手指,斟酌用词:“……他……还能醒来的吧?”   穿来的第一天就死人,也太不吉利了!   医生面露犹疑之色。   他再一次掏出片子,仔细端详数秒,这才放心回答:“拍过片了,没有脑震荡,没有颅骨骨折,也没有颅内出血。”   余晚凝发出一声像猫儿似的鼻音,勉强算作应答。   私人病房重归寂静。   她裹在毛绒绒的浴袍里,下巴抵着细软的白毛,显得玲珑而天真。   医生不由地看入迷了。   长得真可爱啊……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虽然有些作里作气,但是并不碍事,反而愈发显得她娇嗲迷人。   刹那间,余晚凝的糟糕名声被医生抛向脑后。   他忍不住多嘴道:“你给他安排的工作量太大了,缺少睡眠,所以才会晕那么久。在亚健康的情况之下,受到剧烈撞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再者,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很多,大部分都是玻璃和陶瓷的。他们的碎片容易划伤血管,造成大出血。”   “像这一次,摔下来的番茄酱和食用色素瓶子刚好掉在身侧,只有溅出来的玻璃碎片划到了皮肤,所以才没有酿成大碍。”   “这件事我是一定要通知顾安的,太危险了。别墅里的安全措施和没有有什么两样?”   “你发脾气也要选个合适的地方嘛……”   见医生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余晚凝急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打的。”   医生满脸狐疑:“不是你打的?”   余晚凝很不服气:“我像是那么暴力的人吗?他还是我喊保安队救下来的呢!”   医生不再反驳,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保安队队长。   保安队直属于顾安,他们不会包庇夫人的罪行。   门口的保安队队长站得笔挺笔挺,宛若一棵松柏:“确实不是夫人的错。我赶到时,夫人也被关在厨房外,毫无进去的可能。”   他一板一眼地分析:“就当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厨房内部起了矛盾。”   “同样参与斗殴的厨师长和其他员工已经被控制住了,大家就等着李四醒来后,决定是‘私了’还是‘报警’。”   “私了”,就是道歉赔钱;“报警”,就听警察的。   非常法制社会。   保安队从不逾越规则,他们只负责保证夫人和别墅的安全。   医生磨蹭了一下自己的指腹:“真的和夫人没有关系?”   啪!   他和椅子一起向后飘了飘,缓慢被墙壁阻停。   余晚凝收起腿,示威似的捏紧拳头,在空中摇了摇:“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如果我真那么暴力,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也是。   医生双脚踩地,把自己滑回办公桌前:“抱歉,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的。”   “嗯。”余晚凝这才感到满意。   在她“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医生脊背抽搐,小心谨慎地选择用词,并且重点描述了“此事非但与夫人无关,而且夫人非常勇敢善良,及时唤来保安队,救下李四,避免了一场血案”。   检查完拼写,鼠标滑到“发送”键上,轻轻点击。   “邮件已成功发送。”   余晚凝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终于搞定了……你!”   她指了一下保安队:“把监控多存几个备份,如果到时候找不到了,就提头来见!”   “你!”她又指了一下医生,“李四没醒来和我解释事情经过前,谁也不许进医务室。你就睡在这里,等等我会派人把密封的食物和水送来,务必寸步不离。”   她停顿一下:“这件事完美结束后,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你们发一大笔奖金。加班工资按照三倍算,日后还给你们一比一的假期补偿。”   医生和保安队队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余晚凝再接再厉:“除了我和你们两个人之外,不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直接接触到这件事的当事人。”   “没问题。”看在加班工资、奖金和假期的份上,两个人回答得又快又响。   厨房团队全军覆没,余晚凝的午餐只能让女佣们和管家来处理。   几块芝士火腿三明治、一份黄油h蘑菇和一杯鲜榨橙汁,她吃得又快捷又简单。   哪怕是面临了如此惨状,余晚凝依旧心态平稳。   手不抖,心不慌,稳稳插起一块蘑菇就往嘴里送,甚至还有闲心评价一番。   这让系统颇为吃惊,不由地高看了她一眼。   “蘑菇烤老了,再少三十秒更佳。”她漫不经心地给出改良方案,“黄油里可以加一些欧芹碎和迷迭香。”   “哦……哦……”女佣长魂不守舍。   当当当!   银叉敲击餐盘。   女佣长恍然回神,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你总算是醒啦?在想什么呢?”余晚凝笑眯眯地问。   这在女佣长的眼中,不亚于洪水猛兽,地狱来者。   她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被吓到了。嗯,我只是被吓到了……”   余晚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你好好休息,今天就不要到处乱走了。”   说罢,她喊来两名保安,“护送”女佣长回房。   【……经验丰富。】系统于脑海中评价道。   余晚凝颇为得意地翘起嘴角:“那是自然。”   片刻后,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余晚凝的嘴角沉了下去。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到底让原主背了多少锅?”   系统沉默:【……】   片刻后,它尴尬地道歉:【抱歉,我们的数据库中没有细节信息。】   “料你们也没有。”余晚凝翘起小指,插住一块滑溜溜的烤蘑菇,“都是废物,还是得我亲自上。”   ……   等到顾安从公司赶回家时,别墅里秩序凛然,毫无异样之感。   余晚凝正在指挥剩余女佣打扫别墅,清洗新入手的被子和睡衣。   时间有限,她没办法亲自出门选购,只能捏着鼻子,派人去市中心的商场随便买几条回来――也不用怎么选,买最贵的就行。   “凑合着用用。”她背对着顾安,向一名年轻的女佣发号施令,“等我有空了再换。”   她的头发柔顺披下,如丝绸般闪耀,像墨汁般浓黑。   “咳咳。”   顾安轻轻咳嗽。   余晚凝继续发号施令:“……给医生送的食物,一定要是全新未开封的,最好连着箱子,一起送过去……”   “咳咳咳!”   顾安用力咳嗽。   余晚凝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回头:“感冒了就去看医生,在这里咳什么咳?吵死人了!”   顾安眼神一暗,语露讥讽:“别墅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夫人还有心情在意这些小事?”   两个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中,互相夹棍带刺地对视了一番。   人长得不错。   身材够高挑,脸也够高冷,仿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八成是顾安的秘书吧?余晚凝暗中揣测。   用管家的话来说,就是:“顾总忙于工作,一般住在公司附近,很少回家。”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顾安嫌原主麻烦,一般不愿意靠近她,免得惹上一身骚。】   两相叠加,不难发现顾安其实是一名相当不称职的“老公”。   既然他对原主避之不及,想必这一回,也不会来亲自处理麻烦。   照传统,这种“小事”都是由他的贴身秘书处理的。   余晚凝私以为:与其说顾安是原主的“老公”,不如说顾安是原主的“ATM”。   可惜,原主少女心满满。   宁可穷,也不愿意和一个“ATM”度过余生……   啧,那么冰冰冷的“ATM”,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秘书?   余晚凝挑剔地打量了一下顾安。   不过,秘书随主人,两个人的气场倒是半斤八两,有得一拼。   就在余晚凝暗中腹诽时,顾安也在仔细观察她。   事实上,顾安正在思考“她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她看成了自己的“老婆”;可多看了几眼后,又开始有些游移不定起来。   眼前的美人容貌娇嫩,艳丽绝伦,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她秀发浓黑,腰肢纤细,裹在粉色的毛绒睡衣里,活像是从广告里跳出来的模特明星。   再加上她神态自若,毫不惊慌,看见了自己就像看见路人一般……   顾安微皱眉头,又往余晚凝的方向瞧了瞧。   ……好怪,再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系统:顾总,你有没有听说过“真香定理”?   顾安:那是什么?我不感兴趣。   感谢在2022-02-28 21:21:35~2022-03-01 17:2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妹妹爱吃螺蛳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吻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这位女士究竟是谁。   反而被她用厌恶的眼神瞪了几眼,娇骂道:“没见过长得漂亮的人吗?你盯着我看有什么用,还不快去干活?”   顾安懒得解释,只好抿抿嘴唇,起身去找管家。   大概真的不是余晚凝,而是她的什么朋友吧?   余晚凝可不会用这种语气使唤他――她贴上来撒娇都来不及呢!   有可能是亲姐妹,毕竟长得有点儿像,脾气也有点儿像。   他胡思乱想:虽然不记得有这么一位亲戚,但搞不好是私生女呢?   余晚凝的娘家是明城余氏,虽然比不上南城顾氏,但也是响当当的豪门世家。   有几个私生女、私生子之类的东西,不足为奇。   啧,还是见面次数太少,根本认不出是不是她。   顾安心中稍显愧疚,转而又理直气壮起来。   谁让自己的夫人之前那么烦人?   自己难道不用工作吗?   怎么可能天天绕着她转呢?   假如……假如她以前也像今天一样可爱的话……   不行,还是工作更重要一些。   顾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使劲摇了摇。   他打算把里面的水晃出去一些,冷静冷静。   找到管家,顾安先是打听了一下事情经过,紧接着又问道:“客厅中的陌生女人是谁?”   管家喟然而叹:“先生,你不回家就罢了,怎么连自己的夫人也认不出来?”   顾安是他手把手带大的,因此,他很了解顾安的性格。   思虑及此,管家又叹息一声,不愿多言,只道:“保安队队长在地下室看着厨师长他们。如果先生想当面质问的话,我立刻就去安排。”   “安排”的意思是“去征求夫人的意见”。   也不知道她给保安队队长和私人医生灌了什么迷魂汤。   现在,他们两个人只听她的话,谁也不让靠近。   安排是肯定要安排的。   医生发来的邮件里字字句句都是“夫人很无辜,很善良,都是厨师长的错!”。   偏袒意味过于浓郁,让他无法轻易相信――这也是他特地赶回家,亲自处理此事的原因。   余晚凝前科太重。   她已经砸过三次别墅了,实在是比“厨师长”更像真凶。   想到这里,顾安甩了一下袖口,扭头走回客厅。   咳……不管怎么说,自己没认出夫人,总归是有错的。   也难怪她那么生气,甚至故意找借口叱责自己。   顾安面不改色,心道:是该哄哄了。   走回客厅,余晚凝果然还在沙发上坐着。   她缩在粉色的毛绒绒睡衣里,两只白皙柔嫩的小手从袖口的兔毛堆里探出,稳稳握着一只小杯子。   那是一只鎏金白玉角形杯,她倒是识货,一眼便相中了这只最贵的。   不过,这只杯子并不是古董,而是他爸特地找人做的仿古茶具。   顾安面无表情地想:他爸的奇葩品味终于有同好能欣赏了。   咚,咚,咚。   顾安并未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很快,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思考人生的余晚凝便抬起头来:“你是没有别的鞋子穿了吗?”   “什么?”顾安困惑地望向她,又瞅了瞅自己的脚。   头层小牛皮制成的手工皮鞋。   这是一双十分恰当的鞋子。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翻起白眼:“你把地板跺得震天响。”   哦,还在生气呢!   顾安放轻脚步:“现在呢?”   余晚凝沉思片刻,勉强点头:“还不错,保持住。”   这就算是消气了?   顾安一边琢磨着自己夫人的心思,一边走到余晚凝的身边坐下。   这下,余晚凝彻底炸了毛。   她气鼓鼓地瞪大眼睛,漂亮的睫翼用力扇动,活像是一对正在狂乱飞舞的蝴蝶。   “你怎么坐得那么近?你的老板知道你坐得那么近吗?”她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什么人啊!   怎么说着说着,还凑过来了呢?   她当然知道她长得漂亮,惹人喜欢,但也不能如此冒犯!   就算他长得很不错,实属上品,也不能如此冒犯!   余晚凝气鼓鼓地嘟起嘴,不高兴地盯他:“你应该换一张沙发坐。”   顾安没有动。   他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端详余晚凝。   活像是直到今天,才刚刚认识了她似的。   余晚凝被男人的目光盯得全身发毛。   她抬起穿着拖鞋的小腿,用力踢了沙发一脚:“起开!我要叫人了!”   叫啊,你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顾安的脑海中滑过这样的一句话。   然而,想归想,他的身体依旧十分诚实,自动自觉地站了起来。   “你还在生我的气?”顾安颇为无奈地问,“我都说了我要工作,没有空天天陪你。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余晚凝耻高气昂地坐回原处,翘起二郎腿。   白皙粉嫩的脚趾夹着毛绒拖鞋,在空中荡来荡去。   “你也配我生气?”她娇蛮地评价道,“身为顾总的秘书,你和我坐得如此之近,你老板知道吗?”   余晚凝没忘记:原主正是因为“爱上贴身助理,自愿净身出户”,才落得一个“身无分文,潦倒街头”的下场。   “贴身助理”嘛!   看上去和“秘书”也差不多。   搞不好这个时时刻刻都想和她拉进距离的野男人,就是害得原主“身无分文,潦倒街头”的罪魁祸首之一!   余晚凝转了转眼珠,再一次无声呼唤系统,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可惜,系统好像不在线,只有固定呆板的留言录音不断重复。   她只好作罢,选择以一百二十分的警惕来面对眼前的野男人。   “谁是顾总的秘书?”顾安表情古怪。   他深深望了余晚凝一眼:“把戏玩一次就够了,你有完没完?”   你才有完没完。   余晚凝鼓鼓腮帮子,下了逐客令:“谁和你玩了?你搞定没有?搞定就可以走了。你在这里呆着,影响我休息。”   过河拆桥的女人。   顾安在心里头咬牙切齿了一会儿,面上却丝毫不显。   “问完厨师长他们我就走,不会让你久等的。”他双手抱胸,换到余晚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件事情说大也不大。   毕竟凶手和受害者都是别墅里的员工,真闹大的话,只会让顾安和余晚凝成为近期的笑柄。   且受害者的伤势并不严重,即便选择去医院做鉴定,也挨不上“轻微伤”的边。   ……最后还是“私了”的命运。   于是,李四爽快地同意“私了”,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求开除厨师长。”管家一板一眼地传话。   余晚凝和顾安面对面坐着,却谁也不看谁,纷纷将眼神投向管家。   “开除厨师长?”顾安重复一遍对方的要求,“我随意,都听夫人的。”   这点尊重还是要给的。   毕竟,他不会在别墅久留,而余晚凝却得一直在这里住着。   管家点点头,又看向余晚凝:“那夫人的意思是……?”   余晚凝眨眨眼:“让他们比一比厨艺。如果李四做饭好吃,就让李四留下。”   她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当然得靠实力说话。”   管家沉默片刻,又问:“那……如果是厨师长赢了呢?”   余晚凝更加理直气壮:“那就两个人都开除,重新招聘新人。”   她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自己的指甲:“看我做什么?你们不会以为……我会让一个‘定时炸弹’留在别墅里吧?”   你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管家和顾安不约而同地想。   两个人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那就都听夫人的。”管家瞅了瞅顾安的神色,做出总结陈词。   趁着余晚凝和顾安都在,厨房里的食材也充足,厨师长和李四的“厨艺对决”迅速拉开帷幕。   管家并未提及夫人的决定,只道:“……好好比,最后的结果将决定你们的去留。”   厨师长略显得意地笑笑,肥厚的嘴唇精神抖擞,散发出自信的油光。   李四半低着脑袋,默不作声,却站得笔挺笔挺――输人不输阵。   只是,从他时不时擦一下裤腿的手掌来看,他应当是非常紧张的。   比赛采取三局两胜制,分别比“简餐”、“硬菜”和“甜品”。   时间限制在四个小时内,这对于需要同时安排那么多菜色的两人而言,均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总不能让你们磨磨唧唧地来。”余晚凝如此解释,“四个小时,刚好是两顿饭之间的时间间隔,再合适不过了。”   厨师长和李四都没有反驳――自然,反驳肯定是没有用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   他们只能加快动作,力求不浪费宝贵的每一秒钟。   十五分钟后,李四率先端出两杯莓果奶昔和两份水果拼盘。   他诚恳地解释道:“夫人上一顿就没怎么吃,现在又要等那么久,肯定饿了。奶昔和水果拼盘不算在比赛项目里,它们做起来很快,顺手就能完成。”   余晚凝眼皮也不抬一下:“放下吧,我不会给你加分的。”   李四微微一愣,却没有多言,只放下杯子和盘子,便匆匆跑回了厨房。   厨师长一边使劲儿搓揉面团,一边讥讽道:“怎么样?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你小子坏心眼可不少,我倒要看看你的水平怎么样。”   李四平静地取出案板,又取出刀具。   做完准备工作后,他轻轻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你多久没有自己做菜了?而我,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作者有话说:   顾安摇晃脑袋。   余晚凝皱眉:哪来的水声? 第6章   四个小时过去,余晚凝的嘴一直在“咔嚓咔嚓”,完全没有停下来过。   她喝掉了酸酸甜甜的奶昔,吃掉了两包薯片,又啃光了整个果盘。   等到厨师长和李四端着各自的招牌菜来到餐厅时,余晚凝已经吃了个七分饱。   顾安坐在旁边,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加班加点,一边偷瞄身侧之人。   他很好奇:这位娇娇柔柔的小美人,要如何吃下新来的六道菜?   总觉得自己的夫人其实已经吃饱了。   果然,余晚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六道菜,只伸出筷子,随意地戳了戳,又把筷子尖尖送入口中,便算是尝过。   此番敷衍的举动让厨师长皱了皱眉。   他肥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直白地抗议出声。   顾安还在这里,自己总该给夫人留些面子,厨师长怏怏不平地想,大不了再克扣一些夫人的食材,暗地里出出气,让自己和自己的钱包都高兴高兴。   厨师长的三道菜分别是:皮蛋瘦肉粥、烤全乳猪和奶油蛋糕。   无功无过,不偏不倚,全都是常见、快手的菜色。   只是,在差不多吃饱的余晚凝眼中,却显得厚重而污浊,让人毫无胃口。   与此同时,李四的三道菜却剑走偏锋,各具特色。   他端上来了一只足有手掌大的薄皮汤包,一份用大量黑松露调味的烤牛骨髓,以及一盏散发着桂花糖香气的奶汁燕窝。   ……不,那不是燕窝。   余晚凝用勺子捞了一下炖盅里的透明状固体,乐了:“你用海藻酸钠做的?”   李四彬彬有礼:“是的。”   他没有多做解释。   顾安忍不住插话:“为什么不用真燕窝?”   当!   勺子轻轻敲在炖盅壁上,清脆而空灵。   “因为你的老板太穷了,别墅里买不起真燕窝。”余晚凝阴阳怪气地回答。   买不起真燕窝?   顾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正在检查的合同。   别开玩笑了!   说是“因为营养价值平平无奇,所以懒得吃”都更加靠谱一些!   他皱紧眉头,看向厨师长:“夫人想吃的话,为什么不买一些?我给你的经费应该很充足才对。”   刹那间,厨师长洋洋得意的神色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   万万没想到,“厨艺比拼”的最后居然闹出了“贪污黑幕”。   这下一来,哪怕别墅里的人不想报警,也得报警了。   “乌拉――乌拉――乌拉――”   警车闪烁着蓝红色的灯光。   一群人给肥油乱颤的厨师长铐上手铐,将他压入车内。   厨师长依旧身材圆润。   可他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志得意满,而是慌里慌张,如过街老鼠一般瑟瑟发抖。   他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挨个扫过站在台阶上看戏的人。   “……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喊。   余晚凝神色淡漠,有意无意地瞥了女佣长一眼。   女佣长腿软手软,竟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顾安嫌弃地避开一步:“你也有份?”   女佣长吓得涕泗横流:“不……不!我没有,我没有参与过这件事!”   她胆子小,最多帮厨师长望望风,隐瞒一些小事,可不敢亲自犯法。   “当真蛇鼠一窝!”顾安垂下眼帘,冷冰冰地评价道。   他对别墅里的人再也没有了好感,心里头只想着:真是苦了他的夫人了。   想到“夫人”,顾安下意识地望向余晚凝。   余晚凝慵懒地靠在石雕扶手上,脸上满是趣味和兴意,仿佛只是一位买了前排票的观众,正在看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   顾安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凝视前方,满怀愧疚地想:看见警车还能笑得出来,可见昔日被压迫得有多惨。   哎,为什么不去找管家呢?   管家是一定会执行她的指令的。   顾安忍不住开口:“如果碰到问题的话,可以让管家来找我……”   余晚凝扭头瞥他,满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干,还要管家干嘛?”   顾安微微一愣:“他从小就照顾我,照顾得非常好……”   余晚凝更加莫名其妙:“所以,这到底关我什么事?厨师长不也对着你点头哈腰?照样不影响他欺上瞒下,贪污受贿。”   真是又愚蠢又势利眼。   对顾总的秘书都那么恭敬,对自己却满是敷衍。   余晚凝非常不痛快。   顾安抿着嘴,不做声了。   他黑漆漆的眸子闪了闪:“你说得对。”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一曲悠扬的大提琴独奏:“我会让管家多注意注意别墅里的人。日后,再让你自己来挑选属于你的私人助理……”   他还想再说,就瞧见余晚凝披散着长卷发,轻轻打了个哈欠。   琥珀色的眸子里星光点点,又染上几分水汽,显得柔弱又惹人怜惜。   顾安识趣地结束话题:“也是,已经很晚了,今天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吧。”   至于其他人……   他得亲自把关,好好警告他们一番,以防今晚的事情再度发生!   把已然有些昏昏欲睡的余晚凝送到卧室门口,交给女佣,顾安看着她娇嫩如玫瑰的脸庞,开始犹豫不决。   他的右脚在房门门槛上踏进踏出,终究还是没敢踏出预示着关系变化的第一步。   “还是算了。”   “她看上去那么累,如果我走进去的话……万一因为兴奋,导致她失眠了,最后没有休息好,免疫力低下结果生病……那可怎么办啊!”   顾安感觉自己的推断非常理智。   今日,他对夫人的亲近已经太多太多,严重超标。   纵使是自己对余晚凝突然起了兴趣,也不能如此放纵胡来。   来日方长,两个人的关系若是想要稳定的话,得徐徐来之,不可操之过急。   他颇为自豪地想了想自己的理论,又盯着女佣们给余晚凝铺床、关窗、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开水,这才起身离开。   咔哒。   房门轻轻合拢。   余晚凝蹭了蹭还算柔软的新被子,摸索着从枕头下取出一把剪刀,丢进床头的抽屉里。   “算他识相。”含糊不清地低语声从被窝里响起。   只要“这位秘书”敢进来对她做些什么,余晚凝保管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别以为她没瞧见他眼中的惊艳之色。   男人,呵!   一夜无梦。   早上起床后,余晚凝第一时间冲了个澡,洗去昨日的疲惫。   “这里也太差劲、太小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头发,左右观察四周。   这间卧室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住,里面一点儿男性用品也无。   可见,顾安和“余晚凝”的关系确实水深火热。   也难怪昨晚没有出现什么令人尴尬的局面。   别说是与她“同床共枕”了,顾安干脆连回来,都懒得回来。   ……而可怜的秘书,除了处理公务之外,还得处理自己老板的家务活。   “挺好的。”她乐滋滋地弯起眼角。   身为妙龄少女,余晚凝自然是想好好体验一番被追求的快乐。   对于这位“原主”自带的冷漠便宜老公,她是一点儿兴趣也无。   想到这里,余晚凝突然问系统:“如果我和顾安离婚的话……”   系统早已回归。   只有余晚凝才能听见的机械声从半空中响起,颇有礼貌:【恕我提醒一句:原主和娘家的关系并不好。】   【假如你想和顾安离婚的话,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才能避免‘身无分文,潦倒街头’的下场。】   余晚凝失望地垂下眉毛。   她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关系不好?”   系统简要概况背景:【原主出生时被人抱错了,一直到养父母相继去世后,才被明城余家找回来。】   居然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余晚凝一下子泄了气。   她啪叽一声,趴倒在大床上,满脸悲戚:“大家同名同姓,怎么这位就过得那么惨啊!”   她惨也就罢了,还要连累自己一起遭殃,属实可恶!   余晚凝握紧双手,气愤地砸了好几下床铺。   柔软的被子被砸出好几个凹陷的“坑”,随后又慢慢悠悠地弹了回去。   于是,当顾安走到卧室门口,想要喊她起床时,便瞧见了一位粉雕玉琢的美人,赤足趴在床上。   她纤细的腰肢陷在被子堆里,愈发显得俏媚而柔弱,从骨子里透出一阵无辜可怜的娇气劲儿来。   丝绸制成的睡裙在小腿的踢动之下,微微朝上卷起,露出一截嫩藕似的肢体,惹人遐想。   顾安喉结滚动,口干舌燥,立刻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即便眼前的美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突如其来的窥探欲望依旧让他感到不适。   太热情的话,会不会吓到她?   顾安冷静地思考。   数秒后,他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些许不耐烦的意味。   “起床了,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一板一眼、公事公办地说。   随后,一只松软的枕头从门里飞了出来,被他稳稳接住。   “滚啊!我没这心情!”惹人遐想的美人略带哭腔,生气地叱责。   吃了闭门羹的顾安只好摸摸鼻子,把门重新关拢。   松软的枕头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薰衣草香气,和她房间里的气味非常相似。   顾安深吸一口气,拎着枕头,不知如何是好。   傻站了一分钟后,他提着自己的“战利品”,走回餐厅。   一路上,女佣们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那不是夫人的枕头吗?”   “我听说夫人和先生的关系并不是很好……难道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吧!这也太光明正大了!”   “怎么还拿着枕头,四处耀武扬威啊!”   作者有话说:   顾安:她冲我丢了个枕头,夫人真可爱。   余晚凝:这个秘书烦死人了,怎么一大早就开始“工作工作工作”?   【阅读提醒】   之前的几章已经全部修改完毕啦!3/10号前阅读的小天使们可以回过去看看新剧情哦!   如果刷新之后,显示的还是以前的章节,可以通过【手机app】――【个人中心】――【系统设置】――【清除缓存】来查看新内容。   啵啵小天使们~ 第7章   餐厅内,足有一层楼高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于头顶泛射出莹莹白光。   李四身穿雪白的厨师服,掀开盖住菜品的银制罩子。   微弱的热气与水汽腾空而起,袅袅如仙境之雾。   “夫人,请。”   他的语气中难掩激动之色。   五个多月来,这是他头一回堂堂正正地站在餐厅里,以“正式厨师”,而非“送菜小哥”的身份,为夫人呈上菜肴。   昨天,他还在为自己即将失去的工作凄风苦雨,勉力挣扎;   今天,却轻松成为了同级生中,第一位成为“正式厨师”的佼佼者。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夫人的一句话。   “厨师长走了,难道我就不吃饭了吗?”   她轻飘飘地说。   于是,身为早上刚刚被夫人夸过、晚上又在“厨艺比拼”中和原厨师长同台竞技的“年少有为者”。   李四顺理成章地被推举为“代理厨师长”,顶替了原先厨师长的工作。   感谢夫人!   赞美夫人!   夫人万岁!   他在内心深处疯狂尖叫,小心翼翼地将一盘叉烧酥、一碗杏仁露、一笼豉汁排骨和一叠烫生菜摆在余晚凝面前。   顾安轻轻咳嗽。   他分明也坐在餐桌上,倒显得叫人遗忘了似的。   李四没有着急。   他先给余晚凝布好餐具,倒了一杯牛奶、一杯清咖啡和一杯橙汁。   一直等到她提起筷子,开始用餐,这才推着小餐车来到顾安身边。   经过昨晚的激战,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顾安怎么想,并不重要;夫人怎么想,非常重要!   只有夫人,才是别墅里真正的掌权者!   而顾安……   只要面子上还算过得去,就不会多看他们这些小人物一眼。   李四的行为,余晚凝都看在眼中。   她得意地翘起小手指,神兜兜地朝着顾安笑笑。   瞧!在这里,我才是真正的、备受重视的王!   她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骄傲感。   宛若是正在嗲声嗲气、展示权威的小公主。   顾安回忆起她早上的娇蛮劲儿,还有那一截如嫩藕般白皙的小腿……顿时心虚地低下头来,大口大口,喝起咖啡。   这让余晚凝愈发得意起来,甚至有种回到了舒适区的懒散感。   浅浅喝了几口杏仁露,又啃了两块炖到酥烂露骨的豉汁排骨,余晚凝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唇瓣。   李四对她如此优待,她自然也不会凉了李四的心。   “你昨天刚刚受完伤,要不要休假几日,再来工作?”她好心好意地问。   纤长的睫翼缓慢扇动,如天使的小翅膀一样勾人怜爱。   再加上从头顶散下的银白灯光,使她浓密卷曲的长发微微发亮,有如西方古典油画里的圣母女神像,美艳神圣。   顾安看得出神,端着杯子,楞在原处。   李四赶紧回答:“只是流了些鼻血,多了个乌青块,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私人医生给我做了全套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后遗症之后,这才敢把我放回来。”   好不容易拿到的“代理厨师长”一职,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呢?   他的眼中激射出蓬勃斗志!   余晚凝温柔敦厚:“那你记得定期拜访医生,不舒服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你放心,别墅里就这么点人,怎么样也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   她大概还是能猜到李四在想什么的。   既然李四选择了金钱和地位,她也不会强迫别人去休息。   果然,李四感激地点点头,服务得愈发用心起来。   用完早餐,女佣们端上来了一壶铁观音,分别为余晚凝和顾安满上。   顾安轻抿一口茶水,极力让语气平静,呈现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感:“现在,总该聊聊昨晚的事情了吧?”   余晚凝对此没什么兴趣:“如果是顾安想要给我些补偿,那你尽管开口。”   顾安好奇地前倾身体:“如果是别的呢?”   余晚凝鼓起腮帮子,吹走茶杯里的浮沫:“那就闭嘴,谢谢。”   餐厅一下子安静了。   余晚凝漠不关心周围,只小口小口啜饮清甜的绿茶。   粉嫩柔软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亮闪闪的,给人一种仓鼠般的可爱感。   顾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余晚凝的怒视下,他忍俊不禁道:“行,是补偿。”   ……   顾安并没有在别墅逗留太久。   他留下了一张无限制黑卡、一份空白的电子招聘文档和一封邀请函后,匆匆离开现场。   还得回公司上班,主持会议,接待大客户……林林总总的事情都在等着他。   即便今天――或许还有昨天,自己的夫人都异常可爱,与昔日记忆中的褪色身影有着严重差异……   也不足以抵消他的工作狂本性。   顾安按下车钥匙,坐上驾驶座,目光清冷而理性――他从不爱任何人,除了工作。   “等忙完这阵子后……就去约她吃饭吧?”   顾安对着刮雨器兀自感慨。   “婚前婚后加起来,总共没有和夫人见过几回,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要忘记了。”   也该好好休息一次,多相处相处。   ……   下午的露台。   余晚凝仰躺在摇椅上,悠闲小憩。   半腰矮栏杆外的桃花树已经钻出了好几个花骨朵儿。   想必再等些日子,就能传来阵阵淡雅的甜香,为美好的春季添香增色。   一名女佣坐在摇椅左侧的户外躺椅上,逐字逐句地念诵邀请函。   她本想站着念,奈何夫人说“你站起来的话,挡我阳光,不如坐到旁边的躺椅上去”。   顺理成章之下,女佣便坐到了躺椅上,跟着夫人一起晒太阳。   这让她心中对夫人的好感愈发浓厚,忍不住开始赞同起了年轻女佣和李四的说辞。   “夫人人很好,就像天使一样。”   他们是这么说的。   当时,自己还和其他人一样,暗中腹诽许久;   现在看来,夫人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她舒服地坐着,悄悄摆动酸痛的小腿。   换做是以前的话,女佣们根本没办法在工作中坐下――据女佣长说,夫人会因此而大发雷霆,就连她也讨不着好果子吃。   当然,女佣们和李四万万不可能想到:   夫人之所以变成了好人,完全是因为“夫人已不再是夫人了”。   “这是一场半正式的晚间酒会,举办人是已经退役的国家级特级厨师,鲁建华先生。”   “他的大孙女鲁访琴即将成年,预备在三个月后举行成年礼,正式踏入社交圈。”   “在此之前,鲁建华先生准备提前邀请一批关系不错的年轻名媛少爷们,一起聚一聚。”   “他想要为他的宝贝孙女,找一些小有名气的‘引路人’和‘知己’……”   女佣读完邀请函,主动为余晚凝介绍邀请者的来历。   余晚凝闭目养神:“你倒是对这些小道消息非常灵通。”   女佣不好意思居功,便诚实解释道:“是管家。管家打印了一份背景资料,夹在顾总提供的邀请函里了。”   嚯!这个半隐身的透明管家终于开始干活了?   余晚凝撇撇嘴角:“所以,他邀请的是顾安,还是我?”   假如鲁建华的目标是顾安,那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余晚凝向来拒绝“不速之客”的身份。   要去,就要去得堂堂正正!   女佣早已做足准备。   她快速回答道:“是您,夫人。他是为了‘首富夫人’的身份,邀请的您。”   也不算很意外。   余晚凝懒洋洋地脱下眼罩:“我名声又不好,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女佣斟酌字句:“听说……是因为鲁建华先生和明城余氏的关系相当不错……”   原来是老一辈的情面。   余晚凝淡然起身:“既然他和我父母的关系很不错,那我还是要去一趟的。”   卷曲浓密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垂坠在细腰纤背之后。   “走吧,看看穿什么衣服。”她说。   半正式晚间酒会对礼服的要求并不高。   女士们只需要穿着简单的小礼服裙――实在没有的话,就连普通的吊带连衣裙也能凑合着用,踩着高跟鞋,提着小手包,再添上一些项链胸针之类的首饰即可。   尤其是……这场晚间酒会看似邀请的是余晚凝,实则邀请的是余晚凝身后的“明城余氏”。   只要不太跌份,其实没有人会在意她穿成什么样子――她的“姓氏”和“血统”,才是此次宴会中的最昂贵、最引人注目的首饰。   弄清楚这一点后,余晚凝彻底失去了好好打扮的欲望。   “随便穿穿得了,希望能认识一些有趣的人。”   她草草扫过邀请函上的时间、地点和备注,起身前往衣帽间,挑选“战袍”。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余晚凝获得人物卡【李四】。   【阅读提醒】   本文涉及的所有奢侈品,均为参考了现实品牌后的虚拟捏造品牌,名称如有类同,纯属巧合。 第8章   【余晚凝喜欢购买昂贵、独特、高调的设计师品牌。】   【她认为,在服饰领域花费大量金钱,是上流阶级的特征之一。】   【身为豪门夫人,选择普通人无法购买、也不会购买的衣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系统缓缓科普。   余晚凝的指尖在一排又一排的衣架上滑过,嘴唇抿得和铁一样紧。   这里有夸张而蓬松的亮绿色羽毛裙、有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印满LOGO的直筒风衣、有狂野而暴露的动物纹牛仔裤……   唯独没有正常的衣服。   “我感觉,她的审美确实很独特……有点像是专业的‘打折货’清仓员。”她默然评价。   系统瞬间嘘声。   没了系统在耳畔吵吵嚷嚷,余晚凝感觉衣帽间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起来。   莹润纤细的指尖缩回,她转身回到衣帽间中央。   泛着琥珀色的眸子在暖光灯的照射下,隐隐透出些许金丝,这双水波盈盈的眼睛,此时正散发着挑剔的光泽。   站在一旁等候的女佣匆匆别过脸――夫人最讨厌别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可是,她真的好美啊……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夫人格外鲜活,散发着一股子叫人无法忽视的光彩感。   这份华贵鲜艳的光彩感,使得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上了一层楼。   就像是褪色的美人照片重新得到复原,变得色调浓郁。   “没有别的了吗?”余晚凝的声音将女佣拽回现实。   “没有了,夫人。”女佣诚惶诚恐,屏住呼吸,迅速回答。   “……行吧。”她有点失望。   原主的衣帽间大约在三百平方米左右,霸占了小半个二楼。   按照常理来说,纵使里面没有什么能让自己看得上眼的手工礼服,也该有一些勉勉强强能捏着鼻子穿的高级成衣才对。   可是,余晚凝在衣帽间里绕来绕去,却只能看见许多鬼知道放了多久、都已经有些褪色的中古款。   ――还不是富有特色的中古款,而是那种卖不出去的辣眼睛打折货。   她探出指尖,挑起一块吊牌――吊牌上并没有“打折”标记,可见,这些衣服是原主原价买的。   审美真糟糕。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原先的世界也有类似的款式。   那件倒霉衣服在商店里放了三年,最后被丢进了“全场一折”的内购会……还是没有人买它。   余晚凝歪了一下脖颈,瞥向其余三个方向。   质量很差,数量倒是不少。   三百平方米的衣帽间几乎被填满,大部分展示柜都被塞得鼓鼓囊囊,衣架和衣架互相交叠,活像是什么廉价的特卖会仓库。   “不管是什么,总之都堆起来,塞进去,就可以了!”   原主似乎秉持着这个原则。   啊!   摆放得齐整一些,难道不好嘛?   余晚凝一直认为:哪怕衣服很多,也要分门别类地理好。   只有房间干净了,心情才会平静。   她把手上的旧款挂回衣架上:“你们把这里理一下,摆摆整齐。太旧的款直接丢掉吧,不必再来问我了。”   大不了之后重新买一遍。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说罢,余晚凝别过脸,将目光投向入口处的珠宝展示柜。   在灰扑扑的衣帽间中,只有这片区域勉强能入她的眼。   纤长浓密的睫翼垂下,余晚凝轻轻扫过十来串风格各异的项链和手链。   最后,指尖轻垂在某一条项链的上方。   “这条。”她说。   两名女佣快步上前,为自己戴上专用的白手套。   一名女佣托住盖着白布的托盘,另一名女佣将项链取出,摆放在托盘上方。   行动迅速,声音轻柔,仪式感十足。   余晚凝随意将项链拿起,戴到脖子上。   【她不喜欢那么经典的款式。】   系统出声提醒。   【突然改变装扮风格的话,会让某些人起疑。】   余晚凝抚摸脖子上的祖母绿宝石:“可惜啊……参加宴会的是我,而不是‘她’。”   别人起不起疑,关她什么事?   她就喜欢打扮得美美的,依从自己喜欢的风格行事。   想到这里,余晚凝凑近落地镜,轻挑地打量项链。   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骄纵与嗲气。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打从一开始起,顾安就没有想让原主参加酒会的意思。”她于心底,无声教育系统。   自己之所以会得到这封邀请函,全然是因为昨天――或者是今天早上,顾安的脑子突然抽风,临时改变了主意。   【邀请函邀请的是“余晚凝”。】   【无论如何,“余晚凝”都可以参加。】   系统忍不住反驳。   余晚凝轻笑一声:“真的吗?那他为什么现在才送过来?这个宴会今晚就要开始了。”   哪有晚间酒会不提前邀请客人,反而在举办当天才通知的?   系统无力反驳,只好举白旗投降。   它突兀意识到:这一回的宿主,不单单是个花瓶美人。   【……】   余晚凝并未把系统的沉默放在心上。   “你感觉这条项链怎么样?”   活像是刚刚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似的,她侧转过腰肢,指尖点着宝石,看向女佣。   余晚凝的目光莹莹发亮,面上笑意朦胧。   乍一眼看过去,不似真人。   女佣屏住呼吸,两眼发直。   一秒过后,她突兀回神。   看着似笑非笑的余晚凝,女佣急忙出声夸赞:“这条来自十九世纪的宝诗龙项链很符合夫人的气质,切割成公主型的祖母绿宝石并不多见。”   ……也是这些首饰中最昂贵、最“娇小”的一款。   女佣停顿一秒,大着胆子问:“……会不会太低调了?”   余晚凝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没关系,反正我是‘首富夫人’。”   自己喜欢就行,管它高调还是低调。   选完饰品后,余晚凝重新将衣帽间逛了一圈。   她随手抽出一条看上去最“正常”的小黑裙和一只亮闪闪的渐变黑白亮片手拿包。   紧接着,丢掉了全部磨脚、难穿的大牌高跟鞋,找到了一双又软又舒服的。   一身搭配平平无奇,却有着叫人难以挪开视线的古怪魅力。   余晚凝侧身瞧了瞧镜子中的自己,勾起红唇:“就这样了。”   今天时间有限,先不出门“买买买”。   等参加完这场酒会之后,她一定要把南城最昂贵、最奢侈的商场们整个包下,爽快而肆意地“狂欢一周”。   “丁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而余晚凝正在换衣服。   小黑裙刚脱到一半,腋下拉链还卡在肋骨上;高跟鞋摇摇欲坠,被脚趾勾住。   “夫人?”一位女佣手捧手机,小声呼唤。   “等等……等我换完。”余晚凝没有停下拉拉链的手。   女佣不知所措,只好捧着手机站在原地。   “丁铃铃铃――”   手机铃声持续不断,而余晚凝并无加快行动的意思。   她慢悠悠地脱下小黑裙,踢走高跟鞋,裹上丝绸睡袍……   一直到穿完全部衣服,才说:“来吧,把手机给我。”   语气平静,面色如常。   对于把来电者晾在一旁的行为,余晚凝毫无愧疚之意。   活像是对方在等了许久之后,还能被她记起来,都能算得上是某种值得感恩的荣宠。   女佣急忙把手机递过来――手机响了那么久都没有人接听,这让她感觉非常烫手。   余晚凝接过手机。   “居然是顾安?”她有些惊讶。   【顾安居然没有直接挂断电话?】系统更是震惊。   虽然余晚凝感觉自己和顾安没有什么好聊的,但她依旧很给面子地按下“接听键”。   “喂?什么事?”她娇声询问道。   顾安直入主题:“今晚的酒会将于16点正式召开。你怕不怕?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嘴上问着“你怕不怕?”,音色语调却冷漠而疏离。   余晚凝在心中冷笑:狗男人,根本不想陪着一起去,却还要装“好好先生”,来问这一遭。   能让你好过,我就不叫“余晚凝”了!   她故意捏着鼻子撒娇。   声音嗲里嗲气,比最甜的蜂蜜还甜:“好呀,老公,人家怕死了呢~”   “老公什么时候来接人家?人家想让别人好好羡慕一下呢!”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夹杂着顾安的低声惊叫和液体打翻的声响。   余晚凝暗喜。   无意与顾安继续纠缠下去,她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在女佣好奇的目光下,余晚凝熄灭手机屏幕。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向老公撒娇?”余晚凝气势汹汹,猫眼上挑,别了女佣一眼。   爽死了,顾安肯定被她气得不轻。   瞧!连水杯都打翻了。   哈哈!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活该被恶心这一回!   余晚凝心情大好,干脆关掉了手机,以防有谁来打扰此刻的愉悦。   自从穿进书里之后,她好久没有如此发自内心地大笑了。   “把这些衣服都包起来,熨烫整齐。”余晚凝笑了一会儿,又踱步到落地镜前,拢了拢如云的秀发,“……对了,我有助理吗?总不可能真的让我一个人去吧?”   得有人帮忙提包,帮忙提醒路过的人是谁,以及帮忙看车拿东西……做一系列的杂事。   顾安是不可能去的,余晚凝十分笃定。   女佣想了片刻,回答道:“上一名私人助理,在三天前被赶走了。至于新的私人助理……昨天发送给夫人的空白电子招聘文档,就是新一轮的招聘要求。”   言下之意便是:连电子招聘文档都没有填完,怎么可能有新的私人助理呢?   余晚凝眨眨眼睛。   当真是流年不利。   这人赶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叹了口气,又问:“别墅里有没有那种高学历、素质好、有情商、擅长记忆人脸的女佣?”   女佣又想了片刻。   几分钟后,她惊喜地抬起脑袋:“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位!”   ……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办内。   一道冷漠、却又带着点焦虑的声音响起。   “夫人不会真的打算一个人去参加酒会吧?”   顾安打了半天,也没能再次打通余晚凝的手机,只好转而联系管家。   管家沉吟片刻,谨慎回答:“她应该不会一个人去。”   毕竟都来打听“有谁能临时担任‘私人助理’一职”了。   顾安拖长声调,慢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他有些小窃喜。   果然,自己的夫人很紧张,很害怕,非常希望自己能够陪同参加。   ……甚至紧张到了不小心忘记给手机充电,只好挂断电话的地步。   嘛!   虽然他从来不参加此类酒会,任他人如何盛情邀请也没有用。   但是,为了自己的夫人破例一回……也不是不可以呀?   顾安洋洋得意地翘起嘴角。   假如自己的夫人在酒会上瞧见了自己,一定会特别高兴,特别激动,特别喜出望外吧?   他决定了。   先不联系夫人,然后偷偷地参加酒会……给她一个惊喜!   自己可真是一个妙人儿,居然能想出如此浪漫而体贴的主意来!   作者有话说:   顾安:我可真是一位妙人!   余晚凝:呵呵,你的确是一位妙人。   感谢在2022-03-04 03:19:03~2022-03-13 12: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妹妹爱吃螺蛳粉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天坛区日照大道,南城最为奢华的角落之一。   自谓“上流”的人们纷纷以“能来此处参加私人聚会”为荣。   ……就像是,所有打工仔都指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拥有“踏入企业家具乐部的资格”一样。   下午三点,日头西晒,一辆漆黑的加长款轿车于路边缓缓停下。   余晚凝靠在车厢后排的皮革沙发上,头也不抬:“到了?”   坐在另一侧的女佣略显紧张。   她抿紧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素养”:“到了,夫人。”   女佣快速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14:48分,晚间酒会的入场时间为下午14:00至下午16:00之间。”   当前的时间正合适。   不算太早――不会影响到酒会的举办者和他真正的亲友们联络感情;   也不算太晚――不至于到场时,所有已经抵达的宾客都齐齐向夫人投来“注目礼”。   女佣对自己的决策感到满意,忍不住偷瞄余晚凝的脸色。   ……余晚凝没有什么明显反应,只是冲着沙发左前方的小酒柜轻压下颚。   这让女佣有些失望。   尽管如此,她依旧行动迅速,从酒柜取出一只玻璃瓶打开,为余晚凝倒上气泡水。   ――对于她而言: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值得珍惜。   坐在轿车里、为余晚凝倒气泡水的女佣,名叫周乐乐。   她正是衣帽间女佣们口中符合“高学历、素质好、有情商、擅长记忆人脸”四大苛刻条件的能人。   说来也巧。   周乐乐应聘女佣的目标,是为了能够在短期内攒够研究生学费,顺利进修自己的专业技能。   ……而非当一辈子的女佣。   因此,在得知余晚凝想要一位“临时私人助理”后,她听着徒然拔高到“两万一个月,额外叠加奖金和外勤补贴”的薪资,不假思索,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做上半年一年就要离职的周乐乐而言,能否顺利留下并不重要。   而能否在短期内攒下大量存款,为后续读书做准备……非常非常重要!   希望这份工作可以做得稍微久一些。   周乐乐用余光注意着余晚凝的表情。   她还差四万……   只需要撑够两个月……   ……一定要撑满两个月!   坚定的信念化为澎湃的冲劲。   周乐乐鼓足勇气,无声而用力地喊道:“周乐乐加油!”   “走吧。”余晚凝突然开口。   周乐乐迅速回神,非常专业:“好的,夫人。”   她接过喝空的玻璃杯,把它搁回杯子架上;又递给余晚凝一面圆镜,让她整理妆容。   原主并未聘请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而余晚凝则感觉自己的技术远胜别墅中的任何一个人。   因此,这次的妆造都是由余晚凝一力打造而成的。   ……补妆自然也只能自己上。   对此,余晚凝翘着小手指,娇滴滴地发了二十条短信。   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分别论证了一遍:“顾安你不做人!连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都舍不得给老婆配!”   撒完气后,余晚凝稍微修补了一下口红与底妆,又重新抓了抓蓬松卷曲的长发,扬起尖尖的下巴,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巴掌脸。   这张巴掌脸上涂抹着色调浓郁的正红色唇彩,画着锋利又平滑的小挑眉,兼具傲慢与娇柔。   饶是同为女性的周乐乐,也情不自禁地被她所吸引。   “夫人真的太美了!”赞美之辞失控般地滑出舌尖,“这次的酒会,一定能顺利渡过。”   余晚凝抬起脸,神情古怪,脸上毫无喜悦之色:“难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自己还是变丑了?并没有恢复完全?   余晚凝忧心忡忡,忍不住凑近镜子,一寸一寸地检查自己的脸庞。   还好嘛……肯定是周乐乐的审美有问题。   三分钟后,余晚凝把镜子丢到一边,暗道:得给她请个家教,好好补补。   余晚凝的沉默让本就紧张的周乐乐愈发慌乱。   之前,她只是害怕这位漂亮的夫人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被众人嘲笑,牵连自己;   现在,她开始害怕这位漂亮的夫人徒然发怒,当街将她赶走。   那真是太可怕了!   不单单是金钱上的损失,还有精神上的折磨与羞辱……   周乐乐惊慌地瞪圆双眼。   她刚想解释些什么,却听见余晚凝噗嗤一笑,说:“你胆子小不敢看我,又不是你的错。再相处一段时间,等大家都熟悉了……”   余晚凝挑了一下眉毛:“自然就会习惯我的。”   说着说着,她漂亮的巴掌小脸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扬起,显得矜贵无比:“还有,你记住:这次的酒会可是鲁访琴的成人宴,他们比我们还担心出事呢!”   “身为宾客的助理,你非常安全。”   余晚凝难得露出照顾小妹妹的神色来哄助理,神色倒是依旧傲慢逼人,脑袋顶上仿佛戴着一只看不见的小皇冠。   “以后多来几次,就不会把这种酒会当回事了。”她轻描淡写道。   瞧把她助理吓得,小脸都白了。   别人瞧见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蛮横泼妇”呢!   “好……好的,夫人,我不害怕!”周乐乐深吸一口气,露出得体的微笑。   虽然比起酒会,她更怕“余晚凝”本人发难……   虽然以前的夫人常常被人戏耍,好几次都当众失态……   但是,周乐乐却莫名其妙地认为:这一回,她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哪来的自信心呢?   她暗自感慨着,走出轿车。   随后,绕到余晚凝坐的那一侧,为她打开车门。   啪!   柔软的小羊皮高跟鞋踏在地面上。   余晚凝自然地离开轿车,没有丝毫怯意。   她眯起眼睛,捏紧闪亮亮的小包,随口评价酒会地点:“我还以为会在更安静一点儿的地方呢……结果就在大马路边上。”   这句话不带有任何褒义或是贬义的情绪色彩。   活像是平常人走到一家快餐店门口,随意评价道:“这家店开在街边,可能会有点吵哦!”   周乐乐心想:如果是她,她就不会那么随意……   不,准确说,绝大部分人――包括常去酒会的名媛贵妇们,都不会如此随意。   毕竟,这场酒会的举办者,可是被称为“华国第一名厨”、“一勺千金难求”的鲁建华!   就连自己家还未破产前,身为南城新贵的父母想要吃上一次鲁建华亲手制作的菜,都得费尽心机,找尽人脉……   最后也就吃上了鲁建华亲传子弟的菜。   而今天的酒会,可是鲁建华亲自下厨宴请亲朋好友的神仙日子!   也不知道昨晚有多少人会因此辗转反侧,激动难眠。   而自己的夫人呢?   全然看不出有什么激动的神色,好似今天和昨日并无两样,都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周乐乐崇拜心起,愈发毕恭毕敬地带着余晚凝一路走进会场。   此次夜间酒会,来得都是熟人。   因此,早在鲁建华现身之前,众人便已经三三两两地凑堆,簇拥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   余晚凝环视一周――周遭全是陌生的面孔,一个人也不认识。   换作是未穿书前,酒会里年轻的小姐少爷们早就一哄而上,把她团团围住,奋力讨好了。   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谁说话好听,就和谁玩。   而如今,自己若是想和这帮人聊起来,就得亲自去打招呼。   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思及过去,余晚凝悲上心头,顿时没了聊天玩耍的心情。   她抿着红唇,微皱眉头,轻轻叹气,干脆提溜上一杯香槟,走到角落里站定。   心情很差,不想理人。   余晚凝恹恹地靠在白墙上,将大半个酒会收入眼底。   ……   “那人是谁?真漂亮!”   细碎的窥探声响起。   “谁的女儿?……还是妹妹?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有人认识她吗?”   “我们都不认识,想必不是什么‘危险’角色。可能是哪位大佬的私生女,或者是哪位大佬的新‘女朋友’。”   距离余晚凝不远处,一簇年轻人站在三角钢琴左侧,偷偷摸摸地瞧她。   他们的目光惊艳而贪婪,带着□□裸的欲望。   其中,最为激动的那位、也是最像机关炮一样连环发问的那位,正是酒会举办者鲁建华的三孙子,鲁访书。   鲁访书披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皮质飞行员夹克,却骨瘦如柴,肩膀比女人都窄,远远看去,活像是一根造价昂贵的上漆筷子   再加之面孔上眼袋深垂,皮肤发青,透出一股叫人无法忽略的疲惫感,又活像是被掏空了内里的长皮口袋,干干瘪瘪,垂在地上。   他一口气把酒杯里的酒喝下,毫不掩饰眼中的觊觎之色:“太美了,太美了!我都不知道,南城里还有这样的美人。”   身侧的小弟轰然大笑:“书少,你的川言市还不够你祸害的?怎么连南城都想插一脚?”   被叫作“书少”的男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豪:“去去去,那些人怎么和她比?”   他放下酒杯,抹了一下薄唇,轻薄地评价:“胭脂俗粉罢了,怎么比得上‘南城明珠’美貌?”   一位新晋小弟冒冒失失地插嘴:“我怎么没听说过南城有‘明珠’?”   哒!   另一名小弟迅速敲了他一个爆栗,教训道:“书少说有,那就是有!你现在往右边瞧,站在白墙前的不就是?”   新晋小弟缩缩脖子,偏头瞧去。   “哎哟!”他拍了一下大腿,惊叫起来,“真美啊!我居然都不知道,南城还有那么漂亮的女人。”   鲁访书的脸色一下子好了起来,也不那么泛青了。   他高高兴兴地又拿了一杯酒喝,一边喝,一边自夸道:“我是谁?你是谁?你当然见不着那么漂亮的美人了。”   他喝掉酒,紧接着冲着余晚凝的方向抛了个媚眼,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瞧啊!美人笑了,她是不是看见我了?说不定,她还听说过我,想和我当‘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我也要告诉我亲爱的读者们!   你们的尝寒回来啦!啵啵啵啵~   感谢在2022-03-13 12:51:47~2022-06-04 02: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妹妹爱吃螺蛳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39427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酒会的另一头,一扇小门悄然划开。   本该出现在酒会中央的鲁建华背对礼堂,紧紧握着年轻少女的双手。   他屈膝半蹲,目光微抬,软声哄少女:“琴琴啊,你别害怕,别担心。今天的酒会,你才是主角。”   “爷爷请了很多老朋友啊,连平日里不露面的顾氏都来了。”   鲁访琴穿着一袭白裙,神色腼腆:“可……可我不认识她们,也不认识什么顾氏。”   “万一……万一我把这次酒会搞砸了怎么办?”   “万一大家不喜欢我,怎么办?”   鲁建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宽厚而坚定:“有我在,你放心。这酒会不可能砸,也不可能有人不喜欢我的宝贝孙女。”   “就像是我们教你的那样,去吧。”   “去踏出你成年的第一步,去告诉整个南城……”   “我的小宝贝孙女,来了!”   ……   晚上16点整,酒会正式召开。   而两位主角――鲁家私房菜创始人鲁建华与他的宝贝孙女鲁访琴依旧没有露面。   索性,“主人公迟到”一事并不罕见。   经验丰富的客人们兀自觥筹交错,亦有陪客趁机乱攀交情,好不热闹。   余晚凝靠在白墙上,一边喝着气泡酥麻的香槟酒,一边听身旁的陌生人闲聊,间或应付一下上前搭讪的“陌生的老熟人们”。   根据原着小说来判断,这些“老熟人们”对原主的印象并不好,大家的关系十分塑料,没必要多花心思照顾。   与其假惺惺地你吹我捧,又在背地里乱嚼舌根,不如听听周围人的闲聊,说不定还能知道些有趣的事情解闷。   余晚凝抬起手腕,让纤纤玉指从乌云般的长发中穿过。   动人的美貌让不远处的窥探者发出一阵低哑的惊呼,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嘿!我的裙子!哦……糟糕!你蹭到我的裙子了!博朗?班德亲手做的,全球限量。”   “对不起,女士……我很抱歉,请容许我敬你一杯。这边走。”   这是一对不再年轻,但很寂寞的男女。   “哪怕只有一口,我也想尝尝。自从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鲁建华先生亲手做的菜了。”   “鲁建华先生的名气那么大,地位那么高,他还会亲自动手吗?”   “当然会。他是真的喜欢厨艺,又不是那群爱作秀的骗子。要我说,这世界上就没有谁,比他更懂美食了。”   这是一对充满了怀旧气场的爷孙。   “看我对你多好!这种私人聚会,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   “哦!当然了,宝贝,我最爱你了。”   “MUA~”   “MUA!”   这是一对比麦芽糖还黏牙的小情侣。   “天哪!那是梁梅月吗?她最近风头可旺了,《南溪娱乐》说她是最有前途的小花之一。”   “梁梅月?小花?她是以什么身份来的?鲁访书的新女朋友?”   “哈!他有数不清的新女朋友。”   这是一群打扮时髦的年轻人,正在交换八卦。   余晚凝顺势望去,没瞧见什么出挑的美人,立刻就对这位新晋小花失去了兴趣。   “……”   衣着光鲜的男女老少低声言语,各怀心思的目光忽而交错,忽而散开。   余晚凝颇感无趣,望向只有自己能瞧见的系统提示。   【00:20:04】   【00:20:03】   【00:20:02】   硕大的倒计时于目光前方闪烁,颜色是炫目的鲜红,唯恐她看不见似的。   余晚凝眨眨眼睛,感觉自己要瞎了。   系统敬职敬业如闹钟:【还有二十分钟,原主的第一次危机就要上线了,你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余晚凝歪了歪脖子,懒散看向前方:“什么危机?”   【梁梅月将在这次的酒会上登场,她会狠狠嘲笑原主不懂礼仪,是个鲁莽而遭人厌弃的私生女,来路十分不正。】   【原主听完之后气急败坏,恼怒地掀翻茶歇桌,甚至动手将一壶茶水从梁梅月的脑袋上倒了下去,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最后,她被愤怒的鲁建华赶出酒会,成为满城笑柄……】   【由此掀开她自作自受、步入悲剧的命运帷幕……】   梁梅月?   真耳熟啊!   余晚凝终于回过神来,认真听讲。   听着听着,她愈发感到惊讶,忍不住在心里头追问道:“我是私生女?”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难道是看原着的时候不小心看漏了?   系统断然否决:【你当然不是。你是明城余氏的亲女儿……】   “只不过前不久才被认回去,和亲生父母没啥感情基础。”余晚凝同声抢白,“‘真假千金’嘛!这套路我熟,你给的原着我看了一部分,挺好看的。”   她又歪了一下白皙的脖颈,红艳的唇瓣微微开合:“只是有一点,我根本想不明白。”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梁梅月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并非是自己的实力,也不是她好吃懒做的父母。”   “所以,她哪来的胆子嘲讽我这个正儿八经的豪门大小姐?”   “余晚凝”在原着中只是一位惨遭打脸的恶毒女配,因此很多剧情都没有前因后果。   在这一段剧情中,原女主并未出现,自然笔墨很少,没什么可供参考的细节。   系统也仔细想了想,却没能想出更多的情报,只好说:【总之,你先忍一忍。忍过今天,就好了。】   这完全是一句废话。   在余晚凝的人生中,就没有碰到过“忍忍便能过去”的事情。   更何况,这分明是梁梅月主动找茬。   难道一味忍耐,就能让想欺负自己的人善心大发,就此收手?   余晚凝眨眨眼睛,甚至懒得费心思敷衍系统。   系统识趣地闭上嘴,只剩下硕大的倒计时于空气中闪烁。   余晚凝又瞅了眼倒计时。   一秒后,她干脆利落地别过脸,避开这片炫目的红光。   漂亮的琥珀色双眸转来转去,最后,余晚凝的目光停在了一小盘杯子蛋糕上。   这盘杯子蛋糕被人摆放在茶歇桌的尽头,距离余晚凝很近。   它们每一个都小巧玲珑,左右不过“食指与拇指圈起来”那么大。   只需两口,便能解决一个。   在小小的蛋糕胚上方,杯子蛋糕顶部的奶油花向四面八方舒展开,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浅粉色。   此外,还有一只白草莓对半切开,慵懒躺在奶油花的花心处。   白草莓细嫩的果肉波光粼粼,泛出好看的牛奶色碎闪,只需瞧上一眼,便叫人想起那柔软多汁而又甜蜜的口感。   余晚凝不假思索,立刻走到杯子蛋糕前,探手拿起一个。   一口咬下,奶油花在唇齿间挤压开来。   轻巧的奶香混合着纯甜的白草莓,与绵软湿润的原味蛋糕胚一起被咽下肚去。   吃着吃着,灯光摇动,一片阴影延展伸长,浮现在茶歇桌上。   鲁访书笑意盈盈,扣着袖扣的消瘦指节轻敲台面。   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贪婪的目光早就在余晚凝身上走了不止一遭。   他勉强维持正派形象,沙哑着嗓子自我介绍:“我是鲁建华的三孙子,鲁访书。”   余晚凝面不改色,舔掉沾在指尖的粉色奶油。   鲁访书颇有耐心,加重语气:“假如你去过言川市的话,应该听说过我才对。”   “啊!”余晚凝终于有所动容。   她半侧着身子转过来,如天鹅般的脖颈在吊灯下镀上一层金色。   鲁访书呼吸一顿,神色愈发贪婪。   只是,好心情未能持续太久。   下一秒,余晚凝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可是,我并不认识你呀?”   “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鲁访书的脸色徒然一沉,高高翘起的嘴角也塌了下去。   一呼一吸间,他勉强维持住浮于表面的微笑。   正想继续介绍自己,却瞧见余晚凝略显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她秀巧的鼻尖轻轻抽动,漂亮的琥珀色双眸傲慢地垂下:“哦,以及,我不是针对你,但是我真的真的……很讨厌烟味。”   说罢,余晚凝火速捏紧鼻子,朝着远离鲁访书的方向离开。   鲁访书沉默了:“……”   他面容扭曲,眼含愤怒,偷偷摸摸地……怂起肩膀,使劲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好像……   的确……   或许……   是有那么点难闻。   “书……书少?”小弟们围拢过来,战战兢兢地打量鲁访书的脸色。   鲁访书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她好美好辣,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感觉自己腰杆又直起来了,禁不住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来。   “哦,书少,谁好美好辣?”梁梅月结束了自己与名媛大小姐们谄媚的寒暄,从外围挤进人群中央。   小弟们纷纷让开位置,为这位“现任大嫂”腾出空间。   这才对嘛……   梁梅月得意地抿起嘴角,又拨弄了一下自己秀长乌黑的直发,这才手肘一弯,勾上鲁访书的左臂,笑意盈盈。   鲁访书毫不在意她的主动。   他又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西装领口,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好用的祛味喷雾,是什么来着?”   梁梅月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暗自窃喜:“是‘银纺锤牌’衣物祛味喷雾,我最近新代言的呢!书少居然记得。”   其实鲁访书已经不记得了,他也懒得去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西装左臂从梁梅月的怀中抽出,鲁访书抚平被弄皱的袖子,随口使唤:“你帮我买一些来,我要用。”   梁梅月笑意盈盈地答应下来,目送鲁访书离开人群,消失在不远处。   一分钟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女人是谁?”她面无表情地问周围人。   周围人嘻嘻哈哈,无所顾忌地回答道:“不知道呢,是生面孔。月姐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问问?”   呵,狗男人。梁梅月扯扯嘴角,一声不吭。   她冷漠地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团体,再次浮起笑容,迎向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们。   “那个人好漂亮,她是谁呀?”冷漠的神色再次变得笑意盈盈起来,梁梅月悄声询问和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人。   对方抬起眼皮,朝着梁梅月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简要回答:“余晚凝吧,现任首富夫人。”   语气冷漠而疏离,带着些许瞧不上的优越感。   梁梅月心中了然,再次伸手,轻抚秀发。   ……   此时此刻,余晚凝已然走到了茶歇桌的另一头。   她伸手拿起了一把小贝壳勺子,舀起一勺鱼子酱,铺在面包片上咬进嘴里。   自己吃还不算,她甚至颔首示意周乐乐也吃上一些,因为她们“距离晚饭还很遥远”。   鲜香的鱼子酱在舌尖炸开,灯光摇动,又一片阴影延展伸长,浮现在茶歇桌上。   余晚凝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便瞧见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而在这位女士的头顶上……   生怕她瞧不见似的,硕大的红色系统标记在空中闪来闪去。   【梁梅月!危险!】   那些字是这样写的。   作者有话说:   假如拥有系统的是梁梅月――   梁梅月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便瞧见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   而在这位女士的头顶上……   生怕她瞧不见似的,硕大的红色系统标记在空中闪来闪去。   【超级危险!快逃!余晚凝!快逃!超级危险!】   那些字是这样写的。   下一章6/8早上6:00更新 第11章   “好吃么?”   头顶上悬浮着【梁梅月!危险!】的不速之客笑意盈盈。   她娴熟地拨弄一下长发,将左手撑在茶歇桌上,挑衅似的展示自己。   余晚凝咽下面包片,舌尖转动,回味了一下口腔中残余的鲜味:“还行吧。”   不好不坏,平平无奇。   不值得多加注意。   梁梅月的笑意愈发清澈。   她缓缓把右手也撑到桌面上,黑亮的眼珠轻轻一转,语气轻慢:“这里的鱼子酱是奥西特拉鲟鱼子酱,有着独特的坚果风味。”   余晚凝困惑地往嘴里塞了第二片面包片,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梁梅月轻笑着直视余晚凝的眼睛,状若无意地科普道:“虽然还不是最好的,但是每公斤也要3万华国币以上。”   “普通的鱼子酱完全没法和它相比……尽管,它们看上去都差不多。”   说到这里,梁梅月也探手拿起一只小贝壳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些带有黑金色光泽的小颗粒,倾倒在虎口上。   在余晚凝与周乐乐的无言注视下,她优雅地将虎口抬起,送到唇边。   粉嫩的舌头一伸一卷,鱼子酱尽数舔入口中。   梁梅月颇为享受地闭眼回味一番,感慨道:“直接吃才能感受到鱼子酱最为原始的味道。”   她睁开眼睛,别有所指:“你要不要试一试?”   声音温柔,表情和煦,但每一个音节都在暗讽余晚凝吃不来高档货,猪舌头尝不了细糠。   余晚凝还未发话,周乐乐已然心头一紧。   自己的夫人最讨厌被人当成“不懂规矩的穷酸鬼”。   这次被当面挑衅,只怕会怒急攻心,当场责骂对方:“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这样对首富夫人说话?”   哦!天哪!   如果真的在鲁建华孙女的成人礼上闹腾起来,铁定吃不了好果子。   我的奖金!我的工作!   周乐乐有些胸闷,呼吸略带急促。   这番想象并非是无稽之谈。   她还记得前任女佣长在工作时与她们说的“笑话”。   “那家高档餐厅的领班可真倒霉呀!在为夫人介绍完菜品的食用规则之后,居然被大声叱责了一番。”   “……甚至还丢掉了领班的工作,和整整一年的效绩奖金。”   “怎么说呢……”   “穷人乍富,总是见不得自己有不懂的东西。”   “那位领班居然将夫人当作‘一般的’名媛大小姐们对待,当真是活该!”   前任女佣长的声音宛若昨日重现。   周乐乐还记得她说笑完之后,是如何轻轻推了自己肩膀一下的。   糟糕!   对面来者不善,她应当如何应对,才能维护夫人的体面?   而且,这位女士看上去很是面生,为何如此阴阳怪气?   难道是……夫人曾经得罪过她?   周乐乐手指攥紧,飞速回忆起自己在车上背下的《酒会宾客容貌背景对照表》。   是谁呢……?   短短的一秒钟内,她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从记忆深处将眼前美人的个人信息挖了出来。   “是梁梅月小姐,去年的新晋小花,鲁访书的新女朋友。”周乐乐赶在余晚凝开口前,于她耳畔处俯身低语,“夫人之前没见过她。”   没有提梁梅月的家室和成就,说明这两样皆无。   没有强调鲁访书的地位,说明他亦不重要。   再加之夫人与梁梅月两人从未见过面,说明两者之间并无旧恨。   今天的挑衅,责任全在对方。   周乐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噗噗直跳,差点儿就要从喉咙口里跳出来了!   她还在等待余晚凝的回应。   拜托了!请千万不要当众摔桌子啊!她如是祈祷。   只要不影响鲁访书的成人礼,哪怕夫人日后发作,暗地里恶整梁梅月,也不会有任何人说一句不是。   ――区区一位二线女明星,又能对首富夫人做些什么呢?   正琢磨着最好与最坏的结果,周乐乐毫不意外地发现,梁梅月那张可恶的脸庞又凑近了些。   “试一试嘛?就试一试嘛?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她一边婉言鼓动余晚凝“试一试”,一边抿抿红唇,打算继续添把火,多刺激刺激眼前的首富夫人。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她所愿。   余晚凝的声音软软响起:“不要。”   传说中鲁莽低俗、脾气暴躁的首富夫人瞪圆了她漂亮的眼睛,却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娇滴滴地开口:“还有,你忘记洗手了!”   那对闪亮亮如宝石的琥珀色双眸在硕大的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充满同情与嫌弃。   余晚凝偷偷后退一步,半是惊讶,半是无奈地伸长两根手指尖,从茶歇桌下方的一次性湿毛巾箱里抽出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梁梅月。   “给,至少先擦擦手吧?”她很认真地提醒道,“你的手多久没洗了?直接舔的话,实在是太不卫生了。”   见梁梅月一脸惊愕,余晚凝不依不饶,又将毛巾往前递了递:“别傻愣着了,就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不能用脏手拿食物。”   为了让大家吃小点心时,不会弄脏手指,也不需要特地跑去洗手间,清洗双手。   在茶歇桌的下方,每隔一段距离,都安装有一个装满了温热消毒湿毛巾的黄铜小箱子   这些湿毛巾都是一次性的,散发着好闻的柠檬清香,触手温热,既不会让人受凉,也不会让人发汗。   而当它们被使用完毕后,大家又会将湿毛巾丢进桌下的回收箱内,干净又卫生。   每次进食前,余晚凝都会使用湿毛巾擦擦双手;进食完毕后,又会使用湿毛巾擦擦指尖。   她不但自己擦,还要求周乐乐也擦。   事实上,在这场酒会中,绝大部分进食过的客人,都会使用两次以上的湿毛巾。   而梁梅月,她一次也没有用过。   自谓自己要比余晚凝更懂得“上流社会的规矩”,此时却被瞧不起的人当面科普“常识”。   梁梅月顿时臊得脸颊发烫,就连昔日灵巧的舌尖,都不知道该如何摆动。   有那么一刹那的功夫,她仿佛回到了童年,再次变成了那个“住在铁皮房子里的漂亮蠢货”。   胆小,愚昧,且悲哀。   余晚凝见梁梅月没有动弹,干脆收回指尖,自己擦了擦手,随后把毛巾丢进回收箱内。   她拍拍还散发着潮湿柠檬味的双手,冲梁梅月笑了笑,异常温和。   这个笑容是来自上位者的漠然施舍,是来自天然高贵者的不争怜悯。   如果没有经历过长期的优待与特权,很少有人能将善良与轻慢结合得如此融洽。   梁梅月嘴唇颤抖,下意识地模仿余晚凝的动作:   先是从桌下抽盒内取出湿毛巾。   再用力擦拭双手。   ――她又变回了那个对着大小姐们伏低做小、偷师学习的可怜虫。   而余晚凝,就和那群名媛大小姐们一样,施舍着她们无穷无尽且高高在上的同情。   擦!擦!擦!   梁梅月愈擦愈愤怒。   莫名的怒火烧尽了她的理智,让她牙齿哆嗦,喘不过气来。   她指尖苍白,用力撕扯着毛巾,把它一气丢进回收箱。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她再次舀起一勺鱼子酱,放在虎口上。   “直接吃才是最好吃的。”说这句话时,梁梅月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信仰一样,死死盯着余晚凝不放。   唰!   舌尖狠狠戳向鱼子酱。   她舔舐黑金色小颗粒的模样,活像是准备扑到余晚凝身上,敲骨吸髓。   余晚凝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梁梅月一把拉住了她。   余晚凝停下脚步,用力甩开她的手。   “请你自重,梁小姐。”她冰冷地开口,“如果你想要当鱼子酱品鉴专家,给别人授课的话,麻烦另找学生。”   “我……我……”   梁梅月也有些慌乱。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肌肉快过大脑,真的把这位首富夫人拉住了。   不管怎么说,哪怕余晚凝名声再臭,也不是自己一个二流明星可以欺负得了的。   只是,一不做,二不休。   事到如今,梁梅月也不愿意低头了。   她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软声解释:“我只是想教你正确的吃法……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何必互相敌视?”   余晚凝气笑了:“谁告诉你你的吃法是正确的?”   梁梅月泰然自若――她很清楚余晚凝的养父母有多穷,这是她刚刚才从名媛大小姐处打听到的八卦。   因此,余晚凝绝无在婚前吃过类似食物的可能,而在婚后,她的脾气也不允许别人教她“什么才是正确吃法”。   于是,她充满自信地回答道:“当然了,我曾经在一个私人聚会里,尝过大部分品种的鱼子酱,因此还蛮有心得的。”   余晚凝又笑了。   她笑起来确实很美,如雨后绽放的炙热红玫瑰,勾魂夺魄。   梁梅月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将余晚凝与自己的美貌比了比,不情愿地承认:   果然还是这位首富夫人更美。   但是她的美太有攻击性,又足够脆弱娇气,活像是一尊昂贵易碎的水晶雕塑,哪有自己平易亲人?   梁梅月使劲儿找了找补,终于从余晚凝的美貌中挣脱。   没让梁梅月等太久,余晚凝再次慢悠悠地开了口。   “让我来教你吧。”她的声音依旧如沐春风,却给人一种并不把梁梅月视为同类的疏离感。   “用奥西特拉鲟鱼子制成的鱼子酱确实珍贵,但是这里的鱼子酱,却只是巴氏鱼子酱罢了。”   “它可以保存更久,可代价是,质感早就被破坏光了。”   “在世界上的四种鱼子酱制法里,巴氏鱼子酱是最差劲的那种。”   余晚凝慢吞吞地解释道,顺便把手臂从梁梅月的桎梏中抽出。   她顺手从抽箱里抽出一条新的湿毛巾,轻轻擦了擦被梁梅月触碰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带你去参加的私人聚会,但是显然……”余晚凝耸了耸秀气的肩膀,“你被骗了,那个聚会并没有那么高端。”   她的纤长睫翼垂下,露出神明般的悲悯:“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部分人确实吃不出区别。”   作者有话说:   余晚凝:真的吗?要和我比谁吃过的美食多?   小天使们求收藏呀~   下一章6/9早上9:00更新 第12章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大部分人确实吃不出区别。”   余晚凝的声音很轻,不比悄悄话响多少。   但对于梁梅月而言,却有如惊雷在耳畔炸开,轰得她头晕眼花。   大部分人确实吃不出区别。   你被骗了。   那个聚会并没有那么高端。   梁梅月怔怔地瞪大双眼。   余晚凝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想法,扭头便想要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   “等……等一下,女士。”   之前碰见过的烟味男突然从身后出现。   他消瘦的手指想要搭上余晚凝的肩膀,却被她灵巧躲开。   这一回,余晚凝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略显嫌弃”,而是“极端鄙夷”。   历经数次意外,周乐乐的反应速度大幅度上升。   余光瞥见余晚凝的神色变化,她迅速上前一步,隔开鲁访书与夫人。   “先生,我们和你不熟。”她斩钉截铁地说。   警醒声不大不小,只有周围的几个人可以听见。   既保全了不速之客的颜面,又十分强硬坚决。   鲁访书把目光挪到这位挺身而出的“透明人”身上。   “你是谁?”他责问道,“我在说话,你算老几?”   “她也是鲁建华先生明文邀请的客人之一。”余晚凝眉头紧皱,力挺自己的临时助理,“她算老几,你得去问酒会的主人!”   客人的助理当然也在明文邀请的行列中,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漂亮的巴掌脸沉了下去,娇嫩的双唇紧紧抿着,莫名显得高贵夺目起来。   真像是天上的仙女!   鲁访书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威胁几句,又比如强调一下自己的爷爷就是鲁建华。   但是余晚凝的气势太足,容貌太美,话到唇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主动后退一步:“是我唐突了。”   消瘦的指节抚上左胸,鲁访书难得低头:“我只是看见你和这位女士起了冲突,想要来调解一番。”   “呵。”余晚凝睫绒密绣的双眸依旧冷漠。   她吐出一个干脆利落的音节,毫无相信的意思。   鲁访书只好看向梁梅月。   在背对余晚凝的时候,他温和的神色突然变厉,恶狠狠地瞪向自己的“女朋友”。   梁梅月心中委屈更甚,几近要滚出泪珠。   可是她理智尚有一丝留存,自知绝非鲁访书的对手,只好憋屈着道了歉,又乖乖地承认自己的无知。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厚密的红色刺绣地毯,整个人沉浸在羞愤欲死的情绪里,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   鲁访书对此很满意。   他转过身子,看向余晚凝站立的方向:“你瞧,她都道歉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鱼子酱前的位置空空荡荡,余晚凝早就离开了闹剧现场,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   ……   “夫人。夫人。”   余晚凝走得又快又干脆,周乐乐险些没能反应过来,差一丁点儿就要跟丢了。   她条件反射地叫唤两声,很快便惊恐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瓣,浅浅吸了口气,安静跟上。   还好没听见,要不然肯定会生气的。她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在前方的余晚凝似乎真的慢了一些。   周乐乐快速摆动双腿,让细高跟在地毯上砸出一串密集的坑。   终于追上了。   周乐乐平复呼吸,小声询问:“她在你走之后,道歉了。”   余晚凝面不改色:“哦。”   周乐乐眨眨眼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却听见一道耳熟的嗓音在侧方响起。   “谁道歉了?”顾安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提一只文件包,走到她们的身侧。   活像是会议刚一结束,就立刻赶了过来。   这一回,系统倒是记得提醒她眼前的男人是谁了。   【南城首富顾安,原着中余晚凝的丈夫】。   一排只有余晚凝才能看见的大字悬在他的脑袋顶上,硕大而瞩目。   没想到居然是他啊!   还以为只是秘书或是助理呢。   余晚凝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又有些恍然――鲁建华看上去还蛮有地位,顾安会来,并不值得奇怪。   搞不好,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来”,所以才会把邀请函给她,还在电话里卖乖。   她没作多想,下意识与狡猾的男人撇清关系:“一位充满了爹味的路人。”   “路人?”顾安轻声重复,满脸不信。   余晚凝最讨厌别人怀疑自己――反正说了也不信,又何必多说?   简直是白费口舌!   她摆摆手,敷衍道:“事情早就过去了。你现在来问,平白又让我不痛快一次,有什么意思呢?”   声音冷漠,但是搭配上她娇嫩的容颜和水灵灵的红唇,倒叫人琢磨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安只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不住开口回答道:“怎么没有意思?你不痛快的话,我……”   我也不痛快。   话到嘴边,他感觉太过肉麻,只得赶紧更换台词。   “我可以帮你。”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缓声道,“在场的诸位,就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人。”   哟?这是把她也算进去了?   余晚凝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加糟糕。   “不劳您费心,顾总,我可得罪不起你。”   她懒洋洋翻了个白眼,拢拢长发,熟络地找了一群正在八卦的人,靠着之前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完美融入其中。   “哎……”顾安想拉人,却不好意思动手,只得跟着周乐乐一起走。   远远瞧去,倒有些像是余晚凝的另一位助理,如一条小尾巴似的跟着。   一边走,他一边小声问周乐乐:“夫人究竟是怎么了?”   周乐乐一边想赶紧跟上夫人,一边又不敢不搭理顾总,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刚刚吃点心时,有两位陌生人突然走过来挑衅夫人。”   “一位叫梁梅月的,嘲讽夫人过去的家世太过……普通;另一位叫鲁访书的,还想对夫人动手动脚。”   “可过分了!”   提及梁梅月,周乐乐又想起夫人是如何在“鉴别鱼子酱”一事上更为熟练,又是如何稳稳压了对方一头的。   明明梁梅月自己也是一个刚刚挤入上流社会的小跟班,居然还想用这个来嘲讽夫人!   当真是“小人得志便颠狂”。   身为余晚凝的贴身助理,周乐乐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她不免话多了一些,又夸了夫人几句:“幸好夫人果断又大方,没和他们斤斤计较。”   “果断”?   “大方”?   “没和他们斤斤计较”?   这是能用来形容余晚凝的词?   顾安被逗乐了。   他在心中浅浅笑了一下,随后便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鲁访书……对夫人动手动脚?”   他停下脚步,无声重复。   怪不得夫人不愿意和自己提起此事,怪不得她看上去很生气,却又很委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害怕自己因此而低看她一眼!   天哪!原来她竟然是如此在意自己吗?   顾安内心一阵狂喜,双眸飞速亮了起来。   天哪!余晚凝原来那么爱自己!   等着!他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的!   没有谁能欺负自己的老婆!   没有谁!   只是……这公道要如何讨回呢?   如何让鲁访书……哦,还有那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梁梅月,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顾安低头思索一番――他已经跟丢了周乐乐,也就不在乎多耗费一些时间了。   很快,顾安的头又抬了起来。   子不教,父之过。   他作为成年人,怎样才能顺理成章又不丢份地揍小孩子一顿呢?   当然是:   找他爹……或者是爷爷!   让他们代替他揍鲁访书一顿,好好出出气!   想到这里,顾安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大堂后方,冲了过去。   ……   “你来了?”   闲话告一段落,余晚凝余光瞥见周乐乐一副鬼鬼祟祟,又很兴奋的模样,便找借口离开了眼前的小圈子。   短短十来分钟,她已经彻底融入这十来位名媛大小姐们的社交圈,成为了锦鲤池中的一条黄金鲤。   还交换了各种诸如“梁梅月和鲁访书的关系如何?”、“陈家似乎要变天了,正在请律师呢!”、“顾安的表妹快从国外回来了,你可得小心一些……”之类的小道传闻。   余晚凝心满意足。   现在该听听周乐乐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有趣的新消息了。   她高兴地走到茶歇桌旁,给自己和周乐乐各取了一杯西柚汁解渴。   “说罢,什么事?”余晚凝用力吸了口西柚汁,咬着吸管不放。   周乐乐深吸一口气,用气声说:“顾总很关心你呢!特地问我刚刚发生了什么,才惹得你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10早上9:00更新 第13章   “哦?”余晚凝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   但她并不愿意打击周乐乐的自信心,因此便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从下车时的表现来看,她的临时助理显然有一颗玻璃心。   在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品前,不应该把这颗玻璃心砸得稀巴烂,以免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没有助理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余晚凝甚至不愿意回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自己有多痛苦。   于是,周乐乐备受鼓舞地往下讲:“我还夸夫人果断又大方,没和他们斤斤计较呢!”   “噗――”余晚凝差点把吸管喷出来。   这就是必须得纠正的事情了,她想,还好浪费时间听周乐乐说了许多废话。   面对有些兴奋的周乐乐,余晚凝认真劝导:“你不应该这样说。”   “你应该说我很委屈很生气。”   “不但教育了梁梅月正确的吃法,还把鲁访书的手甩开,最后也没有接受他们的道歉。”   周乐乐有些发懵。   她很想问为什么,却又害怕夫人感觉她无知,会想要把她换掉。   但是,不愿日后出错的责任心使得她冒险开口:“为什么呢?夫人?给顾总留下一个贤良淑德的印象不是很好吗?”   余晚凝轻轻叹气。   她摇晃一下手中的杯子,无奈道:“乐乐啊!已经2022年了,没有人喜欢贤良淑德的人。”   她伸手指向自己漂亮的脸蛋:“我好看吗?”   周乐乐懵懂点头。   她又指向自己的钻石项链:“我有钱吗?”   周乐乐用力点头。   余晚凝双手轻合:“这就对了。”   “我就是一位备受娇宠的漂亮小公主,为什么要贤良淑德呢?”   余・备受娇宠的漂亮小公主・从不贤良淑德・晚凝说罢,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随手将喝剩下的果汁倾倒进周乐乐的玻璃杯中。   周乐乐屏住呼吸,捧得更稳――杯里的果汁渐渐上漫,几近溢出。   倘若不捧得稳一些,就要翻出来了。   翻出来的话,夫人一定会不高兴的。   周乐乐心想:可她不愿意叫夫人不高兴。   余晚凝几乎倒空了整个杯子。   她随手将果汁杯往旁边一搁,又命令道:“喝了它们。”   周乐乐下意识听从吩咐,却被一根叉子阻止。   “你为什么要喝呢?”余晚凝笑着问。   周乐乐有些迷糊:“因为夫人让我喝?”   余晚凝耸耸肩:“瞧,你就很贤良淑德,但是我们两个人吵起来,大家又会站在谁的那一边?”   说罢,她捏着叉子,轻敲杯壁,让周乐乐将杯中的果汁倒进水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恰好从旁路过的梁梅月怒从心中起。   她的左手正挡着右手臂上的血痕――这三道血痕是鲁访书抓的。   他对于余晚凝擅自离开一事十分生气,便将它怪罪到了梁梅月的头上。   梁梅月没办法,只得咬牙忍耐。   好不容易等他泄愤完,自己终于得以脱身,正想去厕所痛痛快快哭一场,却又听见了如此遭人恨的言论。   站在谁的那一边……   该死的,不就是被有钱人家领了回去吗?   如果被领回去的是她……   梁梅月的呼吸声渐渐沉重,而她并未察觉。   如果是她的话……被打的就应该是余晚凝了!   到时候,自己就能瞧见她哭哭啼啼、咬牙强忍的模样。   然后……   再满脸傲慢地端着西柚汁,品尝甜蜜的胜利果实。   想到这里,梁梅月瞳孔一时失神,居然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嘿嘿嘿”着,轻声低笑了起来。   “这人是疯了吗?”   “离她远点……等等,她看上去好眼熟啊。”   “受什么刺激了?要我说啊,这种下等人就不应该有资格走进来。”   周围的细碎嘲笑声如波涛般层层翻涌。   站在几步之外的余晚凝和周乐乐也听见了。   “夫人……”周乐乐面露犹疑之色。   余晚凝没有立刻作答。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离这里远点。”   梁梅月也蛮可怜。   她不想落井下石。   反正离开酒会之后,两人再无交际。   本来嘛,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乐乐依言紧跟余晚凝离开。   【余晚凝!等等!】   “女士!等等!女士!”   耳熟且令人厌烦的声音同时传来,不同的音色混杂在一起,余晚凝没能立刻辨别出声音的主人。   只犹豫了几秒,声音的主人便从人群中挤出。   鲁访书骨瘦嶙峋的脸颊探到大吊灯下,乍一眼看过去,活像是一名正在图谋不轨的变态跟踪狂。   在看见余晚凝的身影后,他挂在头骨上的皮全都皱了起来,灿烂如一朵大菊花。   “太棒了!我就知道我们两个人有缘分。”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   “你之前也太害羞,走太快了点,让我一阵好找。”   余晚凝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系统,如果没有它的“二重奏”,自己老早就跑路成功了,哪里会碰见这种糟糕的情况?   也罢,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谁让自己长太美了呢?   常常因为魅力无处安放而苦恼。   余晚凝习以为常地开口拒绝:“我和你一点儿也不熟,鲁访书,你的女朋友……在那边。”   她轻飘飘转了半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小团混乱。   一两分钟过去,梁梅月依旧站在原地,对着空气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高兴,倒是省得她费心思找人了。   鲁访书看也不看梁梅月一眼。   他贪婪地嗅着空气,目光在余晚凝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打了好几个转儿:“不……不,她才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才没有那么丢人的女朋友。”   他异常大胆地开口:“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只有你这种美人,才能配得上我!”   “……”   方圆三米内突然寂静。   鲁访书浑然不觉周围异样,还陶醉在“我果然是个英雄,居然真的当众说出来了!”的满腔自豪之中。   余晚凝也被他的不要脸所震惊。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中,她从未碰见过如此“自信”、如此有病的人!   “你疯了吗?”她后退一步,低声说道,“如果疯了,那就去看看医生吧!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我没疯!”鲁访书大步上前,五指张开,想要抓住余晚凝的手臂。   啪!   一道掌风扇在他脸上。   余晚凝完全忍不住了,她甚至无法忍受对方再多靠近自己一步。   咚!   侧方,人群中冲出一个人,一记鞭腿踹在鲁访书腰上。   动作狠厉,行动迅速,和一秒前的掌风配合得当。   啪叽!   先被扇了一巴掌,又被踹了一脚。   鲁访书不负众望地飞了出去,砸翻了一个茶歇桌。   稀里哗啦――!   玻璃碎片和陶瓷碎片掉了满地,糕点与饮料倾洒而下,一片狼藉。   “哎哟……”   鲁访书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呻口吟着捂住腰侧,红肿着脸颊,从地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还未等他站定,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叱责劈头盖脸而下。   “孽障!”   说话者的声音略微发抖,显然被气得不轻。   很快,围观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朝两侧散开,一位老者大步走出。   他虽白发苍苍,脑袋上却涂满了发蜡,发型一丝不苟。   紧实而饱含肌肉的腰杆笔挺着,领带直溜溜垂下,就连皮鞋都闪闪发光。   紧跟在老者身后的,是一位身穿白裙的少女。   她脚步虚浮,手臂颤抖,满是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化着精致眼妆的双眸闪亮亮的,看上去就快哭出来了。   余晚凝扫过周围人恭敬却止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见场面完全安静了下来,马上就明白了老者与白裙少女的身份。   鲁建华与鲁访琴。   酒会的两位主角,姗姗来迟。   ……   初次见面,就那么刺激,着实不太好。   余晚凝一点儿也没有忏悔、心虚的意思。   她真情实感地认为:鲁访书确实不识大体。   拜托!自己亲妹妹的成人礼哎?   能不能上点心?   她嗔怒地瞪了鲁访书一眼。   却不知,这一眼同时使得鲁访书和顾安愈发心神荡漾。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余晚凝瞧了片刻,立刻就因为雄性的直觉意识到:   “还有一个人也对美人动心了!”   这能忍?   鲁访书一咕噜站直身躯,朝自己的爷爷告状:“爷爷,你瞧瞧他。他踹我,还在小妹的成人礼上闹事!”   爷爷最疼小妹,其次最疼自己,一定会帮他的。   鲁访书洋洋得意地想:   这回,可真要涨涨自己的威风,让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好好看看,谁才是老大!   也要让小美人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有权有势……乖乖当他女朋友才好呢!   幻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鲁访书腰也不疼了,脸也不疼了,全身都酥麻麻的,快要飞天。   他耻高气昂地剐了顾安一脸,却发现对方毫不畏惧,反而满脸厌恶地望向自己。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只厨房里的大蟑螂!   “你怎么敢这么看我?”   几乎没怎么过脑子,鲁访书便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顾安没搭理他,只是冷漠地牵扯嘴角,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一点点往上卷――早在准备踹出那一脚的时候,他便做足了打架的准备,提前脱掉了西装。   藏在衬衫下的皮肤白皙且光滑细腻,附着在手臂上的肌肉紧实修长,从手腕下方一路消失在肘部,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顾安: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和我抢人?   下一章6/11早上9:00更新 第14章   鲁访书吞咽口水。   刺痛的腰部宛若一只不断嚎叫的蜂鸣报警器,提醒他切莫轻举妄动――他可不想再被打了,挨打真疼!   好在,顾安并没有多给他一拳的意思。   他只是挽起袖子管,把鲁访书吓得瘫坐回了地上,随后用目光认认真真隔空检查了自己的夫人一番,又瞥了眼鲁建华。   鲁建华甚至没有接到顾安的眼神暗示。   他的眼白已然泛出血丝。   地位尊贵的老人一步步蹒跚向前,最后停在距离鲁访书三步之遥的位置。   “哎……你啊……”鲁建华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沉默了数分钟后,他悲哀而无奈地看了鲁访书一眼,呼叫保安。   保安队很快就到了。   当他们把鲁访书从地上扯起来,奋力拖走时,鲁访书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被当众带走的耻辱,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的爷爷怎么不帮他,反而去帮几个外人?   难道他没瞧见,自己是如何被踹飞的吗?   鲁访书又害怕又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   他伸出消瘦的十指,胡乱扒拉着地毯,双腿乱蹬,高声惊呼道:“爷爷!爷爷!你在干什么!我可是你的孙子啊!我可是你的宝贝大孙子啊!”   鲁建华紧闭双眼,没有作答,只抬起手来,无力地挥了挥。   得到指令的保安队们脚步更快,用力更猛。   不一会儿,就把鲁访书整个拖走了。   站在不远处发愣的梁梅月也已清醒过来。   在她半梦半醒之时,看见自己的“金主”被一脚踹飞,又被活生生拖走……   梁梅月空荡荡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两个不可忽略的大字:   “完了”。   自己千挑万选,努力许久才得到的金主就这么轻易遭了秧,脆弱得好似地摊上十块钱三件的廉价玻璃摆件。   而且。   哪怕鲁访书还能重新站起来,只怕也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   甚至于,只要他别来报复自己,拿自己撒气,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梁梅月站在人群之中,心里头空落落的,手脚麻木发凉。   猛然间,一股酸涩意无端从胃里升起,一路攀升到舌尖。   “哇”得一声。   她当场吐了出来。   ……   先是“自己的三孙子当众调戏首富夫人”;   再是“突然有宾客弯腰撑膝,大吐特吐”……   这场成人礼已经不能算是“多灾多难”了罢?   它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真是胡闹!”   鲁建华气得不轻,但理智尚存。   他第一时间引众人离开现场,提前将雇佣的乐团和舞者赶上舞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紧接着,鲁建华又派服务员清扫呕吐物和打翻的饮料糕点,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毁尸灭迹”,恢复“正常状态”。   最后,他还没忘记让保安队多多注意宾客动向,千万要阻止可能发生的咸猪手事件和口角争执,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今晚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管是谁,再敢捣乱的,统统给我丢出去!”   鲁建华站在角落里,对着对讲机咬牙切齿地说。   等到这一系列事情处理完毕,他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推开了私人会客厅的大门。   外面的麻烦终于解决,可里面的麻烦们,还在等他报道呢!   作为在整场闹剧里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余晚凝、周乐乐和顾安早在混乱结束之时,便被请进了会客厅休息。   “碰见这种事情,实在是我们的过失。”十分钟前,鲁建华是这样说的,“两位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到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正在大吐特吐的梁梅月也被送了进来。   她的前脚掌刚踏入会客厅大门,还没来得及打量打量内里的陈设,就被两名女服务员连拖带搀地弄进了旁边的小洗手间中,以防她的“呕吐之旅”打扰到其他客人。   最后,就连应该在外面招待客人的鲁访琴,也偷偷摸摸溜了进来。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战战兢兢地,一点儿也不像是这里的小主人。   余晚凝已经瞧了她好几眼,每次都发现她伸直着双腿,低头努力欣赏自己的脚尖,丝毫没有“站出来,说上几句”的想法。   一言不发,好似活摆设。   “真是一群无趣的人。”余晚凝暗自叹息,干脆掏出手机看八卦。   看恹八卦后,她甚至还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转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喝完茶,又接着看八卦。   如果忽略掉身侧的顾安时不时投来注视,角落里的鲁访琴间或偷瞄自己,倒真是一次不错的酒会休息经历。   于是,当鲁建华推开大门,大步走入时,整个会客厅都风平浪静。   既没有打起来,也没有吵起来。   “咳咳。”鲁建华先咳嗽几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余晚凝顺势放下手机――她正巧看完“今日头条新闻总结”,是时候望望远处,让眼睛放松一下了。   “对于今天的闹剧,我非常抱歉。”鲁建华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彬彬有礼,“是我以前太娇纵他了,要什么给什么,这才养成了他随心所欲的性格。”   他轻轻叹气,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满是愧疚地看向余晚凝:“访书他没有认出你,而是把你当成了其他人。”   “如果他早知道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打断他:“难道是别人的话,这样做就可以了吗?”   鲁建华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驳道:“访书虽然花心了一些,但是从来不强迫别人。而且他对女朋友还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   鲁建华的助理同样帮腔道:“是的,三小少爷对女朋友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他给她们花了太多的钱,鲁先生也不会把他从川言市喊回来,放在身边看着。”   “哦?”余晚凝挑起二郎腿,美目上挑,“如此说来,在我三番五次地拒绝后,他依旧对我死缠烂打,也是‘不强迫别人’的一环咯?”   “这……”   鲁建华勉强笑道:“这完全是因为夫人你太美了。是男人,都忍不住想认识你。”   余晚凝被气笑了。   她轻撩长发,将手肘搁在桌面上,状若天真地眨眼睛:“是吗?你也想吗?”   刹那间,整间会客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顾安强忍住想把到处散发荷尔蒙的夫人拉回来的冲动,一个劲儿地怒视鲁建华。   他保证,他发誓!   只要鲁建华敢说一个“想”字,他就会把整个鲁家从南城给踢出去!   再也不许这群色中饿鬼靠近余晚凝一步!   好在,鲁建华的脑子还没有被蛀空。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余晚凝的身上挪走:“这就是你瞧不起我了。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但是,鲁访书呢……他年纪还小,刚刚成年没多久……”   “爷爷!”鲁访琴突然喊道。   她坐在小角落里,两眼湿漉漉地看着鲁建华,活像是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兔子,惹人怜爱。   鲁建华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哦!他可怜的小宝贝。   今天可是鲁访琴的成人礼呢!   他满怀怜惜之意地答应一声,口风顿转:“当然,这种事情我们绝不姑息。”   “访书他爸爸妈妈正在其他城市出差,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鲁访书的教育问题!”   鲁访琴破涕而笑。   她眨眨眼睛,忍不住又去看余晚凝,却发现余晚凝正在烦躁地搓揉裙摆。   一下子,好心情又没有了。   她嘟起嘴,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困扰对方。   “是啊,他的教育当然问题。”余晚凝完全没注意到鲁访琴的目光。   她泄愤式地揉揉裙摆,又把满腔精力放回桌面上。   不折腾死这个叫“鲁访书”的,她就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了!   “何况,你们对他的了解很不够。”余晚凝义正言辞地敲敲桌面,“他还当众打他女朋友呢!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鲁访书当众打过他女朋友?   整间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鲁建华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胡说八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他?虽然他私生活是乱了一点,但是……但是……”   怎么会打女朋友呢?   怎么会呢?   自己的宝贝孙子虽然品德低下,但也不至于如此低下吧?   鲁建华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只当是余晚凝气得不清,想要恶意报复呢!   想到这里,他又不那么气了。   也是,毕竟余晚凝的名声也没有多好,和鲁访书有得一拼。   饶是完全不喜欢八卦的人,也听说过首富夫人那“斤斤计较,自卑躁狂,心理扭曲”的鼎鼎大名。   一想到她曾经因为“‘春随居’的餐厅领班为她科普了食材吃法”,就认定对方“看不起她的过去,是在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从而记恨上领班……   不但弄丢了对方的工作,还强迫餐厅扣除了她一年的效绩奖金。   时值今日,倒霉的领班还在被餐饮业全线封杀,并没有哪家餐厅的老板敢冒着得罪首富夫人的风险收留她。   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现在在干什么……   本来前途还蛮好的。   鲁建华心思转动,瞬间就将余晚凝的评价下调了两个档次。   对付“疯子”,自然有对付“疯子”的方法。   他堆起笑容,哄道:“这件事是访书的不对。这样,我喊他当众给你道歉,怎么样?”   余晚凝不置可否。   鲁建华心平气和地摆条件:“鲁家虽然比不上顾氏集团和明城余氏,但也不是可以任你揉捏的普通人。”   “做人,是要讲道理的。”   余晚凝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眼皮也不抬一下:“我看你大道理一个又一个,不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嘛?”   鲁建华皮笑肉不笑:“首富夫人的话,我怎么敢不信呢?”   他看向顾安。   顾安冷漠对视,满眼写着“管她说什么,总之哄她高兴”十一个大字。   这该死的美色。   美色果真误人啊!   鲁建华又把头扭回来:“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到时候啊,还得拜托你们好好教育教育鲁访书,让他少惹事生非一些,说不定我和他父母都能多活几年……”   “少来了。”余晚凝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鲁建华突然意识到这位“疯子夫人”并不瘦小。   她竟然能营造出泰山一般巍峨的气势来!   高挑的个子与美艳的容貌两相结合,直叫人从心底里颤抖,不敢再多做忤逆。   余晚凝从不掩饰自己的美貌。   她殷红色的双唇在水晶吊灯之下发出盈盈血光,危险却诱人:“既然你不信我说的话,那你总该相信事实证据吧?”   修长如玉的右手缓缓抬起,在黑裙的衬托之下,它白得发光,不似凡人。   余晚凝一字一顿地说:“就在会客厅里,推开右手边的洗手间门,把在里面吐个不停的女明星拉出来。”   “她是以鲁访书女伴的身份来的,我相信,她应该有资格自称自己是鲁访书的女朋友。”   “你敢吗?”她浓睫密绣的双眸死死盯着鲁建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12早上9:00更新 第15章   我敢。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两个音节,鲁建华却哆嗦着嘴唇,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总感觉只要说了,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却又让人不得不说。   僵持了几分钟后,鲁建华含糊不清地喊道:“我敢。”   潘多拉之盒既然已经打开,那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顾忌了。   鲁建华又喘了口气。   身后的助理立马将手递来,充当扶住他的人肉把手。   “我敢!”鲁建华第二次喊道,斩钉截铁。   “把她请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伤口。”他扭头吩咐保安。   会客厅外,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一片喜气洋洋之景。   会客厅内,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满是战场肃杀之意。   梁梅月孤零零地站在茶几前的空地上,只感觉头晕目眩,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才好。   十几分钟前,她在卫生间内反复吐了数次。   现在正是胃囊空空,疲惫乏力的时候,却不得不面临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当真是悲哀透顶。   梁梅月满腹怨气地想了一会儿,又抬起脸,瞅了瞅当前的状况。   左边,是高高在上的首富夫人余晚凝和南城首富顾安;右边,是怒视着自己的鲁建华和他的保镖助理们。   哪个都得罪不起,哪个都讨好不了。   梁梅月扯扯嘴角,小心翼翼地赔笑:“刚刚我身体不适,现在已经好多了。给鲁建华先生造成的损失,都会照价赔偿的。”   “哼!”鲁建华一言不发。   但是,梁梅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就凭你?赔得起吗?”   当然……赔不起。   所以只能道歉。   梁梅月闭上眼睛,试图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羞辱。   果然,没让她等太久,鲁建华再次开口――却不是对着她说的。   他扭过脑袋,看向坐在茶几左侧的余晚凝,和蔼询问道:“人来了。你亲自去撩她的袖子管,还是我这边派人去撩?”   什么?   撩谁的袖子管?   为什么要撩她的袖子管?   梁梅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知道今天又是在唱哪出。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又咬牙忍住,站回原位。   也罢,只要能让这几个混蛋出气,怎样都行!   余晚凝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垂眸喝茶:“不如让她自己撩。”   鲁建华思索片刻,也没有询问梁梅月的看法,径直命令道:“听见了嘛?你把袖子管撩起来,让我看看伤口。”   什么……?   “什么伤口?”梁梅月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鲁建华不耐烦地解释:“听说我孙子打了你,现在,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啊?   梁梅月先是喜悦――难道鲁建华良心发现,决定为自己伸张正义了?   再是狐疑――可是,如果是想帮自己,又为什么满心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最后是更深的绝望――只怕不是鲁建华良心发现,而是余晚凝想借此打击鲁家,顺便羞辱自己一番。   撩还是不撩?   好像无论怎么选,都会彻底得罪其中的一个人。   她眼眶含泪,企图挣扎:“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只是打闹罢了……”   咚!   茶杯底敲在茶几上。   余晚凝娇嗔命令:“撩起来吧。这个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什么?   怎么想?   如何才算“想清楚”呢?   梁梅月感觉自己的脸颊湿漉漉的,还有些发凉。   她啜泣着伸出右臂,一点点把左手挪开。   饶是大脑已经缺氧发木,长期以来的摸爬滚打也能让她做出最为明智的选择:   相比起顾安和余晚凝,还是得罪鲁建华更安全一些。   这个选择无关正义,只关乎生存。   她的工作,她的人生,她会不会有一个重头来过的机会……   梁梅月一点点伸出右臂。   三道血痕狰狞恐怖,却都已经喷过药了,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为了掩盖气味,梁梅月喷的香水很浓。   因此,稍微离得远一些,便不会发现这个异样。   余晚凝颇为得意地翘起嘴角,丝毫不掩饰她的快乐。   “你要的证据。”她欢快地说道,“我没有骗你吧?”   鲁建华脸色发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派人去调了监控,又找来了家庭医生。   一直到所有证据都指向“鲁访书的确在酒会上打了梁梅月”这个事实后,他才不甘心地低头。   “是的,你没有错。”他恨恨地看向梁梅月,直白地用眼神责备她的举措。   如果这个女人……   如果这个女人不老老实实地撩起袖子管,自己又怎么会被著名的“疯子夫人”羞辱一顿?   他浅浅地埋怨了一会儿梁梅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鲁建华已经老了,不再年轻气盛。   更何况,这件事鲁家不占理。   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鲁访书确实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么,你是想私了,还是公了?”   这一回,鲁建华倒是看着梁梅月问了。   梁梅月没有做声。   她还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在问自己。   一直等了几分钟,见余晚凝并没有抢答的意思,她才哽咽着开口:“本来就是意外,何必闹进派出所?”   当然要将损失最小化。   损失越少,鲁家对自己的仇恨越低,她不被打落谷底的可能性才越大。   果然,鲁建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舒服地往后一靠,让腰枕在松软的靠枕上:“很好,那就私了吧。”   “你放心,哪怕鲁访书已经和你分了手,我们也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他谨慎地看了一眼余晚凝,见对方依旧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并没有打断对话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   “今年下半年,我们会在川言市开一家新的高级餐厅,人均上千。”   他微微前倾身体:“你要不要来川言市转转?我们也好请你吃顿饭。”   川言市哪有南城好?   区区一个三线小城……   但是,这家餐厅可是鲁家开的啊!   要是能弄到一张合影,再认识一些新的少爷小姐们,倒也不算太亏。   梁梅月五味杂陈:“当然会了,我一定会去的。”   鲁建华彻底放心了。   他拍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又嘱咐下属给梁梅月倒了杯热茶:“好姑娘,好啊!就是身体有点差。”   “来,坐下吧,别那么拘谨。”   “喝点茶,喝点茶嘛!这可是正宗的西湖龙井……”   梁梅月陪着笑,端着茶,浅喝了一口。   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思考,去寒暄了。   解决完这一头,鲁建华心中的大石头差不多就落到了地上。   他又扭头与余晚凝寒暄:“你瞧,和气生财嘛!这不就解决了?”   余晚凝懒洋洋地吹吹茶水,一口气喝下:“看不出来,你这么正的上梁,倒是生了个歪歪扭扭的下梁。”   鲁建华只当自己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劲儿,厚着脸皮附和道:“老一辈嘛,对小辈总是很宠溺的。”   他话锋一转:“不知道两位今年下半年有没有空?如果能来我们的餐厅里吃上一顿,我们肯定尽心尽力地为你们服务。”   余晚凝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不去,太远了。川言市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   鲁建华面不改色:“只有些山山水水,大部分地方还没来得及开发呢!肯定比不上南城。”   “你们若是想要来,只管提前告诉我,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管叫你们满意。”   余晚凝掏出手机,开始看朋友圈的新消息。   鲁建华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的脸皮抽搐几下,又说:“这样,我们在南城有一家私人俱乐部。我掌勺,不知道两位可否赏脸来一次?”   “到时候,我把鲁访书的爸爸妈妈和他一起叫过来,我们在饭桌上好好商量,好好谈。”   余晚凝想起鲁建华“一勺千金难求”的名声,终于松口:“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聊倒胃口的话题。”   她要好好享受美食,才不要在餐桌上谈生意。   鲁建华顺着杆子往上爬:“吃完再聊,吃完再聊。”   一边说,他一边拿眼珠子瞥顾安。   顾安才懒得管这种小事。   他摆摆手,随口道:“都听夫人的。”   这事儿,成了!   鲁建华一拍大腿:“太好了!就这样办!”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宝贝孙女。”   “鲁访琴,快过来!”   他拍拍手。   鲁访琴从角落的小椅子上跳下来,乖巧走到众人面前。   鲁建华满脸唏嘘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说:“她啊,就是太害羞了。今天的成人礼这么一闹腾,只怕更难交上朋友。”   他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余晚凝的脸色:“如果能有人带带她,那该多好?”   余晚凝不接话。   鲁访琴也不说话。   鲁建华都快急死了,他用眼睛去瞪梁梅月。   可是,梁梅月正难受得两眼发黑,别说是捧场了,连听,都快要听不见了。   她也没有说话。   整间会客厅都陷入了恐怖的寂静之中。   就连江湖经验老道的鲁建华,都感觉自己从未如此丢脸过。   当真是:   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了个干净。   大家都不说话,周乐乐更不敢说话。   鲁建华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顾安,只好自己唱独角戏。   他清清嗓子,正想继续吹嘘孙女,却听见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   鲁访琴捏着衣角,看向余晚凝的裙摆:“余夫人,你的裙摆有点脏了,要不要换一条新的?”   她红着脸,鼓足勇气,推销自己:“我是帕森斯设计学院的学生,虽然还没有毕业……但是,已经在准备毕业设计了。”   “刚好,我的服装工作室就在三楼,里面有很多为毕业设计走秀准备的礼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话音未落,沉寂许久的系统再一次低喊起来,和鲁访琴的声音一个高,一个低,互相交错:   【天哪!她可是未来的时尚界女王啊!而她居然在邀请你前往她的服装工作室!】   【鲁访琴的人设可是很害羞的,在原着中,她从未对别人那么好过!】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她会主动邀请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今天晚上18:00更新   感谢在2022-06-09 00:27:36~2022-06-10 09:1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庄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同样傻眼的不止系统,还有鲁建华。   他被鲁访琴的大胆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僵硬地坐在原处。   这还是他那个内向羞涩、社恐满级的宝贝孙女吗?   怎么突然之间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邀请余晚凝试穿她的那堆破衣服?   好吧,虽然她的“那堆破衣服”确实得过奖,而且在名媛大小姐圈中很受欢迎……   但是,鲁建华也看不出这些衣服哪里值得“受欢迎”了!   毕竟,这可是余晚凝啊!   从头到尾,都十足刁蛮的余晚凝!   万一她穿得不高兴了,选择把怒气发泄在鲁访琴的身上,这可怎么办呀?   会客厅再一次安静下来。   鲁建华彻底不淡定了。   真不知道鲁访琴到底在发什么疯,鲁建华心想,别的时候倒不见得她如此主动。   他前倾上半身,将重心转移到小腿上,只让小半个屁股挨着坐垫,目光死死盯着余晚凝面孔上的肌肉走向。   余晚凝很悠闲,很淡定,丝毫没有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   帕森斯设计学院?   这不是几分钟前,在“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上看见的设计学院吗?   据说是全世界顶尖设计师的摇篮,是进入奢侈品高定部工作的必经途径之一。   时尚界一半的知名人士,都是从那里毕业的。   不错,有前途。   余晚凝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走啊,让我去瞧瞧?”   这句话打得顾安措手不及。   他没料到余晚凝真的会去,忍不住提醒道:“你真的要去?这可是鲁访琴的成人礼。”   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在得罪鲁家后,又去穿鲁家提供的礼服。   ……还使劲儿耽搁鲁访琴的重要日子。   “没……没事,我的成人礼不急着这一时半刻的。”鲁访琴生怕余晚凝拒绝,赶紧抢答。   她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让大家高兴高兴。”   鲁建华和顾安忍不住同时腹诽:   怕就怕高兴的,只有余晚凝一个人。   余晚凝眨眨眼睛。   她发觉鲁建华和顾安好像都不希望自己去。   这些人情世故上的大道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甚至包括“如何处理才最为妥当”,她也都一清二楚。   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高兴就可以了。   目前的状况还不能算是“最高兴”,只能算是“普通高兴”。   自己还需要添把火,加加油,才能品尝到这世界上最为动人的滋味。   想到这里,余晚凝故作体贴,推辞道:“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耽搁太久了?”   哎呦喂!   没想到疯子夫人还有些情商!   鲁建华深吸一口气,打算顺势拒绝,却没料到鲁访琴比他说得更快、更响。   鲁访琴再一次抢答道:“不会的,现在只是我的自由社交时间,正式晚宴要在一个半小时后才开始。”   她的双眸水汪汪,手指攥在一起,把细嫩的皮肤掐红。   “我太想看你穿上我做的礼服了。”鲁访琴呢喃道,“太完美了!我从没见过如此闪耀的人。”   啊――!!!   鲁建华差点被气死。   他就知道,他宝贝孙女的情商彻底没救了。   心碎了一地的鲁建华立刻别过头,望向反方向,以免被余晚凝察觉自己的不满。   他的脑袋刚刚转过去,就发现顾安也主动别过头,望向了反方向。   年轻首富冷漠的脸庞上,肌肉微微颤抖,好像有些……醋味?   醋味?   咦?   醋味?!   鲁建华发现了新大陆。   联想到几乎从不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顾安,突然答应了他的邀请……   鲁建华下意识地把头扭了回去,瞥了余晚凝一眼。   余晚凝笑眼弯弯,已经和鲁访琴并肩站起,款款走向大门。   在会客厅朦胧灯光的衬托下,她的发丝与皮肤微微发亮,好似西方油画中的美人。   抛开她牙尖嘴利、恃宠而骄、毫不退让的糟糕品质,余晚凝确实漂亮得惊心动魄,让人印象深刻。   鲁建华忍不住多欣赏几眼,随后识趣地在顾安发怒前挪开目光。   “我们也去看看吧。”他望向顾安,轻快地提议。   顾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率先跟上。   美色果真误人。   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鲁建华心想:他逮住了冷面无私的顾氏第一继承人的小小弱点。   是时候和他……的夫人打好关系,更上一层楼了。   各怀心思的众人齐齐走向三楼。   鲁访琴和余晚凝走得最快,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快上半截楼梯。   就在一个转弯后,趁着别人“看不见她们,也听不见她们”时,鲁访琴突然开口。   “那巴掌太响亮了!我也想扇。”她自顾自地高兴起来,“我好讨厌那个混蛋。”   余晚凝挑挑眉毛,提醒道:“我不是你的闺蜜。”   鲁访琴愣了愣。   几秒钟后,她再一次高兴起来:“可是,我想和你做闺蜜……”   瘦削秀气的肩膀高高耸起,鲁访琴又蹦又跳,一边上台阶,一边对着空气扇了几巴掌。   “你做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情,可真叫我激动啊!”她兴奋地满脸通红。   话音刚落,三楼便到了。   鲁访琴屏息凝神,恢复了安安静静的模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余晚凝灵光一闪,假借着“拐弯进楼道”的姿态偷瞄后方。   果然,鲁建华和顾安已经跟了上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们两个瞧。   嘎吱――   工作室大门被推开。   鲁访琴没有说谎。   她的服装工作室足有一个室内篮球场那么大,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装饰品、缝纫机和打样台,还有许许多多的样衣、鞋子与首饰。   这些或低调、或浮夸的礼服安静穿戴在塑料模特的身上,远远望去,如同是一场寂静无言的喧嚣舞会。   百花齐放,各具特色,直叫人眼花缭乱。   余晚凝在里面走来走去,如鱼得水。   随意试了几条心仪的裙子后,她将其中一条递给鲁访琴。   “就这件吧。”余晚凝漫不经心地做出决定。   “还有这件……”她又扯出另一件截然不同的礼服裙,挂在鲁访琴的另一只手臂上,“你试试看?”   鲁访琴温顺地接过裙子:“可我……已经穿了……”   余晚凝不假思索地打断她,盛气凌人:“太普通了。酒会上那么多白裙子,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鲁访琴不再吭声,她低头看裙子。   余晚凝递给她的那条裙子,是整间工作室里最漂亮、最复杂、最独一无二的。   在精美刺绣之下,昂贵透亮的钻石拼贴在胸口处,于灯光下隐晦发光。   这是她别有心机的设计。   让闪烁的小可爱们藏在被劈成十六份的细丝之下,无论如何评价,都只能赞美一句“奢侈”。   可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奢侈”,只有在特定角度的下,才能欣赏到全貌。   倘若是观看的位置有一丝偏移,它就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刺绣长裙。   ――就像自己一样。   这条裙子,正是鲁访琴为自己量身定制的。   可惜,在选择酒会礼服时,她退缩了。   就在鲁访琴犹豫不决之时,余晚凝随手把剩下的裙子甩回工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要去换了,进来帮我拉拉链。”   她非常理直气壮地开了口。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对周乐乐说的,还是对鲁访琴说的。   “好。”鲁访琴提着裙子,没怎么思考,便跟了进去。   阴差阳错下,倒是她紧追着余晚凝的步伐,踏入了试衣间。   服装工作室的试衣间并不大,从外观上来看,容纳两个人就是极限。   周乐乐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外,整个人都傻了。   “天……天哪!”她小声惊呼道,“我居然犹豫了!”   鲁建华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愈发灿烂:“没事的,鲁访琴很会帮忙穿衣服。”   但这应该是我的工作!周乐乐吞下抗议,乖乖站在一边。   她打定主意: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她一定不会犹豫,非要抢到头筹不可!   只是,周乐乐完全不会想到:   就在一臂之外,顾安也是这么想的。   他面无表情地靠在墙壁上,双目死盯着试衣间的大门不放。   余晚凝明明是他的夫人,还非常爱他。   昨天,她希望自己能陪着参加宴会,却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于情于理,那句话都应该是对他说的。   只恨那鲁访琴动作太快,一下子就把名额占去;而余晚凝又羞涩内敛,不好意思再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哎,自己可太不称职了。   顾安暗自发誓:下一回,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夺得头筹,再也不让自己的夫人为难!   接下来的酒会异常顺利。   衣着出挑的鲁访琴羞涩站到台前,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名媛大小姐们个个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或许是头顶上的巨大吊灯太亮了,叫她们难以辨清真相。   怎么一会儿感觉她身上的刺绣长裙无比闪烁,一会儿又感觉她身上的刺绣长裙平平无奇?   同一件礼服裙,却有着截然相反的两个特质……   这种奇异的现象,属实是头一次瞧见。   哪怕是原先压根没有把鲁访琴放在眼里的人,在鲁访琴这一回的登台亮相后,也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   以及……   她在酒会上穿的那件……叫人瞠目结舌、终身难忘的奇妙礼裙!   这一下,鲁访琴再也不用担心没人能记得她了。   第二天的“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上,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余晚凝,则穿着一袭丝绒质地的黑色修身鱼尾裙,欢快地享受了一顿美餐――以及坐在鲁访琴右手位上的殊荣。   她自然地捏着勺子筷子,在周围人的注目下,将菜肴送入口中。   没办法,余晚凝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叫人不得不多看几眼。   ――尽管,和鲁访琴身上的礼服相比,她穿着的黑色鱼尾裙平平无奇。   也或许,正是这条平平无奇的黑裙子,才愈发使得她的美貌令人流连忘返,印象深刻。   但凡是瞧见了余晚凝的人,都忍不住去想:   倘若是这位美人,穿着那条奇妙的刺绣长裙,该是一种怎样的盛况呀!   想必就连瑶池里的女仙,也不过如是吧?   不同于周围人的惊艳,顾安坐在鲁建华的左手位上,气得牙痒痒。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勺子,用力戳进豆腐中。   该死的客人,又在看他的夫人了!   那赤口裸口裸的目光毫不掩饰,径直就往她身上扫。   哼!   再看一百遍也没有用,余晚凝依旧是他的夫人。   等回到家后,他可以独自一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上一千遍、一万遍、一亿遍!   嗯……   “一亿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顾安一边琢磨着“究竟应该看余晚凝多少遍”,一边偷偷朝她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今晚0点见,v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哟!   超肥!6/13号一口气更两万!恳请小天使们先不要养肥,尽量在这几天每天订阅一下。   提前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下一本求预收,喜欢的小天使们收藏一下啦=3=】   《地窟逃生百倍奖励[无限流]》   一夜之间,游戏入侵,全世界沉降地底,进入了广阔而未知的地窟世界。   只有找到“通向地表之门”,才能让生活恢复原状。   顾磊磊。   上一秒,还在修她半年内坏了十二次的电脑;   下一秒,便两手空空,出现在了古怪森冷的狭窄洞穴中。   黑暗无光,诡物横行,唯有洞穴里的自动贩售机提供着一人一份的“生存补给”。   【一把木镐,一包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   这就是来自起始点的全部馈赠!   想要更多的话,请探索其他洞穴,寻找新的贩售机!】   ----   游戏刚开始,直播摄像头四处飘动,最后停留在了一位平平无奇的参与者头顶。   【根据资料显示,她是一位柔弱的地球人。要不要赌一赌,什么时候会弹尽粮绝?哭着喊妈妈?】   “……这是一份的量吗?”   在摄像头的注视下,顾磊磊挣扎着爬出由木镐、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堆成的小山。   她身边的自动贩售机冒着白烟,吐出的商品几乎堆满了整个洞穴。   【……】   ★其他预收★   【1】那群有钱帅哥又在恋综上为了裴轻枝打起来了!男配全员追妻火葬场!:《恋综全员为了我打起来了[穿书]》   【2】摸鱼,是真的很快乐:《咸鱼美人穿进古早豪门文[穿书]》   【3】在辽阔的危险海域上,构建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区:《我在末世经营水上乐园[基建]》   【更多预收详见作者专栏】 第17章   酒会上的余晚凝神采飞扬,满面春风。   无论是吃东西,夹菜,还是与身侧之人交头接耳……她都美得惊心动魄,叫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好消息:那么漂亮的美人居然是自己的夫人。   坏消息:漂亮美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朝自己这儿看任何一眼。   顾安思绪烦乱,又是自豪,又是嫉妒,还带着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渴望。   鬼知道鲁建华是怎么想的?   居然把他和余晚凝分开了!   只要一想到余晚凝身边居然坐着别人,一股无以言喻的憋闷感就在心头涌出。   顾安狠狠地舀起一勺文思豆腐,塞入口中。   余晚凝作为他的夫人,难道不应该和他坐在一起嘛?   真是一点儿礼仪也不懂!   ……   欢庆鼓舞下,所有人都享受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除了……   梁梅月食不知味地坐在宴会桌最尾端,孤零零地吃着盘子里的菜肴。   她的左手边没有其他客人了,而右手边,则摆放着一张空椅子,将她与周围人隔开。   空椅子前方的姓名牌上印着着“鲁访书”三个大字,显得格外讽刺。   毕竟,这只姓名牌本该被放在鲁访琴的右手边。   而她,作为鲁访书的女伴,也应该能有坐在鲁家附近的资格。   梁梅月眨眨眼,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进盘中,破坏了爬山虎形状的酱汁雕花。   漂亮的绿豌豆色花纹瞬间消融在奶油中,糊成一片。   梁梅月深刻察觉到:   自己的人生就像是涂抹在菜盘上的酱汁雕花一样,哪怕只有轻轻一滴眼泪,都能将其破坏殆尽。   她手指颤抖着吃下别人花钱都吃不到的“鲁建华亲自掌勺”,内心悲凉。   一个多小时前,余晚凝与鲁访琴勾肩搭背,离开会客厅时,鲁建华和顾安也一起跟了出去。   紧接着,走在他们身后的是周乐乐和鲁建华的助理保镖们。   这群人走得安静又迅速,次序井井有条。   可是,房间里那么多张嘴巴,那么多双眼睛,却没有一个人喊她,甚至连正眼瞧她的人也没有。   等到梁梅月晕晕乎乎地从难受中清醒时,她绝望地发现:   整个会客厅都走了个精光!   再然后,房间里的留守服务员便把她“请”了出来。   像一袋无人在意的垃圾那样,她被扫地出门,丢回大堂自生自灭。   从头到尾,无足轻重。   右手臂上的血痕还在隐隐刺痛。   唯一会记得她的,居然是被拖到不知道哪里去的鲁访书。   梁梅月酸溜溜地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宴会终有尽时。   几个小时后,暗示“结束”的果盘被端了上来。   梁梅月随口吃了块西瓜,跟着周围的客人们起身离开会场。   这一回,她走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留恋。   一路随着人群走到马路旁边,梁梅月没有和任何一个人交谈,也没有回应任何一个目光。   “叮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电话。   一个甜美娇气的陌生女声直白开腔:“我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你太可怜了,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   “我猜,这次之后,你不会再有踏进日照大道参加宴会的资格。”   “毕竟……除了鲁访书之外,还有谁会给你寄邀请函呢?”   梁梅月忍住哭腔,冷声回答:“如果这就是你想说的,那我还有事,先挂了。”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甜美的女声轻笑起来,“哦,当然不是了。”   “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顾宁,从小和顾安一起长大。”   “明天,你会在《南城日报》上,看见我回国的消息。”   顾安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而且她要回国了?   梁梅月呼吸一顿。   电话那头,顾宁又笑了笑。   她将诱人的橄榄枝伸向梁梅月,有如教唆凡人签下契约,出卖灵魂的恶魔:“我不喜欢顾安现在的老婆,我猜,你也不喜欢。”   梁梅月没有说话。   而顾宁自顾自地往下说,似乎笃定梁梅月会赞同自己的观点一样。   这点,倒是和余晚凝一样令人恶心,梁梅月心想。   顾宁侃侃而谈:“我非常了解顾安。”   “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食物,什么样子的衣服,什么样子的生活……”   “……还有,什么样子的女人。”   “之前,我感觉国外发展更好;现在,我认为回国更有前途。”   “怎么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梁梅月轻喘一口气,挣扎着握住最后的理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宁终于不笑了:“别犯傻,梁梅月,我会是你的上司和投资人。”   “哈哈哈哈!”   出乎她的意料,梁梅月没有诚惶诚恐地归顺于她,反而凄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她说。   笑着笑着,梁梅月拐进一条阴暗僻静的小巷。   见四周无人,她踢掉两只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也不嫌脏,就这么颓废靠在了墙壁上。   她一边笑,一边回答顾宁,仿佛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我跪着给别人擦过无数次肮脏的地板,坐过无数次肥腻的大腿,吃过无数次混杂着眼泪的饭菜。”   “我从农村一路往上爬,终于在今天,被我爬进了日照大道的宴会厅。”   “你无法想象我经历过什么,顾宁。”   “而我要告诉你的是:余晚凝从没拿事业威胁过我。”   现在,梁梅月终于可以说“不”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也很难说她现在是高兴,还是悲伤……亦或是毫无波动。   梁梅月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往下说:“你不如她。抱歉,祝你成功。”   说罢,她耐心听完顾宁歇斯底里的威胁,又等顾宁先摔了电话,这才打开APP叫网约车。   在输入地址时,梁梅月的手指非常稳,一点儿也没有抖动。   她向来很懂“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   也向来很懂什么叫做“无论怎么选,她的事业都走到了尽头”。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数年里,梁梅月看见过无数人飞升,也看见过无数人陨落。   而今天,终于轮到了她自己。   一街之隔。   余晚凝也碰上了糟心事。   她和顾安同时握住车门把手,一个想开门,一个想关门,谁也不愿意松手。   “天哪!你就不能自己叫一辆车回去吗?”余晚凝相当不高兴地跺脚,“这辆车的后排一共才两个座位!”   顾安也感觉余晚凝十分不可理喻:“这不是正好吗?你一个,我一个。”   “啊!”余晚凝气得甩手,“可是,还有周乐乐呢!你让她坐在哪里?”   “当然是副驾驶座!”顾安毫不犹豫地回答,“要不然助理还能坐在哪里?”   余晚凝翻着白眼抗议:“不可以!她走了谁给我倒水?你吗?”   天哪!   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倒水吗?   明明你才是首富夫人!   我才是首富!   顾安在内心咆哮。   只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想丢这个脸。   于是,顾安深吸一口气,试图妥协:“我给你倒水,行不行?”   余晚凝想也不想,立刻否决:“你一看就没给别人倒过水,我才不想被你练手。”   南城首富给你倒水,这能叫练手?   顾安差点被自己的夫人气死。   果然,他的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之前感觉她又可爱又迷人,万分惹人心动……   肯定是自己加班加太多了!   都加出幻觉了!   顾安青筋暴起,怀疑余晚凝是老祖宗派来折磨他的魔鬼。   “松手!”他低声喊道,“回去之后随便你生气,现在不要太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余晚凝瞪大眼睛,“我无理取闹?你怎么敢这样说我?”   她扑腾着抬腿踹开另一边车门,又伸手死拽住顾安胸前的西装扣子不放,扭头大喊:“周乐乐,快上车!”   周乐乐行动迅速,猛扑上车,看也不看脸色黑如锅底的顾总一眼。   咚!   两边车门同时合拢。   啪!   余晚凝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将手拿包摔到副驾驶座上。   “瞧啊,现在座位都满了。”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顾安您就委屈委屈,喊你的秘书开车接你吧。”   “呵呵。”顾安是真的生气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余晚凝:“你以为我没办法了,是不是?”   余晚凝上挑眼角,小猫似地伸出尖爪:“车顶上还空着呢,顾总要不要坐呀?”   “你自己去坐吧!……你,下车。”顾安敲敲驾驶座车门。   司机不敢怠慢,只好下车。   他洋洋得意地回头看了余晚凝一眼。   接着,一屁股坐在司机座上,按下喇叭。   “嘟――嘟――”两声后。   漆黑的加长款轿车缓缓起步,掉头驶离日照大道。   余晚凝对这个结局非常不满意。   但是,轿车已经开动,周围又堵得不行。   作为后座上的乘客,她一时半刻地,也不想到该如何安全地报复“司机”。   无奈之下,余晚凝只好狠踹前座椅背几脚,让真皮驾驶座的背部陷下一连串的小坑。   “这可是意大利手工制作的。”顾安边开车,边透过后视镜瞧她。   余晚凝不搭理他,甚至又多踹了一排小坑。   一直踹到顾安不再看她,这才消停下来。   几分钟后,余晚凝又开始发号施令:“喝水!”   “是!夫人!”   周乐乐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她抢了顾安的位置。   好、好吧……抢都抢了……   反正自己的老板是余晚凝,而不是顾安。   周乐乐颇为乐观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冰镇气泡水,为余晚凝满上。   ……   从日落大道前往别墅,需要开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车――如果不计算堵车时间的话。   顾安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后悔自己把司机赶下去的举动。   真是太草率了!   应该把余晚凝的手拿包丢掉,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才对。   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才会选择赶走司机,而不是赶走可恨的余晚凝的包?   顾安在内心唠唠叨叨地抱怨一会儿,又用余光瞥瞥后视镜。   此时此刻,余晚凝正光脚半躺在后排皮椅上,悠闲地玩手机。   她卷曲的长发弯弯垂下,消失在手肘中、皮革缝里、还有……   顾安收回目光。   非礼勿视。   行车不安全,亲人两行泪。   当然了,余晚凝肯定是不会哭的。   别说是两行泪了,她一行泪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顾安突然一阵恍惚。   莫名其妙地,他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但很快,这股子莫名其妙的可怜情绪便被疲劳感压了过去。   等到两个小时过去,加长轿车终于驶入别墅车库后,顾安感觉自己几乎要晕倒了!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先是工作,再是酒会,最后还得当司机。   顾安困得七魂飞掉六魄,连“回别墅后好好教训余晚凝一顿”的小心思都熄了火。   他浑浑噩噩地倒车入库,关闭系统,解开安全带……   还没来得及下车,余晚凝便抵住了他的车门。   他可恨的夫人趴在车窗玻璃上,一脸邪笑。   “我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余晚凝欢快地说。   她的漂亮脸蛋精神抖擞,双眼熠熠生辉。   余晚凝开口叱责顾安:“你是不是变心了?我的衣帽间怎么那么小,连鞋子都放不下!”   “什么?”顾安怀疑自己困出幻觉了。   余晚凝不依不饶:“之前都没发觉,还好今天逛了鲁访琴的工作室,这才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蛮横无理地抵着车门,不让顾安下车:“你说说,这合理吗?你难道比鲁建华还穷?”   顾安惊呆了。   他僵硬地在驾驶座上坐正,闭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   一分钟后,顾安掏出手机,在飞鸽上询问鲁建华:“鲁访琴的工作室有多大?”   两分钟后,顾安抬起头来。   “你说,你的衣帽间连鞋子都放不下?”他咬牙重复。   余晚凝乖巧点头。   顾安更加咬牙切齿:“可是,你的衣帽间有三百平方米,而鲁访琴的工作室也不过四百平方米!”   这样吗?   余晚凝也有些吃惊。   事实上,她对于“这两个地方分别有多大”一点儿概念也没有。   选择在顾安疲劳的时候故意折腾他,无非是出于某种奇妙的复仇心态。   就好像是……   谁让你说我无理取闹?   我偏无理取闹给你看!   好不容易折腾了顾安一番,余晚凝自然不肯因为这件事低头。   她烦躁地甩了一下卷曲长发,抗议道:“我不管,反正就是太小了!四百平方米和三百平方米比起来,足足大了一百平方米呢!”   顾安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是太困了!真的要晕过去了!非常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继续纠缠:“行,我给你扩建。”   余晚凝得寸进尺:“要比她的大。”   顾安死死盯着她的漂亮脸蛋,冷笑出声:“当然了。不管是你的鞋子、你的衣服、你的包,还有你想买的一切……统统都能塞进去。”   余晚凝满意了。   她后退一步,松开门把手。   顾安终于从驾驶座上解脱出来。   他先呼吸了几口夜间的清凉空气,试图降降火气。   再松开领带,大步向余晚凝靠近。   就在擦肩而过之时,他垂眸横眼看向身侧的美人。   他的夫人确实高挑,在踩上一双高跟鞋后,只比他矮了一个头。   卷曲的黑色长发散发出一阵复合的香味,让人想要凑近,仔细分辨其来源。   或许是停留得太久,余晚凝不满地扬起下巴,像小猫儿似的娇嗔:“怎么了?”   顾安莫名地感到快乐。   刹那间,疲劳散去,他低头附身,向余晚凝耳语:“到时候一定让你知道……究竟有多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我真的很很很感动,用力MUA~   还有几天也需要大家的努力!冲鸭!   如果喜欢的话,请记得夸夸本文哦!   【继续往下点!别停!后面还有一章!】   又及,为了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本章评论区将随机掉落十个红包。 第18章   什么……什么“有多大”?   余晚凝不解地眨巴双眼。   她纤长的睫翼扇动几下,发现顾安并没有好好解释的意思,而是大步流星,朝着别墅赶去。   “莫名其妙!”余晚凝不高兴地双手抱胸。   顾安的古怪行为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叫她非常不满足。   他怎么能不生气、不抱怨呢?   他应该气得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一个恶作剧甚至没能让被整蛊者跳脚怒骂,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恶作剧?   哼!   好在,一想到他痛苦地为自己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余晚凝便又欢快起来了。   她轻轻哼歌,招呼周乐乐拿上自己的小手拿包,也朝着别墅走去。   ……   第二天早上,余晚凝毫不意外地发现,顾安正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吃早饭。   一份《南城日报》整齐叠在他的右手边,似乎还没来得及打开。   远远望去,英姿飒爽的封面女郎穿着一身米色风衣,拖着一只硕大的黑色漆皮拉杆箱,脚踩一双又尖又细的红底高跟鞋,在机场中大步行走。   她的身子朝着右前方,脑袋却扭过四十五度角,对准摄影师的方向,莞尔一笑,尽显明艳本色。   肯定是摆拍。   经验丰富的余晚凝撇撇嘴角,收回目光。   【等等!再看一眼封面!】   消失了大半个晚上的系统突然出现。   余晚凝不想搭理它。   她假装没听见系统的催促声,优哉游哉地问女佣要了杯冰镇摩洛哥薄荷茶,又切了块巧克力香蕉华夫饼,怼进自己的盘子里。   系统很着急:【姑奶奶,快去看看吧!封面上的人物太眼熟了!】   余晚凝一点儿也不着急:“你之前疯狂倒计时的梁梅月,纯粹就是一个草包,根本搞不懂有什么好‘【危险!】’的。”   系统哀声求饶:【这回是真的很危险!真的!】   【按照人物库数据匹配显示,报纸上的封面女郎,很像顾宁!】   “顾宁?这又是谁啊?”余晚凝叉起裹着巧克力酱的香蕉,往奶油花里滚了滚。   【顾安!顾宁!】系统在她的脑海里拼命尖叫,【天哪!顾宁就是原着中把余晚凝按着打的女主啊!】   【她不应该在今天回国的!】   “……”   余晚凝放下叉子。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在昨天的酒会上,她也听说了这个小道传闻。   “顾安的表妹快从国外回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和顾安搭上线……”   当时,那位好心的名媛是这样与她分享八卦的。   只是,余晚凝根本没有料到,所谓的“快回来了”,居然指的是“今天”。   “不应该是三年后吗?”她狐疑质问系统。   系统也很崩溃:【是啊!应该是三年后才会回来的!她怎么突然就……提前回来了呢?】   “是有些奇怪。”   奇怪了一会儿后,余晚凝倒是比系统先冷静下来。   “早几年,晚几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能是她在国外碰到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国内的事情让她很是记挂,所以才选择提前回国。”   她自然地切开华夫饼,寻求论据,佐证观点。   “比如说,‘余晚凝’变成了我。”   “又比如说,在昨晚的酒会上,颜面尽失的人有那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叫‘余晚凝’。”   “世界上的万物,本来就是在不断变化的。你不能指望大家都一成不变。”   【话是这么说……】   系统也冷静下来了。   【但是,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它就不应该有变化。】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呢?”   余晚凝吃掉一块华夫饼,又叉起两根滋滋冒油的德氏香肠,放进盘中。   “既然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它就不应该有变化’,那‘余晚凝’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因为……】系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它岔开话题:【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当前的意外情况。可能是其他系统弄错了数据,导入了错误的人物模型。】   “哦?”余晚凝不置可否。   她吃掉香肠,喝掉半杯薄荷茶,呼唤周乐乐:“把那份报纸拿给我看看。”   周乐乐依言转身,冲向顾安。   “什么?”顾安根本没想到,就连一份根本没人想看的《南城日报》,余晚凝都要和他抢。   他急忙吞下口中的华夫饼,抖开湿毛巾擦手:“喂!等等!这是我的报纸……”   晚了。   周乐乐已经到了。   报纸“哗啦――”飞起,渐渐飘远。   顾安一边擦手,一边傻眼。   只不过是想先擦擦手再抢而已!   谁能料到,周乐乐小跑着冲过来,又小跑着撤退,一点儿都不给他抢报纸的机会。   瞧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估计也没什么歉疚感。   真不愧是余晚凝的助理,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无理取闹!   顾安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意思因为一份报纸发作,只得闷声不吭地戳香肠。   余晚凝坐在另一头,围观得乐不可支。   她举着叉子敲敲盘沿:“别惦记啦!你那么有钱,也好意思和我们抢报纸?”   顾安愈发咬牙切齿:“是,不抢,你们拿去看吧!”   余晚凝咯咯咯地笑起来:“放心吧!看完就还你,不会亏欠你这几块钱的。”   说罢,她直愣愣朝着空气处摊开手掌。   周乐乐殷勤地把报纸塞进来:“给,夫人。”   《南城日报》的封面女郎果然是顾宁。   余晚凝抖开报纸,快速扫描字最粗最大的头条标题。   【传媒界新星顾宁突然回国!机场偷拍照好似永远十八!】   再往下看,副标题是:   【一袭宝格丽风衣英姿飒爽,新晋小花梁梅月惨遭艳压!】   配图是“梁梅月搭乘网约车离开日照大道”。   刚刚吐了半个多小时的梁梅月脸色惨白,形容憔悴,怎么可能比得上化着精致妆容的顾宁?   更何况,心机的媒体根本没有给梁梅月修图,还用了非常昏暗的滤镜。   而顾宁的那张“偷拍照”……   余晚凝用自己的黑卡发誓:肯定修得连她妈都不认识了。   “哈哈哈。”余晚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大标题是:   【鲁访琴成人礼一波三折:先是首富夫人“大发神威”,化身“耳光狂魔”;再是女明星大吐特吐,疑似怀孕?】   哟!   这火还烧到她头上了。   余晚凝撇了一下嘴角,开始寻找自己的照片。   其实挺好找的。   在一大堆半个豆腐块大小的层叠照片里,一只面孔扭曲、穿着豹纹连衣裙的“原始版”余晚凝手握红酒杯,摆出了一个独属于标枪运动员的姿势。   从照片背景来判断,当时的“她”应该不在运动场上,而是在什么餐厅、茶室、私人会所之类的地方吃饭。   天?   原主都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余晚凝的嘴巴张大成“O”型。   她惊奇地继续阅读。   果然,在照片下方密密麻麻的铅头小字里,有这么一句加黑加粗的描述:   【……“疯子夫人”英勇不逊当年。   继向可怜无辜的餐厅领班投掷红酒杯后,又在鲁访琴的成人礼上与她哥哥鲁访书大打出手,怒扇一记耳光……】   余晚凝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缓缓放下报纸。   顾安刚吃完一块华夫饼,正伸长胳膊去捞不远处的松仁拌菠菜。   他瞥见余晚凝凝固的神色,不由地好奇道:“怎么了?是什么新闻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余晚凝绽放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昨天的事情上报纸了呢!”   顾安手指一顿:“他们怎么说我?”   余晚凝的笑容愈发灿烂:“‘首富夫人’。”   顾安没听明白:“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余晚凝放下报纸:“这就是有你的全部痕迹了,至少出现了‘首富’两个字。”   顾安有点怀疑人生:“……”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松仁拌菠菜:“你等一下,或许是公关部做了公关,我先去问问。”   说罢,他推椅起身,拿出手机,匆匆走向远处。   周乐乐犹豫不决地看向余晚凝:“……夫人?”   余晚凝耸耸肩:“没什么大事。”   她突然问周乐乐:“为什么总有人想要去扮演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呢?”   周乐乐不假思索,立刻回答:“为了钱,为了名。虽然我不会这样做,可是我能理解她们。”   “哇哦!”余晚凝漫不经心地轻轻鼓掌,“你倒是蛮有同理心的。在某些时候,这样做确实有些用处。”   她玩味一笑:“可是,这种‘有用’能维持多久不暴露?一旦暴露了,总归会比之前更惨。”   根据系统的资料库显示,顾宁长得并不算美,可她还是发了“艳压”通稿。   哗啦――   报纸被推到一边。   余晚凝掏出手机,点开头条。   果然,报纸上的黑色大标题分别霸占了“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的一号位和二号位。   甚至于,三号位和四号位也没能和余晚凝几人脱开关系。   “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上的顺位第三条是:   【顾宁曾是“南城首富”顾安的白月光?原来她们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又是一条纯粹的标题党。   文章内容只是简单描述了顾宁与顾安的关系,翻来覆去地说着废话:   “……他们从小在一张饭桌上长大,又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情谊深厚……”   “……据说,顾宁此次回国,正是冲着顾安而来……”   “也是,粗俗无理的余晚凝很难与矜贵的南城首富相提并论。”   “更何况:顾安一生浸泡在‘不差钱’的光辉之中,而余晚凝人生的前十八年,都只是一名平凡的小镇女孩。”   “……和余晚凝相比,同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顾宁,似乎与她的表哥更为般配……”   余晚凝挑起半边眉毛,等待系统解释。   系统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从小在一张饭桌上长大”――是真的,顾氏家族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在老宅一起吃的。】   【老派大家族就喜欢团团圆圆,热热闹闹。】   【不过,自从他父母闹离婚之后,顾安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参加过顾氏的“团圆夜”活动。】   系统一口气说完,马不停蹄地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   【“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也是真的。】   【顾安和顾宁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   【只不过,顾安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跟随父母搬来了南城;而顾宁则一直在老家呆着。】   【顺便一提,顾安和顾宁……】   【差了五岁!】   【所以,在顾安毕业的时候,顾宁还没有开始上学。】   余晚凝差点把口中的薄荷茶笑喷出来。   “哦!天哪!”她夸张地扇风,“我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周乐乐。”   周乐乐好奇地凑过来:“是什么?”   余晚凝神神秘秘地说:“我和华国传媒界的教父、南城电视台的台长阜南元是学长和学妹关系哦!”   周乐乐将信将疑:“可是……阜南元已经五十多岁了?”   余晚凝打了个响指:“但我们确实是同学,因为我们都是南城大学毕业的。”   “也就差了那么……几十届吧。”   她是,原主也是。   巧得很,两个世界都有一个颇为著名的“南城大学”。   “哈哈……哈哈……”周乐乐勉强尬笑起来,“真的是同学哎!好厉害!”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要过分智障,而是自然一些,真诚一些。   只可惜,周乐乐不知道的是:   正是她僵硬的尬笑,成功取悦了余晚凝。   余晚凝又续了一杯薄荷茶,招呼道:“别傻站着了,你吃早饭了吗?”   周乐乐顺着杆子往下爬,收起笑容。   她揉揉脸颊,回答道:“吃啦!早上六点就吃完了。”   “哦……”余晚凝看看座钟,“都过去三个小时了,来,再吃点。”   她招呼女佣把一盘烤香肠和一盘面包片递过去:“放着也是浪费,顾安估计不会回来了……”   “谁说我不回来了?”顾安大步流星,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滋啦――”一声挪开椅子,面容非常不悦。   “老天,我还没吃完呢!”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伸手拉来一盘子土豆泥。   余晚凝耸耸肩,毫不在意:“我还以为你已经气饱了。毕竟我占了那么多的头条,而你,一个都没有。”   叮。   顾安的叉子不小心敲在盘子上。   他轻柔地放下叉子:“我是真的很生气,好吗?我为公关部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呢?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他张开双臂,敲打空气:“老实说,我不感觉这次的事情是你――我们的错……这明明是鲁访书的问题!”   “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写成这样?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余晚凝按亮屏幕,将手机滑过长桌:“可能真的有呢?”   顾安接住迅猛冲刺的手机:“你的力气果真不小。”   他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青梅竹马能否再续前缘?尴尬的‘疯子夫人’还能保住自己的皇冠吗?哦,当然了,我是说:顾安会不会考虑和顾宁结婚呢?”   “我哪来的青梅竹马?顾宁又是谁?”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余晚凝自愿充当讲解员一职:“是你的远房表妹。”   这是她刚刚从系统处得来的消息。   尽管顾宁出场的时间大幅度提前了,但是,她的身世背景不可能变动,一定会延续之前的设定。   就好像“余晚凝”那样。   这是不可动摇的基本法则。   “远方表妹?”顾安惊讶地拔高嗓门,“这些记者是疯了吗?近亲是不能结婚的!”   喊完,他方才醒悟余晚凝还在现场,赶紧找补:“当然,就算近亲可以结婚,我也不会和她结婚。”   余晚凝一边啃橙子,一边意味不明地发出些许鼻音。   “你先把我的衣帽间修好再说。”她吸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橙子汁,“嗯,还有,你们是可以结婚的表哥表妹。”   “三代以上。”   顾安愈发感觉荒唐。   他一边把手机还给余晚凝,一边说:“那我怎么可能认识她?你懂的吧?你们明城余氏也很大。”   她当然懂。   在原先的世界中,余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顶级名流家族。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呆在金字塔的尖尖上,当“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可是,为什么要承认呢?   看顾安愧疚,岂不是更爽?   余晚凝擦擦手指,天真而无辜地眨眼睛:“我不懂。我的父母……养父母,只是两位小学老师,没什么亲戚。”   顾安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余晚凝大方摆手:“没事。”   她倒是真的不介意――反正,这个令人悲伤的身世背景,对于她而言,只占据了两行铅字。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顾安打破寂静。   他慎重地表态:“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绝对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玷污我的清白。”   清白?   哈?作为南城首富,顾安原来还有清白?   余晚凝轻挑地瞥了他几眼,站起身来,抖抖睡袍,说:“不管怎么样,总之,你现在认识你的远方表妹了。”   她夸张而响亮地拍了一下手:“给你们留些时间叙叙旧,我去找鲁访琴玩。”   顾安赶紧跟着站起来:“鲁访琴?”   余晚凝点头:“她邀请我去鉴赏她的作品……还记得吗?昨天的时间有限,我只试了很少的一部分。”   “哦……哦,好吧。”顾安做了个“请”的姿势,“好好玩,顾宁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话音刚落,余晚凝便离开了餐厅,头也不回一下。   周乐乐不好意思地冲顾安笑笑,轻手轻脚,合拢房门。   啪。   锁舌弹起,餐厅门彻底关上。   顾安瞅瞅餐桌,又瞅瞅大门。   “该死的顾宁。”   他深呼吸数次,然后,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在八卦新闻中,虽然一个字也没有提到“顾安”、“南城首富”或是“顾氏集团”,但是,顾氏集团的股价还是因为这些花边新闻,小小地跌了一些。   甚至于,他的飞鸽也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看热闹的、冷嘲热讽的、真的关心他的、想趁机捞些好处的……   各种各样的人都鼓足了劲头,打算“慰问”他一番。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呢!   昨晚余晚凝的惊艳打扮在他的心头萦绕不散。   一袭黑色丝绒鱼尾长裙高贵而典雅,让人浮想联翩。   他禁不住想要去瞧一瞧,层层叠叠的翻滚鱼尾下,到底藏着一双怎样的细嫩白皙的腿。   本来还想和自己的夫人亲亲热热地吃顿早饭,再邀请她去听听音乐会,接着在日照大道的梧桐树下散散步,吹吹风,买买衣服……   这下可好了。   估计得连着加好几天的班,哪儿都别想去了!   顾安气呼呼地按下秘书的电话号码,命令道:“来别墅接我。还有,让公关部准备好他们的方案,我一到公司,立刻开会!”   “……”   “等等……再派人去找一队装修队,把我家隔壁的别墅买下来……”   “什么?你先不要管原因。买套房子而已,要什么原因?……”   一墙之隔。   余晚凝套上一件小小的浅灰色银色亮片挂脖上衣,又扯起一条黑色的金属感弹力喇叭裤。   她在硕大的更衣镜前转了转,问身旁的助理:“要不要加件外套?”   周乐乐捧着手机看天气预报:“要的,夫人。今天还蛮冷的,只有二十三度……不过呀,是个大晴天。”   “嗯……”余晚凝顺手扯下一件简单的黑色睡袍款丝绸外套,又把一件偏商务风的女式小西装丢给周乐乐。   “你也换换。”她一边系腰带,一边冲着周乐乐喊,“别再穿你那身皱巴巴的套头卫衣了,我们今天得漂亮一些。”   顾宁招摇回国,还把她也扯到了头条新闻上。   等会儿出门的时候,很可能会撞见多事的狗仔记者。   ……   天坛区日照大道39号,鲁家私宅三楼。   一群打扮精心的名媛大小姐和网红们正凑在一起说八卦。   “天哪,鲁访琴居然把‘她’也邀请过来了?”   “疯了吗?万一又打起来了怎么办?我穿的高跟鞋有十六厘米,站都只能站五分钟!”   “毕竟是首富夫人,不邀请她说不过去。”   “我就不会请。她懂什么?她懂时尚吗?拜托,她可是在……在……里长大的!”   “嘘……嘘!鲁访琴来了。”   刹那间,凑在中央长桌旁交头接耳的漂亮女士们忽得散开。   她们各自坐回单独的铁艺椅子或是长条沙发上,泾渭分明。   嘎吱――   房门被推开。   鲁访琴挽着一位花里胡哨的女青年,腼腆地走进来。   “嗨!不好意思,刚刚去接人了。”   “这位是我的学姐,宋星海,也是我未来想追随的导师门下的博士生。”   “你们都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博朗??班德的设计风格。就是,嗯……”   鲁访琴有些紧张。   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松开挽着宋星海的手,低头对她说道:   “那个……请不要拘谨,随便找个椅子坐吧。”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却越来越轻,还不小心咬了几次舌头。   好在,宋星海并没有抗议,只是微笑着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鲁访琴深吸一口气。   “总之……总之我先去给大家倒点茶水,然后……然后这里都是我会在毕业设计走秀上展示的礼服……”   她的双手不断搅着,冷汗微微渗出:“希望大家会喜欢它们。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来参加我的毕业设计秀,或是担任我的走秀模特。”   今天,她邀请的客人都是已经――或者是即将――踏入时尚界工作的人士。   比如……   年轻的设计师和模特,初露头角的网络红人和小偶像,还有一些百货商场或是私人买手店的未来老板们……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打扮得五光十色,赤橙红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得沾上一些,叫人无端联想起那些坐落于摄像头下的精致人生。   当然,其中也不乏参加过鲁访琴成人礼的名媛大小姐们。   她们不约而同地穿着舒适得体的浅色长裤或是套裙,半靠半坐在浅棕色的布艺沙发上,任凭脖子上、手腕上、耳垂上的大颗珠宝疯狂闪烁,以此与另一群人划开界限。   鲁访琴咬着嘴唇,默数来客。   一、二、三、四……   少了一个。   余晚凝迟到了。   她不会不来的,所以一定是迟到了。   鲁访琴的嘴唇渐渐麻木起来,眼神悄然涣散。   今天,要和那么多陌生人打交道,已经让她痛苦万分;而余晚凝的“迟到”,更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那样,在她的伤口上狠狠烫出焦味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谁也不知道这是“迟到”,还是“婉拒”。   鲁访琴很焦虑。   谁都可以不来,但她希望余晚凝能来。   哪怕余晚凝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说……只要她能站在房间里,便是对自己最大的鼓励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哄闹声自后方响起。   叫嚷声、跑动声、摄像机快门声、淅索抖动声和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互相交错,愈来愈近。   鲁访琴亮光一闪,抬头和宋星海耳语几句,立刻朝远离人群的窗边走去。   不一会儿,饶是站在三楼的窗边,鲁访琴都能听清楚他们究竟在嚷嚷些什么了。   “快!快跑!她就在那里!”   “不!不是!是这辆!这辆!”   “余夫人,听说你在鲁访琴的成人礼上大打出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顾安的白月光回国了,你感觉你还能当多久的首富夫人?”   “你是来鲁家私宅道歉的吗?昨天晚上顾安有对你表示失望吗?”   “你今天打扮得那么好看,是想对顾宁示威吗?”   “余夫人未来有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想法?或者当个颜值网红?”   热烈的声浪如钱塘江大潮一样层层翻涌,迅速向前奔腾。   站在窗前的鲁访琴吃了一惊,急忙推开窗户,探头向外看去。   昔日寂静无人的日照大道此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记者――还有被记者堵在道路中央的倒霉蛋们――像找到糖果的蚂蚁群似的,拢成一团黑云。   在黑云的周围,无数散落的黑点快速聚拢――没来得及赶上第一批的“迟到者们”,也在疯狂小跑着朝中央挤去。   而黑云的正中央,一团空地直愣愣地杵着,好似一个平静的“台风眼”。   一点细碎的银光闪闪烁烁,显得格外神秘。   “余晚凝……”鲁访琴一眼便猜到了“银光”的身份。   还能是谁呢?   还能有谁呢?   哪怕离得那么远!周围的人有那么多!   她还是如此闪烁,叫人立刻就能瞧见!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下一章今天早上9点见(评论区继续随机掉落十个红包)!   勤劳的作者决定三更庆祝! 第19章   “怎么了,琴琴?”   一阵香气袭来。   宋星海端着香槟杯,伸出右手,揽住鲁访琴的肩膀。   她抿了口香槟,也探头向外瞧去。   “哇哦!真闪!”   宋星海舔舔嘴唇,偏头打趣道:“她就是你说的那位――BLINGBLING的小公主?”   鲁访琴双手撑着窗沿,低下脑袋,嗫嚅着开口:“……是首富夫人。我好怕她不来。”   “但她来了,走吧,我们一起去‘救’她!”宋星海喝干杯中的香槟,随手把酒杯搁在窗台上,“营救公主计划!正式开始!”   ……   难道余晚凝是那种“需要别人来拯救的娇滴滴小公主”吗?   当然不是了。   因此,当鲁访琴与宋星海费劲千辛万苦,挤进人群中央时。   瞧见的并不是“余晚凝被记者围追堵截,狼狈不堪”的样子。   相反,真正狼狈不堪的,却是记者们。   他们满头大汗,跃跃欲退,却又被后面的人堵住去路,只好站在原地,给余晚凝当人肉话筒架子。   穿着爆闪银色挂脖上衣的余晚凝左手叉腰,右脚的高跟鞋踩在一只滚落的轮胎上,硬生生在马路中央开起了“个人演讲会”。   “……如果你们乐意的话,可以多给我宣传宣传。毕竟,像我这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天然美人不多了……”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如帝王般鸟瞰众人。   记者们唯唯诺诺,争前恐后地点头。   宋星海惊呆了:“哇哦,她不需要我们来救!她到底和记者们说了什么?”   鲁访琴两眼发光,脸上充斥着看见偶像的红晕:“不、不知道!”   宋星海无奈叹气:“你能别像是看见了华国币一样兴奋吗?”   鲁访琴咬着下唇,拼命摇头。   没救了。   宋星海瞅瞅周围,悲哀地发现她可能是方圆十米内唯一的正常人。   不过。   怎么说呢……余晚凝确实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让人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想要多看几眼的“漂亮”。   饶是近距离见过无数明星模特的宋星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世界上,就是有一些幸运儿得到了“馈赠”。   而余晚凝,无疑是他们中的一员――她得到了“美”作为“馈赠”。   首先,她的身材很好,皮肤也白。   ――既不是病美人那种经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也不是欧美人那种一晒就会通红如大龙虾的粉白。   余晚凝白得非常自然,好像一杯凝固着的、随时可能流淌的牛奶,只在关节处微微透出些粉色。   如果让她当模特的话,可以省下许多身体粉底液、身体腮红和身体高光。   再往上瞧去,她的脖子修长,下巴精致,殷红色的嘴唇微微嘟着,隐约泛着滋润的水光。   两枚花瓣般的软唇再厚一分粗俗,再薄一分尖酸,再浓一分扎眼,再浅一分寡淡。   如今的样子,刚刚好。   窈窕又不失娇嫩。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秀气的鼻梁和微挑的双眸。   近似眼线的卷翘睫毛间,余晚凝的瞳孔呈现出清澈的琥铂色。   再看一眼,琥珀色瞳孔的周围还有一圈加深的墨线,如勾线笔似的,将这团耀眼的阳光包在其中。   “不用带美瞳了。”宋星海喃喃自语。   难怪鲁访琴对她念念不忘。   难怪……   尤其是站在日光下,余晚凝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卷曲,间或泛出金色的碎光,好似满头金缕,昂贵惊人。   宋星海很笃定:   假如她的老师――甚至是老师的老师――瞧见余晚凝的话,一定会痛哭流涕着跪倒在地,高呼自己看见了“活着的阿芙洛狄忒[1]”。   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吧!   出神之际,余晚凝的演讲已经进入了尾声。   她拍拍双手,发出“啪啪”两声:“那么,诸位,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记者们如释重负,纷纷摇头。   “很好。”余晚凝的高跟鞋从轮胎上落下,“下次想偷拍我的话,记得提醒我扮得丑一些。”   “要不然,所有人都夸我漂亮,你们的老板可不得气坏了?”   说罢,她莞尔一笑,调皮地眨了眨左眼。   刹那间,白昼闪烁,天地失色。   年轻一些的记者们定力不足,居然纷纷喉结滚动,眼睛发直,直接看呆了。   忽然,有一位不入流的记者从人群后方跳起来,挥舞双手:“那我可以麻烦您做一个漂亮些的姿势吗?”   一边说,他一边扒拉掉周围的人,挤到余晚凝跟前:“我想拍一张漂亮的,留作纪念。”   余晚凝不置可否,只是甩了一下头发。   头发波光粼粼。   闪光灯亮起。   余晚凝看向记者,问道:“拍了没?”   记者连连点头,两眼发光道:“拍了拍了!我是南城电视台的实习记者,叶桑。”   他的指腹大力摩擦相机边缘,快速地自我介绍:“现在的我还没有向您递明信片的资格。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著名记者,到时候再堂堂正正地来为您拍照!”   余晚凝轻轻一笑,扇动睫毛:“我等你哦。”   更引得一片惊呼癫狂。   宋星海目瞪口呆。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鲁访琴,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未来学妹也和这群记者一样,呼吸近乎停滞,满心满眼都是“惊艳”二字。   宋星海叹了口气:“老天啊!她可真是……招蜂引蝶。”   还真是一张活着的华国币。   好不容易等到记者们散开,宋星海终于得以和余晚凝说上话。   她和眼前的美人对上目光,却不自觉地忘了该如何摆动舌头。   只好勉强道:“嗨!我是鲁访琴的……学姐,宋星海,很高兴认识你。”   天哪!真是遭透了的开场白!   宋星海话刚出口,就开始在内心尖叫。   自己一定是疯了!   怎么会像是被鲁访琴传染了似的,笨嘴拙舌?   好在,余晚凝并没有介意这句生硬的开场白。   她主动伸手,和宋星海握了握:“很早就看见你们了。没想到你们倒是站在一旁,都不来帮帮我。”   宋星海舌头僵硬:“啊,哈……那是因为……我感觉你很好,不需要帮忙。”   余晚凝耸耸肩:“装的,我快被吓死了,突然一群人冲上来。”   她伸出手,摆出按动摄像机快门的姿势:“‘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第一次享受这个待遇,早知道就带保镖队出门了。”   鲁访琴被逗笑了:“可千万别――你会更吸引他们的。”   打趣逗乐了一番后,众人都放松了下来。   装腔的局势被打破,宋星海顺势找到话题。   “狗仔们真的像疯狗一样,碰见一个,就会碰见一串……而且,闪光灯也总是很亮。”   “老天,他们就不能给相机套个罩子吗?”   四个人齐声大笑起来。   又自如地调侃了几句后,宋星海拍了拍斜后方的鲁访琴:“不要介意她的沉默。访琴很希望你能来,导致现在有点儿……‘过度惊喜’了。”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摆手:“没关系,我知道她不太喜欢说话。”   宋星海对此毫不意外。   很快,她再一次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在下面走一走?先叙叙旧,再上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鲁访琴。   鲁访琴面容羞赧,默默点头。   于是,一行人绕着鲁家私宅,边走边聊。   日照大道寸土寸金,能拥有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实属不易,更别提“沿街款”了。   因此,鲁家私宅的占地面积并不大。   从“余晚凝等人会面的位置”开始向后绕行,一直到“重新看见私宅入口的大门”结束,左右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鲁访琴全程低着脑袋,间或偷瞄一眼余晚凝,一句话也未曾说过。   倒是她未来的同门师姐宋星海,每分每秒都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叨叨个不停。   “……我的老师是博朗?班德,你应该听说过他――他在名媛圈子里还蛮有名气的。”   余晚凝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她在鲁建华的酒会上,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当时,那位路过的名媛是这样说的:“……博朗?班德亲手做的,全球限量。”   想必是一位不错的服装设计师。   余晚凝实话实说:“听说他亲手做的礼服很不错,只可惜,我还没有尝试过。”   宋星海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随后,她又了然点头:“毕竟我的老师才出名没多久,余夫人……”   余晚凝打断她的言辞:“叫我余晚凝就好,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别把我叫老了。”   宋星海从善如流:“像余晚凝这样的,应该会更熟悉阿尔芒?奥兰度的名字。他是我老师的老师,也是一位全球著名的服装设计师。”   话音刚落,余晚凝便瞧见左前方的巨大广告牌上浮现出了“阿尔芒?奥兰度”这几个花体字。   “《阿尔芒?奥兰度传――走进‘蒙面教父’的一生》。”   “低调,神秘,天才。”   “‘时尚不应由闪光灯来定义。’”   “即将上映。”   非常应景。   宋星海也瞧见了。   她自豪地挺起胸:“看吧,我的师祖非常有名。过不了多久,我的老师也会非常有名,再然后……”   “你和鲁访琴也会非常有名的。”余晚凝漫不经心地插话。   鲁访琴害羞地把头低得更低。   宋星海倒是颇为习惯这种吹捧。   她高高兴兴地小跳一步,原地转了个圈:“啊哈,是的。我们都会非常有名的。”   或许是因为心情极好,宋星海突然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问余晚凝:“你要不要来我老师的新秀逛逛?就在这个周末。”   “啊,当然了。我是说,考虑到你从来没有试过我老师设计的衣服……或许这次可以试一试。”   “他和阿尔芒?奥兰度大师的风格有些差异,但也相当……时尚。”   宋星海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往下说:“这是一场小型的私人秀,最多只会持续半个小时……不会耽搁很久的。”   “我是他的学生嘛!就可以邀请几位朋友来参加――不过不能太多,所以千万记得保密。”   说罢,宋星海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努力捕捉余晚凝面部的肌肉走向,企图预判她的想法。   倒也不是宋星海真的很自来熟――只和余晚凝见了一面,便将她引为知己,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谁让余晚凝长得那么美?   那么美的人主动夸自己“前途光明”,又有几个人可以抵挡得了这份诱惑?   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   一下子,宋星海就如同通了电似的,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叫嚣着“余晚凝快来看秀!”。   顺便嘛……也好让自己向老师炫耀炫耀――“瞧啊!我居然认识那么漂亮的朋友!我可真了不起!”   余晚凝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她伸手接过卡片:“我很想去,但是我放不下我的助理。”   宋星海松了口气,她赶紧说:“没关系,助理也可以一起去的。就是秀场位置有限,可能需要站一会儿。”   余晚凝点点头,她看向周乐乐:“帮我安排一下?”   周乐乐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她诚惶诚恐地接过这张小小的明信片,目光快速而惊艳地描摹着烫金卷曲的黑体字“博朗?班德”。   老天!   这可是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场!   坐在简陋折叠椅上看秀的人物,每一个都大名鼎鼎!   寻常人……好吧,别说是寻常人了。   就连自己家在破产前,想见这些人一面,都难如上青天。   而这一回,借着余晚凝的光,自己可以一次性见上好多好多时尚界的大人物!   其中还不乏“博朗?班德”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天之骄子。   周乐乐按耐住指尖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入一只透明文件袋中,又折叠数次,塞入肩包夹层中藏好。   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好叫眼前的人们不要感觉自己“太过奇怪”。   尽管如此,当她处理完一切,抬起头来的时候,还是收到了来自余晚凝的嫌弃目光。   她漂亮的巴掌脸微微扬起,不满道:“你是中暑了吗?”   周乐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   余晚凝叹了口气:“行吧,看来你缺少运动,所以身体虚弱。回去之后,告诉管家,你要每天运动一个小时。”   “哦,对了,记得再去做个全身体检。”   周乐乐感觉自己的面部滚烫起来。   她红着脸,小声回答道:“好的,夫人。”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便绕着鲁家私宅转悠了大半圈。   眼瞅着进入私宅的大门近在咫尺之间,鲁访琴终于急了。   她停下脚步,鼓起勇气,细声呢喃道:“你……你缺不缺造型师?”   “什么?”   宋星海没听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听见了轻微而连绵不断的说话声。   她偏头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又看向周乐乐。   周乐乐也没听清,只好承担起再次询问的重任。   她问鲁访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想说什么来着?”   同时被三个人关切注视,鲁访琴愈发紧张。   她全身颤抖,发际线处冷汗细密,自以为大声地重复道:“我……我想问你缺不缺造型师?”   她看着余晚凝,很快,又慌乱地把头低了下去。   “当、当然……像您那么有钱的人,肯定是不缺造型师的。可是我的技术也很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免费打理造型!”   余晚凝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缺造型师?”   她以为自己的功底比大部分人都要好,不应该叫人看出破绽来才对。   此话一出,宋星海和周乐乐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   反倒是正在谈话的两人,周遭氛围一片祥和。   鲁访琴无知无觉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缺不缺造型师――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   “既然想和你交朋友,那我总得先朝着你走几步才行。只有主动了,我们才能有故事。”   “可是,我昨晚想了许久,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优势。”   “左看右看,也只有‘打理造型’和“做衣服”这两件事还算拿得出手了。”   说罢,鲁访琴又鼓起勇气,认真打量了余晚凝的妆容一眼。   她突然垂头丧气起来:“你的造型师也和你一样优秀,看上去水平要比我高一些。”   “哈哈哈。”余晚凝笑了,“你还记得吗?在昨天晚上,你确实为我打理过一个造型。”   鲁访琴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抬眸看她:“那……你感觉我怎么样?”   余晚凝随意评价道:“虽然比不上我原先的造型,不过,你的造型也相当不错了――我是说,考虑到你还很年轻的话。”   鲁访琴有些雀跃。   她忍耐住自己兴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可以吗?”   余晚凝自然点头:“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当然可以。只是,我不太喜欢等别人。”   鲁访琴立刻说:“不会让你久等的。我马上要毕业了,毕业之后,甚至可以随叫随到!”   站在一旁的宋星海抬起左手,挡住自己的脸:实在是太丢人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余晚凝倒是很适应被人这般优待。   她自然而然地吩咐助理,说:“周乐乐,日后如果有需要造型师的大型活动,提前一些日子通知鲁访琴。”   周乐乐急忙答应下来,掏出手机,与鲁访琴交换联系方式。   紧接着,余晚凝又自然地看向鲁访琴:“如果你有事不能来,不要勉强,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鲁访琴兴奋地点点头:“当然。”   她咬着嘴唇,两只眸子亮晶晶的,显得格外生动。   旁观的宋星海长叹一口气:“好吧,大门已经到了。是现在上去,还是再等等?”   ……   回到位于鲁家私宅三楼的服装工作室后,鲁访琴和宋星海先走一步,去隔壁房间推服装展示架。   而余晚凝,则带着周乐乐先行前往三楼的小会客厅。   小会客厅位于服装工作室入口处的左侧,是一间仅有三十余平方米的小房间。   在鲁访琴读高中的时候,这里是她给衣服打样的地方。   后来,上了大学后,大半个三楼都归鲁访琴所有,她的打样间也顺势扩张,搬去了服装工作室的中部,变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区域。   这间小房间便空了出来,干脆作为“开启社交生活”的临时会客厅使用。   因此,这间房间的大门被换成了漂亮的磨砂玻璃双开式滑门,非常显眼。   叫人根本不会走错路。   一来到小会客厅门口,余晚凝便听见房间里有人在大声嬉笑。   “顾宁真是越混越好了。我现在去抱她大腿,你们说,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啦!她一回国就大张旗鼓地上了头条,怎么会把你放在眼里?你都扑死啦!”   “说来也是啊,顾氏集团本来就是《南城日报》的金主之一……啧啧,空降兵啊!余晚凝真可怜。”   余晚凝眨眨眼,停住了脚步。   她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可是,房间里的女人们都忙着八卦,一时半刻地,居然没有人发现……   磨砂玻璃门外有人!   她们继续哈哈大笑。   “余晚凝怎么可怜了?她可怜,我还可怜呢!”   “突然从十八线的小镇做题家变成明城余氏的大小姐……这分明是‘麻雀变凤凰,一朝飞上天’,被人骂几句怎么了?”   “但是,骂她的是顾氏集团的大小姐,也不是靠自己奋斗上来的啊?”   “那又怎么样?人家长得漂亮,素质高,脑子也好……哪像她,成天疯疯癫癫的,一点都不像名媛。”   一阵淅淅索索的报纸抖动声传来,那些人越聊越起劲。   “哎!话说回来,为什么鲁访琴要请她呢?她长得不好看啊,哪里配得上漂亮衣服?”   “听说是昨天,鲁访书想撩她,结果被揍了一顿。出了这种事情,鲁家可不得乖乖讨好她?”   “撩她?就她?”   “嘘,我有姐妹参加了昨天的酒会。据说余晚凝本人长得非常好看,比顾宁漂亮多了,才没有报纸上那么丑。”   “倒像是顾宁会干出来的事情……行啊,如果她不好看,你得送我包包。”   “老天!我零花钱都快没了!说好了,一万以内,不能更贵了。”   “一万?怎么抠不死你?”   眼瞅着屋内的热闹劲儿就要过去了,余晚凝终于往前迈了一步,推开了房门。   刹那间,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满屋寂静。   余晚凝友好地笑笑:“抱歉,我来迟了。看上去鲁访琴还没有到,真是太棒了。”   “啊……你是……”一位离门口最近的、染着鲜艳粉色短发的女孩子问。   余晚凝不假思索:“我是她的客人。”   说罢,她用眼神示意周乐乐接话。   周乐乐如有灵犀,反应迅速:“啊,对对,我也是,我叫周乐乐。你们应该没有听说过我。”   粉色短发的女孩子一下子失望了:“哦……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里面会有一个‘疯子夫人’呢!原来你不是啊……”   周乐乐偷瞄了眼余晚凝,忍不住问眼前人:“为什么你们会感觉我是‘余夫人’?”   另一位染着蓝色短发的女孩子顺势回答:“如果她像你身边的那位一样好看的话,顾宁到底是从哪儿翻出来的黑照?”   粉色短发的女孩子立刻接上话茬:“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她像你身边的那位一样好看的话,我立刻卷铺盖睡到她的别墅门口去,不教我怎么变美,我就不起来。”   “英雄所见略同!”   粉色短发和蓝色短发夸张而活力地击了个掌,随后自我介绍道:“我们两个是小蓝书上的双胞胎网红。”   她指指自己:“‘是粉粉呀’,你叫我‘粉粉’就好。”   蓝色短发的女孩子也指指自己:“‘是蓝蓝呀’。如果不习惯叫我们‘粉粉’和‘蓝蓝’,也可以叫我们‘杜凤’和‘杜兰’,这是我们的真名。”   周乐乐赶紧提醒余晚凝:“百万粉丝档。”   杜凤摆摆手:“也是这间房间里的无名小卒,不用在意。”   余晚凝了然点头:“杜凤,杜兰……我记住啦!可惜我还没有小蓝书账号,要不然现在就能关注一下你们……”   话音未落,杜凤立刻跳起来喊:“天哪!你居然没有小蓝书账号吗?怪不得我看你很眼生!”   “要知道,整个小蓝书上的漂亮女孩子我全都认识。”   杜兰的胆子比杜凤更大一些,也更心直口快。   她自来熟地提议道:“你真的很漂亮啊――哪怕在这间房间里,你也是最漂亮的那个,不考虑做个网红吗?哪怕发几张照片,也很好啊!”   她直白地绕着余晚凝转了几圈,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老天,你的手上一根汗毛也没有……我发誓,只要你往小蓝书上传张生活照,马上就会有无数人冲过来关注你。”   “很简单的……”   杜凤急忙打掉杜兰的手:“别乱摸人家……你无视她,她的手就是喜欢碰来碰去,上次,差点把别人家里的古董花瓶打碎。不过,她的提议确实值得一听,要知道,我们没有经纪人――所有行动都是她策划的。”   杜兰轻点脚尖,洋洋得意地抬起脑袋。   余晚凝心平气和地拒绝:“我没有做网红的打算。”   杜兰吃惊地吸了口冷气。   她一把扯开杜凤,挤回余晚凝身旁:“天哪!天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们刚刚在聊顾宁。顾宁你知道吧?她刚刚回国就上了《南城日报》的头条。”   “就连她这种有钱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出名呢!”   唠唠叨叨地介绍了一会儿顾宁的现状后,杜兰又问余晚凝:“对了,你怎么看‘顾宁’?我们打算找机会请她吃顿饭,顺便合张影发网上,你要不要一起来?”   杜凤也教唆道:“就凭你的美貌,随便蹭蹭谁的热度,马上就能爆红全网。”   余晚凝断然否决:“我可没有她的‘艳压癖’……你们为什么那么想把我拉上?我们又不熟。”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可能和原着女主搞到一起去――尤其是这位原着女主不知从何处与她结了仇,非要把她挂在头条上冷嘲热讽。   事实上,在经过了详细的资料分析后,系统也感觉:   顾宁今天早上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毕竟,现在的她本不该和余晚凝有任何交集才对。   ――两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哪来的深仇旧恨?   更何况,身为原着女主的顾宁当然不会是什么“见谁咬谁的无理性疯狗”。   她只是并不善良,还有些自私,习惯性踩高捧低……且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缺少一点点道德观念罢了。   多么正常的利己主义者呀!   而一名利己主义者,是不会随意攻击陌生人的。   除非……除非这件事能给她带来好处……   身边的杜兰和杜凤还在吵吵嚷嚷,余晚凝收回思绪。   杜兰再一次大胆开口――她未免直截了当得太过夸张,让余晚凝忍不住怀疑她到底是怎么当上网红,却没有四处树敌的。   “我们想邀请你一起行动,当然是因为想蹭蹭你的热度啦!”   “你长得太漂亮了,如果能和你合张影,粉丝数量肯定会猛增。”   “要是再加上顾宁的话……BOOM!双倍爆炸!”   她夸张地展开双手。   余晚凝略显嫌弃地压下眉头:“没门,我不喜欢顾宁。”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黑白色棒球服的高个子女性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拍拍双手,毫不犹豫地开口嘲讽道:“哈,瞧见没有?也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喜欢顾宁那个贱人的。”   杜兰耸耸肩,同样不客气地开口嘲讽道:“我们喜欢所有能轻松上头条的人。你不能因为你想上却上不了,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杜凤赶紧开口和稀泥:“当然,如果这位新客人不想看见顾宁的话,我们也可以不邀请顾宁参加……”   还是说晚了。   高个子女性气急败坏,立刻开始撸袖子管:“混蛋,你说谁上不了?”   战场一触即发。   好在,马上就有人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住了高个子女性的胳膊:“余莎莎!别冲动!老天啊,你不会想因为这种事情上头条的!想想余晚凝,想想今天早上。”   余莎莎一把甩掉了对方的手:“不要把我和余晚凝相提并论,我不承认她是我姐!”   那个人也有些生气了。   她用力把余莎莎拖回沙发上:“可在我看来,你们有着如出一辙的暴脾气!拜托,你爸妈已经很生气了,最近别惹事。”   余莎莎被强行拖回沙发上,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   她左看右看,突然从沙发上抄起几个靠枕,砸向杜兰和杜凤。   啪!   一只砸中了杜凤。   杜凤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抱枕捡起来,抱在怀里。   嗖――!   另一只则被杜兰躲开,飞向余晚凝。   “哦!天哪!”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余莎莎。   虽然她脾气火爆,但也不想把无辜的路人牵扯进来。   该死的杜兰!   她怎么敢躲的?   天哪!   如果真的砸中了陌生人,对方又喜欢死缠烂打的话,她要被家里的长辈骂死了!   不行,她一定要补救一下!   这样想着,余莎莎连滚带爬地踹开拉住她的人,扑过来想要抓住靠枕。   啪!   靠枕没抓到,自己倒是要摔跤了。   余莎莎扑了个空,无奈地等着和木地板进行贴面礼……   嗯,好像不疼。   她惊讶地抓着某人的手,一点点站起来。   哦!   哪怕叫她天使,也不为过吧?   余莎莎眼含热泪,一把抱住救命恩人:“姐!你就是我亲姐!”   一手接住靠枕,一手接住余莎莎的余晚凝:“……”   倒也不必随便乱认“姐”。   毕竟,她刚刚才被开除“姐”籍。   一场闹剧终结于余晚凝的眼明手快。   这一回,她才算是真正和屋内的名媛网红们打成了一片。   余莎莎热情地搂着她抱了一会儿,高高兴兴地牵着她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评价她的衣服:“虽然你的衣服闪了点,但好歹也是黑白灰三原色,可以坐在沙发上。”   余晚凝忍俊不禁:“你们还靠衣服颜色,来决定大家坐在哪里?”   “只有她啦……”早些时候拼命抱着余莎莎往回拖的女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有她。”   “我怎么了?”余莎莎很不服气,高声叫嚷起来,“她们两个真的很可恶!顾宁又没有来,来得明明是我!是人都知道我和顾宁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女生耸耸肩:“但她确实上了头条。”   余莎莎更为不满。   她转过身来,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头条?”   那位女生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南城日报》又不是我家开的。”   余莎莎皱起眉头,反问道:“不是吗?”   她不高兴地冷哼一声,拉着余晚凝的手,兀自介绍起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南城日报》不是我家开的’大小姐。”   “她叫叶何春,父亲是《南城日报》的总编辑,舅舅是南城电视台台长阜南元。”   余晚凝抿嘴忍笑。   却没忍住。   这一下可好了,余莎莎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拜托,请千万告诉我你是在笑她,而不是在笑我。”她崩溃地喊道。   余晚凝边笑边回答:“我只是感觉你们非常有趣……非常,生机勃勃。”   余莎莎皱着眉头端详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分辨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一会儿,她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那样慢悠悠坐回原处。   余莎莎迟疑不定道:“就当你不是在笑我好了……看在你漂亮又迅猛的份上。”   余晚凝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她同时问系统和余莎莎:“你之前说……所有人都知道你讨厌顾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照例随机掉落十个红包。   下一章6/14号0点见(也就是今晚0点啦)! 第20章   余莎莎犹豫起来。   哗啦――!   还没等她开口,小会客厅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咕噜噜――!咕噜噜――!   一排又一排的华服从门口依次涌入,把整间房间都塞得满满当当。   礼服、日常服装、奇怪的纱裙和绑带裙……   衬衫、连帽衫、皮夹克、长袍、短裙、长裙……   鲁访琴和宋星海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足足花了十来分钟,才将所有衣物展示架都推到它们该呆的位置。   “呼……总算是忙完了。”宋星海大大咧咧地从衣服堆里直起身子,看向余晚凝与余莎莎,“哇哦,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之前,鲁访琴还担心了好一会儿,差点就要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在房间里维持秩序呢!”   “维持秩序?”余莎莎狐疑地瞅了瞅宋星海,又瞅了瞅鲁访琴,最后瞅了瞅余晚凝。   她恍然大悟:“你是怕我嫉妒她的美貌?”   也不知道是为了证明什么,她迅速揽住余晚凝,亲亲热热地和她贴在一起,大声宣布道:“别想了,我刚刚可是从‘粉粉蓝蓝’的手里,把这位可怜的小美人儿救了下来呢!”   叶何春毫不客气地拆台:“或者,是这位可怜的小美人儿,刚刚把你从‘粉粉蓝蓝’的手里救了下来。”   宋星海偏过头去,努力不笑出声:“哈,嗯,咳……看上去你们相处得非常好。我就说嘛,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她拍了拍身侧的鲁访琴:“白担心了?”   鲁访琴只羞赧地绞着双手。   几秒后,她又整理了一下身侧的服装展示架,努力让底下的金属小轮子排列整齐。   问题既然已经被打断,余晚凝也懒得再开口。   反正,系统已经整理完余莎莎和顾宁的全部交集,马上就能将报告完成。   余晚凝潦草地把心中的疑问扫成一堆,丢到一旁,探手拎起一条红色的鸡尾酒裙,走向试衣间。   周乐乐紧紧跟随,警惕地看向鲁访琴。   只是,她完全没料到:   这一回,鲁访琴根本没打算与她竞速。   因为,她直接就被宋星海缠住了。   活泼开朗的宋星海迅速伸出大腿,在试衣间外拦住周乐乐,说:“这条裙子很难穿的。因为领口的珠边还没有缝死,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话音未落,周乐乐便眼睁睁地看着鲁访琴走入试衣间,堂而皇之地去为余晚凝换衣服了。   她后退一步,颇为不满地抱怨道:“天天让鲁小姐给夫人换衣服,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星海没把注意力放在周乐乐身上,她忙着观察试衣间的动态。   咔哒。   门锁锁上。   宋星海长舒一口气,放下大腿。   她慢悠悠地看向周乐乐,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可是在帮你呢!那些珠子价值大几十万,你不会想赔的。”   大几十万……   周乐乐彻底熄火。   她乖乖地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努力远离所有衣服。   要是自己一不小心,碰掉了一些“价值大几十万”的小零件,可得赔上自己的大半个青春呢!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余晚凝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衣服的价值。   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对着落地镜照了照,突然弯腰捡起一颗小珠宝,对鲁访琴说:“它掉下来了。”   周乐乐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好在,鲁访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维持在半是羞赧,半是兴奋的状态里。   “没关系,它就是很容易掉的。”鲁访琴随手把闪亮亮的小东西搁到桌上,对余晚凝提议道,“我感觉这件很适合你,想要再试一件嘛?”   余晚凝矜持地点头。   很快,两个人又去衣物展示架旁挑选新款式。   周乐乐深吸一口气,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远离桌子的方向挪了挪。   啪。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周乐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余莎莎大笑着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是和美人一起来的那个,怎么?不喜欢试新衣服?”   周乐乐瞬间头皮发麻。   她支吾着站起来,敷衍道:“我在这里等她……”   “哦,别开玩笑了,难道她是你的老板吗?”杜兰穿着一条粉色的紧身裙款款走来。   周乐乐很想回答:是。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杜兰又说:“我认出你了,你不是周家的女儿吗?虽然你家出了点事,但也不是谁都能雇佣得了你的吧?”   她挑衅似地看了余莎莎一眼:“比如这位,就天天指望叶大小姐给她擦屁股。”   周乐乐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不过,她还能回忆起余莎莎是余晚凝的亲妹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能认出彼此――或是装作没认出彼此的样子,但是看上去,余夫人并不讨厌余莎莎。   如此一说,帮余夫人的妹妹,总是要比帮两个“打算讨好顾宁的陌生网红”强上一些。   周乐乐勉强开口反驳:“她很好,她……”   “她就是公主!”余莎莎不高兴地抢白,“你们羡慕她的长相吗?还是羡慕我和叶何春的友谊?”   “哦,当然了,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只能抱别人的大腿!”   “你!”杜兰被气得七窍生烟,“真不愧是余晚凝的妹妹,你们两个都又刻薄又无理!”   “呃……”周乐乐被夹在中间,恨不得抱头逃跑。   好在,她还记得要维护自己老板的形象。   周乐乐挣扎着反驳道:“不,余晚凝不是这样的,她人挺好……”   “挺好?”杜兰不高兴地双手抱胸,“你没看今天早上的娱乐新闻吗?我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了。”   不,当然看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仗势欺人的人,难道不是顾宁吗?   周乐乐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鼓足勇气,大声道:“你们喜欢的顾宁比余夫人糟糕一千倍,一万倍!她才是仗着家室上了头条,又对着余夫人和梁梅月阴阳怪气的那个!”   杜兰震惊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这位普普通通的小跟班,居然那么喜欢“疯子夫人”,甚至不惜当众和别人翻脸!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夸她?就连余莎莎都不喜欢她!”   余莎莎高兴地鼓掌:“那我还是更讨厌顾宁一些。你……你叫什么来着?总之别怕她们两个报复,我罩你。”   “周乐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周乐乐长叹一口气,心道:你罩不了我,你姐才能罩我。   这下可好,真得牢牢抱住余夫人的大腿,死也不能松手了。   尴尬的争吵并没有持续太久。   首先是叶何春和杜凤飞快地发现情况不妙,跑来打圆场。   紧接着是宋星海娉娉婷婷地走过来,用眼神威胁所有人。   最后,周乐乐硬着头皮提醒杜兰:“你不是想和她合影吗?还记得她说过什么吗?”   杜兰把嘴巴张大成“O”型。   她拍了拍脑壳,看向余莎莎:“瞧我的记性……我都忘了。好吧,算你幸运――我为了大美人,只好放弃顾宁了。”   余莎莎扯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恭喜恭喜,你终于弃暗投明了。”   话是这么说,但余莎莎和杜兰之间的火苗依旧烧个不停。   周乐乐暗自祈祷:夫人啊!你快点换好衣服,出来转移转移注意力吧!   想夫人,夫人便到。   伴随着“嘎吱――”一声,试衣间的门又开了。   这一回……   余晚凝艳光四射,宛若神明降世!   她穿着一条黑得五彩斑斓的银河礼服长裙,裙摆上星星点点地闪烁着无数钻石珠宝,汇聚成一团光晕。   整条裙子熠熠发光,甚至要微微眯上一些眼睛,才能辨清它的全貌。   可是,饶是如此华丽的长裙,都没能掩盖住余晚凝的美貌。   她乌发卷曲,红唇娇艳,两只透亮的眸子秋水盈盈,如一团光似的,站在房间中央,接受众人朝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拿裙子的任凭裙子垂下,系腰带的松开了手,喝茶的差点打翻茶杯,正在争执的突然陷入凝固……   就像是有人施展了魔法一样。   房间里寂静下来,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呼吸。   大家都唯恐眼前的美景只是梦幻泡影。   但凡动上一动,便要彻底消散,再也找不回来了。   ……   唯独在一街之隔的另一间房间里。   摄像机的快门被按下。   摄影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照片,急忙掏出手机,慎重地拨打了某个号码。   电话通了。   “我们应该换个解决方案。”   摄影师说。   他语气激动,呼吸急促。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拍出她不好看的照片。”   “真的,如果追求流量的话……不不不,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   “绝对不是我看上她了……好吧,我是说,我确实有些花花公子,但是这次不一样。”   “我现在就把照片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   “明白了吗?”   “实在是太美了。”   ……   天坛区另一头的高档住宅区内。   顾宁裹着浴袍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一片面膜和一瓶西梅汁。   面膜是为了日常保养。   ――回国的战争刚刚打响,她可不能在刚刚发完“艳压”通稿后,立刻就被路人逮住自己面容憔悴的模样。   西梅汁则是为了减肥瘦身。   ――过几天,她需要把自己挤进一件最小号的紧身鱼尾裙里,打造出一个“富有、美貌且智慧”的女神形象。   过程肯定很痛苦,但结果……将会非常美好!   撕拉!   面膜包装撕开,浸透了精华液的高科技布料平整贴上皮肤。   咔嚓!   金属盖子旋开,一根吸管丢了进去。   顾宁吸了口酸涩的果汁,痛苦地把它们咽下。   她忍不住点开飞鸽发牢骚。   “你肯定想不到……我一回国就胖了两斤,腰围也变大了一厘米!”   “这真是太灾难了!”   敷着面膜的顾宁用两根手指捏住装有紫红色冰镇西梅汁的小玻璃瓶,一边给健身私教发语音信息,一边走到沙发旁躺下。   “不不不,我知道水肿,谢谢,我知道什么叫‘水肿’。”   “但是我需要挤进那件礼服……什么?”   她重重地把玻璃瓶搁到茶几上。   “不,你不能理解。我只能借到这个号。”   “算了。”   顾宁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关掉了对话框。   眼不见心不烦。   她调整出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很干净。   有着整齐的踢脚线和轻奢风格的玻璃顶灯。   全铜灯臂,手工吹塑,单价两万。   两万啊!   足够逼迫一位素质不错的白领,在格子间里疯狂加上一个月的班了。   而在她这里,只配当一盏灯。   顾宁发了一会儿呆,又把茶几上的西梅汁拿起来喝。   在室温中放了一会儿后,西梅汁没有那么冰了。   因此也更酸,更涩。   她屏住呼吸,一口气吸干全部液体,把玻璃瓶丢进茶几下的藤编小垃圾桶里。   希望自己付出的代价,能提前得到回报。顾宁心想。   南城“首富夫人”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是她雇佣的狗仔记者和摄影师。   那么快?   顾宁还裹挟在立下誓言的兴奋劲儿里,一时间只想到了“成功”两个字。   她满心欢喜地点开通话键。   “喂?是顾宁吗?”摄影师低沉的嗓音响起。   顾宁快快乐乐地回答:“是我,照片怎么样了?”   摄影师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顾宁收敛起笑容:“找不到机会吗?我可以……”   “不,不是这个问题。”摄影师斟酌措辞,“我建议我们换一个方案。”   顾宁“唰”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摄影师大声重复观点:“我建议我们换一个方案。这件事,我已经和我的团队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换一个方案。”   顾宁失声地长大嘴巴。   她的面容扭曲了一阵,随后渐渐恢复平静。   “好吧,我马上来媒体中心。”她的语气冰冷而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在我到之前,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摄影师毫不掩饰自己对余晚凝的惊叹:“她太美了,宁宁,她太美了!”   顾宁不敢置信地摇头。   她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就是因为这个?”   再美,能美到哪里去?   能美过现代社会先进的电子修图技术吗?   能美过由数十人团队精心设计而成的妆容造型吗?   更何况,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余晚凝的长相――只是这群人都不知道罢了。   顾宁有些愤怒,她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悦,摄影师低沉的嗓音变得温柔起来:“你亲自来瞧瞧吧,宁宁……不过你放心,我们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你知道的,我爱你。”   顾宁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知道的。当然了……站在我这一边。”   她低声念叨着,重复了一会儿,最后说:“那就这样吧,我先去换衣服了。”   摄影师从善如流:“嗯,再见,宁宁。我在媒体中心的大堂等你……冰镇黑咖啡加气泡水,对吧?”   顾宁没有反驳:“你果然了解我,再见。”   ……更好的是――“再也不见”!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喝“冰镇黑咖啡加气泡水”!   “嘟嘟嘟……”   顾宁挂断电话,气愤地把手机砸到沙发上。   该死的余晚凝,该死的摄影师,该死的冰镇黑咖啡加气泡水!   她深呼吸了一会儿,两眼充血,扫视周围。   这是一套足有三室两厅的高层公寓,自带一个观景阳台和一个朝东的大晒台。   它坐落于南城的富人区――天坛区西侧,正对中央公园,开车十分钟就能抵达两个大型商圈。   虽然没有日照大道那么“富”,但也不差了,还更加宜居一些。   更何况,这套许多家庭一辈子都住不上的房子,目前只住了顾宁一个人。   ――她才二十四岁,堪称前途无量。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这套昂贵的公寓远不如余晚凝住的别墅。   先不提单价――光是面积,它就只有别墅的十分之一。   并且,余晚凝的别墅是买下来的;而这套公寓,却是她租的。   顾宁捂着脸站了一会儿,突然一把扯下面膜丢掉。   余晚凝何德何能?   只不过,是嫁给了顾安而已。   而她,也能嫁给顾安。   上一辈子,她就嫁给了顾安,并且笑到了最后!   顾宁拍打脸颊,努力恢复意气风发的笑容。   走到盥洗室,她洗干净脸上的面膜汁水,一点点涂抹化妆水、眼霜、精华和乳液。   紧接着是隔离、遮瑕、粉底液、阴影、高光……   等着吧,余晚凝。   这一世,她提前回来了。   她要提前夺回属于自己的――“囊中之物”!   ……   与此同时。   天坛区日照大道,鲁家私宅三楼。   一群女孩子嘻嘻哈哈地挤作一团,来到餐厅坐下。   为了让大家不至于过度疲劳,鲁访琴贴心地准备了中场休息,包括:   一间足以容纳全部人在里面跑来跑去的大号宴会厅,以及四张摆满了各色茶歇点心的长条自助餐桌。   或许是为了方便众人交流,这间宴会厅的吃饭桌子是小小的圆桌。   围绕着圆桌,四到六张数量不等的椅子摆放整齐,等待客人落座。   余晚凝挑了张四人桌坐下――反正,会来同她一起吃喝的,八成只有鲁访琴和宋星海。   四人桌刚刚好。   决定完坐在哪里后,余晚凝给自己倒了一杯甜洛神花茶,又拿了一片玫瑰芝士蛋糕和一片歌剧院千层巧克力蛋糕,打算安静地享用一番。   周乐乐紧随其后,坐在她的身边,顺便往桌上摆了一盘果盘和一碗糖霜坚果杯。   没过多久,鲁访琴和宋星海便端着自己的杯子和点心走过来。   宋星海自来熟地拉开空椅子坐下,鲁访琴则先腼腆地打了个招呼,这才放下自己的杯子。   “你挑的桌子也太小了吧?”宋星海挪动一下座椅,环顾四周。   余晚凝靠在椅背上喝茶:“本来就只有两个人,再加上你们,也不过四个人罢了。”   话音刚落,余莎莎便兴冲冲地举着香槟杯跑了过来。   她跑到余晚凝身侧,左右张望一番,失望地喊道:“你挑的桌子也太小了吧?换张六人的嘛!”   余晚凝惊讶地看向余莎莎和叶何春:“你们也要坐过来?”   余莎莎矜持又N瑟得点点头:“我都决定认你做干姐姐了,当然要和你坐在一起!”   余晚凝有些无语:“可别随便乱认姐姐,你会后悔的。”   根据原着的描述来判断,余莎莎对余晚凝的态度十分复杂。   从正面来讲:余莎莎非常具有家庭共荣感,因此会在余晚凝被人欺负的时候,主动出手帮忙。   从负面来讲:余莎莎非常讨厌有余晚凝这样的亲姐姐,因为她常常让余莎莎被人嘲讽,颜面尽失,难以抬头。   尤其是余晚凝刚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她因为不习惯有钱人的生活,而闹出了不少笑话。   矛盾之下,余莎莎干脆先一步摆出“我讨厌我亲姐!”的态度,以此来逃避许多横竖都很尴尬的局面。   知道这些背景故事后,余晚凝本就做好了“不与她打交道”的决定。   谁料,今日相见后,余莎莎竟然变成了扯不掉的牛皮糖,非要和自己黏在一起。   她好心劝告余莎莎:“我们才认识第一天,这样做不好。”   余莎莎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这就叫一见如故。”   余晚凝隐晦暗示:“万一我也姓‘余’呢?”   余莎莎倒是更高兴了:“那就是亲上加亲,搞不好你真是我姐呢!”   “噗……”余晚凝用手挡住笑意。   她玩心突起:“那好吧,妹妹,我们换张大桌子,一起喝茶。”   毕竟一张小桌子上挤了六个人的餐具,着实有些放不开。   换成六人桌后,地方便大了许多。   鲁访琴作为东道主,非常热情地端来各色点心,把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六个人边吃边聊,不亦乐乎。   聊着聊着,杜兰和杜凤居然也朝着余晚凝的方向走来。   杜兰自来熟地朝着她招手:“嗨!你原来躲在这里……哇哦!鲁访琴和宋星海也在,可真是明星云集……”   她跳过了余莎莎和叶何春的名字,小心思不言而喻。   余晚凝眼皮一跳,急忙制止:“这张桌子上的人已经够多了……”   杜兰笑嘻嘻地把喝空的玻璃杯放到路过女佣的托盘上:“没事,我不占桌面空间。”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挤到鲁访琴的身旁站好,又暗示杜凤拉两张新椅子来。   鲁访琴不好意思地往宋星海的方向挪了挪,顿时,六人桌旁倒是真的空出了一些新的空间。   杜兰见好就收。   她没有把椅子强插到桌子旁边,只是虚虚地沿着外围放了放,假装自己和杜凤也是这张桌子上的客人。   坐下后,杜兰笑嘻嘻地看向余晚凝:“相逢即是有缘?要不要一起吃顿饭?我保证不喊顾宁……”   余莎莎早就看她不爽。   还没等她说完,立刻便开口嘲讽道:“然后在第二天,你们又去请顾宁吃饭,说‘保证不请我姐’?”   “你姐?”杜凤好奇地看向余晚凝和余莎莎,“是哦!你们好像是有点像的。”   余莎莎突然被岔开话题,又被人隐晦地夸了一句,顿时脸颊微烫。   她轻咳几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强调“余晚凝是自己刚认的姐姐”了。   搞得好像是在蹭她的脸一样……余莎莎不自在地想。   谁料,这一回,余晚凝倒是主动承认了下来:“是的,余莎莎是我的妹妹。”   她停顿片刻,欣赏了一会儿众人错愕的神色,这才继续说:“别误会,我们刚刚才相认。”   余莎莎暗自窃喜。   她微微低头,喝了口香槟,掩饰自己的兴奋。   宋星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又是一位被余晚凝美貌俘虏的小可怜。   众人神色各异,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只有杜兰当了真。   她惊讶地将上半身靠近桌子,低喊道:“余莎莎,你居然还有那么漂亮的姐姐?”   余莎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自觉自己有些丢人了,便敷衍道:“我姐姐漂亮不漂亮,关你什么事?”   杜兰厚颜无耻道:“我只是有些吃惊罢了,毕竟你的打扮……啧啧!”   余莎莎本想恶狠狠地瞪她,但是,“突然变成漂亮美人的妹妹”一事实在是太让她得意了。   充分而近乎完美地满足了她的炫耀欲与共荣感。   于是,余莎莎难得放过了杜兰,只状若无意地“哼”了一声。   杜兰倒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再一次看向余晚凝,补充强调道:“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交朋友,我们可以保证:除非是必须参加的官方活动,要不然我们不会和顾宁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喝茶:“我又不是小学生了,你们不必这样。”   杜凤镇定自若地回答:“这不是小学生的行为,这是我们在表达我们对你的尊重。”   余莎莎又冷哼一声。   只是,她这次没再阴阳怪气杜兰和杜凤了。   余晚凝喝了口茶:“那好吧。如果想找我吃饭,记得提前预约。”   杜兰兴奋而吃惊地反问:“你答应了吗?哦我的天!你答应了?”   余晚凝微侧脑袋:“只是吃顿饭而已,再说了,朋友从不嫌多。”   杜兰咬住下嘴唇,她的手藏在桌布下,虚虚握了个拳。   择日不如撞日,她很快掏出一只拍立得来:“我们一起合张影?”   借着欢快而轻松的氛围,大家纷纷凑拢在一起,就连余莎莎都没有拒绝这次邀请。   合完影后,杜兰和杜凤又帮助余晚凝开通了小蓝书。   杜凤高兴地说:“等把合照发上去后,我们会@你的。到时候,你就能有第一批粉丝啦!”   余晚凝不置可否――在原世界,她的粉丝可多了,完全不需要做这些无用功。   杜兰则再一次挑衅起了余莎莎,她洋洋得意地看向余莎莎,说:“怎么样?我们还是合影了!”   余莎莎一口气喝掉香槟,重新阴阳怪气起来:“也就这一次了……不过,看在你们彻底放弃了顾宁的面子上,我不得不说:弃暗投明真的很不错!”   “哼!”   “哼!”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瞧了一眼余晚凝,又再次直视对方,各自翻出一个大白眼来。   ……   打打闹闹了一个多小时后,众人再一次在三楼集合。   照例还是试衣服,讨论款式,讨论改进方案,互相聊天增进感情……   只不过,与之前的流程相比,她们多了一个“与余晚凝合影”的环节。   在杜兰与余莎莎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网红名媛被余晚凝的美貌吸引了注意力。   刹那间,搭讪的、交换联系方式的、想要合影的、加小蓝书与飞鸽好友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而余晚凝丝毫没有慌乱。   她既不受宠若惊,也不目无下尘,只是习以为常地挨个选择“接受”或是“拒绝”。   对于她而言,这种热闹的场景只是过去的小小缩影。   在原来的世界中,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如此受欢迎――由她来挑选别人,而不是由别人来挑选她,这正是贯彻了余晚凝整个前十八年的常见环节。   再自然不过了。   余莎莎双手抱胸,站在周乐乐的身边,不服气道:“明明是我先来的。现在可好啦!我根本挤都挤不进去!”   周乐乐同情地拍拍她:“会有机会的,搞不好你们两个还能单独相处好一阵子呢!”   余莎莎乐了:“你感觉她对我的印象很好?也是,说不定我可以邀请她回家玩。”   她自言自语地打气:“我家也蛮有钱,倒不会太过丢人……”   说干就干,余莎莎当即大喊起来:“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家玩?”   说罢,她洋洋得意地扫视全员:傻了吧?这位大美人与我关系匪浅,我可是能叫她“姐”的!   虽然只是干姐姐……唔……如果是亲姐姐就好了。   哎,她的养姐姐倒是很棒,只可惜,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便一头扎进工作里,极少回家了。   她的亲姐姐嘛……   余莎莎回忆起今天早上的《南城日报》,偷偷撇了一下嘴角。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干姐姐了!   而且也姓“余”,说不准就是亲戚。   想到这里,余莎莎再次充满热情,朝着余晚凝挥舞双手。   余晚凝倒也没有落她面子,她爽快地答应下来,约好下周有空,便去明城余家的别墅做客。   【你这周末要去看博朗・班德的秀,下周回娘家,还得等鲁访书的父母回南城,商量如何处置鲁访书……】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根据资料显示,他父母很可能在明天回家。七天内,你要赶三个场子了。】   余晚凝一边与他人说笑,一边抽空回答系统的困惑:“不就是在一周内吃顿饭,看场秀,去朋友家玩一玩嘛?怎么被你说的如此可怖?”   系统一噎。   好像有点道理,又很没有道理,叫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于是,它安静下来,隔空望着余晚凝与网红名媛们打成一片,热热闹闹。   明明是今天才认识的,却仿佛是多年挚友一般。   余晚凝嬉笑着收到许多邀请,交换许多联系方式,如鱼得水。   包括小蓝书,她小蓝书也“叮叮咚咚”得响个不停。   杜兰一边瞄她手机,一边止不住得叫唤着:“……破百了!……破千了!……破万了!!老天啊,三小时一万粉丝,你是我见过涨最快的人。”   她窃喜地瞧了瞧余晚凝的账号,又摸出手机看自己的数据:“我也蹭到了不少,赚了赚了!”   她兴奋地给余晚凝一个超大的拥抱,又扭头与杜凤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余莎莎不高兴地挤过来:“真丢人。”   余晚凝微微一笑,偏头看她:“你呢?大家都找我合影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我……”余莎莎脸颊微红。   她犹豫片刻,回答道:“好吧,好!”   说罢,仿佛是害怕余晚凝反悔似的,她迅速摸出手机,摆出了自拍的姿势。   “咔嚓。”   模拟快门声响起。   余莎莎笑得合不拢嘴:“哦!真漂亮……你介不介意我发到朋友圈里,和别人分享一下?”   余晚凝微妙地抬起嘴角:“等散场后。”   余莎莎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你是怕别人觊觎你的美貌,找上门来?……还真的不是没有可能。”   片刻后,她“幡然醒悟”地说:“不对,是太有可能了!好家伙,我可不能冒这种险!”   她小心翼翼地关闭相机,藏好照片,又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轻轻拍了拍:“那我还是不发了。”   余晚凝耸耸肩,没有阻止她的行为,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她的小蓝书还在“叮叮咚咚”得响个不停。   有点吵。   余晚凝看也不看她不断增长的点赞、收藏与关注,还有如鹅毛大雪般飞来的无数私信,直接关掉了“提醒”功能。   可是,关掉了“提醒”功能后,手机还是没能安静下来。   余晚凝思考片刻,选择回到首页。   “短信”图标上,鲜红的“99+”骇人听闻!   发生了什么?   余晚凝狐疑地点开。   “……天哪?他终于疯了吗?”   她忍不住小声惊叫起来。   顾安居然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内,给她发了满屏的短信!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作者有话说:   [1]阿芙洛狄忒,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神。   前三章应该掉落的红包都已经掉落啦,还没来得及掉落的红包也会继续掉落!   啵啵小天使们~   下一章6/15号0点见。 第21章   试衣活动结束后,网红名媛们嬉闹着走下楼梯,与鲁访琴告别。   而余莎莎却扭扭捏捏地绕着余晚凝转了几圈,一直等到她主动开口询问,这才解释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说的,自然是不能让其他人听见的内容。   余晚凝好奇心起,便熄灭手机屏幕,跟着她走到偏僻处站定。   “嘘……”余莎莎左右环顾,见确实不会有人听见她们的对话后,这才开口道,“你要小心顾宁。”   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哦?”   余莎莎深吸一口气,神容严肃:“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传进了顾宁的耳朵,她肯定会报复你的。还好,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顾宁不对付,因此不会有人主动惹麻烦。”   余晚凝笑笑:“我知道了。”   余莎莎有些急了:“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顾宁她连我都敢针对呢……要不是因为明城余氏不怕南城顾氏,她又只是一个边缘的小人物,指不定我都要屈服。”   “哎……”余晚凝拍拍她的肩膀,“放轻松,顾宁早就莫名其妙地恨上我了,倒霉的又不止你一个人。”   余莎莎惆怅地叹了口气,小声咕哝道:“她可真会搞事情。”   余晚凝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评价:“顾宁很享受被人注意的感觉,不过,我并不怕她。”   余莎莎抿紧嘴唇,不回话。   片刻后,她压低嗓门,对余晚凝说:“顾宁在名媛圈里的名声并不好,讨厌她的人蛮多。假如真的碰到了麻烦,可以找我和叶何春,我们都会帮你对付她的。”   说罢,她又想了想,觉得自己用词不当,便改口道:“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她。不过呀,保住你的名声不被抹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余晚凝又笑笑:“我心领了。不过,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帮余晚凝呢?”   她努努嘴,说:“今天早上的《南城日报》全是她的黑料,她好像是你的亲姐姐吧?”   余莎莎更加惆怅:“这事儿说来话长。余晚凝很不喜欢我们插手她的事情,她感觉……”   余莎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   余晚凝顺着话头往下猜:“她感觉丢人?还是感觉你们在拘束她的自由?”   余莎莎再一次叹气:“都有。其实我,我姐――抱错的那个养姐姐,和我父母,都感觉有些亏欠于她,很想做出补偿。可是,她似乎怎么都没办法融入我们的生活,包括我们对她好的时候,她也总感觉我们别有所图。”   余晚凝没有打断余莎莎。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上一声。   余莎莎慢慢讲故事:“……包括结婚的事儿。我父母原本是想让我去和南城顾氏联姻的――联姻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两个人谁都不喜欢谁,本就除了名头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也许是因为余晚凝想赶紧脱离我们,她居然直接跑去和顾安见了面,达成了交易。”   余莎莎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踢走了一块小石子儿:“顾安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满脑子‘加班’和‘工作’,生活无聊透了。因此,你也可以猜到啦!”   “余晚凝在嫁过去之后,非但没有过上舒心的日子,反而更加孤单。”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随后,她的举动便越来越出格。现在,我父母一提起她,就只剩下叹气,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余晚凝暗中询问系统是否知道此事。   系统摇摇头:【余晚凝在原着中只是一名炮灰女配,哪来那么详细的背景故事?】   也是。   余晚凝凝视余莎莎的脸,认真地祝福道:“你们的关系一定会变好的。”   余莎莎略显消沉:“怎么可能呢?结婚之后,余晚凝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余晚凝轻轻抱了一下余莎莎:“会回来的,相信我。”   她真诚的双眸如宝石般透亮,意外地使人信服。   余莎莎忍不住弯起嘴角,埋进她怀里,蹭了蹭她的肩膀。   “好吧,好吧!”余莎莎叹息道,“说不定真是这样呢?”   余晚凝轻眨左眼:“保持希望,一定会好起来的。”   余莎莎下意识地重复起来:“保持希望……一定会好起来的……”   余晚凝松开手,余莎莎后退一步,离开余晚凝的怀抱。   分别之际,她难得认真地看向余晚凝:“谢谢你。”   余晚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太客气了……瞧,叶何春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好像怕我把你拐走似的。”   余莎莎噗嗤一笑。   她小跑着跳出去,冲到叶何春的身边。   “我们先走啦!”她回头向余晚凝挥手道别。   余晚凝也挥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她慢吞吞地走出偏僻角落,走到阳光之下。   周乐乐担忧地看向她:“余莎莎没对你做什么吧?”   余晚凝摇摇头:“她能对我做什么呢?”   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余莎莎正和叶何春一起往车库的方向走。   半路上,她们碰见了杜兰和杜凤两姐妹。   两拨人互相瞪视一眼,背向而行――余莎莎和杜兰还各自做了个鬼脸,以示敌意。   余晚凝颇为失望:“我还以为,她们一出门就会打起来了。”   正在代替鲁访琴与客人们道别的宋星海随口接茬:“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网红,都不会和余莎莎起冲突。‘明城余氏’的头衔,远比你想象中的更有用一些。”   余晚凝不置可否。   系统趁机开课:【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学习原着里的余晚凝啊!把你的亲父母气退位了,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余晚凝不想听系统说教,干脆假装没听见。   系统很想继续往下说,却忍了下来。   不能变成老妈子,它想,怎么一碰见余晚凝,自己就朝着“老妈子”的路线一路狂奔呢?   十几分钟后,人群散去,鲁访琴长舒一口气,疲惫地靠到墙壁上。   宋星海拍拍她的肩膀,招呼余晚凝:“走吧,我们去吃点儿。你想吃什么?”   余晚凝没什么想吃的:“不要太素就行。”   她忙着低头看短信。   也不知道顾安发了什么疯,突然一口气给她发了一百多条消息,看都看不完。   他怎么不发飞鸽呢?   至少还可以关键字查找。   哦,是了,顾安根本没加余晚凝的飞鸽。   呵!狗男人。   余晚凝看了几条,便不耐烦起来。   她问系统:“你能看见短信内容吗?”   系统回答:【可以。】   “太棒了!”余晚凝的神态瞬间松弛下来。   她关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交给你了,总结一下他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最终选择答应。   【……好吧。】   成功甩掉手上的一件麻烦事儿,余晚凝终于有心情来听听“午餐去哪里吃?”的讨论会了。   她的目光刚一落到鲁访琴身上,鲁访琴便红了脸庞。   鲁访琴难得主动开口:“我……我家在周围开了一家粤菜馆,要不要去尝尝看?”   余晚凝和宋星海都答应下来。   “那我们怎么去?”余晚凝问。   鲁访琴又脸红了:“呃……我没有驾照,宋星海是打车来的。要不……我们走过去?或者打辆车?”   余晚凝叹了口气:“坐我车吧。”   幸好。   她没有让司机离开。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坐上黑色加长轿车,慢慢朝粤菜馆驶去。   系统趁机汇报结论:【顾安说他买下了左边的别墅。】   【本来,他还想把右边的别墅也买下来。但是,那栋别墅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不知道谁给预定了。】   【不过,那个人只付了定金,还没有正式签合同。】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就去加钱,把它一块儿‘买’回家。】   “买什么别墅?”余晚凝一时半会地,没绕过弯,“他买别墅关我什么事?”   至于吗?   还像个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连发一百多条短信!   好像谁没买过别墅一样。   系统贴心提醒:【昨晚回家的时候,你说你的衣帽间太小了。】   【顾安说:“行,我给你扩建。”】   【还说:“到时候一定让你知道……究竟有多大!”】   余晚凝明白了:“左边的别墅就是我的新衣帽间。”   她轻轻“哇哦”了一声,挥手示意周乐乐给大家倒杯气泡水:“还蛮会讨女生欢心的。”   “那头条新闻呢?他有没有提?”余晚凝可没忘记早上最大的糟心事儿。   系统仔细找了找,回答道:【提了,他说他已经解决了。】   余晚凝追问下去:“还有呢?”   【没了。】   “……”   【……】   余晚凝和系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咔吱――!   粤菜馆到了。   宋星海不知道余晚凝在路上和系统大战了三百回合,高高兴兴地回头提醒:“嘿!到了,谢谢你的车,真宽敞。”   余晚凝礼貌地笑笑:“当然了。”   四个人同时下车,两前两后走向餐厅。   系统终于回过味来:【酒会那天,你不让顾安上车。不是因为车里很挤,而是因为你生气了?】   余晚凝只当没听见。   系统继续追问:【你今天也很生气,这是为什么?顾安明明给你买了别墅,不是吗?】   “你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顾安的系统。”余晚凝不耐烦地反问。   系统乖巧老实:【当然是你的。】   它闭上嘴巴,看着余晚凝伸出手,让鲁访琴勾上,款步走进VIP包间。   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系统的数据库中闪过一串乱码,再次恢复平静。   鲁家开的餐厅,味道果然很好。   乳鸽皮脆多汁,叉烧肥腻香甜,肠粉爽滑入味,竹荪虾滑汤鲜美清淡,极易入口。   最好吃的还要数避风塘炒蟹。   酥香的炸蒜蓉脆而不煳,甘香浓郁,浸透了大块而甜美的螃蟹肉,直叫人狂嗦手指。   余晚凝吃得很满意。   吃饱后,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吸溜双皮奶,连在餐桌上闪个不停的手机都不那么碍眼了。   一顿饭吃完,聊完。   大家即将分开,各回各家。   宋星海三番五次地回头看余晚凝的手机,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不要紧吗?”   余晚凝垂眸看向手机。   很好,还是只有顾安。   她手指一滑。   啪!   手机摔进包包里。   余晚凝漠然开口:“没关系的,垃圾短信而已。”   宋星海却恍然大悟:“哦,哦!天哪!我们是不是霸占你太久了?”   这一回,余晚凝倒是没有否认:“他不会介意的,那我们明天见?”   鲁访琴点点头,又摇摇头。   “等等!”她细如蚊喃地喊道。   余晚凝停住脚步,望向她:“怎么了?”   鲁访琴紧张地搓揉手指,结结巴巴道:“呃……我感觉……嗯,你喜不喜欢我设计的衣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寄一些新品?我的意思是……礼物,我想送你一些礼物,作为我的私人道歉和感谢。”   “以及……”她咬咬唇瓣,一口气往下说,“我想邀请你做我自制服装品牌的形象大使,可以每个月给你分红……只需要你偶尔来服装工作室瞧瞧,就可以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合同发你邮箱里。”   “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是必经手续。”   余晚凝微微一笑:“有心了,我当然乐意。”   鲁访琴心满意足地点头。   返程的路上,加长轿车的后座再一次空空荡荡起来。   哗啦――   冰凉的气泡水冲进高脚杯。   “给,夫人。”周乐乐把高脚杯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拿着高脚杯的手探到空气中。   周乐乐娴熟地接过杯子,清洗杯子,最后,把杯子挂回杯子架上。   等到一切结束后,周乐乐这才发现:   她居然已经很习惯在行驶的轿车上,为余晚凝倒气泡水了。   ……   一路上,余晚凝也没有闲着。   她从皮沙发的扶手中抽出一只车载平板,开始修改合同。   亲姐妹,明算账。   鲁访琴邀请她当服装工作室的形象大使,自然也是要签合同的。   好在,鲁访琴很知趣。   她只在合同上写了权利和分红,却没有提任何义务与责任。   余晚凝对此很满意:假如她要给她堆上一大堆工作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份邀请的。   说白了,她也就在这个世界待三年。   三年过后,各找各妈。   别墅到了,合同也就改完了。   系统旁观了全程,不由自主地惊叹道:【我为那么多宿主服务过。但是,改合同改那么熟练的宿主……真的是头一次碰见!】   余晚凝抬手松开平板。   机械轴臂连着平板一起,缓慢缩回皮沙发的扶手中。   “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找错宿主了。’”她平静地凝视窗外。   车辆已经抵达别墅车库。   司机正在停车,水平还算可以。   系统犹豫片刻,问道:【你说过吗?】   余晚凝闭眼不答,算是默认。   系统忍不住打开系统日志查找记录。   十分钟后,它从繁杂的数据中抬起头来,抗议道:【不!你没有说过!我差一点儿就信了。】   “哦?那一定是你记错了。”余晚凝随口敷衍。   等到系统想明白到底是“谁记错了”的时候,余晚凝已经换上了一件松软的毛绒绒睡袍,正赤脚躺在小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呢!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柔和,显得她也温柔甜美起来。   略带金色的日光斜斜探下,抚上锁骨,胳膊肘与小腿。   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双脚上,衬得她皮肤白得发亮,白得透明。   系统还想开口,却被余晚凝打断:“你忍心破坏那么美好的午后时光吗?就为了一句无聊的话?”   系统深吸一口气,主动切断联络。   余晚凝满意地翻了个身,她漂亮的双眸回到阴影中,却愈发闪亮。   此时此刻,这对闪亮的眸子正藏在浓密卷曲的睫毛下,矜贵又娇气地眨着。   余晚凝半侧着脸,怒视阳台门口的不速之客。   她板着脸,质问道:“怎么,你也要来破坏我美好的午后时光?”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没怀好意!   啧!还不说话?   看得眼睛都直了!   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的顾安,倒是真的心虚了。   刚才,他不小心看余晚凝看得出了神。   连手指都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描摹着余晚凝的曲线,幻想着细腻、温暖且柔软的触感……   荒唐又冒犯。   顾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开始道歉:“抱……抱歉……”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过神来,重新挺直腰板,侵口入小阳台的领地:“什么啊!我是来给你送合同的。瞧!你的新衣帽间,一个月后就装修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16号23:30见。 第22章   余晚凝本来就是自己的夫人,为什么不能冒犯?   顾安理直气壮地想:就算现在不能直接冒犯,以后也能直接冒犯。   更何况,自己只是间接冒犯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   毕竟……   他忍着怒火,把合同端正摆到摇椅旁的圆茶几上,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整齐叠在上方。   “但是,我在给你买别墅,你呢?”顾安颇为不满地抗议道,“你却在和记者卿卿我我,摆姿势撩男人!”   啊?   谁撩男人了?   怎么就撩男人了?   反正无论是谁在撩男人,都不会是她在撩男人。   余晚凝眨巴眨巴眼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我劝你正常点,顾安,你以为我是你吗?”她合拢双眼,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我怎么不正常了?证据都在照片上!”顾安气呼呼地走来走去。   只是,余晚凝铁了心不理他,他也落不下面子,不愿意主动给“老婆”递照片。   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后,顾安突然指着周乐乐,喊道:“你,把照片给余夫人看看。”   周乐乐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余夫人都没这么凶巴巴地使唤过她呢!   她不情不愿地捏着照片,走到余晚凝身旁停下。   却也不喊,就只是捏着照片,站在那里。   顾安快被她磨叽死了。   他用眼珠子去瞪周乐乐。   周乐乐无辜地看回去,好像在说:你那么有种,就去把夫人叫起来啊?   顾安没种。   他的牙齿酸溜溜的,眼睛也酸得难受,胸口堵得慌,好像生病了一样。   其实,顾安在别的事情上,一直很有种。   十八岁那年,他就敢单枪匹马地离家出走;两个月后,又带着一间小公司回了家。   只是,不知怎么的,在这件事上,他突然就害怕了。   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顾安气呼呼地想:叫醒余晚凝怎么了?   把她从摇椅上拽起来,又怎么了?   会让顾氏集团股价下跌吗?   会让明城余氏打上门来吗?   会被父母责备很久吗?   都不会。   只是,余晚凝会生气。   好像这一件事情,就抵得过上述所有理由了。   当真是莫名其妙!   顾安闷闷不乐地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疑心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是不是穿成了一名被班主任罚站的小学生?   孤单又可怜?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给我。”   顾安一把夺过周乐乐手上的照片,抬脚就要离开小阳台。   萦绕在他周围的怒气与不满,几乎变成了实质,叫周乐乐都吓了一跳!   周乐乐条件反射般地后退几步,想要躲开余韵。   就在这个时候,余晚凝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她修长的睫毛被略显西沉的太阳光染成金红色。   好像有些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哦,你别闹了,顾安。”她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却又娇又柔,“那么大人了,怎么还喜欢像小孩一样发脾气呢?”   顾安停住脚步,直溜溜地看摇椅上的可恶美人。   余晚凝毫无怯意,也直溜溜地看了过去。   几分钟后,顾安心情复杂地叹息一声。   他满脸不情愿地上前一步,把照片交到余晚凝的手中。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说。   只是,哪怕是他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委屈,带了些虚弱。   余晚凝意识到了,但是她假装没有。   她娉娉婷婷地翻看照片,又把照片砸到顾安的手上:“拜托,这和撩男人有什么关系?”   余晚凝满不在乎地撩动发梢。   卷曲乌黑的长发像水藻一样晃动,蔓延到一切该去的和不该去的地方。   顾安吞咽口水,并意识到他不应该吞咽口水。   余晚凝倒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她只是懒洋洋地撩了一下头发,又扭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开口说:“难道这样……就算是撩男人吗?”   她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叫顾安无端想起了黄宝石。   外表纯净,内里璀璨……   黄宝石一定很配她的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嗯……亮闪闪的。   “喂!”余晚凝突然踢了一下顾安的小腿。   顾安猛然回神。   他吃痛地跳脚:“嗷!你干什么踢我?”   余晚凝怒道:“我在和你解释照片的事情,你怎么敢走神?”   哪里在解释照片的事情了?   分明是在故意勾口引他!   顾安气呼呼地反驳:“你难道不是在……在……在……”   勾口引我。   这三个字的发音好简单。   但是他说不出口。   于是,顾安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这算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和叶桑搅和到一起去的?他特地把照片发到了我的邮箱里,还附文说‘感谢您夫人的配合,她确实很美’!”   “谁啊?那个记者?”余晚凝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我又不认识他,他喊我拍照,我就拍咯?”   “他喊你拍照你就拍?”顾安瞠目而视。   余晚凝耸耸肩:“当然喽。别人喊我拍照,技术还那么好,为什么不拍?”   顾安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他觉得,他的拍照技术也很不错。   有机会可以试试看。   但是现在……   他涨红着脸,大叫起来:“可、可是!你甚至记得他的名字!”   余晚凝抿着嘴唇,噗嗤笑了。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说罢,余晚凝微弯手肘,示意周乐乐跟着她离开小阳台:“来吧,鲁访琴的包裹快到了,你和我一起去收。”   她起身的时候,乌云般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上,勾魂夺魄,好似海中塞壬。   可惜,这一回,顾安没心思欣赏她的美貌了。   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急促质问道:“包裹?什么包裹?”   余晚凝的手在空中轻轻挥动,洁白光滑,像一截嫩藕。   她潦草地解释:“今天,鲁访琴和我玩得很开心,所以她决定送我一些她自己设计的衣服,作为礼物。”   鲁访琴?   顾安很快回忆起来一名羞赧而拘谨的少女来。   “天哪!”他用力抓了抓头发,对着余晚凝的背景大喊,“男的也就算了,怎么女的你也不放过?”   余晚凝回眸而笑,眼中尽是鄙夷:“拜托,你都没有朋友的吗?”   说罢,她也不管顾安再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了,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朋友……”顾安对着空荡荡的小阳台,呢喃低语。   他的眼神稍显迷茫,很快,又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哗啦――!   他从茶几上拿起别墅的购买合同,准备把它放进书房的保险柜中,妥善保管。   “朋友”啊!   这是多么奇怪而遥远的词语。   顾安的人生中只有大大小小的项目和同事。   好的项目,差的项目,平平无奇的项目,必须要做的项目,不想看见的项目……   好的同事,差的同事,平平无奇的同事,必须相处的同事,不想看见的同事……   划分规整,简单干脆,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顾安心想:   自己,无疑是自己父母最成功的项目之一;   未来,也会变成自己父母最好的同事,没有之一。   而余晚凝。   本来,她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却又必须相处的同事。   她代表着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的友好关系,是两个家族的中间人之一。   现在嘛……   顾安瞥了一眼手中的合同,嘴角微弯,很快又再次垂下,而且比之前垂得更低。   现在嘛,余晚凝是一个麻烦极了的同事。   他还没有想好,究竟要把她放进哪一个分类里。   就在顾安使劲儿琢磨“该怎么给余晚凝分类?”的时候,余晚凝已经在指挥周乐乐指挥女佣们逐个打开衣服包裹了。   三个空荡荡的服装展示架从大衣帽间里推来。   一名女佣负责拆包装;   两名女佣负责轮流将衣服挂到衣架上,展示给余晚凝看;   最后一名女佣负责将余晚凝看中的衣服挂到服装展示架上,以备日后使用。   至于看不上的那些?   统统堆在地板上,等待后续处理。   在整个过程中,余晚凝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牛奶冰,顺便点头摇头即可。   比如这一件羽毛样的羊毛薄斗篷……   “要的。”   周乐乐瞥了眼余晚凝的神色,对女佣们吩咐道。   第二名女佣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交给第四名女佣,第四名女佣将它挂到“外套”分类的服装展示架上,整理妥当。   就在这个过程中,第三名女佣也整理完了自己手中的衣服。   她将一件粗旷硬挺的欧根纱半裙展示给余晚凝看。   余晚凝伸长指尖,摸了摸材质,又缩回手吃牛奶冰。   周乐乐摇摇头:“不要。”   于是,第二名女佣毫不犹豫地将半裙丢弃到身后的地毯上,重新从包裹里取出新衣服来。   一个又一个的衣服礼盒被女佣们拆开。   余晚凝脖子一摇,就意味着一件衣服惨遭放弃。   在判断衣服是否留下的过程中,她还不忘指点周乐乐几句。   余晚凝看向一件花里胡哨的黑闪流苏紧身裙:“你瞧,这件衣服是不是很漂亮?”   周乐乐点点头。   余晚凝又道:“你用力摸一摸裙子……别怕弄坏,穿的时候肯定会使劲儿扯的。”   周乐乐依言一摸,一撸。   她摊开手心,惊讶地叫嚷起来:“呀!怎么都掉下来了!”   整个手掌中都是黑漆漆又亮晶晶的小闪条,好像把紧身裙上BLINGBLING的小东西都扯下来了一样。   “我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嘛!”她小声嘀咕道。   余晚凝欣然一笑:“所以我才不选这条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条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先把它放到沙发上,到时候一起统计进去吧?”   余晚凝挑衣服挑到一半,顾安的脑袋突然从楼梯上方探出。   将购房合同塞进保险箱后,他又处理了好一会儿的临时公务,回了四五个电话……   这才抽出空来,下楼瞧瞧自己“麻烦极了的同事”都在干些什么。   从高达四米的楼梯往下望,余晚凝整个人都变得异常娇小,好似他在七岁时收到的陶瓷娃娃摆件。   那是他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掌心便能容下。   陶瓷娃娃摆件小小的、娇娇的,五颜六色,非常漂亮。   也非常易碎。   他珍惜地将它摆到床头柜上,还找了个软乎乎的小棉花枕头,让陶瓷娃娃舒服躺下。   然而,就在收到礼物的第二个月,他的父母正式宣告离婚。   离婚当天,陶瓷娃娃摆件被搬家公司的人不小心碰到地上。   “哗啦”一声,四分五裂。   顾安失去了自己喜欢的生日礼物,但是他却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他还会有新的陶瓷娃娃摆件。   可能更多,可能更漂亮,可能更讨人喜欢。   果然,陶瓷娃娃摔碎后的第二天,他的父母都来为此道歉。   每个人都送了他一盒新的陶瓷娃娃,作为补偿。   顾安失去了一个旧的陶瓷娃娃,却收到了二十四个新的。   很可惜,它们都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顾安站在楼梯顶端,迷迷糊糊地回忆着:自己都把新的陶瓷娃娃们摆到了哪里?   不记得了。   自己的记忆力非常好,本该记得的。   可是,就是不记得了。   顾安眨眨眼睛,出神地凝视余晚凝。   几分钟后,伴随着理智的回归,他的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蹬蹬蹬!   顾安忍不住跑下楼梯,质问周乐乐:“鲁访琴怎么会送给余晚凝那么多衣服?”   这不太对劲吧?   是好朋友的话,送几件还比较正常,送十几件有些夸张,送几十件已经离谱。   但是,就他目测下来,客厅里堆着的衣服摆件数量,绝对超过了三位数!   什么样的好朋友会送别人那么多衣服啊?   是想承包余晚凝的整个衣柜吗?   哪怕自己没什么朋友,也知道这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能更不对劲了!   周乐乐眨眨眼。   她先对女佣说:“这一件不要了。”   接着才回答顾安的问题:“因为鲁访琴和夫人的关系很好!”   说罢,她还挺了挺胸,对此极为自豪。   在周乐乐看来,余夫人的名声那么差,却能轻松交到像鲁访琴一样年轻有为的朋友,自然是值得崇拜的。   这说明:   她的名声差,并不是因为没情商,而是因为她不想和那群乌合之众打交道。   只要她想,大家还不是疯狂贴上来了?   比如余莎莎。   余莎莎怕不是还没有猜到,自己喜欢的新面孔,正是被她嫌弃许久的亲姐姐。   而周乐乐作为世界上唯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非常得意。   好像被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一样。   恰如古人所说的那样:与尔同行,与有荣焉。   顾安可不管周乐乐是不是自豪。   他见周乐乐不愿意回答,干脆改口问余晚凝:“鲁访琴为什么要送你那么多衣服?”   余晚凝优哉游哉地选衣服,漫不经心道:“从周乐乐那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就来问我了?”   顾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耐心哄余晚凝:“那不是看你在忙嘛?”   余晚凝冷笑。   她快速选完最后几件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别把所有人当傻子,顾安。”   顾安沉默了。   余晚凝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一会儿,直搅得大厅里温度急剧下降。   周围的女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匆匆站在衣服堆和服装展示架旁,假装自己是个安静的塑料模特。   没多久后,顾安挪开了目光。   他捏紧拳头,勉强说道:“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感觉你在故意忽视我。”   余晚凝挑起半边眉毛:“哦?”   顾安深吸一口气,虚弱地抗议道:“比如今天,你今天就无视我了……昨天还不让我上车……之前也没有给我多少好脸色。”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他不解地问。   现在,想逃跑的已经不止女佣们了。   连周乐乐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告诉顾安真相。   她想逃,却又惦记着自己是余晚凝助理的身份,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原处,努力把头低得更低一些。   她听见余晚凝开口回答,语气平静,仿佛整件事都与她无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晚凝慢吞吞地说,“我们之间哪来的感情?”   哦!   多么骇人听闻的八卦啊!   刹那间,所有在场的别墅员工都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顾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余晚凝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吗?”   说罢,她甩了一下头发,转向周乐乐:“你把这里的东西处理一下――太乱了,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周乐乐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好的,夫人。”   话音刚落,她的心中顿感不妙。   抬起头来,顾安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近在咫尺之间。   周乐乐怂得一缩身子,往余晚凝身侧躲了躲。   余晚凝叹了口气:“如果某人非要干助理的活,那就干吧。周乐乐你也去换衣服,我等等要出门买东西。”   虽然鲁访琴送来了许许多多的衣服,但还有不少日常用品,是需要自己购买的。   原主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太低,实在是叫人难以忍受。   今天终于得空,余晚凝决定好好狂欢一回,买它个天翻地覆才好!   周乐乐听到新指令,顿时视余晚凝为再生父母,点头如捣蒜,马上贴到了余晚凝的身后。   她可不想独自面对顾安的“死亡视线”,真的太可怕了!   余晚凝漠然注视顾安。   顾安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他忍不住想拔高嗓门,却又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丢人了,只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冷漠道:“这里交给我。”   余晚凝耸耸肩膀,坦然接受:“你可别把衣服弄坏了。”   顾安咬牙切齿:“不会的。”   他忍住心头涌起的酸意,转身指挥女佣们清理现场。   又喊管家拿来一台新的笔记本,教她们创建电子表格,一键统计数据。   于是,当余晚凝和周乐乐换好衣服,提着小包包下楼时,很轻易便瞧见了顾安崩溃的现场。   “老天啊!你们可是成年人了,怎么会连EXCEL函数都不会?”   “闭嘴!我不想听你们的解释!”   “你们没上过初中的信息课吗?管家!给我每半年考察一次她们的电脑知识,我不要一群文盲女佣!”   女佣们眼泪汪汪,挤成一团,努力敲打键盘。   余晚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夫人?”   其中一位女佣急得手忙脚乱,下意识向余晚凝投去求饶的目光。   在她看来,虽然“疯子夫人”的美名飘香十里,但毕竟只是女佣长的一面之词。   万一……万一有关夫人的传言是编造出来的呢?   女佣长显然不是什么好人,曾经还和厨师长串通一气,想要陷害夫人。   更何况……   现在,夫人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虽说她偶尔也会生气,要求也越变越高,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笑,还很讲道理,看得人心里头暖洋洋的。   考虑到老同事周乐乐在夫人的手下干得非常欢快,女佣感觉,这位余夫人想必要更好说话一些。   起码比强迫她们学EXCEL函数的顾总好。   谁料,余晚凝居然一点儿也不反对顾安的方案。   她欢快地鼓鼓掌:“这个主意不错。”   女佣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和恐惧来。   尤其是主动出声喊她的那名大胆女佣,只觉得自己怕不是要完蛋了!   然而,余晚凝尚未说完。   她继续开口:“到时候,考前三名的人,可以获得一些奖金和假期,作为奖励。”   女佣们的神色开始反复挣扎。   奖金啊!假期啊!   谁不想要呢?   可是,如果她们是爱学习的人,又怎么会来当女佣?   余晚凝开始说最后的话了:“你们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女佣。等老了,做不动了,又要找什么工作呢?升职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女佣长只有一位,不可能人人都当。”   “……更何况,想当女佣长,必须有管理学硕士学位,这是别墅的招聘要求。”   周乐乐吃惊地瞪大眼睛,悄悄问管家:“真的?她居然是管理学硕士?”   管家点点头:“我还是教育学博士呢。”   天哪!   周乐乐瞬间石化了。   她从没想到这间小小的别墅里,居然如此卧虎藏龙!   余晚凝发表完演说,心满意足地准备出门。   顾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突然喊道:“等一下,余晚凝。”   余晚凝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顾安深吸一口气,头一次心甘情愿地低下头来:“我只是想说……我已经把头条的事情处理完毕了。”   他大胆地上前一步,凑近余晚凝:“别生气了,凝凝。”   余晚凝一脚踩到他的拖鞋上。   尖锥般的鞋跟陷入肉里,让顾安直接跳了起来。   他嗷嗷叫着倒向沙发,挣扎着抱住自己的左脚。   闷声忍痛了数十分钟后,顾安终于缓过劲来。   他拼命眨眨眼睛,看向斜前方。   余晚凝倒是没有离开。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皮夹克,内里套着腰部镂空的明黄色绸缎褶皱连衣裙。   裙摆厚重地垂在膝盖上方十厘米处,打着卷曲硬挺的大波浪。   顾安挣扎着想坐起来――没成功。   脚太痛了,等等得去医院检查一下,他龇牙咧嘴地想。   一下子没坐起来,顾安又斜斜倒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顺势下坠。   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出现在他眼前。   再往下,就是狠狠伤害到他的罪魁祸首――一双漆皮中跟皮扣短靴。   还好是中跟,如果是细高跟,怕不是会当场血溅三尺,脚上的肉皮都能被捅个对穿。   正想着,顾安便瞧见那双漆皮中跟皮扣短靴动了起来。   “啊!”他惊叫着翻了个身。   紧接着,他恍然意识到:   余晚凝只是前进了一步,并没有踩他的意思。   余晚凝冰冷地看向他:“你叫谁‘Ning Ning’?”   顾安不解其意:“你……你啊?你名字最后一个字,不就是‘凝’?”   余晚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蹙着眉头,站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件事。   不过,很显然,余晚凝对顾安的好感不足以浪费她宝贵的购物时间。   因此,余晚凝只是把顾安的领子揪起来,冷声道:“你只配叫我的全名,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喊我余夫人。”   顾安震惊地看向她。   余晚凝松开手,顾安砸回沙发上。   她满脸厌恶地俯视顾安:“记住这件事,你真恶心。”   哒!哒!哒!   余晚凝转身离开别墅,步伐摇曳,身姿动人。   但周遭的气场使得所有人都弯腰避让,为她敞开一条大道。   啪!   别墅门被女佣推开,又被女佣关拢。   顾安这才喘出几口气,看向管家:“她怎么了?”   管家叹息一声:“顾总,你的表妹,也是‘宁宁’。”   他自幼陪同顾安一起生活、学习、长大,当然知道顾安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天生就对男女之事少根筋――恰如他的父母。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原谅他的“短处”。   好比余晚凝,她就肯定不乐意这样做。   想到这里,管家对顾安的同情更甚。   他喊女佣端来茶水,又叫私人医生来处理顾总的伤势。   好消息是:   余晚凝脚下留情,顾安可怜的脚背上只多出了一个乌青块,并没有出现骨折、流血之类的惨案。   坏消息是:   顾安的漫漫追妻路又长了几百公里。   管家已经发现了顾安对余晚凝与众不同的态度,或许这就是他的扭曲爱意。   可惜,顾安自己却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而余晚凝。   作为一个自我意识浓烈的小公主,她哪怕意识到了,也不会为此感到高兴。   在处理伤势的时候,顾安不高兴地朝管家抱怨起来:“我对她那么好!你说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直把我当成空气?”   “还有那个鲁访琴也是!如果她不是女的,我都要怀疑她是我情敌了!”   管家摇摇脑袋,把一盘芝士蛋糕递给顾安:“你误会了,余夫人和鲁访琴只是‘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   顾安满脸不信:“‘伯乐与千里马’?你是没瞧见在酒会上的时候,鲁访琴是怎么看余晚凝的!天哪,她恨不得当场把余晚凝抢回去,做自己的家人!”   管家冷静分析:“鲁访琴在鲁家过得也不太好――她很少得到认可。因此会被夫人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顾安气呼呼地戳开芝士蛋糕:“她过得好不好,关余晚凝什么事?”   管家安慰顾安:“余夫人只是对谁都好。”   顾安更加生气:“她对我就很糟糕!”   管家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又给顾安的杯子满上茶水。   等到顾安吃完蛋糕,喝完茶水,这才开口:“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这不是你突然改变态度,就能缓和的。”   顾安冷哼一声,没有搭理管家。   一分钟后,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那我该怎么办?我都承包了她的衣帽间了!”   管家耐心哄道:“慢慢来,顾总,就和你的项目一样,你需要耐心。”   “耐心!耐心!耐心。”顾安深呼吸三次,语调渐渐平静下来,“好吧。那你给我说说,鲁访琴这次突然给余晚凝寄了一大堆衣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鲁访琴送我那么多衣服,当然是因为我是最能欣赏她才华的人。”   在别墅门口,余晚凝气呼呼地冲着系统抱怨起来。   “你说说,顾安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他就没有当过谁的知己,或是拥有几个铁打的好兄弟吗?”   【从原着的角度来看,顾安确实没有什么朋友。】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   余晚凝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无理地要求道:“谁要你认真分析了?哄我!”   【……好吧,顾安确实该死。】   系统从善如流:【等你完成任务了,我可以偷偷给你开后门,让你瞧瞧他的悲惨生活。】   “他之后会很惨吗?”余晚凝有点高兴。   系统犹豫一秒,回答道:【当然了,他会失去所有爱着他的人,最后被困在利益与欺诈中度过余生。】   余晚凝不满地嘟起嘴:“那他还是南城首富吗?”   系统顾左右而言他。   余晚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过得一点儿也不惨!哪怕是原来的‘余晚凝’,都要比他惨得多!”   系统不吭声。   几秒后,它低声回答道:【你不感觉生活在虚妄中,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吗?你可以买到所有东西,却没有一个人希望你活着。】   “也总比你买不到任何东西,还没有一个人希望你活着强。”   余晚凝冷冰冰地回答道。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有空的话,不如帮我检查一下合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   虽然鲁访琴并没有在合同上写明她的职责,但是余晚凝的心里头却像明镜一样锃亮。   她们三个人之间有着不必言说的分工协作:   鲁访琴负责服装设计和制作,是生产商;   宋星海负责联系厂家,并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行政工作,是供应链;   而余晚凝。   她主要负责把鲁访琴设计的衣服中最优秀的那部分挑选出来,用做橱窗陈列,吸引顾客们的眼球。   同时,也要时不时地穿上它们,到各处走走逛逛。   严格来说,她其实是半个人型广告牌,外加大半个投资人。   也因此得到了最高比例分红的优待。   再加上余晚凝手握系统金手指,对书中人物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   自然知道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也很明白每一个人的长处与短处,还有她们未来的结局。   她打从一开始就清楚:   鲁访琴的服装品牌将会大获成功,成为阿尔芒・奥兰度与博朗・班德之下的第三人。   既然这样……   如果能加上自己的绝世容貌和无限黑卡的庞大资金做基底,怕不是还能更上一层楼?   哪怕只在这个世界待三年,余晚凝也依旧野心勃勃,不甘心当一名平庸者。   她要吃最好的,穿最好吃的,并坐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   昨天,即便鲁访琴没有主动找上门来,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棵纯真天然的“摇钱树”。   至于刚刚让系统“检查合同”的说辞,不过是为了让它闭嘴罢了。   余晚凝单手叉腰,遥遥眺望司机把车开过来。   突然,周乐乐在旁边惊呼出声:“哦!天哪!夫人,顾总真的撤掉了所有热搜!”   她惊喜地小跑到余晚凝身边,把手机屏幕递上前去:“瞧,所有说你坏话的人都被封了,包括顾宁。”   “他一定好爱你,才会愿意主动为你做这些!”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17号18:00见。 第23章   周乐乐远比余晚凝更加兴奋。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热气腾腾,满是少女心思,一幅春光明媚之景。   “果然呀!顾总还是最喜欢夫人,什么顾宁的,完全比不上你。”周乐乐颇为激动地唠唠叨叨。   余晚凝冷漠地瞥了一眼头条,敷衍道:“哦。”   周乐乐吐吐舌头,缩回拿着手机的手:显然,余夫人还在生气呢!就不去触霉头了。   反正啊!只要顾总喜欢余夫人,余夫人怎么生气都行!   她乐滋滋地想:假如也有一位又帅气又有钱的总裁这么爱自己就好了。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高兴。】冷不丁地,系统突然开口,【为什么?】   余晚凝不回答。   片刻后,她问系统――也像是在问她自己:“我为什么应该高兴呢?”   她从不感觉顾安对自己有多好,也不感觉顾安的未来有多可悲。   在原先的世界里,她扮演的正是顾安的角色。   只不过,要比他更轻松,更愉快一些。   举个例子来说:   至少没有奇奇怪怪的人非要往脸上贴金,说自己其实是“她的青梅竹马”。   ……也可能是因为这种脑子有病的人,都已经被她全家提前灭口了的缘故。   余晚凝不确定地想了一会儿,心情渐渐转好。   也就三年嘛!   当度假好了。   反正黑卡在手,想买什么买什么;   大家也都挺喜欢她的,没有人能躲开她的魅力射线。   无论在哪里,余晚凝都将是备受追捧的小公主。   她的皇冠,与生俱来。   坐上车之后,余晚凝顺手打开了头条新闻。   果然,就像是顾安和周乐乐所说的那样,所有与她有关的头条都被撤下,换成了别的劲爆八卦。   顾宁应该要被气死了,买热搜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余晚凝脑补了一下她气急败坏的表情,乐不可支。   笑着笑着,她的飞鸽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余晚凝点开一看,发现备注是“叶桑”。   正在检查合同的系统提醒道:【他是南城电视台台长阜南元的侄子。】   余晚凝“哦”了一声,跳过了对方的请求。   系统傻眼了。   它用力强调道:【他是南城电视台台长阜南元的侄子!】   余晚凝摆摆手:“别嚎了。就冲着他往顾安邮箱里偷偷发邮件的小动作,我不感觉他是什么好人。”   系统还在挣扎:【但是,他是个恋爱脑,害谁都不会害自己喜欢的人。】   余晚凝坦然关闭手机:“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也不是什么追求者都要的。”   正说着,一阵电线抖动和嘈杂响声传来。   余晚凝脖子一偏,便瞧见了一栋崭新的别墅。   在别墅外,一群工人踩梯子的踩梯子,拉电线的拉电线,忙得不亦乐乎。   一串又一串细小而五颜六色的彩灯条被悉数拉起,挨个挂到屋檐下。   可以预料的是:   未来,这栋房子将会成为一棵别墅形态的大号圣诞树。   余晚凝好奇询问车内:“这是?”   她探头往车窗边挪了挪,力求看得更仔细些。   这栋正在装修的别墅位于她家的右前方,与她家相隔了两条马路、一片人工草坪和三个喷泉。   不能算是隔壁邻居。   却也是站在大门口或阳台上,立马便能透过成簇成簇的低矮灌木,瞧见隐约彩光的近邻。   ――确切来说,是排除了左侧别墅外,距离她家最近的那个“近邻”。   余晚凝回忆起顾安在短信中的说法,猜测它便是那栋已经被人付了定金,提前预订下的“右边的别墅”了。   有点意思。   余晚凝用手指弯绕长卷发,看向司机:“这是谁家的房子?你知道嘛?”   司机又空闲,又容易和物业、保安等人接触,是再好不过的人型八卦自走机。   果然,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顿时起了兴致。   他热情地开口介绍:“这就是顾总本来想买下来送你,却被别人抢了先的另一栋别墅。”   “听说呀!定下这栋别墅的主人,也蛮有钱,也是个大老板。”   “而且……也是为了哄姑娘高兴,才买的。”   他憨厚地笑笑,摇下车窗:“我也蛮想去问问他们付钱的到底是谁,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开车是一件顶顶无聊的工作――不能看小说,不能听新闻,也不能常常与人闲聊。   余夫人好说话,人矜贵,问的又是可有可无的八卦,透露出去也无妨。   综上考虑,司机自然乐得说出自己了解的小道消息,以此来讨好上司。   透过后视镜,见余晚凝依旧在饶有兴致地注视别墅,一点儿也没有催促他赶紧离开的兆头。   司机便特地开得慢了一些,又悄悄将方向盘往靠近别墅的地方打,好让她瞧得更清楚。   果然,看了十几秒后,余晚凝收回目光,往后座上一靠。   她娇娇地提议道:“去商场也不是很着急。你下去问问他们,问仔细些。”   这正合司机的意。   “好叻,夫人!”   他高高兴兴地把车往右前方一拐,停在装修队领队的身侧。   车窗摇下,司机自来熟地探出脑袋打招呼:“兄弟们,太阳都要下山了,你们还没有做完啊?”   ……   原来,别墅的主人雇佣装修队布置无数彩灯,是为了向许久未见的童年女神表白。   早些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身无分文的小镇青年,对方却是城里最好高中、最好班级里的尖子生。   模样嘛!   不算顶顶出挑,但也是能担当得起“级花”美名的存在。   而在别墅主人的眼中,她更是比校花都美。   再加上,她的父母亲都是当地县城学校里的优秀教师,“是吃公粮饭的”。   不算有钱,却也小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两个人一对比,无论是成绩、家境还是外貌,别墅的主人统统一败涂地。   过于悬殊的差距使他不敢追求对方,甚至连告诉别人“我喜欢她”都不敢。   而如今,几年过去,他终于赚大钱当老板了,就想圆一下儿时的梦想。   挂上那么多彩灯,也是希望童年女神瞧见的时候,能感受到他的爱与浪漫,从而答应当他的恋人。   如果合适的话,说不定,别墅会变成婚房。   毕竟,他看遍了世间繁华,却还是觉得,童年女神最对他的胃口。   唯一的麻烦在于:他喜欢的那个人,好像已经结婚了。   嘛,反正听说她老公待她很不好。   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   散完烟,听完故事,不过半小时有余。   加长轿车重新启动。   司机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装修队的说辞,又添砖加瓦了些许从物业和保安处打听到的消息。   余晚凝听完全程,偏头看向周乐乐:“明天带一条中华来。”   周乐乐立马答应下来,掏出手机做记录。   司机的脸在后视镜中彻底笑成一朵菊花:“嘿嘿……夫人太客气了!我还有好多烟,不用。”   余晚凝摆摆手:“说送你,就是送你,别那么多废话。”   司机不再推辞。   他把车开上一条空荡荡的八车道马路,又嬉笑着往下讲:“这做人啊,就是有学问!要不然,他怎么能当大老板呢?彩灯啊,一闪一闪的,便宜又浪漫。啧!我可想不到这种好主意。”   说罢,他想找人接茬――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怪无聊的,得有人问东问西才好。   可是,加长轿车里,排除他之后,一共只剩下两个人。   那便没得选了,总不能叫余夫人当捧哏的。   司机微微抬头,从车顶的后视镜中望向周乐乐,挤挤眼睛。   周乐乐心领神会,问道:“那……是他有钱呢?还是顾总有钱?”   这叫什么问题啊!   司机无奈道:“当然是顾总有钱,顾总可是目前的南城首富啊!”   周乐乐吐吐舌头,又问:“他是南城哪里人?叫什么?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说不定我听说过他。”   司机想了片刻,回答道:“名字,倒是没有说,只知道对方姓徐。装修队里的人都喊他‘徐先生’,却不喊‘徐老板’,也是奇怪。”   周乐乐娴熟地当捧哏:“附庸风雅嘛,不值得奇怪。”   司机点点头,对周乐乐的配合表示高兴:“是啊!是啊!叫‘先生’可不比叫‘老板’有气质?至于哪里人嘛……”   司机挠了挠下巴,开过一个十字路口,这才接着往下说。   “巧得很!他倒不是南城的,而是明城来的。”   周乐乐惊讶极了:“明城?”   余晚凝睁开眼睛,也看向司机。   司机不小心瞥见余晚凝的脸,急忙把脖子扭正,认真开车:“唔!是啊!是明城来的,倒是余夫人的老乡呢。不过呀,他是从明城乡下的一个叫梧桐镇的地方来的,和明城余氏没什么关系。”   “梧桐镇?没听说过。”周乐乐摇摇头,一边将期待的眼神投向余晚凝。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摇头:“不知道。”   假如是货真价实的余晚凝,说不定确实知道。   可她呢?   除了“南城”、“明城”和“川言市”,哪里都没听说过。   周乐乐略有些失望,便继续问司机:“梧桐镇是什么地方?”   司机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什么‘木材之乡’吧。”   说罢,加长轿车驶到一个拥堵繁荣的路口。   司机不再一心两用。   他闭上嘴巴,专心握紧了方向盘。   余晚凝则靠在皮椅子上喝气泡水,慵慵懒懒。   周乐乐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帮余晚凝倒气泡水,也不再开口。   车内确实安静了下来,但是,余晚凝却对“买下右边别墅的人”起了疑心。   明城小镇,童年女神是曾经的尖子生兼级花,她的父母还是优秀教师……   如若只有一项条件重合,她倒是还能感觉:“喔!巧合罢了!”   可如今却有三项重合……   虽说“余晚凝”原先的样子并不算漂亮,皮肤差又脸色糟糕。   可是,这种“不漂亮”也得看是和谁比。   余晚凝眼皮微跳。   她把消失许久的系统喊起来,问道:“余晚凝老家是哪里的?”   系统不明所以,却也听指挥。   不一会儿,它便带着背景资料回来了:【明城梧桐县,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余晚凝的眼皮跳得更快了:“梧桐县……她父母呢?父母是干什么的?”   【她父母是梧桐县第一小学的英语老师和美术老师。】系统回答道,【不过,他们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在见义勇为的时候,他们不慎被开来的卡车撞倒,双双不治身亡。】   余晚凝没有说话,她在思考。   系统很乐意把原主的身世背景告诉她,便没有停下,而是接着往下说:【正是因为见义勇为的事情引起了县里和城里大人物的关注,因此才会一点点传到明城去。】   【巧得很,当时的明城余氏正在弄一个救助孤儿的慈善基金会,余晚凝便成了第一个被救助的对象。】   “……后来,在体检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她被发现是明城余氏的亲女儿……”余晚凝在心里头暗自嘟哝。   系统高兴地接话:【是的,就是这样。然后啊,她就被喜出望外的明城余氏带回家了。你终于愿意上心了吗?我的宿主?】   余晚凝闭上双眼,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梧桐镇是梧桐县下的小城镇?她父母是优秀教师?”   系统错愕,却点点头:【是的,没错,你越来越聪明了!这是怎么猜到的?】   余晚凝在心里头大喊:“因为这不是我猜到的!”   她开始头疼了:“为什么‘余晚凝’也有青梅竹马?为什么原着中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啊――!!!!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怎么人均有“青梅竹马”?   没有“青梅竹马”的话,是不配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吗?   她愁苦地揉揉太阳穴,问系统:“你也太失职了。现在可好,马上就要搬来我家附近的那个‘徐先生’,究竟和我有没有关系呢?”   系统踌躇了一会儿,勉强猜测道:【虽然原着里没有提到过这件事,但是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来解决这个难题。】   它慢吞吞地边想边说:【你瞧,他既然和“余晚凝”有着那么深厚的关系,想必会在原着中登场过几次。】   【我统计了在原着中登场过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并筛选出姓“徐”的30岁以下男性,以及曾在“梧桐镇”或是“梧桐县”居住过的三十岁以下男性……】   系统一边说一边做。   【……好了,很快就搞定了!】   余晚凝正在指挥周乐乐把半杯小青柠汁和半杯气泡水掺在一起。   她端着浅绿色的液体,高兴地问系统:“结果如何?”   系统得意的回答道:【啊哈!只有一个人满足全部条件,而且,他在原着中的戏份并不少,勉勉强强还能算是个重要男配呢!】   【只可惜,由于关于“余晚凝过去”的剧情几乎没有,所以我并不知道‘余晚凝’小时候有没有和他碰过面。】   余晚凝把玻璃杯贴到脸上:“你不会感觉这是一个好消息吧?”   系统一时失语。   片刻后,它才试探着问:【难道这不是好消息吗?他长得也蛮帅,而且也挺有钱的,对女朋友的态度也要比顾安正常一些。】   哦!顾安。   余晚凝冷笑:“比考零分的傻瓜分数高,就能算及格了吗?”   系统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抿下一口酸甜的气泡青柠汁,余晚凝难得有些耐心。   她补充解释道:“你别忘了原着里‘余晚凝’的结局……要是他真的喜欢‘余晚凝’,余晚凝又怎么会沦落到‘身无分文,潦倒街头’的下场?”   系统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这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饶是它没什么恋爱经历,都能通过系统总部的数据分析得出:   如果有人爱余晚凝的话,余晚凝便不会如此悲剧了。   余晚凝得意地扬起嘴角:“瞧着吧!假如他真的是我的‘青梅竹马’,你看我如何好好地报复他一回。”   系统不解:【你不是不喜欢“余晚凝”吗?】   余晚凝歪了一下脖子:“但是,我更不喜欢欺负女人的男人。”   尤其是欺骗女人感情的男人。   在余晚凝的心里头,这种人简直卑劣到了极致!   尽管她自己对于“爱情”毫无所谓,也并不相信世界上会真的存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无条件爱意”……   可是,这并不妨碍她会在某些男人搞诈骗的时候,横插一腿,让对方遭殃。   余晚凝把喝空的玻璃杯还给周乐乐,又示意系统赶紧干活:“来吧,赶紧把他的资料拿给我瞧瞧。”   系统在她的眼前投影出相应资料。   看着有如简历一般的生平介绍和出场时间,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   她忍不住感慨道:“哟?居然还是老熟人?”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并不是什么路人甲。   他曾被系统提起过,并且确实对原主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甚至于……   在余晚凝看来:   原主之所以下场悲惨,其主要的罪魁祸首当数此人,连顾安都得往后排。   余晚凝冷静评价道:“假如顾安是零分,那他就是负分。”   回忆起刚刚来到书中世界的第一天,系统是这样说的:   【……三年后,你将被明艳娇憨的表妹夺走豪门大佬的心,又因为爱上贴身助理而自愿净身出户,最后身无分文,潦倒街头……】   而这位坏家伙,恰恰就是原主的“贴身助理”――徐卿尘!   “嚯!姓‘徐’,名叫‘卿尘’,好像还为了不让原主发现,特地去改了名字……”   “名字不错,人有够糟。”   “这哪里是暗恋的童年女神,这分明是他恨极了的仇人吧!”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评价:“什么‘青梅竹马’,不如叫‘杀猪盘’?”   “杀猪盘”,顾名思义:   把“渴望浪漫爱情的人”当成“肥猪”,再用“情绪价值”绑起来,掏出“谎言”做的小刀,一点点把对方的“钱”当成猪肉,逐片片下。   一直片成累累白骨,方肯罢休。   系统窥见余晚凝的笑容,顿时感到不安:【你要做什么?】   余晚凝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擦皮革:“我想要做什么?当然是……让他罪有应得。”   系统吞咽口水。   不知为何,今天的余晚凝比它的上司还要恐怖,还要吓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系统的恐惧,余晚凝很快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当然,假如只是误会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她一向奖惩分明。   系统瑟瑟发抖:【好……好的,别忘了你的任务。】   余晚凝莞尔一笑:“你不觉得,我就是在完成任务吗?”   不过,报复徐卿尘的事儿还是要放一放,因为――   南城最大、最豪华的商圈,近在眼前!   司机一边开往地下车库,一边眉飞色舞地夸耀起来:“我不是吹啊!全南城最好的商场,如果这里买不到,别的地方肯定也买不到……”   余晚凝闻言,偏头看向车窗外。   硕大的大理石广场古雅别致,一栋近乎透明的玻璃宫殿坐落于右前方,于夕阳下熠熠生辉。   打扮倩丽的男男女女们脚步轻快,如热带鱼群般往复游走。   间或还有年轻人组成团队,在外头展示才艺,拍摄视频,好不热闹。   加长轿车缓缓驶离人群。   周遭的吵闹声逐渐平息。   十分钟后,余晚凝站在电梯里,来到商场一楼。   她深深吸了口清爽的香气,缓步向前方走去。   什么叫购物?   购物就是一路往前走,一路指挥自己的助理买下喜欢的一切东西。   不看价格,不看实用性,也不需要纠结款式。   ALL IN。   她喜欢的,全部都要买下来。   至于仓库里能不能放得下?   显然,这不是她需要担心的问题。   左边的别墅足有三千多平方米,可以容纳许许多多的物件。   大的、小的、便宜的、昂贵的……   衣服、首饰、箱包、化妆品、摆件……   余晚凝兴致勃勃,热血上涌,一路走,一路挥舞胳膊。   一直从电梯周边走到商场尽头,她才深喘一口气,停下脚步。   “买买买”的兴奋激素还在她的血液里流淌,连呼出的二氧化碳都散发着滚烫的金钱味道。   余晚凝问周乐乐:“多少钱?”   周乐乐抿紧嘴唇,手指颤抖,勉强维持镇定:“一……一千三百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二万七千八百五十六。”   一千三百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二万七千八百五十六!   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啊!   足足九位。   读起来连舌头都在打结!   周乐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来时的电梯已经消失在无数卷曲的玻璃墙后,再也看不见了。   但是,电梯瞧不见了,步数软件却依旧在工作。   它清晰地告诉周乐乐:走进商场后,她们一共运动了一个小时左右。   这九位数存款,都是在一个小时内花完的。   周乐乐一边读数字,一边想:按照她一个月两万的收入,得攒多久,才能攒到这笔钱?   不知道,有点算不清。   而余晚凝神态自若。   她浅浅地瞅了一眼□□,问:“卡没刷爆吧?”   周乐乐赶紧散去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回答道:“没有。以及,今天的商场有抽奖活动,满两万抽一次……”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不对劲了。   满两万抽一次,而余晚凝买了……一千blabla多万。   起码得抽五百多次啊!   她眨眨眼睛,一时失语。   余晚凝倒是没在意周乐乐的震惊。   她高高兴兴地拍拍手,说:“太棒了!那我们趁着商场还没有歇业,赶紧去抽吧!”   周乐乐吞咽口水:“好……好。”   抽奖抽到手软是什么体验?   商场经理远远瞧见余晚凝的身影,立马便把抽奖箱从桌子上搬了下来。   他先是拍了拍沙发,接着开了一瓶玻璃瓶子的气泡水,又给余晚凝端上许多小蛋糕和马卡龙。   余晚凝挥挥手:“我是来抽奖的。”   好!   商场经理立马把气泡水、小蛋糕和马卡龙挪走,换成抽奖箱。   他谄媚地弯下腰,恨不得把脑袋贴到茶几上:“我们的抽奖券全在里面了,足足有一千多张,您随便抽。”   余晚凝瞥了他一眼,伸手掏出一张奖券,“刺啦”一撕。   “安慰奖。”她读道。   商场经理立刻像唱戏似的高唱起来:“安慰奖――一把Somiamia高尔夫雨伞!”   “防水防风,自动开合,耐磨布料,保存良好的话,可以传给你的曾孙子或是曾孙女!”   “台风刮不断它,石头也磨不穿它!”   站在一旁的柜姐赶紧从脚下的纸箱里取出一把雨伞,郑重地展示给余晚凝瞧了瞧,随后把它放到另一个巨大的纸箱里。   余晚凝“噗嗤”一笑。   商场经理、保安和柜姐顿时看呆了。   好美啊……简直不像真人!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余晚凝掩住笑意,又从抽奖箱里取出一张奖券。   “刺啦――”   “二等奖。”   她读道。   商场经理楞了楞,很快又像唱戏似的高唱起来:“二等奖――一台最新款BELL奇迹系列笔记本电脑!”   “你的移动工作站,续航六小时起步,耐摔耐水耐电,自带密码锁和防震提包。”   站在一旁的柜姐赶紧从脚下的另一个纸箱里取出一只蓝黑色的盒子。   她郑重地把蓝黑色的盒子打开,将笔记本电脑展示给余晚凝瞧了瞧,随后把它放到“已抽中区域”的纸箱里。   “刺啦――”   “刺啦――”   “刺啦――”   “……”   余晚凝花了十分钟时间,一口气撕开二十多张奖券。   “二等奖――一台最新款BELL奇迹系列笔记本电脑!”   “三等奖――一台DEILLA经典高性能专业款咖啡机!”   “安慰奖……”   “又是安慰奖……”   林林总总的奖品堆在脚边,成功挤满了两只纸箱。   站在一旁的柜姐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为她拿起一份新的奖品。   这一回,是一只高性能专业款的咖啡机。   余晚凝又撕了十来张。   再一次堆满两只纸箱后,她开始感觉无聊了。   “哎!周乐乐,你要不要来撕着玩玩?”   她伸手抓出一把奖券,递给周乐乐。   “抽中什么送你什么,特等奖可是一根500G的金条呢。”   周乐乐受宠若惊:“我吗?”   余晚凝淡定点头:“我懒得抽了,你来。”   说罢,她招呼身后的不知道谁为自己倒上一杯气泡水,又环顾四周道:“人人有份,每个人都来抽两次。”   商场经理差点以为他听错了:“每个人?我们也要?”   余晚凝再一次点头:“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每个人两次,抽中什么,拿走什么。”   她白嫩的脚背在空气中略一晃荡,小巧的下巴微微上下浮动。   余晚凝娇嗲命令道:“快抽。”   众人纷纷吞咽口水,忍不住看向抽奖箱。   一等奖是一只博朗・班德的新款包包,价值六万人民币。   特等奖是一根500G金条,价值二十万人民币。   如果抽中了……   商场经理咬了一下嘴唇。   该死的,早知道这次的富婆那么有钱,就应该多叫几个人进来伺候着。   这下可好了。   总共才五六位商场员工,也就能抽个十来次,能抽中什么?   ……   事实证明,哪怕每个人抽两次,也总有人能抽中。   “哇!二等奖,真不错。这台笔记本电脑,买买也要两万五呢!”   “咖啡机也还可以啊,转手盐鱼六折能卖掉……”   “哎,我就不行了,才两把伞。几千块钱的伞,会有人买二手吗?”   众人抽得激o情四射,就连商场经理都脖子通红,使劲儿挥舞着他的奖券。   “一等奖!一等奖!”他高兴地大喊。   余晚凝坐在一旁观看众人的表演,禁不住也手痒了起来。   她喊周乐乐把抽奖箱拿来,又抽了数张。   一连五张都是“安慰奖”。   余晚凝随手把奖券摆到一边,看向第六张。   商场经理正得意自个儿抽中了博朗・班德的新款包包,转手便能卖个六七万,于是也满脸堆笑地看向余晚凝手中的奖券。   “特……特等奖?”他嗓门破音,徒然大叫起来,“特等奖!”   “特等奖啊!”   一共才五张特等奖,这就没了一张。   余晚凝颇为满意地看向手中的奖券:“手气还不错。”   她把奖券交给周乐乐,专心致志继续抽。   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她的手气好到爆棚。   不是一等奖,便是二等奖。   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柜姐偷偷商量着算钱:“这些奖品加起来,都快要一百来万了吧?”   到底是抽奖呢,还是赚钱呢?   差不多已经打了九折了。   正想着,突然之间,商场经理又大声嚷嚷了起来:“又……又是一张特等奖!”   他的眸子瞪得老大,眼睁睁地看着沙发上的美人喜笑颜开,把奖券塞给身后的助理。   她似乎对“抽奖”这项活动的兴趣,远比对“抽中500G金条”的兴趣更大。   商场老板情不自禁地想:真好啊,哪怕抽中二十万,也不会感到自己赚大了。   一连抽了几十张,余晚凝的脸颊上泛起代表兴奋的桃色红晕。   她喝了些气泡水,又吃了些小蛋糕,隆重宣布道:“最后再抽十张!”   至于剩下的,则由助理和司机代劳吧!   撕得手都痛了,好麻烦哦!   商场经理一脸麻木:“您请,您请。”   就在刚刚的一个小时里,余晚凝又抽中三根金条,几乎独自包圆了全部大奖。   如果不是因为这只抽奖箱是别人抽剩下的,他都要怀疑眼前的小姑娘有没有作弊了!   哪来那么好的运气呢?   就全给她抽走了。   商场经理不服气地想:抽中特等奖,那还不算真的好运。   要是能把抽奖箱里的隐藏大奖抽走了……   他喊她“妈”!   哼!   七天里只有一个,连他都不知道今天的抽奖箱里有没有。   商场经理频频瞥向余晚凝手中的奖券。   最后十张了,会不会有呢?   倒数十张。   商场经理很激动,旁观的柜姐们很激动,站在余晚凝身后的司机很激动,坐在余晚凝身旁的周乐乐很激动……   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余晚凝,当然也逃不过激动的心情。   只不过,别人是在激动“她还能抽到多少钱,白赚了自己多少个月的工资?”;   而余晚凝,则是在激动“自己会不会抽到一些尚未抽到的东西?”。   安慰奖、三等奖、二等奖和特等奖都已经抽到过了,就差传说中的一等奖,还未见过。   她搓搓手掌,掰动手指,深呼吸几次。   “抽了!”余晚凝撕开第一张奖券。   没中,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等奖。   她丢掉奖券,继续下一张。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通通没有中。   第五张倒是被她抽中了最后一根金条,达成了“特等奖”大满贯的成就。   可惜,余晚凝对已经抽中四根的批发金条一点儿兴趣也无。   草草看了一眼后,便将奖券丢给周乐乐整理。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还是老三样。   余晚凝不免得有些失望。   她叹了口气,搭配气泡水啃掉一只莓果口味的马卡龙。   最后两张了……能不能抽中呢?   此时此刻,商场经理比余晚凝还要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左眼皮跳个不停,似乎……   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商场经理忍不住打断余晚凝,问道:“女士,您还抽吗?”   还抽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   说实话,余晚凝也不怎么想抽了。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用力眨眨眼睛:“抽吧,反正也就最后两张了。善始善终嘛!”   言毕,余晚凝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最后两张奖券的两端,同时将它们撕开。   “刺啦――”   这一回的动静格外响亮。   余晚凝疲乏看向第九张奖券,慢慢睁大琥珀色的双眸。   她惊喜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哦!是一等奖!是一等奖!我抽中了!”   终于,最后一份奖励也被集齐。   她成功带走了全部奖品。   商场经理长吁一口气:一等奖啊,那无所谓了。   全部五个特等奖都被眼前的客人独自抽走,再搭上一只价值六万华国币的博朗・班德新款包包,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想着该如何把小山一样的奖品邮寄到客人家中,商场经理的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他低头往下看。   余晚凝收回一只金属小叉子,举起最后一张奖券:“那个……隐藏大奖,是什么?”   商场经理:“……妈……”   妈呀!   电光石火之间,他很想当场晕过去!   谁抽中这份“隐藏大奖”都行,唯独这位客人不能抽中!   因为……   ……   此时此刻,顾安还坐在别墅的客厅里思考人生。   他的左脚高高翘起,搁在沙发扶手上,被私人医生绑成了一只雪白的粽子。   “为什么余晚凝会生气呢?”他自言自语。   对于这个问题,顾安已经苦思冥想了许久,却始终得不到最为本质的答案。   是的,虽然管家告诉了他真相。   可是,顾安固执得以为:   本质原因并不在此,绝对还有什么更为深层的理由,潜藏于水面之下。   为了思考这个问题,同时也是为了休养他可怜的左脚,顾安特地请了一天病假,留守家中。   “不急,慢慢想,还有一天的时间……或许可以采取控制变量法,寻找其中的特异值。”   顾安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来飞去,快速舞动。   舞着舞着,他的手机响了。   是秘书来电,想必事出紧急。   顾安接听电话:“喂?什么事?”   秘书在电话那头,语气果然万分焦急:“顾总!我们集团下属商场的隐藏大奖被人抽走了!就是当天消费全部免单的那个!”   顾安漠然注视电脑屏幕:“那就兑现啊?你找我干什么?”   秘书竭尽全力保持平静:“可是!对方消费了一千多万啊!”   顾安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这些钱还不用太过担忧。   他沉着冷静地命令道:“给她免单,然后为她拍照,正好可以做一次劲爆的宣传,能剩下许多广告费。”   秘书支支吾吾。   顾安的耐心逐渐消失:“你今天怎么了?”   秘书沉默片刻,回答道:“没事,不过我认为,你或许应该瞧一下是谁消费了一千多万,说不定会想要改变主意呢?”   顾安好奇心起。   他打开工作软件,对秘书说:“那你把监控截图发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余晚凝:我太欧洲了!   顾安:为什么余晚凝不喜欢我呢?   很“狗”的顾安终于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那么“狗”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下一章6/18号18:00见。   感谢在2022-06-14 21:26:33~2022-06-17 15:0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妹妹爱吃螺蛳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子味的桂花糕10瓶;甜甜逸.2瓶;白念悬泽、5025554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一口气在商场内买了一千三百多万的东西,饶是对于南城最大、最豪华的奢侈品商场“山金广场”而言,也足以让商场经理与柜姐们记忆犹新了。   假如,有人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可怖的概念,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算一笔账。   余晚凝去购物时,山金广场当日的营业额高达5.6亿,在华国内首屈一指。   而一千三百多万的购买金额,在5.6亿华国币的营业额中,占据了足足四十三分之一的份额。   要知道,这可是南城最大、最豪华的商场啊!   每天都有大量土豪新贵来来往往,一天的人流量就高达好几万人次,直把其他普通商场秒得渣也不剩。   ――对于许多坐落于二三线城市的普通商场而言,一天的营业额能有一千多万,便是头顶烧高香的大喜事了。   说那么多,主要是为了证明:   损失这一千三百多万的营业额,哪怕对于山金广场而言,也是一件叫人头疼的大麻烦。   而且,更让人头疼的是:   花掉这一千三百多万的人,居然是顾总的老婆。   这也就意味着,本来可以通过广告和营销收回的成本,极有可能在顾总的一票否决之下,化为泡沫幻影。   秘书放缓呼吸,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他已经把监控截图发给顾安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即可。   别墅那头。   顾安点开监控截图,将它放到最大。   一位哪怕在非常模糊的像素下,都能叫人感觉到美貌的女子半坐在沙发上,略微向前弯腰,伸出双手去取茶几上东西。   或许是在截图的瞬间,女子的右前方有人对她说了些什么。   这名娉娉婷婷的美人又略微抬起头来,恰好被监控摄像头拍到正脸。   浓眉大眼,红唇烈焰,美得惊人。   顾安喉结滚动,手指一抖,不小心关掉截图。   停顿了一秒,他收敛好情绪,这才把它重新打开。   监控截图上的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   倾国倾城,比女明星的精修图更美。   很好,没有眼花,真的是他老婆。   ……真不愧是他的老婆!   顾安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阵子,生怕错漏了某个小细节。   放大,缩小,放大,缩小,放大……   “咳,顾总?”   秘书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答复,忍不住清咳一声。   顾安恍然回神:“哦……哦!让我想想……”   他向秘书求证道:“所以,抽走隐藏大奖的人,其实是我的夫人?”   秘书悲伤地回答:“是啊!就是你的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给她拍照片,让她上头条吗?”   要吗?   顾安沉吟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   假如可以完全由他自己来决定的话,答案自然是:   不要。   只要一想到所有人都会对着余晚凝评头论足,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和小道传闻撒得遍地都是……   再加上顾宁。   她会不会从中作梗,故意拉踩?   买通营销号爆黑料?   顾安的胃微微下坠,好像有只蝴蝶在里面使劲儿扑腾。   好吧,顾宁确实是个大麻烦。   哪怕余晚凝不上头条,也得把她给解决了。   也不知道自己早些时候,亲自给南城电视台台长打的电话效果好不好……   理论上肯定是好的,可他依旧有些担心。   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抽空去南城电视台转转吧,亲自找台长面谈一次。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安把它记到日程本里,收起杂乱的思绪,回归正题。   他开始努力寻找更为正当的借口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比如:   假如爆出来是余晚凝抽走了隐藏大奖,其他客人会不会觉得商场的抽奖活动有黑幕?   ……不,从营销的角度来说,这个问题并不严重,反而能催生更大的讨论热度。   顾安揉了揉太阳穴,问秘书:“公关部商量下来的结果是什么?哪种最有利?”   秘书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他们感觉,不能徇私,该做的营销还是得做。”   毕竟涉及到一千三百多万呢!   如果再考虑一下这条新闻能带来的“四两拔千斤”的效果……   不去做的话,至少要亏损大几千万,乃至上亿。   对于山金广场而言,损失大几千万也是相当惨痛的一击了。   这个道理顾安自然明白。   他只是过不去心里头的那道坎。   沉默了几分钟后,顾安艰难地开口:“做吧。”   话音刚落,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余晚凝的脸。   隐约之间,他仿佛能瞧见余晚凝在得知此事后,怒气冲冲地冲到他面前,一脚踏在他左脚脚背上的模样。   呜呼哀哉!   他也不想的。   但是……   但是?   顾安灵光一闪。   他干脆利落地吞下原本想说的话语,重新开口:“你们立刻派人前往山金广场,找到我的夫人。”   秘书快速记下顾安的命令。   顾安继续说:“然后,把这个难题交给她来回答。”   秘书傻眼了:“啊?”   顾安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要把优势和劣势都给她分析清楚――包括使公关团队纠结难眠的困扰,也一并告诉她。不过,就不要提到我了。”   以免余晚凝气急败坏,为了报复自己选择极端方案。顾安没滋没味地想。   秘书有些没反应过来:“顾总,你的意思是?”   顾安直白解释:“我的意思是:‘要不要给她拍照片,让她上头条’,这件事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如果她自己想拍照片,上头条,那我绝不反对。”   秘书听出了顾总话语间的言外之意:“假如她不想呢?”   顾安嘴角的肌肉抽搐一下,好像向上弯起了几分,好像又没有。   他轻快地说:“那就再好不过了。山金广场的损失,我会尽力补偿的。包括免单的那些金额,也都可以从我的私人账上走。到时候,再让他们重新想个名义,补一个隐藏大奖进抽奖箱……完美解决!”   秘书依言记下,却还是有些不解。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假如顾总不希望夫人上头条,为什么不直接下决定呢?”   顾氏集团是顾安的,又不是余晚凝的。   只要大家都不说,就“天不知,地不知”,一切如常。   好问题。   顾安捏着鼻子回答秘书的疑问:“我感觉这两项决定都有利有弊,既然如此,不如去问问当事人好了。”   他按耐住自己的不愉快,假惺惺道:“也要尊重别人的选择和知情权嘛。”   是了。   就在刚才,顾安醍醐灌顶,突然从各项数据中,找到了疑似“特异点”的位置。   余晚凝每一次对自己感到不满,似乎都是在“她没有选择和知情权”的情况下发生的。   比如……   他买了别墅,却没有问别墅是否符合她的心意。   比如……   他撤掉了头条,却没有问夫人到底想如何结束此事。   再比如……   他随口喊了她“凝凝”,却没有问她是不是喜欢这个称呼,也没有问她会不会因为“顾宁也能是宁宁”而感到不高兴。   顾安激动地将右手握拳,敲击在左手掌心之上。   “太棒了!”   他闷声惊呼。   话里话外,充满了雀跃与激动的心情。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瞧!   当自己主动把“是否参加酒会”的选择权交给余晚凝的时候,她不是表现得很温柔、很羞涩、很可人吗?   顾安感觉自己的结论对极了。   他忍不住心想:我果然很聪明,那么快就发现了夫人不高兴的原因。换位思考一下,我不也因为鲁访琴突然送了夫人一大堆礼物,而感到不高兴吗?   这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了。   他颇为神气地“哼”了一声,自满得意地问秘书:“怎么样?我的决定是不是很合理?”   秘书没有想法,他只想保住奖金。   于是,他公事公办地开口:“是很合理。我立刻把顾总的决定转述给公关部和山金广场,等到余夫人做出决定之后,再来通知顾总。”   顾安无声哼起小曲,右手的食指在空气中打了两个八拍。   他欢快地说出告别语:“没问题,记得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顾总。”   秘书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他重新拨通另一个号码:“喂?山金广场吗?顾总说……”   ……   “顾总说,这次抽奖的结果究竟要不要上头条,他的夫人说了算。”   在山金广场顶层的总裁办内,匆匆赶到现场的负责人对商场经理如是说道。   商场经理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他是这样说的?都听他夫人的?这次一口气买了一千三百万华国币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夫人?”   这也太……太……太叫人难以预料了吧!   负责人松开衬衫最顶部的纽扣,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别惊讶了。你又不是没有见过顾总夫人。”   “如果我是顾总呀!别说是听她的了,就连把顾氏集团双手奉上,都心甘情愿呢!”   商场经理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比上次来参加活动的梁梅月,还要好看不少。”   负责人笑道:“梁梅月怎么能和余夫人比呢?”   商场经理紧张地低头:“是不能。”   负责人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给商场经理倒了杯水。   他收敛笑意,低声开口道:“我和你的关系不错,因此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   商场经理诚惶诚恐地接过一次性水杯,看向负责人:“什……什么?”   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微笑。   这种笑容似乎不止蕴含有“互相交流八卦”的喜悦,还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同情与“眼看他人起高楼,眼看他人楼塌了”的幸灾乐祸。   负责人拍拍商场经理的肥厚肩膀,示意他把耳朵靠过来一些。   “……听说呀,梁梅月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马上要被封杀了。”   商场经理的眼珠子转了转,用气声问:“是……这里的那个?”   负责人神秘摇头:“不是。”   他若无其事地踱步回到办公桌后,说起其他新闻:“……还有啊,南城电视台的传媒中心新招了个见习编导,据说是空降下来的,姓顾,叫顾宁。”   “她还没进电视台呢,头条就已经满天飞了。”   商场经理下意识地接话:“顾总不是在早上的时候,让公关部撤了头条吗?还亲自打电话警告了《南城日报》和南城电视台。”   负责人坐回椅子上,笑容宽厚:“谁说不是呢?南城啊,总是日新月异的。”   得到来自顾氏集团的新指令,又交流了数分钟的八卦,商场经理很快便识趣地喝掉一次性水杯里的水,离开了总裁办。   他一边走,一边组织语句,一边思考负责人的话。   从总裁办到一楼的VIP休息室,约莫需要五分钟的路程。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商场经理想明白了大半。   “余晚凝的脾气不错,居然没有给梁梅月下绊子……倒是顾宁,她不是刚刚才回国嘛?之前一直在国外学习来着……”   “到底是怎么和梁梅月结仇的?”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几年,梁梅月一直在国内发展,从来没有出过国呀?”   他自言自语,剥丝抽茧地分析着。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仇”,是足够让顾宁气到想要封杀梁梅月的“血仇”。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要怎么结下“血仇”呢?   还有顾宁和余晚凝。   她们两个人也没有见过面。   啧!   好奇怪啊?完全不符合逻辑。   商场经理一边想,一边推开一楼VIP休息室的大门。   他的好兄弟就在南城电视台里工作。   等到下班后,找他好好喝一杯,打听打听八卦好了。   此时此刻,VIP休息室里,余晚凝正在和柜姐们闲聊。   她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新品”、“时尚”、“哪个牌子又出了骗钱的货色,千万不要去买”。   见大门打开,商场经理走了进来。   余晚凝把话题搁置到一边,抬头问他:“怎么啦?是出了什么问题嘛?”   她倒是不怕山金广场吞没奖品,也不怕山金广场出尔反尔。   ――好歹是南城最大、最豪华的商场,要是连这点气度也无,又怎么能开得下去呢?   果然,商场经理清了清嗓子,说:“夫人,您的奖品已经打包完毕,明天一早,便能送到你家里。”   “免单的金额,因为数目比较大,需要财务部门审批,因此将于三天内打回付款卡中。”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喝气泡水:“喔,这不是蛮好的嘛?看你走进来的时候,眉头紧皱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乱子呢。”   商场经理尴尬地清咳一声,扯松了领带:“咳,确实是有一件小事,需要夫人帮忙。”   余晚凝好奇看他:“到底有什么事?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说。”   商场经理这才把自己总结好的陈词慢慢说给她听――当然,是略过了“顾安戏份”的缩略版。   十分钟后,余晚凝捏着小芝士蛋糕,边吃边说。   “所以说,假如我上了头条,你们担心顾宁会趁机对我不利,故意带节奏抹黑我?”   “而且,人多口杂,顾氏集团的公关部不一定能及时发现,顺利赶在所有人看见黑料之前,把它们删掉?”   商场经理来回捏着自己的双手,点点头。   余晚凝又说:“假如我选择不上头条,你们原来的计划便不能实行了,这样一来,就会有高达几千万的亏损。”   商场经理又点点头。   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在眼前美人的身上点来点去。   余晚凝容貌娇嫩,妆容精致,细巧的下巴微微仰着,正好可以让房间中的顶灯,将灯光直射到她的唇瓣上。   红且艳,却有着微微透明的晶莹剔透之感,活像是用红玛瑙雕刻而成的宝物。   此外,她秀发浓黑,腰肢纤细,裹在一件硬朗的皮夹克里,又套着一条光泽细腻的丝绸黄裙,果真比从广告里跳出来的模特明星还要美上几分。   商场经理忍不住走了一会儿神,暗暗心想:   倘若他是顾总,自然也不会希望自己的漂亮老婆上头条――谁知道一位绝世美人在被许许多多人看见之后,会引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呢?   顾总也真是舍得。   居然把这个决定交给余夫人自己来做。   他转念又想:如果我是余夫人,我会怎么选?   还没来得及思考完这个问题,余晚凝便开了口。   她爽朗地笑了一声,说:“那我当然是要上头条的。我的老公可是顾安,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怎么能给他拖后腿呢?”   “再说了,我哪有什么黑料?”   最大的黑料已经被顾宁放出去了。   还没放出去的,都是一些有关“余晚凝”原先身世的正常情报。   在余晚凝看来:   “原主曾生活在小镇里”,“父母是梧桐县第一小学的英语老师和美术老师”,“又因见义勇为身亡……”。   这些通通都不算“黑料”。   只是出生普通罢了,怎么能算“黑料”?   原本的余晚凝或许会害怕其他人知道这些,会害怕其他人因为身世而看轻自己。   可是,现在的余晚凝一点儿也不怕。   她反倒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有威慑力、相当能吸引好感值的过去。   想到这里,余晚凝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拍拍裙摆。   她宽慰一脸震惊的商场经理:“好啦,好啦,别担心这些了。我行得端,做得正,从不怕闲言碎语。”   “倒是你们,你们需要我配合拍照吗?”   商场经理还停留在“余夫人怎么和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的震惊之中,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一分钟后,他如梦初醒:“要的,要的!我们的摄影师一直准备着,马上就能赶过来。”   说着说着,他重新找回了原先的社交技巧,娴熟地浮起笑脸,指挥柜姐去找摄影师。   又拿来一瓶香槟酒,给余晚凝倒上:“摄影师马上就到,夫人放心,只需要拍两张照片就可以了,花不了多久。”   倒完香槟酒后,商场经理便联想到了今天早上看见的“酒会”八卦。   他回忆起在《南城日报》中瞧见的新闻,急忙补充:“而且啊!我们的摄影师是顾氏总部的员工,到时候一定给夫人拍得美美的。不满意的,咱都删掉!”   余晚凝抿了一口香槟酒,抬起眼皮瞥他:“你感觉谁能把我拍的难看?”   商场经理想了想,大胆地绕着余晚凝走了几圈。   认真端详许久后,他禁不住肃然起敬道:“没有!这实在是太难了,根本没可能完成。”   所以说……顾宁都是从哪儿找来的照片?   还是说,余夫人突然想开了,会打扮了,“丑小鸭逆袭成了白天鹅”?   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   余夫人长得越漂亮,对他和摄影师越有利。   商场经理美滋滋地想了片刻,也给自己倒了杯香槟酒,提前庆祝此次任务圆满完成。   五分钟后,摄影师到了。   他轻敲休息室的大门,微微提高音量:“我是摄影师,方便进来吗?”   好快啊!   真给他长脸。   商场经理眼睛一亮,侧头对余晚凝说:“瞧!来得多快?”   说罢,他立刻从沙发侧面的椅子上站起来,屁颠屁颠去开门。   “来了来了!”商场经理热情地招呼起来。   穿着黑色飞行员夹克的摄影师却没有立马进来。   摄影师努努嘴唇,给身后的人让开了一条道。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看见了身后之人的脸庞,摄影师这才开始解释:“我来的时候撞见了叶记者,可不是巧了吗?这下连人都不用去请了。”   商场经理抖抖脸颊肉,激动地有些哆嗦。   他赶紧扭头,对余晚凝喊道:“是叶记者!夫人的运气太好啦!”   余晚凝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好了?”   商场经理热情地解释起来:“叶记者以前拿过青年摄影师比赛的大奖,还是南城摄影师协会最年轻的副主席,技术可好了!”   “嘘……嘘。好汉不提当年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叶桑表现得非常谦逊,“我现在只是南城电视台的实习记者,很久没干摄影工作,怕是手生了许多。”   他伸出手臂,彬彬有礼地把顾氏集团的官方摄影师请进休息室,这才紧跟着他走进来。   叶桑并没有着急开口。   他先环顾了一圈房间。   过了十几秒后,叶桑才故作惊喜地往前走了几步,高声惊呼道:“余夫人也在这里?可真是太巧啦!”   巧嘛?   余晚凝并不觉得巧。   她懒得抬眼皮,只随口敷衍:“是哦,我们见过?”   叶桑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神色,自来熟地坐到余晚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热情开口:“余夫人贵人多忘事,我们在今天白天见过的。”   余晚凝懒懒散散:“是吗?可能是我忘了吧。”   叶桑毫不气馁。   他睁着一双略显下垂的眸子,湿漉漉地看向余晚凝:“一天见了两次,我们如此有缘分,不应该加个飞鸽吗?”   余晚凝有些嫌弃他了――难道看不出来,她并不想加他吗?   她的屁股往远离叶桑的方向挪了挪,说:“我不太喜欢加陌生人。”   诚实来说:   叶桑的长相并不好看,远不如顾安;   身高也没有顾安高,大概要低那么半个头吧!   唯独在气质方面,略胜一筹――他的气质,是讨人喜欢的清秀书生。   柔和,无害,彬彬有礼。   和顾安正好相反。   顾安哪怕被她踩疼了,都能瞪出一副“拍桌子怒而当场收购公司”的霸总气场。   余晚凝不喜欢那么锋利的气场,因为她自己就很锋利。   两个锋利的人碰到一起,总得有个输家。   可她不想输,顾安也不想输。   倒是叶桑这种清秀有礼貌的书生,恰合她意。   然而……   余晚凝撇撇嘴角,失望地评价: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桑长得那么无害,却是一个会在暗地里打小报告的麻烦家伙。   她很讨厌喜欢暗中动手脚的人,只好说“不”了。   想到这里,余晚凝见叶桑还想劝说,便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你不要再问了,这会冒犯到我。”   叶桑垂下狗狗眼,低低地“哦”了一声,不再多话。   没了余晚凝的配合,当晚的拍摄工作只好草草结束。   当然,这个“草草结束”,是叶桑的心声。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感到满意极了!   摄影师一边和自己的摄影助理收拾三脚架,一边情不自禁地夸赞起来。   “余夫人的镜头感真的太好了,我什么也不用说,都能拍出特别好看,特别惊艳的照片。”   “假如你想要当模特……哦,我差点忘了……哎,算了。假如你想要当模特的话,请一定要联系我。”   他犹豫片刻,还是从腰包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余晚凝。   “我知道这张名片递得很唐突,但你实在是太美了,我不想错过万分之一的可能。”   余晚凝礼貌收下,却没有马上答应。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   美人如英雄,总是很有个性,很有脾气。   摄影师并未强求,只高高兴兴地和休息室中的人们道别,抬起摄影器材离开。   叶桑也跟着一起离开了――他是不甘心,却也不蠢。   肉眼可见的,余晚凝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但是,在早晨初见时,明明还很正常。   叶桑不动声色地寻找原因,分析两人相见的过程。   可他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到究竟在何处冒犯了余晚凝。   难道,是因为照片?   他一边想,一边踏出山金广场的大门,然后被迎面而来的夜风,吹得哆嗦一下。   他系上了最后一粒纽扣,随后走进自己的车中,发动汽车。   没错,应该是照片了。   余晚凝和顾安的感情,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深。   叶桑看向远处的夜色,垂下睫翼:本来,还以为能让顾安误会的。   没事,来日方长。   在看见余晚凝的第一秒,他便感到一阵滚烫的热血从四处涌入心底。   天哪!那么漂亮的美人!   真的是能存在于世间的吗?   他只看了余晚凝一眼,便深深爱上了。   ……   VIP休息室内,余晚凝正在指挥周乐乐收拾包包。   天色已晚,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商场经理搓搓手,还在谄媚地笑:“看吧!我就说拍摄会很顺利的。到时候,我们一定选一张最漂亮的放上头条,好好打打别人的脸!”   打别人的脸?   余晚凝对此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艳压一群远没有自己好看的人,简直是对她美貌的侮辱!   因此,余晚凝只是挑挑眉毛,语气中不带一丝欣喜:“是不错,那我也走了?”   商场经理赶紧为她打开大门:“是,是,余夫人慢走。下次有空再来,我叫各家商铺关门歇业,单独为你服务!”   余晚凝好笑地看他:“不用了,逛空商场有什么意思?”   逛商场嘛!   要的就是热闹,就是气氛!   商场经理立刻改口:“余夫人说的对。不闭店了,不闭店了……”   “……”   在商场经理和柜姐们的嘘寒问暖之中,余晚凝和周乐乐坐上加长轿车,返回别墅。   刚一下车,余晚凝便瞧见顾安像一块“望妻石”似的站在门口,神情悲怆。   她乐了。   几个小时不见,顾安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焉了吧唧的,倒是有点文弱的感觉了。   余晚凝自觉心情不错,连带着顾安也顺眼了许多。   于是,她忽然走到“望妻石”的身边,好奇八卦:“等谁呢?”   作者有话说:   顾安:难受,自闭。   下一章6/18号18:00见。   感谢在2022-06-17 15:01:34~2022-06-18 18:0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欧尼酱甲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顾安站在门口,当然是为了等余晚凝。   早在一个多小时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来自秘书的通知。   “余夫人选择了‘拍照,上头条’。她应该很爱你,所以才会说‘顾安是我的丈夫,我不能给他拖后腿……’。”   秘书的语气惟妙惟肖,模仿得恰到好处,甚至比余晚凝更温柔、更饱含爱意。   透过手中的屏幕,顾安似乎都能瞧见自己的夫人是如何蠕动唇瓣,如何笑意盈盈的。   他竭尽全力压制自己澎湃的心潮,尽可能语气平淡地回答:“嗯,我知道了。”   秘书果真没有发现他的激动。   他饱含歉意的声音持续传来:“虽然余夫人的选择不一定合顾总的心意,但是,我相信,她肯定很爱你,要不然不会说这些话的。”   爱他吗?   顾安扪心自问。   应该是爱的吧?   如果不爱他的话,又怎么会为他着想呢?   但是,在隐蔽偏僻的心房角落里,顾安捕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慌乱。   自从余晚凝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又扬长而去后,他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尽管自己没有绯闻八卦,没有红颜知己,也没有暧昧情人,但是他很清楚,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有很多。   有哪个女生能拒绝他递出来的橄榄枝呢?   长相帅气,身材高挑,家财万贯,年少有为,天资聪慧……就连那里,都很出类拔萃。   唯独余晚凝。   顾安永远不会在嘴上愿意承认这一点,可他明白:   搞不好啊,余晚凝真的可以轻易拒绝自己。   她好像没有那么爱自己。   虽然她和他领了结婚照,是合法夫妻。   但是,不爱,就是不爱。   顾安能从余晚凝的眼中窥见这丝端倪,只不过,他不愿意相信这点罢了。   这些杂乱的心思一闪而过。   顾安晃动大脑,企图把“垃圾”全部晃走。   余晚凝怎么会不爱自己呢?   不能把她的气话当真。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胆子都不如以前的大!   顾安重新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假装没有听出秘书想要维护自己夫人的小心思。   ――不知道为何,在近几日,自己的夫人突然变得极具魅力,吸引了许多男男女女拥护她、为她说好话、送她东西……   甚至还有当面跑来冲自己阴阳怪气,企图示威的。   比如鲁访琴,比如叶桑。   ……搞什么嘛!   我才是余晚凝的合法丈夫!   顾安酸溜溜地想。   但是,他不好意思在秘书面前毁掉自己的光辉形象。   只好放缓语调,慢吞吞地说:“我懂。”   最后一个字吐得又轻又柔。   其实他又醋又兴奋!   咳!不能表现出来。   顾安压制住自己的心情,冷漠地抬起头颅――尽管,他的周围一个人也无,不论他做出何等怪腔鬼脸,都不会有人发现。   电话另一头的秘书从他的语气中窥出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来。   他赶紧拍马屁:“顾总也很爱余夫人呢!说不定呀,等到上了头条之后,大家会发现你和余夫人是一对神仙眷侣,天造地设,恩爱有加,羡煞旁人……”   当然,当然!   顾安重新得意得连头毛都要翘起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打断秘书的夸赞:“咳,别说废话了。让公关部准备好不同的预案,以防不测。对了,南城电视台那边也要留意一下……”   南城电视台……顾宁……   顾安有如神助,突然叮嘱道:“告诉所有人,我和顾宁一点都不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不要让她蹭我的热度。”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吧?   他又与秘书浅聊几句,方才挂断电话。   再然后,顾安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瞧见自己夫人的神色,揣测她的心意。   早早地便在门口站着,等待她的归来。   因此,当余晚凝好声好气地问他时,顾安周身上下的疲劳一扫而空,就连左脚脚背都不疼了。   要回答吗?   还是不回答,装腔作势一回?   顾安很快做出决定。   他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晚上太闷了,我出来吹吹风,才不是为了等你回家呢!”   咦?这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顾安又清清嗓子,努力补救:“当然,能碰巧遇见你,我也是很高兴的。”   他眨眨眼睛,垂眸偷看余晚凝。   我很高兴,你应该也很高兴吧?   快说快说!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高兴的?   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他甜蜜蜜地幻想着余晚凝的答复,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余晚凝的背影。   糟糕,她说什么了吗?   顾安敲敲自己的脑袋,茫然环顾四周。   算了,总不能问别人,自己的夫人说了哪些甜言蜜语吧?   万一是什么羞人的句子,那该如何是好呀!   顾安轻轻舒气,迎着夜风抬起双臂,用力伸了个懒腰。   自己今晚的表现非常不错,想必,夫人也会很感动的。   好了,是时候回去睡觉了,等到明天,还有好多班要加,好多会要开呢!   他最后一次远眺夜景,转身走入别墅。   对了,右前方别墅的新主人,看上去很有意思啊?   居然挂了那么多小彩灯。   一闪一闪的,倒蛮浪漫。   ……   第二天一早,余晚凝便收到了来自鲁访琴的飞鸽信息。   鲁访琴说:“我爸妈提前来南城啦!他们都快被鲁访书气死了=3=!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系统适时提醒:【他们应该是来南城给你赔礼道歉的,顺便讨论该如何处置鲁访书。】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的被子、枕套、枕头和床单终于被换掉了。   现在的新寝具又软又舒服,就像是睡在云端一样。   徒然梦回过去。   余晚凝蹭蹭被子,嗲嗲开口,带着残留的睡意:“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起的可真早呀!”   她半合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发出一个语音信息:“我知道啦!这几天我全部有空。最近的安排就是去看博朗・班德的服装秀了,你知道的。”   很快,鲁访琴再次回信:“那我们今天晚上见如何?”   余晚凝点点头,困哒哒地回复:“行,就这样吧。记得把地址和时间发我。”   手机屏幕熄灭,余晚凝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几秒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浮出一条新信息。   是地址与时间。   没有人点开,于是屏幕渐渐熄灭。   又过了几秒,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两条新信息接踵而至。   鲁访琴:“对了,如果顾总不放心的话,他也可以一起来。反正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我就不额外通知他了。”   “何况,一想到要和南城首富说话,我就有点儿害怕。”   又过了十几秒。   手机屏幕再次熄灭。   余晚凝使劲儿蹭蹭枕头,开始睡回笼觉。   一直睡到中午,她才看见早上的遗留信息。   余晚凝毫不愧疚,直接将信息复制了一下,通过短信转发给顾安。   随后,她也不管他是否收到,径直哼着歌儿,走向浴室。   洗完澡,换好衣服,又美滋滋地吃了顿午餐。   余晚凝慵懒来到客厅,指挥女佣们把山金广场寄来的奖品,逐一分类,放入储藏室中。   ……   傍晚六点,鲁家私宅外。   余晚凝坐在加长轿车里,透过车窗环顾四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大忙人顾安居然真的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再想方设法地挤进余晚凝的车里,而是老老实实地另找了个司机,单独乘坐一辆。   不错,孺子可教也。   余晚凝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起码是个会看眼色,能听得懂人话的。   心情一好,她的行为举措也和缓不少。   甚至在瞧见顾安冲自己挥手打招呼后,也懒洋洋地举起手来,隔空向他挥了挥。   顾安隔着一条马路,坐在自己的车中,心潮澎湃。   他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余晚凝的“挥手”,连“被迫临时修改日程表”的痛苦,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他美滋滋地打开车门下车,紧跟在余晚凝的身后,走进鲁家私宅。   鲁建华、鲁访书、鲁访琴和鲁家夫妇,早已在会客室中等候。   七个人互相介绍,寒暄数句后,鲁家庆――也就是鲁建华的儿子,鲁访书与鲁访琴的父亲,友好地开了口。   他先起身为所有人逐一倒茶,然后说:“鲁访书的事儿,我和他妈妈都听说了。”   “是我们的不对。我们忙于工作,成天飞来飞去的,疏忽了他的教育。”   “而鲁访书……”   他凶狠地瞪了鲁访书一眼。   “……也没多少志向。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们鬼混,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事业倒是毫无起色。”   鲁家太太也插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和他爸爸给他开了三家餐厅,家家倒闭,连一年都没有撑过。”   余晚凝眨眨眼,打断他们的说辞:“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鲁家太太闻言一愣,闭上了嘴巴。   她先是被余晚凝摄人心魂的美貌震撼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嗫嚅道:“我们想给他一个教训,最好能让他意识到他之前的行为很不对,日后需要改正。”   说罢,她挺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身子,偷偷观察余晚凝和顾安的表情。   余晚凝一下子就明白了。   慈母多败儿。   鲁家太太,便是这个“慈母”。   果然,在听完鲁家太太的话之后,鲁访书喜形于色,低着脑袋,弯起嘴角,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而鲁访琴则把手伸到桌下,紧紧握着,满脸不忿。   余晚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错,是正宗的明前龙井。”   鲁家太太对此摸不着头脑。   但她依旧匆匆开口奉承道:“这是我们相熟的茶农特地为我们留的,如果喜欢喝,改明儿我让人送一些给你们。”   余晚凝放下茶杯:“不必了,我家的茶应该也不差。”   她笑盈盈地抬起下巴,扫视全桌:“你们说呢?”   美……好美啊!   豪华水晶灯的璀璨光晕照在她的脸上,层层斑斓,晶莹剔透。   鲁家夫妇头一次意识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美貌的人!   别说是自己儿子了,换做他们,也会心动。   鲁家庆结结巴巴地开口:“这……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的茶自然比我们的更好……”   哦!是了!   是这样啊。   他幡然醒悟:自己家连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又怎么敢动一些花花肠子,妄想逃避处罚呢?   鲁访书此事,必不能善了了。   能不牵扯到其他人,已是大幸。   他的心凉了半截。   见自己的夫人还不肯罢休,喋喋不休着,想要再为她的宝贝儿子争取争取。   鲁家庆惧意乍起,突然大喊道:“别说了!”   众人安静下来。   鲁家庆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老婆,你别说了。我们的儿子什么样,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回,他踢到了铁板,谁也救不了他。”   “现在吃些苦头,总比日后犯出更大的错误,进去喝茶,要好上一些。”   鲁家太太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的眼睛泪水盈盈,唇瓣哆嗦,吐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字来。   鲁家庆叹了口气――这口气又深又沉,好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似的。   “昨天早上的《南城日报》我也看了,对于余夫人声誉被毁一事,我很抱歉。”   “明天,我会立刻找到《南城日报》的总编,刊登《公开道歉》,定会还余夫人一个清白。”   “而今天晚上,我们只是请余夫人和顾总吃顿饭罢了。”   “至于鲁访书到底该怎么办,全都由余夫人说了算。”   “开除学籍也好,赶出家门也罢,我绝无二话。”   “此外,作为我和我老婆的补偿,我们将把日照大道粤菜馆的一半股份送给余夫人。”   “钱虽少,只求聊表歉意。”   其实钱也不少了。   但是和首富的资产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鲁家庆略带不安地说完,仔细观察余晚凝的表情。   余晚凝笑了。   她欢快地拍了几下手掌:“是啊,我一直以为今天是来吃饭的。久闻‘华国第一名厨’、‘一勺千金难求’鲁建华的大名,上一次聚会的时候,都没能吃个尽兴。今天呀!可一定要来好好试一试。”   “至于鲁访书……”   她窈窕一笑,看得人惊心动魄。   “他的精力好充沛呀,不如送去封闭式补习班好好学习,你们说呢?”   鲁家太太傻眼了。   她细声细气地叫嚷起来:“可是……可是鲁访书已经大三了呀?他都快大学毕业了!”   余晚凝笑意盈盈:“那他的学校如何呢?”   好像是不怎么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三本,完全是花钱买进去的。   鲁家太太自觉羞愧,安静闭嘴。   余晚凝又喝了口茶:“是吧?既然学校不好,那再多考几次,也没有什么大碍嘛!鲁访书作为鲁家的孩子,不上个顶尖名校,又怎么说得过去呢?”   鲁建华、鲁家庆和鲁家太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全家都没有什么读书细胞,除了鲁访琴像变异了似的考上了名牌大学,又出国留学读了硕士外,其余人的学历都很差。   这……鲁访书的基因那么烂,能考上顶尖名校吗?   鲁建华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这回,都不用余晚凝亲自开口。   顾安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我相信鲁家还是养得起一名学生的。”   如果考不上的话,那就考一辈子吧!   鲁访书也明白过来了。   他的嘴巴张得比驼鸟蛋还大,气息奄奄,惨痛嚎叫起来:“难道要我读一辈子的高三吗?我不要啊!我宁可坐牢的!”   坐牢是有期徒刑,考名校是无期徒刑。   鲁访书很有自知之明:别说是顶尖名校了,就连普普通通的大学,他都考不上呢!   鲁家庆赶紧喝止住他:“闭嘴!别胡闹了。你给余夫人道歉了没有?”   鲁访书偷瞥一眼余晚凝:“对……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骚扰别人的。”   余晚凝泰然自若:“嗯,没关系,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鲁访书:“……”   余晚凝瞪大双眸:“怎么?难道你道歉了,我就得接受吗?”   这个回答真叫人没有想到。   不过,鲁家也不敢逼着余晚凝“接受道歉”,只好陪着笑脸说:“余夫人说的对,我们立刻去给他找一家复读机构,让他好好学习,好好考大学。”   余晚凝勉强点头:“复读机构我来找,不劳你们费心。”   好嘛……   这下可好,连私下里动动手脚都不能了。   鲁家众人心情复杂,只好说:“行,都听夫人的。”   商量完鲁访书的去向,自然就该吃饭了。   余晚凝和顾安分别坐上自己的轿车,一路跟在鲁建华的车后头,抵达他的私人俱乐部。   或许是为了不让他人影响到余晚凝和顾安的用餐体验,整个俱乐部都空荡荡的,只有厨师和服务员来回穿梭。   这一顿饭吃得众人食不知味,只有余晚凝兴高采烈。   鲁建华的手艺相当不错。   炸物酥脆清爽,炖菜浓厚绵软,素菜甘甜有滋味,就连汤都清澈见底,却又让人鲜掉眉毛。   尤其是他的拿手好菜“荷包里脊”和“樱桃肉”,那叫一个汁香味美,食之三日不觉肉味。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包圆了自己爱吃的,丝毫没有被周围人的紧张气氛所影响。   酒饱饭足,她和顾安在鲁家一行人的殷切目光下,离开俱乐部。   回程途中,顾安让司机把车开到余晚凝车辆的右侧,和它并排行驶。   他摇下车窗,隔空问余晚凝:“消气了吗?”   余晚凝只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那得看他们之后的表现。”   顾安眨眨眼,又问:“我知道许多非常严格的复读机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秘书把它们整理出来,发给你挑选。”   余晚凝笑了。   风姿绰约。   尤其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车道上,她穿着一袭长裙,坐在奢华轿车后排,慵懒拿着高脚杯……   好似夜中出没的神秘贵妇,撩人心弦。   顾安呼吸一顿――还好他不是司机,只是乘客。   要不然,出车祸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余晚凝没有在意顾安的失神。   她娇娇滴滴地开口:“可以,那你把复读机构整理好,发给我。”   顾安急忙点头。   他吞咽口水,目光又在余晚凝的胳膊上转了一圈。   余晚凝的皮肤又白嫩,又细腻,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晃眼,比夜空中的星尘更为明亮。   顾安使劲儿眨眼,好让自己不要盯余晚凝盯得过分久,叫她察觉出不对来。   两辆轿车一黑一白――黑色的是余晚凝,白色的是顾安――于夜晚的道路上并排平缓前行,路过无数昏黄暧昧的灯火。   他们无声地驶过一条商业街、一座公园、一所学校和一座桥。   顾安喉结滚动,口干舌燥,禁不住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气泡水,一口气喝掉一半。   夏天未到,却热得叫他难以忍受。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看向没有余晚凝的另一侧。   “……情人桥。”   硕大的桥碑上,字体乌黑粗犷,远远便能认出。   顾安忍不住把左手放在皮椅的扶手上,虚虚伸展开。   空气流动,好似真有人从他的左侧探出手来,柔和地与他握在一起。   情人桥很短,很快就开过去了。   下桥时,轿车突然大幅度震动一回,刹车停在路边。   顾安恍然惊醒,警惕地看向司机:“怎么了?”   “刺啦――”   左侧的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   余晚凝好奇凑到窗边,查看后方的白色车辆。   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顾安尴尬地朝她发了条短信:“那个……我车坏了,你能不能载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0日18点见   啵啵小天使们~感谢在2022-06-18 18:01:13~2022-06-19 17:2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木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情人桥”坐落于天坛区和邻区的边界线上,位置偏僻,周围只有大片大片的公园、办公中心、展览馆和跨国企业总部。   时值夜晚十一点,上班族早已回家,办公大楼的窗户全都黑洞洞的,大门也挂了锁。   考虑到附近没有酒吧和支持夜生活的设施,夜间生物们也不会选择在此处出没。   ……顶多会有一些飙车族看中此处没什么人,马路又空旷,从而成群结队地轰鸣而过。   “情人桥”就是这样一个不但荒无人烟,而且黑咕隆咚的地方。   除了路灯和天上的星星以外,什么光源也没有。   在这里抛了锚,可真谓是人生的一大惨剧――就连在路边找个大排档吃吃宵夜,或是干脆找家酒店开房睡觉,都不太能做到。   顾安坐在车后排,听司机给拖车公司打电话。   “……唉,这里太偏了,你们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行行行,我明白了,我懂的,夜间加急需要加钱是吧?没问题,没问题……”   “哎哟!我懂,我懂!我会把你们的意思转达给顾总的……”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体,看向顾安。   “顾总,拖车公司说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这里。不是他们故意拖延时间,而是现在太晚了,哪怕马上让司机出门,都要过上很久。”   顾安平静回答:“我明白了。”   至少要等一个小时啊!   他想:喊秘书开车接他,也要等那么一个小时。   看来,今晚是逃不掉“在黑兮兮的马路边上干等”的命运了。   除非……   顾安垂下眼帘,凝视手机屏幕――除非余晚凝松口,愿意载他一程。   早在司机惊呼“车怎么突然坏了?”的时候,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向余晚凝发出了求救短信。   ……没办法,余晚凝的车就在他边上,要是发晚了,余晚凝跑路了,那可就没辙了。   顾安感觉:余晚凝是不会特地把车开回来接他的。   顺路载一下,倒还有不小的希望。   果然,心惊胆战地等了几分钟后,左前方的黑色轿车突然打开车门。   周乐乐的脑袋从车门后钻了出来:“顾总,余夫人喊你上车。”   顾安喜形于色,揣上公文包便下了车。   前天,他想与余晚凝共乘,却被余晚凝赶去前排当了司机。   今天,他的车抛锚了,反而得到了余晚凝的首肯,顺利成章地坐到了余晚凝的身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顾安悄悄偏头看了余晚凝一眼:余晚凝目不斜视,正在低头玩手机。   纤长卷曲的睫毛朝前翘起,他只恨自己太大了,无法攀住她们,荡会儿秋千。   也许是盯得太久了些,余晚凝突然抬起头来,湿润地瞪了顾安一眼。   无端叫顾安想起在童年时养的小猫咪,张牙舞爪,甜美可人。   可惜,余晚凝你终究不是小猫咪。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我好心好意地载你一次,也可以不好心好意地把你重新赶下去。”   顾安闻言嘘声,立刻摆正头颅,垂直于皮椅正坐。   余晚凝这才满意地靠回皮椅上,小口缀饮气泡水。   加长轿车缓缓起步,平稳地向着别墅驶去。   顾安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放在皮椅的扶手上,虚虚伸展开。   这一回,余晚凝就坐在他身侧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真的是“触手可得”了。   他闭上眼睛,放松肌肉,感受着从自己夫人的皮肤上辐射而出的微弱热量。   哐当――   哐当――   轿车偶尔驶过凹凸不平的小路,让车身摇晃。   每当这时,余晚凝与顾安的手肘便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很快又像烫着了似的再次分开。   不知名的润肤乳香气伴随着时间流逝,在封闭的车厢内愈发浓郁起来,沁人心脾。   顾安又瞅了眼无知无觉的余晚凝,咬咬牙,靠向车窗,和她拉开距离。   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   他自认是君子,而非小人。   抵达别墅后,顾安匆匆道谢,火速跳下轿车,冲进屋内。   周乐乐不服气地向余晚凝打小报告:“夫人!你看看他!明明是你好心带他回家,结果他一到家就跑了。”   余晚凝漠然抬眼:“他不是挺乖的嘛?”   周乐乐不明所以。   她仔细想了片刻,求证道:“是夫人不想和他聊天?”   余晚凝抬手打了个哈欠,并未正面回答:“那么晚了,你不困的吗?早点休息。”   原来是夫人困了。   自己真差劲,身为助理,还不如顾安有眼力劲儿。   周乐乐识趣闭嘴。   她提着包,紧跟着余晚凝走入别墅。   啪嗒――   开关闭拢。   夜深了,有人辗转难眠,有人一夜酣睡。   顾安卧室里的卫生间,则滴滴答答地,淌了许久冷水。   ……   要不然怎么说顾氏集团是南城首屈一指的大企业呢?   才不过一个上午,顾安的秘书便整理好了南城所有的复读学校,分门别类地写了测评,又附上联系方式与地点,供余晚凝参考。   余晚凝草草翻了几页,问周乐乐:“这些测评是他们实地考察得出的,还是整理的网友评论?”   周乐乐依言回答:“是整理的网友评论。时间太赶,他们还来不及派人去实地考察。”   余晚凝半抬眼皮,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她伸手把资料集推开:“那你告诉他们:实地确认完了,再来告诉我。”   周乐乐点头答应,收起资料。   余晚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娇娇地补充道:“对了,别忘了让他们事先筛查一遍。”   “某些轻松愉快的夏令营就不必发给我看了,没什么真材实料的混日子补习班也不必拿来丢人现眼,还有什么天天干吃大米饭和馊菜肉的,这些学校应该送去举报信箱,而不是我这里。”   周乐乐赶紧记下,预备把这些条条框框转述给顾总的秘书听。   余晚凝满意地收回目光。   她探手从果盘里戳了个青提吃,又打开电视,准备看剧消磨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为“前往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做准备之外,便没什么要紧事干了。   就连山金广场打算买的头条热搜,也还在襁褓之中,并未彻底诞生。   余晚凝无所事事地休息了好一阵子,又研究了一会儿发型、妆容和服装搭配。   一切太平。   除了偶尔在小阳台上晒太阳时,她远远瞧见右前方的别墅亮闪闪地裹着一圈小彩灯,总会感觉心浮气躁。   终于,余晚凝忍不住了。   她亲自冲去售房大厅,要到了别墅主人的真实姓名。   “徐卿尘,果然是你。”   秘密不再是秘密,余晚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高兴回家,继续吃喝玩乐。   系统旁观了全程,却没有看懂余晚凝为何毫无反应,只好大着胆子问她:【你为什么不把右前方的别墅买下来?只要把它买下来了,不就碰不到徐卿尘了?】   余晚凝坐在摇椅上,一边嘎吱嘎吱地摇来摇去,一边恶狠狠道:“买下来?我还得付他违约金?想得美!”   “根据背景资料显示,他手里压根没有那么多钱,甚至连首付都付不起。我呀!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看见他大亏一笔了。”   定金定金,顾名思义:   这是一笔为了防止买家毁约,而提前支付的金额。   交易顺利达成后,定金将原样返还,充入首付金额内做抵消。   交易没有顺利达成的话,定金便归房地产商所有,一分不予退还。   在原着中,徐卿尘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是“余晚凝”同情他取不回定金,又无力承担全部的首付金额,而借他的一笔价值两百来万的首付款。   彼时的“余晚凝”还是一个没多大警惕心、初贫乍富、又得不到众人认可的小姑娘。   因此,徐卿尘随意卖卖惨,又拿“自己是她老乡”和“自己暗恋了她多年”这两大杀手锏说事,轻易便得到了她的同情与资助。   这笔借款让他摇身一变,成为“有产”阶级。   日后,他又委身“余晚凝”,成了她见不得光的小情人,更是连房贷都不用自己还了。   只不过,在书里,徐卿尘的心还没有那么野,“余晚凝”敢花的钱也没有那么多。   因此,他只敢订一间价值几百万的小公寓,而不是一栋价值好几亿的奢侈别墅。   余晚凝回忆着,回忆着,忍不住感慨道:“系统啊系统,你们可真不靠谱呀!几百万的小公寓突然变成了价值好几亿的别墅,他哪来那么多钱?”   定金从五万突然飙升到好几十万……   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让一位身无长技的小白脸,在短时间内赚到如此之多的钱?   余晚凝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   反正,只要徐卿尘还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就一定会告诉她,他都干了些什么的。   几天的闲暇时光很快过去。   博朗・班德的秀,终于开幕了!   周六上午,鲁访琴依言抵达别墅,为余晚凝梳妆打扮。   乌黑的长发轻轻挽起,别上一只做旧的复古绿宝石发卡,危险而诱人的暗红色唇彩蜻蜓点水,涂抹于唇瓣之上。   余晚凝穿了一条墨绿色的绸缎垂坠长裤,上半身是与绸缎长裤同色系的米黄色吊脖背心,外面又套了一件敞开式的绸缎阔袖开衫,颜色要比墨绿稍浅一些。   打扮完后,鲁访琴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她一边摆出一排香水,供余晚凝挑选,一边赞美道:“难怪宋星海只见了你一面,便想邀请你去看私人秀。你的审美简直长在了博朗・班德的心尖尖上。”   余晚凝莞尔一笑:“难道你就不想邀请我去看秀吗?”   鲁访琴耳尖微红,闷声不吭地把香水喷在试香纸上,递给余晚凝闻。   余晚凝选了一款清雅悠长的。   不浓不淡,若有似无,却引人流连。   鲁访琴把香水滴到指尖搓热,轻轻摩擦在余晚凝的手腕、耳后与锁骨处。   干完这一切后,她才鼓起勇气,不服输地说:“等我有资格请人去看秀之后,我一定把第一排最黄金的位置留给你。”   余晚凝睫翼轻眨:“好。”   说罢,她转过身,让鲁访琴为她涂抹发胶。   涂完后,余晚凝走到落地镜前,反复走了几回。   她眉间微皱:“呀!总觉得差了一些东西。”   她的打扮是很好看,哪怕在时尚界人士云集的私人秀场上,也定能夺得头筹。   可是,这身打扮对于余晚凝自身而言,却显得有些瑕疵了。   就好像是一张试卷拿了满分,却没能做出最后一道价值二十分的附加题。   好,但也没有那么好。   余晚凝思索片刻,又喊女佣找出所有配件,摆到地板上,任她挑选。   来回走了几圈,花费好几十分钟后,她终于停驻在一条金属缠绕的白水晶碎石腰带旁,久久端详。   五分钟后,白水晶碎石腰带来到了她的腰间,松垮垮地将她缠住。   余晚凝满意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她又挑剔地打量鲁访琴的打扮,无情评价道:“你不应该带浅粉色的碧玺耳环。”   余晚凝指挥女佣从地上捡起一对不规则的巴洛克造型耳饰,示意鲁访琴带上。   鲁访琴屏住呼吸,带上耳饰。   这对耳饰与她的气质截然相反,张扬又华贵,却反衬得她虚弱黯淡的灵魂悄悄明亮了一些。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仔细端详自己。   余晚凝站在后方,懒散发言:“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用正红色的口红。口红的颜色太鲜艳了,倒显得你像一张白纸一样寡淡。”   鲁访琴抿抿嘴唇。   一张纸巾从身后递来。   她犹豫片刻,接过纸巾,抿掉一层红色。   原本闪亮鲜艳的正红色变成带着磨砂质地的浅红,反而和她的气质互补,更加和谐。   鲁访琴呼吸急促,激动地看向余晚凝。   却发现余晚凝不知何时已经换好鞋子,跨上小包包,娇气地冲她抬高下巴。   “别傻愣着啦,走了。”她命令道。   有那么一刹那,鲁访琴下意识地以为,自己也和周乐乐一样,是她的另一名小助理。   羞辱吗?   感觉被轻视了吗?   鲁访琴热气上涌,自责又惭愧地想:她如果真的是余晚凝的助理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天天跟在她的身边,天天与她说话了。   哎!要不要去和余晚凝说这件事呢?   鲁访琴神魂出窍地跟着余晚凝走,差点儿把周乐乐的位置挤没了。   周乐乐无语地往旁边让了让,这才叫两个人没有撞到一处去。   这一回,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将在他好友的别墅中举行。   既然同为高档别墅,那便离余晚凝家很近了。   开车过去,左右不过半小时的路程。   没过多久,余晚凝、周乐乐和鲁访琴便抵达秀场门口,和宋星海汇合。   宋星海一见她们,便辞别了想要采访她的记者,从人群中挤出,凑过来打招呼。   “嘿!你们到的真快!”她兴高采烈地挥舞手臂。   今天的宋星海穿了一件好似柬埔寨女郎的七彩短上衣,袖子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彩色细条。   一挥手,便能在空气中搅和出一只不规则的调色盘来。   余晚凝等人缓步上前。   区区几步路,附近的记者与摄影师便发现了新大陆。   “哦!快看那边,好漂亮!”   “快拍……快点!哎,你让一让,挡住我的镜头了!”   “天呐,天呐!她叫什么名字?”   “等一下……我认得她!我认得她!”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叫喊起来:“我认得她!那个美人是南城首富的老婆,明城余氏的大女儿,余晚凝!”   “什么?”   “真的假的?”   伴随着他的喊叫声,原本安静的人群骤然沸腾起来,像一锅煮开了的开水一样,咕噜咕噜疯狂冒泡!   刹那间,所有记者和摄影师都放下了手中的任务,疯狂朝余晚凝挤去。   站在附近想要结识名人的网红名媛们也纷纷簇拥过来,想要与她搭话。   钱塘江大潮之势再次喷涌而出。   只不过,这一回,鲁访琴与宋星海成为了潮水前的两只蚂蚁,没办法站在三楼的窗前冷静旁观了。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绝无资格评价这是一种怎样震撼人心的宏伟状况。   霎时间,到处都是人,前后左右,所有方向都有人群涌来。   宋星海大惊失色,急忙拉着余晚凝的手,朝一条隐蔽的小路中跑去。   鲁访琴和周乐乐立马拔腿跟上。   四个人一路小跑,冲向别墅后院。   再加上维持秩序的保安们反应敏捷,迅速赶来。   很快,人群被拦在四人后方。   宋星海趁机打开车库大门,招呼余下三人进入。   哐当――   电子车库大门缓缓降下,把疯狂的记者、摄影师和路人拦在外头。   宋星海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哦!天哪!我失策了!我失策了!”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蹲到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宋星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一次,我一定要记得让你提前一个小时到。这样就不会撞上大部队了!”   她抓耳挠腮地想了想,又否决自己的观点:“也不行。应该是我开车去半路上接你,到时候呀,直接开进车库,谁也追不上我。”   余晚凝忍俊不禁:“下次我一定找个面纱,把脸挡住。”   众人哄笑出声。   宋星海疯狂摆手,表示抗议:“那不行,那不行。能看见你的脸,可是对所有人的奖励呀!你忍心剥夺那么大一份阳光普照的奖励吗?”   余晚凝欢快地叉腰,略一歪脖子,显得迷人又爱娇。   “怎么不忍心呢?”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笑意盈盈。   打趣片刻后,所有人都恢复了体力。   大家手拉手往电梯处走去。   这一回,宋星海吸取教训,再也不敢想什么诸如“让余晚凝在休息大厅里等待”之类的馊主意了。   她径直把余晚凝、周乐乐和鲁访琴拉到秀场后台,对工作人员解释:“她们是我邀请的客人,现在来这里休息一会儿。”   工作人员瞅了三人几眼,不小心被余晚凝的美貌闪到。   “哦……哦,好的,宋女士。我还以为她是我们的新模特呢!”他结结巴巴地说。   宋星海哈哈大笑起来:“可别,我们可请不起那么大牌的模特!好啦,她们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好多客人要招待呢!”   说罢,她一甩满是彩条条的长袖,悠然离去。   工作人员喉结滚动,转向余晚凝等人。   他吞咽下口水,搓着双手,勉强保持镇静:“那个……那个……既然你们是宋女士邀请来的客人,那么请随意一些,四处走走瞧瞧吧。”   “盥洗室和休息间在走廊尽头右转的地方,左转通往秀场等待区,你们想看的话,也可以去那里转转。”   “但是,我们的东西比较多,人也比较多,小心一些,不要碰坏东西,也不要随意找人搭讪拍照。等到服装秀结束后,会有额外的拍照和闲聊时间的。”   “哦!还有,如果想喝水的话,房间最后有气泡水和薄荷甜茶,还有一些饼干糖果,随便吃。”   “桌子上的药瓶是□□胶囊,一次不要吃太多,最多两粒,更好的方案是一粒也不吃。”   工作人员喋喋不休地带着余晚凝等人转了转,随后搓着手,不好意思道:“碰见麻烦可以找我,我叫王超,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他向三人分发了名片,又取出三只挂脖身份牌递给大家。   在确认大家都没有别的需要他帮忙的事情后,王超溜进人群中,继续忙碌工作。   余晚凝满意叹息:“这里真不错。”   人不错,环境不错,衣服也不错。   她摆摆手,示意周乐乐可以自由活动,不必老是跟着她跑。   随后便选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凑过去围观模特化妆。   就像宋星海早些时候介绍的那样,博朗・班德的设计风格极具特色。   他和现代流行的设计流派有不小的差异,倒更类似那些流窜于十九世纪黄金时代的风格设计师们。   稻草、皮革、碎布、橡胶……什么东西都可以被塞进衣服的细节里,成为一道小小的、闪亮的风景线。   比如站在她右前方,身穿一条草编长裙的模特。   她的嘴唇上涂着苍白的裸色唇膏,显得丧气又妖异。   余晚凝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裙子是好的,可妆容流于俗套,并未能凸显服装的特色。   她对于平平无趣的中庸之作向来无感。   宁可溜去茶歇桌旁喝气泡水,也不愿意在这里蹉跎时光。   “女士。”   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   是一道明亮有气,干脆利落的男音。   余晚凝挑起眉毛,转过身来。   喊住她的人应该是秀场里的工作人员,因为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蓝色的身份牌。   蓝色是工作人员,黄色是客人,黑色是记者与摄影师――泾渭分明。   很好辨认。   只可惜,伴随着他走动时肌肉的起伏,牌子翻转了过去,看不见正面的姓名和职位。   那人见余晚凝盯着他的工作牌瞧,非但毫无自我介绍的意思,反而颇具趣味地又把身份牌往自己的胸口处按了按,故意防止它翻回去。   他得意洋洋地笑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明亮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好家伙!   余晚凝立刻把自己的身份牌也翻了过去,只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黄色塑料底给他。   那人愣了一愣,很快便爽朗地笑起来。   “真有意思,是一位斤斤计较的美人啊。”他欢快地评价道。   余晚凝耸起一侧肩膀,娉娉婷婷:“彼此彼此。”   突然喊住她的男士长得一张标准而俊美的高加索脸庞,五官分明,立体而深刻。   蔚蓝色的眼珠像天空一样纯净,被夹杂在两簇浓密的金色睫毛之间,显得分外迷人。   他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考虑到时尚界人士的年龄向来成谜,那么再把范围扩大一些――最多四十岁,不能更多了。   余晚凝一边扫视对方,一边在心里面打分。   不过,蛮帅的。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位粗犷熟男型帅哥。   既然长得不错,自己又足够有空,余晚凝便乐意听一听对方打算说些什么了。   她彻底转过身来,问:“喊我什么事?”   对方倒也不客气,径直开口询问道:“你感觉这件衣服怎么样?”   他抬手指向模特――正是刚才余晚凝围观的那位。   模特突然被人指着评头论足起来,顿时楞在了原地,摆出一个专业的笑容。   余晚凝摇摇头:“衣服没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人不愿让余晚凝轻易过关:“哦?可是,你的眼神却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余晚凝眨眨眼睛,明媚动人:“我的眼神是怎么说的?”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的眼神说:这件衣服很不错,很有创意,但是有点儿瑕疵,需要改正。”   噗!   好眼力,真的猜对了。   余晚凝轻咬唇瓣,眉开眼笑:“你在说什么?这可是博朗・班德的设计。”   那个人有些不解:“博朗・班德怎么了?他便不会出错吗?”   余晚凝耸耸肩,举起双手:“别闹了,我是被别人请来看秀的,可不是什么著名设计师。再者,我都说了没问题,你又不信,何苦多问?”   她慢慢后退:“我要去休息室休息了,你继续工作。”   说罢,她转身离开秀场后台,走向休息室。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位迷人的高加索男士硬是不肯善罢甘休,一路尾随。   他叫嚷起来:“你这个客人怎么这样,发现问题了也不愿意多说。博朗・班德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指出他的缺点,就把你从秀场后台丢出去的!”   嚯!   还真是没完没了!   余晚凝在空荡的走廊里停下脚步,不耐烦道:“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博朗・班德的设计没有问题,但是模特的妆容却太过素淡。”   男士放慢脚步,重复道:“太过素淡?”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又往休息室走去:“对,太素淡了。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选择裸色的唇膏。”   “裸色?素淡?裸色!”   那个人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会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余晚凝的身侧。   “那你会选什么颜色?”他颇为兴奋地问。   余晚凝无可奈何地看向他:“深褐色。”   说罢,她想要关门。   结果,一只胳膊从门缝里挤进来。   男士再一次笑出八颗牙齿,灿烂得好似夏威夷海的夏天。   “哦!斤斤计较的女士,你给的建议太对了。可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余晚凝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发现顾安的好了。   起码……她是说:起码!   顾安能听懂人话,也能辨认出她不耐烦的模样,不会像眼前人那样刨根究底地追问。   余晚凝翻了个白眼:“在询问别人的名字前,你难道不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吗?”   挤在门缝里的男士歪着脖子,眨眨眼睛:“哦!你说的不错。”   他慢吞吞地从门缝里缩回去:“可是啊,这样就太没有意思了!没有惊喜,也没有创意。”   他笑嘻嘻地退了一步,彬彬有礼道:“等到服装秀结束后,我再来补上自我介绍,顺便邀请你喝上一杯。”   余晚凝断然拒绝:“不必,我不怎么喝酒。”   那个人照例不愿轻易罢休。   他又笑嘻嘻道:“不喝酒――喝茶,喝咖啡,喝甜牛奶,我这里什么都有。”   说罢,他轻眨一下左眼,小跑向秀场后台。   不一会儿,饶是远在走廊末端休息室里喝气泡水的余晚凝,都能听见后台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叫嚷声、桌椅挪动声、行人跑动声……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机。   快了。   距离博朗・班德的私人服装秀正式开幕,只剩不到半小时的余地。   可真是一团乱啊!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想知道他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人的隐瞒毫无意义。   余晚凝手握这个世界上的最大资料库,只要是在原着里出场过的人,都能根据外貌、习惯和职位进行大数据匹配,从而得出最终结论。   余晚凝喝掉手中的气泡水,站起身来。   她轻快地走向秀场:“不必了。既然他想给我一个惊喜,那便给吧!”   而现在,她的主要任务是和周乐乐、鲁访琴以及宋星海汇合,前往自己的座位,饱含期待,等待服装秀的开场。   以及……   博朗・班德的正式露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1日18点见~ 第27章   挥!挥!挥!   一走进秀场的观众席,余晚凝立刻就注意到了一只在空中来回挥舞的彩色流苏胳膊。   它欢快活泼,它颜色亮丽,在一群寂静无声的名人中,显得格外出挑。   毫无疑问,这只胳膊属于宋星海。   她正站在秀场右侧中部的折叠椅前,掂起脚尖,伸长手臂,努力把她的熟人们聚拢到一块儿。   或许是为了避免打扰到其他人,宋星海并没有高声叫嚷,只是时不时地在周围来回转动,企图捕捉鲁访琴、余晚凝或是周乐乐。   余晚凝瞧见了她,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安静地转动脚尖,从人群稀疏的地方穿过,来到宋星海的身边。   忙于做小范围“布朗运动”的宋星海,很快便注意到了余晚凝的脸。   她放下手臂,穿过由两只折叠椅组成的羊肠小道,与余晚凝相向而行。   几秒后,二人胜利会师。   宋星海总算可以叫嚷起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之色:“哦!你来了,我给你留了位置。”   余晚凝依言走到属于她的折叠椅前,感慨道:“没想到,来看秀的人还蛮多。其他人呢?”   宋星海摇摇头:“没瞧见呢!她们没和你在一起?”   余晚凝无奈道:“我们又不是连体婴儿。在后台休息时,大家分开了。”   分开是分开了,可找,还是要找的。   她干脆也踮起脚尖,仗着身高优势四处搜寻。   不一会儿,余晚凝便瞧见了一张眼熟的脸――周乐乐正不知所措地站在观众席的另一头,四处张望找人。   哦……不是一张眼熟的脸。   是两张。   就在周乐乐身后五六个人的位置,顾宁背对着人群,与观众席边缘的摄影师交头接耳,形容暧昧。   没想到,顾宁居然也来了。   余晚凝眼皮微垂,遥遥地观察了她一会儿。   哪怕隔得挺远,她也能通过顾宁与旁人交流时的身姿起伏,察觉到那片晃晃悠悠的黑色。   是的,顾宁的身份牌是黑色的,属于记者、摄影师或是媒体从业人员。   余晚凝心下狐疑:她都能上头条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搞一张黄色的身份牌?   也许,这就是敬业吧。   或许是因为余晚凝朝着同样的方向望得久了一些,这个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宋星海的注意。   宋星海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攀着她的肩膀,随口询问道:“怎么了?看见熟人了嘛?在哪儿呢?”   余晚凝收回目光:“周乐乐,她在我们的正对面。”   从地理位置来看,周乐乐应该一直在秀场后台转悠,因此才会出现在观众席的另一头。   宋星海哀叫一声:“老天啊!我忘记你们离那个门口更近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位置选在那儿。”   她弯腰含胸,惆怅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宋星海撸了撸坠满彩色细条的袖子管,说:“好吧,好吧,我去接她,你在这儿等鲁访琴――我刚刚瞧见她的后脑勺了,就在那儿……”   她抬起手腕,指向左侧。   余晚凝点点头:“我去找她。”   两个人再一次分开。   余晚凝目送宋星海的彩色细条条们消失在人群中央,找了个稀疏的空位,侧身挤入其中。   五六分钟后,她在一群打扮艳丽的时尚人士中央,找到了满脸恐慌的鲁访琴。   鲁访琴小脸煞白,尴尬地“嗯嗯啊啊”,勉强应付周围人的寒暄。   瞧她那呼吸急促的样子!   感觉马上就要晕过去了似的。   余晚凝急忙把她从包围圈中“救”了出来,又敷衍地打发了好奇者的询问。   她把鲁访琴拉到属于她们的位置上坐下。   鲁访琴一屁股砸在折叠椅子上,捂住胸口,用力呼吸。   好一会儿后,她惊魂未定地开口:“人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我们会出现在一间五、六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   私人秀,私人秀,怎么看都不会超过小几十人的规模。   可这间大厅,起码有一百平方米那么大!   粗略估计周围的人数,怎么看都不会少于一百人的样子。   再加上还未出现在观众席中的“晚来者”和只会出现在后台的模特、助理、化妆师、工作人员……   这栋别墅里,居然严严实实地塞下了两、三百人之多!   都可以和一间小学校的人数媲美了!   余晚凝轻抚她的脊背,好让她喘过气来:“也不算多了,如果是在展馆中举办的话,观众数量起码得翻十倍。”   她好笑地看向鲁访琴:“你怎么那么紧张?我记得你的目标是当一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日后呀,这种场合一定不会少去,说不定每一个月都要去呢!”   鲁访琴脸色愈加苍白,两眼发直。   失神了好一会儿后,她哆嗦着回答道:“我……我当初以为当一名服装设计师,只需要和布料打交道就可以了。”   余晚凝摊开双手,无奈摇头。   又等了五、六分钟,宋星海带着周乐乐从人群中挤出。   周乐乐一见余晚凝,便热泪盈眶地扑了上去。   她哽咽道:“余夫人,我在后台找了你好久呀!差点以为把你弄丢了!”   余晚凝含笑拉开折叠椅,邀请她坐下:“别慌。后来,我去休息室休息了,你自然没办法在秀场后台找到我。”   周乐乐这才放下心来。   宋星海也抽出椅子坐下:“好了,好了,顺利会师。我瞧瞧……”   她举起手腕,看向手表:“哦!还有三分钟。”   话音刚落,缓慢悠扬的乐曲声响起。   主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抽空前来参加博朗・班德的服装展示会。”   “……在场的各位都是博朗・班德的亲朋好友,亦是时尚界的佼佼者们。”   “博朗・班德非常荣幸能与大家共处一室。”   “请各位根据座位上的姓名贴牌依次入座,不要大声喧哗,或是随意走动……”   “摄影工作者们请调整好自己的器械与站位……开闪光灯时,请勿影响他人观看。”   “想要进行采访的记者们,可以等到服装秀结束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秀场后台……   “服装展示将于三分钟后开始……”   接下来是一段英语开场和一段法语开场。   原本凌乱站立的人群渐渐散开,依次坐下。   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余晚凝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不少外国人面孔。   宋星海小声科普:“这是博朗・班德第一次来华国举办私人服装秀,因此,不少人特地请了假,从全球各地飞过来,为他鼓劲捧场。”   “博朗・班德认为:能争取到华国市场的支持,是一件非常荣幸且重要的事情。”   余晚凝好奇问道:“他想进军华国?”   宋星海小幅度摇头:“他已经进军华国很久了……这一回,他是想在华国常驻几年。”   余晚凝若有所思:“他想把重心转移到华国这里?”   宋星海迟疑点头:“他想在华国开一家分公司……好随时吃到华国的特色美食。”   余晚凝:“……”   这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绝了。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由别墅大厅改装而成的秀场,渐渐昏暗下来。   繁琐复杂的大吊灯缓缓亮起,将灯柱照射在螺旋楼梯之上。   坐在折叠椅上观看的所有观众,都将目光投向此处。   这栋别墅的螺旋楼梯,将成为博朗・班德私人服装秀的T台。   过不了多久,一名又一名身穿华丽衣着的模特,将从二楼,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通过各个不同的角度,来展示服装细节和整体造型。   随着激扬的音乐声响起,第一位模特强而有力地登场。   余晚凝靠在折叠椅的靠背上,准备享受半小时有余的视觉盛宴。   镂空皮革披风、碎布条半身裙、镶嵌满宝石的后现代背心……   五花八门、材质各异的服装大军依次展现。   让人目不暇接。   半小时一晃而过。   压轴作即将到来。   所有人都坐直身体,微微前倾,不愿意错过任何微小的细节。   最后一位登场的,是一名穿着稻草编织长裙、头带草编皇冠的高挑模特。   她抹着深褐色的唇膏,目光犀利,炯炯有神。   好似稻田中扛着钉耙的女将,威风凛凛。   宋星海忍不住低声惊呼:“咦?”   她并拢双腿,将手撑在膝盖上,屁股微微抬离凳面。   余晚凝用余光扫她。   宋星海扭扭身子,没有立刻说话。   一直等到服装秀结束后,她才凑到三人面前,低声解释自己的失态:“老师居然在开场前临时修改了模特的妆容,让这套服装更有冲击力了。”   还未等三人作答,一道低沉缓慢的男音从后方响起。   他呢喃低语道:“女士,你看,我就说吧?博朗・班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喔!   身后居然有人!   三个人――除了余晚凝之外,都被突然开口的男士吓了一大跳。   宋星海立刻抬头,看向后方。   她渐渐睁大眼睛,然后在对方的示意下闭起嘴巴。   深呼吸数次后,宋星海压低声音,气愤喊道:“老师!你又逃了采访!”   这下,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瞧他了。   博朗・班德毫不尴尬。   他微微眯起蔚蓝色的双眼,跨坐在一张小小的折叠椅上,面含笑意。   果然,早些时候在后台追问余晚凝的高加索男士,正是博朗・班德。   余晚凝一点儿也不吃惊,甚至无聊地抬起手来,打了个小哈欠。   博朗・班德恬不知耻地瞅瞅宋星海,抱怨道:“这群记者每次都在问相同的问题,拜托,你不感觉无聊嘛?”   说着说着,他又将目光挪到余晚凝的脸上:“倒是这位美丽的女士……真巧啊!原来,你就是星海想介绍我认识的华国美人。”   宋星海连忙插话,提醒老师:“是华国的名媛,明城余氏的大女儿,以及南城首富的夫人。”   博朗・班德畅快一笑:“哦!你老是这样……时尚不分阶级,只需要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   “而这位女士……”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震得大家全身酥麻,“无疑很有时尚眼光。”   他毫不在意地开口:“比如说今天的压轴之作……我原本设计让模特涂抹裸唇膏,以此来降低长相对服装的影响。”   “后来,这位女士提议说:或许可以考虑把唇膏的颜色换成深褐色。”   “我冒险试了一试,结果,深褐色的唇膏更能体现出草编长裙的刚硬与随意。”   他把双手手肘支撑在折叠椅的靠背上,饶有兴趣地看向余晚凝。   “迟来的自我介绍,我叫博朗・班德。”   说罢,他亲手取下挂在脖子上的身份牌,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没有接。   她只草草瞥了一眼,便回答道:“余晚凝。”   博朗・班德来回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称赞道:“很美的名字,余女士。”   他又看向鲁访琴:“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想报考我的博士研究生?”   鲁访琴紧张点头。   她屏气凝神,指尖颤抖,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   博朗・班德低声笑起来:“哦,别那么紧张。今日再见,你的打扮比之前出挑许多,我猜,这位余女士一定给了你不少建议。”   鲁访琴抿着嘴唇,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的。她给我选的耳环,还建议我换一个唇色。”   博朗・班德啧啧称奇:“真是让人惊愕的时尚天赋。”   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余晚凝,眼中趣味更浓:“余女士,恕我冒昧……你是否有意与我合作?我相信我就任的大学不会拒绝你的。”   余晚凝果断摇头:“不必了。”   一共才在这个世界待三年,何苦?   博朗・班德失望咂舌:“好吧……好吧……假如你改变主意了,请随时联系我。”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接过名片,见博朗・班德依旧盯着她看,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便问道:“我已经收下名片了,还有什么事吗?”   博朗・班德眨眨眼睛:“余女士,你的名片呢?”   好问题,她根本没有名片。   不过,这不打紧。   余晚凝突然报出一串数字,微笑着看他。   博朗・班德吃了一惊。   他急忙掏出手机记下,反复核对几次,这才说道:“哦!差点儿没记住。果然,想得到又美又有天赋的人的联系方式,总是困难重重。”   余晚凝发自内心地笑了。   她掏出手机,同意了来自博朗・班德的好友请求。   “先苦后甜。”她慢吞吞地说,“以及,有很多记者正在你的身后排队呢!”   博朗・班德诧异回头。   一群记者站在他的身后,紧张又兴奋地准备递出话筒。   他立刻从折叠椅上跳起来,逃向前门。   呼啦啦――   许多记者追逐而去。   余晚凝眼明手快,趁着所有记者都被博朗・班德吸引的时候,一把抓住身侧的人,从后门离开。   宋星海第二个反应过来。   她一面跟着跑,一面掏出钥匙,打开休息室的大门。   一直到所有人都顺利溜进休息室后,她锁住大门,呼出一口气,说:“还好你反应快。等到那群记者回过神来的话,我们就跑不掉了!”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博朗・班德。   等博朗・班德逃走后,余下的记者自然会选择第二目标。   也就是余晚凝。   索性,无论是博朗・班德,还是余晚凝,都身手敏捷,反应迅速,这才没有陷入包围圈。   四个人面面相觑,哈哈大笑。   躲了约莫一个小时后,休息室大门被敲响。   博朗・班德的声音模糊传来:“开门!快开门!”   宋星海拧开大门,把他放进来。   博朗・班德鬼鬼祟祟地滑了进来。   他先是张望了一下身后的情况,然后火速抢过钥匙,将大门牢牢锁住,这才背靠门板,虚弱地坐到地上。   他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又被堵住了!这次的记者比之前还夸张……天哪,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躲在男厕所的最后一间隔间里的?居然把话筒和摄像头从门缝下塞了进来!疯了吧!”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万一是别的什么正在上厕所的人呢?我真的难以理解……我是说,我明明是在二楼消失的,然后通过水管爬进了一楼的厕所,这本不该被人发现才对。”   余晚凝听着听着,福如心至。   她突然问系统:“这件事在原着中,有没有提到过?”   系统愣了一下,还是赶紧照做。   一分钟后,它回答道:【还真的被提到过。书中说:博朗・班德日后写过一本回忆录,其中就提及了这件趣事。】   【他对此非常自豪,洋洋得意地把全过程都写了下来,并称:没有哪位记者能发现我的秘密,他们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余晚凝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状若无意地问博朗・班德:“是谁发现的你?那么厉害的记者一定很出名,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对方的光荣事迹。”   博朗・班德不疑有他。   他很快回答:“不知道是谁,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好像蛮有地位,所以不愿意亲自进男厕所,而是在门口喊了喊。”   他俊美的脸上露出气愤之色:“然后!她的摄影师情人就带着一群记者进来了!老天,要是被我查出来她究竟是谁,我一定要把她拉黑!”   “这真的太过分了!”   果然是她。   余晚凝微微一笑:“为什么不检查一下监控呢?如果能看见她的打扮,我们应当能把她认出来。”   博朗・班德高兴地拍手:“余女士,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倒是不介意被记者追着跑,可是,一路追进男厕所隔间的记者就太可怕了一些!”   “我马上让我的好友帮忙查监控,然后把它们发给你。之后就要拜托你瞧瞧――究竟是谁干的好事!”   余晚凝欣然答应。   五个人顺势坐在休息室中聊了许久,一直等到门外骚动平息,记者们都被保安送走,方才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监控录像也截取好了。   博朗・班德把截图发给余晚凝。   余晚凝仔细凝视了一会儿穿着小号鱼尾裙的女士,微笑道:“果然很眼熟。”   博朗・班德立刻发问:“是谁?”   余晚凝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等到他焦急地追问了好几遍后,才回答道:“我在南城电视台里见过她,好像是什么新来的员工,颇有地位。”   宋星海立刻叫嚷起来:“难道是顾宁?”   余晚凝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毕竟只见过一面。”   宋星海兴致勃勃地甩甩手臂,凑到余晚凝的手机旁仔细端详。   几分钟后,她斩钉截铁地开口:“一定是顾宁没错了!我在南城电视台里吃饭的时候,也见过她几次。这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博朗・班德顿时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气愤大喊:“那我现在就把她拉黑!不管怎么说,她也太过分了!真的是为了名气,无恶不作!”   宋星海也在旁边帮腔:“我对顾宁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我朋友告诉我,她一进电视台,就想要利用手中的特权,打压一位女明星,杀鸡儆猴。”   “唔……”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叫梁什么月?”   鲁访琴瞪大眼睛:“梁梅月?”   宋星海拍了一下双手:“是了,就叫梁梅月!”   余晚凝这才开口:“梁梅月吗?虽然我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可是顾宁为什么要针对她呢?”   在原着中,梁梅月分明是顾宁的拎包小妹。   她和顾宁蛇鼠一窝,暗中给“余晚凝”下了不少绊子。   怎么今天,这两个坏家伙突然闹翻了,彼此之间,散伙不干了呢?   一个猜测在余晚凝的心头隐约浮现。   她微垂眼皮,将它藏于心中,等待验证的机会。   房间里,宋星海还在喋喋不休地交流八卦:“不过呀!听说,顾宁最近踢到了铁板,得罪了大人物。南城电视台的台长亲自警告了她,还把她发配冷板凳,说要让她好好冷静几个月。”   她弯起眼角,幸灾乐祸道:“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吧?按照她的家世,本该是以‘客人’的身份出场的。”   博朗・班德忍不住插嘴:“所以,她是想通过‘拿到我的独家采访’,来换取惩罚早日结束?”   余晚凝沉吟片刻,理性分析:“也不是没有可能。假如能拿到什么爆炸性的大新闻,让南城电视台的流量猛增一回……她应当是能受到奖励的。”   这下,博朗・班德更气愤了。   “就算是为了复职,也不能这样做吧?既然做错了事,受到了惩罚,怎么非但不好好反思,反而愈演愈烈呢?”   他愤愤不平道:“还有,我最讨厌仗着特权,以势欺人的人了!顾宁可真是一个坏家伙!坏透了!”   ……   此时此刻,在南城的另一头,顾氏集团总部。   顾安正坐在宽敞透亮的顶楼总裁办中,处理公文。   叮咚――   门铃响起。   顾安按下对讲机,说:“请进。”   总裁办大门滑开,他的秘书走了进来。   一照面,秘书便把一堆文件放到他的桌上,笑嘻嘻道:“顾总今天心情不错?连嘴角都是上扬的。”   顾安立刻垂下嘴角,板着脸道:“我哪天心情不好?”   秘书啧啧称奇:“你哪天心情好了?除我之外,大家都被你的冰山面孔吓得吱哇乱叫!”   顾安不满地瞪他。   秘书赶紧抬起双手,作势求饶:“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我这回是来给你送方案的。”   “哝,两份。一份是余夫人要的复读学校现场调查结果,一份是山金广场隐藏大奖的营销方案。”   顾安微抬下巴,故作矜持:“放在这里吧,我会看的。”   秘书笑嘻嘻地把文件放下,又给顾安倒了新的咖啡,这才离开。   啪嗒!   总裁办大门合拢。   顾安偷偷观察四周。   见四周无人,他立刻打开营销方案,仔细阅读。   读着读着,他颇为在意地掏出笔来,圈圈改改。   改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   顾安噙着笑意,点开屏幕。   顾安:“……”   笑意没了。   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不明人士的威胁短信。   短信里一个字也无,只有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一位俊美成熟、年龄约莫在三十出头的高加索血统男士站在走廊里,微微低头,把身前之人挡去大半。   但饶是只有一小半露在外头,他也能轻易辨认出:   被挡住的那个人,是他的夫人。   顾安一下子怒了。   他想也不想,立刻拨通了叶桑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顾安立刻大喊起来:“我警告你!不要一天到晚想着挑拨离间!余晚凝不会出轨的,她看不上任何人!”   电话那头,叶桑沉默了。   一分钟后,他困惑又好笑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安,我哪有挑拨离间?”   未等顾安回答,叶桑又自言自语地往下说:“哦!是了,你的漂亮夫人肯定又被人盯上了。然后,他还威胁了你。而你,却把别人发给你的东西,当成是我发的。”   “拜托,我叶桑行得端,坐得正,哪次不带大名?”   顾安愈发沉默。   叶桑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他温声细语,在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而且啊,还好你是给我打的电话。我没有那么八卦,也不会把你的私人问题四处乱说。”   “要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她看不上任何人’呀?”   “你难道不算人吗?顾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2号18:00见。 第28章   余晚凝确实看不上他。   顾安微妙地想。   不过,在当前状况下,或许还是承认自己“不是人”比较合适。   他清清嗓子,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尊严,却听见电话那头的叶桑邪恶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说‘余晚凝很爱我’?”   他捏着嗓子,声音婉转,满是狭促之意。   “别逗了,顾安,我很了解你。你只有在事态失控的时候,才会拼命找借口证明自己很好。”   叶桑和顾安五年同窗,埋下的隐患终于在今日彻底爆发。   顾安沉默许久,冷声道:“而我也很了解你。怎么样?你想不想看看这条短信?”   叶桑被噎了一下,却也只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道:“想。”   比起输给顾安,他更不愿意输给一位陌生人。   两个人在此刻达成共识: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这位藏在暗处的坏家伙捉出来,踢出局,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安把短信发给叶桑――他是南城摄影师协会的副会长,认识许多擅长辨认相机型号的专家。   第一步:找出拍摄照片的相机型号,确定照片的拍摄角度;   第二步:检查当日受邀参加博朗・班德私人服装秀的客人中,究竟有哪些人使用该型号的相机;   第三步:综合分析上述情报,确定嫌疑人身份;   第四步:捉拿归案,威逼利诱,永绝后患。   步骤清晰明了。   叶桑不想和他的情敌多费口舌。   于是,他一收到照片,便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顾安无奈熄灭手机屏幕,通过内线电话呼叫秘书。   在秘书诧异的眼神中,顾安将一串写在白纸上的手机号码递给他,命令道:“查出这个电话号码的拥有者。”   秘书接过白纸,谨慎地提醒顶头上司:“顾总,我们是正规企业。”   顾安微笑看他:“所以,你要通过正规途径去调查。”   秘书只好点头称是。   啪嗒!   总裁办大门合拢。   顾安出神地望向桌面上的营销方案,久久没有动弹。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尽管顾安正在被这位神秘的不知名情敌扰乱心绪,可余晚凝却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这里的“合不拢嘴”其实是心理描写。   余晚凝笑不露齿,矜持典雅,满满的美人风情。   在休息室中,宋星海与博朗・班德正同仇敌忾,狠狠地把顾宁叱责了一回。   最后,这件事以“博朗・班德相当不高兴地拨通了南城电视台台长的电话,又把顾宁做的事情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而告终。   哪怕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顾宁屁股底下的冷板凳,只怕还要再多坐上几个月,才能重新热回来。   顺顺利利地复了仇,博朗・班德心情大好。   他先是开了一瓶限量版香槟酒,给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倒上一杯,又热情地拿起车钥匙,说是要请大家吃“超绝美味,让人忍不住狂吐舌头,‘斯哈斯哈’的好东西”。   五人顺势驱车来到别墅区最受欢迎的重庆火锅店。   博朗・班德娴熟地点了一只鸳鸯锅――要了中辣,又点了三份雪花牛肉王、三份特级鲜毛肚,一份大刀腰花和一份九尺鹅肠。   他把菜单推给余晚凝:“初次见面,你来继续。”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接过菜单。   她点了一份特色小郡肝、一份牛肝菌、一份羊肉上脑和一份活体豌豆苗。   接下来,鲁访琴、宋星海和周乐乐分别点了一份牛蛙、一份现炸小酥肉和一大壶冰镇大红袍奶茶。   菜单传回博朗・班德手中。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即将下锅的菜品,忍不住小声嘟哝起来:“喝的也太少了吧?”   说罢,水笔在菜单上划动两下。   他加点了一壶冰镇酸梅汁和一壶冰镇柠檬乳酸菌沙冰。   没过多久,大大小小的盘子堆满餐桌。   博朗・班德公筷一挥,把一盘雪花牛肉倒进红锅。   几秒后,他畅快地夹起一大堆红彤彤的牛肉卷,热情招呼道:“好了好了,趁热吃,别让牛肉煮老了。”   众人纷纷下筷。   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余晚凝踏着红灿灿的夕阳,坐进加长轿车的后排。   途经自家右前方的“别墅型圣诞树”时,早已和装修队混熟的司机摇下车窗,高声喊道:“今天怎么收工那么早?”   装修队队长远远瞧见他,也高声喊起来:“我们的活计要做完啦!赶明儿徐先生验收完,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司机见余晚凝没有喊停,便慢悠悠地开着,一点点朝装修队靠拢。   他的左手肘关节搁到窗户上,又问:“怎么那么快啊?我家老板的别墅,从头到尾装修了整整一年,才装修完。不是我吹啊!他请的装修队要比你们大多了,三班倒呢!”   装修队队长呵呵笑起来:“你们那是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全都要拆掉重装。”   “而徐先生呢?他就让我们挂了些小彩灯,刷洗了一下外墙,那肯定花不了几天啊。”   司机饶有兴致地打听:“他不装修里面?这栋别墅价值好几个亿呢!”   都有钱买那么豪华的别墅了,把内部的装修搞得好一些,总是人之常情。   装修队队长神秘一笑:“嘿嘿,他不说,我们也不问。反正这房子就是拿来追求小姑娘的,谁管里面怎么样啊?”   司机上道地停车,把一盒中华递到车窗外:“老兄,来一根?”   装修队队长接了香烟,叼在嘴上,也不点火。   他含糊不清地问:“你夫人……”   司机坦然回答:“这不是大家都好奇吗?我夫人很好说话的,明城余氏的大小姐呢!”   是大小姐啊!   那必然不会认识一只鸡窝里飞出来的杂毛凤凰。   装修队队长终于放下心,开口道:“嘿,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那个徐先生只付了定金,啧,你懂的。”   司机悠长地“哦”了一声:“花架子?”   装修队队长挤眉弄眼:“那可不?你老板是顾总,是南城首富。搁这儿住的不是南城首富,就是北城大佬的,他哪儿能呢?”   两个人默契地嘿嘿笑起来,司机把香烟盒子全部递给他。   装修队队长接了过去,一摇一摆,走回脚手架下。   司机摇拢车窗,重新起步。   周乐乐松开捂住嘴巴的双手,错愕低喊:“他……他只付了定金,没打算付尾款吗?也没打算搬过来住?”   余晚凝不吭声,闭眼歇息。   司机慢慢转动方向盘,无恶意地嘲笑周乐乐:“傻眼了吧?这群小瘪三啊,把自己倒腾得人模狗样儿,就专门喜欢骗你这种小姑娘。”   周乐乐颓废道:“我还感觉徐先生……呸,徐瘪三的心上人好幸运,有那么浪漫多金的追求者。”   余晚凝慢条斯理道:“也掏血本了,定金都要好几十万呢!”   司机嘿嘿一笑:“定金也能转出去的,说不定还能小赚上一笔。顾总就喊我打听过他愿不愿意转让的事儿。”   “倒是小彩灯,这玩意儿确实是实打实掏的钱,不过呀!左右也就几千块钱,再加上一两万的人工费,便宜。我都掏得起!”   周乐乐闷闷不乐地拧着手指。   她赌气叫嚷起来:“这人真坏。希望他能被别人狠狠甩了,血本无归才好!”   在闲聊声中,轿车驶入车库。   余晚凝换了衣服,洗了澡,这才来到餐厅坐定。   由于早些时候,她美滋滋地吃了顿丰盛的火锅。   因此,厨房准备的晚饭,只有一碗冰冷香甜的酒酿小圆子,和一杯甜蜂蜜水果杯。   余晚凝慢悠悠吃了,这才发现餐厅与昔日不同,格外安静。   她看向女佣。   女佣自动自觉地解答疑问:“顾总这几天忙着加班,不回家吃饭。”   原来是这样。   余晚凝吃掉最后一块蜂蜜西瓜,放下小银叉子。   不错,清静。   然而,这份清静只维持了不过一个晚上,便随风而逝。   第二天上午,余晚凝在《南城日报》的封面上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她乌发红唇,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神态娇憨,眼神清澈。   无数奖品纸箱堆在周围与脚下,倒显得她像是个坐在金山上的小公主,睥睨天下。   【山金广场隐藏大奖花落谁家?一千三百万巨款全额免单!】   标题就很吸引眼球。   余晚凝草草翻了翻文章,打开手机,查看“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   排行榜的顺位第一就是这条新闻。   顺位第二是山金广场买的其他热搜。   顺位第三却是网友自发炒热的话题:【余晚凝整容了吗?】   余晚凝好奇点进去,发现大家就这件小事打得不可开交。   有说是“余晚凝三年整了二十次,全脸无原装”的,有说是“顾宁买黑料爆余晚凝丑闻,目的竟是上位”的,还有讨论“如何拍出漂亮照片,不减肥也逆袭”的……   三方看客打成一团,互相喷来喷去,热闹无比。   随手一刷,便能刷出几十条新消息。   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后,余晚凝退出话题页,毫不意外地发现这个话题又往上爬了一名,成为第二。   山金广场买的另一个热搜则清空了广场,消失不见了。   余晚凝四处找找,终于在一个隐藏小角落中找到些许端倪。   原来是有人阴谋论,写了一片小论文,企图证明:   “……这只是一场有所预谋的市场营销炒作罢了!余晚凝的丈夫是南城首富顾安,是当前顾氏集团的掌门人!”   “而山金广场,恰是顾氏集团旗下最大、最豪华的购物广场!”   他的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许多营销号和吃瓜路人纷纷下场,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当日值班的柜姐站了出来。   她说:“可是,余夫人来我们这儿买东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抽奖活动。这个消息还是我告诉她助理的。”   两个观点僵持不下。   没过多久,顾氏集团的公关部门便发现了这个问题,赶紧控制舆论,清空话题。   这个消息当然没有“一小时壕掷一千三百万”或者是“余晚凝的脸究竟是不是原装”来得吸引人。   因此,除了偶尔还有人挣扎着想要发言外,其余人并不在乎它的消失。   余晚凝忍不住在餐桌上笑出声来。   头条确实是买的,但是主角本不该是她。   只是巧合罢了。   话题持续发酵。   等到下午再看,风向再次转变。   所谓的“营销炒作”猜测早已没有人在意,现在,大片大片的营销号转向了另一个观点。   “这张照片那么美,与顾宁爆出的黑料截然相反,是不是顾总在哄老婆?”   刹那间,什么“现实霸总顾安”,什么“顾总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人间女主角余晚凝”……   乱七八糟的话题再次沸腾起来。   就连周乐乐都忍不住凑到余晚凝的身边,小声询问:“是顾总在哄你吗?”   余晚凝翻了个超大的白眼:“当然不是他干的,他哪来的这份情商?”   ……   无独有偶。   南城的另一头,天坛区的最高楼顶层,顾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摘下平光眼镜。   他摸了摸报纸,又把头条新闻仔细阅读一遍,终于忍不住喊来老管家。   顾老爷子迟疑求证:“这是我儿子和我儿媳?”   老管家默默点头:“是啊,可不是吗?顾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更会哄老婆欢心。”   呵!   哄老婆?   顾老爷子的腮边肌肉抖了抖:“我怎么不会哄老婆?我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顶层公寓安静下来。   老管家没有着急拆穿顾老爷子虚张声势的吆喝。   他只是提着一壶绿茶,给顾老爷子倒了点茶水,笑呵呵问道:“顾老爷子很久没和顾安一起吃饭了。趁这个机会,要不要请顾安和余晚凝吃顿饭?”   吃顿饭吗?   顾老爷子吹吹茶水表面,故作矜持:“既然你这么说……那便这么做吧。”   他用力眨巴眼睛,疯狂暗示老管家。   老管家等了一分钟,一直等到顾老爷子的额头急出细汗,这才继续问道:“那苏女士和苏小公子……要不要去请?”   当然要!   谁在乎顾安啊!   他的重点明明就是苏女士嘛!   顾老爷子激动地连茶水都端不稳了:“请啊!怎么不请?”   ……   当晚,顾安便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家。   他放下公务包,在健身房中找到了练习瑜伽的余晚凝。   余晚凝身穿一套紧身有弹性的银色瑜伽服,修身光滑,玲珑有致。   顾安有些尴尬:早知道,就把公文包带过来了,也好挡一挡。   他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余晚凝的注意。   然后才开口问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嘛?顾老爷子想吃团圆饭了。”   余晚凝没有停止运动。   她摆出一个标准的下犬式,收拢下巴,凝视地板:“你是说……你爸想请我们吃饭?”   顾安点头:“对,我妈也会来,还有我弟。”   他别扭地盯着余晚凝的大长腿瞧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挪开目光,看向旁边的绿植。   他古怪地提出请求:“见面的时候,千万别问我弟为什么姓‘苏’,不姓‘顾’。”   余晚凝深深吸气,收紧腹部,转成眼镜蛇式。   她偏要问:“为什么姓‘苏’,不姓‘顾’?”   顾安叹了口气――他刚刚数出那颗绿植长了九片半叶子。   之所以数出九片半,是因为:   绿植的某片叶子蔫了一半,只剩下半截不健康的绿色。   顾安不情愿地回答:“因为我弟归我妈,和我爸没关系。”   余晚凝没忍住笑,从瑜伽垫上滚到一边。   她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欣赏垂头丧气的可怜顾安。   “那你呢?你归谁?你归你爸吗?”余晚凝问。   顾安痛苦闭眼,摇晃脑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3号9:00见。 第29章   过了许久,顾安终于做足心理准备,愿意告诉余晚凝了。   他说:“我一半归苏女士――也就是我妈,一半归顾老先生――也就是我爸。”   余晚凝惊讶地挑高眉毛:“为什么喊你妈是‘女士’,喊你爸却是‘老先生’?他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很大嘛?”   顾安面露尴尬之色:“不,他们是同龄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余晚凝打破沉默。   她高高兴兴地拍了几下手,两眼发光:“啊!我明白了。你和你爸都是‘顾先生’。既然你不能当‘顾小先生’,那就只能让你爸当‘顾老先生’了。”   顾安露出茫然的表情:“真新鲜,这个解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余晚凝把两只胳膊支撑到膝盖上。   她随意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好似正在驱赶什么恼人的蝴蝶飞蛾一样。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余晚凝琥珀色的双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顾安吞咽口水:“挺……挺对的?”   余晚凝没趣地从瑜伽垫子上站起来。   她质问:“那你们流行的说法是什么?”   顾安僵持了一会儿,才说:“当我告诉其他人的时候,其他人都猜测:是不是因为我妈比我爸漂亮许多,又保养得比较不错,所以才在外观上拉开了年龄差距。”   余晚凝不屑一笑:“称呼,之所以只是个称呼,就是因为它只是个称呼。”   顾安更加兴奋。   他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竭尽全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朗声开口。   余晚凝这才满意。   她终于有了聊天的欲望:“我说的当然是对的。”   顾安赞同点头。   哪怕迟钝如他,也能发现:余晚凝的心情明显好转,头一次在他的面前笑出两个酒窝。   顾安心想:一位燕妒莺惭的大美人居然会笑出两只酒窝,这也是一件新鲜事儿。   余晚凝自然不会知道顾安在想些什么。   她走到健身房外的吧台旁坐下,喊女佣为她倒了杯运动饮料,又看向顾安。   顾安坐到她的对面。   余晚凝问:“头条热搜都是你们买的?”   顾安点点头。   诚实说,这也算是余晚凝头一次邀请他坐下吧?   虽然他们只是坐在自己别墅的吧台旁喝饮料,但是……能不能算是约会呢?   顾安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如果算是约会的话,那这便是第一次。   而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说来惭愧,他们都已经结婚好久了。   唉!   顾安重新凝视余晚凝,认真回答:“只有【山金广场隐藏大奖花落谁家?一千三百万巨款全额免单!】是我们买的。”   “后来,公关部发现有人恶意猜测‘抽奖环节舞弊’。为了避免大家的讨论往糟糕的方向发展,所以又花了钱压了下评论,清空了广场。”   余晚凝抿了口运动饮料:“不错,我又猜对了。”   她眼波婉转,沉默地看向顾安,好像在说: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顾安的手指扣在西装裤上,把布料揉皱:“没……哦!还有一件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热搜头条上说你抽中大奖,是因为我在哄你开心……嗯,这事儿不对。”   “我确实是想哄你开心,不过这次,的的确确只是意外――是你自己的好运让你抽中了隐藏大奖,而不是我。”   “但是,公关部认为:保留这种猜测会引发更大的热度。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把它压掉。”   “后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压下去也来不及了。”   “我是说……我的确让公关部压了,但是……”   他面色微红。   “大家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还纷纷猜测是不是某人害羞了,所以讨论话题才会时不时地消失一部分。   顾安绝对不承认自己一直在看网友们的讨论。   也绝对不承认自己要求公关部把这些讨论压下去的时候,心如刀绞。   好在,余晚凝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毫不在意地摆手:“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顾安的恋爱情商完全是零分,肯定想不到那么好的主意。   顾安立即点头:“是的,我真的没做。”   余晚凝道:“你当然没有,因为你根本不会这些。”   两个人的眼神撞到一起,怦然心动。   余晚凝杯中的饮料已经喝完了。   她从吧台旁的椅子上跳下来,说:“我去洗澡了。”   顾安赶紧点头:“没事,你去吧,我也要去加班了。”   噗!   不知道是真是假。   顾安好像听见余晚凝笑出了声。   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声……是因为他很有魅力吗?   顾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   等到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余晚凝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他依旧很高兴,因为:   余晚凝是第一位承认他的说法的人。   其他人哪怕听见了他的解释,也非要认为他只是在含糊其辞,逃避害羞的尴尬呢!   余晚凝可真了解自己啊!   甚至比自己的父母,更加了解自己。   顾安掏出手机,点开他爸发给他的短信。   “别害羞啦!告诉爸爸,这个好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秘书想的?”   当初,他爸是这样回答他的。   死活都不愿意相信:他真的什么也没做!   嗯……总感觉有点微妙。   顾安甩甩脑袋,也从吧台旁的高脚凳上跳下,准备去书房加班。   站在吧台后负责倒饮料的女佣偷偷瞧他,眼中满是同情。   不解风情、不近女色的顾总……今日一见,果然久闻大名!   评价完全正确!   当真是!   一点儿也不会和女孩子相处啊!   她洗干净手中的玻璃杯,心想:幸好,她的男朋友才不会在她说要去洗澡的时候,回答“我要去加班了”!   可惜,这一回,女佣倒是误会了。   余晚凝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简单把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告知给顾安,顺便结束话题罢了。   巧得很。   顾安和余晚凝的想法完全一致,因此,他们倒是对彼此言语中的意思了如指掌。   这大概是因为,恰如余晚凝所言:   在原先的世界里,她正是顾安。   只不过,是幸福高配版的顾安。   她的家族像顾氏家族一样有钱、有地位。   爸爸还是老婆奴和女儿奴,天天围着她和她的妈妈转――主要是围着她的妈妈转。   她也是一名标准的独生子女,更是同辈中唯一的女孩子,被无数表哥表弟、堂哥堂弟宠来宠去,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   包括她的事业。   她的事业也很成功:   经济学和艺术史的双料硕士,一堆又一堆的学界大佬为了争夺她而大打出手,想尽一切办法、连哄带骗地希望她来当自己的学生。   并且,她也试过创业。   刚一开口,数十家顶级风投企业闻声而动,在她的别墅门口排成长龙。   怎么说呢……   余晚凝在原先的世界中,从未品尝过挫败的滋味。   她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直到天降系统,穿进一本书里,才突然有了真正的奋斗目标:为了逃避悲惨命运而挣扎。   余晚凝泡在堆满泡泡的浴缸中,心想:其实她也没怎么费心思。   不过,倒是比之前,要有趣很多。   她闭上眼睛。   至少,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看中了她,而不是看中了她――以及她的庞大家族。   超巨大的那种“庞大”。   谁又能说得清楚,她和她的家族,分别占比多少?   余晚凝渐渐滑下,只留一颗脑袋搁在浴缸边缘呼吸。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余晚凝对于见见这个世界里的性转悲惨版“自己”的家人,还是抱有相当大的兴趣的。   因此,她难得给了顾安足够的脸面。   这里的脸面是指:   当顾安询问能否共乘时,她没有拒绝。   顾安略带激动地钻进加长版豪华轿车,老实在后排皮椅上坐定,扣上安全带。   他美滋滋地想:我这算不算是……登堂入车了?   可能是由于两个人之前相处的日子很少,而最近,他又被余晚凝疯狂嫌弃的缘故。   顾安一时半刻地,不再认为余晚凝与他是夫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位碰巧遇见余晚凝、又暗恋于她的毛头小子,心中滋味酸酸甜甜。   顾安在皮椅上蠕动一下,收获到一声不满的轻哼。   他立刻不动了。   好一会儿后,才悄悄放松肌肉,望向车窗外。   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他能瞧见余晚凝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蛮好。   他蹭蹭皮革椅面,安然合拢双眼。   作者有话说:   顾安:她一定是被我的魅力所打动,我要从头开始追求夫人!   下一章今天(6/23)晚上23点见,呜呜呜呜下一次不换时间了,明天我们还是老时间18点见好了。 第30章   嘎吱――   车身摇晃。   顾安从梦境中苏醒。   宽大的皮椅包裹住他的肩膀,周遭的喧哗声好似催眠的白噪音,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事实上,他已经好几天没能睡好觉了。   近日处理的一桩收购案复杂得令人头疼。   对方公司不但是横跨六省的大型地产公司“南涧地产”,而且负责人还远走高飞,卷走了高达六十亿的资金。   一连串恶性循环后,现今的窟窿滚到了惊天的六百亿华国币。   那么大的窟窿不得不填。   但是,怎么填,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作为南城最大的企业,顾氏集团接手了绝大部分烂摊子,开始全力补救。   而身为顾氏集团的负责人,顾安自然也得跟着一起加班,研究方案。   于是,在连轴转许久后,他终于在轿车上睡了个好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顾安转动眼珠,试图睁开眼皮。   他听见自己的夫人软声细语,询问司机:“到了没?”   在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中,唯独自己夫人的声音清晰明亮,像是一碗米粥中的甜美果冻,于他的舌尖滑过。   司机似乎回答了什么。   他的夫人又问道:“那这个人怎么办?让他继续睡?还是我把他叫起来?”   嗯?   顾安一下子从皮椅上坐了起来。   余晚凝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玻璃水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安似乎在她的眼中窥出一丝诡异的遗憾。   不愿去想余晚凝究竟在遗憾什么――总之,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顾安偏头看向车窗外,解开安全带。   余晚凝坐在他的侧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圆滚滚地瞪着,瞅他迷迷糊糊地伸出左手,一路探到自己的身侧。   啪嗒――   顾安梦游似的,顺手把余晚凝的安全带也解开了。   而且,他看上去对此事无知无觉。   似乎他的精神依旧停留在混沌的梦境中,只有□□醒了过来,遵循最原始的欲o望行事。   余晚凝古怪地看着顾安为自己解开安全带,又失神地看了自己一会儿,扭头打开车门。   车门外,一位西装笔挺、容貌巍峨的中年男性背手站立,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切。   见顾安在下车后,又用手掌挡住车门上沿,示意余晚凝下车。   顾老先生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来。   他慢吞吞说:“我听别人说,你们两个人之间出了些矛盾,甚至连卧室都不在一处。”   “现在看来,小夫妻感情不错,对方肯定是在骗我。”   啊,卧室。   余晚凝微压眼皮,警惕地看向老者。   她确实是和顾安分开睡的,两个人的卧室隔得老远,保证谁也碰不见谁。   要不是因为如此,早在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便搬出去了。   不过数秒,顾老先生又开了口。   他问余晚凝和顾安:“你们认为呢?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顾安叹了口气:“爸,我们不想在外面讨论卧室的布置问题。”   顾老先生又看余晚凝。   余晚凝瞥了眼顾安脸上的困意,毫不客气地转移话题:“你儿子都困死了。”   “哈哈哈哈。”顾老先生抚掌大笑,“她果然是骗我的!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嘛!来,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   他赞叹地看向餐厅,对顾安说:“今天,苏博学也来了。顾安,你好久没见过你弟弟了吧?”   未等顾安回答,他又对余晚凝说:“巧得很,你和顾安结婚的时候,苏博学正好不在南城。这一回,应该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他温柔地看向余晚凝:“你怕生嘛?他看上去不太正经,和顾安的差距也大。但我保证,他一定是个好人,很好相处的。”   余晚凝嘴角抽搐,惜字如金:“还好。”   顾老先生满意转身,继续絮絮叨叨。   他一面往包间走,一面把近日里打听到的八卦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顾安和余晚凝跟在他的身后走。   趁他和服务员攀谈时,顾安低声告诉余晚凝:“前几个月,我的弟弟车祸了。如果可以的话……你看见他坐轮椅的样子,千万不要惊讶。”   余晚凝已经开始惊讶了:“车祸?”   顾安沉痛点头:“他是一名赛车手,现在是一名轮椅赛车手。不过,我估摸着再过一个月,他便能站起来了。”   余晚凝随口评价:“我还以为你弟弟会像你一样,继承公司。”   顾安回答:“因为他不想,而我妈也不想强迫他做些什么。他的性格和我差异很大,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   顾老先生跟着服务员去了别处,看上去并没有回来的意思。   余晚凝微蹙眉头。   顾安想了想:“要不,我们先去包间?苏博学应该已经在包间里等我们了。”   余晚凝问:“你爸呢?”   顾安叹口气:“他去了那么久,肯定是和我妈联络感情去了,估计还得联络个一个多小时呢!”   余晚凝闷笑出声。   她率先朝包间走去。   余晚凝一边走,一边问顾安:“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包间等了,何必在大堂站那么久?”   顾安眨眨眼,毫不留情地揭幕谜底:“我爸爱面子,他怕被我妈拒绝,回来的时候尴尬。”   余晚凝问:“那你还直接告诉我这件事?不怕你爸丢人?”   顾安回答道:“这是我家人尽皆知的秘密,但凡多碰见我爸几次,都能明白过来。”   他放低声音:“更何况,这种事情与其藏起来,等你自己发现,不如提前通知一下,也好避免尴尬。”   有些逃不掉的秘密,还是早说为妙。   大家心知肚明,但不表现出来,起码可以维护表面上的虚荣。   余晚凝“哦”了一声:“也是,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去问你爸到底在干什么了。”   她乐了:“我还以为,你在情商上一塌糊涂呢!”   顾安茫然看向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余晚凝耸耸肩,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无言走完最后一段路,来到包间。   顾安伸手推开包间门。   一位坐着轮椅、面容冷漠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   似乎是听见了包间门打开的声响,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来,阴冷地看向来者。   假如说顾安的气质是工作狂,是严肃正派的冰山领导者,是还算有些温柔的正经人。   那么,这位轮椅人士的气质,则叫余晚凝想起来了小说中的偏执反派。   阴冷,潮湿,可怖……俊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4号18点见~ 第31章   苏博学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条藏于石头缝里的毒蛇,冰冷而滑腻。   不可否认的是:有毒的蛇一般都要长得更华丽一些,更漂亮一些。   可当这条漂亮的毒蛇被迫困在了轮椅上,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反而脆弱可怜起来。   刚刚走进包间时,顾安和余晚凝都没有率先开口。   而苏博学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只是冷漠地睁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红润的薄唇紧紧贴合,乌黑的眼珠一路尾随他们走进来。   然后,仿佛是为了避免其他人打扰到他。   他伸手按下轮椅的遥控器,滑到门口,关上包间大门。   反复确认数次,确保包间大门紧紧合拢,不会再有服务员走进来之后,苏博学再一次按下轮椅的遥控器,滑到余晚凝和顾安面前。   他靠近了一些,余晚凝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苏博学了。   苏博学的头发半长不长,顺滑地贴在头皮上,一路垂到锁骨下方。   再往下,乌黑发亮的皮夹克套在一件简单的白色紧身背心上,包裹住两大块纤薄的肌肉。   余晚凝下意识地瞥了顾安一眼。   顾安的身材更魁梧些,两块肌肉估计会更加饱满。   嗯……不错。   在顾安发觉之前,她又将目光与思绪一同收回,重新注意起苏博学来。   苏博学的下o半o身穿了一条明线设计的牛仔裤。   硬挺粗糙的裤腿直直插o入皮靴之内,倒显得他的两条腿又直又细又长。   可惜,这双又直又细又长的腿断了。   只好可怜巴巴地呆在轮椅上。   余晚凝的目光上下扫视,重新回到苏博学的腰上。   他的腰也很细。   单单从外观上来看,苏博学比顾安更阴柔、更小只一些。   他的身材更加消瘦,个子也比顾安矮了半个头。   不过,考虑到顾安的身高极为高挑。   哪怕比他矮了半个头,在人群中也能鹤立鸡群了。   余晚凝对此颇为满意: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能看见一些长相帅气的亲戚。   这段繁杂的观察只持续了不过数秒的时间。   苏博学发现了余晚凝的注意,却误会了她的想法。   他冰冷地开口:“余夫人,你是没见过残疾人吗?”   余晚凝欣然眨眼,毫不尴尬:“你长得好漂亮啊,要比顾安漂亮许多!”   “咳!”顾安被口水呛到,弯腰咳嗽个不停。   苏博学瞅了一眼满脸涨红的顾安,又瞅了一眼理直气壮的余晚凝,终究没有发作。   他垂下眼帘,心想:漂亮?坐在轮椅上的人,也能叫漂亮?   啊,不过,哥哥的老婆也很漂亮呢!   真可惜,他错过了他们的婚礼。   苏博学出于对美人的怜惜,倒是消去一些阴暗的情绪,勉强开口,邀请两人落座。   他说:“坐吧,顾老先生找苏女士叙旧去了,我们都得等一会儿。”   明明是他的爸爸妈妈,苏博学却疏离得喊他们“顾老先生”和“苏女士”。   这一点,也与顾安截然相反。   余晚凝一边想,一边伸手准备拉开椅子。   咔哒――   顾安抢先一步,又讨好地笑笑。   余晚凝缩回手臂,心安理得地坐下。   顾安紧跟在余晚凝的右手边坐下。   他一边拉椅子,一边对苏博学说:“他就是当着我们的面离开的。”   坐定后,顾安又问苏博学:“好久没见,之前的事情解决了吗?你最近怎么样?”   苏博学瞧了余晚凝一眼:“你老婆还在这里。”   顾安泰然自若:“差点忘了,快,叫嫂子。”   苏博学:“……”   余晚凝好笑地看他面容扭曲,嘴角抽搐,不情不愿道:“嫂子。”   “哎!”她甜甜地答应一声。   这下,顾安和苏博学都不自在起来了。   苏博学频频看了余晚凝几眼,问顾安:“你认真的?”   顾安点点头。   苏博学又问:“你们结婚的时候,你都没有通知我。现在倒好,我得叫她嫂子?”   余晚凝插话:“那你想叫我什么呢?”   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吊灯下闪闪发亮。   顾安不小心瞥见一眼,便像是一只被黏在蛛网上的可怜俘虏,动弹不得。   苏博学避开余晚凝的眼睛:“还是嫂子吧。”   他顿了顿,开始回答顾安的问题,努力忽略周围还有一个陌生人的存在。   他慢吞吞地说明自己的处境,语气平淡:“之前的事情都解决了。苏女士逼我卖掉了赛车,又把我在别墅里关了好几个月。如果不是因为要来和你们团聚,我现在都没办法出来。”   顾安叹了口气:“妈妈也是怕你出事。”   苏博学冷笑一声:“谁是我妈?”   余晚凝惊讶地挑起眉毛,津津有味地围观起来。   没想到,吃顿饭,居然吃出一个惊天大八卦!   一边听顾安和苏博学“叙旧”,她一边在脑海中与系统闲聊。   “为什么苏博学喊苏女士‘苏女士’,顾安却喊她‘妈妈’?”   【因为养顾安的时候,苏女士还没有和顾老先生离婚。】   “什么意思?”   【苏女士不想当妈。只是,她生顾安的时候业务不熟练,忘记纠正顾安的叫法了。】   【后来,顾安叫习惯了,她也懒得费心思让他改口。反正这件事对于苏女士而言,还不如股价下跌0.001%来得重要。】   好家伙。   余晚凝想了想自己未来会让孩子叫自己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想到。   太遥远了。   她收回思绪。   顾安和苏博学还在叙旧。   苏博学道:“我劝你最好也改改口,苏女士天天在家里抱怨你对她的称呼。”   顾安淡然回答:“苏女士根本不在意我如何称呼她,我也不在意。但是一个和谐的家庭关系有助于维护股价稳定。”   苏博学靠在轮椅上冷笑:“有时候,我真感觉我是被领养的,你才是她亲生的。”   顾安不置可否:“我们的妈妈平等地爱着我们,如果你没有一意孤行,非要开赛车的话,她也会很喜欢你的。”   苏博学说不过顾安,他转头把火力朝向余晚凝:“我认出你了,你好像是明城余氏从乡下地方领回来的小姑娘?”   顾安瞪大眼睛。   他立刻怒斥苏博学:“怎么说话呢?”   苏博学梗着脖子看他,闷声不吭。   顾安有些生气:“你说不过我,就去伤害和我亲近的人?现在,道歉,要不然你的投资就没了。”   苏博学气愤地低下头。   他用力砸了一下轮椅,发出“碰”得一声。   几秒后,苏博学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嫂子,我不应该提这件事的。”   有意思。   余晚凝恶作剧心起。   她莞尔一笑,说:“没事。我爸妈对我都很好……无论是养父母还是亲生父母。”   苏博学脸色更黑。   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记得你也有一个妹妹,想必和顾安很有共同语言。”   余晚凝也有一个妹妹?   顾安迷迷糊糊地回忆起余莎莎,不由得心头一紧。   未等他开口,余晚凝又慢悠悠掏出手机,把她和余莎莎的合照递给苏博学看:“你是在说她吗?很可爱的女孩子。”   苏博学用力咬咬嘴唇,把轮椅开回窗前。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用实际行动来反抗邪恶夫妻的炫耀。   顾安目瞪口呆。   片刻后,他真心诚意地对余晚凝竖起大拇指。   余晚凝洋洋得意地眨眨眼睛,端起茶杯喝茶。   苏博学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愈发生气。   终于,他忍不住喊道:“你们也来向我炫耀,难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清静的地方吗?”   余晚凝提醒他:“你本来可以和你哥一起对我炫耀的。”   苏博学声音一滞。   余晚凝捏着茶杯看他:“我说错了吗?至少你的家人一直和你在一起。”   苏博学转过身子,却没有靠近。   他没有正面回答余晚凝的问题,而是呢喃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生气?”   余晚凝娇娇地对视:“既然你想让我生气,那我当然不可能生气了。”   苏博学有些茫然。   他下意识追问道:“你不恨他们吗?”   余晚凝好笑地反问:“谁?”   苏博学张张嘴,看了一眼顾安,终于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慢吞吞开口:“邪恶的女人,你想骗走你老公的投资,就直说。”   她老公?   顾安对苏博学的称呼表示满意。   不过,为了避免话题愈发尖锐,他缓和气氛,说:“不管怎么说,我会一直和余晚凝在一起的。来聊聊你之后想做些什么吧。”   “或许,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   尽管,他也很好奇余晚凝会如何回答。   可是,身为余晚凝的亲人,他认为不应该戳弄对方的伤口……或是伤疤。   哪怕伤口处已经不疼了,也还是不要触碰为妙。   余晚凝倒是对顾安的回答感到意外。   她挑高一边眉毛,没有做声,却无情地在心里头嘲笑顾安。   “如果他知道‘三年后,他就会和我离婚’,他会怎么想?”   系统斟酌语句:【我看你蛮成功,三年后应该是不会离婚的。更何况,在原着里,顾安也只是答应了余晚凝“离婚”的要求,这件事并不是他主动提出的。】   “我猜,我的任务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系统犹豫片刻,回答道:【你不能避开这个关键剧情。】   “所以说……真正的任务其实是‘三年后,我得向顾安提出离婚的要求,可我们又不能离婚’。”   系统轻咳一声:【顾安很喜欢你,他一定会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余晚凝冷笑:“他看得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话是这样说。   顾安的行为还是让余晚凝好感颇丰。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维护……确切说,是第一次在身处“低位”时,被别人维护。   这间包间只有三个人,顾安,顾安的弟弟,和自己。   哪怕顾安顺势让他弟弟给自己难堪,自己也不能做什么――当然,她还是能做些什么的,可顾安又不知道。   在顾安的眼中,自己应当只是一名被困在联姻中的可怜儿,身世悲惨。   回不去娘家,也没有独立的事业,只能乖乖呆在他的身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三年后就走了。   这个世界对于她而言,只是一场休假。   余晚凝喝了一口茶。   她安静地听顾安问苏博学未来打算做些什么,又耐心提醒他某些容易掉进去的新手陷阱。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顾安突然问余晚凝:“你未来想做什么呢?”   余晚凝惊讶地看向顾安。   顾安一本正经道:“我随口问问罢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以前想做,但是没能做的也可以。”   他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提议:“苏博学说的没错,单纯和我结婚,你是不会有安全感的。”   他们居然聊到了这个?   余晚凝思索一番,猜测道:   大约是在和系统八卦时,自己错过了几句对话。   不过,她确实想不出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多投资几家公司,拿拿分红,玩耍三年后回归原世界,回归她真正的日常生活――这便是她的全部计划了。   见余晚凝不说话,顾安赶紧安慰她:“想不到也没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看苏博学,他也是当了好几年街溜子,才开始开赛车的。”   苏博学皱起眉头。   顾安拼命对他使眼色。   苏博学总算没有开口反驳。   他安静地垂下眼帘,心想:顾安倒是真的对余晚凝上心了。   哎?   余晚凝恻隐心起。   她向系统求证:“等我离开这个世界后,原主会回来的,对吧?”   系统含糊其辞:【如果她和你都希望她回来,那便会回来。】   【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们都离开了,“余晚凝”的身体也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中。】   “你是说……”   【我们会为她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死法。】   余晚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追问下去:“她是不是不想回来?”   系统叹了口气:【她过得很差。如果是你,你也不会想回来的。】   是这样的。   余晚凝之所以可以保持良好的心态,对许多事情不屑一顾,是因为:   她不是“她”。   这具身体不属于她,这具身体的过去也不属于她。   余晚凝从未遭遇过任何悲惨的故事。   她说笑打闹,驳斥旁人,本质上都是在玩一个身临其境的角色扮演游戏。   余晚凝对“余晚凝”的人生毫无共鸣,因此才能做出最为理智、合理的选择。   再者,她也有系统作为后盾,很明白:   “三年一过,她就能变回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了。”   她可以随心所欲,不计后果,淡然处之。   可“余晚凝”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因为,这是她的人生。   思虑及此,余晚凝决定做些什么,权当是对自己刷了她那么多次黑卡的补偿。   她突然开口道:“那我……想继续读书。”   顾安惊喜地看向她。   他很快答应下来:“行,你想读什么专业?我可以给你联系华国最好的教授。”   余晚凝面无表情:“经济学。”   原主是南城大学经济学专业的优秀毕业生。   而她在原先的世界里,也有一个经济学硕士的学位。   这是最适合的一条路了。   余晚凝心想:至少在把身体还回去后,原主不必面对一地鸡毛的惨状。   她有了学历,有了分红,说不定,就不想死了。   【你是一个好人。】   系统突然开口。   它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后,又重新安静下来。   余晚凝冷笑回答系统:“我当然是了。”   她有着比“余晚凝”优越几百倍的过去,因此,她当然有资格当个“好人”。   这是特权,而非善意。   当余晚凝表达完自己想读经济学硕士的理想后,顾安头一次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了一名“南城首富”应有的素质。   他飞快联系到了华国人品最好的经济学教授,又和他谈妥了“自己夫人想要深造”的事情。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来。   顾安不好意思地笑笑:“余晚凝,我没有你的飞鸽。”   这一回,余晚凝不再拒绝。   她掏出手机,点开飞鸽,通过了顾安的好友请求。   顾安眼尖地瞧见了叶桑的无数申请――显然,余晚凝没有同意。   他得意地翘起嘴角,什么都没有说,只把经济学教授的名片转发给余晚凝。   苏博学围观全程,忍不住吐槽道:“顾总也会给别人开后门?”   顾安断然否认:“当然不会了。”   所以,余晚凝得自己考。   余晚凝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有谁能料到,自己在硕士毕业后,又得重新考一次研究生呢?   可真有意思。   顾安见余晚凝面带微笑,以为她是在高兴自己的未来。   他忍不住补充道:“考不上也没关系。我可以请到所有名牌教师为你补习,也可以……”   也可以砸钱,让她上一个只需要花钱就能上的大学。   余晚凝摆摆手:“没必要,我自己来。”   这种小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了。   苏博学坐在轮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垂下眼帘,神色悲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谁烦恼。   看在这个话题是由苏博学起头的份上,余晚凝施舍出些许怜悯。   她突然对苏博学说:“假如你现在没办法继续开赛车,也可以干点别的。”   苏博学抬头看她,声音冷漠:“比如和你一起考研?”   余晚凝摇摇头:“比如,你可以开一家赛车俱乐部,或是举办属于自己的赛车比赛,又或者是,开一家修车行。”   苏博学怔怔地看向她:“你不感觉我应该回家继承家业?”   余晚凝理直气壮道:“那不是有你哥吗?”   顾安做人相当正派,他不会对苏博学坐视不理。   顾安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他忍不住抗议道:“为什么我弟弟和你都可以追梦,我就只能干活?”   余晚凝更加理直气壮:“你有梦想吗?”   有啊!怎么没有?   顾安酸溜溜地想:他的梦想是大家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离别和悲伤。   他渴望一个稳定、和谐而有□□。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就很丢人了。   尤其是和“我要读书”、“我要赛车”摆在一起,就更加显得丢人。   顾安不假思索,快速回答:“赚钱。”   余晚凝:“……”   苏博学:“……”   顾安:“……”   好俗气的梦想。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对此作出评价。   顾安转移话题:“弟弟,你也可以画会儿画,我记得你很喜欢画画。”   苏博学冷哼一声:“这是我小学时的爱好。”   顾安毫不尴尬:“哦,那真是可惜了。”   还未等苏博学回答,包间大门突然敞开。   一阵清雅幽静的香气传来。   余晚凝好奇看向门口:   那是一位头发盘紧、面容严肃的女士,颜值尚可,岁月亦有留痕――她的年龄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有点年轻过头了,应该不是“苏女士”。余晚凝心想。   果然,对方镇定地开口――却是对余晚凝说的。   “苏女士想单独见你,余夫人。”她不苟言笑,周遭冰冷。   苏女士想单独见余晚凝?   这一下,顾安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我也要去。”   面容严肃的女士对此毫不惊慌,她泰然自若道:“苏女士不会吃掉余夫人的。不过,她也对我说过:如果顾安想来,就让他站在门口等着。”   顾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那我就在门口等着。”   他和余晚凝道别苏博学,一起走向电梯。   在电梯里,顾安小声叮嘱余晚凝,说:“别看我妈那么严肃,其实她很好说话的。”   很好说话?   余晚凝垂眸瞥见顾安紧张搅在一起的双手,并未拆穿。   她甜甜一笑:“当然了,你妈肯定会喜欢我的。”   电梯门打开,三人抵达酒楼的经理办公室。   面容严肃的女士打开门,示意余晚凝独自进入。   余晚凝轻松地把一只脚踏进门槛,又把另一只脚也踏了进去。   啪!   面容严肃的女士关上大门,她对顾安说:“别看了,苏女士真的不会对余夫人做什么的。”   酒楼的经理办公室布置得十分素雅,却非常舒适。   家具都是红木做的,垫子是桑蚕丝做的,空气中飘荡着悠长的线香气味,让人心生平静。   余晚凝自然地往里走,毫不犹豫地踩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   哒!哒!哒!   她绕过一面屏风。   里面有声音传来。   “好看吗?我几天前拍下的。”一位温柔的女声响起。   出人意料,苏女士一点也不严肃,丝毫没有预想中的教导主任气场。   与此相反,她美貌,她精致,她披着一头昂贵的长卷发,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翻看时尚杂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5号18点见~   【偷偷放个预收】   《咸鱼美人穿进古早豪门文[穿书]》   甄茉予曾和追求她许久的清贫学长在一起,放弃了祖母留下的婚约。   结果,三十未到,荣升老公的学长便丢了工作。   他开始沉迷酗酒,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不干家务,也不赚钱。   甄茉予独自撑起了一个家:   她拼命加班,没空交际,吃尽了生活的苦。   因为加班而猝死后,甄茉予突然得知:   自己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具有幻想色彩的言情小说。   而当初放弃的婚约,恰能让她快乐躺平,当一条幸福的咸鱼。   她的结婚对象是全书中最为神秘的大佬。   他像阴影一样笼罩在男主的头顶,是主角团最为恐惧的恶魔,也是滔天财富的化身。   他极少露面,性格孤僻,独自居住在像宫殿一样的豪宅中,仆从如云。   最最关键的是:   他对所有人都很大方,视金钱如无物。   这一回,甄茉予再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她火速答应结婚,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不用一天打三份工的日子那么爽。   原来高档餐厅的菜就是很好吃。   原来买奢侈品是能一车一车买的。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鱼啊! 第32章   苏女士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漂亮易碎的花瓶,是柔弱无助、任人把玩洋娃娃。   她美得虚弱、精致而毫无攻击性。   但是,哪怕是毫无攻击性的美貌,也足以让人勾魂夺魄,挪不开目光。   就连余晚凝也不得不承认:苏女士的长相可以与自己相提并论,平分秋色。   难怪顾安和苏博学都长得那么好看。   这是基因优势啊!   余晚凝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苏女士?”   苏女士慵懒地翻了个身,正眼瞧向她:“余晚凝嘛?我的……喔!”   她光滑上挑的细眉,几乎要窜入发际线中;本就滚圆天真的杏眼瞪成了正圆形。   她惊讶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毫不掩饰自己外放的情绪。   “喔!你比之前结婚的时候,要漂亮许多!”   苏女士细细打量她的脸与身材,巴掌大小的面孔上浮出惊喜之意。   她飞快地提议道:“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逛街,所有人都会看向我们的。我还有一家很棒的发型工作室要推荐给你。”   她从未碰见过任何和自己美得相当的人。   此时此刻,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别样惊喜涌上心头。   苏女士往沙发一侧扶手旁挪了挪,给余晚凝留出一个空位。   “快来,坐下吧。”她拍拍沙发,“别站着了,小心累到。”   余晚凝坦然坐下。   苏女士激动万分。   她是一名该死的颜控,纯血颜控,夸张到其他人都难以置信的那种极端颜控。   在碰见今天的余晚凝前,每一次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她都会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端详许久,然后哀怨地说:“今天,我还是没能找到和我美貌相当的人。”   找不到“和自己美貌相当的人”,那就只好欣赏自己了。   她靠镜子和自拍勉强苟活到了五十岁。   而今天,她终于不必苟活了。   余晚凝与她美得半斤八两,甚至因为年轻、明艳的缘故,乍一眼看上去更美!   苏女士喜滋滋地又看了自己的媳妇几眼,拉着她的手,问:“顾安对你好不好?他如果有坏心思的话,你一定要和我说。”   “实在不行……你如果想离婚,我也支持你。要男人干什么?自己独美不好吗?”   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酒吧名片,塞到余晚凝的手中:“这可是我珍藏许久的最强酒吧,里面的小帅哥可多了。”   苏女士说罢,又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虽然也不是很好看,但是胜在量大。”   “质量不行,数量来凑嘛!”苏女士振振有词。   余晚凝被她逗乐了。   她的婆婆可真够有意思的:长得漂亮,心态开放,一点儿也不古板。   可惜,余晚凝本人对于和千奇百怪的酒吧男互撩毫无兴趣――如果她对此感兴趣的话,早在原来的世界中,变成“酒吧女王”了。   余晚凝找借口推辞:“我当然乐意了。不过,我感觉顾安就长得蛮好看的。”   这句话倒不算骗人。   苏女士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的两个儿子继承了我的一部分美貌,当然很好看。可是我这个做妈的,总不能朝自己的儿子下手吧?”   她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余晚凝眨眨眼:“顾老先生也长得很帅。”   这句话倒不是骗人的。   顾安和苏博学长得好看,一部分原因归于苏女士,另一部分原因,自然要归于没有给苏女士的完美基因拖后腿的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身姿挺拔,宽肩细腰,剑眉星目。   哪怕老了,也是一名足以叫人啧啧称奇的“帅大叔”。   提到顾老先生,苏女士无奈极了。   她再一次幽幽开口:“他呀!长得倒是及格了,但是这恋爱智商……像是从地摊文学里穿出来的奇葩。”   “你敢相信吗?在和我告白的时候,他居然拉了一支舞队前来尬舞,还点了几百只蜡烛摆阵。”   苏女士抬手,将左手手背轻轻搁在额头上:“哦!我简直要晕过去了。”   余晚凝忍俊不禁:“那确实需要好好调o教调o教。”   苏女士激动地看她:“是吧?是不是真的很奇葩?大家居然说这是正常的,很浪漫。”   “哪里浪漫了?”她委屈地眨眨眼睛。   余晚凝微笑道:“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去给顾老先生提些建议。”   苏女士立马激动地抓住她的双手,说:“那真是太棒了!他长得确实不错,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他保持联系。”   余晚凝矜持点头:“交给我。”   听余晚凝这样说,苏女士的脸上突然露出决然的神色:“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要帮帮你了。顾安就交给我来调o教!”   “不是我吹,他长得也还不错吧?算是很帅气的那一类了。”   “可惜,恋爱商随他爸――低得离谱。”   余晚凝自然不会客气――既然能过得舒心一些,又何必拒绝?   她说:“那就拜托你了。”   两个人达成共识,双手紧握,惺惺相惜。   苏女士大方地开口:“你喊我苏姐就好,苏女士太见外了。唔……或者你喊我妈也不错?我挺想要一个漂亮女儿的。”   世界上找不到另一个和自己一样漂亮的女孩子一起逛街吃饭,难道还不能生一个吗?   自产自销嘛!   不丢人。   可惜,苏女士生了两次,都没生出女儿,只好善罢甘休。   这一回,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漂亮女儿,圆了她多年美梦。   她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下楼吃饭,一边说:“差点忘了,你的事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干的?”   她天真而无辜地眨巴眼睛,春色撩人:“我们长得那么漂亮,更得有事业。要不然,上哪找观众为我们喝彩呢?”   余晚凝微微一笑,说:“我大学的成绩还不错,所以,现在打算继续深造。”   苏女士问:“什么专业呢?我认识不少教授,说不定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余晚凝回答:“经济学,我大学本科是南城大学经济学毕业的。”   苏女士满意点头:“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联系我。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华国最好的经济学教授一直在追我,他和我的关系很好!”   噗!   什么鬼?   余晚凝惊讶极了。   苏女士见她面露惊骇之色,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可是单身!长得那么漂亮,多几个人喜欢不是很正常?”   哦,可怜的顾老先生。   余晚凝憋着笑,说:“那肯定。不过,顾安也转发了一个经济学教授的名片给我。”   她把那人的信息给苏女士看。   苏女士楞了几秒,抚掌大笑:“可不是巧了嘛!他就是我的追求者嘛!这样最好啦,过几天我找他吃饭的时候,和他提一提你。”   余晚凝甜甜一笑:“谢谢妈。”   “哎!”苏女士飘飘欲仙,脚底下都开始打漂浮了。   从酒店的经理办公室走到包间,余晚凝和苏女士的关系愈聊愈亲密。   等到推开高层大门的时候,两个人手挽着手,好似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一样。   坐在轮椅上的苏博学惊讶地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   他问:“你们两个人怎么……?”   苏女士喜滋滋地坐到主位上,又让余晚凝坐到她的身旁,说:“晚凝是我儿媳,我可喜欢他了。苏博学你多向顾安学学,也找个漂亮媳妇。”   苏博学脸色一僵:“别开玩笑了,苏女士。”   只怕“找儿媳妇”是假,“找干女儿”才是真。   苏女士不满地嘟嘴:“你可真没劲啊!”   苏博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安静滑到桌旁,耐心等待。   顾安见余晚凝和他妈的关系不错,总算放下心来。   他谦和地打开话题:“妈,余晚凝不错吧?”   苏女士翻了一个白眼:“怎么还叫她余晚凝呢?你应该叫她亲亲老婆,或是宝贝……晚凝也不错啊!”   顾安鼓起腮帮子:这是他不想叫吗?这明明是她不让叫啊!   他瞅瞅余晚凝:余晚凝满脸得意之色,一点儿给他解围的意思也没有。   懂了。   这是他妈和余晚凝一见如故,给他下马威呢!   顾安仔细思索一番,放弃了一看就很危险的“亲亲老婆”和“宝贝”,改口道:“妈,晚凝不错吧?”   苏女士满意极了:“她比你好多了,还答应帮我教教你爸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顾安瞪大眼睛。   苏女士坦然开口:“至于你嘛!我来教咯!”   顾安不可置信,低吼道:“妈?!”   苏女士又翻了一个白眼:“谁是你妈。没学会之前,别喊我妈,和苏博学一起喊我苏女士吧!”   顾安:“……好的,苏女士。”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茬。   余晚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连他妈都能整个捞走啊!   顾安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苏女士,你和晚凝以前见过?”   苏女士坦然摇头:“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晚凝就不能一见如故吗?”   顾安只好低头:“可以可以。”   对面的苏博学低头闷笑起来――多好,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又多了一位,真是叫人高兴。   改完称呼后,苏女士又将话题对准顾老先生。   她左右张望一圈,娇滴滴地问:“你爸呢?”   顾安叹气:“我爸去亲自下厨了。他说你最喜欢吃他做的溜肉段,所以特地冲去了厨房,打算露一手。”   苏女士这才满意地点头,她又将炮筒对准顾安:“那你怎么不去?”   顾安顿时露出一副吃完苍蝇的脸色:他又不会做菜,也没空做菜,去厨房干什么?   但是,问的人是他妈,他总不能向他妈甩脸色吧?   顾安只好承认:“我不会做菜。”   苏女士美目一瞪:“那你们在家里吃什么?等等,你如果敢让晚凝下厨,我绝对饶不了你。”   那么漂亮的美人就应该捧在手心里疼着,怎么能下厨房呢?   顾安很了解他妈,赶紧开口解释:“我雇了一个专业的厨师团队,放心,晚凝从不进厨房的。”   开什么玩笑?   让余晚凝给他做饭?   他连和余晚凝共乘都只能勉强做到呢!   顾安酸溜溜地想。   可惜,顾女士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一本正经地反驳:“我家里也养了一个专业的厨师团队,你爸家里也养了一个专业的厨师团队,就连顾氏集团总部,也养了好几个专业的厨师团队。”   “可是,陌生人做的菜,能和家里人做的一样吗?”   “他们做的菜里面,根本没有家的感觉!”   苏博学和余晚凝忍不住低头看桌面。   天,看顾安因为“不会做菜”而吃瘪,真是有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   顾安说不过他妈,只好从餐桌旁站起身来:“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厨房找我爸。”   苏女士这才满意,她命令道:“好好和你爸学学怎么烧溜肉段,他做的溜肉段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对了,他做的香酥鸭也不错,还有茄子煲,你都去学学。”   顾安深吸一口气:“行,我都去学学。”   他可是南城首富啊!   这真是世界上最没面子的南城首富了!   他无奈地推开包间门,消失在走廊外。   苏女士对顾安的听话表示满意。   她又看向苏博学:“瞧见没?多和你哥学学。”   苏博学面色扭曲,忍不住抗议道:“苏女士,我腿还断着呢!”   苏女士理直气壮地反驳:“所以才说‘让你多和你哥学学’,要不然的话,你现在就该和你哥一起去厨房帮工了。”   苏博学深吸一口气。   他把轮椅转向包间门口,不去看苏女士。   苏女士冲余晚凝抱怨道:“看看,生儿子一点意思也没有,还是女儿好。”   余晚凝甜甜笑起来:“别这么说,妈,他们还是很爱你的。”   苏女士很受用,她也甜甜应了一声,和余晚凝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了:“等等做个什么样子的发型好?”   而坐在一旁的苏博学……   “妈”?   他的脸色也古怪起来。   感情顾安和自己都不能叫自己的妈妈“妈”,余晚凝却能?   他终于理解在余晚凝不在的时候,顾安为什么会朝他抱怨了。   “我老婆走到哪里,吸引到哪里。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有放过。”   十多分钟前,顾安是这样说的。   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我怀疑啊!我的情敌不止有男的,还有女的。”   当时,苏博学并未将顾安的抱怨放在心上。   他心想:顾安可是首富啊,长得也帅气,想要追求他的小姑娘能从南城的这一头,排到明城的那一头,横跨数百公里。   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刚刚被明城余氏认回家”的小姑娘呢?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余晚凝的可怕之处。   连苏女士都被她攻略了!   太恐怖了!   苏博学战战兢兢地看了余晚凝一眼,忍不住想:她可真漂亮啊……如果是自己的老婆就好了。   他一定把她关在别墅里,绝对不让任何人见到她……   ……等等!这是什么可怕的念头?   苏博学悚然一惊。   太可怕了!   他可是遵守法律的良民啊!   而且也没有对嫂子巧取豪夺的奇怪爱好。   他的面容扭曲一阵,不再看包间中的两位美人。   余晚凝倒是和苏女士一见如故。   她们约好了吃完后要去做美甲,做发型,做按摩。   然后去苏女士“热烈推荐”的小酒吧喝上一杯,瞅瞅小帅哥们鲜活的□□。   真是丰富多彩的一天!   苏女士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通知秘书预约行程。   “……你还记得我常去的美容院吗?赶紧约两个号,我要带我媳妇好好享受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包间大门便被人推开。   一阵甜腻喷香的炸肉味从门外传来。   顾老先生眉飞色舞地走进来,端上一大盘溜肉段。   他大声自夸道:“又香又脆,全部是现炸的!”   苏女士嫌弃地摆摆手:“瞧你的打扮,快去收拾收拾。”   顾老先生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嘿嘿,忘了嘛!”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脱下来呢!   厨师帽也忘记摘了。   哎,年纪大咯!   着急见自己的苏女士,连这些事儿都给忘了。   他让到一旁。   一边接下围裙,摘下厨师帽,一边给顾安让位置。   顾安板着脸,端着一盘香酥鸭和一碗烩茄子走了进来。   余晚凝伸长脖子,瞥了一下菜色:“哇哦!你们还蛮会做菜的嘛!好厉害!”   这话不假。   端上来的三道菜色香味俱全,和专业厨师比,都毫不逊色。   溜肉段晶莹酥脆,泛着琥珀色的光;   香酥鸭鸭皮金黄,肉质干香;   烩茄子更不必说了,光是闻到那股浓郁的酱香味,就引得人口水直流。   苏女士率先给余晚凝夹了一筷子溜肉段:“尝尝这个?特别好吃的。大部分店里的溜肉段呀,都不是现炸的,所以会腻。这盘可不一样。”   余晚凝夹起溜肉段,吹了吹。   咔嚓――   脆皮是真的很脆,里面的肉质也是真的软。   余晚凝呼呼几口,把一筷子溜肉段吞下,毫不犹豫地夸赞起来:“好吃!确实很好吃!”   苏女士洋洋得意:“是吧?我不会骗你的。顾老先生也就这点儿用了。”   顾老先生听闻此言,非但不难受,还很得意。   他把苏博学挤开,坐到苏女士的另一边。   “来,多吃点。香酥鸭也好吃,我亲手准备了很久呢!”他乐颠颠地把菜夹到苏女士的碗里,又倒茶又换骨盘。   顾安一边看,一边学。   他试探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橙汁,先给自己倒了一些,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余晚凝:“要饮料吗?”   余晚凝点点头,把杯子递过去。   哗啦――   酸甜的汁水冲在杯壁上,留下些许颜色。   顾安心里头也酸酸甜甜的。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八分满,把橙汁放回桌面上。   余晚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她的红唇压在透明的玻璃上时,顾安兴奋不已,仿佛有了通感,赶紧埋头吃菜。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苏博学食不下咽:“……”   谢谢,有被闪到。   一个包间五个人,只有他是单身狗。   呵呵。   还是老老实实吃自己的吧。   一顿饭吃完,顾安不动声色地给余晚凝倒了几次果汁,递了几次骨盘,最后还偷偷学着他爸,给余晚凝舀了碗汤。   这一回,余晚凝没有拒绝他的服务。   顾安飘飘欲仙,感觉自己和余晚凝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   不错,保持,他想。   正打算再接再厉,在回程的车上说几个笑话给余晚凝听,苏女士却突然开了口。   “好了,你们退下吧,我要和晚凝一起去做美甲。”   做美甲?   还未等顾安有所反应,顾老先生率先开口:“我可以给你们开车。”   苏女士鄙夷看他:“我没有司机吗?他开的可比你好多了!”   顾老先生摸摸鼻子,哑口无言。   他悲伤地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不自在地低头喝橙汁。   好嘛!难兄难弟,难父难子。   两个人悲戚着目送苏女士和余晚凝远去,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   顶着夜晚的寒风,顾安艰难地开口:“爸,辛苦你了。”   顾老先生傲娇地给自己找补:“辛苦什么,一定是苏女士怕我累了,所以才不让我送她。”   顾安:“……”   他爸真是比他还会脑补,不愧是亲生的。   苏博学看不下去了。   他开动轮椅,来到他们身边,阴阳怪气道:“你们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老先生毫不客气地回答:“一个单身狗,也来和我们说这些?”   苏博学冷笑:“结婚,只会影响我开车的速度。”   顾老先生:“……”   他瞅瞅苏博学的腿,好心好意地建议:“你还是少开车,找个老婆吧。瞧你这车开的,腿都断了好几个月了。”   苏博学嘴角抽搐:明明对苏女士那么伏低做小,对他却毒舌得要命。   活该啊!一点都不同情这两块“望妻石”!   他冷漠地按下轮椅遥控器的按钮,离开现场。   路边只留下顾老先生和顾安两个人。   顾老先生吹了会儿冷风,幽幽叹气:“你这老婆选的可不怎么样,很麻烦。”   顾安看向空旷的马路,冷静回答:“那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顾老先生立马反驳:“谁说的,苏女士是全天底下最好的老婆!”   顾安看向他:“那余晚凝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余晚凝还是我的老婆,苏女士已经不是你的老婆了。”   顾老先生没办法反驳。   他疲惫地拍拍顾安的肩膀:“儿子啊,不要步我后尘。我经常会想,如果当初我不在她的离婚申请上签字,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走下去。”   顾安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几分钟后,他望向远方,含糊不清道:“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6号18点见 第33章   “哟!你这车不错啊。不像我上一次坐我亲戚的车,车里面的味道啊!大的哟!”   苏女士嫌弃地把手抬到鼻子前,挥了挥。   “又香又臭,车载熏香和长期不开窗通风的空调味搅和在一起,差点让我当场吐出来。”   余晚凝深以为然:“我特地喊司机‘千万不要在车里面放熏香’。有气味的话,直接开窗通风就好了。”   “而且,每隔一天都要去清洗一下车的内部,我们坐的皮椅下方还摆了一个迷你的空气净化器。三管齐下,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苏女士鼓鼓掌:“说的不错,下次啊,我也让司机这么干。”   她又端详了余晚凝几眼,只觉得这个儿媳妇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正琢磨着应该买些什么送给儿媳妇当礼物,一杯八分满的气泡水便送到了她的面前。   周乐乐娴熟地给余晚凝倒了一杯,又给她也倒了一杯。   苏女士颇受震撼。   她悄悄对余晚凝竖起大拇指:“教的不错。”   余晚凝浅浅一笑,坦然接受夸奖。   没过多久,加长轿车转过一个弯,驶入停车场。   苏女士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来,欢快得像一名十八岁的少女。   她高高兴兴地宣布道:“到啦!就是这里。我已经约好了我们两个人的位置,你的助理可以和我的秘书一起玩,她掏钱。”   周乐乐惊讶地看向余晚凝:“夫人,我可以在店外等你的。”   余晚凝摆摆手:“不必。苏女士又不会吃了我,你也不会被她的秘书吃掉。”   周乐乐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苏女士的秘书早有准备,立刻热情地勾住她的胳膊,把她从两人面前拉开。   助理和秘书一走,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女士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她用永叹调一样的语气说:“好久没有一个人随便玩耍了吧?放心,这条街上的名人非常多,巡逻保安也会驱逐狗仔和记者们。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一晚上,放飞自我。”   余晚凝感觉她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不过既然苏女士这样说了,她便也深呼吸一次,回答道:“好。”   两个人手挽手,走到街上。   果然,苏女士所言不虚。   短短五分钟内,余晚凝便瞧见了两名歌手、三名演员和四名企业家――这还只计算了她认识的呢。   许多并不认识,但明显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们嘻哈结伴走过,人流如织。   苏女士一边走,一边介绍道:“顾安应该没带你来过这里,他不喜欢出门玩。”   余晚凝把话题敷衍过去。   她穿进书里左右不过一周,哪里知道“顾安有没有带余晚凝来过这里”?   苏女士只当戳到了她的痛处,赶紧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他不带你来,我带你来。我们娘两个一起玩,这才高兴呢!”   说罢,她洋洋得意地朝四周瞅了几眼,忍不住自夸起来:“哎呀!以前啊,我每次来这里玩,都会发现自个儿艳压群芳。今天,总算是有人和我一样好看了。”   “他们看我估计都快看腻味了,但是看我们两个……啧啧,我打赌,明天晚上的人流量铁定翻倍。”   说罢,苏女士朝右前方的男士莞尔一笑。   对方看直了双眼,“啪嗒”一声撞上电线杆。   余晚凝也笑了。   对方捂着脑袋,竟然不觉悲伤,反而也跟着一起傻笑起来。   逗完路人,苏女士挥挥袖子,说:“就是这里了。”   她们停在一栋非常漂亮的巴洛克建筑前。   余晚凝仰头上望,却不见店名。   这时,门口站着的年轻帅哥笑吟吟地搭讪道:“这位漂亮女士是第一回 来吧?我们店没有店名,看见这栋建筑,直接走进来就是。”   他绅士地拉开大门,把苏女士和余晚凝迎了进去。   巴洛克建筑的内部也充满了巴洛克的风格。   余晚凝一路跟着苏女士走进电梯,来到三楼。   在一间打扮得格外精致的房间里,两名带着口罩的美甲师和一名美甲助理,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个人坦然把双手摆到桌面上,等待美甲师为她们服务。   先是用热毛巾熏手,再是修死皮,然后细心讨论想做的款式……   三个小时后,余晚凝和苏女士顶着十只亮晶晶的手指甲,快乐离开建筑。   下一站是按摩。   苏女士大手一挥,从头到脚全部安排上。   两个人一起躺在按摩床上,听着宁静的白噪声,嗅着放松解压的线香,昏昏欲睡。   又是三个多小时。   长达六个小时的放松结束,时间顺利来到午夜。   本就热闹的街头愈加热闹,余晚凝瞧见了许多在“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上出现过的人物。   哦,当然了,她和苏女士也是。   不少人也认出了她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   好在,无论是余晚凝还是苏女士,都不在意这些无聊的闲言碎语。   她们目不斜视,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进酒吧。   酒吧的名字就叫“酒吧”。   它和早些时候苏女士带着余晚凝去的美甲店一样,都没有名字。   苏女士熟门熟路地来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椰林飘香”。   她看向余晚凝:“你喝什么?”   余晚凝扫视菜单,点了一杯无酒精版本的“甜蜜佳人”。   苏女士挑眉。   她朝酒保挥挥手:“我也要无酒精的。”   余晚凝笑了:“你不用考虑我。”   苏女士黯然叹气:“我也不喜欢喝酒,之前怎么没想到要无酒精的呢?”   她接过甜甜的果汁,把吸管咬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只是来看小帅哥的。”   她颇为傲娇地眨眨眼睛,转过身来,开始对舞池里的“猎物”评头论足。   聊着聊着,她突然眼尖地瞅见了一位高挑帅气的熟男型帅哥。   苏女士急忙转过头,问余晚凝:“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像几岁?”   余晚凝仔细端详片刻,实话实说:“三十岁左右,但是很漂亮,很精致,不会有人能拒绝你的。”   这话倒不是奉承。   苏女士明显是医美常客。   她皮肤光滑白皙,皱纹很少,就连头发也染成了乌黑的颜色。   加上穿着打扮都很时髦,乍一眼瞧过去,确实很像长相甜美娇嫩的大小姐。   苏女士谨慎地掏出小镜子来照了照。   片刻后,她浅浅一笑,说:“你瞧着那位。”   余晚凝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好家伙,这不是老熟人吗?   明显的高加索长相,发色金棕,正独自坐在小桌上喝酒。   余晚凝问苏女士:“要过去吗?”   苏女士点点头,她问余晚凝:“我看你盯了他很久,你认不认识他?”   余晚凝给出情报:“我在服装秀上见过他,他叫博朗・班德。”   博朗・班德?   苏女士瞪大眼睛:“是那个……博朗・班德?”   余晚凝:“对,师承阿尔芒・奥兰度的那个。”   苏女士更加吃惊:“天哪!他怎么会来华国?”   嗯……当然是因为华国好吃的多嘛!   余晚凝在心中浅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博朗・班德的颜值能在华国的美食攻击下坚持多久?   天天胡吃海塞的话,一定会快速变胖的。   想到这里,她感觉提醒苏女士:“要下手的话,尽快。我听说他很喜欢华国的美食,都打算常驻华国快乐吃喝了!”   苏女士了然。   她提着小包,站起身来,说:“趁他花季没过,我赶紧去摘一摘。”   说罢,她娉娉婷婷,朝着博朗・班德走去。   余晚凝又点了一份大果盘和一份披萨作为夜宵,也走了过去。   她的“便宜”婆婆可真有意思。   有趣。   等到她带着夜宵走到桌前时,苏女士已经和博朗・班德聊上了。   两个人暧昧无比,各自大展身手。   余晚凝招呼服务员放下披萨和大果盘,开玩笑道:“你们真是一见如故啊!”   说罢,苏女士便把她捞到自己身侧,向博朗・班德介绍说:“她是我的宝贝女儿,余晚凝。”   博朗・班德差点笑出声来。   他忍不住问:“她不是明城余氏的大女儿吗?”   宋星海已经科普过余晚凝的身份了,所以他当然知道“余晚凝”是谁。   苏女士不依不饶:“其实是我儿媳……儿媳不也是女儿吗?她可比那两个臭小子乖巧多了。”   哟,这是连年龄都说了啊!   余晚凝好奇看苏女士。   苏女士小声念叨,说:“他和我年龄差不多。”   原来两个人都是“不老魔女”,余晚凝举起装着果汁的酒杯,朝两人抬了抬。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博朗・班德和苏女士聊了许多,余晚凝一边听八卦,一边坑披萨,还加点了一份炸鸡和一份薯格。   虽然这只是一家酒吧,但是小吃的味道也相当好。   吃饱喝足,时间已近凌晨两点。   博朗・班德和苏女士终于依依惜别。   苏女士和余晚凝一起走出酒吧。   余晚凝问她:“你们聊得挺不错,为什么不接着聊?我的助理就在周围,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苏女士立刻反驳:“这怎么行?我既然把你带出来了,当然要负责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她通知秘书带着助理去停车场集合,又对余晚凝说:“何况,我也不打算去下一站。”   两个人一边往回走,一边闲聊。   苏女士感慨道:“我是不可能再谈一次完美的恋爱了。事实上,自从和顾先生离婚之后,我很少谈长期恋爱。”   这里的“顾先生”,自然是指“顾老先生”。   余晚凝又开始听八卦。   苏女士挽着她的胳膊,说:“我离婚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当花瓶看待。在我还未创业成功前,我家只是南城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   苏女士的父母分别是南城市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和重点高中的英语老师。   虽然地位不低,却也比不上“南城顾氏”、“明城余氏”这种光靠血统便能吃上好几辈子的大家族。   她小声回忆过去:“我刚刚嫁给顾先生的时候,也和你之前一样惊慌失措,总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有些不对。”   余晚凝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后来,我想,我的学历那么好,以前的工作也很不错。既然现在还有了资金和人脉做支持,为什么不干脆单干呢?”   苏女士看向远处。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   “我单干了,也成功了。顾先生却对此很不满意,他认为我每天都在工作,几乎从不回家,是不是把他忘了。”   “必须在他和公司里面二选一的时候,我和他提了离婚。”   “当时的两个人都在气头上,我提得爽气,他也答应得爽气。于是我们在顾安生日的第二天,就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我立刻找搬家公司搬走我的一切,撤回自己的房子里继续奋斗。”   苏女士停顿一秒,说:“我不后悔我的选择,但是,我很对不起顾安。”   “请搬家公司的时候,我心里有火,不小心打碎了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余晚凝听着听着,忍不住问:“那……苏博学是?”   苏女士理直气壮地回答:“苏博学也是我和顾先生的孩子,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并没有完全分开。”   “离婚没几天后,顾先生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本来,哪怕我不怎么回家,我也会和他打电话的。”   “而现在,他连打电话的福利都没有了。”   余晚凝哑然失笑:“所以你们还在一起?”   苏女士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我尝试了很多人,还是他最好。但是,我们回不去了。”   余晚凝更好奇顾老先生的选择:“他呢?”   苏女士停下脚步,说:“他没有。如果他有,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和他切断所有联络。”   就是这样双标!   余晚凝倒是对此不以为然。   她也很双标。   她对苏女士说:“想做什么就做吧,人生那么短,哪有对错?”   苏女士惊讶看她:“你不想劝我和顾先生复合?”   余晚凝坦然摇头:“我为什么要劝你和他复合?”   苏女士结结巴巴道:“比如……要给顾安和苏博学一个完整的家,或者是什么老了之后会后悔的,BLABLA……”   余晚凝也停下脚步。   她认真地看向苏女士,说:“顾安和苏博学早就成年了,他们应该学会为自己负责。”   “而你,你已经很成功了,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别人怎么看……别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却不能选择你的。”   “毕竟,每个人过得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苏女士嘴唇颤抖,泪眼盈盈:“你为什么看得那么开?明明你那么年轻,正应该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死我活的时候。”   余晚凝突然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呢?   她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她没有什么值得你死我活的小事,只需要操心“每一天怎么过才最快乐”就行了。   想到这里,余晚凝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冰激凌店,问:“你想吃冰激凌吗?”   苏女士好不容易才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好……好?”   两个人一起走到冰激凌店里,分别要了一个玫瑰雪芭和一个焦糖巧克力。   现在的天气还有点冷,因此冰激凌化得很慢。   她们慢悠悠走了十来分钟,才抵达停车场。   冰激凌正好吃完。   余晚凝把手中的空纸杯丢进垃圾箱,坐回加长轿车的后排。   她挪开一些,招呼自己的婆婆一起坐进来。   等到四个人都落了座,余晚凝先吩咐司机把苏女士送回酒店,这才问周乐乐:“你们玩得怎么样?”   周乐乐快乐地回答道:“太开心了,这条街上的东西真好吃啊!看的表演也很好看。”   “就是价格有点贵,还好不用我付,要不然,我可要破产啦!”   苏女士看着看着,嘴角翘起。   她用手撑住下巴,先看看周乐乐和余晚凝,又渐渐地看向窗外。   窗外夜空清澈,星尘闪烁。   真好。   ……   送走了苏女士,加长轿车重新起步,朝着别墅开去。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余晚凝接通电话――是顾安打来的。   顾安语气平静,但仍能辨出一丝紧张。   他问余晚凝:“我妈怎么样?你玩得开心吗?如果不开心的话,我马上来接你。”   余晚凝噗嗤一笑。   她娇娇地说:“我很开心呢,马上就到家了。”   顾安又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隐约间,余晚凝还听见了顾老先生的声音。   她福如心至,再次开口:“告诉顾老先生……苏女士也玩得很开心。”   “她还说,顾老先生,依旧是她最喜欢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7日18点见 第34章   回到别墅,顾老先生已经不见了。   一张便条贴在门厅处的矮桌上。   “谢谢你的帮助,我去找苏女士了,你们好好玩。”   字迹龙飞凤舞,不难看出写者当时的心情。   余晚凝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喝了杯茶,又慢悠悠地吃了一小碗热汤面。   二楼的书房处,影影绰绰的灯光从门缝下流淌而出。   顾安正在书房里加班。   余晚凝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看了会儿八卦,又瞧见博朗・班德刚刚给她发的飞鸽。   “余晚凝女士:不知你下月中旬是否有空。届时我将参加南城国际时装周的展示活动。如有意前来,请提前告知。”   南城国际时装周?   余晚凝瞅了一眼自己的时间表,答应下来。   回完信息,困意上头。   余晚凝打着哈欠走上二楼,准备去浴室里泡个澡,好好解乏。   正走在螺旋楼梯上,头顶的书房却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书房门被打开。   加完班的顾安抱着一只公文包,走到走廊上。   刹那间,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相对视。   顾安刚想说些什么,但余晚凝早已扭过头来,推门走入浴室。   淅淅索索――   脱衣服的声响传来。   哗啦――   疑似花洒打开的声音。   顾安不自觉地踱步到门口。   浴室里的水流流淌声响得惊人。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一个人洗澡的动静可以那么大。   大到隔着一扇门,都能搅得他心绪烦乱。   顾安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水流猛烈的冲击声渐渐轻了下去,不一会儿,又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水面拨动声。   顾安不敢再听。   他扭头回卧室洗澡。   看着温度表,顾安狠狠心,把温度调到了三十度。   天热,心也热。   就该冲冲凉,降降火气。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都快凌晨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他们不约而同地睡到中午,顺便听见了一阵颇为急促的敲门声。   余晚凝摆手让女佣去开门。   刺啦――   轮椅滑过地面。   苏博学在别墅的大门口原地转圈,像一只大号陀螺。   转着转着,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苏博学停下轮椅,看向余晚凝与顾安。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说:“看来,两位昨晚很激动啊。”   啪!   余晚凝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最后,苏博学还是得到了余晚凝的首肯,被放了进来。   吃了一回闭门羹后,苏博学总算收敛许多。   他穿着一件绒绒的红白格纹棉布衬衫,袖子管卷到手肘处,在不说话的时候,倒也能显出几分书卷气。   他开着轮椅驶到客厅中央,不满地抱怨起来:“你们以为我愿意来当电灯泡,打扰二位的甜蜜生活吗?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顾老先生突然跑来酒店,大胆地找了苏女士。”   “这下可好,他们是爽了!我却被赶出酒店,自生自灭。”   顾安皱起眉头,问:“你的卡呢?”   苏博学不高兴地回答道:“早就被停了。”   顾安毫不犹豫:“你想住在哪里?我让我的秘书给你安排。”   叮咚――   飞鸽提示音响起。   余晚凝美目一扫,突然开口,说:“行了,我知道了。”   她看向顾安,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恭喜,你要提前当爸爸了。”   顾安瞪大眼睛:“谁是孩子?”   苏博学面色不善――他已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余晚凝慢条斯理地开口:“当然是――坐在你身边的那位轮椅小可怜。”   她假笑着挥舞掌心中的手机:“你妈可是特地发了一条短信,来说这事儿呢。她让你看好苏博学,不要乱给他钱――最关键的是,不要把他放生出去住酒店。”   顾安:“……”   找他帮忙的事情却发给了余晚凝?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是,既然自己的夫人开了口,自己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顾安看向苏博学:“我给你安排一个住处?正好,二楼的客房一直空着。我让女佣们收拾一下?”   苏博学咬牙切齿:“会不会太影响你们了?”   余晚凝耸耸肩:“只要你够安静,没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苏博学看向顾安。   顾安耸耸肩,随手拦住女佣。   眼瞅着自己就要寄人篱下,过上看人脸色的可怜日子。   苏博学心生一计,突然大喊:“余夫人,你感觉我长得怎么样?”   他故意摆出温柔听话的表情,抬眸看她。   余晚凝鼓鼓掌:“这个表情挺不错的,比顾安可爱多了。”   嗯?   顾安立刻警惕起来。   是了,如果让苏博学住在别墅中,天天和余晚凝眉来眼去,万一两个人勾搭上了怎么办?   他也有些犹豫。   苏博学仔细分辨顾安的表情,暗喝一声彩:自己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居然能想出那么好的主意!   苏博学美滋滋地原地转了个圈儿,准备品尝胜利的果实。   岂料……   余晚凝微微一笑:“既然你那么乖,想必不会不守规则。来吧!二楼的客房归你了。”   哈?   苏博学手指一僵。   轮椅随着惯性滑出去一米多,方才停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安,忍不住大声问道:“顾安,你不打算阻止她吗?我可是很受异性欢迎的!”   顾安五味杂陈:“我相信你,也相信余晚凝。”   说罢,他提起公文包,离开别墅。   苏博学望着顾安远去的身影,目瞪口呆。   几分钟后,他急忙转动轮子,跟上余晚凝。   苏博学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顾安最介意这个。”   余晚凝耸耸肩:“谁知道呢?”   她走向餐厅:“想吃饭的时候,直接去餐厅,我不会喊你的。”   苏博学一路追上,继续问:“那我是不是有宵禁?是不是要准时起床睡觉?”   余晚凝好笑地看他:“没有。你都是成年人了。别吵闹,别出别墅,其余一切好商量。”   苏博学福如心至:“苏女士也拜托你了,对不对?”   余晚凝停下脚步,莞尔一笑,有如百花盛开:“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和你说那么多?但是我对养便宜儿子没兴趣,所以,有事找你哥。”   毫无疑问,与她相比较而言,顾安更加富有爱心和耐心,更适合带孩子。   苏博学发觉自己被分去了“孩子”栏目,有些心情复杂。   不过,他可以在别墅里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倒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追上余晚凝,问:“车库呢?我也可以去车库吗?”   余晚凝摆摆手,头也不回:“别改我要用的车。”   苏博学答应一声,欣喜若狂!   事实上,苏博学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   自从余晚凝松口同意给他买改车的工具和零配件后,苏博学便一头扎进车库里,再也不出现了。   偶尔无聊时,余晚凝也会跑到车库中瞅几眼。   嗯……怎么说呢?   她果然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余晚凝平平无奇地旁观了一阵子,打了个哈欠,走了。   无所事事的一天从追剧开始。   什么?   你问研究生考试怎么办?   余晚凝早就在吃早饭的时候,便搜出一张卷子做了做――她的知识并未抛弃她,依旧可以轻松通过。   看了一会儿剧,又吃了些薯片,余晚凝的屏幕再次亮起。   是宋星海发来的。   她兴高采烈地说:你婆婆和你关系好好啊!你们都好漂亮啊!   咦?   余晚凝回复道:什么婆婆?   宋星海急忙发来一个链接,回道:就是这个!   余晚凝点开链接。   好嘛!   她和婆婆两个人一起上车的照片清晰如摆拍。   哎呀!   不管怎么说,这个摄影师的水平确实很不错。   余晚凝浅浅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照片,回复宋星海:那是当然了,我身边的人都颜值巨高!   说罢,她仔细看了看发布照片的人,又转发给余莎莎。   尽管照片挺美,但是,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   有如昨日重现。   天坛区另一头的高档住宅区内。   顾宁裹着浴袍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一片面膜和一瓶西梅汁。   尽管她即将坐半年冷板凳,甚至,电视台台长阜南元还亲自警告了她:“最近,你不要再出现在台里了!”   但是,她既没有被开除,也没有当众丢人。   ……好像倒不是那么要紧了。   顾宁在心底里暗喊:“坚持,半年而已。”   她抖抖面膜包装,把它拆开。   冰凉湿润的面膜,香气袭人。   捏着同样冰冰的西梅汁,顾宁摇曳着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激活手机屏幕,咬着吸管,戳进玻璃瓶里。   手机刚打开,电视台台长阜南元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他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甚至主动夸了顾宁几句。   他说:“顾宁啊!你总算低头了啊!我就说嘛,没事为什么要去和南城首富以及明城余氏对着干。”   什么低头?   顾宁用力咬住吸管,眼眶发红。   她回到“未读信息”的顶部,一点点往下读。   “哎!你们有没有看见最新的热搜头条啊?谁做的?”   “不是我。”   “不是我。+1”   “不是我。+2”   “不是我。+3”   “……”   “别刷屏了,谁做的?那么大的新闻你们没有人知道吗?IP地址是从我们台发出去的啊?”   “[照片]”   “[链接]”   顾宁先是点开照片。   从缩略图来看,这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汽车斜拍照。   顾宁伸手点开,又把细节放大。   仿佛相机镜头拉近,汽车一点点放大,随后,车窗后的人物展现出来。   两位各有千秋的美人斜靠在一起,彼此低头耳语。   美得和电影一样。   拍这张照片的人手法极佳,完美卡住三次黄金分割点。   顾宁同时认出了两位主人公――余晚凝,还有,顾安的妈妈。   她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看向照片。   怎么可能呢?   余晚凝为什么会和苏女士关系那么好?   不但能坐在同一辆轿车的后排,还能靠得如此之近,像密友一样聊天?   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上一世的情况。   彼时的苏女士傲慢又刻薄,仗着美貌四处行凶,连一分薄面也不给她。   她曾好心好意开车去电视台接苏女士回家,结果……   苏女士不但当众下车,甚至大喊道:“你的车臭死了!”   她的车很臭吗?   里面放的可是大师级的熏香!   顾宁忍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讨不了婆婆的欢心。   而婆婆不喜欢她,顾老先生便也不给她好脸色看。   顾安又常年不在家……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抱怨过自己的选择:她选择金钱,嫁给金钱,自然要付出代价。   可是,在今天之后,她深深怀疑起了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价值,自己的一切。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顾宁忍不住问自己:这值得吗?   她曾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也曾呼朋唤友,前呼后拥。   她长得不算特别美,却也很有气质,学历又高,手腕毒辣。   把那么多优点尽数投入,最终却只换来了一张无限刷的黑卡。   她曾以为自己的牺牲值得,因为这些人就是如此刻薄无理。   她想往上爬,自然要忍耐痛苦。   而今天的这张照片告诉她:“其实,别人什么都不付出,就能轻易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好狠的一巴掌。   顾宁坐在沙发上,把西梅汁放到一边。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外卖APP,点了一只六寸芝士蛋糕,又点了整整一桶炸鸡和一大杯可乐。   去它的酸梅汁。   去它的减肥。   今天她实在是太伤心了,必须吃点好的。   在等待外卖抵达的过程中,顾宁渐渐平静。   她想:毕竟余晚凝是明城余氏的大小姐,而自己只是南城顾氏的旁支中的旁支。   顾宁呼出一口气,竭尽全力保持平静。   她重新点开对话框,一点点往上看。   照片已经看过了,甚至被她保存下来,时刻提醒自己对手有多强劲――好在,她早已对此做出布局,就等余晚凝落网。   她冷静而癫狂地想:哪怕所有人都喜欢你,但只要你喜欢别人,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又有什么丢人?   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没有资格去捡。   这样一想,心情就好了许多。   顾宁盘起腿,点开照片下方的链接。   她仔细阅读了通稿,又认真看过每一张照片,忍耐了无数个幸福而美貌的顾宁。   到底是谁?   她也想知道这位神秘记者是谁。   难道是叶桑?   听说这位南城电视台的小侯爷也看上了余晚凝,甚至还为她说过话。   抱着好奇和不平,顾宁点开记者信息,逐一阅读他过去的文字和照片。   这个号很新,对方的选题也很讨巧。   完美模糊了自己的信息,叫她无论如何都猜不到。   顾宁闭上眼睛,再次打开飞鸽,准备从大家的讨论中获得蛛丝马迹。   忍着恶心,顾宁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分析。   分析着,分析着,她的指尖颤抖,眼神惊恐。   最不愿意相信的结果悄然浮出。   不可能!   不可能的!   一定是自己猜错了!   顾宁挥手把西梅汁丢进垃圾桶里。   无法抑制的汹涌泪水把领口浸湿,顾宁一把扯出五六张纸巾,胡乱擦拭一番。   面膜掉到沙发上,精华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难受得要命。   更糟糕的是,她的外卖到了。   顾宁勉强洗了把脸,一边哭,一边开门。   年轻的外卖员吓了一跳:“女……女士,你的外卖。你还好吗?”   顾宁咕哝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把夺过外卖,摔上大门。   门铃又响了几次,但她懒得管了。   顾宁迫不及待地打开外卖口袋,往嘴里塞了一块又脆又多汁的炸鸡。   她一边吃炸鸡,一边吸冰可乐,一边重新打开飞鸽。   她犹豫许久,终于点开摄影师的对话框。   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她这样写道:“她又上头条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8号18点见。 第35章   顾宁:她又上头条了。   当这一条飞鸽跳出来的时候,摄影师正在咖啡厅喝咖啡。   一份浓缩,加一份焦糖坚果风味糖浆,再加两份燕麦奶。   勾花要勾出一个圆滚滚的爱心,然后在袅袅热气中,被一口吸掉。   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味:甜蜜浓郁。   咖啡好喝,可遇上的事情却有些糟心了。   他垂眸看向飞鸽――又是余晚凝的事情。   有些时候,摄影师会怀疑:   顾宁是不是暗恋余晚凝,所以才会对她如此上心,才会想要插足她和顾安的婚约,把她从顾安的身边挤走。   他是说:顾宁甚至都没有和余晚凝相处过,不是吗?   这两个人本该没有交集,可是,他从顾宁的一举一动中能看出:她对余晚凝非常了解。   活像是在一块儿生活了很久似的。   他当然不会怀疑顾宁暗恋顾安,因为每当他们说起计划时,顾宁对顾安总是不屑一顾,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可是对余晚凝呢?   摄影师挑起眉毛,指尖敲在屏幕上。   回复还是要回复的,不能直接无视掉。   摄影师:是吗?我今天还没有看头条。   其实,他也感觉余晚凝很不错。   至少要比顾宁有意思的多。   顾宁什么都好,就是太想往上爬。   而他……   摄影师突然抬起头来,冲着右前方的陌生少女吹了个口哨。   他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自来熟地打招呼:“嗨!我从没见过你,你是新人吗?”   少女捧着一杯冰美食咖啡,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你……”   她的目光落到摄影师的员工证上。   摄影师干脆利落地举起员工证,递到少女眼下。   “我是媒体中心的首席摄影师,日后请多指教。”   他的语气略带夸耀,却也真诚。   摄影师确实是媒体中心的首席摄影师,可是,媒体中心有很多首席摄影师。   这些是新人不知道的,她们也没有必要知道。   果然,年轻的实习生笑笑,掏出口红,在纸巾上留下一串电话号码。   随后,她一眼不发地站起身来,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摄影师收起纸巾,对她眨眨左眼。   而他……   只想享受人生。   但是顾宁的信息不能不回。   毕竟,自己能当上首席摄影师,全靠顾宁。   摄影师对“吃软饭”这件事情一点儿愧疚也无。   在他看来:   他帮顾宁做脏活儿,当然应该得到报酬。   而这个“首席摄影师”的职位,正是他应得的报酬。   加上实习生的飞鸽之后,摄影师再一次打开顾宁的对话框。   果然,密密麻麻的数十条飞鸽齐齐出现。   摄影师看也不看,直接发送语音信息。   “宝贝儿,别难受了。你在我的心里头是最棒的,你懂的。”   顾宁又发了很多。   他大致扫了扫,全都是对余晚凝的抱怨。   这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余晚凝比顾宁漂亮,比顾宁家里有钱,老公当然也比顾宁找得好。   这分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摄影师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他只想快乐。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语音信息给顾宁:“宝贝儿,别伤心了。我去你家找你?我们好好玩一天,忘掉那些糟心事儿。”   顾宁的对话框闪了又闪。   最后,她回复道:没心情。   ……   “没心情。”   顾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单字,久久不能回神。   老实说,她对于她的这个小情人很失望,很失望。   顾宁点开群里被人扒出来的神秘记者发文用的“IP字节段”,心想:   他难道不知道那间办公室的无线密码,只有她和他有吗?   是无所谓,还是不以为然?   顾宁闭上双眼,大口往嘴里塞芝士蛋糕。   真恶心啊!   但是自己选中他,不正是因为他很恶心?   正经人谁愿意做这种事情呢?   一块芝士蛋糕的碎屑掉到她的大腿上,顾宁放下叉子,把碎屑捏来丢掉。   绵软黏腻的芝士蛋糕在手指尖融化,变成一团恶心的脏东西。   顾宁盯着自己的指尖,再一次回忆起梁梅月的话:   “……而我要告诉你的是:余晚凝从没拿事业威胁过我。”   “你不如她。抱歉,祝你成功。”   上一辈子,梁梅月是她的小跟班,也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可顾宁很清楚:梁梅月比自己厉害得多,她比谁都厉害。   她缺的不是脑子,而是背景,是伯乐。   她再一次看向自己的指尖:到底是为什么,让世界变化如此之大?   余晚凝不应该是这样的,梁梅月不应该是这样的,摄影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   顾宁突然扯了张纸巾,快速擦干净手指,然后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只备用手机。   她登上另一个飞鸽,找到徐卿尘,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顾宁已经开始担心害怕了。   接连失败让她胆战心惊,但付出的沉没成本和对余晚凝愈发深厚的嫉妒与仇恨更是蒙蔽了她的双眼。   她非但没想要收手,而且还想豪赌一把。   顾宁咬着嘴唇,耐心等待徐卿尘的回复。   片刻后,徐卿尘回答:“鱼儿上钩了,她在别墅前停留了很久,应该很感兴趣。”   太棒了!   顾宁没多想,便回复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去吧。”   回复完后,顾宁又把手机关机,塞回沙发缝里。   她重新开始吃炸鸡和蛋糕。   可是,死死抓住“徐卿尘”这根救命稻草的她却忘了:她本该派人去监听的。   顾宁看着手中的炸鸡,沉思片刻,继续把它往嘴里塞。   是了,也不一定是她忘了。   而是,她无人可用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余晚凝坐在加长轿车后排,准备去见经济学教授。   在见经济学教授前,她花了不少时间浏览当前世界的研究进度和这位经济学教授的研究方向。   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研究进度与她的世界非常相似。   更好的消息是:她曾经的研究方向也和这位经济学教授的研究方向非常相似。   无缝对接。   余晚凝高兴地想:不用换人了。   假如经济学教授和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那她还得另找他人。   多麻烦呀!   倒是周乐乐。   周乐乐比余晚凝还紧张:“夫人,你要不要喝点气泡水润润嗓子?我还有柠檬口味的润喉糖,要不要来一颗?”   余晚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放轻松点,只是喝杯茶罢了。”   周乐乐更加紧张了:“你要见的经济学教授可是华国首屈一指的行业领头人梁伟杰啊!他曾精准地预言了近五年的华国经济发展趋势,甚至连‘南涧地产’破产都猜到了!”   余晚凝开始感兴趣了――却不是对梁伟杰感兴趣。   她曾经见过的著名教授和行业领头人按筐计算,早就见怪不怪。   她感兴趣的是:“‘南涧地产’破产了?怎么破产的?”   周乐乐只好解释:“负责人卷走了六十亿资金,现在有好多地产都处于烂尾楼状态,没有人接盘呢!”   余晚凝开始手痒:“是吗?为什么没有人接盘?”   周乐乐想了想,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更细节的内容了。反正就是没有人接盘,现在,只剩下顾氏集团勉强救市。可是,光靠顾氏集团一家,想补上这些窟窿得冒很大风险。”   能补上自然大赚一笔,可若是补不上呢?   谁知道“南涧地产”还有多少雷?   “南涧地产”的负责人又有多少雷?   如无必要,大家还是不愿意随意出手的。   余晚凝眼珠一转。   她伸手在空气里压了压:“放轻松,我们要相信顾安。”   说罢,余晚凝闭上眼睛:“我也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周乐乐立刻贴心地拉上遮光帘,又为余晚凝倒了杯安神解压的花茶。   余晚凝当然不是为了梁伟杰才“小睡”的。   她一闭上眼睛,立刻迫不及待地问系统:“你赶紧查一下“南涧地产”破产这事儿到底牵涉了多少人。”   系统一边依言去查,一边问道:【“南涧地产”?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新闻感兴趣了?】   余晚凝回答道:“我记得在看原着的时候,有提到过‘余晚凝’曾被人哄骗,投资过一个大型项目,结果血本无归,惨遭群嘲。”   “就是因为这个项目,她才和明城余氏大吵一架,正式闹翻。”   “大型项目,血本无归,建商场,烂尾楼……还涉及了顾氏集团和明城余氏两大家族,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系统恍然大悟:【你怀疑就是因为“南涧地产破产”,所以才……?】   余晚凝坦然回答:“对。虽然这件事在原着中只提了一句,但我感觉,应该就是被“南涧地产破产”波及到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修复一下“余晚凝”和明城余氏之间的关系。   和自己的父母关系不好,这让她心情非常微妙。   尤其是……明城余氏对余晚凝其实还蛮好。   再一次睁开眼睛,余晚凝的脑海中装满了各种奇怪的资料。   包括“南涧地产破产原因”,包括“余莎莎和顾宁的矛盾”,包括“明城余氏对余晚凝付出的一切”……   “南涧地产的破产居然只是因为负责人沉迷网游,所以贪污买装备?什么阴谋都没有?那现在不下场的人,日后肠子都能悔青。”   “顾宁在上学的时候就好恶毒,天天喜欢用舆论控制别人。啧啧……”   “明城余氏居然为余晚凝做了那么多,哎……什么叫‘感觉对不起余晚凝,所以就不说了’啊?当然要说啊!不说鬼才知道……”   余晚凝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儿,伸手划开闪个不停的手机。   余莎莎效率很高,而且,一出现就带来了一个劲爆的八卦。   余莎莎:余晚凝!你肯定不知道,给你写吹捧通告的人居然是顾宁的小情人!天啊,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怎么突然开始吹你了?   余晚凝眨眨眼睛。   她退出对话框,又去看别人给她发的信息。   顾安:你又上头条了[链接][照片],需要压下去的话喊我。   苏女士:亲亲女儿,我们可太漂亮了!远远抓拍都好棒啊![照片][照片][飞吻][飞吻][飞吻]。   宋星海:恭喜恭喜,这次总算没有被黑了,想知道是谁发的吗?我可以帮你问问。   鲁访琴:天哪,你没事吧?偷拍的人可太讨厌了!不过呀,你放心,我帮你看过评论了,都是夸你的[害羞][链接][照片]。   ……   余晚凝逐一回复,最后点开余莎莎的对话框。   余晚凝:那个摄影师是顾宁的小情人?可我听说他很花心,很喜欢勾搭小姑娘啊?   此八卦来源于系统,非常可靠。   果然,没过多久,余莎莎便也八卦地回复道:是啊是啊!他经常在南城电视台一楼的咖啡厅里撩妹的,你去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别被骗了。   余晚凝:哈哈哈,我又不去那里,放心啦!   正如她之前所言,明城余氏的人确实都很不错。   就是不太狡猾,且没有野心,所以日后的下场并不是很好。   她忍不住对系统说:“你不感觉原着中最可怜的是余晚凝的家人吗?什么都没有做错,最终却破产了。”   余晚凝的父母被余晚凝气得提前退位,余莎莎不得不临危受任,最后因为经验不足,而被顾宁和别人一起联手做局,吞掉了公司控制权和股份,差点就要坐牢。   最后,还是“因为得知自己并非亲生,而恼怒出走”的余潇潇赶回来救场,把父母和余莎莎一并接走。   但是,她很不喜欢余晚凝,所以唯独漏掉了她。   系统突然问余晚凝:【你会讨厌余潇潇吗?毕竟她对“余晚凝”见死不救了。】   余晚凝毫不犹豫地回答:“看她对我如何。毕竟,我又不是那个‘余晚凝’。”   原着中,余潇潇的笔墨太少,她就像是一个负责救场的工具人,只在结尾出现。   余晚凝向来不喜欢戴有色眼镜看人。   系统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在意。   于是,聊天八卦告一段落。   周乐乐紧张地在十分钟内看了三十六次手机,最后说:“到了,余夫人,到了。”   余晚凝福如心至,她问周乐乐:“你未来是不是也想考研?”   周乐乐瞪大眼睛:“对?夫人怎么猜到的?”   余晚凝乐了:“因为你真的太紧张啦!就好像是……你马上要见导师了一样。”   周乐乐垂头丧气道:“是的,我想起来了我上一次提前和导师见面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杯热咖啡打翻在了他的裤子上。”   哦!好可怜的导师!   余晚凝忍俊不禁:“然后他就不让你通过了?”   周乐乐摇摇头:“把他送进医院后,我就没脸见他了。”   也是。   这事儿真是……   余晚凝拍拍周乐乐的肩膀:“下次再试试,你要和我一块考吗?”   周乐乐说:“我明年再考,今年专心打工攒钱。”   既然周乐乐决定明年考,余晚凝便也不再劝说。   她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喊我,我给你推荐教授――这回别喝咖啡了,你们去吃沙冰吧。”   周乐乐尴尬低头傻笑。   不过,余晚凝愿意为她介绍教授,确实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喜事。   周乐乐提着余晚凝的小包,快步跟上。   茶室里,经济学教授已经在等她了。   余晚凝走进包间,礼貌介绍自己,随后做到茶桌对面,细细观察眼前的苏女士情人……之一。   梁伟杰和名字长得很不一样。   他的名字一板一眼,叫人想起中庸而淳朴的中年人。   可长相却十分儒雅,年近五十还身材健壮,满是健身痕迹。   或许是余晚凝盯太久了,梁伟杰笑道:“是不是很惊讶?我长得还不错吧?”   余晚凝点点头:“出人意料的好。”   梁伟杰又笑起来:“你也长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果然,苏女士看上的人都很漂亮。”   说罢,他又指着自己自嘲道:“所以我很危险呀!不好好锻炼,就要被苏女士从她的鱼塘里踢出去了。”   余晚凝忍俊不禁:“她不会这样做的。”   苏女士也是奇人。   梁伟杰很明显自己她有很多情人,却对此一点儿也不介意。   余晚凝在内心偷偷和系统八卦一阵,又掏出一份打印版的总结论文,递给梁伟杰。   她轻松地说:“在见面之前,我已经把老师的研究方向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是我的阅读报告。”   梁伟杰倒没有急着看论文,他先问余晚凝:“你感觉你能考几分?”   余晚凝谦虚道:“第一不敢说,第二肯定有。”   她又把自己做往年试卷的成绩截图给梁伟杰看。   梁伟杰吸了口气:“你自己做的?没有骗人?”   余晚凝坦然点头。   梁伟杰赞许地看她:“不错,哪怕再低个十分,也能进复试了。”   他又大致翻阅了一下余晚凝的读书报告,把它们放进背包中,问道:“这些呢?苏女士帮了多少?”   余晚凝回答:“她把你写的全套论文都打包发我了……事实上,时间有限,我还没能全部看完。”   梁伟杰颇感惊喜:“但你读了我写的最好的几篇……唔,别的不看也不是很要紧,很多都是我年轻的时候瞎写的。”   他对着余晚凝眨眨眼:“你很不错,抽空来南城大学找我,我带你逛逛校园,认识一下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他们人都很好,会愿意帮助你的。”   余晚凝笑了:“好,那我明天就来。”   梁伟杰喝了口茶:“没问题,我最近都在南城,很好找。”   聊完研究生的事情,梁伟杰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他双手互相捏着,结结巴巴地问:“那你……那……苏女士有没有提过我?”   余晚凝诚实回答:“她说你是华国最好的经济学教授,顾安也是这么说的。”   梁伟杰轻轻叹了口气:“她老是这样……顾安也是她介绍给我认识的。当时顾安刚刚博士毕业,在犹豫是否要回国的时候,她把我介绍给了他。”   余晚凝有些好奇,不由地追问道:“然后呢?”   梁伟杰露出真心诚意地笑容:“我说你回国帮我追你妈,我就给你当免费顾问。”   “结果顾安马上拒绝了我,说:如果你不是为我而来的,那我就不需要你。”   “他还说:你应该和顾老先生各凭本事,不要老想靠他。”   梁伟杰回味了一会儿过去,看向余晚凝:“我就不问你这个问题,自取其辱了。”   他浅浅地笑出两个酒窝,对余晚凝说:“我知道,你肯定和他的回答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29号18点见!啵啵小天使们 第36章   从茶馆离开后,周乐乐拍拍胸脯,长吁一口气:“余夫人,梁教授对你的印象肯定特别好!”   余晚凝并不在意这事:“是吗?那很棒啊。”   她草草地回答几句,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别处。   据说,这条街上有一家南城最好吃的糯米糕点店,不如去尝尝?   说做就做。   余晚凝拉着周乐乐找到店铺,又点了整桌点心与饮料。   糯叽叽的美食样式各异,颜色缤纷,各种巧克力碎、椰丝、软糖、焦糖坚果随意铺撒在上方,更加惹人食指大动。   余晚凝捏起一只海盐奶油夹心的椰丝糯米丸子,塞进口中。   噗嗤――   浅蓝色的奶油酱爆了出来。   余晚凝舔舔嘴唇:“还不错。”   到时候派她的厨师团队过来尝一尝,好好学习一下,就能足不出户的品尝美食了。   吃了一只海盐奶油夹心的椰丝糯米丸子后,余晚凝又端起一杯麻薯蛋糕奶茶,用力吸了一大口。   这杯奶茶里除了麻薯之外,还放了奥利奥碎和奶盖,以及一块绵软入味的布丁。   “我家的布丁是自己做的,又奶又滑,不是那种吉利丁制成的布丁味果冻。”   当时,服务员是如此向她介绍的。   所言不虚。   喝着喝着,一道阴影从远处滑上桌面。   余晚凝一边吸奶茶,一边偏头看过去。   一位穿着得体休闲服的男士正端着一只可爱极了的草莓口味糯米冰激凌,浅笑着看她。   来者从未见过。   陌生人啊!   那肯定就不是来找她的了。   余晚凝默默低头,用目光挑选下一只“糯米猎物”。   吃什么好呢……?   正想着,站在一旁的人突然咳嗽一声。   余晚凝示意周乐乐喊服务员。   只是,周乐乐刚刚举起手来,那人便慌忙道歉:“没有,余夫人,我没有感冒。”   余晚凝看向他:“可是我不想和你聊天,那该怎么办呢?”   那人拘谨地轻咳一声,又说:“或许你会想知道我是谁?”   他把藏在外套里的员工证掏出来,递给余晚凝看。   余晚凝不接。   她冷漠道:“你不感觉……当我知道你是南城电视台的人之后,会更加不想看见你吗?”   那人厚颜无耻道:“不一定呢?我这里有一些可能会让你感兴趣的小秘密。比如顾宁。”   他自信地看向余晚凝。   他不信余晚凝不上钩――既然顾宁对她如此在意,没道理她会不在意顾宁。   何况这位首富夫人看上去不像傻子。   那么,她一定知道……究竟是谁,天天想要对付她。   这招屡试不爽。   那人心想:哪怕你们出生比我好,地位比我高,也看不起我。可只要我还手持情报一天,你们就不得不“看得起”我一天。   又等了几分钟。   余晚凝吞下一块软乎乎的奶味布丁,坦然回答:“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那人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你不感兴趣?”   余晚凝抬眸看向周乐乐,示意她喊服务员。   周乐乐再一次放下叉子,举起手来。   趁她还未开口,那人赶紧说:“别喊,别喊,我马上走。”   他碰了一鼻子灰,就没有非要用鼻子去桶穿水泥墙壁的意思。   身为小人物,见势不妙,抬脚就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猫着腰,捏着自己融化了一部分的冰激凌朝店外走去。   还未等他走出几步,一声耳熟的女音骤然在店内响起:“你要对我姐干什么?”   余莎莎刚从洗手间里走出,便瞧见了摄影师鬼鬼祟祟,准备离开余晚凝的样子。   她心里头莫名一急,立刻高喊出声:“晚凝,别信他!”   蹬蹬蹬!   余莎莎快步窜到余晚凝的桌旁,屏息高呼:“他天天在电视台里骗新人骗财骗色!姐,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   余晚凝饶有兴趣地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的脸色一阵青白:他都干过什么破事,他自己一清二楚。   见知情人来了,他顿时选择开溜。   摄影师一边大声解释:“你别污蔑我,你认错人了!”   一边抬脚就跑。   余莎莎想追,却被终于赶到现场的叶何春拽住。   她冷静道:“你追什么?”   余莎莎着急地回答:“他想害我姐!”   叶何春又道:“你冷静点,余晚凝没那么容易被骗。”   也是。   冷静下来一想,摄影师的动作神色不像是达成目的,反而像是被灰溜溜赶走了。   余莎莎拍开叶何春的手,问余晚凝:“真的吗?你没有被骗吗?”   余晚凝好笑地让出一些座位:“我哪有那么容易被骗?你也坐下来吃点吧。”   余莎莎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非常自来熟。   她刚刚到店,还未来得及点单呢!   这下正好,顺路蹭吃一会儿。   另一头,周乐乐见自己桌上多了两位客人,急忙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又举起手来,喊服务员点了第二轮。   叶何春坐到她身边,彬彬有礼地点点头。   余莎莎已经开始吃了。   她捞过一盘糯米黑森林蛋糕,一边吃,一边说:“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多坏,他在南城电视台都出名了。”   余晚凝对八卦很感兴趣:“展开说说?我没去过南城电视台,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说罢,她突然一拍脑袋:“等等,我认识他,我见过他!”   是了。   虽然两个人没有说过话,他和之前的打扮也相差甚远,但是,余晚凝记得他的五官和脸型。   余晚凝慢慢回忆起来:“他好像和顾宁关系很好,我在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场上见过他。”   他曾和顾宁站在一起亲密聊天。   也曾在顾宁的指挥下,带领记者们闯进男厕所,采访博朗・班德。   余晚凝一点点眯起眼睛――他看上去和顾宁关系很不错,为什么今天却来找自己说顾宁的事情?   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做什么?   算了,反正做什么都没有用。   余晚凝快乐地拉过一只新的酱油糯米团,慢慢吃起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会起作用的。   而她,对于顾宁而言,恰是不可逾越之山。   身侧的余莎莎还在喋喋不休:“他搞大过两个实习生的肚子……本来,他只是媒体中心坐冷板凳的普通员工,后来,顾宁空降之后,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提拔他了。”   “他现在是媒体中心的首席摄影师之一,混得非常不错。”   “所以被骗的实习生更多了。”   “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然后和新人搭讪。假装自己是好心前辈,并且单身……”   余莎莎吃掉一整只黑森林蛋糕,又说:“之前几天,他被顾宁包下之后,就没怎么去过咖啡厅了――哪怕去,也是去帮顾宁打包咖啡。结果,最近顾宁有些危险……啧。”   “又开始了。”   余莎莎把盘子推远,一名服务员走过来,收走空盘。   她甩甩手腕:“不提他的破事了……姐,你见过他?在哪里啊?”   余晚凝回答道:“在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场上。他帮顾宁做一些顾宁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余莎莎恍然大悟:“原来是帮忙干脏活的小弟,难怪……”   她就说嘛!   顾宁再垃圾,也不应该看上他才对。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是好劲爆的秘密。   四个人吃了一会儿,余莎莎突然又问:“对了,姐,你是不是在找复读学校?”   余晚凝挑眉看她。   余莎莎继续往下说:“我有朋友在顾氏集团实习,她告诉我的这件事。”   余晚凝“嗯”了一声。   余莎莎一口气说完余下的话:“南城没有你要找的那种学校。如果你想要又严格又保证质量的复读学校,就得离开南城。”   这倒是没想到的事情。   余晚凝记得,顾安的秘书一直说:“这事儿有些难办,我们的人正在调查,但是南城太大,学校太多,所以得过几天才能有答复。”   现在想来,是根本找不到复读学校,所以正在一点点往外扩张吧?   余晚凝冷静指出真相:“我不想简单放过他,也不想做得太难看。”   余莎莎随意道:“那你不如收购一家快倒闭的,自己干。”   不错的主意,就是有点麻烦。   余晚凝略有些犹豫。   余莎莎再接再厉:“正好,我爸妈希望我找点事情做。”   她的一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向余晚凝:“来嘛,来嘛!”   余晚凝无语看她:“你想办学校?”   余莎莎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本来想开餐厅的。”   叶何春插话道:“然后她父母说:如果她敢开餐厅,她们就敢把她打包塞进朋友的公司里,让她当一辈子行政。”   余莎莎吐吐舌头:“餐厅有什么不好的?”   余晚凝淡然评价:“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开餐厅的经验没有用。”   明城余氏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现在,他们的养女余潇潇负气出走,真女儿余晚凝又去和顾氏集团联姻了。   算来算去,只有余莎莎一个人能用。   如果她做不到,他们就只能把自己的家业拱手让人。   没办法。   世事难料啊!   余晚凝对此没什么意见,她立刻就答应了。   她问余莎莎:“你想好收购哪家没有?”   余莎莎摇头:“我感觉都差不多。”   好嘛!怪不得在原着中,余晚凝的父母一退位,明城余氏便倒台了。   余莎莎这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完全没有运营公司的天赋。   余晚凝叹气:“那我把顾氏集团整理的复读学校资料发你,你逐一写分析报告。”   余莎莎吓得糯米丸子都掉了:“我?逐一?上百家呢!”   余晚凝冷静评价:“你可以去借你爸妈的员工帮忙,但是最终选择要你自己来做。”   余莎莎苦着脸,瘫倒在桌面上:“姐,你可真是我亲姐啊!布置作业比我们老师都狠!”   是的,余莎莎其实是一位无辜天真的未成年人。   她还在上高二。   想起这事儿后,余晚凝立刻又问:“你打算读什么专业?”   她记得在原着中,余莎莎读了一个没有用处的不知道什么专业,混日子专用的那种。   余莎莎哼哼唧唧地回答:“本来想随便读个管理、艺术史、设计之类的专业。现在嘛……还不清楚。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余晚凝回忆了一下原着中明城余氏的最大危机。   沉默片刻后,她斩钉截铁道:“法律,商业法方向。”   噗――!   余莎莎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说:“你疯了吧?我去读法律?还不止读一个本科?”   余晚凝咬着吸管,点点头。   余莎莎被她娇憨的美貌迷了一下。   她差点就要答应了。   好在,对于读不知道多少年书的恐惧使她清醒。   余莎莎挑衅似地问:“那你呢?”   余晚凝笑笑:“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读经济学,反正也会学一点基础的法律知识。”   余莎莎犹豫片刻,问:“法律和经济学,哪个难?”   叶何春插嘴:“都差不多,一个背书,一个做数学题,你选哪个?”   那果然还是背书好。   余莎莎沉痛闭眼:“行吧,我去研究一下法律专业,顺便问问我父母的意见好了。”   她父母也想让她学法律的。   余晚凝在心中笑起来。   因为,余潇潇学了计算机,而余晚凝学了经济学。   余晚凝快乐地享受了一会儿余莎莎的悲鸣。   最后,余莎莎和周乐乐换了位置,死拉住叶何春的袖子管不放。   她不要脸地当众哭喊道:“春春,我的快乐大学没了!不能和你一起读快乐的专业了!”   叶何春想推开她,却没能推开,只好说:“那我陪你。”   虽然,她本来打算读珠宝设计的。   ……   哎!   世事果真难料。   大家一阵鬼哭狼嚎,只有余晚凝笑到最后。   她对于自己今天的壮举非常满意。   世间万物都是从细微之处开始改变的。   而余莎莎放弃她的浑水摸鱼专业,改读法律,便是蝴蝶扇动的第一次翅膀。   也不知道最后能影响多少。   系统在她脑海中悄然浮出,幽幽道:【你在帮她。】   余晚凝冷笑:“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但是系统识趣闭嘴,不再多言。   最后,四个人快乐地吃了一下午糯米制品,撑得嗷嗷直叫。   大家都没有吃晚饭的念头,索性沿着马路边走边聊。   余莎莎终于想起来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看余晚凝的双眼:“最近,我姐打算回家拿点东西。所以……家里不太方便。”   可能会吵起来,那当然是不方便。   她说:“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邀请你回家玩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6/30号18点见~ 第37章   余晚凝对于回“家”一事并不着急。   早几天,晚几天,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很简单就答应下来:“没问题。”   倒是余莎莎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咬着嘴唇,解释道:“下次一定请你回家,我爸妈……也很想见你。”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说:“行。”   余莎莎又屏气凝神瞅了她几眼,这才继续向前走。   这一下,哪怕迟钝如周乐乐,也能意识到有地方不对劲了。   一直等到余莎莎和叶何春告辞离开,周乐乐立马凑到余晚凝身边,问:“她是不是发现了?”   余晚凝慢慢走着:“嗯。”   周乐乐无声地长大嘴巴。   她傻愣了一会儿,这才用气声说:“真的假的?她怎么发现的?”   余晚凝感觉好笑。   她解释道:“我和杜兰、杜凤合过影,这张照片被很多人见过了,会有几个能认出我的人,也不奇怪吧。”   更何况,她姓“余”。   要是连这点联想能力也没有的话,那余莎莎未免太过蠢笨。   周乐乐又长大嘴巴,楞了一会儿。   余晚凝随手把她下巴合上:“怎么那么惊讶?”   周乐乐揉揉下巴,说:“因为你们看上去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不相认呢?”   余晚凝挑眉:“她喊我姐了,还拿复读学校来试探我。”   周乐乐不服气:“如果我是她的话,我肯定会当面来问‘你是不是我姐?’。”   余晚凝笑了:“万一我拒绝承认呢?万一我当场翻脸了呢?”   周乐乐使劲儿挠头。   最后,她只好说:“你说的对。”   余莎莎的处理方案是最棒的。   哪怕相认,也要等到回家见过父母之后,才能道破身份。   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天,余晚凝消完食,准备回家休息   坐在加长轿车后排小歇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干脆扯下眼罩,对周乐乐说:   “差点忘了,你记得和顾氏集团的秘书联系一下复读学校的事情。让他们把资料给我们,顺便问问如果想收购改建的话,哪个学校更好?”   周乐乐答应下来。   片刻后,周乐乐惊喜回答:“他们也感觉自己改建更好!还说会帮你写几个改建方案,让你挑选。”   余晚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重新罩上眼罩,合眼小歇。   ……   第二天,余晚凝去南城大学逛了逛。   恰如梁伟杰教授所言,他的实验室氛围极佳――不用打卡,自由进出,随意调整工作时间。   当然,这一切的代价是:能不能毕业,也自己负责。   好在,能投入梁伟杰教授旗下的学生都是各所大学里的精英分子。   他们很会制定计划表,也很会主动学习。   暂时还没有人碰见毕不了业的情况。   余晚凝从后门的窗口中探头张望,又从后门离开。   实验室中,一名研究生喝完了水杯中的水,准备走到饮水机旁再倒一些。   她抬起头看,恰好看见余晚凝离开后门的那一幕。   “哦!我的天啊!”她停下动作。   饮水机里的水流却没有停下,它们越溢越多,然后溢了出来。   “啊!”   第二声惊呼比第一声更响。   研究生匆匆松开按住按钮的手,扯出几张纸巾擦拭水渍。   一边擦,她一边扭头看向后门。   刚刚路过的女人,真的好漂亮啊!   研究生把湿漉漉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带着重新装满水的水杯走回座位。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大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后门。   后门空无一人。   研究生忍不住问身侧的人:“你看见了吗?后门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女生。”   身侧的人从英语字母群中抬起头来,反问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请一天假?”   ……   此时此刻,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余晚凝正在回家的路上。   稍微和梁教授聊了聊后,她的任务便完成了。   闲暇之余,余晚凝突然打开了小蓝书。   密密麻麻的“通知”和“关注”让她的首页卡顿一秒,差点闪退。   余晚凝瞥了一眼粉丝数:十多万了。   懒得去看这些人都在拼命喊些什么,余晚凝关掉小蓝书,放回口袋里。   如果通知数量没有那么多的话,她还愿意逐一瞧瞧大家的反应。   可是,这回的通知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都到了会引发密集恐惧的程度!   余晚凝手指一松,手机掉进背包里。   她舒服地躺在皮椅上,小睡一会儿。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余晚凝打着哈欠走到别墅门口,等周乐乐给她开门。   “嘿!嘿!”身后有男声传来,很陌生。   余晚凝不想理睬陌生人,便头也不回,向屋内走去。   咔哒――   大门合拢,直接把陌生人和他的喊声关在门外。   系统扭扭捏捏:【你不担心真的出事了吗?】   余晚凝理直气壮:“不是有你吗?”   如果真的有危险,系统一定会提醒她的。   完全被看穿了系统无言以对。   它支支吾吾一会儿,又说:【好吧,那是徐卿尘。】   余晚凝哼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没有化妆,她的美貌也无需化妆。   洗完脸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系统追问:【你不好奇他来干什么吗?】   余晚凝回答:“不。”   她对于这种麻烦鬼一点都不感兴趣。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余晚凝都待在自己的别墅里愉快度假。   游泳、泡温泉、健身、刷剧……   打游戏、看电影、对顾安杠来杠去无聊消遣……   总之,特别美好。   与此相对的是,徐卿尘在别墅门口留守一周,也没能逮到余晚凝的影子。   这让他目前的赞助商――顾宁,很不高兴。   顾宁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劈头盖脸地叱责道:“都一周了,你在干什么?”   徐卿尘有苦难言:“我……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是“根本碰不到余晚凝”。   他也没想到余晚凝居然会如此之宅,居然会整整一周都闭门不出!   她都不出门!   那自己要怎么碰面?怎么搭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总不能半夜从墙上爬进别墅,搞夜袭吧?   徐卿尘骗亦有道。   他是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顾宁可不关心这些。   她压着火气,一点点给徐卿尘分析:“别墅定金在一个月后失效,你现在已经浪费了……两周了。”   “还有两周,如果你搞不定这件事,按照合同,你得把别墅定金的钱也赔给我。”   徐卿尘的嘴唇抖了抖。   别墅定金是七十万。   他赔不起。   顾宁倒是赔得起,但是徐卿尘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失败了,那位头条小姐就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丢进大牢,让他自生自灭。   怎么办呢?   就剩两周了。   徐卿尘也有些头疼。   他不得不求助顾宁:“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余晚凝出门?至少我得碰见她才行吧?”   顾宁深吸一口气:“你居然浪费了一周时间,连面都没有见上?”   徐卿尘不敢发声。   几分钟后,顾宁冰冷的声音响起:“三天后,她应该会出门一次。”   三天后?   徐卿尘急忙记下时间,又问:“几点呢?”   “喂?”   “几点呢?”   “几点呢?!”   “……”   “嘟嘟嘟,嘟嘟嘟……”   “哎!”   徐卿尘没有办法,只好收起手机。   三天后。   一天足足有二十四小时呢!   他头疼地想了片刻,最后决定自费雇人,帮忙盯梢。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徐卿尘心想:干成这一笔,那得赚不知道多少钱。   搞不好,骗对方付首付,都不是问题呢!   正想着,汽车开动声却从远处传来。   不好,是顾安。   徐卿尘立刻下蹲,原地躺平,躲在灌木丛后。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被人发现,就说自己在晒日光浴。   反正别墅的主人千奇百怪,保安也不敢多嘴抗议……   刺啦――   刹车声响起。   一双干净透亮的男士皮鞋走下轿车,朝别墅走去。   不一会儿,一名女佣迎上来,帮他开了门。   “顾总……”   隐隐约约的招呼声传来。   徐卿尘躺在草丛里,白日做梦:如果我也有这么一栋大别墅,被无数漂亮女佣喊“徐总”……不,“徐先生”,那该多好啊!   一墙之隔。   余晚凝半靠在沙发上,一边吃葡萄,一边刷剧。   顾安从门口走来:“你今天见过梁教授了?他对你印象很不错。”   余晚凝偏过头,挥挥手:“嗯。让开点,你挡住屏幕了。”   顾安只好让开。   他索性坐到余晚凝身侧的单人沙发上,问:“你打算考他的研究生嘛?”   余晚凝点头:“不用准时上下班,就他吧。”   顾安皱起眉头:“准时上下班?”   余晚凝回答:“去实验室。”   哦!原来如此。   顾安耐心哄她:“虽然你肯定可以毕业,但是……”   但是也不能做得太夸张吧?   余晚凝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你急什么,硕士而已,我闭着眼睛都能过。”   顾安:“……”   也是,差点忘了自己的夫人是从小城市里考出来的状元。   论学习能力,自然不差。   他叹了口气,继续问余晚凝:“我还听说,你想自己开复读学校?”   余晚凝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顾安立刻摇头表忠心:“我没有――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比较好的员工。”   余晚凝把葡萄碗放回茶几上:“行,那你给我找一组金牌教师和一组靠谱的财务。”   顾安满口答应:“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都可以。”   话是这么说,他却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顾安继续没话找话:“苏博学怎么样?我怎么没看见他?”   余晚凝打了个哈欠:“在车库里待着,你要找他嘛?”   顾安摇摇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你们好像相处的挺好的。这很难得。”   余晚凝回答道:“谁会讨厌一个给钱的金主?我给他买了他想要的所有工具和材料。”   这件事顾安早就知道了,因为余晚凝刷的是他给的黑卡。   顾安努力找新的话题:“这部剧好看吗?我看我的员工都在讨论它……哦,看上去还是蛮好看的。你瞧,那个人快死了,是不是很刺激?”   余晚凝懒洋洋看了他一眼,把葡萄碗推过去:“快死掉的是那个人是主角……好了,别没话找话了,想吃就自己拿。”   顾安喉结滚动,终于安静下来。   他伸手拉过葡萄碗,一点点剥葡萄。   葡萄冰凉水润,黏黏的汁水糊在指尖,让指尖也甜了起来。   哦!今天的葡萄似乎格外香甜,仿佛沾染上了玫瑰的花香。   顾安若有若无地瞥了余晚凝一眼:她今天的香水,好像就是玫瑰味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1号18点见,啵啵小天使们,今天来晚啦! 第38章   吃完葡萄,顾安果然安静了下来。   等余晚凝一集看完,打算起身时,才发现: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乐乐小声问余晚凝:“夫人……怎么办?”   余晚凝站起身来:“不管他。”   她走了几步,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喊管家,让他来处理。”   明明工作很多,为什么非要回家呢?   余晚凝又回头瞥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只是走向自己的卧室。   如果是她的话,她肯定不会回来的。   ……   三天后,南城国际时装周的准备期正式开始。   想要在时装周上展示服装,进行走秀的设计师们早早便前往南城,计算走秀时间,确定模特人选,安排出场次序。   等到秀场布置完毕,大家确定完行程后,则要进行两次彩排。   最后,才是对公众名人们开放的“南城国际时装周”。   而博朗・班德身为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自然会有许多可以提前进出的“工作人员”名额。   他给余晚凝寄了张可以提前进出的“工作证”,又给她寄了两张自己秀场的VIP邀请函,最后热情地欢迎她提前进场,指点指点模特妆容。   余晚凝对此很感兴趣,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她不打算用博朗・班德提供的工作证进出。   她的手中,还有一张更合适的“金主”证。   尽管,顾氏集团旗下没有任何服装品牌参加此次的南城国际时装周。   但是,它身为南城最大的集团,自然会有些特权。   比如……顾安就收到了数十张“特殊代表证”。   这些特殊代表证件也可以随意出入服装周,还不用担心在半路上,被人当成普通的工作人员喊去干活。   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余晚凝毫不犹豫地把特殊代表证挂在脖子上。   考虑到顾安肯定是不会来看秀的――他能进时装周里走一圈,就算是相当给面子的行为了,而余莎莎又忙着在家里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没空前来。   余晚凝干脆把另一份博朗・班德的VIP邀请函寄给苏女士。   这张邀请函倒是比特殊代表证更有用,但是仅限特定服装设计师的秀场。   比如:博朗・班德的VIP邀请函,就只在博朗・班德团队走秀时有用。   假如秀场的主设计师换了人,它便不起效果了,余晚凝依旧得坐普通位。   收到邀请函的苏女士颇为惊喜:“你真的要把邀请函给我吗?”   余晚凝在电话那头回答道:“当然了。”   苏女士近乎热泪盈眶:“天哪,我太感动了!我到时候来接你,不见不散!”   这种VIP邀请函一般是给时尚界的知名人士,或是设计师的亲友团使用,哪怕苏女士蛮有钱,也很难搞到这些。   毕竟,能参与南城国际时装周的设计师们也都很有钱,不需要卖掉VIP邀请函来换取微小的利益。   苏女士活了几十年,这还是头一次以“VIP”的身份参观某人的秀场,怎么能不叫人激动呢?   倒是余晚凝。   她平静地换上衣服,戴上饰品,准备提前去秀场转转。   到秀场的时候,周乐乐远远便瞧见了梁梅月的身影。   她小声对余晚凝八卦道:“梁梅月怎么混得那么惨了?以她的地位,应该会有保姆车接送的啊?”   余晚凝顺势望去。   此时的梁梅月全无昔日荣耀,她草草端了把折叠椅,坐在临时凉棚下方,拿着两张广告纸扇风。   不远处,几辆保姆车停在路边,时不时有助理上上下下――保姆车没少,只是梁梅月用不了了。   余晚凝看了几眼,毫不意外地发现梁梅月发现了自己的注视。   梁梅月怔怔看向自己,随后漠然低头玩手机。   周乐乐问:“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余晚凝摇摇头:“不去了。直接去找博朗・班德吧。”   说到底,她和梁梅月也没有什么交集,何苦落井下石?   还是不参和这群人的恩怨情仇了。   博朗・班德的工作室地盘是最好、最大的那个,位置自然也在时装秀秀场的最中间,距离入口处极远。   余晚凝和周乐乐坐上摆渡车,朝目的地驶去。   就在她们的身影离开后,梁梅月的眼珠动了动。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看向马路尽头。   几天前,顾宁又给她打了电话。   她狠狠地威胁道:“你看看你现在的地位,过几天就是南城国际时装周了,你难道想以这么落魄的形象,去和余晚凝见面吗?”   这一回,都没有等顾宁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顾宁不依不饶地发了许多短信。   虽然梁梅月不愿意和她合作,但也逐一阅读了一遍。   越看越心惊。   顾宁预言了太多未来,叫她不能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宁的预言逐一被证实。   除了……除了余晚凝和她碰面之后,根本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但是,这也不能算错。   梁梅月死气沉沉地转动眼珠,看向周围。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太落魄了,所以她甚至懒得来理自己。   这也蛮好,就这样吧……   梁梅月已经不年轻了,她只想安稳地混过最后几年,随后拿着钱,去自己的家乡开一家炸鸡店。   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炸鸡店。   这样就可以有无数炸鸡吃了。   正当她双眼失神,低头看水泥地的时候,一道阴影从头顶倾斜而下。   梁梅月抬起头来。   最近正当红的影后娉娉婷婷,穿着一身合身的红色鱼尾裙,站在她的面前。   她姣好的容貌上带着几分温柔与同情。   梁梅月当然认得她,她的艺名叫余晓带,真名叫余潇潇,是代替余晚凝被明城余氏抱走的幸运儿。   只是……她分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请假回家了吗?   看着梁梅月错愕的神情,余晓带微微一笑,说:“就你那么早来,要不要来我车里休息一会儿?”   她努努嘴指向不远处的保姆车:“没事的,来吧。有我在,他们不敢说什么。”   这话倒是不假。   梁梅月犹豫片刻,便站起身来,和余晓带一起走向她的保姆车。   熟悉的保姆车唤起了她过去的回忆。   曾经,这辆保姆车属于梁梅月。   梁梅月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就看着余晓带为她倒了杯水,提到一个让她手抖的名字。   余晓带慢悠悠地开口:“顾宁找了我,提到了一些事情。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那好像是真的。”   她迷离魅惑的眼神看向梁梅月:“你呢?你怎么想?”   梁梅月吞咽口水,有些紧张。   她试探着问:“顾宁……对你说了什么?她告诉我余晚凝会试图对付我,但是,余晚凝根本懒得理我。”   余晓带微微一笑:“顾宁告诉我,余晚凝会给明城余氏带来灭顶之灾。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是,她的预言很准确,我不能不信。”   “至于……她为什么没来对付你。很简单,现在的你甚至不配被她对付了。”   余晓带款款而谈。   “试想一下,假如你还是风头最热的新晋小花,你就会被鲁访琴和宋星海邀请前去服装工作室,还会在博朗・班德的私人秀场上和她再次碰见……”   “最后,今天,你会前呼后拥地走在街上,而不是坐在凉棚里。”   余晓带没有继续往下说,她知道:说这些就够了。   梁梅月的神色毫无意外地惊慌起来,她手足无措,精神紧绷。   余晓带挥挥手,让助理拿来两听无糖可乐,又递给梁梅月一听。   她再一次开口道:“你躲得过,明城余氏躲不过。我和顾宁不一样,你没办法拒绝我的。”   顾宁只是顾氏集团里的边缘人物,就可以把她一路打压到泥潭里。   那么余晓带呢?   余晓带可是明城余氏货真价实的大小姐,甚至在余晚凝出现后,都没能动摇她的地位。   她离开明城余氏,是因为她想,而不是因为她不得不这样做。   想明白这些后,梁梅月迅速调整好姿态,谄媚笑道:“当然了,我不会拒绝你的。”   她紧张地握着无糖可乐,手中湿漉漉的。   余晓带很满意地笑起来:“很好,那这辆保姆车归你了。”   她伸出一只手,和梁梅月用力握了握,丝毫不嫌弃梁梅月手中的冷凝水。   “欢迎回来,梁梅月。”她如是说道。   重新坐回保姆车里,梁梅月非但没有快乐,反而心情愈发沉重。   事情逐渐失控了。   本来,她只要熬过几年冷板凳,等到自己降成十八线小花后,就可以带着一笔惊人的财富回到老家,当个快乐的乡村富婆。   可如今……   她咬紧嘴唇。   顾宁居然把余晓带也扯了进来,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对了,顾宁,顾宁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有关未来的预言?   能预言对一次,还算正常。   可预言对每一次,就有些离谱了。   梁梅月和其他艺人不一样,她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所以,她才不相信顾宁口中的鬼话。   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得知了许多别人的秘密。   梁梅月眼珠微动:她肯定是找不出原因的,她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谁有呢?   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从心头浮现。   要去找她吗?梁梅月无声叩问心门。   自己已经得罪过她一次了,还当众颜面尽失。   虽然她目前没有来主动报复自己(也可能是已经报复过了),但是,假如自己主动去找她……又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来挑拨离间的?   梁梅月突然冷静了下来:找,是肯定要找的。   但是……她得选一个好时机。   一个,不会让余晚凝立刻翻脸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2号18点见~ 第39章   尽管南城国际时装周还未正式开始,可博朗・班德的展区周围却已人声鼎沸。   无数渴望和博朗・班德见上一面的设计师、记者与名媛网红们簇拥成一团,像密集的沙丁鱼罐头一样,紧紧包裹住了工作室的所有出入口与窗户。   周乐乐远远瞧了一眼,便低声惊呼起来:“哦,天呐,人怎么那么多?”   人实在是太多了。   乍一眼望过去,仿佛黑潮一般。   一想到余晚凝和自己要从黑潮里挤进去,周乐乐就感到一阵心悸。   余晚凝倒是心平气和。   她舒服地靠在摆渡车的座椅上,悠闲望向窗外:“人再多,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从那里走。”   在周乐乐惊讶的眼神中,摆渡车摇摇晃晃地驶入旁边的地下车库。   几分钟后,她们直接在建筑内部出现。   建筑内部倒是没有什么人。   只是偶尔有些模特与推服装展示架的工作人员匆匆路过。   余晚凝踩着她的小猫跟,一路“哒哒哒”着经过。   又走了几分钟,负责接待的宋星海便瞧见了她。   她高声呼唤余晚凝:“晚凝,这边!”   余晚凝依言靠近。   办公室内,博朗・班德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支离破碎的语句飘到余晚凝的耳畔。   “嗯……是的,是的,很顺利……”   “大概还有三天吧,三天后就开始了。不过我们的走秀还要多等六天,毕竟是压轴大秀。”   “哦?你也要来?那我找人去机场接你……”   听语气,对方地位颇高,连博朗・班德都不得不低头哄他。   余晚凝漫无目的地想:还有谁呢?难道是阿尔芒・奥兰度?   应该不会吧,他好像都不参加这种活动。   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作“蒙面教父”了。   思索着,博朗・班德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含笑看向余晚凝:“见笑了,最近很忙。”   余晚凝摆摆手:“没事,可以理解。”   闻言,博朗・班德也不在过多推诿。   他爽快地站起身,抬起右手,示意余晚凝先走:“我也不与你客气了,让你久等的道歉,等时装周结束后再说。这边。”   几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向右边拐过两扇门。   宋星海为他们打开房门,屋内嘈杂的声浪一下子传了出来。   十几名模特与她们的经纪人、助理、化妆师挤在一块,让整间屋子都水泄不通。   由于人数确实很多,哪怕屋内空调已经打到最低,依旧不算凉快。   余晚凝路过一片杂乱的化妆台,又小心翼翼地跨过好几条裙摆,最后,走到房间的尽头。   房间的尽头通往后台。   后台的人总算少了许多。   余晚凝拍拍裙子,看向周围――衣着各异的模特们已经准备齐全,正在进行私下的彩排活动。   私下彩排,官方第一次彩排,官方第二次彩排,正式走秀。   大约是这样的次序。   而身为国际著名设计师博朗・班德的模特,她们一共要参加两次走秀。   一次是开幕式上的混合设计师走秀,一次是压轴的博朗・班德个人秀。   辛苦却荣耀。   因此,后台的模特们虽然站了很久,却个个精神抖擞。   博朗・班德主动开口介绍:“都是和我合作很久的老熟人了,如果余夫人需要,我可以把她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联系方式不嫌少,余晚凝果断答应下来。   然后,博朗・班德又说:“这些衣服绝大部分都是由我设计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学生设计的。说来惭愧,虽然我感觉它们都很好,却还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他蔚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沉吟片刻,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博朗・班德默默点头。   他不需要余晚凝客气,就需要余晚凝不客气。   余晚凝不客气起来是很吓人的。   她让模特们站成一排,每两个人之间都相距一臂。   然后,余晚凝从第一个开始看起。   “……这朵花太张扬,最好换成浅色系。”   “皮革已经很硬朗了,唇膏颜色换成深棕色……”   “……材质太硬了,揉一揉吧。”   “唔……”   她站在最后一位模特身前,看了许久。   最后,余晚凝说:“她的冲击力好强。”   唯一一个挑不出错误的模特。   博朗・班德慢慢靠近:“这套服装不是我设计的。”   余晚凝略微吃惊地看向他。   博朗・班德含笑点头:“联名设计……下一次时装周你要来吗?”   余晚凝精致的下巴在昏暗的舞台灯光里若隐若现:“联名设计?”   博朗・班德再一次点头:“新人出道,最好的就是和已经成名的设计师联名。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很快就能开办个人秀了。”   余晚凝轻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干那么麻烦的事情呢?”   博朗・班德声音低缓:“反正你也没事干,不是吗?”   确实没事干。   余晚凝眨眨眼:“我要读书。”   她可没忘记她还有一个经济学硕士的学位要读。   为了防止原主归来没办法毕业,她需要把三年的硕士生涯压缩成两年。   博朗・班德颇为遗憾,却也没有强求。   他说:“或许是我的诱惑还不够大……”   余晚凝好奇看他。   博朗・班德沉吟片刻,最后说道:“那如果是阿尔芒・奥兰度呢?”   余晚凝不动了。   昏暗的灯光映射在她琥珀般的眼珠上,熠熠生辉。   这个诱惑确实挺大,至少蛮有意思。   博朗・班德继续往下说:“你看到的最后一位模特,身上穿的套装就是阿尔芒・奥兰度设计的。”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   博朗・班德没有持续催促。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后台的尽头。   这里没有其他人。   余晚凝抬头向后望,看见博朗・班德如大海般清澈的眼眸。   她明白过来:一开始,就是阿尔芒・奥兰度想与自己合作。   博朗・班德只是一位信使,一位主考官,一位试探者。   这样哪怕自己拒绝了,对方也不会尴尬。   而假如自己的实力不够,对方便也不来接触。   阿尔芒・奥兰度虽然“蒙面”,却也是“教父”。   他不会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放到尴尬处境中。   尽管余晚凝许久没有回答,可博朗・班德却始终没有催促。   他耐心等待结果。   片刻后,余晚凝说:“如果想要合作的话,至少亲自前来。”   多么无理的要求。   居然要求阿尔芒・奥兰度亲自前来!   博朗・班德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他爽快地回答道:“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几天后就能到。”   说罢,博朗・班德看着余晚凝,进而伸出第二支橄榄枝:“你还有九天,想不想自己设计一套服装?正好,我的打样师和裁缝都在。”   他的目光盈盈,在昏暗的后台角落闪烁。   余晚凝欣然接受挑战:“模特呢?”   博朗・班德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想自己上。”   余晚凝坚持自己的选择:“那观众到底是看我,还是看我身上的衣服?”   “哈哈哈。”博朗・班德没有拒绝,他快步走回后台中央,“幸好,我们多请了一位。”   他们给余晚凝留了一位模特。   这位模特长相平淡,身材消瘦,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擅长表演的。   但是她的气质如水中月,含糊不清,无法触及。   博朗・班德像唱咏叹调似的感慨:“她不会污染你的设计,因为她没有任何个人色彩。阿尔芒・奥兰度会在开场前到,到时候,他会对你设计的衣服评头论足。”   你挑不出他的刺,那么,他能不能挑出你的刺呢?   无声的挑战一触即发。   而余晚凝欣然接受。   反正,她最近很空。   既然近几天都要在时装秀场里出没,余晚凝便也没了回家的想法。   她打电话通知顾安:“不远处的酒店是不是顾氏集团的产业?”   顾安刚刚开完会,因此,接到电话时,他还有些迷茫。   他问:“哪里的酒店?”   余晚凝报上南城国际时装秀的场馆名称。   顾安恍然大悟:“行,到时候你直接告诉前台你是谁,我让她们把最大的总统套房留给你。”   这些小小的特权,动用起来非常容易。   余晚凝很快挂断电话,驱车前往距离最近的豪华酒店。   无需说明是哪家酒店――因为必然是最豪华的那家。   没过多久,余晚凝顺利在总统套房入住。   她打电话给博朗・班德:“我就住在旁边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你让他们过来吧。”   同样,博朗・班德也明白她究竟住在哪里。   没过多久,一名打样师、一名设计助理、一名模特、一名模特助理和两名裁缝就到了。   设计助理当然是鲁访琴。   她激动地带着余下的人走进来,丝毫不见尴尬之色。   鲁访琴结结巴巴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余晚凝微微一笑:“你们也住这里,房间够多,自己分。”   在余下的九天……准确说,是七天时间里,这套总统套房将成为余晚凝手中的临时工作室。   她不慌不忙地让周乐乐协助这些临时员工入住酒店,而自己却钻进书房里,翻开笔记本与铅笔。   最原始的设计自然来源于纸和笔。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她的电脑和数字画板都还在路上,要晚上才能抵达。   ……   与此同时,别墅前的灌木丛中。   徐卿尘正悄悄给顾宁打电话。   他唉声抱怨道:“……你没告诉我她出入都坐轿车啊?我总不能当街拦车吧?”   “……”   忒!这个合作者也太不靠谱了!   挂断电话后,徐卿尘深吸一口气,决定另辟他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时间不定 第40章   当余晚凝在酒店大堂中瞧见徐卿尘时,确实始料未及。   她一边吃自己的三层下午茶塔,一边问系统:“是那个人吗?”   系统扫描了一下他的外貌:【对,就是他。】   下一秒,红彤彤的【徐卿尘】标记便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余晚凝吃着焦糖坚果挞,环顾四周。   有了系统的标记后,徐卿尘的位置好认多了。   她悠闲地坐在窗边,看着红色的标记摇摇晃晃,在人群里穿梭。   周乐乐注意到余晚凝的异常,赶紧问道:“怎么了,夫人?”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随时做好准备,以备不测。   余晚凝收回目光,示意周乐乐再给自己倒一杯茶。   她悠闲地吃掉手里的焦糖坚果挞,又拿起一只树莓口味的马卡龙,回答道:“没事,看见了一个烦人的家伙罢了。”   烦人的家伙在远处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某次询问后,他晃晃悠悠地朝自己靠近。   余晚凝慢条斯理地继续吃。   五分钟后,徐卿尘终于找到了余晚凝。   他眼睛一亮,正想走上前来,却被保安拦住。   两名保安满怀歉意地告诉他:“抱歉,前面是VIP区,只有入住行政套房及以上的人才能进入。”   徐卿尘咬咬牙,恳求道:“拜托了,里面的人是我的朋友。”   他不敢说是“女朋友”――这间酒店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产业,真要自称是“余晚凝的地下情人”,只怕顾安会第一时间赶来,亲手把他丢回大街上。   两名保安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也有些拿不准了。   最后,其中一名保安说:“稍等,我们去询问一下”   他小步走到余晚凝身侧,低声询问。   余晚凝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朝门口看去。   片刻后,她对保安说:“我不认识他。”   余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保安想也不想,便告诉徐卿尘:“余夫人不认识你,请快点离开,不要让我们为难。”   余晚凝居然不肯见他?   徐卿尘也很是惊讶。   他自认长得不错,小白脸该有的素质应有尽有。   对于寂寞的首富夫人而言,理应是不错的选择。   顾宁也亲口说过,在她的调查中:余晚凝很吃他这款。   徐卿尘深吸一口气:为了七十万,他必须得拼命了。   他立刻转头对保安说:“夫人当然不认识我,但是我刚刚看见顾安和一位陌生……人在一起吃饭。”   保安狐疑地看他一眼。   徐卿尘从怀里掏出照片。   照片上,确实是“顾安和陌生女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的样子。   徐卿尘再接再厉,小声嘀咕:“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你看……这种事情知道了,容易丢工作啊。”   两名保安对视一眼。   其中一名保安接过照片,把它夹在餐巾纸中,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余晚凝身边,说:“门口那位让我把它交给你,说是只有你才能打开。”   余晚凝饶有兴趣地打开餐巾纸,笑了。   她挥挥手,让保安把徐卿尘喊来。   徐卿尘终于如愿走进“VIP专属区域”。   要不然怎么说VIP的待遇就是好呢   他踩在柔软舒适的地毯上,穿过安静无人的餐桌群,来到窗边。   窗外的景观是酒店自带的人造热带雨林,绿意盎然。   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像隔着玻璃窗,都能闻见窗外清新自然的空气一样。   徐卿尘露出胜利的微笑,他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正在低头发飞鸽。   片刻后,一个陌生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浮出。   余晚凝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接通键”上轻轻一点,又在“扬声器”选项上轻轻一点。   她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卿尘有些不安。   这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眨眨眼睛,看向手机。   通话接通了。   一个陌生的男音从话筒中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问。   徐卿尘突然不想说自己的名字了。   他想逃跑。   只是,左右保安把他夹在中间,让他无路可逃。   话筒中的陌生人继续说:“不想说也没事,顾华酒店的监控非常完备,而且都完好无损。我们可以拿截图去和公安部门的信息做对比,很快就能知道你是谁了。”   徐卿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对方还在陈述事实,语气平静:“至于你提供的照片。照片当然是真的,只是这两个人互相不认识,在离开电梯后,就前往了不同的方向。”   徐卿尘有点腿软。   他当然知道照片是真的,事情是假的。   这本就是他和顾宁一手策划的风波。   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不认识。我不想让余夫人受到伤害,所以……”   对方“嗯”了一声:“我们在别墅对面找到了监控装置,徐先生,你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对吧?”   徐卿尘瞪大眼睛,他急忙喊道:“什么?那只是我在拍鸟,我是一名鸟类摄影师!”   对方没有理睬他的抗议,只说:“你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的律师,还有关于你经验丰富的诈骗经历。我们联系到了三位受害者,她们都愿意出席法庭指证此事。”   徐卿尘傻了。   他用气声问:“你是谁?你怎么敢污蔑我?”   对方笑了:“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才对。你是谁?你怎么敢污蔑我?”   徐卿尘猛然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你是顾安。”   顾安轻轻笑了:“当然了。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或者说你的雇主,为什么会想在南城对付我?你们难道不知道,南城是顾氏集团的地盘吗?”   徐卿尘没有说话。   顾安轻松地与他告别,随后让他把电话还给余晚凝。   余晚凝取消“扬声器”。   她拿起电话。   顾安的声音有些紧张,他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影响了你的心情。”   余晚凝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   顾安继续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余晚凝坦然道:“道歉有用吗?”   顾安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没有用。”   余晚凝笑了:“将功赎罪?”   顾安紧张地答应下来。   余晚凝挥挥手,示意周乐乐去监视保安把徐卿尘转交给警察。   等到周围无人的时候,余晚凝娇声命令道:“去调查一下顾宁,看看她是怎么和徐卿尘搭上线的,又是怎么说服徐卿尘帮她的。”   顾宁和徐卿尘本不该认识的。   在原着中,他们是通过原主,才互相结识。   只是现在,事情好像都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顾安有些紧张:“你让我去调查顾宁?你……”   你不怕我和她碰面吗?   余晚凝打断他的话:“别磨磨唧唧的,早点调查,早点解决。”   顾安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热意。   他迅速答应下来,十分感动。   他和顾宁当然没有什么暧昧关系,只是,余晚凝的信任让他无比愧疚。   是啊,自己的夫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相信自己的行为,可自己却……   他想起了叶桑的邮件。   该死的,这一定很伤夫人的心。   顾安坐在总裁办中,心绪烦乱。   最后,他想:他一定不能辜负余晚凝的信任。   胆敢伤害自己夫人的,无论是谁,都将血债血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把解决麻烦的事情交代下去后,余晚凝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周乐乐从远处小跑过来。   她八卦道:“你肯定没想到徐卿尘居然还想逃跑!”   余晚凝说:“让他跑好了,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最后法院传票总是会送到他手里的,逃跑也没有用。   周乐乐神神秘秘地摇头:“不不不,保安从徐卿尘的身上搜出来了一套假证。”   她压低声音,说:“原来啊,他根本不叫‘徐卿尘’――他的真名叫‘徐尚远’。”   改了名字?   余晚凝总算知道:为什么原着中,徐卿尘离开余晚凝后,余晚凝遍寻他而不得了。   敢情根本就是个“假人!”   余晚凝闷笑一声:“这事儿可严重了吧?”   周乐乐用力点头:“可不是嘛?本来他不一定会进去的。现在可好,至少三年起步。”   系统喃喃自语:【真惨。】   余晚凝耸耸肩膀,举起茶杯。   她既是回答周乐乐,也是回答系统:“多行不义必自毙。”   柔和的柑橘茶在口中缓缓晕开,余晚凝心情大好,又吃了些巧克力和慕斯蛋糕。   最后,她嘱咐酒店再送一些下午茶到套房里,作为给模特与裁缝们的福利。   干完这一切后,她伸了个懒腰,惬意看向雨林。   有了徐卿尘这位前车之鉴,顾宁应该能消停不少吧?   ……   天坛区另一头的高档住宅区内。   顾宁正在发疯。   她气急败坏地把沙发上的靠枕逐个丢到地板上,又狠狠踩了它们几脚。   摄影师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   他笑着抱住顾宁的腰肢,问:“怎么了?宝贝儿?是我没有满足你吗?”   满足?   满足个屁!   顾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他:“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你先出去,我晚上再找你吃饭。”   被她如此对待,好脾气的摄影师也生气了。   他冷冰冰地说:“顾宁,你能不能正常点。”   顾宁用力喘了几口气――她有些激动,也有些呼吸不畅。   她忍耐住自己的情绪,嘶哑道:“我怎么不正常了?”   摄影师松开抱住她的手,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正常了?我根本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对付余晚凝。如果不和她打交道,你早就在媒体中心站稳脚跟,扶摇直上了。”   顾宁心头一紧。   是啊,如果不去想着对付余晚凝,她早就在媒体中心扶摇直上了。   凭借着顾氏集团的余韵,她可以很轻松地过上一份体面的中产生活。   在天坛区的非中心区域买一套大房子,或是在天坛区的富人区周围买一套不太大、却也宽裕的房子。   每个月的收入不多,却也足够她随意吃喝,胡乱买些奢侈品,满足自己的需求。   只是,这样一来,她这辈子都无法更进一步,无法走进那个所有人都想走进的阶层。   已经品尝过成功滋味的人,又怎么甘心屈居人下?   顾宁缓缓蹲到地上,埋头大哭起来。   她哭喊道:“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摄影师心软了。   他蹲下来,抱住顾宁,问:“成为南城首富的夫人有那么重要吗?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虽然买不起他们住的别墅,但是也足够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   顾宁怔怔地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深吸一口气,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   顾宁冷笑着推开他:“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滚出我家!”   摄影师没再反驳。   他当场换上自己的衣服,背起背包。   在彻底关上大门前,他冰冷地看向顾宁。   “你会后悔的。”他说。   啪嗒。   大门合拢。   顾宁埋头小声哭了一会儿,终于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嚎起来。   她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余晚凝为什么突然变得狡猾多端了起来,还变得美貌非凡。   顾宁想不通,她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想躺在地板上,睡上一觉。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顾宁随手抽出一大堆纸巾,擦干眼泪。   来电显示是余晓带。   顾宁忍住哭腔,接通电话。   但是她的伪装没能骗过余晓带。   余晓带温和却疏离的嗓音响起:“宁宁,你哭了?为了徐卿尘?”   顾宁没有回答,她知道余晓带有话要说。   果然,余晓带慢悠悠道:“别傻了。徐卿尘自己做假证,这能怪得了谁?你也别老是局限在‘谁出轨,谁结婚’上了,太小家子气。”   顾宁呼吸一顿。   余晓带还是慢吞吞的样子,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抗拒:“好了,我很感激你的提醒,我会帮你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好好休息,争取重回媒体中心。”   顾宁嗓音嘶哑:“我回不去了。”   余晓带哈哈大笑:“你怎么也傻了?都说了,你有我。半年内,你会成为媒体中心的负责人,好好思考你要干什么,做好准备。”   顾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后,她问:“为什么?”   余晓带理直气壮道:“谁让现在的媒体中心是顾氏集团的天下呢?我总得有一个自己人才行。”   明城余氏只能在明城称王称霸,却很难把手伸进南城里。   她需要一个洞,一个隐蔽的洞,从而打出致命一击。   顾宁灵光一闪:“你……”   余晓带坦然自若地回答道:“我可不想成为南城首富的夫人,放心,这个位置你拿去好了。”   说罢,她挂断了电话。   顾宁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愈发沮丧。   她回忆起余晓带――哦不,应该是余潇潇的传闻。   彼时的余潇潇还未成为华国的新影后,也还未拥有自己的艺名――那个时候,她还在国外的一流大学中读书呢!   当时,作为计算机系的优秀毕业生发言时,她是这样说的。   她说:“今天,我以明城余氏为荣;明天,明城余氏以我为荣。”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突然弃理从艺,但顾宁知道,这肯定和余晚凝的归来有关。   顾宁闭上眼睛,蜷缩在地板上躺下。   余晚凝回来了,余晓带的身份暴露了……   原来她并不是明城余氏的亲生女儿……   余晓带害怕明城余氏把未来理应归属于自己的产业全部交给余晚凝管理,干脆率先“将军”,直接离开核心圈。   顾宁很清楚:   这和“谦让”毫无关系,只是余晓带不愿意让余晚凝继承自己的成果罢了。   她向来心狠手辣,冷静而专注。   顾宁忍不住想:自己把余晓带扯进来……是不是做错了呢?   毕竟,余晓带加入后,自己便覆水难收了。   她不得不变成对方的棋子,祈求对方在胜利后,愿意履行承诺。   或许摄影师说的没错。   是她太过贪婪,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可惜,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哒!哒!哒!   高跟鞋踏在瓷砖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   啪!啪!啪!   随着眼前的道路逐渐被厚地毯所覆盖,脚步声也变得低沉起来。   刺啦――   门卡贴上电子锁,总统套房的房门打开。   周乐乐把磁卡插到电闸里,又转身关上房门。   余晚凝已经脱掉高跟鞋,把脚踩进拖鞋里了。   她兴高采烈地对所有人打招呼:“各位,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距离“搬进总统套房,正式开工”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天。   余晚凝亲手设计的礼服早已成型,甚至修改过多次尺寸,以使它与模特的身材更为贴合。   这种贴合自然也有它的代价。   身材消瘦的模特穿着衣服,在镜子前走来走去:“我都快饿死了,等时装周结束后,我得立刻去大吃一顿。”   她为了保持身材不变,不得不忍受美食的诱惑。   余晚凝为她们点的美味佳肴,那是一道也吃不了。   只能喝果蔬奶昔和减肥餐。   余晚凝点点头,微笑着鼓励她:“这是自然。等结束后,我请你们去我的餐厅里吃饭。”   鲁家赔给她的餐厅已经重新装修完毕,不但更换了名字,甚至连厨师团队都换了个遍。   虽然新请来的大厨比不过鲁建华本人,但是吊打他的徒子徒孙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老食客们非但没有为餐厅的更替而伤心,反而愈发兴奋,来的频率更高了。   模特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小道传言。   她吞咽一下口水,问余晚凝:“是日照大道上的那家?”   余晚凝欣然点头。   哦!值了!   模特长吁一口气,收紧小腹。   光洁的绸缎缠绕在她的腰肢上,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余晚凝走到她的身后,仔细端详。   片刻后,她拍拍模特的肩膀,说:“放松,不要那么紧张。”   她设计的衣服很牢固,不会因为小腹凸起就撑爆。   模特依言放松下来。   镜子里的她没什么变化。   余晚凝把一盒藜麦饭递给她:“距离走秀只剩四天了,趁现在先吃点。”   模特犹豫不决:“我怕长胖。”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反驳:“我怕你进医院。”   她把藜麦饭放在茶几上,对周乐乐说:“监督她吃掉至少一半。你放心,大不了我把腰身改宽松一点,又不是什么大事。”   模特看着余晚凝慢悠悠走进书房,忍住不去看藜麦饭。   她问周乐乐:“余夫人一直是这样的吗?”   周乐乐点头叹气:“是,你快吃吧。既然夫人说了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最后,模特还是把藜麦饭吃掉了一半。   实在是太香了,但是分量也足。   当她吃掉一小半时,便已经有些吃不下了。   模特最后又塞了几口,放下筷子,忍不住哀叹道:“你瞧,我的小腹凸起来了。”   鲁访琴安慰她:“没事的,你站起来试试看?”   模特依言起立。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小腹倒又平了回去。   “好神奇……”模特喃喃自语。   鲁访琴拍拍她的肩膀:“所以她才改尺寸改了那么久。”   这套礼服完全是为了眼前的模特量身定制而成的。   余晚凝不需要考虑卖掉它的问题,自然是怎么合身怎么来。   模特颇为感动。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说:“我还是头一次穿合身的秀场款式。”   正常情况而言,当然是模特贴合衣服尺寸,而不是衣服尺寸来贴合模特。   周乐乐也在一旁帮腔:“表现好点,说不定你就被招为御用模特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模特眼睛一亮。   她看向镜中穿着修身礼服的自己,忍不住心想:如果能变成余夫人的御用模特……   那岂不是,步入了天堂?   机会转瞬即逝。   模特看着镜子,意志坚定:她一定要留下来。   四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身为压轴大秀的博朗・班德个人秀场即将开幕。   余晚凝再一次回到后台:这一回,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工作人员。   不过,她的脖子上依旧挂着“特殊代表”的牌子,引得路过者纷纷传来羡慕的目光。   博朗・班德亲自到门口迎接她:“余夫人,你的模特已经准备就绪了。你希望她第一位出场,还是最后一位出场?”   余晚凝对此不感兴趣,她挥挥手,道:“都行,你看着办。”   反正总能上台的,早上晚上都一样。   博朗・班德顺水推舟:“那就最后一位。”   最后一位一般展示的是最特殊的那件,把这个名额送给余晚凝,倒也说得过去。   余晚凝点点头,又问:“我的模特在哪儿?”   临上场前,她还想关注一下自己模特的去向,检查一下自己的作品。   博朗・班德微微一笑:“这边走。”   拐进准备室,余晚凝一眼便瞧见了自己设计的衣服。   她跨过几条冗长的裙摆,走到模特身边。   模特想站起来,但是余晚凝又把她按了下去。   “不用,好好表现。”她示意化妆师为模特化妆,又修改了几处细节。   就在模特即将化好妆,踩上高跟鞋时,余晚凝突然喊停。   “等等,你穿我这双。”她说。   模特略有迟疑,却依言照办――还好,两个人鞋码相同。   很快,彩排铃响起。   她又回头看了余晚凝几眼,这才困惑地走进后台等待。   博朗・班德察觉到不妙,他问余晚凝:“怎么了?”   余晚凝赤脚踢翻为模特准备的高跟鞋,说:“你看鞋跟。”   高高的鞋跟坚固地长在鞋底,让人摸不着头脑。   博朗・班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蹲下身子,拾起高跟鞋。   啪嗒!   只轻轻用力,鞋跟便断了。   博朗・班德震惊地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坐在化妆椅上,容貌迤逦:“这套路太老了,女高中生的把戏。”   虽然老,却很有用。   假如没有被她当场发现的话,模特八成要在台面上摔个狗吃屎。   博朗・班德怒上心头:“我现在就去找出真凶!”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场丑闻一出,不但是余晚凝颜面有损,他也得跟着一起丢人。   余晚凝摇摇头:“调监控,别影响模特的心情。”   是了!   模特们还得走秀呢!   这场秀是南城国际时装周的压轴大秀,本就十分紧张。   博朗・班德深吸几口气,立刻下令:“在走秀结束后,不许任何进过后台的人离开现场。”   他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耸耸肩,让周乐乐掏出一双平底鞋:“本来是为开车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处。”   她将双脚踩进平底鞋内,看向博朗・班德。   “别让我失望。”余晚凝嫣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3号18点见 第41章   回到秀场观众席前排,余晚凝毫不意外地发现苏女士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了一身得体的银黑色变光直筒裙,发髻高高盘起,又在侧面别了一只纯色钻石发卡。   老成的打扮减少了她容貌带来的娇憨感,倒有那么几分像成熟的商场女精英了。   一见余晚凝的身影,苏女士顿时停下与周围人的寒暄,伸手招呼道:“这儿!这儿!”   余晚凝顺势从过道中挤到第二排:“来了。”   她左右张望片刻,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名牌:就贴在苏女士右侧的椅背上。   余晚凝收拢裙摆,就地坐下。   苏女士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小声低问道:“你的鞋是怎么回事?”   余晚凝快速把整件事说了。   早在她被博朗・班德邀请共同参与走秀服装设计时,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女士――自己都不在别墅里住了,又怎么和苏女士一起出发呢?   好在,苏女士并不是什么固执的人。   她很快便接受了变化,修改了自己的出行方案。   原定于“在别墅前碰头”的计划也改成了“在秀场中见”。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后,苏女士“哎呀”一声,问她:“需不需要我一起帮忙找找?”   能多个人帮忙,自然是好的。   余晚凝很快便答应下来:“如果博朗・班德搞不定的话,我就来找你帮忙。”   苏女士喜笑颜开:“你是我女儿嘛!这么客气干什么?”   敢伤害她的女儿,就是伤害她!   说完这句话后,苏女士又问:“你告诉顾安了没有?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挺有用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   博朗・班德和苏女士都不是南城本地人――如果真的有什么头铁的人非要和他们作对,那他们也得花很久才能找出真相。   余晚凝轻挥手机:“说了。”   她没有直接给顾安发飞鸽,而是在朋友圈中发了一双鞋。   果然,顾安立刻点了个赞,马上联系了她,把整件事都仔细询问一遍。   最后,他主动说:如果博朗・班德搞不定的话,你把为难他的人一起告诉我。   肯定是一派里的。   顺藤摸瓜,一次性解决所有,这才最方便。   听完顾安的回复后,苏女士满意地拍拍胸口。   “还好,还算乖。”她如是评价。   音乐声起,两个人都把这件事放在一遍,专心致志看秀。   激扬又扭曲的音乐恰迎合了本场服装秀的主题《灯光魅影》。   无数穿着闪耀服装的模特踩着高高的高跟鞋,企图把T台台面踏出一连串的小洞。   她们手臂弯曲开合,大腿有力摆动,气势汹汹。   苏女士偏头对余晚凝说:“这套倒不错,你呢?”   余晚凝又看了一会儿,选中了另一套。   一个多小时过去,压轴模特终于出场。   苏女士略带惊讶地看着模特的服装,说:“这套好丝滑。”   余晚凝回答:“那当然了。”   浑然天成,嚣张却不突兀。   余晚凝满意地看着模特精神抖擞,在T台上大气地展开双臂,与台下所有人无声告别,扭头走回后台。   苏女士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她穿的不是你的鞋吗?是你设计的?”   余晚凝矜持点头。   苏女士惊讶地看过去。   她飞快问道:“你能不能也给我设计一套类似的?我宣布:整场走秀中,我最喜欢刚才那套。”   余晚凝当然答应下来。   她只需要花一张设计图,调整一些细节,具体的服装制作过程都由其他人代劳。   如此一算,做套礼服不过一周,有何不可?   见余晚凝答应下来,苏女士眉开眼笑。   她打定主意:一定得好好思考一下,买什么礼物送给余晚凝作为感谢才行。   总不能叫她给自己做白工。   走秀结束,音乐渐低。   博朗・班德大步流星,从后方走到T型台前端,向所有人打招呼。   在欢呼与掌声中,他手握话筒,开始谢幕致辞。   余晚凝用目光注视博朗・班德,以示支持与鼓励。   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就飞走了。   博朗・班德那絮絮叨叨的演讲稿无非是在说他的设计理念与团队。   她又不是要写媒体稿件的记者,没必要那么在意。   正当余晚凝听得昏昏沉沉时,却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博朗・班德的口中出现。   他右手高举,大声宣布道:   “……本场时装秀中,压轴套装的设计师,是我结识的一位时尚新星……她的身份暂且保密,各位将会在下一场阿尔芒・奥兰度与她的联名时装秀中,打开秘密的宝箱,得知真相!”   “是的!”博朗・班德抬高嗓门,“阿尔芒・奥兰度!时尚界永恒的‘蒙面教父’将在一个月后抵达华国!”   台下惊呼与赞美声汇聚成一片,如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   闪光灯把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咔嚓声接踵而至。   余晚凝听见后排有人在询问:“是谁?那个人是谁啊?”   可惜,左右都不知道。   苏女士倒是猜到了。   她隐晦地看向余晚凝,欲言又止。   余晚凝抿着嘴角,轻眨左眼。   苏女士捧着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把脖子扭了回去。   哦!天哪!居然是和阿尔芒・奥兰度一起开办的联名走秀!   原来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天纵奇才的年轻设计师?   苏女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久久无法回神。   伴随着博朗・班德结束致词,逐渐暗淡的音乐声又重新激昂起来。   观众们纷纷起立,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神秘新星”的身份,一边遵守规则,有序离场。   见博朗・班德放走了所有观众,余晚凝明白:他找到真相了。   果然,当全体观众与记者们彻底离开秀场后,博朗・班德大步流星,走下T台,来到余晚凝与苏女士的面前。   他困惑地看向苏女士:“这位是……”   余晚凝为她做介绍:“我婆婆,苏女士。”   博朗・班德恍然大悟:“你就是苏女士,久闻大名,不如一见。”   两个人用力握了握手。   在互相寒暄了几句后,博朗・班德重新看向余晚凝,说:“我找到了真凶……但是……”   “哎呀……”   他露出奇妙的神色:“怎么说呢?你还是自己来看看吧,我把她请进休息室喝茶了。”   博朗・班德挠挠头皮,满脸纠结:“……这件事比较复杂,或许让她自己和你解释比较好。”   那位名叫“梁梅月”的华国人在他开始查证后,立刻便跑来“自投罗网”了。   她的要求还十分古怪:   非但不请求博朗・班德为她隐瞒,还希望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所有人都知道她做错了,她是劣迹艺人。   这种古怪的要求一看就有问题。   博朗・班德不了解南城情况,只好把她关在休息室中,等余晚凝亲自决定她的处置方式。   一行人走到休息室前,苏女士随意找了个借口,扭头前往洗手间――她虽然是余晚凝的婆婆,但是也不适合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谁知道梁梅月和余晚凝两人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过节呢?   又有谁知道会不会听见什么对余晚凝不利的消息?   还是避嫌为上。   博朗・班德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最后走进屋子的,只有余晚凝一个人。   在她走进休息室前,博朗・班德犹豫一秒,把一只喷雾塞给她。   他比划道:“如果她想对你不利,直接喷。安全配方,一秒见效。”   余晚凝把喷雾翻过来,看瓶身上的字迹:   “防狼喷雾。”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余晚凝把防狼喷雾塞进口袋,又接过一个摔地上就能大叫的报警器,走进房间。   身穿红色低领抹胸裙的梁梅月正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弯腰拱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晚凝轻咳一声,坐到她的对面。   “说吧,怎么回事。”她看向梁梅月。   梁梅月激动地抬起头来,一下扑到余晚凝的面前,小声喊道:“救我!救救我!”   余晚凝:“……”   她条件反射,翻身躲开梁梅月的“袭击”。   梁梅月扑了个空,摔在沙发上,发出“哎哟”一声。   倒是没有什么东西掉出来,看来她确实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   可余晚凝一点儿也不打算信任她。   她伸手隔开自己与梁梅月,命令道:“坐回去,离我远点。”   梁梅月听话地坐回去。   余晚凝示意她可以解释了。   梁梅月这才开口――她的“演讲”条理清晰,口齿利落,从头到尾都顺溜地不行。   可见是有备而来。   梁梅月解释道:“想对付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逼不得已。”   余晚凝不置可否:“那你可以不干。去偷偷摸摸给高跟鞋掰鞋跟,这事儿你不感觉丢人吗?还可能会伤害到无辜的模特。”   梁梅月回答道:“我不但买通了换鞋的人,还做了充分的准备。那双高跟鞋只要踩上去走几步,马上会折断,根本坚持不到走秀的时候。”   余晚凝冷笑:“那我倒还要谢谢你的好心咯?模特不还是得摔一跤。”   梁梅月不吭声了。   她想不明白:模特摔就摔了,哪有人会同情她们?就像是自己,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也没有人同情过自己啊?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被逼着吃滚烫的饭菜,被人掰断鞋跟的时候,余晚凝在就好了。   她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为陌生人出头?   想着想着,梁梅月眼中含泪。   还好,她迅速把泪水憋了回去,说:“对不起,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直接发通告骂我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42章   说来说去,梁梅月就是想被骂。   她不但想被余晚凝骂,还想被全网一起群嘲。   这个古怪的要求不禁让余晚凝皱起眉头。   她靠在沙发上,从扶手旁的小矮柜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气泡水。   啪嗒!   瓶盖拧下,余晚凝喝了几口,问:“为什么?”   梁梅月早已把眼泪吸回去了。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哪有为什么?做错了事情还被抓住……被骂不是很正常?”   余晚凝没有马上反驳。   但是,她在心里头想:要是真这么想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做这件事了。   说白了,哪怕有人想对付自己,八成也是顾宁。   顾宁而已,梁梅月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想到这里,余晚凝问:“是顾宁吗?”   她仔细观察梁梅月的神色变化。   梁梅月的双眸微微睁大,略微发亮了一瞬,她的嘴角得意抬起,好似计划成功。   但是,很快,这些代表喜悦的神态就被紧张与激动所取代。   梁梅月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说。”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立刻否定,就是肯定的意思。   余晚凝了然问她:“你不想干了?”   这个通告一发,梁梅月必然得退。   华国没有哪家娱乐公司敢重用同时得罪了“顾氏集团”和“明城余氏”的人。   在原着中,之所以顾宁和梁梅月在欺负完“余晚凝”后,还可以招摇过世。   完全是因为那个“余晚凝”和顾氏集团关系平平,又主动与明城余氏当众翻脸,自绝两条后路。   今非昔比。   现在的余晚凝和两条后路的关系都还不错。   别说是梁梅月了,顾宁都赢不了她。   面对余晚凝的质问,梁梅月双手握在一起,轻轻点头。   她说:“我确实想退出了。”   这句话倒是很真诚。   余晚凝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问:“你既然想退出了,又怎么会怕别人的威胁?”   顾宁最多在娱乐圈里给余晚凝使使绊子,别的也干不了啊?   梁梅月咬咬嘴唇:“威胁我的人,很厉害。”   余晚凝惊讶挑眉:“比我厉害?”   梁梅月犹豫片刻,点点头。   这真是一件让人吃惊的大事。   余晚凝问系统:“原着中,有哪些人比我现在厉害?”   系统马上反问:【算不算老一辈和背景板?】   那当然是不算了。   余晚凝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又不是什么玛丽苏主角,怎么可能在二十几岁的时候便打败一群五六十岁、正值当年的老天才?   这是现代社会,又不是修真西幻。   权力与地位都是要靠时间来累积的。   得到余晚凝的回答后,系统很快筛选完毕:【排除不可能害你的人……就只剩下南城电视台和明城余氏的年轻一辈了。】   余晚凝略微有些吃惊:“顾氏集团呢?”   系统说:【顾氏集团以顾安一家为首,他们不会害你的,那自然也不会有别人能害你。】   只考虑原着中登场过的人物的话:   明城余氏的年轻一辈只剩下抱错的养女余潇潇和唯一一个人生没什么大波折的小女儿余莎莎。   南城电视台的年轻一辈则只剩下电视台台长阜南元的侄子叶桑和《南城日报》总编的女儿叶何春了。   本来嘛,原着就是一本言情甜爽文,出场人物自然不会很多。   四选一。   余晚凝指节轻敲扶手。   随便选都能有25%的成功率。   见余晚凝不说话,梁梅月便也不再发声。   她耐心而惶恐地等待余晚凝思考完毕。   梁梅月很明白:余晚凝安静下来了,就说明她想到了某几个有嫌疑的人物。   现在,她只需祈祷余晚凝得罪过的人不要太多,嫌疑人尽量少一些,这才能快点发现问题所在。   不过,哪怕她发现了问题所在……好像也没有办法解决啊?   余晚凝能打得过颇具心机的余潇潇吗?   梁梅月眼珠微动:倒不如指望顾安能打得过余潇潇。   其实这也有些危险了。   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不止是颇具才能的余潇潇,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就能预言许多大事的顾宁。   尽管顾宁从未和自己提及过一些能改变社会局面的事情,但是,从余潇潇的态度来看……   她的预言,应当很有价值!   而顾安想要打败一个并不比自己差多少的预知者,显然非常困难。   不论是谁想打败一个知晓未来发展格局的人,都会很困难。   梁梅月下意识地忽略了余晚凝。   在她看来,尽管余晚凝不像顾宁口中所说的那样“没脑子”,但也无法加入这场由高端玩家组成的无硝烟战争。   可惜,余晚凝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目前,她正在分析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有嫌疑的四个人恰好都与自己无仇,如果真的是她们其中的一位……   那这位神秘人,为什么会被顾宁说动,来对付自己呢?   她琢磨片刻,感觉短时间内无法找出真相,便站起身来,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梅月慌忙起身:“没有了。”   余晚凝试探她:“如果你想说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找个稳定工作,还是可以做到的。”   梁梅月没有说话。   余晚凝继续道:“你是想继续在南城电视台呆着,还是进顾氏集团混日子,又或者是来明城……?”   梁梅月神色微动。   她急忙拒绝:“我回老家。”   哦,看上去肯定和明城有关。   余晚凝不动声色地提醒她:“回老家不一定更安全。你不如在南城待着,至少顾安在南城很有地位。”   梁梅月有些意动。   她说:“我再想想。”   说罢,梁梅月鞠了一躬,离开休息室。   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博朗・班德和苏女士立刻推门而入。   苏女士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余晚凝身边:“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余晚凝摆摆手:“没事,有人想对付我罢了。”   苏女士很吃惊:“谁?”   余晚凝摇摇头:“还不知道。”   明面上只有顾宁一个人,背地里却还有一个大BOSS。   至于梁梅月?   身为小弟的她早早选择跑路,可见对方绝非善类。   苏女士倒是马上反应过来了。   她问:“是不是顾宁?”   片刻后,她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不是她。她哪有那么麻烦?”   余晚凝轻叹一口气,安抚众人:“既然她不愿意露面,想必主动站出来这件事依旧对她有害,她没胆子这样做。”   苏女士握住余晚凝的手:“别急,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余晚凝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博朗・班德对此倒也很无所谓――他的主战场本就不在华国,自然不在意这些事情。   再说了,出名的人总有些死对头,这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又和余晚凝确认了一下下个月的行程后,博朗・班德把阿尔芒・奥兰度的联系方式转发给她。   余晚凝有些好奇:“他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都不知道哎?   博朗・班德微微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是他肯定来了,因为在短信中,他对你大加赞赏。”   余晚凝感慨:“可真是神出鬼没。”   博朗・班德微微欠身:“当然了,所以他才被称为时尚界的‘蒙面教父’。”   “其实有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还在活跃的,或许只是他的子辈,甚至是孙辈。”   余晚凝颇感好奇:“他是怎么做到‘从不露面’这件事的?”   博朗・班德耐心解释:“他不喜欢拍照,也不喜欢留下录像,又极少参加活动。久而久之,同辈的人退休的退休,去世的去世,自然就没什么人见过他了。”   他又说:“不过,他肯定还活着,因为我曾经见过他一面。”   余晚凝更加好奇:“他长什么样?”   博朗・班德回答:“普普通通。”   这个回答非但没消除余晚凝的好奇心,反而使它愈演愈烈。   她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   恍然间,她明白过来,为什么博朗・班德没有在最后时刻,直接说出她的名字。   因为好奇,才是扩散某个消息的最佳方式。   果然,当她打开手机,搜索“娱乐圈头条新闻排行榜”时,毫不意外地发现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神秘新秀”。   大家疯狂猜测,热情似火,各种小道传闻一条接着一条,疯狂发送。   余晚凝关闭手机。   她已经能预见自己身份暴露时,吃瓜群众们会如何沸腾而夸张地炸锅了。   和博朗・班德告别后,余晚凝坐到轿车后排,接起顾安的电话。   顾安隐晦邀功:“我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就派人去查了录像,并且让他们把录像交给了博朗・班德。”   余晚凝坦然道谢:“谢谢,你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顾安沉默片刻,又问:“那你晚上有空吗?我预定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据说很好吃。”   哦?正好可以和他讨论一下有关“大BOSS”的事情。   余晚凝答应下来,并提出要求:“我想在顾氏集团的餐厅里吃饭,要有包间。”   顾安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家店确实是顾氏集团旗下的。”   临时预订双人晚市包间,如果不是自己家的店,哪有什么容易?   顾安挂断电话,嘱咐秘书:“让他们好好布置,找个足够清静的包间。”   ……   什么样子的包间才足够清静?   餐厅经理对这个要求摸不着头脑。   他忍不住追问秘书:“顾总是要来谈生意吗?”   秘书思考片刻,谨慎回答:“他是和他夫人一起来的,可能是想讨论一些不方便被人听见的事情。”   嘶……和老婆一起来,不方便被人听见?   餐厅经理恍然大悟。   他抬手指挥服务员去把楼上空荡荡的总裁办改成临时包间,又派电工拆掉所有监控设备。   餐厅经理洋洋得意地说:“我把总裁办改成包间了,保管怎么折腾,都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而且,总裁办地方够大,有大桌子,有大沙发,也有大床和私人卫生间――在私人卫生间里,甚至还有一只按摩浴缸。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非常合适。   想到这里,餐厅经理急忙又命令服务员去买一些私密用品,放到枕头下方。   然后,他回复秘书,说:“都准备好了,带人过来就行!”   于是,当晚,余晚凝和顾安便一脸困惑地路过大堂和包间区,来到餐厅顶层。   当她们瞧见本该是“总裁办”的位置上挂了一只“梅香阁”牌子时,神色渐渐古怪。   当她们跟随服务员,走进什么都有的总裁办时,神色愈发古怪。   最后,菜色全部上齐。   余晚凝先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手。   她扯下几张擦手巾擦手,却发现抽屉半开,里面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余晚凝拉开抽屉,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关上。   她面无表情地回到餐桌上吃饭,看着顾安也去卫生间洗手。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顾安尴尬地解释:“这不是我安排的,我真的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余晚凝冷静回答:“那就吃饭。”   两个人低头不语,各吃各的。   桌子上的陈设也很令人尴尬。   暧昧的玫瑰花瓣撒得到处都是,昏黄的小烛光摇摇晃晃,撩人心弦。   就连餐前浓汤上的奶油拉花,也全是爱心的形状。   顾安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抬起头来。   他见余晚凝好像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余晚凝确实有话要说。   就是这话,和房间里的浪漫氛围差异甚大。   之前,她问梁梅月要不要在南城住下的时候,梁梅月犹豫了。   这说明梁梅月确实心动,却也对南城抱有戒心。   既然顾安在南城的地位非常高,而且他不可能是配合顾宁对付自己的幕后大BOSS,那么梁梅月的戒心自然就暗示了:   或许,未来顾安的地位不会那么高了,而那位神秘的幕后大BOSS,将把他取而代之。   联想到顾宁在还未认识自己时,便已经开始发通告拉踩自己……   又在和梁梅月尚不熟悉的时候,便威胁她加入自己的阵营……   余晚凝有权怀疑,她可能知道了一部分在原着中会发生的事情。   甚至不排除……她可能也有了系统,或是干脆重生了。   相较于有系统的概率,还是重生的可能性更大。   嚯!   余晚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知从何时起,这些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发生的奇异事件,已经变成了非常合情合理的猜测方向。   系统对她的想法表示肯定:【确实有可能。不过,她应该还不知道你是穿越过来的。】   怎么会不知道呢?   既然自己能猜到顾宁有可能是重生者,那么,顾宁当然也能猜到自己或许不是原来的“余晚凝”了。   不能不防。   她得把顾安一起拖下水才行――虽然,确切来说,顾安已经在水里了。   嗯,应该是“她得把顾安拉到自己的船上才行”。   余晚凝放下筷子,问顾安:“顾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出事?”   顾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出事?   顾安瞳孔一缩。   他第一反应就是“南涧地产收购项目”。   这桩奇葩的烫手山芋本来没有人想接手的,因此,顾氏集团才会迫于无奈,独自承担压力。   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了,却突然冒出好几家打算一起鼎力协作的公司。   要不是因为他们出现得实在是太晚,顾安就真的要相信这些公司负责人口中的鬼话了。   什么“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怎么刚开始最为混乱的时期,却不见你们帮忙?   顾安思考片刻,决定把事实告知余晚凝――她毕竟是自己的夫人,还曾给了自己许多自己都没能做到的“无条件信任”。   他认真开口,回答道:“南涧地产破产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余晚凝点点头:“我知道。”   见余晚凝对此有所了解,顾安便长话短说。   在概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顾安说:“……现在董事会在商量是否要与他们进行合作。”   “南涧地产涉及太多省市,顾氏集团很难以一己之力把它们全部揽下。”   “董事会中的一些人认为:最困难的时期都熬过去了,没道理要把快吃进肚里的肥肉从嘴里吐出来,贡献给其他人吃。”   “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不少公司正是因为扩张过猛,所以才破产的。我们无法确定之后的烂摊子里没有陷阱,这样全力赌上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为了给南涧地产补窟窿,顾氏集团现在也不是特别富裕了。”   “真的暴雷的话,虽然不至于破产,却也会实力大伤。”   余晚凝若有所思:“所以说,只要能吃下去,你就能保住你南城首富的头衔。但是假如想吃,却没吃成,这个首富可能就要换人当了?”   “又或者你干脆不吃,分给大家,倒也可以继续安稳地在首富之位上多坐几年。”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余晚凝喝了一碗汤,问:“既然这件事的风险依旧存在,为什么突然会有那么多的公司想参与进来?”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风险。   如果顾宁是重生者的话,她八成也能迷迷糊糊地有这个感觉。   顾安被问倒了。   他琢磨片刻,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对。”   “这个问题我在董事会上也提过,但是大家都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突然同意参加的公司实力都不算很强,互相之间也不认识,理论上不可能达成紧密的合作。”   “除非……”   “除非有一个神秘人,在背后牵线。”余晚凝说,“一个知道事情未来的发展方向、又有实力压制这些公司的神秘人。”   顾安并不认可余晚凝的说法:“怎么可能呢?商场如战场,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怎样。”   余晚凝笑了:“是吗?如果真的有呢?”   顾安收敛起笑意:“如果真的有……那k能把任何人取而代之。”   商业商业,本质就是利用信息差获益。   如果有人能知道未来发展,自然所向披靡。   顾安问余晚凝:“你在怀疑谁?”   余晚凝笑了。   她用手托住下巴,问顾安:“你相信我吗?”   顾安回答:“当然了。”   他补充道:“之前还有些怀疑,但是自从你对我报以信任后,我自然是信你的。”   他很清楚信任有多难建立,又有多可贵。   余晚凝一边笑而不语,一边在心里头问系统:“根据他的人物模型来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高吗?”   系统快速计算,最后回答道:【很高。他很诚实,从不在私事上说谎。】   余晚凝乐了:“所以说,他会在公事上骗人?”   系统一噎:【他也没办法不骗人吧?】   坐到高位上的人,总有必须撒谎的时候。   这是非常必要的对敌战术。   余晚凝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当你相信我好了。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去调查都有谁接触过这些公司,和梁梅月,以及顾宁。”   顾安陷入沉思:“同时接触过这些公司的人未免太多了……商业同行,总有交集。可如果加上梁梅月和顾宁的话……”   人数会少上一大截。   哪来那么多老板没事干就去娱乐圈里转悠的?   顾安仔细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余晚凝很满意他的识趣:“很好,这是第一件事。”   顾安有些好奇:“还有第二件事?”   余晚凝点点头,说:“我要你帮我去调查几个人。”   顾安问:“谁?”   余晚凝说:“余潇潇,余莎莎,叶桑以及叶何春。”   叶桑?   顾安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但是这一回,他神态自若:“要我调查什么?他们四个人之间没什么共同交集。”   而且,其中两个是你的姐姐妹妹,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才对。   余晚凝猜出他的言外之意,回答道:“就是因为余潇潇和余莎莎是我的亲姐妹,所以我才拜托你去调查。”   顾安明白了:“你不希望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   余晚凝微微颔首:“你也不要多问,等调查结果出来,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的。”   顾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选择相信。   “好。”他答应下来。   余晚凝继续提要求:“我想知道她们的日常行为有没有在最近突然发生变化。”   顾安已经把这个要求和之前梁梅月惹出的麻烦联系到了一起。   不过他并未多言,只再一次回答道:“好。”   余晚凝重新拿起筷子,笑道:“这里的剁椒鱼头真好吃,一点都不腥气。”   顾安也笑了:“从水库直接空运过来的,非常新鲜,当然不腥气了。”   两个人头一次安静地端详彼此。   气氛缓和而悠长。   余晚凝端起香槟酒杯,说:“祝成功。”   顾安喉结滚动,同样举起香槟酒杯,与她碰了碰。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两个人随意聊了聊别的日常话题,不约而同地忘掉了在卫生间里瞧见的尴尬物件。   聊了许久,又吃了许久,时间已至深夜。   顾安起身,准备离开。   余晚凝制止他:“你干脆在这里睡吧。等开到家里,都要凌晨三四点了。”   顾安问:“那你呢?”   余晚凝微微一笑:“我当然是直接回家。好了,别欺负你的秘书和司机了,这里有床,不如早些休息。”   顾安明天依旧要上班,要处理各种繁杂琐事。   可余晚凝不一样。   她可以回家睡到自然醒。   顾安也明白其中差异,他不高兴地嘟哝道:“为什么小说里的总裁总是无所事事,而我却忙得要死?”   余晚凝联想到这其实也是一本小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儿后,她说:“哪怕是小说里的总裁,在大结局前,也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干的。”   说罢,她径直离开餐厅,坐上加长轿车的后排。   周乐乐还在车里等她。   见余晚凝回来了,她赶紧放下手机,问道:“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余晚凝半靠在皮椅上,合拢双眼:“餐厅里准备的被子太粗糙了,我睡不惯。”   周乐乐恍然大悟。   她一边摇下车帘,一边调低灯光:“我明白了,夫人,你快点休息吧。”   余晚凝没有回答。   片刻后,她突然睁眼,说:“别回别墅了,我们直接去酒店。”   别墅太远,她不想在睡到一半的时候被叫醒。   司机依言掉转车头,开往酒店。   余晚凝给司机另开了一间房间,又和周乐乐一起重回总统套房。   幸好,总统套房还没被订掉。   余晚凝瞅了瞅空旷的房间和许多间卧室,突然善心大发。   她发飞鸽问顾安:“你要不要来酒店?”   酒店的床,总比常年不去的总裁办里的临时卧床舒服。   顾安果然没睡。   他飞快答应下来:“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4号18点见 第43章   等到顾安抵达酒店时,余晚凝早就睡着了。   硕大的套房空空荡荡,一点儿动静也无。   就连灯,都是关着的。   啪嗒。   开关被按下。   顾安把自己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环视一圈。   主卧自然不必说了,肯定是余晚凝在睡。   另有两间次卧也住了人,顾安猜测:八成是周乐乐和司机。   他好像也只能睡次卧了,除非,他想去睡书房或是沙发。   顾安自觉好笑:照常理来论,主卧肯定是他的才对。   他踏进一间无人居住的次卧,端详了一会儿卧室的布局,随后换下衣服,把它们折叠整齐。   灯光熄灭。   第二天清晨,他准时起床。   走出卧室一瞧,果然无人醒来。   顾安兀自换好衣服,提上公文包,离开总统套房。   在行政酒廊里吃早饭时,他琢磨了一会儿余晚凝的习惯,对服务员说:“等到中午十二点左右,你们给总统套房送一点吃的。”   服务员答应下来。   顾安继续吃喝。   余晚凝起床后八成会饿着肚子再赖一会儿床,如果等她自己叫餐的话,她一定会皱起巴掌大的脸庞,哼哼唧唧好一会儿。   顾安回忆起偶尔会在餐桌上瞧见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闷笑出声。   笑着笑着,有人过来搭讪。   她穿着一袭修身的女式西装,自来熟地坐到他的对面。   搭讪者把手肘撑在餐桌上,娉娉婷婷地问:“你也是一个人吗?”   顾安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愉悦氛围中。   他难得好脾气地抬起左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示给对方瞧:“抱歉,我和我的夫人一块儿来的。”   对方有些失望,不由地抱怨起来:“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下来?”   顾安温温柔柔:“她昨晚很累了,还在睡觉。”   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搭讪者惊掉了下巴。   她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在顾安身上某处转了几圈,随后站起身,说:“哦……好吧……哦!”   搭讪者摇摇晃晃地离开。   这段插曲并未在他的心头引起涟漪。   顾安吃完早饭,又回房间看了看,这才提着公文包,赶去公司。   于是,等余晚凝从床上醒来时,她一走出卧室,便瞧见了摆满餐桌的多样早餐。   她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这里什么时候会主动送早餐了?”   只有今天一天特殊,那八成就是顾安干的。   还蛮贴心。   余晚凝洗漱完,坐到餐桌旁,咬了一口金枪鱼面包片。   又过了几天,顾安对四位嫌疑人的调查报告和复读学校的情况一会儿来了。   余晚凝接过文件,瞅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顾安。   伴随着相处的时间愈来愈长,他那股子严肃正经的气质渐渐消失。   此时此刻,顾安正穿着一件松软的睡袍,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喝热巧克力茶。   余晚凝心想:倘若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肯定会全身西装革履,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现在倒好,就差原地躺平睡觉了。   她抖了一下手中厚厚一沓文件,开始快速浏览。   先看四份“嫌疑人”报告。   最没有嫌疑的叶何春摆在最上面,总共只有薄薄的五张纸。   她和余晚凝着实没有交集,再加之生活规律健康,心态乐观,待人友善……   余晚凝把她的资料摆到一边。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嫌疑吧,但是就连路过的陌生人都要比她的嫌疑大一些。   下一份是叶桑。   他的资料就厚多了。   余晚凝闭起眼睛,思考他有什么理由对付自己……以及顾氏集团呢?   对付自己还有可能,毕竟自己曾拒绝过他多次。   对付顾氏集团……那可真是吃饱了撑的。   一名理想是成为伟大的摄影师兼记者的人,为何要去抢总裁的位置?   或许是余晚凝浏览的时间多了一些,顾安忍不住开口道:“不愧是叶桑的,他只对他的镜头感兴趣。”   唔,合情合理。   系统也跟风帮腔:【叶桑对你好感很浓,他不会对付你的。】   也罢。   余晚凝把这份资料和叶何春的,丢到一处。   余下的资料就全是自己的姐妹了。   余晚凝幽幽叹气。   她先拿起余莎莎的资料,犹豫片刻,开始阅读。   老实说,她也不认为余莎莎会对付自己。   她眼中的天真与直率不似作伪。   但是,为了防止余莎莎是一位擅长伪装的演技大师,余晚凝依旧认真读完了全部报告,随后把她也放到一边。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位嫌疑人了。   余晚凝拿起最厚的那叠资料报告,翻开第一页。   余潇潇……倒也不算意外。   相比起前三位的调查报告而言,余潇潇光是背景资料,就是其他人的三倍厚。   余晚凝快速翻页,浏览大概。   余潇潇从小便懂事听话,成绩优异,年年都能拿回一张“明城市三好学生”的奖状。   每逢考试,她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这个记录一直保持到她上高中时。   她的高中是明城第一中学,里面的学生不是天才就是学神,个个都智商拔群。   如此一来,余潇潇的成绩便滑落到了十位左右。   不过,这个成绩也很出挑了。   最后,余潇潇凭借着努力、智商与家世一路顺风顺水,远赴全球最好的大学读书。   “她读的是计算机,最后却去当了演员。”   余晚凝平静开口。   顾安补充道:“我曾在学术交流会上见过她。她……非常要强,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据说,她读高中时,曾因为没考出好成绩,而离家出走过。”   余晚凝瞥她:“看来她还蛮出名的。”   要不然不会从明城传到南城。   顾安点点头:“非常出名。不过,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她的偏执。老实说,我们都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去当演员。我还以为她会是唯一一个选择继续深造的人。”   余晚凝又翻过一页。   余潇潇放弃学术,选择演员之路的时候,恰好是余晚凝被认回家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者间的关系。   余晚凝问顾安:“余潇潇和我的关系如何?”   顾安诧异看回去:“她和你的关系一向平淡,完全就是陌生人。以前,你们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的时候,你经常不搭理她。”   余晚凝有些惊讶:“我不理她?”   顾安略有狐疑:“你自己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余晚凝微笑:“我只是很好奇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能举些例子吗?”   顾安没再多问,他缓缓开口:“你刚回明城余氏的时候,经常和你父母、余潇潇还有余莎莎一起参加活动。”   “每当你们全家一起露面的时候,你总是沉默寡言,哪怕余潇潇和余莎莎主动来找你,你也不说话。”   “还有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并不关注你。”   噫!   余晚凝没有在意这点,她追问道:“那……当时有没有人同时认识我和余潇潇?”   顾安摇摇头:“我不记得你和谁关系很好。”   孤家寡人一个,余晚凝评价道。   她又问:“那有没有人和余潇潇的关系很好?”   顾安依旧摇头:“也没有。她确实有很多朋友,但是在我看来,其实这些人与她并不熟悉。”   “哎?”余晚凝倒在沙发上。   一截白皙的脚腕露了出来,在皮革上划过一条弧线。   顾安收回目光:“或许……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的父母,他们应该会更了解余潇潇一些。你问了那么多有关余潇潇的事情,是不是在怀疑她?”   余晚凝叹气一声:“只有她的嫌疑最大。”   顾安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可是,余潇潇在演员之路上走得很远。她已经拿到了最佳新人演员奖,拿到了最佳女配角的小金人奖,现在除了冲击最佳女主角外,她已经走到顶了。”   余晚凝回答:“演员的尖端和企业家的尖端无法相提并论。如果她一生要强,她肯定不甘心于此。”   顾安:“那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进娱乐圈,她的科研能力还可以,是能回国当教授的。”   余晚凝:“因为她不肯屈居人下。”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冰冷而理性,就像是深海里的冰山一样。   顾安呼吸一顿。   余晚凝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径直看完余潇潇的调查报告,又把报告往茶几上一丢。   她别过头,抬眸凝视顾安:“你会帮我吗?”   顾安喉结滚动:“当然会。帮你的时候,我也在帮我自己。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是我相信你。”   余晚凝兴致乍起,她趴在沙发上,翘起双腿:“哪怕我有可能是在骗你,是在公报私仇?”   顾安神色平静:“你不会这样做的。”   余晚凝笑了,她说:“你一点儿也不了解我,怎么就敢武断地下结论呢?”   顾安没有回答。   余晚凝垂下双腿:“昨天走太久了,脚好痛,你帮我按按。”   顾安没有动。   余晚凝瞪他:“你傻站着干什么?”   ……这不太好吧?   顾安一边想,一边听话地走到沙发旁,把手触碰到余晚凝的小腿上。   余晚凝满意地放松身体:“如果我们聊的事情不需要保密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喊人来一边做按摩,一边继续讨论。”   顾安手指一顿,随后轻轻用力。   他不会按摩,但是他可以学。   很快,手机网页打开,他开始现场搜索“如何按摩小腿肌肉”。   余晚凝耐心等待,顺便喝掉了半杯玫瑰甜茶。   一直等到顾安的手再一次触碰到她的小腿上,余晚凝这才说:“来,一边按摩,一边继续讨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5号18点见~ 第44章   啪嗒啪嗒!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余晚凝:我在南城国际时装周里看见余潇潇了哎?她不是回家了吗?   余莎莎:是时装周正式开幕前吗?她说她还有工作要做,所以那几天的白天不在家。   余晚凝:原来是这样。   余莎莎:对!我偷偷告诉你,她真的是太可怕了。前脚和我们吵完架,后脚就能去走红毯……   这个话题好像打开了余莎莎的话茬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一直是她在叨叨叨叨个不停。   顾安见余晚凝不再打字,便问道:“她怎么说?”   余晚凝快速扫描余莎莎给出的信息:“和调查报告上差不多。不过,余莎莎她们根本不知道余潇潇和梁梅月以及顾宁搭上了。”   顾安有些诧异:“她连家里人都瞒住了?”   余晚凝回复余莎莎几句,关闭手机:“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不过,余潇潇离家出走的原因,不正是因为她感觉,她不再是明城余氏的一员了?”   “我取代了她的位置。”   顾安的手指用力捏揉在僵硬的肌肉上,说:“可是你也没有回去。”   余晚凝之所以主动找他联姻,就是因为她也不感觉她属于明城余氏。   说来可笑,相比起其他疯狂竞争、互相厮杀的豪门,明城余氏的两位主人公却都选择了退出。   只可惜,哪怕没有抢夺起来,这件事也依旧是她们心中的一根刺。   余潇潇很讨厌余晚凝,只是鲜少表现出来。   而余晚凝……原着中的余晚凝,倒是有些怕余潇潇。   余晚凝开口:“我会回去的。”   顾安手指一顿。   他的指腹滑过余晚凝光滑的小腿,最后停留在空气中。   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回去吗?”   余晚凝摇头:“这是我自己的私事。”   顾安重新把手指按到余晚凝的小腿上:“如果碰到麻烦了,记得告诉我。那几天我的手机全天都会开机的。”   余晚凝摆动双腿。   她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说:“再帮我按一下肩膀……行,我去的话,提前告诉你一声。”   顾安答应下来。   按着按着,余晚凝不再说话。   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沙发上,被顾安撩到一侧;白皙光滑的肌肤毫无防备的摆放在沙发上,显得勾魂夺魄。   顾安目不斜视,又给她按了一会儿,这才停下来。   余晚凝没有质问――她已经睡着了。   顾安乐观地低语:“看来,我的技术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站直身体,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麻烦:   究竟是应该把夫人丢在沙发上过夜呢?   还是把她……抱回卧室?   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那么好。   顾安小声试探:“你还醒着吗?你想睡在哪里?”   余晚凝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吟,粉嫩的脸颊在皮革扶手上蹭了蹭。   片刻后,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   “当然回房间。”她说。   然后又归于沉寂。   顾安把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   余晚凝的卧室很干净,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气味。   顾安稍微寻找片刻,立马便发现这股香气与余晚凝身上的非常相似。   络绎不绝的隐晦香味让人流连忘返。   他把余晚凝摆到床上,调整好姿势,拉起被子。   “这被子很不错。”顾安伸手捏了捏被子。   细软滑爽,轻而有物,一看就很舒服。   他四处翻找一边,成功找到被子上自带的品牌标签,暗暗记下,决心把所有被子都换成这个牌子。   余晚凝一动不动。   “你睡觉的时候倒是很安静。”顾安又看了一会儿,这才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合拢房门。   回头一看,管家就站在身后。   顾安被吓了一跳:“你走路都不出声的吗?”   管家回答道:“我出声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   他又说:“顾总,你和夫人的感情好了不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从她的卧室里出来。”   起初,是顾安不愿意;后来,是两个人都不愿意。   顾安急忙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送夫人回了房间,没有发生什么。”   他不愿意趁人之危,自然也不希望自己或是余晚凝平白无故地承受莫须有的事情。   管家笑呵呵地摸摸下巴:“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顾总,她可是你的老婆,你们发生什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才会叫人猜忌。”   顾安头疼地摆手:“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我也要去睡觉了。”   说罢,他直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顾安当然不是真的不想,可是,他对于余晚凝而言,还只是一位陌生人。   两位陌生人怎么能亲密接触呢?   顾安幽幽长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或者,也有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不过,他乐意。   ……   第二天一早,余晚凝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她闭眼问系统:“昨晚有发生什么吗?”   系统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翻身下床:“有点意思啊,还挺有意志力。”   系统不明所以:【你在夸谁?】   余晚凝丝毫不感觉尴尬:“当然是顾安。”   系统更加不明所以:【顾安当然有意志力了,要不然他是怎么维持那么大一个集团的正常运营的?】   余晚凝噗笑出声。   她捞起一件浴袍,走进浴室。   今天,她要把复读学校的事情解决了,以免夜长梦多。   余晚凝:我今天打算去挑学校了,你要来吗?   余莎莎很快回复:当然,我们哪里见?   余晚凝:南新北路,11点见。   余莎莎:OKKK,我马上过去。   余晚凝放下手机,喊来周乐乐与司机,又一次出发。   在途径右前方别墅的时候,余晚凝注意到别墅上的小彩灯晦暗无光。   她问司机:“怎么不亮了?”   司机依旧很有八卦精神:“夫人,我听说啊!买下这栋别墅的‘徐先生’好像进局子了!他居然是个骗子?”   余晚凝慢吞吞地问:“骗子?”   司机大声回答:“对啊!他骗了很多女孩子的钱呢,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又不肯负责。前两天,他被人发现做假证,这才被送了进去呢!”   “依我看啊,没个几年,是出不来咯!”   周乐乐确实是个好捧哏:“他还骗过很多人的钱吗?”   司机回答道:“当然了,加起来一共骗了上百万呢!哦,居然还有一个受害者被骗了七十多万,啧啧,真有钱啊!不过,对方好像已经准备请律师,让他牢底坐穿了。”   七十多万?   该不会是顾宁吧?   这笔钱刚好与别墅定金等价,可能性还真不小。   余晚凝不打算掺和进这种破事里,干脆把它当相声听。   周乐乐和司机一唱一和,倒也很好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这样愉悦的氛围里,南新北路很快就到了。   余莎莎穿着一套简洁的运动套装,站在路边拼命挥手。   “这里!这里!”她上蹿下跳。   ……   复读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   “荒唐!你们的想法太荒唐了!”   不再年轻的校长正在使劲儿拍桌子。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要求,但是我想说,如果你们真的是想赚钱的话,绝对不能这么做!”   “家长,对于我们而言,是顾客啊!对待顾客,要像春风一般和煦,怎么能……你看看你的计划里都写了什么?”   校长把策划方案翻到“作息时间表”的那一页,而后把它摊平在桌面上,指指点点。   “早上六点起床,只有十分钟洗漱?早自习后还要跑操?吃饭限定在半个小时以内?最后,连熄灯时间都要控制?”   “太荒唐了!怎么会有家长来读呢?”   “你这个样子是不会有人掏钱的!没有人掏钱,老师工资,水电煤,场地费……谁付?”   余晚凝和周乐乐坐在校长对面的沙发上,神态自若。   倒是余莎莎,她快跳到校长的桌子上了。   “当然是我和我姐付!我们掏钱,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也大声嚷嚷起来。   其实,余莎莎也不明白:余晚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一份“魔鬼”教学方案?   但是她知道,余晚凝是她姐。   反正大家都不差这点钱,亏就亏了,还是开心最要紧了。   这样想着,余莎莎毫不犹豫地站在余晚凝这边,帮她一起怼校长。   校长被气得脸歪鼻子斜:“哪怕我丢了工作,没有钱,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余莎莎还想继续怼。   但是余晚凝制止了她:“如果他不愿意当这个校长,就你去当。”   校长惊呆了:“她……她她她还没成年呢!”   余晚凝理直气壮:“明年就成年了。”   校长更加崩溃:“你让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来当校长?你这不是害人吗?”   余晚凝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会请最好的老师。”   校长要气疯了:“老师只负责教,不负责管理!你们就是在瞎胡闹啊,还是拿别人的前途开玩笑!”   余晚凝微笑:“有校长总比没有好。”   校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选我?”   余晚凝知道胜负已定。   她慢悠悠地回答道:“因为你当过公立学校的校长,而且很负责任。你负责,我们就可以少操心。”   “就这样吧,别推辞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校长面前:“哝,不单单是教学方式要改,老师要换,就连场地也会搬迁。之后,这间复读学校会更大,更高效。”   “而你,也会重新回到正常的‘校长生活’中,不再需要到处求人赞助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6号18点见 第45章   最终,校长还是没有经受住金钱的诱惑。   不需要到处求人赞助,只需要完成固定投资者的目标……   何况,余晚凝只要求设立至少一个符合要求的班级,其他班级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布置。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余晚凝收回合同:“早签不就好了?我们又不会让你吃亏。”   她站起身来,勾勾手指:“走了,余莎莎。”   任务完成。   她们作为投资者,只需要在一个月后验收进度即可。   离开校长室,余莎莎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她兴奋地握握拳头,忍耐住尖叫的冲动。   余晚凝拍拍她的肩膀:“克制一点,下楼再喊。”   余莎莎面色通红,咬紧嘴唇,乖乖下楼。   一走出这栋小小学校的大门,她立刻放声尖笑。   余晚凝看不过去了。   她喊周乐乐打开车门,把余莎莎整个人丢入车内,又给她捆上安全带,这才喊司机出发。   余莎莎在座位上弹来弹去,手舞足蹈。   好一会儿后,她才深喘几口气,说:“太顺利了,我还以为我们会被拒绝,然后下一家……然后又被拒绝,然后又下一家……没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余晚凝冷静回答:“有什么好奇怪的?像我这么事少的投资人,可不多见。”   余莎莎用力扭过身子,把头贴在余晚凝的肩膀上:“到时候,你当校董,我当执行总裁,我们一起努力把学校开起来,让那群人闭嘴!”   那群人?   余晚凝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我负责出钱,你负责干活?”   余莎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也会出钱的。”   余晚凝摆摆手:“一家人,别那么客气。”   钱这东西,又不能在三年后和她一起回家。   唔……就算能回家,她也不缺这些鸡零狗碎的小钱。   余莎莎却不知道这些密辛,她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又大方又好说话,可比余潇潇好多了!   余潇潇……相处数十年的亲情,最终却敌不过血脉的不同。   想到这里,余莎莎一下子情绪低落。   她伸手抱住余晚凝的肩膀,摇了摇,又蹭了蹭,最后直把脑袋往她怀里钻。   余晚凝拍拍她的背:“怎么了?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余莎莎低低地“嗯”了一声。   余晚凝问:“说说?”   余莎莎沉默许久,这才低声开口――她的声音又轻又细,有如蚊蚋。   “余潇潇前几天回来了。”她说。   这事儿余晚凝早已知晓,便点点头,回答道:“你们聊得怎么样?”   明知故问,这一看就聊得不好。   但是她想知道为什么不好,于是便避不开这个问题。   余莎莎叹了口气:“她其实对我们挺好的,但是对你……她为什么会对你有偏见呢?你明明很好。”   余晚凝直言不畏:“我一来,她就从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变成了地位尴尬的外人,她当然不想看见我了。”   “可是……你都主动避让了呀?你自己都已经……”放弃了。   余莎莎没有说最后几个字。   她眼珠一转,教唆道:“她那么可恶,你要不别避让了,来和她抢一回?”   她小声道:“我宁可听你的话,都不想听她的话。”   余晚凝忍俊不禁:“我怎么就得和她比了?”   余莎莎闷头不做声。   余晚凝又说:“我不会回家的。要抢,还是得你和她去抢。”   余莎莎有些焦急:“我抢不过她,她……她太过分了!”   她干脆坐起来,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阵乱倒:“她威胁我爸妈!说如果敢把家产分给你,她就和他们断绝关系!”   余晚凝有些吃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具体是怎么说的?”   余莎莎气呼呼道:“她说:‘我不赞同让余晚凝和余莎莎一起创业。余晚凝年龄比余莎莎大多了,她可以把她骗得团团转!’。”   “她还说:‘真的想让余莎莎创业,她可以来帮我管理我的工作室。’”   “我爸妈不同意,他们吵起来了……然后我被赶走了,他们不让我听。”   余莎莎用手抓住裙摆,左右拉扯:“万一她说服了我爸妈怎么办?谁想帮她管理工作室啊,还不是要看她脸色。”   余晚凝安慰道:“没事,你看你还能自由活动,说明你爸妈并不支持她的看法。”   余莎莎突然屏住呼吸。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说:“你让她们下去,我不想被别人听见。”   余晚凝挥挥手。   司机和周乐乐知趣下车,走到远处站定。   加长轿车被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周围再也没有人能听见。   这时,余莎莎才小声说:“我怕她用代言人的身份要挟我爸妈……在别的事情上,我爸妈肯定会帮我的,但是如果她不当代言人了,那得损失好几千万呢!”   明城余氏的主要投资领域便是数字艺术、专业妆造与服装贩售。   这三样商品,无论哪样,都需要一个像模像样的代言人。   而身为影后的余潇潇,自然当仁不让得拿下了明城余氏最大代言人的头衔。   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种好事情,自然是留给自己的影后女儿,从而互利互惠。   这一下,余晚凝彻底明白余潇潇为什么会弃理从艺了。   余莎莎还在不满地抱怨:“……本来,我爸妈是希望她能认真研读计算机,将来发展发展新兴的虚拟产业,也好扩充一下家业。可谁知道她会突然说自己读不下去了,要改行进娱乐圈呢?”   “进娱乐圈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她能拿到影后之位,还不是靠的爸妈?”   “现在倒好,居然还反过来要挟我们了。”   余晚凝忍笑:“她不怕爸妈生气?”   余莎莎:“因为最近不能换代言人……我们正在和另一家品牌竞争华国小金人奖的服装赞助者资格,这个节骨眼上可没法冒险。”   万一换成一个有黑料的代言人,岂不是将一大笔钱拱手让人?   余莎莎拉着余晚凝的手,哀求道:“你别让着余潇潇了,你快回家和爸妈说说吧。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回家,如果你愿意回家的话,他们肯定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余晚凝断然拒绝:“那我不是和余潇潇一样卑劣了?”   余莎莎眼眶含泪:“但是……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你也为自己考虑一下吧,如果这一次,余潇潇赢了,她肯定会更加针对我们的。”   余潇潇当然不能赢,但是她也不会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余晚凝向来喜欢别人心甘情愿地爱戴自己,而非在威胁之下被迫屈服。   过去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她等待片刻,微微松口道:“虽然我不答应这事,但是我依旧可以回家看看爸妈――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呢?”   她眼角上挑,看向后视镜。   镜中美人红唇艳丽,怎么看都比余潇潇略胜一筹。   只是,光好看是没有用的,她还得有名。   余晚凝问余莎莎:“还有多少时间?”   余莎莎掰掰手指:“两个月不到了……一个月零十天?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拖一拖,但是最多拖个几天,这样。”   一个月零十天?   刚好卡住阿尔芒・奥兰度来华国举办时装秀的节点。   余晚凝垂眸深思,做出决定:“可以,我什么时候回去?”   余莎莎大喜过望:“随时可以!今晚都行!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不如多住几天?”   余晚凝模棱两可:“看情况吧。”   但只要明城余氏对自己的态度还可以――哪怕是演出来的,她都十分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还有什么比打压自己的敌人更好的事情呢?   余晚凝把司机与周乐乐喊回来,又对余莎莎说:“你去指路。”   余莎莎立马报出明城余氏在南城的住址,又殷勤地给余晚凝倒了杯气泡水:“姐,你喝。”   余晚凝喝了几口,给顾安打电话:“顾安吗?我要回娘家住几天。”   顾安好像在审视他的合同,因为“刷刷刷”的纸张翻页声不断传来:“好,要我陪你嘛?”   余晚凝倒是不介意他陪,但是……   她语气平静:“这次不行,我回家有事。”   顾安手指一顿,感觉有点儿心堵:“如果碰到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立刻来接你……是余潇潇?”   余晚凝娇娇嗲嗲地答应一声:“是这样了,我也不想回去的。”   “刷刷刷”的纸张翻页声没了。   顾安严肃开口:“你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我这里可以提前下手。”   提前下手只会影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并且有些冒险罢了。   余晚凝欢快地笑起来:“何必呢?我可以和平解决的。”   顾安没有反驳:“行,我相信你。”   余晚凝好笑地勾起嘴角,调侃道:“你不担心我直接跑了?”   顾安缓缓呼吸,重复道:“我相信你。”   余晚凝心情极好,她终于不玩了:“放心好了,我过几天就回家。别忘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说罢,她挂断电话。   余莎莎好奇询问:“什么‘别的事情’?”   余晚凝只是笑笑――她愿意帮明城余氏和余莎莎一把,却不代表她愿意信任她们。   片刻后,她在余莎莎期待的目光下,暧昧开口:“……大人的事情。”   余莎莎脸红了,也安静了。   系统在沉默中幽幽开口:【你不想把麻烦告诉她们。】   余晚凝冷漠道:“她们帮不上忙。”   系统试图缓和气氛:【可她们会很喜欢你的,我用系统中的人物设计模型作证!】   确实如此。   余晚凝靠回椅背上:“但是,我还是要回去的,我不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7/7号18点~今天因为做核酸的原因,所以来晚啦!非常不好意思! 第46章   余晚凝当然不属于这里。   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而在这里:   她有“想夺取明城余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的姐姐;   有“想把她踩进谷底,以此来登堂入室,成为首富夫人”的“情敌”;   有“态度并不十分明朗”的娘家;   以及“也不知道到底喜欢她哪里――但大概率是脸”的商业联姻对象。   一团乱麻。   余晚凝靠在椅背上,傲慢回答系统:“我一定是傻了,才会更喜欢这里。”   系统也不敢说话。   它很想劝余晚凝: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被她大胆直率的性格吸引而来”的真心朋友;   有“看中她个人能力,而非家世背景,因此才会主动寻求合作”的时尚界大师;   有“完全依靠个人魅力,才能得到”的大众名声;   以及……   顾安真的不看脸。   他周围的漂亮美人太多了,单纯的美貌是无法吸引到他的。   只是,话到嘴边,又难开口。   流于表面的说辞太过苍白,无法否定余晚凝的想法。   系统惆怅地说:【我明白了,只要任务完成,你立刻就能回家。】   余晚凝提醒他:“还有一个愿望。”   系统回答道:【当然了,还有你的愿望,我没有忘记,你放心好了。】   余晚凝这才满意地打开手机,浏览八卦头条。   实话实说。   其实,余晚凝觉得书中世界很不错,很有趣,也有其独特的魅力。   毕竟,当一个人过于顺风顺水,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挑战的时候,也是很无聊的。   而书中世界恰好弥补了这份无聊。   她有挑战,能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能逼迫他人改观。   非常爽。   只是倘若要在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二选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回归现实。   什么都比不上真实的家人和毫无忧虑的生活。   书中世界只能当做主菜前用来刺激味蕾的点缀,而无法当做负责填饱肚子的主菜。   恰如余晚凝之前所言:   之所以她可以比原主做得更好,完全依赖于她前二十多年的幸福生活。   苦难与袭击会磨灭一个人的意志。   而她的意志,却并未遭受过磋磨。   余晚凝对自己的优势一清二楚,她绝对不会让优势,转为劣势。   车轮滚滚,驶过嘈杂的八车道马路,驶过几间学校与几间公园,驶过一片工地。   最后,加长轿车驶过一圈拥堵热闹的高速公路,抵达明城余氏在南城中的住址。   这是一栋红砖乌檐的独栋别墅,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最多不会超过十多平方米的小院。   余晚凝走下车,看着余莎莎蹦蹦跳跳跑到门口,叩响大门。   很快,一位和蔼的老妇人走到门口,把大门打开。   她温温柔柔地叫喊道:“莎莎小姐,你回来了。”   老妇人向余莎莎打完招呼,又看向余晚凝、周乐乐与司机。   她满是皱纹的眼睛闪烁不定,唇瓣开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一分钟后,老妇人试探道:“你是……晚凝小姐?”   余晚凝娇俏点头:“是我。”   老妇人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震惊。   她礼貌地寒暄几句后,便把所有人都迎进屋中,然后拨通对讲机,将此事通知给余氏夫妇。   很快,两簇急乱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余爸爸和余妈妈一前一后,跑下楼梯。   他们凝视着余晚凝的脸,很是不可思议。   余爸爸试探开口:“晚凝……你终于愿意回家了?”   余妈妈更是直接扑到余晚凝的身边,含泪摸索她的脸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宝贝长大了,也变漂亮了……”   她泪盈盈地看向后方,轻柔地叫唤道:“老公,你看我们的女儿,变得多漂亮啊!你之前还担心她在顾氏那边被欺负呢!”   余爸爸尴尬地咳嗽一声。   他很想告诉余妈妈:这种丢人又影响他严肃形象的事情就别在余晚凝面前说了。   但是,他匆忙跑下楼的狼狈模样,早就把自己的形象丢得一干二净,也不差这一点儿。   于是,余爸爸一屁股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说:“顾氏集团那帮子混蛋,一个个都冷漠极了,向来连亲情都很看淡。我担心晚凝……这不很正常?不担心才不正常!”   余妈妈急忙开口:“晚凝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别说那么多。小两口的感情本来蛮好,也要被你影响了。”   余爸爸冷哼一声:“还感情蛮好。顾安那个混蛋天天在公司加班,你以为我不知道?有事和爸爸妈妈说,虽然我们明城余氏比不上南城顾氏有钱,但也不差。”   他眼珠一转,拍打胸口:“受委屈了就回明城,我再给你介绍更好的。”   余晚凝忍不住笑了。   她甜甜地开口:“行,如果我受委屈了,一定跑回家来找你们。”   余爸爸满意地“哎”了一声,又说:“如果来不及赶回明城,就来别墅住。明妈会照顾你的。”   明妈就是把她们接进来的老妇人。   她微微欠身:“小姐放心回家,我一直在这里等着。”   聊着聊着,余妈妈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叫起来:“瞧我们的脑子,我们都忘了给晚凝倒点喝的,送点吃的。”   她扭头嘱咐明妈:“来点甜蔓越莓果茶,再端一碗热汤面来。”   明妈应答一声,转身走进厨房。   余妈妈不好意思地看向余晚凝:“这里没有专业厨师团队,你不要介意――回明城就有了。”   余晚凝无奈回答:“都行,没关系的。”   余妈妈说话很温柔,很缓慢,还带着一些特别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余晚凝住得不好,摔门而出似的。   她的面容稍微有些岁月的留痕,却依旧可以辨认出年轻时的美貌。   余晚凝回忆起系统提供的人物数据:   余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艳绝华国的知名女星,后来,与她的老板相爱了。   照这样看,爱上余妈妈的老板应该就是余爸爸了。   只是伴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个人之间倒是只留下了甜蜜与眷恋,毫无上下级关系的冰冷与隔阂。   他们之间的相处氛围要比苏女士和顾老先生正常多了。   难怪两个人都对顾氏没有好评价。   等待热汤面的时候,余爸爸手机铃响,便走到院子里去接。   明妈把周乐乐带走打下手,余妈妈又挥手让余莎莎回房间换衣服。   此时此刻,别墅一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余晚凝和余妈妈。   余妈妈紧紧握住余晚凝的双手,泪珠滚下:“你们离婚吧。我和你爸都后悔了,打从一开始起,我们就不应该有联姻的想法,这是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啊!”   余晚凝不置可否,她反问道:“为什么突然反悔了?”   余妈妈叹了口气:“潇潇前几天回家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和莎莎一起回来。她确实……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她泪水盈盈的目光看向余晚凝:“你们在一起根本不幸福。我和你爸没能照顾好你,让你的前半生流落在外,现在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后半生也流落在外呢?”   “明城余氏已经足够有钱了,哪怕你们不努力,也能快乐地胡乱挥霍一辈子。”   呵,余潇潇的手段果然要比顾宁好多了。   她很清楚哪里才是薄弱环节。   假如自己真的是原主,离也就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系统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你不能离婚啊!要离,也要等三年后再离,要不然系统会出错的,那就没办法把你送回去了!】   真麻烦。   余晚凝干脆扬起微笑,说:“可是我不感觉我不幸福。”   余妈妈双眸湿润,凝视余晚凝。   余晚凝解释道:“他给钱,没有奇怪的爱好,不出轨,也不妨碍我干自己的事情。左右都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离婚呢?”   余妈妈怔怔道:“那为什么……潇潇给我看了照片呀?”   余晚凝直白道:“因为她的朋友,顾宁,想嫁给顾安。”   余妈妈楞在原地。   余晚凝直截了当:“你还记得《南城日报》的头条吗?那是因为鲁访书想与我搭讪,还想拉住我。”   回忆乍起。   余妈妈傻了。   毕竟是曾经“艳绝华国”的女明星,余妈妈很快反应过来。   她咬咬唇瓣,思索片刻,说:“我得和你爸商量商量,这件事有点严重。”   余晚凝没有回答,她默许了。   这件事当然严重。   自己家的养女与外人勾结在一起,想要图谋不轨,还打算伤害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女儿。   余晚凝满意地端起刚刚送来的甜茶,小口抿着。   余妈妈已经匆匆跑去院内,和余爸爸说事了。   余莎莎的脑袋则从二楼的扶手上探出。   她比着口型:“还好吗?要不要帮忙?”   余晚凝笑笑,抬起右手,比划到:“OK”。   余莎莎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余爸爸和余妈妈又一起回到客厅。   这一回,他们表情严肃,问:“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说,不要隐瞒,这件事的影响很大,我们必须知道实情。”   余晚凝本来就没想隐瞒。   她毫不客气地将事实全盘托出。   余爸爸和余妈妈瞬间沉默下来。   明妈一直等到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端来了一碗大排面。   面条爽滑,汤汁浓郁清澈,大排干香入味。   和专业厨师团队的风格戛然相反:并不完美,却很温暖。   余晚凝一边嗦面条,一边等待两人的反应。   很久很久之后,余爸爸才重新开口:“我明白了。你们的说法相差太大……我会找人去查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疫情又有些反复啦!   更新时间不定,不是18点就是21点,或者稍微延后一丢丢时间。   啵啵小天使们,总之会每天日更哒! 第47章   余爸爸没有立刻选择相信自己一事,并未让余晚凝感到惊讶。   不管怎么说,余潇潇也和他们共处了近二十年。   假如说没有感情的话,肯定是骗人的。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有把余爸爸的许诺放在心上。   她今天来余家,不是为了讨回公道,也不是为了戳破余潇潇的假面,将她当场赶出家门。   她今天来余家,是为了让余氏夫妇在面临余潇潇的威胁时,能想起她这个“替代品”。   一个比原版更漂亮、更合适的替代品。   只要余氏夫妇拒绝过第一次……余潇潇的威胁便没有用了。   想到这里,余晚凝浅浅一笑,真心夸赞道:“大排面真好吃。”   余妈妈一下子激动起来:“是很好吃吧?明妈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她还想在退休后,开个小面馆玩玩呢!囡囡要不要再来一块?够吃嘛?”   余晚凝把碗放到茶几上:“那我再要一块小的。”   余妈妈立刻喊明妈来送大排。   一块油亮亮、棕兮兮的大排滴着汤汁,掉进余晚凝的碗里。   明妈也很客气:“吃呀,多吃点,能吃是福。不够啊,厨房里还有。”   余晚凝夹起大排,咬了一口。   肉丝干香入味,隐约还有汤汁溅出。   她一口气吃了一半,这才抹抹嘴,说:“不啦!这些吃完我就要撑死了。”   余爸爸从头到尾都坐在单人沙发上不吭声。   听了余晚凝的这句话,他终于“哼”了一声,说:“就这点,还撑死。”   话是这样说,他也没忘了叮嘱明妈:“冰箱里还有点儿酸梅汤吧?给晚凝拿一些。”   余晚凝快乐地享受了一顿大餐。   她只字未提自己的来意,只道是:“余莎莎问我要不要回家,我想了想反正也没事,不如回来看看爸妈。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的爸爸妈妈。”   这段话把余爸爸和余妈妈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们立刻把她带到了她的卧室中,还让明妈给她换上了全新的寝具和日用品。   临睡前,余晚凝以“她还想去和余莎莎聊聊”作为借口,离开了余氏夫妇的包围圈。   打开余莎莎的卧室门时,余莎莎正在房间里闷头看电视剧。   她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小抱枕,神情专注。   余晚凝坐到她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问:“怎么啦?为什么都不下去?”   余莎莎摇摇头――她显然并未将心思放在电视剧上,因此才能很快回过神来,说:“我不想打扰你们的团聚。”   余晚凝理直气壮道:“团聚,团聚,自然也包括你呀?”   余莎莎抿着嘴角,倒在她的身侧。   余晚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后,余晚凝的胸口处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低头一看,余莎莎居然哭了。   她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又支棱着手臂扯出几张纸巾,说:“上一次余潇潇回家的时候,她就把我赶回卧室了。”   “姐,如果我只有你一个姐就好了。余潇潇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为什么……她的姐姐都不喜欢她?   对她最好的,反而是眼前来往稀疏的余晚凝。   余莎莎闭紧双眼,伸手搂住余晚凝的腰。   她不敢睁开眼睛了:   生怕一睁开眼睛,她便会发现眼前的姐姐也是假的,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余晚凝拍拍她的背,宽慰道:“别怕,我在呢。”   余莎莎细声细气地问:“你会一直陪我吗?”   余晚凝没有停顿:“当然。”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骗她,你三年后就要走了……哦,现在已经不满三年了。】   余晚凝说:“我还有一个愿望。”   系统颇为好奇:【你想好了吗?你难道不打算许一些类似“长生不老”、“富可敌国”、“天才智商”、“人见人爱”之类的愿望?】   以上四个愿望荣登“穿书后高频愿望排行榜”TOP4。   余晚凝没有直接回答,她说:“我还在考虑。”   又拍了一会儿余莎莎的背,余莎莎终于打着哭嗝,坐直身体。   她摸摸眼泪,跑到门口关掉房门,这才从枕头套里抽出一份用塑料纸层层包裹的文件。   余晚凝接过文件一看,发现是从手机营业厅拉出来的通话记录。   她看向余莎莎。   余莎莎小声说:“别告诉别人……余潇潇回家的时候,我撞见她在书房里用座机打电话。”   她指向一串陌生的手机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不知道她是在给谁打电话,但是她特地合拢了书房的门……唔……”   余莎莎跳过了有关“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部分,径直往下说:“既然守得那么严实,肯定有问题,是吧?”   余晚凝快速浏览了一下通话记录:   余潇潇还是很小心的,她没有在书房里聊具体的事情,只含糊其辞地说了几个代号似的词语,又与对方闲聊片刻。   不过,拿到号码,就拿到了线索。   余晚凝笑吟吟地说:“有心了,说不定会很有用。”   余莎莎破涕而笑。   她弯了一下脖子,轻声道:“有用就好。”   两个人又寒暄片刻,余晚凝把塑料纸包塞进衣服里,走回自己房间。   索性,一路上并未碰见他人。   未免夜长梦多,余晚凝直接给顾安打电话。   接通电话的顾安精神抖擞,好像正在加班。   余晚凝长话短说:“明天我会回家一趟,你记得也回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有东西给他?   顾安眼前一亮:“好,几点?”   余晚凝看了看表:“下午。”   顾安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余晚凝很快挂断电话,甚至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   顾安看着飞速挂断的电话发愣。   他安慰自己:毕竟是在明城余氏的别墅里,肯定有很多东西不方便细说。   正想着,一位趁会议间隙来楼梯间抽烟的高管从楼上走下来。   他热情地打招呼:“嗨!顾总,你也来……”   他扫描周围,发现没有烟味,又看见了手机,便暧昧地挤眉弄眼:“和小宝贝打电话?”   小宝贝?   顾安心中偷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反驳:“是我夫人的电话。”   高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和你夫人感情很好啊!难怪我们晚上聚会的时候,总是看不见你。”   顾安坦然自若:“当然了,你和你夫人感情不好?哦,我差点忘了,你都不想回家的。”   高管:“……”   这有什么好秀的?你之前不也这样?   大家曾经半斤八两,现在你飞升了,反倒来嘲笑起我们了?   见对方不再说话,顾安拍拍高管的肩膀:“你继续抽烟,我先回去了。”   他整理整理领带,把郁闷不已的高管丢在身后。   高管打开烟盒,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香烟塞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极为难得地往家里拨打了一个电话:“喂?老婆吗?……哎,没事没事,就是想打个电话嘛!打个电话哪有那么多问题哦!”   ……   在明城余氏的别墅里吃过早饭后,余晚凝整理整理衣服,准备回别墅一趟。   余妈妈忍不住问她:“才住一天,那么快就要走啊?”   余晚凝抿唇一笑:“这不是有事嘛?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余爸爸人未至,“哼”先到。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说:“女大不中留啊!才住一天,至少也要住个两天、三天、四天嘛!”   余妈妈用手肘顶他:“少说那么多废话。囡囡愿意回来就蛮好了……囡囡你别理你爸爸啊,妈妈在南城多住一会儿,让你爸爸一个人先回去。”   余爸爸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和你女儿在这里甜甜蜜蜜,把我丢回去干活?你良心不痛的吗?”   余妈妈理直气壮道:“我在南城不也有事吗?你又没事做,不如回去。”   余爸爸胡子又翘了翘。   这话没办法反驳。   他勉强道:“那我干完活之后飞回来。”   他瞪余晚凝:“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和你妈培养感情,我在了你却又没空了。”   余晚凝笑嘻嘻:“怎么会呢?”   她夹了一只汤包,吸走汤汁:“哦!这只好好吃啊!明妈手艺真好!”   其实有点甜了,但正是因为“甜”,所以才别具风味。   余晚凝忍不住多吃了几个――这是在标准化生产的厨师团队中,吃不到的风味,令人印象深刻。   余莎莎坐在餐桌上默不作声,低头吃着早饭。   突然,余爸爸对她说:“你也说几句话,别老是像个闷葫芦一样。听叶叔叔说你在外面挺活泼的,怎么回家就不爱说话?”   余莎莎停下筷子。   又安静了几分钟。   余晚凝看不下去了,帮她解围:“这不是我妹妹累了吗?她好不容易才和我一起找到合适的复读学校,说得嘴巴都要裂开了。”   余莎莎顺势往下说了几句。   余爸爸这才满意。   他又打开话茬子细细问了问学校的状况,给余莎莎提了不少建议,又把几张电子名片分别发给余晚凝和余莎莎。   余莎莎终于勉强打开话茬,聊了近半个小时。   没多久后,余莎莎就吃完了。   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上课。   硕大的餐桌又只剩下余晚凝、余爸爸和余妈妈三人。   埋头喝了一会儿茶后,余爸爸叹息一声,说:“我一直以为余潇潇要比你好。”   余晚凝瞥了一下嘴角:“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大家生长环境不一样,自然不可能变成同一个人。”   余爸爸又叹息一声,喝了口热茶:“还是你看得通透……余潇潇啊,她看不透啊。”   离开别墅时,余晚凝的钥匙包里又多了三把钥匙。   一把是别墅大门的,一把是她自己房间的。   还有一把,属于明城的某套豪宅。   明城余氏终于向她敞开大门。 第48章   第二天下午,顾安果然依言返回别墅,与余晚凝碰头。   他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努力保持镇定:“什么事?你要把什么给我?”   余晚凝略一勾手,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跟我来。”   她波浪般的长发在明亮顶灯的照射下摇曳生姿。   顾安的心砰砰直跳。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   余晚凝没有多做停留。   她一路走进书房,又驱散周围的女仆,点点桌子,示意顾安坐下,这才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包东西。   这包东西被塑料纸层层包裹,看上去无比珍贵。   余晚凝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运作,逐层拆开塑料纸。   淅淅索索。   顾安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小心瞥见了塑料纸下的东西――白色的,层层叠叠的,看上去像是许多装订在一起的纸。   根据他的经验,被叠成这样的东西八成不会是什么礼物。   顾安略有些失望。   果然,包装纸拆开,里面放着几张叠成方块状的记录文件。   余晚凝把文件推到桌子另一边,毫不留情地发号施令:“我弄来了余潇潇私底下的通话记录。你去查一查,另外的几个号码到底是谁的?”   另外的几个号码到底是谁的?   顾安重新打起精神:这也勉强能算是一份惊喜的“礼物”吧!   毕竟,他确实需要这些线索。   顾安伸手接过文件,把“方块”们拆开,大致浏览了一遍,随后说:“没问题,我会去查的。不过,余潇潇看上去非常小心,她都没有说出什么关键信息。”   这点很古怪。   余潇潇实在是太谨慎了。   余晚凝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她用的是别人家里的座机。”   顾安低头沉思片刻:“别人家里的座机?是你家在南城的别墅吗?”   余晚凝轻轻点头:“对。不过这事儿确实很奇怪,是吧?她住的地方肯定也有座机。而且,哪怕没有座机,多买几个手机和手机号,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身为明城余氏的养女和华国影后,一些小渠道总是有的。   买个手机号罢了,又不是买个基站回家。   顾安道:“确实奇怪,她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数十分钟后,余晚凝和顾安不约而同地抬头,异口同声道:“她要骗人!”   很快,两个人分别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一丝惊讶。   余晚凝瘫回老板椅的宽大椅背上:“哟,看不出来,你的脑子还挺活跃。”   顾安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血管中喷涌而出――余晚凝极少夸他,这一回,不是第一次,就是第二次。   他松了松领带,矜持地回答:“你也不错。”   确实很不错,超出他的想象。   这真是今天收获的最好的惊喜。   余晚凝没有搭理他的矜持,而是快速往下分析:“她用了我爸的座机,是想装成我爸?”   顾安接上话茬:“如果查下来,发现这些号码属于她的合作伙伴的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两个人欣慰一笑:发现余潇潇的能力来自于“狐假虎威”,总要比发现她的能力就是很强来得好。   余晚凝满意地轻叩桌面:“上吧,顾安。”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上吧!皮卡丘!”   顾安不得不承认:尽管如此,他也还是蛮高兴的。   见余晚凝站起身来,准备推门离开。   顾安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和她的长相一样甜软,细若无骨。   顾安下意识地捏了几下。   余晚凝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仰头瞪他:“……好捏吗?”   顾安急忙松开手,表明来意:“你的衣帽间已经整理好了,等等有空嘛?我陪你……我们一起去看看?”   哦!衣帽间啊!   余晚凝略一颔首:“不就在隔壁?有什么好陪的?”   顾安迟疑一秒。   还未等他想出应答的方法,余晚凝又说:“现在就去吧。”   说罢,她抬腿就往门厅处走去。   顾安的心里炸开一朵小烟花: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   太棒了!   他美滋滋地跟上去。   由于顾安比余晚凝稍迟一步,因此,当他抵达门厅的时候,余晚凝已经坐在鞋凳上换鞋了。   她的脚背稍微拱起,探入一双慵懒的丝绸坡跟鞋拖中。   红色的丝绸表面更衬得她皮肤雪白细腻,甚至如上好的美玉一般略微发光。   顾安放轻脚步,不愿意打扰这一幕。   身后却有男声低低传来:“想不到啊?你居然喜欢这个。”   吓!   顾安冷静低语:“我不喜欢,别把你满脑子的龌龊想法代到我身上。”   苏博学呵呵低笑。   轮椅滚动声响起,他缩回阴影中。   余晚凝穿好鞋,站起身来,不满看向顾安:“你们在聊什么呢?什么不喜欢?”   顾安深吸一口气:“我在说,我不喜欢他鬼鬼祟祟的样子。”   说罢,他大步流星离开远处,换上皮鞋。   余晚凝靠在柱子上:“也是,你弟弟真奇怪,每天都神出鬼没的,好像晒晒太阳会死一样。”   她把左脚翘起,鞋跟抵住柱子,一半脚背从鞋拖中滑出:“要不是知道你们是人类,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吸血鬼之类的东西了。”   其实她已经问过系统这个问题。   系统的回答是:【这是一本非常科学的言情,没有吸血鬼。】   仔细想想,还挺遗憾。   红绸鞋拖顺着柱子滑下,最后落到地面上。   鞋跟不满地敲敲地板:“好了没?”   顾安站起来:“好了。”   他刻意避开对红绸鞋拖的关注,看向余晚凝的头顶。   她的头发顺滑,乌黑,像深海中的海藻……还有一缕掉进了脖子里,正伴随着她的走动来回卷曲。   余晚凝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顾安回答:“你的头发黏在脖子上了。”   余晚凝伸手撩了撩,却没有撩对位置。   她不满地甩甩头发:“你愣着干什么?哪呢?”   顾安目光晦暗不明。   他上前一步,伸手撩起那簇不听话的头发,把它轻轻放在余晚凝的肩膀上。   余晚凝满意地低头瞥了一眼,继续朝外走。   左手边的别墅与她居住的那一栋并无不同。   因此,余晚凝只草草转了一圈,又修改了几处布局,便返回家中。   她换下鞋子,把脚踩进软绵绵的拖鞋里。   轮胎滚动声响起,苏博学从后方出现。   他沉默地审视余晚凝的鞋拖,见顾安不在,便开口道:“顾安很喜欢它。”   余晚凝微微侧过身,困惑地看向苏博学。   苏博学补充说明:“顾安很喜欢你穿鞋拖的样子。”   余晚凝“啊”了一声。   她没有如苏博学所设想的那样害羞、尴尬或是当场逃走。   余晚凝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说:“那当然了。这双鞋拖可是我亲自挑的,它能把我的脚衬得非常好看!”   苏博学楞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余晚凝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驾驶着轮椅,在原地转了一圈,低低地笑出声来。   苏博学并没有急着去找余晚凝――他知道,这个时间段的余晚凝一定会回到主卧泡澡,顺便喝一杯果汁,吃一碗冰镇水果。   不方便打扰。   假如她不是自己的嫂子,自己倒可以冒犯一下……   可惜。   苏博学按下遥控器的按键,缓缓在屋中转动。   在别墅里借住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他头一次仔细观察内部陈设。   许多东西一看就是余晚凝的,许多东西一看就是顾安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互相交错,各自占据一些领地。   在来南城吃饭前,苏博学曾听说过许多谣言。   如今想来,这些谣言大概只是他人心怀恶念的诋毁吧。   他慢吞吞地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接着去厨房要了一些点心,后来又回车库设想了一番汽车改造方案,最后返回大厅。   大厅里多了一丝甜甜的气味,这是余晚凝泡澡精油的味道。   此时此刻,余晚凝已经裹着雪白的睡袍,坐在沙发上吃蛋糕了。   苏博学驾驶着轮椅靠近。   余晚凝头也不抬:“缺钱了?要买什么?”   反正是顾安的黑卡,不用白不用。   苏博学诡异地停顿一秒。   余晚凝对他的印象让他哑然失笑。   不过也确实如此,他挺丢人的。   明明是成年人了,却被关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连卡都被停了,存款也被没收了,可怜兮兮。   苏博学低声道:“不,我没有想买的东西了。”   余晚凝困惑问他:“那你在这儿干嘛?”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又说:“不过,你来得正好,说说你在赛车界里的地位?”   苏博学一愣:“就……普普通通?”   他才刚刚参加了几次比赛,就把腿弄断了。   余晚凝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爸是顾老先生,你妈是苏女士,你哥是南城首富,怎么唯独你混得那么惨?连个地位都没有。”   苏博学无言以对。   余晚凝又说:“你玩了那么久的赛车,就没有什么人看在你家人的份上,过来和你搭讪吗?”   苏博学摸摸鼻子:“我认识的人还算多,而且他们也不是看在我家人的面子上才来和我交朋友的!”   他最后半句话咬了重音,仿佛是想证明什么。   余晚凝笑了:“那正好,你知道南城有哪些私密的赛车俱乐部吗?或者是小众的车行,之类的。”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苏博学勉为其难地热情了一些。   他简略说了说自己知道的东西,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声音很雀跃。   余晚凝微微一笑:“你果然知道隐秘人赛车俱乐部。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苏博学问:“要我做些什么呢?”   他对于帮余晚凝一事不置可否,但是考虑到选择帮她的话,自己说不定能提前获得自由……   苏博学非常心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何况余晚凝对自己很好。   苏博学心想:给钱很大方,人也不那么坏,帮她不委屈。   余晚凝倒是非常不客气,她直接要求道:“我要你和里面的企业家们打好关系,如果听见和我……家有关的事情,及时通知我就行。”   苏博学:“明城余氏?”   余晚凝:“对。”   苏博学幡然醒悟:“原来你家也有那么多麻烦。”   余晚凝面露古怪之色:“谁家里没有一些小麻烦?”   苏博学坦坦荡荡:“明城余氏可是出了名的和谐,我猜,是因为余潇潇吧?”   余晚凝没有作答,她说:“做你该做的,之后自然会知道为什么。”   苏博学耸耸肩。   他哼着一段乱七八糟的小曲,调转轮椅方向,驶回车库。   在彻底离开余晚凝视线前,他突然回头问道:“苏女士那边,你会帮我搞定的,对吧?”   余晚凝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口蛋糕:“你只能去隐秘人赛车俱乐部玩,而且不能上车道。”   苏博学垂眸不语。   余晚凝给出另一个方案:“或者,你也可以和苏女士一起回家。她和顾老先生的蜜月快结束了,正惦记着你呢。”   苏博学立马答应下来:“我去。”   为了自由,苏博学不情不愿地折了腰。   余晚凝被他不甘心的模样逗乐了。   她突然喊住准备回车库的苏博学,说:“等等,既然你要重新返回社交圈,你应该会需要一个自己的地盘。”   苏博学挑起一边眉毛。   余晚凝放下盘子,重新换上鞋拖:“走,我带你去录入指纹。”   她大摇大摆地来到左边的别墅,对苏博学说:“你以后要招待客人的话,就把他们带来这里。”   苏博学探头张望一番:“这里是你和顾安吵架时的分居地点?”   余晚凝断然否决:“不,这里是我的衣帽间。”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49章   这里是余晚凝的衣帽间?   苏博学瞅瞅余晚凝,又瞅瞅别墅,感觉自己有些看不太懂。   眼前的别墅完完整整,分明和四周的没什么两样,怎么就是衣帽间了呢?   他沉默地思考:大约是顾安为了哄余晚凝高兴,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还行,自己获得了一间不错的“衣帽间”当根据地,总要比呆在车库里好上许多。   苏博学按下按钮,轮椅缓缓爬上矮台阶,滚进屋内。   余晚凝跟着进去:“刚刚打扫完,还没来得及装修。你需要什么软装,就自己买一些。”   苏博学答应一声。   他很识趣,因此没有去问诸如“硬装能改改吗?”之类的蠢问题。   想也知道,他是没资格改的。   不过,哪怕是临时拥有了一间不能改的别墅,也是极好的事情。   苏博学把新家转了一圈,有些激动:熬了那么久,总算看见了自由的曙光。   想必好好完成余晚凝派给他的任务后,就能勉强自由活动了。   余晚凝见苏博学对这栋别墅没什么意见,便说:“好了,住还是住我们那。要不然厨师团队还得两边跑,太麻烦了。”   苏博学没有抗拒。   住在余晚凝的别墅里,还是能蹭到不少好处的。   比如专业的厨师团队、比如庞大的女佣队伍、比如超好用的日用品和寝具。   余晚凝是一个相当会享受的人。   跟着她过,自己也就不必多费心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余晚凝重新打开了小蓝书。   她没有管堆积得密密麻麻的“关注”与“私信”,而是拍了一张穿着运动服跑完步喝奶茶的照片。   发布完后,她点开余潇潇的小蓝书瞅了一眼。   正如她所料,余潇潇刚刚才发了一张自己端着精致营养餐,在造价昂贵的奢侈运动器材旁摆POSE的照片。   余晚凝无声低笑,关掉小蓝书。   才关掉没多久,她的飞鸽便开始躁动起来。   杜兰:哇!!!你复活了!!!!!!!!!!!   对方一口气打了十来个感叹号。   杜凤则稍微和缓一些:晚凝,你回来玩啦!我和杜兰过几天要去参观一个大型服装秀,你要不要一起来?   杜凤:[图片][链接]   余晚凝草草瞅了一眼日期,发现和阿尔芒・奥兰度的私人服装秀时间冲突,便婉言推辞。   余晚凝:我那天有事了,下次再聚啦!   杜凤:哎!好吧,下次还有活动的话,我再找你[飞吻][飞吻]。   余晚凝:等你哟[飞吻]。   她切换对话窗口,回复杜兰。   余晚凝:哈哈哈,早上跑步的时候,突然想自拍了。   杜兰:多拍拍[HOT][HOT],我们都爱看。   杜兰:你瞧见顾宁的小蓝书了没有?她真是装腔作势!我以前怎么会感觉她还好?   杜兰的言辞很激烈。   这不奇怪,她的脾气本就比杜凤更暴躁一些。   余晚凝好奇切换页面,点开顾宁的首页。   顾宁首页的新发照片与余潇潇发的类似,只是她发的健身餐是外面买的,健身房也是南城的高档健身房截图。   余晚凝拇指下滑,看向评论区。   小白白白:有病吧!装什么逼啊?怎么露天跑步就不算健身了?[8998赞]   纯爱战士:健身餐的标准是你家定的?这店也不是你开的啊?就怎么积极拉客?[3225赞]   米奇不妙屋:呵呵,装也装得像一点,还不如隔壁余潇潇的照片呢,她好歹有专业营养师和私人健身房,你不也是去公共场合?[1069赞]   ……:……   网友的反应很激烈。   余晚凝开始好奇她到底发了什么,才会惹上众怒。   一张张照片往后翻,她终于看见了顾宁发的文字。   顾宁:每次来日照大道的HE BRUNCH店都会感觉这才是健身该有的模样,顺便向大家推荐一下坐落在天坛区中央公园旁边的私人健身房,去过才知道,别的健身房都太烂了,根本没办法运动[白眼][白眼]。   余晚凝惊讶极了。   她印象中的顾宁虽然尖酸刻薄,却也有些脑子,不应该会发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小蓝书才对。   她忍不住把这个八卦分享进余莎莎、叶何春和她的三人小群里。   余晚凝:[链接]顾宁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疯了?   发完后,她又切回和杜兰的聊天界面。   余晚凝:真的哎!!她怎么回事啊?   两边都热情发动了起来。   和三个人聊了片刻后,余晚凝总算搞清楚了真相。   这条小蓝书八成不是顾宁的意思,而是余潇潇的意思。   余潇潇为了彻底打垮自己和余莎莎,占领话语权,不惜牺牲顾宁当自己的垫脚石。   果然,余潇潇的小蓝书上是这样写的。   余潇潇:我家的亲亲厨师和健身房[眨眼][眨眼],其实只是好看一些啦!用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下面的评论区都是夸赞之声。   大家纷纷评价道“还是顾宁没架子”、“明明是影后了,还那么低调,比隔壁的顾宁好太多”、“顾宁知道她那么装逼吗?之前莫名其妙上《南城日报》头条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拉踩余晚凝有意思?”……   第三条回复很快消失。   余晚凝猜测:八成是余潇潇看不顺眼,直接删除了。   她的飞鸽还在“叮叮叮叮”。   杜兰:哎!你发的真不错,可不是巧了?要我帮你点个赞,评论一下,带一带节奏吗?   叶何春:帮你加了热度,不客气!   余莎莎:冲啊,她们烦死了!   余晚凝叹气。   她无奈回复道:我发的时候真没想到她们也发了。   真是太巧了。   她收回手机,倒也没有否决提议。   能打击一下余潇潇和顾宁,当然是意外之喜。   反正自己只是发了两张照片,什么也没有说呢!   跳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打招呼,下一条必须要回复的是来自博朗・班德的邀请。   博朗・班德:嗨,晚凝!阿尔芒・奥兰度过几天就到,你有空吗?大家一起吃顿饭呀?   余晚凝翻了一下时间表,回答:当然有空。   两个人很快商定完时间地点。   博朗・班德:就这么定了,我到时候让鲁访琴来接你?   余晚凝:好哦[爱心][爱心]。   她放下手机。   苏博学坐在轮椅上,慢吞吞路过。   他调侃道:“你今天早上的自拍真不错。”   余晚凝扯了一下嘴角:“我真的,只是随手拍了一张。”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尤其是顾安得知此事后,特地添了把火。   他也发了一张自己骑车的照片,评价道:健身哪有限制?   刹那间,火苗熊熊燃烧,一路扩散。   小蓝书上开始有网红名媛们自发晒出各种“随意风”的健身照片。   甚至一个名叫“无限制健身”的主题晒图活动开始了。   顿时,风向倒转。   余潇潇的评论区也控不住了,她和顾宁一起被骂得狗血淋头。   余晚凝嘴角抽搐,默默关闭小蓝书。   这届网友,好疯狂啊!   她身为最早晒出“无限制健身”的“名媛”,也被热情夸赞了一番!   不管事情如何阴差阳错,总之,结果是好的。   这件事让余晚凝的心情很好。   几天后,“无限制健身”的风潮渐渐平息。   不过,依旧有不少健身博主蹭上东风,开始有条不紊地拍摄起了“无限制健身”的课程视频。   当然,这些事情和余晚凝没什么关系了。   她正忙着换衣服,赶去与阿尔芒・奥兰度和博朗・班德见面。   来接她的人是鲁访琴。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上了车,左右观察陈设。   这辆车意外地不比她的“坐骑”逊色,一看就不是鲁访琴的。   她评价道:“这辆车真不错。”   鲁访琴笑意盈盈:“是博朗・班德为了接阿尔芒・奥兰度而特地准备的。现在,阿尔芒・奥兰度已经到酒店了,就干脆让司机开过来接你。”   余晚凝:“有心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鲁访琴拍拍脑袋:“差点忘了,你的分红已经打你卡里了,记得去看看。”   余晚凝略微有些惊讶:“那么快就有分红了?”   鲁访琴腼腆一笑:“你选的款式都很受欢迎。”   余晚凝毫不吝啬夸赞:“也是你设计的好。”   互相吹捧几句后,轿车驶上高速公路。   鲁访琴神神秘秘地凑近,说:“你知道余潇潇和顾宁的事情吗?”   余晚凝问:“前几天的健身事件?”   鲁访琴摇摇头。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又兴奋又得意。   她小声道:“她们偷偷来策反我啦!”   既然鲁访琴主动将此事告知她,想必余潇潇和顾宁的策反并未成功。   余晚凝明知故问:“哦?那你意下如何?”   鲁访琴羞赧地注视余晚凝:“我当然不会背叛你。”   她双眸水润,略显激动:“谁背叛你,我都不会背叛你的。”   余晚凝很满意。   她轻轻握住鲁访琴的手,感受到她的炙热与颤抖。   “那真是谢谢你啦!我也不会背叛你的。”余晚凝的声音又软又甜。   鲁访琴安静注视了一会儿余晚凝的脸。   她垂下眼睫,赌咒发誓:“我会永远,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我的眼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好。”   余晚凝是第一个看见她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原来,我也有存在感”的人。   她绝对不会让余晚凝受到任何伤害!   绝对不会。   在得知余潇潇和顾宁策反失败后,余晚凝心情大好。   连带上脸上的笑意也浓艳几分,更加勾魂夺魄。   接下来的路程里,鲁访琴又和余晚凝分享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都是她从她父母那儿听来的。   “余潇潇好像认为自己一定能被选上,所以她在参加名媛聚会的时候,经常暗示别人:阿尔芒・奥兰度一定会选她当华国代言人。”   “似乎已经有不少人相信了……我也有些担心这事儿。”   “她毕竟是影后,怎么看都是第一人选。”   成为时尚界“蒙面教父”的代言人,会让余潇潇的声望大幅度上升。   这是她十分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余晚凝拍拍她的手:“阿尔芒・奥兰度和博朗・班德怎么说?”   鲁访琴狡黠地眨眨眼睛:“他们不认识余潇潇,所以我就没提这事儿。”   余晚凝竖起大拇指:“没事的,我来解决她。”   她掏出手机,把这件事告诉了余莎莎。   余莎莎很快回复:明白。   余晚凝熄灭屏幕。   鲁访琴没有问她结果如何――她十分相信余晚凝的判断。   既然余晚凝说她能解决,那就一定可以。   两个人轻缓地换了个话题。   鲁访琴开始给余晚凝讲阿尔芒・奥兰度的小道传闻,这些都是她从宋星海和博朗・班德处听来的。   一路上,车内语笑阑珊,气氛缓和。   鲁访琴隐晦地看了一眼余晚凝身侧的空位,心想:哪怕没有周乐乐,余晚凝也能快快乐乐地结束旅程。   周乐乐可以,她也可以。   最后,两个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前下车。   博朗・班德和阿尔芒・奥兰度已经到了。   见鲁访琴的脸上露出错愕之情,阿尔芒・奥兰度友好地解释:“我倒时差没倒好,很早就起来了。既然已经醒了,我干脆和博朗・班德提前出发,也省得你们再浪费时间等我们。”   他欢快地笑起来,虽然头发雪白,却依旧精神抖擞。   在看见余晚凝时,阿尔芒・奥兰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友好地向余晚凝伸出右手:“你就是余晚凝吧?我叫阿尔芒・奥兰度。”   余晚凝也伸手与他握了握:“是的,很高兴认识你,奥兰度先生。”   博朗・班德在一旁打趣:“你们两个人可真严肃。”   阿尔芒・奥兰度不以为然:“第一次见面嘛!总得正式一点。来来来,都别站着啦!博朗说这家店的烤鸭特别好吃,我可期待了。”   他打开话茬子:“你们是不知道哇,我还在啃炸鱼土豆的时候,他天天给我发华国美食的照片,把我馋得原地订票,恨不得当场游过来才好。”   阿尔芒・奥兰度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就连最为羞赧的鲁访琴也笑出了两个酒窝。   余晚凝自来熟地与他聊起美食,又聊到家装,最后聊到了自己的超大号“衣帽间”。   阿尔芒・奥兰度一拍大腿。   烤鸭尚未登场,他先和余晚凝成了知己。   他大声说:“晚凝啊!你喊我阿尔芒就行,叫奥兰度先生的话,我总是幻视你在叫我老爸。他都已经进棺材数十年了,再爬出来的话,就忒可怕了!”   余晚凝从善如流:“当然了,阿尔芒。”   博朗・班德不满地嚷嚷起来:“真过分啊!我们认识了五年,你才允许我叫你阿尔芒!”   阿尔芒・奥兰度嘿嘿一笑:“那时候我爸还活着呢!”   博朗・班德又说:“那别人可以叫你阿尔芒吗?”   阿尔芒・奥兰度挥挥手:“和我吃过饭了,就都是朋友。朋友怎么不能叫我‘阿尔芒’?”   众人大笑出声。   吃过饭后,阿尔芒・奥兰度又开启话茬子。   他喝了口茶,提议道:“下午大家有事吗?没事的话,不如来参观一下我的服装实验室。虽然我今天才到华国,但服装实验室却早就建好了。”   众人当然有空。   于是,四人浩浩荡荡地挤入轿车内,朝着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实验室开去。   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实验室坐落于南城郊外,地处偏僻,外部的装饰也不高调。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栋普通的房子。   通体雪白,方方正正,最顶层还造了一间硕大的玻璃阳光房。   阿尔芒・奥兰度招呼众人进入:“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用,最多偶尔有几名学生来搞些设计――而我已经很久不收学生了,所以,也就博朗他们会来。”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比较简陋,不要介意。”   大门之后,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水泥大厅。   除了大厅中央摆了许多椅子和长桌,左手末端摆了一个饮水机与几桶纯净水外,再无它物。   果然简陋。   阿尔芒・奥兰度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后会布置起来的,你们也帮帮忙,一起想想该买点什么。”   大家随口答应下来,一起踏上水泥地板。   抛开光秃秃的水泥大厅不提,几间服装打样间、缝纫间、走秀台和更衣室倒是家具齐全。   不少衣服已经从纸箱内取出,被挂在服装展示架上,整齐陈列。   几名员工安静来往,偶尔才朝众人打声招呼。   显而易见,这里的人际关系就和大厅里的陈设一样简单。   阿尔芒・奥兰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带着大家从第一间“库房”看起:“这些都是我之前设计的服装。我多带了一些来,以防到时候需要挑选。哝……风格很多了。”   “这里是高级定制礼服……高级成衣……秀场特供……我给电影设计的服装……”   他一间间走过去,然后来到最后一间的门口。   阿尔芒・奥兰度顿了顿,推开房门:“这些是我早期的作品。当时,我还没有能力创建个人品牌,也没有员工一起帮忙,所以都是些简单、日常的衣服。”   他的眼眸中流露出眷恋之色:“设计得并不出挑,在我这个年纪看来,有许许多多的问题。”   “可惜的是,自从出名之后,一个订单接一个,我也没有什么时间重新设计日常款了。”   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品牌很小,隶属于私人高定系列,因此不会去做日常款设计。   余晚凝目光扫过几排服装陈列架,走到其中一件短裙前,夸赞道:“也不能这么说……像这条,这条短裙的设计非常经典。依我看,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了。”   阿尔芒・奥兰度笑出几条鱼尾纹。   他轻声说道:“因为这条短裙是我的第一次机会。”   “那个时候,邻居家的女儿找上门来,问我能不能帮她做一条短裙,好让她穿去毕业舞会。”   “为了不让自己的第一名顾客失望,我花了整整一周来设计,反复推翻重做。”   “最后,这条裙子非常成功。”   “毕业舞会后,不少女生都希望我能为她们做裙子。”   “这是我的第一桶金。”   阿尔芒・奥兰度走到短裙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触碰罩在布料外的塑料防尘袋。   “这不是我设计的裙子中最复杂的那条,却是我最用心的那条。”   余晚凝点点头:“确实很美。”   阿尔芒・奥兰度站在短裙旁,怀念片刻。   他取下眼镜,擦擦眼角,问余晚凝:“你的眼光真的很好,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合作?”   余晚凝没有做声。   阿尔芒・奥兰度戴上眼镜,凝视短裙:“你知道的,我是时尚界的‘蒙面教父’,但是,我也老了。”   “迟早有一天,我也会躺进棺材里,再也没办法握住铅笔,没办法拿起布料。”   “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我想看见新星再次升起。”   余晚凝与他对视:“为什么是我?”   阿尔芒・奥兰度很直白:“因为你有钱。有钱,才能随心所欲地设计服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服装设计师当然也是人,也需要吃喝,躲不开功名利禄。”   “而你从未被商业和市场左右过,最能保证初心。”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博朗・班德沉迷于私人定制,他的目标是做出最奇异的礼服,而不是成为时尚界的传奇。”   “宋星海喜欢社交。今天她之所以不在现场,就是因为去区洲参加服装沙龙了。”   “而鲁访琴……”   鲁访琴不敢看阿尔芒・奥兰度。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阿尔芒・奥兰度叹了口气:“她太羞涩了……没办法对抗整个时尚界的质疑。”   “余晚凝,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的人选。”   “不要拒绝我,来试试看吧!”   “是否继续的选择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不喜欢,随时都可以停下来的。”   余晚凝沉默了。   她说:“我不可能把服装设计作为我的终身职业。”   阿尔芒・奥兰度大笑出声:“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那么多人都削尖脑袋想与我合作,你却不想,这让我更加欣赏你了。”   他明亮的眼珠从镜片后注视余晚凝:“你不需要把它作为你的终身职业。”   “你只需要参与进来,就能改变一切。”   “我的眼光很准,信我一回。” 第50章   最终,余晚凝还是答应了来自阿尔芒・奥兰度的邀请。   但她另有要求:“如果要和我合作的话,我不想做高级定制。”   余晚凝话音未落,博朗・班德便惊叫了起来。   “为什么?有阿尔芒・奥兰度的名声做背书,你很快就能成为高定服装领域的第一人。”   “假如再野心勃勃一些,直接创立自己的品牌,跻身时尚女王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阿尔芒・奥兰度倒是接受良好。   他温和地笑笑,又拍拍博朗・班德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   然后对余晚凝说:“我极少露面,因此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过,假如你不想做高级定制的话,那你想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快销品吧?   但凡在时尚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快销品之所以价格低廉,正是因为它们的设计均非原创。   别人抄袭可以,但和阿尔芒・奥兰度联名的设计师抄袭……   呃,他还没有真的进棺材呢!   余晚凝笑笑:“我打算做面向大众的成衣。单价虽然不会很高,但是我宁可牺牲利润,也会保证原创。”   她琥珀色的双眸在亮堂的白炽灯泡下波光艳影。   她开玩笑道:“放心,我也很呵护名声,不会让你晚节不保的。”   众人错愕地看向余晚凝――她的决定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一联想到她复杂的身世,这个决定似乎又有迹可寻了。   在没有被明城余氏找回家前,余晚凝应该没少去普通的服装店购买服装。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却各有各的看法。   唯独阿尔芒・奥兰度对此十分雀跃。   他老花镜后的双眸晶亮晶亮:“面向大众的成衣吗?倒是很有趣、很新奇的选择。我一生设计了那么多的服装,唯独没设计过需要考虑性价比的衣服。”   浅浅的鱼尾纹渐渐上挑,阿尔芒・奥兰度感到惊喜:“或许这就是我职业生涯里缺少的那一块,没想到,能在今天补齐。”   余晚凝浅浅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她听见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发出评价:【你害怕当你离开之后,原主无法维持你的设计天赋,又重新过上可怜兮兮的生活?】   【你不必这样,她……】   她不一定会回来。   不,准确说,她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系统看向摆放在数据界面中的一份新员工申请,吞下差点滑落舌尖的话语。   它重新找了一个借口:【你不必考虑她。这三年的时间属于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无需考虑后果。】   余晚凝默然回应:“谁考虑她了?我是在考虑我自己。如果非要做高级定制的话,我不就变成高级裁缝了吗?”   系统沉默:【……】   余晚凝继续发言:“天天围着缝纫机转,那我可太闲了吧?还有好多事情、好多人等着我去处理呢!”   “但是面向大众的成衣就不一样了。”   “我可以自己决定设计节奏,调整压力。”   “再者,等到三年以后,我的员工们也不至于丢掉工作。”   “怀才不遇的设计师们应该会很乐意加入我,毕竟我有钱,有名,还懒得抢她们的成果。”   系统无言以对。   它感觉它的格局太小了,远没有余晚凝想得多。   系统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考虑你离开之后的事情?这可是小说中的世界啊!随时都可以一键重来。】   余晚凝眨眨眼:“既然我来了,我就要做到最好。总不能留一个超大的烂摊子给别人收拾吧?”   说罢,她没有再搭理系统,而是回归现实。   现实中,阿尔芒・奥兰度正在询问他人的意见。   博朗・班德难以接受余晚凝的选择。   他正甩着袖子,大步流星地在屋内转来转去。   蔚蓝色的眼眸蒙上困惑与愤怒,他也不知道他为何愤怒。   是因为余晚凝的水平很高,不应当去设计那些备受限制的服装?   是因为在时尚界的共识中,设计“面向大众的成衣”的设计师,就是要比“设计高级定制礼服”的设计师矮上一头?   博朗・班德想不明白。   他突然扭头问鲁访琴:“你呢?你也支持余晚凝的决定?”   鲁访琴正在偷窥余晚凝的面庞。   博朗・班德的质问让她吓了一跳。   几秒钟后,她缓过神来,细声细气地回答道:“余晚凝怎么选,我就怎么选。我听余晚凝的。”   博朗・班德不敢置信:“天哪,你们都疯了吗?”   阿尔芒・奥兰度安慰道:“冷静些,博朗。这又不一定是件坏事。”   他的双眸从镜片后望向博朗・班德:“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随着时代的发展,选择高级定制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博朗・班德不服气道:“可是,选择我的客人却一点儿也不少!”   阿尔芒・奥兰度回答道:“你难道不想在年老时,可以随意休息?”   博朗・班德大声道:“我不需要,我的生命在于设计!”   阿尔芒・奥兰度叹气:“好吧,那你要加入吗?”   博朗・班德闷声不吭。   过了好一阵子后,他才不情不愿地说:“当然,你们都加入了,我怎么可能不加入呢?”   他强调道:“但是,哪怕我加入了,也不代表我认可余晚凝的选择。如果不是看在她才华份上,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的!”   余晚凝娉娉婷婷地作出回应:“我的荣幸。”   这下,博朗・班德心中有气也无法撒了。   他深呼吸几次,瘫回沙发上躺着。   阿尔芒・奥兰度大笑三声,在他旁边坐下。   鲁访琴拧着衣角,踌躇不定。   最后,她鼓起勇气,问余晚凝:“我的服装工作室也开了一会儿了,累积了不少客人……你需要我帮忙宣传宣传嘛?”   余晚凝自然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单的合作就此达成。   阿尔芒・奥兰度也没忘记宋星海的事儿。   他说:“至于唯一不在场的那位,我早就提前问过她啦!她说:‘记得在公关部给我留一张桌子,但是设计部就免了!’”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忍俊不禁。   鲁访琴难得主动开口:“她坐不住。”   博朗・班德抗议道:“还好她坐不住,总算是留了一个人愿意和我一起做高级定制。”   做高定的设计师常常需要飞来飞去,而这正合宋星海的心意。   四个人又讨论了好一会儿未来规划,最终,决定等宋星海返回华国后,再做更细致的讨论。   今天见面最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   阿尔芒・奥兰度问余晚凝:“那你对之后的服装秀怎么看?既然你想做成衣,不如就在服装秀上展示你设计的第一波成衣吧?”   这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主意。   还有哪里,会比备受瞩目的时装秀更能引起大家的关注呢?   考虑到这场服装秀的主办方是阿尔芒・奥兰度。   到时候,全球各地的媒体与记者都会争相报道,能省去许多宣传精力。   余晚凝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阿尔芒・奥兰度抚掌大笑:“我不但不介意,还要和你一起做。”   一个离经叛道的决定就这样被草草定下。   博朗・班德扶额。   交流完毕后,余晚凝等人又去餐厅吃了饭,去一家私人会所做了按摩。   畅快地玩到深夜,四人才各回各家。   这也导致余晚凝在第二天的时候,没能早早起床。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她才刚刚从床上睁开眼睛。   摸到手机,打开屏幕,余晚凝的瞌睡虫都被惊醒了。   她的飞鸽被各种各样的信息淹没!   她先点开最上方的飞鸽信息。   那是余莎莎发来的几十条长篇大论。   ……   余莎莎:余潇潇疯了吗?她居然发通告说她是全华国最应该被阿尔芒・奥兰度选中的模特!   余莎莎:她是影后咋了?阿尔芒・奥兰度都还没有宣布受邀模特名单吧?再说了,她甚至都不是专业的模特吧!   余莎莎: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吹嘉宾我也好气啊!   余莎莎:你看看她小人得志的样子,还踩了我们两脚!   余莎莎:[截图][链接][怒][怒][怒]   余晚凝戳开截图。   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黑照又上榜了。   这一回,她的内心甚至毫无波动,还想打个哈欠。   真不愧是选择和顾宁合作的人,就连拉踩通告都一个味儿。   她随手安慰余莎莎。   余晚凝:没事啦!到时候我们都会参加服装秀的。   余晚凝:等我找个水平高一些的摄影师来,争取把我们都拍得好看点。   一秒未过,余莎莎的评论便来了。   余莎莎:倒也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嘛!   余莎莎:这种秀我一般不会被邀请啦!哎,派你去帮我艳压她!   余莎莎:[冲啊.JPG]   余晚凝感觉好笑。   她回复到:会的。你不但会坐在嘉宾席上,而且她也当不了模特。   再点开几个对话框,大家都在询问她有关“余潇潇真的被选中了吗”之类的问题。   余晚凝略过根本不熟悉的人,挑了几个眼熟的简单回复。   至于和她关系好的……   她们纷纷表示余潇潇一定是疯了才会发这个公告!   尤其是宋星海。   她发了数十条飞鸽来详细论证“余潇潇到底在想啥?我们当然不会请她啊,最多请她当嘉宾或者是主持人上台讲几句”。   这也不要。   余晚凝嘟起嘴,看向博朗・班德的飞鸽。   他问的就短多了:顾宁是谁?   下一条是:哦,我百度到了。   奇奇怪怪。   这和顾宁有什么关系?   余晚凝照例回应几句,合上手机。   她点开“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   第一条居然不是余潇潇的吹嘘通告。   比余潇潇发通告吹自己“被阿尔芒・奥兰度提前选上”更为离谱的是,顾宁也发通告称自己“在海外留学期间,曾受邀前往阿尔芒・奥兰度的私人服装秀当特邀嘉宾”。   下面许多观众纷纷猜测这件事是真是假。   于是,在众人的添砖加瓦下,这条通告热度爆发,硬生生挤掉了余潇潇的通告,成为第一。   余晚凝忍不住喃喃自语:“余潇潇也太拼了吧?为了让顾宁复出,居然愿意让她压在自己的头上?”   她点开顾宁的通告,津津有味地看完,又合上手机。   难怪博朗・班德会问自己“顾宁是谁?”。   他肯定也很惊讶:怎么一觉过去,他就多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亲密朋友?   不过,顾宁的评论区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和余潇潇通告下方一水的“潇潇最美!”,“潇潇无敌!”比起来,她的评论区下方充满了质疑与问候。   “真的吗?真的认识阿尔芒・奥兰度吗?不会是在门口蹭拍的吧?”   “余潇潇认识就算了,好歹是明城余氏曾经的大女儿,你哪位?”   “笑死我了,南城顾氏认你这个小辈吗?天天蹭他们的热度。”   “上一次顾安就辟谣说根本不认识她了吧?怎么?当完云学妹还要当云朋友?”   “不是认识阿尔芒・奥兰度吗?让他回复帮你辟谣啊!”   林林总总,不堪入目。   余晚凝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关掉手机,准备起床吃饭。   此时此刻,感觉这些评论不堪入目的,自然还有顾宁。   她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吃着冰激凌。   啪嗒!   泪水滴落。   她机械般得将一大勺冰激凌送进嘴里。   冰,凉,又咸又甜。   一点都不好吃。   顾宁放声大哭。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终于明白了当初梁梅月的感受。   而她比梁梅月更惨。   因为自己无法对梁梅月做些什么,而余潇潇……却可以对自己做些什么!   早知道就不应该得罪顾安。   如果不得罪顾安,说不定南城顾氏还会愿意捞自己一把。   顾宁忍不住后悔起来。   “叮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   顾宁万分不想拿起手机接电话,但她不得不接。   她跪在地板上,伸手去沙发底下捞手机。   果然是余潇潇的来电。   顾宁手指哆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喂?”   余潇潇倒是精神抖擞。   她软软地抱怨:“你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不会是哭了吧?”   顾宁擦掉泪痕,麻木回答:“没有,我感冒了。”   余潇潇这才满意:“那就好。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里的小孩,心理应该不会那么脆弱吧?那个梁梅月简直了,怎么那么容易发疯?”   梁梅月啊。   顾宁有些麻木,她没有正面回答余潇潇的问题,只用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把对话敷衍过去。   她清楚余潇潇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想法。   果然,余潇潇对她的听话十分满意:“还是你好,真不愧是南城顾氏的人,就是要比别人意志坚定。”   意志坚定吗?   接下来,顾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余潇潇对她很满意,快乐地挂断了电话。   顾宁把手机摆到茶几上。   地板上的桶装冰激凌已经快化了,现在舀起来的都是稀稀拉拉的液体。   顾宁又吃了几口,终于不想吃了。   她有点想去疗养院看望梁梅月,可惜,她不能。   她真的后悔了。   但是这世界上从没有后悔药吃。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顾宁点的外卖到了。   她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叽拉着拖鞋去开门。   “你好,你的炸鸡到了,请检查一下外卖是否齐全。”   外卖小哥热情洋溢地喊出口号,随后被顾宁的狼狈模样吓了一大跳。   “女士,你没事吧?”   顾宁疲惫地看向外卖小哥,接过外卖袋子:“没事。”   外卖小哥犹豫不决:“上次也看见你……”   上次也是他?   顾宁挑起眉毛。   她把炸鸡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要进来吗?”   已经压抑太久了,已经濒临崩溃。   ……   两周后,复读学校终于装修完毕。   目送鲁访书又哭又闹地被两名大汉架进宿舍后,余晚凝在心里的记事本上划去一项任务。   余莎莎站在一旁,围观全程,忍不住评价道:“至于吗?只是读书而已。”   她回忆起复读学校的时间表:“每天都有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呢!每周还有一天休假,可以回家。”   余晚凝冷静回答:“他是在哭他的女朋友们吧。”   想也知道,在出了这种事情后,鲁访书的恋爱之路将会异常坎坷。   余莎莎“哈”了一声,又说:“不过,姐,你居然说服爸妈同意我和你一起干了!”   余晚凝略带得意:“我给他们看了我和阿尔芒・奥兰度的合影,又送了他们两张VIP席位的服装秀邀请函。”   余莎莎嘿嘿直笑:“余潇潇肯定送不出来。”   余晚凝故作深沉,拖长语调:“谣言不攻自破。”   余潇潇绝对想不到,余晚凝居然成功和阿尔芒・奥兰度交上了朋友。   不过,这件事本就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谁让余晚凝既不喜欢上头条,也不喜欢四处宣传自己呢?   两个人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新领地,又去复读学校内部转悠一圈。   在确认没有问题后,余晚凝被余莎莎拉去周围的甜品店吃甜品,以此庆祝新事业的展开。   余莎莎一边啃咬甜兮兮的草莓冰块,一边感慨道:“最近真开心啊,要是能一直这样开心就好了。”   余晚凝吃掉一勺子芝士蛋糕,说:“你不是快高三了吗?等暑假过去,再痛苦一年,你能一直这么开心了。”   余莎莎蹭蹭桌子:“你又骗我,学法怎么开心得起来?没听说过‘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吗?”   她扯开话题:“倒是你的服装秀,准备得怎么样了?网上都说:余潇潇不是走开场秀,就是走闭幕秀,再不济,也总能捞到几套特别漂亮的衣服走走。”   余晚凝慢吞吞地吊她胃口:“余潇潇的通告发得实在是太多了。就连阿尔芒・奥兰度都来问过我她是谁,又问我要不要请她来当特邀模特。”   余莎莎一下子紧张起来:“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余晚凝先吃了好几口甜点,又等余莎莎催促许久,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我说这次服装秀的主题是《普罗大众》,余潇潇气场太强,不适合。”   余莎莎张大嘴巴。   片刻后,她狂笑出声:“老天,她发的通告就是她又美又强,气场逼人!”   余晚凝耸耸肩:“是啊。所以尽管阿尔芒・奥兰度从未见过余潇潇,但他也感觉‘她气场太强,不适合’,连面都懒得见了。”   余莎莎捧腹大笑。   她问余晚凝:“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晚凝举起饮料杯:“庆祝我们的第一次胜利。”   两个杯子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余潇潇不能上,余晚凝自然需要找一个替代品。   这个替代品不能比余潇潇差。   要不然被她带带节奏,就变成了“余潇潇看不上阿尔芒・奥兰度,因而主动弃权”。   反而会使她人气更旺。   未免节外生枝,余晚凝决定亲自上场。   余莎莎听完余晚凝的说辞,目瞪口呆:“姐,你认真的吗?姐!万一你出了意外,不是会被人笑死!”   她扭扭身子,提议道:“还不如找其他人走呢!这样一来,哪怕对方走砸了,被笑的也不会是你。”   余晚凝放下杯子:“我对其他人没有信心。”   余莎莎怔怔地看向余晚凝。   的确,论美貌,余晚凝是罕见的可以吊打整个娱乐圈的绝世佳人,非常吸路人粉。   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是娱乐圈的圈内人士……   只要她走的不是太差,口碑就会很好。   这个效果只有她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等等还有一章~ 第51章   甜品店内,舒缓的音乐轻轻飘荡。   余莎莎用小勺子刮擦布丁杯壁:“可是,这也太冒险了吧?”   凡事都有利有弊。   万一余晚凝翻车,她定会被恶狠狠地群嘲一波。   余晚凝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你要对我有信心,不就是走个T台吗?我已经找人特训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敢在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秀上动手脚的人,将同时面临阿尔芒・奥兰度、博朗・班德、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四方势力的怒火。   除了给余潇潇卖命的,哪有人敢作死?   更何况……   余晚凝毫不在意地嘲讽自己:“连你都感觉我会走砸,更何况余潇潇?”   余潇潇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她根本不会相信余晚凝能成功。   因而,这一回,她大概率会什么也不做,安静等待余晚凝出丑。   ――左右都是失败,真做手脚的话,反而容易留下把柄,白白为余晚凝虐一波粉。   不如以静制动,等她自行翻车。   余晚凝还挺了解余潇潇这种人的,她愿意赌一把。   余莎莎依旧有些担心:“话是这样说,但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余晚凝点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明白。”   吃完甜品后,余莎莎还要去补习班上课。   余晚凝让司机顺路送了余莎莎一程,紧接着又拐去郊区的服装实验室,和众人商量模特的事情。   服装秀开展在即,大家都很忙碌,干脆就在实验室里住下――就连宋星海这个闲不下来的社交狂人,都推辞了聚会的邀请。   因而余晚凝很轻松便集结了众人,展开讨论。   余晚凝宣布道:“除我以外,还需要再额外找一些‘素人模特’登台。”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外行人,说不定会被余潇潇捉住把柄,认为这是一场自我炒作的大戏。   她看向鲁访琴和宋星海:“你们可以吗?我感觉你们应该很有经验才对。”   她们都是服装设计专业出身的,上课时和交大作业时,理应走过不少T台。   宋星海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上学时,就经常帮找不到模特的同学走秀!”   鲁访琴倒是有些犹豫:“我可以吗?虽然交大作业的时候确实走过……但那完全不一样啊!我很业余的。”   余晚凝鼓励她,说:“我看过你以前参加活动时的录像了,走很好啊!业余也没有关系,我们谁不业余呢?”   鲁访琴还有些害怕。   但只要她一想到余晚凝也会出现在同一个T台上,立马就舍不得放过这次机会了。   她答应下来:“好……好吧。”   余晚凝拍拍她的肩膀:“怕什么,我会找人特训的。”   事情顺利解决。   服装秀的主要部分自然是要靠专业超模当顶梁柱的。   不过,展示个人特色的开场秀、闭场秀和最特殊的那一套,将由宋星海、余晚凝和鲁访琴代替。   对此,阿尔芒・奥兰度的评价是:“我也想上台走一走,到时候我多设计一套男装,亲自玩一玩好啦!”   阿尔芒・奥兰度都上了,博朗・班德自然躲不过这次“集体活动”。   他欲迎还拒:“我也会准备一套的。”   可惜,这一回,大家都能察觉到他的兴奋之情。   众人不约而同地嘘声一片。   博朗・班德厚颜无耻,不为所动。   走秀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阿尔芒・奥兰度表现得比余晚凝还要兴奋。   他喋喋不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找你合作是一件非常明智的决定。”   “时尚界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的创意,而不是天天陈词滥调的,整日想着复刻。”   “复刻来,复刻去,依旧是老一套,哪有什么意思呢?”   他伸手从一只矮酒窖柜子里摸出一个玻璃瓶来。   “为了庆祝余晚凝的新想法,让我们一起喝一杯!”   说罢,他伸手拧下瓶盖,把瓶子里的浅绿色气泡液体冲进杯子里。   余晚凝接过一个杯子,浅喝一口。   好嘛,居然是气泡葡萄汁。   阿尔芒・奥兰度狡黠一笑:“我老啦!不应该喝太多酒精。”   众人一起碰杯。   尽管服装实验室内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但是在余潇潇的别墅中,某人却倍感烦躁。   她驱散了所有助理,独自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   “余晚凝……余晚凝……余晚凝!”   余潇潇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就是你,对不对?你抢走了我的父母,抢走了我的妹妹,现在连我的事业都想掺上一脚!”   “你怎么那么恶毒啊!不抢别人的东西,就没办法活下去吗?”   她气愤不已,忍不住踢了柱子几脚。   可心头之火依旧无法熄灭。   余潇潇死命握着阳台扶手,胸腔剧烈起伏。   “顾宁也是。都有预知能力了,还怂得像个鹌鹑一样。”   “既然那么想嫁给顾安当首富夫人,早点下手不就好了?”   “废物,都是废物!”   她拂袖回到屋内。   助理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这样规矩的场面让她舒服许多。   余潇潇问助理:“有新通知吗?”   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有。”   余潇潇深吸一口气:“那你也别在这里呆着了,回家吧。”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合拢笔记本电脑,把它塞进背包里。   她小声向余潇潇告别:“潇潇姐,那我先走啦!”   余潇潇挥挥手。   助理赶紧小跑离开。   余潇潇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站了片刻,又对自己说:“别犹豫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既然会买“阿尔芒・奥兰度会优先考虑与华国影后余潇潇合作”的通告,自然是想成为这次服装秀的特邀嘉宾的。   如果能当上模特的话……更是能让她喜上眉梢。   别看余潇潇在华国风风光光,说一不二。   可真要放眼全球,她就没什么地位了。   她的演技并不算特别出彩,长相也没有记忆力,更不会唱歌跳舞。   余潇潇很清楚:她的影后头衔,完全是靠钱买回来的。   而明城余氏能买到“华国影后”的头衔,却买不到“全球影后”的头衔。   余潇潇垂下眼眸,从牙齿缝里挤出一行字来。   “我一定要让明城余氏后悔!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知道,我才是他们最棒的那个女儿!”   什么余晚凝啊!   一个从小乡村里捡回来的孤儿?   她也配?   余潇潇的眼白渐渐充血。   只要一想到余晚凝也能坐在餐桌上,也能住在明城余氏的住宅里,甚至能和她共进晚餐,她就感到一阵憋闷。   再回想起半个月前,父母居然不愿意同意她的计划,更是让她对余晚凝的恨意有增无减。   “要不是因为余晚凝,我就是明城余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了!”   余潇潇又憎恨,又委屈。   她一把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板上。   “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啊?凭什么啊?”   又发泄了一会儿自己的怨气,余潇潇拨通电话,喊女佣们上楼打扫。   她自己则走进衣帽间里,细心挑选今日的战袍。   是的,今天,她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改变她尴尬地位的大事。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就只能由我来找你了。”   余潇潇上前一步,触摸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一位明艳的大美人穿着一袭红裙,肆意张扬,让人印象深刻。   她红唇烈焰,乌发披肩,神态倨傲。   余潇潇对自己的优势了如指掌。   她确实不够好看。   但是论气场,却非常出挑。   这份气场是在明城余氏的权势之下,浸润了二十余年的产物。   余潇潇勾起嘴角,杀气逼人!   凭借余潇潇的地位,想知道阿尔芒・奥兰度的行踪简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她准时来到郊外的小酒吧内。   此时天色尚早,全木装潢的小酒吧里并没有多客人。   因而,她很快便瞧见阿尔芒・奥兰度的身影。   他点了一杯绿绿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鸡尾酒,面前摆放着一大块芝士熏肠披萨和一篮子炸薯条。   余潇潇收回目光。   她走到吧台前,随意要了一杯漂亮的鸡尾酒,又同样点了一份芝士熏肠披萨和一篮子炸薯条。   就连酱料都要了同款。   然后,余潇潇并未主动搭讪,而是坐到阿尔芒・奥兰度正前方的小桌上。   她故意让自己最美的侧脸对准他。   很快,鸡尾酒和吃的都上来了。   余潇潇慢吞吞地把吸管含进嘴里,又把芝士熏肠披萨撕下一块。   她一边咬披萨,一边掏出小镜子,朝阿尔芒・奥兰度的方向瞧了瞧。   果然不出她所料,阿尔芒・奥兰度向自己看来。   余潇潇沉下心,慢慢吃着面前的晚餐。   她和阿尔芒・奥兰度同时吃饭,一起出门。   在门口的时候,她“不小心”让回弹的玻璃门碰到了阿尔芒・奥兰度。   余潇潇急忙道歉:“抱歉,你没事吧?”   阿尔芒・奥兰度揉揉肩膀,毫不在意:“没事,我哪有那么脆弱?”   余潇潇莞尔一笑:“没事就好。我刚刚才把你认出来,你是不是阿尔芒・奥兰度?要是让时尚界的人知道,我不小心砸了他们的‘蒙面教父’一下,怕不是要被生吞活剥了?”   阿尔芒・奥兰度哈哈大笑:“哪有那么夸张?你是?”   余潇潇顺水推舟:“我是余潇潇,没有你那么出名。”   阿尔芒・奥兰度竖起大拇指:“我听说过你,华国影后,对不对?”   余潇潇矜持地点头:“我难得来吃点欺骗餐,真是太巧了。”   阿尔芒・奥兰度惊叹地端详了她一会儿:“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美貌,让人印象深刻。”   余潇潇十分满意他的反应。   她正想寒暄几句,然后毛遂自荐,却听见阿尔芒・奥兰度再次开口。   “哈哈,要不然你气场太强,我都想找你当这回的服装秀模特了!”   余潇潇笑容一僵:“什么?”   阿尔芒・奥兰度耐心解释:“你气场太强了,会把衣服压住的。这样一来,大家就只顾着看你,没人看衣服了。”   好……好吧。   余潇潇感到一阵憋闷。   早说啊!早说的话,她就不打扮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红裙,笑容很是勉强:“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很喜欢你的设计。”   阿尔芒・奥兰度宽慰她:“没事,我马上会来华国发展一段时间,我们之间还会有很多其他的合作机会。”   真的吗?   余潇潇眼睛一亮。   她矜持地回答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华国哪里最好玩,哪里最好吃。”   自然是被拒绝了。   这一回,余潇潇倒是一点儿也不气馁。   身为时尚界的“蒙面教父”,阿尔芒・奥兰度当然会有很多在华国的老朋友。   轮不到她陪玩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尽管目的并未达成,但是,只要一想到“就连阿尔芒・奥兰度也会被自己的气场所折服”,余潇潇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她心满意足地回家。   在知道阿尔芒・奥兰度的态度后,余潇潇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o干一场了。   她先是找人写了许多吹嘘自己美貌的通告,又特地联系自己安排的摄影师假装狗仔记者,爆出她和阿尔芒・奥兰度聊天的照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余潇潇得意洋洋地想:当不了走秀模特又如何?   只要阿尔芒・奥兰度亲口承认自己“气场太强,会把衣服压住”,她照样也能发通告大吹特吹,搞不好效果反而比亲自当模特来得更好呢!   叮咚――   短信发来。   余潇潇漫不经心地点开――是她的线人。   线人:最近,余晚凝在联系模特老师教她走秀,和她一起学习的还有鲁访琴和宋星海。   鲁访琴?   那个非常非常喜欢余晚凝的胆小鬼?   至于宋星海,好像和鲁访琴关系不错,应该是去陪练的。   余潇潇撇撇嘴,不以为然地把手机关掉。   没什么稀奇的。   鲁访琴的毕业展快到了,余晚凝作为朋友,去学学走秀,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朝浴室走去。   夜还很长,她要好好享受。   南城的另一头,郊外的服装实验室里。   阿尔芒・奥兰度吃完晚饭归来。   他大声嚷嚷着和宋星海分享八卦:“我瞧见之前的那个余潇潇了!”   宋星海扬扬手机,也大声嚷嚷道:“真巧,我也瞧见了。”   阿尔芒・奥兰度十分震惊:“你也在现场吗?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宋星海笑了,她把手机丢给他:“你们都上头条了,全世界都能瞧见。”   阿尔芒・奥兰度停下脚步,点开头条。   片刻后,整个服装实验室里都回荡起他的抱怨来。   “我真的太太太讨厌狗仔啦!”   “一群赶都赶不走的苍蝇!”   阿尔芒・奥兰度走进打样间,第三十二次与别人分享痛苦。   博朗・班德放下铅笔,被迫安慰自己的老师:“不会吧?没有多少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啊!你这是碰见谁了啊?”   阿尔芒・奥兰度收敛起愁容,停下脚步:“……你说的没错。”   仔细想想,是很奇怪。   余潇潇从未和他见过面,媒体上也只能搜到他零星的几张照片……   阿尔芒・奥兰度自认相貌非常正常,是普通帅气的高加索老人,十分缺少辨识度。   而且,也很少有人能猜到:   身价高昂的他会出现在郊区的小酒吧里啃披萨吃。   毕竟,在媒体的宣传中,他的形象一直很老牌。   如此说来……   最多见过几张照片的余潇潇,到底是怎么在酒吧里认出便装的自己的?   博朗・班德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不说话了?在想究竟是谁泄露了你的身份?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啊,不是吗?”   阿尔芒・奥兰度渐渐严肃起来:“不……”   他认真地问博朗・班德:“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直接把我认了出来,你感觉这正常吗?” 第52章   即便此事或许只是一次巧合,但是阿尔芒・奥兰度对余潇潇的印象依旧差了下去。   在发放邀请函的那天,他忍不住问余晚凝:“你认识余潇潇嘛?”   余晚凝语气淡漠:“认识,她是我父母的养女,但是我们不熟。”   阿尔芒・奥兰度若有所思。   他把手中烫金的VIP邀请函放到一边,又重新抽出一张普通的服装秀邀请函,写下“余潇潇”三个大字。   余晚凝看见了,但她假装自己没看见,继续低头玩手机。   “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上,余潇潇的通告热度持续上升。   也不知道她的团队是怎么想的,每隔几天都能在头条上看见有关余潇潇的不同新闻。   从演技、外貌、家世一路吹到成绩、天赋和机遇。   直把余潇潇吹成一个十全十美的演艺女王。   余晚凝退出“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点开飞鸽。   她问余莎莎:爸妈还在帮她营销?   余莎莎:没有呢。自从吵翻之后,爸妈已经气死了,现在的头条都是她自己的团队买的。   难怪。   未等余晚凝思考完毕,余莎莎又问:她真的能拿到VIP邀请函吗?   余晚凝快速打字:本来是可以的。   余莎莎瞬间发出五个[大笑.JPG]。   很快,服装秀开展的日子便到了。   余晚凝早早便将自己的成品送进仓库,又早早清点好了模特,决定了她们的妆容。   因此,在开场前,她只需要最后检查一次细节,便可以自由活动了。   然而,她没急着出去见人,反而在后台安静坐下休息。   宋星海推着服装展示架路过。   她见余晚凝依旧坐在后台,便好奇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不出去和熟人打打招呼吗?”   余晚凝慢条斯理道:“不急,还不是时候。”   现在,网络上有关余潇潇的炒作愈演愈烈,甚至热度火苗隐约有些烧向她的意思。   在大片大片的赞美中,偶尔会有几个不知真假的路人质疑:“怎么没看见余晚凝?不是说她已经被明城余氏承认了吗?难道是骗人的吗?”   渐渐地,质疑声越来越多,可他们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于是,众人失去兴趣,转而把注意力投向“神秘合作者到底是谁?”和“余潇潇会登场吗?会出席吗?”这两个话题。   毕竟,余晚凝行事低调,除了正在合作的几个人以及服装实验室的员工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些什么。   再加上这一个月内,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实验室的员工们签下了保密协议,二十四小时都不得回家……   因此,连向媒体“告密”的人都没有。   余晚凝对自己人气的低迷毫不在意――现在越是不惹眼,之后就越是炸裂全场。   她再一次检查了自己的设计与模特们的状态,返回休息室与宋星海、鲁访琴两人打气。   周乐乐紧张地递上一杯气泡水。   余晚凝摆摆手:“我不渴,换衣服吧。”   几个人同时行动起来。   伴随着服装秀的音乐声响起,余晚凝坐在后台里的时候,也可以听见外面观众席上热闹的掌声与隆隆低语声了。   宋星海已然出场,话题也在媒体上点燃。   #什么!这场服装秀的开场居然是设计师亲自走的?   这个话题以百万人次的水平疯狂扩散。   大家有的观望,有的嘲讽,有的敬佩,有的好奇。   亦有好事之徒把宋星海和余潇潇做对比。   最后,她评价道:“……虽然让服装设计师们登上T台,无疑是一次伟大的创新。”   “但是,我们不可否认的是:服装设计师与超模、明星的颜值差距依旧不小。”   “宋星海作为新兴设计师而言,已经能被夸上一句‘漂亮’,可若是和余潇潇相比,却依旧有云泥之别……”   她看上去屁股很正,却依旧在隐晦地为余潇潇说话。   顾宁更是在自己的主页上直白站台:“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余潇潇走第一场,是感觉她不够好看?[配图][配图][配图]”   系统看着看着,感到诧异:【这个叫余潇潇的踩了顾宁那么多次,顾宁怎么还帮她说话?】   余晚凝习以为常:“哪怕她不想,她也做不到。你还记得梁梅月吗?”   系统“嗯”了一声。   余晚凝道:“等这次活动结束后,我打算去看看她。身为新晋小花,梁梅月突然精神病发作,被送进疗养院休养,想必日子过得不太好。”   她娉娉婷婷地站起身来:“也是时候去慰问一下她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梁梅月都没有选择帮顾宁和余潇潇的忙。   这一点,便很值得夸奖。   伴随着模特们依次出场,观众席处传来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新颖的服装设计点亮全场,使得大家忙于研究时尚界业态的新动向,谁也没空去搭理余潇潇的通告。   余潇潇挤在人群中,看着周围人狂热的眼神,内心一阵不甘。   她现在坐的位置位于T台左侧中间,却不是前三排。   这意味着她拿到的邀请函只是普通邀请函,而并非是VIP邀请函。   看似是小事,实则奇耻大辱。   身为明城余氏的千金,年仅二十出头的华国影后,余潇潇前途大好,向来是各大媒体和艺人追捧的对象。   别说是私人设计师开的秀了,就连各大奢侈品大牌的主场秀,都要把她送去第一排,好彰显对她的重视。   唯独这位设计师。   余潇潇不甘心地想:什么狗屁“蒙面教父”,都那么老了,早就只剩下虚名。   她的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周围,内心愈发愤恨。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余莎莎的座位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余晚凝更是直接没有参加。   比她位置更好的,就只剩下余氏夫妇了。   那毕竟他们是明城余氏的现任掌门人,坐在VIP席位里,并不值得奇怪。   余潇潇呼出一口气,把肌肉调整成兴奋的形状。   往好处想想:阿尔芒・奥兰度本质上是一个外国老头子,他对华国现在的局势不太清楚,也很正常!   嘛!就说明星地位有限。   若是可以把南城首富的位置抢来……   余潇潇从眼底里流露出一种疯狂的兴奋之色。   ……那该多好啊!   畅想着自己未来前途无量的美好生活,余潇潇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走秀。   老实说,坐在那么远的地方,其实已经看不太清台上人的模样了。   只有抬头看同步大屏幕时,才能观察到些许细节。   而余潇潇又懒得仰脖子仔细看,因此,这场服装秀对她而言,恰恰属于“看了,但没完全看”的情况。   周围人的低声交谈有如助眠白噪声一般和缓。   余潇潇的眼皮愈来愈沉,却突然被一阵激昂的乐曲声吵醒。   一边走神,一边打瞌睡,她消磨掉了数个小时,终于迎来尾声。   如今站在台面上的,是这场服装秀的压轴模特。   她得意洋洋地朝台下抛出飞吻,胯间一扭,往后台走去。   终于快结束了,余潇潇心想,看这些服装秀一点意思也没有,还困得不行。   正想着,周围人突然爆发出一阵更为激烈的讨论声。   余潇潇下意识往台上一看,瞬间无法挪开目光。   最后的走秀模特来了。   她穿着一袭松垮的红裙,裙摆在大腿中部来回滚动,像海浪一般雀跃。   两片又长又柔软的布条一前一后耷拉在肩膀上,伴随着她的前进,随风飘荡。   她个子不算高挑――毕竟超模们个个一米八,远超常人,比例却十分优秀。   大腿修长而紧实,小腿纤细而有力。   更不用说,她的脸庞非常迷人,宛若神明的造物。   一颦一笑之间,勾魂夺魄。   余潇潇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屁股微微抬离椅面,差点儿就直接站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后登场的模特正是此次与阿尔芒・奥兰度合作的神秘新星!   “她难道是专业模特吗?”余潇潇不小心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坐在左侧的观众十分热情,主动科普道:“不是的。她好像是阿尔芒・奥兰度最近新发掘出来的设计师新星,据说这次的服装秀就是她和阿尔芒・奥兰度联合举办的。可惜资料太少,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左侧的观众还在喋喋不休,余潇潇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口齿清晰的话语在她的耳中化为含糊不清的怪音。   余潇潇的大脑隆隆作响,理智近乎失去。   虽然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她并未认出台上的模特是谁。   但是多看几眼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从她的心底里浮出。   余潇潇的脑海中闪过线人的说辞:“最近,余晚凝在联系模特老师教她走秀,和她一起学习的还有鲁访琴和宋星海。”   宋星海是第一个。   鲁访琴或许是中间的那个。   那么最后一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她喃喃自语:“不……不可能……”   左侧的观众自来熟地追问:“你在说什么?”   余潇潇抿抿唇瓣,僵硬回答:“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惊叹这场服装秀的神奇。”   对方并未做他想,只以为余潇潇也和他一样沉浸其中。   于是,他继续喋喋不休地科普起有关时尚界的事情来。   余潇潇如坐针毡。   她根本不想听别人说“阿尔芒・奥兰度的地位有多高”,“这场服装秀有多优秀新颖”,“最后那名模特儿有多引人注目”……   可是她不能反驳,不能暴露自己的愤怒,也不能说出任何真实想法。   刹那间,一个念头从心底里含糊闪过:   当初,梁梅月和顾宁的心情,是否也与我相似? 第53章   灯光熄灭,音乐暂缓。   伴随着最后一名模特的背影消失在T台之上,这场万众瞩目的服装秀终于告一段落。   紧接着上台的,正是媒体嘉宾们期待已久的时尚界“蒙面教父”阿尔芒・奥兰度。   他穿着一套别具特色的白色西装,大步流星,走到T台末端,向所有人挥手致意。   灯光重新亮起,音乐重新激昂。   几乎所有嘉宾都把嘴巴张成了鸵鸟蛋的形状。   唯独余潇潇坐立难安――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但是,为了防止被摄影师偷拍到自己脸色不佳的模样,余潇潇不得不强颜欢笑,试图模仿出一个快乐而惊喜的神态来。   嘴角肌肉缓慢上扬,两片唇瓣却是在颤抖。   尽管没有照镜子,但余潇潇感觉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服装秀再不结束的话,她真的要被活活气死在观众席上了。   ……   后台休息室里。   余晚凝换好便装,坐在化妆椅前,等待发型师为她拆开复杂的发型。   周乐乐捧着手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激动万分。   她小声叫嚷起来:“夫人!大家都在讨论你啊!都在夸你漂亮呢!”   余晚凝矜持地抬高下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动:“真有眼光,我也感觉我今天很漂亮。”   周乐乐一边靠在化妆台上浏览“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一边又小声读出几句夸赞余晚凝的评论。   “这位压轴的模特也是设计师吗?她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像设计师。”   “我感觉那条红裙平平无奇,但是一穿在她身上,好家伙,瞬间美翻了!”   “我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我负责任地说那条裙子的版型确实很不错。我和我的助理都想研究一下她是怎么处理的细节,不过感觉会比想象中的难上许多。”   她特地跳过了一些具有争议性的评论。   余晚凝闭上双眼,权当自己在听广播。   半小时后,发型师离开现场。   余晚凝伸手摸了摸自己卷曲的长发,看向周乐乐。   周乐乐立刻换了一批评论读。   “余晚凝是余晓带的妹妹吗?还是姐姐?为什么两个人连年龄一样?”   “因为她才是明城余氏的亲女儿,只不过在出生时,和余晓带抱错了。”   “我感觉还是余晚凝更漂亮啊,她想出道吗?影后姐妹花多好啊!”   “你别闹了,余晓带提都没提到余晚凝,肉眼可见这两人关系就不好。她之前是不是还发过黑余晚凝的通告?”   余晓带就是余潇潇的艺名。   周乐乐忍不住评价道:“夫人,你看,连路人都发现了!”   余晚凝从化妆台下摸出两瓶气泡水,递给周乐乐一瓶:“这不是挺好的?本来就是事实,让她先说,倒也不亏。”   周乐乐颇为不服:“明明余氏夫妇是你的爸爸妈妈,她霸占了那么久,现在倒感觉是你在抢她的东西,真的太过分了。”   余晚凝轻轻喝了一口:“其他人呢?都在聊八卦?就没有人对我设计的服装感兴趣吗?”   周乐乐嘟起嘴,看向手机:“当然有啦!只是太长了……”   她把手机递给余晚凝:“好多自媒体和网红都在为夫人写小论文呢!你设计的服装大爆了!直接霸占了前三条!”   余晚凝接过手机。   “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第一条:   【神秘嘉宾终于露面,是谁获得了来自“蒙面教父”的垂青?】   “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第二条:   【新人设计师惊艳登场,走秀风采不逊超模明星!】   “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第三条:   【818明城余氏的“真假千金”……设计新星VS当红影后!】   每一条新闻都十足火爆。   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点进第一条。   不知道是媒体太强,行动迅速,还是阿尔芒・奥兰度的团队颇有先见之明,提前联系了记者。   总之,服装秀尚未结束,她才刚返回后台,更换衣服的时候,这份新闻便已经发出了。   新闻记者大致介绍了一下她被亲生父母找回的曲折经历,又将重点放在分析她的服装设计风格上。   “完全的非学院派新星,极具天赋!”   对方毫不吝啬赞美之辞。   周乐乐端着玻璃瓶凑过来:“余晓带一定被气死了!”   余晚凝不置可否:“她气不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看向下一条新闻。   第二条新闻主要是从各个角度狠吹了一把余晚凝的颜值,又把之前顾宁和余潇潇放出的黑照和此次走秀时的现场视频截图作了对比。   评论区里的路人纷纷惊叹两人P图技巧的高超。   “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大美人拍成这样的?不可能没有P吧!我不信!”   “天哪,连那么漂亮的人都会被黑,我突然自信起来了。”   “正常人都是把人往漂亮了P,怎么顾宁和余晓带喜欢把人往丑了P?顾宁不认识余晚凝也就罢了,余晓带你不会也不认识吧?!故意的吗?”   众人议论纷纷。   余晚凝感觉这条新闻有点“过度洗白”了,点开一看,果然是顾氏集团旗下的媒体号。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飞鸽。   果然有顾安的信息。   顾安:我和公关团队讨论了一下,这场服装秀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辟谣机会,能够大幅度改善你在路人眼中的形象。   顾安:[链接]   顾安的好意她心领了。   余晚凝毫不吝惜赞美:谢谢,有劳了。   顾安正在输入。   这行字反反复复消失又出现了好一阵子,他才把想发的信息发出来。   顾安: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   哦,言简意赅。   余晚凝简单发了个表情包,便将手机收回包里。   折腾许久后,服装秀彻底散场。   阿尔芒・奥兰度和博朗・班德勾肩搭背,返回后台。   “巨大胜利!感谢我们的时尚缪斯兼合作设计师余晚凝同学!”   他高举起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   气泡水一下子喷涌而出,像个迷你喷泉似的撒了他满头满脸。   阿尔芒・奥兰度享受地摇晃脑袋:“大餐!走起!大餐!博朗・班德!带我们吃大餐!”   博朗・班德相当配合。   他在气泡水雨下摇摇晃晃,摆动跨步,跳出一段不知名的舞步,随后朗声说道:“吃!吃!吃!”   一行人大笑起来。   大家整理完包包服饰,又把模特换下来的服装装进包里,这才晃晃悠悠离开后台,为各自的喜悦与成功庆贺。   和往日不同的是:   这一回,参加庆功宴的,除了固定成员阿尔芒・奥兰度、博朗・班德、宋星海、鲁访琴以及余晚凝和周乐乐以外……   还有几十名负责后台管理、灯光效果、音乐播放、道具存储的工作人员,数十名肩抗□□短炮的摄影师团队,约莫二十来位高挑美貌的模特与她们的助理、经纪人化妆师,还有零零碎碎的其他工作者。   近百位员工一起吃饭,直接就把不远处的火锅店整层包下――博朗・班德依旧沉迷在火锅的美味之中,不能自拔。   这是余晚凝穿越到书中世界后,度过的最热闹的一场聚会。   甚至在吃到一半时,顾安也赶来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尔芒・奥兰度一听说眼前的大帅哥居然是余晚凝的老公,顿时对余晚凝小声低语道:“你老公干什么的?借我用几天?”   余晚凝差点笑出声来。   她把这个绝佳的体验“模特生涯”的机会摆到顾安面前,问他:“你要来试试看吗?”   顾安:“……”   这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他下意识地打算开口推辞。   却不料阿尔芒・奥兰度嘿嘿一笑,说:“别拒绝啊,试试看吧?这可是我设计的婚庆专题,会很惊喜的。”   顾安话到嘴边,立刻被吞了回去。   婚庆专题吗?   他瞅了一眼面若桃花的余晚凝,答应了下来:“假如有空的话。”   阿尔芒・奥兰度把一支玻璃瓶装的葡萄气泡水塞给顾安,随后大力拍打他的背部:“太警惕了!小伙子!你要放松些!瞧你,你的背部肌肉都是硬邦邦的!”   顾安的肩胛骨收缩数下。   他接过气泡水,喝了一口,心想:肌肉当然是硬邦邦的!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泡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啊!   欢快而热烈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夜晚。   众人吃了足足五六个小时的火锅,又前往KTV唱歌。   肆意妄为的一晚光怪陆离。   余晚凝心情极佳,难得没有拒绝顾安的靠近。   甚至于,在玩上头的时候,她还眨着迷人的琥珀色双眸,与顾安对唱了一首情歌。   尽管在这之前,余晚凝已经与许多人唱过歌了,但是短短的三分钟时间,依旧唱得顾安热气上涌。   他不动声色地溜去厕所洗把脸,冷静冷静,好维持一下自己体面人的形象。   岂料,刚刚拧开水龙头,远处的厕所隔间里便冷不丁地冒出一道人声来。   “真的要这样做吗?至于吗?潇潇就那么恨她?”   潇潇……?   顾安停住指尖,随后假装自己并未发现对方的小秘密,继续用冷水洗手。   对方丝毫没意识到他的对话已经被旁人听去,继续小声嚷嚷道:“我不管,顾安都在,要去你去!”   意外的发生让顾安彻底冷静下来,消去了空气中的粉色气泡。   考虑到说话者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顾安猜测:   要么是他已经喝醉了,要么是他以为只有喝醉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去厕所。   他抽出纸巾,擦去手中的水珠。   真是一次刺激的洗脸之旅,居然还能在这儿,听见自己的大名。 第54章   用冷水洗完脸后,顾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厕所。   他关紧水龙头,又从门外的杂物间中取出一块写着“清洁中”三个大字的黄色标记牌,放在厕所门外。   紧接着,他关拢厕所大门,开始耐心等待。   正在小隔间里打电话的神秘人预判非常准确:在这个时间点上,几乎不会有人来厕所。   因此,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厕所里的异样,察觉他的秘密。   顾安安静站在洗手台前,聆听对方的动静。   对方还在模模糊糊地说话。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抽一次水。   想必是打算借着冲水的响亮声音来掩盖一些“关键字”。   比如,就在这一秒,他苦苦哀求道:   “……她已经把她关起来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肯善罢甘休?……肯定是不能待了,和我一起走吧!我的舅妈住在国外,是一个山青水秀的小城镇,她绝对没办法追过来的。”   原来这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厕所隔间里的打电话者一会儿情绪激动,一会儿低声下气,最后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愤怒,却也非常平静。   打电话的人指责道:“如果你非要这样……很好,这很好!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外卖小哥做了什么?”   对方似乎回答了什么不妙的东西。   因为打电话者突然咆哮起来:“……滚啊!表子!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表子!”   “表子!”   他愤怒地谩骂道,最后声音渐熄。   顾安猜测:八成是另一个人挂断了电话,懒得和他说了。   果然,没多久后,一名打扮时髦的男人从厕所隔间里走出。   他穿着一件镶嵌有无数银色闪片的棒球外套,此时正双眼充血,像丧尸似地靠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注视,男人恶狠狠地甩掉手上的水珠,又抹了一把脸,质问顾安:“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上厕所吗?”   顾安诚实回答:“没见过在厕所里打了那么久电话的。”   男人脸色骤变。   他的五指紧缩,扣在洗手池台面上,嘶哑问道:“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多少?我和我女朋友吵架,关你屁事。”   顾安平静回答:“似乎你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这句话正中红心。   男人气恼地握拳锤抢:“她那个表子,她怎么敢?你说,女人是不是都是表子?”   顾安面不改色:“不要因为她对你不好,就迁怒其他人。洗把脸吧,哥们,你到底怎么了?”   男人深呼吸几次,倒是真的听从了他的提议,去洗了几次脸。   几分钟后,他平静下来:“你是谁?”   趁他洗脸的时候,顾安已经摘下了手腕上的名表,把它塞进裤袋里。   此时,他坦然伸出光秃秃的双手,说:“无名之辈。”   男人警惕地看他:“无名之辈?这层楼我们包场了,你哪来的?”   哇哦!   果然是被邀请来的客人。   顾安笑笑:“我是灯光团队的。”   灯光团队啊……   果然是无名之辈。   男人稍稍放下戒心,语气缓和许多:“那你混得挺不错,身上的西装是手工定制的吧?一套至少好几万。”   顾安面不改色地说出半个真相:“这套吗?这套是别人送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男人又打量他片刻。   “噗,原来是个小白脸。”他嘀咕一句,彻底放松下来,打开话匣子。   男人从裤袋里取出一包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说:“我刚刚和我女朋友吵了一架。她想跟着一个……集你能想象到的世界上最恶毒词语大全的上司干。”   男人快速替换关键字,以防被对方猜出八卦主角的身份。   “那个上司刚刚才把一个不合她心意的老员工开除,还让她身败名裂。”   “我说你要不辞职吧,她拒绝了我。”   男人垂下眼睫,藏住一丝恨意:“她拒绝了我,还和外卖小哥睡了。”   “你说,我能不恨她吗?”   顾安眨眨眼。   考虑到男人在打电话时提及过“潇潇”二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上司=余潇潇。   被开除的、身败名裂的老员工=最近南城娱乐圈中唯一的倒霉蛋,梁梅月。   那么……他的女朋友是顾宁?   顾安状若无意地问:“或许她是在保护你呢?毕竟我之前听你说什么什么‘关起来’,之类的,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男人长吁一口气:“不用了,没什么大事,反正和我没关系。”   他颓废地看向顾安:“至于保护我?天方夜谭!她不会去保护任何人。”   “不想聊这个话题。不过,谢了,哥们,你叫什么?我还有点地位,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大人物。”   顾安勾起嘴角:“那余潇潇呢?可以吗?”   男人呼吸一顿。   他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来。   长期健身和扛镜头的生活让他肌肉发达,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大出来,但实力确实是有的。   如果对方不识大体,他一定要给他一拳。   这样想着,男人冷下脸来:“你还想认识余潇潇?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他猜测:八成是这个无名之辈听见了“潇潇”二字,于是打算试探一番。   呵,这种人也想来威胁自己?   顾安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别那么生气嘛!那换一个人,如何?你把梁梅月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这一下,男人脸色骤变。   他立刻想抓住顾安的领带,把他按在水池上好好要挟一番――能同时提到“余潇潇”和“梁梅月”两个名字,此人必不可能是路人。   或许是娱乐圈里已经回荡起微弱的风吹草动,而他意外知道了一些,便打算以此作为要挟。   岂料,他快,顾安更快。   马上,男人便发现是自己头朝下,被死死按在洗手池上。   他气得大叫:“放开我!你怎么敢?再不分开的话,我就报警告你人身伤害罪!”   顾安慢条斯理道:“你告啊。不过,在报警前,你得把你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说出来。”   男人眼珠一转,说:“我就知道这点了,不如我把我女朋友找来,你亲自问她?”   顾安回答道:“你女朋友就是下一个。”   男人深吸一口气,想挣扎,没成功。   他只好让自己的胃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说:“我真的就知道这点了,这是我女朋友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哥们,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顾安更加用力:“顾宁都让你干了什么?好好说,我就放你离开。不好好说……我们法庭上见。”   他漫不经心地威胁道:“我刚刚听见你好像打算出国?如果法庭上见的话……你猜你还能不能出去?”   男人憋屈地不吭声。   真是晦气!   早知道自己会在厕所里碰见神经病,当初打完电话就应该马上离开的。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脸,偷看厕所大门。   也不是很要紧。   喝酒喝多了,自然会有客人想上厕所。   如果当着别人的面的话,威胁自己的人肯定不敢和他动手。   至于法庭?   他以为他谁啊?还法庭,真搞笑。   男人企图拖延时间:“好吧好吧,我说,我说……”   他从“顾宁发现了他的才华,主动和他搭讪”说起,像倒豆子一样把他与顾宁结识地情况一一说出。   这些信息在别人的眼中全是废话:   “数年前,他是如何和顾宁相知相爱的?”当然和“最近,顾宁都让他干了什么?”毫无联系   完全能称得上是答非所问。   只是,余晚凝曾提出过一个可怖的论调,倒使得顾安对这些当事人的经历颇感好奇。   于是,顾安没有戳穿男人的小心思,只偷偷打开手机上的录音键。   男人还在说:“……虽然她在感情方面非常冷淡,但是她的眼光真是准得不得了。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大学同学,日后都混得相当好。”   “靠着这些关系和自己本就不错的家世,顾宁拿到了一次服装秀的邀请函,认识了余潇潇。”   “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人还不熟,甚至都没有什么交集――一个在读计算机,一个在读传媒,哪来的交集呢?”   “不过,顾宁又压中了。谁也没想到,就在几年后,余潇潇居然转行当演员了!”   “于是,顾宁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顾安越听,越感觉顾宁确实可疑。   他打断男人的叙述:“为什么她每次都能押中赢家?她看上去像是……对事态的发展了如指掌。”   尽管刚刚与顾宁吵完一架,但男人依旧对她的厉害之处津津乐道――这或许是因为,顾宁越厉害,能被顾宁看上的自己也就越厉害。   男人唏嘘感慨:“她很有天赋,很聪明,让人惊叹。可惜,自从……前不久后,她越来越蠢了……哈……”   顾安稍稍松开手臂的桎梏,让男人喘口气。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识趣地并未选择反击:“她最近的表现和过去太不一样了,特别疯狂,而且干什么错什么。就拿她帮余潇潇对付余晚凝来说,别人亲姐妹之间的矛盾,她一个小路人掺和什么?”   “不管是输是赢,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男人喟然长叹道:“真的是太蠢了。”   顾安松开对他的桎梏:“你说的对,她确实太蠢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化那么大吗?”   男人摇摇头:“我哪知道?我是她的……情人,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顾安沉默片刻。   余晚凝的荒唐猜测再次浮出记忆之海。   “你说……她会不会是重生的?”   所以才能在头脑并不十分理智的情况下,疯狂预判成功! 第55章   几天前,余晚凝是这样说的。   “虽然我的猜测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能完全把这种可能性排除吧?”   “一个押对所有千里马的伯乐突然变得又激进又愚蠢,接二连三地出错?”   “要么是她有问题,要么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当然,对于余晚凝而言,这两个都有问题。   彼时的顾安差点以为她是在说笑话。   他回答道:“或许只是巧合呢?她的幸运就此消失了,所以后来才一直失败。”   话是这样说,可他的内心却隐约相信了几分余晚凝的说辞。   余潇潇不会和一个不再幸运的幸运儿合作。   更何况……她是在顾宁失败几次后,才与她组队的。   顾宁身上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比如,有关未来的情报。   而且这些情报只有部分有用,依旧需要靠脑子判断,才能真正利用起来。   所以顾宁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最大优势,以期望得到来自余潇潇的帮助。   思绪流转。   厕所里的男人唾沫横飞,抱怨得十分起劲。   他已经完全忘了顾安的问题,一个劲儿地谈论着顾宁的卑劣品质和他对顾宁的思念之情。   顾安从镜子里看男人。   男人半靠在洗手台上,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   他的右手支撑在大理石洗手台面上,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了一根香烟。   香烟点燃后的烟雾袅袅上升,但是点燃它的人似乎忘了去吸它,只把它半垂在空中,任凭烟灰掉落。   此情此景十分感人,但是顾安并不在意这些。   他打断男人的说辞:“所以,余潇潇和顾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合作的?梁梅月呢?为什么顾宁突然开始针对梁梅月了?”   男人的抱怨突然被打断,他十分不高兴。   但依旧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顾宁一回国,就和余潇潇联系上了。但是她们熟悉起来,却是在南城国际时装周之后。老实说,顾宁并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唔,至于梁梅月,可能是因为她拒绝了顾宁吧?我也不知道顾宁想找她干什么,不过那一天,她确实很生气。”   顾安思索片刻。   男人指间夹着的香烟逐渐燃尽。   他把烟头熄灭,丢进垃圾桶:“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能走了吗?”   顾安看向他:“出门左转有一间办公室,你可以在那里等我一会儿,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啊!”男人气恼地抓了一下头发,“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我又不是顾宁!”   顾安回答道:“出国后,你肯定很难找,当然要在有机会的时候详细问一遍。放心,如果你配合的话,我帮你出国躲她们。”   男人一点儿也不信:“那是余潇潇!”   顾安掏出手表,扣在手腕上。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是一只价值上千万的古董手表。   贵到离谱,卖了他都买不起。   顾安淡淡地回答:“可我是顾安。”   背靠大树好乘凉。   从他能随意打开总裁办大门,又身戴千万名表的状况来看,搞不好真是顾安。   男人死马当成活马医,决定信这一回:万一闹大了,他把自己要出国的事情捅出去,又被余潇潇知道了……   嘶,人间噩梦。   男人老老实实跟在顾安身后,走进总裁办坐下。   没过多久,一位身穿昂贵礼服的美人走了进来,胸口处的祖母绿项链闪闪烁烁。。   她身姿窈窕,面容娇贵,颇为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饶是在打哈欠,她的举止都显得可爱迷人。   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余晚凝?老天,你真是顾安啊!”   余晚凝坐到对面沙发上:“我也认得你,顾宁的摄影师男友,是吧?我们在博朗・班德的服装秀上见过。”   摄影师没有否认――虽然他和余晚凝的第一次相见,其实是在鲁访琴的服装工作室里:“是的,前男友。”   余晚凝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哦,当然了,你们分了。顾宁最近没心情谈恋爱吧?”   摄影师点点头。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有些上火,因而唇瓣干涸起皮:“顾安答应我……只要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你就愿意放我走。”   余晚凝挥挥手掌:“我懂,前提是你没有参与某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摄影师立刻回答:“当然没有!”   余晚凝问:“顾宁呢?”   摄影师犹豫片刻:“她也还没有,但是……我总感觉她的行为会越来越危险。”   余晚凝表示理解:“可以想象,我就不问你余潇潇的事情了。来吧,顾宁到底知道多少?她是怎么和你评价我们的?”   她挥手示意周乐乐从旁边的饮料柜里拿几瓶饮料来。   周乐乐放下饮料,转身离开总裁办。   摄影师这才开口。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顾宁第一次和我提起你的时候,是在鲁访琴成人礼的第二天。”   “她说……”   摄影师小心翼翼地看了余晚凝一眼。   余晚凝微抬下巴:“直说,我不会报复你的。”   摄影师吞咽口水,活像是一名即将与鲨同游的潜水员:“她说……”   当时,顾宁是这样说的:“梁梅月是疯了吗?她为什么会拒绝我的邀请?她应该很高兴、很主动才对!余晚凝给她脸色看又如何?她最后只会顶着‘疯子夫人’的头衔被扫地出门!”   摄影师学完后,颤颤巍巍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被余晚凝的怒火波及一样。   岂料,余晚凝和顾安都没有生气。   顾安问余晚凝:“你当时认识她?”   余晚凝摇头:“见都没见过。”   顾安又道:“那个时候,梁梅月也和她不熟。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余晚凝挑了一下眉毛,继续追问摄影师:“她怎么评价余潇潇的?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怕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此时的余潇潇还未彻底暴露出她的野心与毒辣手段。   摄影师回答道:“在我们还没有和余潇潇合作前,她就警告过我……”   他眼神有些慌乱:“宁可得罪顾安,绝对不要得罪余潇潇。”   摄影师瞅了一眼顾安的脸色:“当然,我感觉她说的不对。顾总可是南城首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啊!”   余晚凝倒是满不在乎:“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某种意义上并没有错。”   摄影师心有余悸:“是啊!余潇潇真是太可怕了……”   他犹豫片刻,似乎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安把一瓶饮料递给他:“我说了会保你出国,就是会保你出国。”   摄影师长吁一口气:“我本来也不想管的,但是她真的太可怜了……你们知道梁梅月息影的事情吗?”   顾安没有做声,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全部交给余晚凝来处理即可。   果然,余晚凝点头回答:“她被残忍而高压的日程逼疯了,现在在疗养院里疗养,暂时不会露面。”   摄影师快速点头,他压低声音,说:“是的,这个疗养院坐落在明山里,是一间私人疗养院。藏在背后的实际控制者正是余潇潇。”   顾安眼皮一跳,直视余晚凝:“你们明城余氏还有这种产业?”   余晚凝道:“当然没有。”   她看向摄影师:“你知道疗养院的具体情况吗?”   摄影师想了想,说:“我知道它的地址和官网,我发给你?”   顾安从沙发旁的茶几下抽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直接用这台。”   摄影师没有拒绝,他很快找到了疗养院的网址。   这是一家小型私人疗养院,在网络上的描述只有零零碎碎的广告,一点儿有用的线索也无。   顾安主动请缨:“交给我。”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拢。   摄影师提醒道:“虽然我们在文明社会,但你们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   余晚凝摆摆手:“我去嘲讽梁梅月的话,余潇潇一定很喜闻乐见。”   摄影师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又聊了片刻,摄影师突兀请求:“其实,顾宁也后悔了,她现在也很痛苦。”   余晚凝饶有兴趣地看向摄影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摄影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果她愿意的话,能不能让她和我一起离开?”   顾安提醒摄影师:“顾宁看上去并不想走,你刚刚还在厕所里和她大吵一架。”   摄影师叹气:“她太想成功了。但是我猜,这次之后,她应该不会再追求‘成功’。”   余晚凝说:“即便她不再追求成功,她也不会喜欢你的。你是见证了她人生履历污点的人,不恨你就不错了。”   摄影师没有吭声,他的面容有些痛苦。   余晚凝翘起二郎腿:“你喜欢她?不可能吧,你很出名。”   摄影师干干地抹了一把脸,他喃喃道:“她把我从冷板凳上拉了起来,我还是很感激她的。”   余晚凝耸耸肩:“可她并没有把我从冷板凳上拉起来,反而还想把我从冷板凳上推下去,踩上几脚。”   摄影师很颓废:“是,你说的没错。”   顾安眼眸转动,他看向余晚凝。   余晚凝不耐烦地跟着他走到角落,耳语片刻。   她的眉头皱起,继而松开。   余晚凝重新坐回沙发上:“……或者,这得看你愿意为她做出怎样的牺牲了。”   摄影师有些困惑:“我不可能为她留下来,而且我知道我都说了。”   余晚凝微微一笑:“她会付出代价,但也能将功补过。你感觉,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占了多少呢?” 第56章   摄影师也不清楚自己在顾宁的心中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但在余晚凝和顾安的极力劝说之下,他依旧有些动摇,开始想要尝试一番。   余晚凝和顾安并没有趁热打铁,要求他许下承诺,而只是笑着说:“你再好好想一想。如果缺少一个安全的住处,可以来找我们。”   摄影师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了。   他只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深夜的马路边上,掏出车钥匙,准备离开。   总裁办内。   余晚凝和顾安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摄影师瞧。   远远看去,摄影师有些踌躇,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喷出了一股车尾气,沿着日照大道渐渐远去。   余晚凝展开五指,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太棒了!”   顾安略显得意地关掉监控屏幕。   他低头合拢笔记本电脑时,鼻尖不慎路过了余晚凝的乌黑长发。   一股混杂着香槟、玫瑰、糖果味的复杂气息从上方传来。   顾安使劲儿嗅了嗅,随后拿起电脑离开。   余晚凝也从电脑椅上站了起来:“我真没想到摄影师居然会答应,我还以为他会吵着闹着想要赶紧离开呢!”   顾安回答道:“他当然会答应的。”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缠绕卷发:“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选择。”   顾安吐出一口热气:“可他确实很喜欢顾宁。”   余晚凝琥珀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因为顾宁让他出人头地了。”   有谁会不喜欢自己的金主呢?   顾安收好电脑,坐到余晚凝的身旁――这一回,余晚凝倒也没有抬起脚来,把他踹走。   可能是太累了,她懒得动脚。   于是,顾安得以在沙发上坐定,突然问道:“如果你是他,你会留下来帮我嘛?”   余晚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喝气泡水:“你又不是顾宁。”   顾安眨眨眼睛,他的睫毛也很浓密修长,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留下几道暗色:“我不是。”   余晚凝没好气地眨巴双眼,又说:“何况,我不是把余潇潇的阴谋告诉你了吗?”   顾安温柔注视她:“是这样的。”   他突然唤道:“晚凝,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   余晚凝略带厌倦之色:“我要做的事情有那么多,难道你一件都没有看见吗?”   “我要准备服装秀,设计服装,和余莎莎一起开复读学校,时不时去我的餐厅和鲁访琴的服装工作室转一圈……还要回明城老家和余潇潇斗法以及回答你的愚蠢问题。”   顾安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是指这些。”   余晚凝闭上双眼。   饶是眼皮合拢,都挡不住从头顶照下的灯光。   她细细呼吸了一阵,呢喃低语:“那我想要回家。”   她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我想要回家,顾安,你帮得上忙吗?”   余晚凝的养父母早已因为车祸去世。   哪怕他是南城首富,也无法让死人复活。   顾安握住余晚凝的手,满怀歉意:“对不起,我做不到。”   余晚凝把脸颊垂下,注视地板。   她当然明白顾安误会了,但她懒得多费口舌。   系统的声音极为不恰当地响起:【只要三年后……】   余晚凝挥动自由的那只胳膊,像驱赶苍蝇一样,把系统未说出口的声音驱散。   这时,顾安又开口了。   他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家。”   余晚凝敷衍道:“是吗?”   顾安声音低沉,像一支摇篮曲一样催人入睡:“是的,我发誓。”   余晚凝没有回答,她睡着了。   顾安坐在沙发上等了片刻,握着的柔软的手越来越无力,最后耷拉到了沙发上,又滑到余晚凝的小腹处,静止不动。   顾安的心脏停跳半拍。   他赶紧去看余晚凝怎么了。   余晚凝被他的热气挠到痒处,小幅度挥动手掌,又翻身面朝沙发里侧。   原来是睡着了。   顾安自觉好笑。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因为自己极少来此处,所以并未准备毯子、被子一类的东西。   不过……还有一个更加令人怦然心动的主意。   他指尖颤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余晚凝的肩膀上――她的礼服裙是露肩的,睡着后自然会冷。   盖好后,顾安把四角拉平,又端详了好一阵子,这才让秘书送点毯子来。   他的目光在余晚凝的脸颊上打了最后一个转儿,毫不留情地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加班。   这间简陋的总裁办统共只有一张可以睡人的沙发。   他舍不得离开,也不想傻坐在椅子上发呆,只好工作解闷。   ……   深夜,余晚凝悠悠醒来。   她取下裹在身上的长条毯子,差点一脚踩空,滚下沙发。   “小心点!”顾安的声音响起。   啪嗒!   总裁办灯光大亮。   余晚凝揉揉眼睛,娇里娇气地伸出右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和余晚凝相处许久的顾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随手从旁边的饮料柜中取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瓶盖,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喝了几口,这才坐直身体。   她的质问中还带着隐约的倦意,撒发出一阵小猫儿似的娇嗔:“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顾安老实回答:“餐厅总裁办。”   余晚凝有些无语:“我睡着了?”   顾安点点头。   余晚凝叹息一声,她躺回沙发上:“现在几点了?”   顾安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余晚凝半梦半醒道:“我困死了,你不困吗?”   顾安凝视片刻,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确实不困,还很兴奋,不过,这件事就不要告诉余晚凝了。   余晚凝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   她很困,不打算和顾安继续纠缠,只准备接着睡觉。   再次睡着前,余晚凝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挥舞手臂,说:“如果不困的话……记得把我们送回家。”   顾安好像凑了过来,问她该怎么回家。   余晚凝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脑壳:“这也要问,你肌肉白长了。”   路上好说,当然是喊司机来接他们。   可“从办公室到车上”,再“从车上回卧室”的两段路程,又该怎么办?   顾安首先打消了把余晚凝叫醒的念头――她一定会非常生气的,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当场踹下轿车。   抱她……还是找个担架把她扛回去?   顾安犹豫不决。   最后,他打电话问司机:“你在哪儿?”   司机大声回答:“顾总,别急,我已经在半路上了。”   顾安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见自己严肃问道:“车上有担架吗?”   “什……什么?担架?车上没有!”司机被吓了一大跳,“夫人受伤了吗?我马上叫救护车!”   顾安急忙否决:“不是,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这里没有人受伤,你到的时候打电话喊我。”   说罢,他挂断电话,心跳如鼓。   既然没有担架……那就只能……   好消息是,余晚凝并不沉重。   顾安很轻松便能把她从总裁办的沙发上抱进车里。   看见自己的老板把他的夫人公主抱了一路,司机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顾顾顾顾顾总?”他结结巴巴地指指余晚凝,“夫夫夫夫夫人……”   顾安略带得意地说:“她同意了的。”   他轻手轻脚地把余晚凝摆在后座上铺平,又坐到余晚凝的侧边,用指尖勾住一缕掉在眼眶上的碎发,把它捋到一侧。   余晚凝的睡颜宁静而平和。   车辆起步。   顾安也难敌困意,打了个哈欠。   他索性也靠在沙发上,陷入昏睡之中。   车轮滚动,一路途径一条商业街、一座公园、一所学校和一座桥。   “情人桥”桥碑犹在,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在意它了。   ……   【劲爆!南城首富顾安大肆彰显男友力,“公主抱”一路都不见疲惫之色!】   配图是余晚凝伸手勾住顾安脖颈,脑袋斜斜歪在他胸前,恬静酣睡的照片。   不得不说,偷拍狗仔的摄影技巧相当不灵光。   构图不行,灯光不行,清晰度也不行。   可是,依仗着两位主人公的超高颜值,却依旧有几分偶像剧截图的风味。   这种“偶像剧照进现实”的桃色八卦自然广受大众欢迎。   因此,哪怕没有推手,它也一路爬到了“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第八条的位置。   余晚凝细细看完整篇报道,随后一边敲鸡蛋壳,一边评价道:“果然,我怎么拍都挺好看的。”   周乐乐屏气凝神,指尖颤抖。   她努力不去看夫人的脸色。   顾安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探头问道:“我呢?”   余晚凝再次回过头去,看了眼照片。   她心情极好,于是难得大度地评价道:“你也不错。”   顾安血液滚烫,立刻喝了一大口冰茶。   余晚凝继续往下翻。   翻了一页后,她惊喜地“哈”了一声。   她颇为在意地敲敲桌面,说:“你立功了,顾安。”   顾安正在吃一瓣柚子。   他一边嚼柚子囊,一边好奇望去,用眼神示意自己很兴趣,只是不方便开口。   索性,余晚凝本就没有等顾安开口的意思。   她径直往下读:“‘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第十二条,【南城首富顾安与自己夫人感情不合?据知情人士透露,几年后,两人将拒绝演戏,协议离婚!】”   顾安的内心“咯噔”一下。   他立刻咽下口中的食物,大声嚷嚷:“谁要和你离婚?”   余晚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慢吞吞地看完全篇,恍然大悟:“难怪能上头条,这篇报道除了标题,其余部分都在大秀恩爱。”   “太!恩!爱!了!……一看就是编的。” 第57章   顾安与余晚凝的婚姻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塑料。   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听说过他们的大名。   给一份非常塑料的婚姻买“恩爱”热搜,还把通告写得潦草又尴尬,一看就是编造出来的……   是唯恐网友们扒不出真相,开不了嘲讽吗?   比起假惺惺又空无一物的通告内容,标题才是对方真正想说的东西吧?   顾安经不住皱起眉头:“这到底是谁发的?”   余晚凝耸耸肩,把手机放下:“不管是谁发的,它肯定没想到我们在昨天晚上难得‘友好’相处了一番。”   顾安捏紧小叉子:“你不生气?”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看在你没有吵醒我,又将功补过的份上。”   顾安展开眉头:“我会去调查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叮咚”起来。   余晚凝指尖划过屏幕。   顾安的声音在餐桌的另一头响起:“有人发了匿名短信,称这条热搜是余潇潇买的。”   余晚凝:“是摄影师嘛?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可太叫我失望了。”   顾安低低应了一声:“我也让人查一查这个号码。”   余晚凝矜持颔首:“交给你了。”   结果很快出来。   热搜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路人找人买的,而短信确实是摄影师发的。   余晚凝感觉事情变得古怪了起来:“路人?调查报告上说,他只是一名外卖员啊?余潇潇怎么会找一名外卖员帮忙?”   她向来得意于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是万万不可能随手拉一名外卖员帮忙的。   不过,几分钟后,余晚凝便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是余潇潇让顾宁去买,顾宁又找了外卖员帮忙吧?”   “昨天晚上摄影师说了什么来着?顾宁绿了他,然后睡了外卖小哥。”   顾安也感觉余晚凝的猜测大差不离,他问道:“还要我继续调查吗?”   余晚凝摆摆手:“我又不是私家侦探,干嘛非得把这些无聊的信息查得一清二楚呢?”   总之,事情的真相已经出现,而且余潇潇的阴谋并未达成,这就足够了。   余晚凝眼珠一转,又给她的“便宜”爸妈发了条哭唧唧的语音消息。   余晚凝:爸/妈,你们看啊,到底是谁给我买的热搜,好讨厌!   语调百转千折,娇嗔中带着哭腔。   顾安被委屈的哭腔弄得心头一紧,还没意识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到了余晚凝的身边,问:“要不要把她的热搜撤掉?”   “公关部认为:把那条热搜留下,可以让网友的讨论热情高上许多;再加上铁证如山,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反而对我们有利。”   “但是我认为……还是你的开心更重要一些。”   余晚凝眨眨泛红的双眼,吸吸鼻子:“放着呗,你的公关部说的挺对。”   顾安盯着她看。   余晚凝恍然大悟:“我装的,别在意。”   顾安:“……”那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摸摸鼻子,又坐回长餐桌的另一端,闷头喝起咖啡来。   苦涩冰凉的咖啡顺着食道流淌进胃中,带来轻微的刺激。   顾安忍不住想:她演得很明显,自己本该明白的,可为什么却不明白呢?   最后,还是余晚凝打断了他的沉思。   余晚凝娇蛮地指责他:“都怪你,我现在背好酸,肩膀也很僵硬。”   顾安茫然看她:“为什么要怪我?”   余晚凝理直气壮道:“不怪你怪谁?昨晚你本可以在一开始,就把我送回来的。”   顾安脸色通红。   他没有反驳,只说:“我请人来别墅给你做按摩。”   余晚凝半低脸庞,从睫毛间隙中窥视顾安:“真的吗?难道你想不出一个更好的人选?”   顾安的心脏停跳半拍,很快,它又“咚咚咚咚”地大声擂跳起来。   他的心跳声很响,震得鼓膜都在颤动。   顾安重复道:“更好的人选?”   余晚凝翘起二郎腿,高高抬起下颚骨:“当然了。既然余潇潇对我的婚姻生活如此感兴趣,那我就展示给她看好了。”   顾安心道:那真是便宜了自己。   哎!   本来就是合法夫妻,现在帮自己老婆做个按摩……都是奖励了。   他不愿错过机会,干脆利落地问:“什么时候?”   余晚凝微微一笑:“你下班之后。”   顾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的。”   计划不必细说,懂的都懂。   很快,顾安便从餐桌旁站起身来,披上西装外套,和余晚凝温声道别:“那我先走了。”   余晚凝懒得回答,便举起左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其余三指像扇子一样竖直展开,比出一个“OK”的手势来。   顾安离开后,周乐乐为余晚凝倒了一杯甜曼越莓果茶,说:“夫人,司机已经准备好了。”   余晚凝点点头:“出发吧。”   她的目的地是阿尔芒・奥兰度的服装实验室。   既然答应了别人,自然就要做好――这是余晚凝坚定不疑的人生信条。   设计一些日常的服装对于余晚凝而言并非难事,更何况,作为联名系列的第一季,她只需要准备五套左右的方案即可。   一套十分钟,五套五十分钟。   一小时未到,余晚凝便已画完了草图。   她把五张稿纸交给助理,当前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服装助理与服装设计师们将会根据余晚凝画出以及写出的描述重新绘制设计图。   具体的设计图绘制完毕后,余晚凝会再次抵达服装实验室,和阿尔芒・奥兰度讨论修改。   重复几次后,服装设计图正式出炉。   接下来,余晚凝会从服装设计师提供的许许多多布料选项、装饰品材质以及缝纫技巧中进行挑选。   之后,一直到第一件样衣被制作出来前,余晚凝都不必参与具体的工作。   她的工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全凭天赋。   画完五张草稿,余晚凝站起身来,在服装实验室中闲逛,顺便打算薅点儿羊毛回家。   来都来了,不带一点回去,就太可惜了。   何况这里的样衣对自己敞开供应,想要什么,直接拿走就行――别拿孤品,一切好说。   余晚凝挑挑拣拣,拎走许多衣服。   路过的博朗・班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来工作的,还是来进货的?”   余晚凝琥珀色的双眼眨也不眨:“进货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博朗・班德哈哈大笑。   他略微说了些八卦,聊了几句,便开口道:“阿尔芒・奥兰度在找你。”   找她?   余晚凝问:“什么事?”   博朗・班德挤眉弄眼,蔚蓝色的眼眸也显得调皮起来:“总之是好事,我猜,是准备让你挑选你的专属模特吧?”   余晚凝都是合伙人了,自然得有长期合作者。   总不能天天都用服装实验室里的公共模特。   余晚凝轻拍手掌:“确实挺有意思的,阿尔芒・奥兰度在哪儿?”   ……   阿尔芒・奥兰度正在员工休息室里吃小酥肉。   他颇为认真地举起筷子,近乎虔诚地夹起一长条金黄色肉条,然后把它放到红彤彤的粉末里仔细沾匀,塞进嘴里咀嚼。   余晚凝走到他的正对面坐下。   阿尔芒・奥兰度热情招呼:“你要不要来一点?这种名叫‘小酥肉’的炸肉条,在沾上特制辣椒粉后,美味得不可思议。”   余晚凝尝了几条:“如果你喜欢吃小酥肉的话,下次我让我家里的厨师带一些来。”   阿尔芒・奥兰度很高兴:“那就太棒了!多来一点,最好来个……”   他盯着像头一样大的瓷碗瞧了片刻,说:“至少来满满一碗。”   余晚凝被他逗笑了:“行,我多带些来。”   阿尔芒・奥兰度嘴角翘起,又咀嚼了几条小酥肉:“你有喜欢的模特吗?”   余晚凝摇摇头:“没有。”   阿尔芒・奥兰度说:“那你就要开始找起来了,作为我的合作者,你应该有几名熟悉的、想要长期合作的模特。”   余晚凝顺水推舟:“现在开始找嘛?我自己发公告?”   阿尔芒・奥兰度想了想:“假如你不想太过张扬,我可以找博朗・班德帮你……反正他很空。到时候你想来看看嘛?自己挑选一下,还挺有意思的。”   余晚凝有些犯懒,便说:“我相信博朗・班德的审美,最后几次再来。”   阿尔芒・奥兰度又吃了些小酥肉:“当然,当然,我们也会把模特信息发给你的。”   达成共识。   博朗・班德对此并不介意,他还挺喜欢做这些事情。   “挑选模特可有意思了,你错过了很好玩的事情,余晚凝。”他对此如是评价。   余晚凝只抬抬眼皮,表示自己听见了。   博朗・班德失望叹息一声:“好吧,我会把每一次的面试时间都发给你的,假如有空,就来看看。”   余晚凝笑道:“理解一下,我还挺忙的,有很多麻烦要我处理。”   说道麻烦,博朗・班德立刻来了兴致:“什么麻烦?”   余晚凝把娱乐头条新闻递给他看。   博朗・班德饶有兴致地看完两篇八卦,摸摸下巴,说:“真有意思,你这是惹到谁了?”   余晚凝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可不喜欢到处树敌。”   博朗・班德友善提醒:“在这方面,你可以找宋星海帮忙,她可擅长这种事情了。”   宋星海啊!   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余晚凝问:“她在哪儿?”   博朗・班德露出狡猾的笑容:“她在得国出差,要半个月后才回来。但是,网络是共通的,不是吗?”   说|干|就干。   余晚凝立刻把事情经过告知了宋星海,并询问她是否有空帮忙。   宋星海立刻答应下来:我可是有不知道多少小号的人,你等着。   十分钟后,在热闹的评论区中,突然有一位路人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发这篇通告的人是想干嘛?人家小夫妻明明过得好好的,非要被你拉到网上说三道四!”   一个小时后,渐渐有更多的人开始科普余晚凝早些时候的倒霉事迹。   “她长得挺好看的,结果还被嫉妒她美貌的人发黑照。”   “之前舆论风向肯定有问题吧?余晚凝都不怎么出现,挺低调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拉着她踩?”   “哎……她还是学霸啊!南城大学是她自己考上的,还是分数最高的几个专业之一!”   “可惜了,她养父母也是好人。”   “余晓带蹭了她的家庭那么多年,怎么好意思一句都不提她的?”   林林总总,各种各样。   三个小时后,热情正义的吃瓜群众开始猜测发帖人的身份。   不少人都认为:“这个通告不会是余晓带发的吧?她是不是很嫉妒余晚凝?”   余晚凝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   博朗・班德从她身后路过:“看你心情不错,宋星海很厉害吧?”   余晚凝竖起大拇指:“确实厉害,让我刮目相看。”   宋星海总共不知道多少秘闻,却能凭借几份通告猜出事件大概,着实是一个厉害角色。   这下,余晚凝总算明白,当初阿尔芒・奥兰度为什么会说:“比起服装设计师,她更适合当公关。”   她确实在社交领域,更有天赋。   用飞鸽隔空向宋星海道谢后,余晚凝返回家中。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将天际晕染成紫色,夜幕即将降临。   余晚凝吃过晚饭,又泡了个澡后,顾安才匆匆回到家中。   他向余晚凝道歉:“路上堵车了,不好意思。”   余晚凝抬起眼皮:“我们本来就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   顾安松开领带,说:“今天比之前晚了一个小时。”   余晚凝没有继续否决,而是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岔开话题:“你先去洗澡吃饭,今天晚上有的忙呢!”   今天晚上一共有三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是关于今天“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的后续发展。   顾安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家居套装,坐在沙发上,喝热茶:“说你我婚姻不和的通告很快就被路人的抗议声淹没了。我的公关团队说,有一位很厉害的人下了场。”   余晚凝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我找了宋星海帮忙,她答应帮我引导网友们发现真相。”   顾安忍不住缓慢点头:“她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余晚凝道:“所以,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和我爸妈哭诉过一回,他们一致认为:余潇潇这回做的太过分了,需要教育一下。”   顾安饶有兴趣地听着。   可惜余晚凝并没有多做叙述的意思。   她只简要概括,说:“他们决定撤掉余潇潇的所有代言人身份,让她冷静思考几个月。”   顾安了然:“恭喜了,明城余氏的新代言人。”   余晚凝放松肌肉,靠在靠枕上。   “只有一半。”她笑道,“我是明城余氏的半个新代言人。另一半在余莎莎身上。”   依照余氏夫妇的意思,其实全部代言人都应该归余晚凝所有。   但是她考虑到自己并没有杀进娱乐圈打拼的想法,而且在三年后,去向未明,因此便要求爸妈把一半的代言人头衔分给了余莎莎。   鸡蛋不应该放在一只篮子里。   对此,余氏夫妇有些诧异,却也十分惊喜。   余爸爸更是连声称赞道:“好!好!好啊!你可要比余潇潇大气多了!我之前真是看走了眼,她确实该冷静冷静了。”   余晚凝没有就此继续深聊,只随意寒暄几句,便挂断电话。   她对于余潇潇日后会有什么下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她只对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感兴趣。   顾安倒是有些介意:“一半嘛?要我说,应该全部拿下,这才能更容易地对付余潇潇……”   话未说完,他便瞧见了余晚凝似笑非笑的脸。   顾安把后半截话吞下去,改口道:“不过,现在这样也已经足够了。顾氏集团永远站在你的这一边。”   余晚凝噗嗤一笑,摄人心弦。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今天下午的时候,苏博学来拜访我了。”   “他在隐秘人赛车俱乐部中找到了许多线索。”   余晚凝微微前倾身体,几缕乌黑卷曲的秀发从光滑的皮肤上滑下,更衬得她皮肤雪白。   余晚凝继续往下说:“我已经搞清楚余潇潇是怎么找来那么多帮手的了。”   “她一直在‘假传圣旨’,假装这是我爸的主意。”   “因为用的电话是书房里的固定电话,很多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再加上她的要求十分简单,每一次完成任务,又确实得到了她所承诺的回报……”   “于是,这些人对她的信任度越来越高。”   她撒娇似地用手指缠绕发丝:“之后的事情你也懂了,其实他们在和你争抢南涧地产的烂尾楼时,并没有做过完整的调查。”   顾安喃喃自语:“是余潇潇从顾宁那里得知了南涧地产未来的情况,便打算以此作为鱼饵,哄骗他人与她合作。”   他漆黑的双眸亮了起来:“不如将计就计。”   发现自己被骗了的人肯定会很生气。   这是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   顾安看向余晚凝:“你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吗?”   余晚凝轻轻举了一下茶杯:“当然,但不是现在。”   顾安也举起茶杯,和余晚凝隔空对碰:“当然……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双方心知肚明。   余晚凝笑了:“合作愉快,可不要让我失望。”   解决完两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接下来的第三件任务就既轻松又愉快了。   在别墅的三楼左侧,有一间巨大的蒸汽浴室。   在蒸汽浴室的正中央,放有一只硕大的三角形按摩浴缸。   而在平行于三角形按摩浴缸最长边的正对面,有一片小小的空地。   那里,摆放着一张专业的按摩床。   余晚凝穿着睡袍,仰躺在按摩床上。   周乐乐把一只小推车推到按摩床旁,对顾安介绍道:“这是磨砂膏、丝绸毛巾、爽肤水、精油、牛角刮刀……润肤乳和湿毛巾。”   她又指了指一只挂在按摩床附近的伸缩水龙头,说:“温度在这里调节,夫人最喜欢三十八度的水温。”   说罢,她后退一步,掏出一只照相机来:“顾总,你放松一些。我会拍很多照片的,到时候再选择到底放哪张。”   是的,“公主抱”一事让余晚凝尝到了刺激余潇潇的甜头,她决定再接再厉,多刺激对方机会。   余潇潇不是最爱嘲讽她和顾安只是商业联姻关系,感情塑料又毫无交集吗?   这就让她好好品味一下自己和顾安之间的神仙情谊,自此乖乖闭嘴。   既然要秀恩爱,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晒日常没什么意思。   要晒,就要晒一个劲爆的。   比如……顾安亲自为她做按摩。   余晚凝绝对不会承认:在按摩方面,顾安着实很有天赋。   上一回帮她按摩小腿的时候,就让她爽翻了天灵盖。   她忍不住评价道:“说真的,顾安。若是哪天你当不成南城首富了,去开一家按摩馆,也绝对能卷土重来。”   顾安把玫瑰味儿的精油仔细抹在手上,然后用力按在余晚凝的肩膀处。   他慢吞吞道:“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位客人了,体验过后,记得五星好评。”   余晚凝嗤笑一声,低头享受起来。   温热的手掌缓慢从脖颈一路下滑,推到尾椎骨处,每一寸僵硬的肌肉都被揉开,化成一汪春水。   浴室里开了温度调节器,因此,体感温度不冷不热,非常适宜。   悠长的玫瑰花香飘荡得满房间都是,好像身处艳阳下的玫瑰园。   余晚凝放松肌肉,让自己沉了下去。   渐渐的,意识昏沉,她又有些困了――也不奇怪,按摩本来就是一项助眠的活动。   半个小时后,顾安站直身体,说:“好了。”   按照视频教程中的手法,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步骤。   周乐乐收起相机,检查照片。   几分钟后,她说:“我拍了好几百张呢!绝对够用了。”   余晚凝叹息着把双手撑在下巴上,命令道:“周乐乐,你先初步筛选一下。明天早上把初选后的结果交给我。”   周乐乐点头答应。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最终认为:她这个超大号电灯泡是时候离开了。   咔哒――   浴室门轻轻合拢。   顾安的手上还残留着余晚凝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润滑的双手,又看了看余晚凝晶莹的目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余晚凝打了个哈欠,略带鼻音:“继续。”   顾安一时半刻地,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余晚凝娇娇地抱怨:“你都不肯为我多按摩一会儿吗?”   按摩吗?   这样啊!   顾安有些说不出来的失望。   他重新把精油倒进掌心里,再一次按在余晚凝的皮肤上。   “力度如何?”他听见自己如是问道。   余晚凝用一声小猫似的呢喃作为回答。   显然,她很满意。   或许是余晚凝真的累了,又或许是余晚凝确实很舒服。   她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变得柔软而诱人。   余晚凝毫不设防地睡着了。   顾安停下按摩的手。   余晚凝不满地抖抖肩胛骨。   顾安不由感到好笑,便再次把手按了上去。   余晚凝这才感到满意,安静下来。   顾安又按摩了一会儿,余晚凝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怀疑她已经真的睡着了,却依旧没有选择停下。   涂满玫瑰精油的指尖顺着脊椎骨一路下滑,又稍微用力,按压在肌肉结节之上。   顾安凝眸注视躺在按摩床上的白皙肌肤,忍不住自嘲:“现在可好,我可真是一名优秀的按摩家!”   时间渐渐流逝。   也不知道多久后,浴室房门被敲响。   顾安如梦初醒。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喊道:“进来。”   管家推门走入。   浓郁的玫瑰香味让他打了个喷嚏。   他问顾安:“这里面是打翻玫瑰精油了吗?”   顾安顾左右而言他:“夫人睡着了,我要把她抱回去,你有什么事?”   管家环顾四周,说:“年轻人,要节制啊!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顾安不动声色:“我明白了。”   他考虑片刻,选择用浴巾擦干余晚凝身上的水汽与精油,把她打横抱起,送回卧室。   余晚凝的被子就和余晚凝一样柔软。   当顾安触碰到她精挑细选的被子时,忍不住这样想到。   被角拉起,余晚凝安静躺在枕头上进入梦乡。   顾安又端详了好一阵子,这才起身离开。   吓!   刚一走出房门,顾安便看见管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瞧。   顾安忍不住道:“是很晚了,我要去睡觉了。”   管家看向屋内:“你不去睡吗?”   都公主抱了,怎么两个人还分房间?   顾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他感觉有一团火在心中燃烧。   “我是正人君子,绝不趁人之危!”   顾安强调道。 第58章   尽管余晚凝的卧室就在身后,但顾安还是在管家困惑的目光中下了楼,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打着哈欠坐在床铺上,给秘书打电话:“你下班了吗?”   秘书的声音在电话里头响起:“还没有,我现在在会议室里和公关部讨论该如何趁机秀秀恩爱,宣传一下余夫人的美好品质。”   顺便拉踩一下烦人的余潇潇。   她可太能惹是生非了,前前后后加起来,害得他们加了一个月的班。   顾安应了一声,说:“余夫人准备了一些照片,过两天会发到你的飞鸽里。明天,我还要请个假,今天比较累,我需要休息。”   秘书很快明白了顾安的言下之意:“我会告诉公关部的,放心。”   顾安又把苏博学调查到结果与秘书说了说,最后命令道:“你们想办法派人提醒顾宁,再和余潇潇混在一起,她就要被除名了。”   秘书犹豫道:“她是你的表妹。”   顾安回答:“那你顺便也提醒一下她的父母,让他们安度晚年,别再折腾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参加南城顾氏的聚会,他们应该能明白这是为什么才对。”   秘书问:“要不要把顾宁正在和余潇潇混的事情告诉他们?”   顾安思索片刻,说:“余潇潇并不代表明城余氏,记得把这一点强调一下。”   他老婆也姓“余”,可不能被这把火烧到。   秘书自然对此十分娴熟。   他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顾安把手机搁在床头的充电柜上,仰躺在被子中央。   已经很晚了,确实该睡觉了。   于是, 第二天中午,刚刚起床的余晚凝很快便注意到顾安的动静。   她略带错愕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安莞尔而笑:“演戏演全套,我请假了。今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出门吃顿晚饭,再散散步?”   余晚凝看向周乐乐。   周乐乐很快提醒道:“夫人,今明两天都没有任何安排。明山疗养院的预约安排在后天呢!”   顾安立刻回答:“我会把那一天空出来的。”   余晚凝略偏一下脑袋:“行啊,就这么决定了。”   约完晚上的吃喝后,两人反而不再说话。   余晚凝吃了一些烧鸭和叉烧,又喝了碗排骨汤。   顾安一会儿看自己的手机,一会儿看余晚凝。   余晚凝挑眉:怎么了?   顾安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时候选照片呢?”   他有些迫不及待。   余晚凝先点开手机,看了看网友评论,这才回答道:“那就现在吧。”   反正也没有事情可以干。   顾安立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像素差、角度不好的照片已经被删掉了……你比较喜欢哪几张?”   余晚凝随意挑了两张:“这些……剩下的事情你能搞定吗?”   顾安当然回答:“可以的。”   等到他远程和秘书联系完“该如何撰写通告”后,余晚凝已经躺在摇椅上,昏昏小睡了。   晒了一会儿太阳后,她点开手机,开始浏览今天的“娱乐新闻头条排行榜”。   【江山与美人,你会选哪个?】   今天的头条标题非常文艺,因而引得众网友激烈讨论。   “江山和美人?这还用选?有钱什么美人没有?”   “那也不能这么说啊……钱又不一定能买到心仪的对象。你没看见顾氏集团的老顾总和苏总在离婚后,两个人一直没有再结婚,也没能复合?”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两个都要!”   众说纷纭。   片刻后,终于有人醒悟过来:“这是在说昨天的头条吧?顾安和余晚凝的事儿?”   很快,吃瓜群众热情高涨,开始讨论:“顾安会怎么选呢?”   余晚凝嗤笑出声。   顾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看什么那么好笑?冰镇的酸梅汤,喝不喝?”   他端着两只湿漉漉的玻璃杯走过来。   余晚凝扬起脸,顺势咬住吸管,吸了几口:“你的公关团队还蛮厉害的嘛,起码比余潇潇请的好。”   顾安把被她喝过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一旁坐下:“那当然了……主要还得归功于你的照片。”   余晚凝拢拢衣服,从躺椅上坐直:“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照片?”   顾安回答道:“马上。”   果然,话音刚落,顾安的社交平台上便晒出了他为余晚凝做按摩的照片。   紧接着,他在【江山与美人,你会选哪个?】的话题下回复道:“江山易改,美人难得。”   余晚凝边看边笑:“你还挺会写。”   顾安瞥她一眼:“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余晚凝吸掉酸梅汤,问:“顾氏集团和我,你选哪个?”   顾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选你。顾氏集团没了就没了,我分分钟就能再搞一个出来。”   这句话倒不是说谎。   顾安上学时自行创业的公司十分火热,因而他也得到过南城青年企业家的头衔。   只可惜,后来继承家业时,分身乏术,只好自己收购了自己的公司。   余晚凝无从反驳,只道:“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再看了。”   谁料,顾安难得没有就此罢休。   他追问道:“那你呢?你在我和你的事业中选一个,会选谁?”   余晚凝理直气壮:“我的工作一周才工作几个小时啊?根本不需要选,我两个都要。”   顾安被噎了一下,也无从反驳。   这个话题就这么跨了过去。   余晚凝顺势评价起余潇潇的反应,和顾安一块儿八卦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更衣。   两个人吃了晚饭,又在日照大道的梧桐树下缓步行走。   顾安突然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散步了,上一次那么悠闲的时候,还是初中。”   余晚凝:“那我可不一样。”   她上一次那么悠闲的时候,是几个月前。   在没穿进小说时,余晚凝天天都能散步。   想去哪里散步就去哪里散步,想怎么散步就怎么散步。   顾安突然放缓声调:“我懂。”   他懂?   他懂什么?   余晚凝困惑地看去,很快便明白过来:“余晚凝”在她父母去世后过的并不好,顾安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余晚凝并未解释――这要怎么解释呢?说我其实不是你的老婆?是穿越者?   太尴尬了。   不如不解释。   她随口敷衍了几句,瞅见远处的一家冰激凌店,立刻掉转话风:“我想吃冰激凌了。”   顾安自然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买了玫瑰芝士、柠檬雪芭,又根据余晚凝的口味选了巧克力和树莓雪芭。   他把四种口味放在桌上,又把小勺子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心满意足地把勺子插进冰激凌里。   此时此刻,时值工作日傍晚,因此店里的客人不多。   确切来说……不知道为何,似乎只有两名店员困乏地站在柜台后方看守。   顾安盯着余晚凝吃冰激凌。   突然,他开口了:“我知道你不是她。”   余晚凝不慌不忙地舔掉勺子上的冰激凌:“什么‘我不是她’?”   顾安说:“你不是余晚凝,对不对?起码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余晚凝。”   余晚凝没有否认,她只说:“你随便验血,体检……无论如何,我就是余晚凝。”   顾安:“可是你和她一点儿也不一样。”   余晚凝指出:“你对余晚凝一无所知,不是吗?无论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你们都没有什么交集。”   顾安没有立刻作答。   他拖着腮帮子看余晚凝继续吃冰激凌。   一直等到她把手上的冰激凌全部吃完,这才说:“不一样。你忘了,在结婚前,她和我商量过不少事情。”   这件事儿,倒是她完全不知道的。   书中没有写,人物模型里也没有提及。   但是余晚凝丝毫不慌,她平心静气地问:“哪里不一样呢?”   果然,顾安慢吞吞地说了起来。   “我还记得在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因为穿着不当,而被秘书拦在门外。”   “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堪称过目不忘,因此我依旧记得她当时的打扮。”   顾安的目光在余晚凝精致而昂贵的手工刺绣吊脖上衣上略过:“那是一套毫无美感、非常普通的衣服。”   “材质低廉,款式粗糙,只能说是两块布草草裹住了她的身体。”   “我当时想:虽然她不太会打扮,人也拘谨,但是左右我都没有喜欢的人,不如就帮个忙吧。”   “反正无论是她还是余莎莎,我都无所谓。”   “在我人生中,办公室才是呆得最久的地方。”   余晚凝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刮冰激凌。   顾安继续说:“所以你不是她。她不会纠结材质,不会设计衣服,也不会精心搭配出非常好看的……”   他的目光上下扫动:“你和她差距太大了。我询问过心理医生,在受到过分严重的打击后,确实会让人性情大变。”   “这很符合你现在的情况。”   余晚凝冷笑:“你要为我介绍心理医生吗?”   顾安漆黑的双眸眨也不眨:“其实我感觉你现在的样子比较好。”   余晚凝收敛起笑意:“为什么?因为我更漂亮了吗?还是因为我更受欢迎了,让你有了危机感?”   顾安摇摇头:“你现在看上去比较开心。”   余晚凝的嘲讽之辞最终还是没能滑出去。   她低头喝了口柠檬水,说:“她过得并不开心,不是吗?”   顾安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她的记忆……不过她确实过得非常不开心。”   “在这一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是出于同情给她一张黑卡,好让她不必纠结如何赚钱。”   余晚凝掏出黑卡:“这张。”   顾安点点头,却没有接过去:“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但是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余晚凝没有客气。   她把黑卡塞回卡包里,说:“她可能回不来了,也可能在几年后会回来。但是我也叫余晚凝,而且现在我才是余晚凝。”   顾安嘴角上扬:“我会珍惜和你相处的时间的,你让我非常快乐,我很久都没有感受到那么纯粹而激烈的情绪了。”   余晚凝目光尖锐:“你是在说我太直截了当?”   顾安抬起食指,又叩在桌面上:“请保持,夫人。”   余晚凝笑了:“如果我不愿意保持呢?”   顾安依旧彬彬有礼:“那你高兴就行。我很希望能看见别人高兴的样子。”   余晚凝“哦”了一声:“可你看上去很少高兴。”   顾安回答道:“我的情绪没有那么外露,事实上,我现在就很高兴。”   余晚凝笑着站起身来,走到顾安身侧。   头顶的大吊灯在她的发丝上晕染出一片明显的光晕。   余晚凝俯身低语,浓密的睫毛在玫瑰色的脸颊上投出一片小小的丛林:“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吗?”   顾安想往后躲,但后方是玻璃窗,没有多余的空地了。   他只好努力缩了缩,以免让长卷发直接流淌到他的身上。   但是,余晚凝的气息是那样热烈,叫他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你现在不开心吗?”顾安看上去有些困惑。   余晚凝大笑出声:“我当然很开心。珍惜眼下吧,顾安,说不定我又会变回去了呢?”   她往后跨了几步,回到座位上。   顾安抚平西装上的褶皱,说:“希望你快乐的记忆能稍微多一些……还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嘛?”   “来一个焦糖饼干的。”   “……”   有了光明正大的“秀恩爱”照片与顾安的主动转发作为证明,余潇潇努力许久的谣言不攻自破。   她气得发疯:不但自己的小姐妹和跟班在背后偷偷嗤笑她,而且她假借余氏夫妇名义哄骗来的小老板们也时不时投来起疑的目光。   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是来自余先生的电话――是的,她绝对不愿意承认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余先生说:“余潇潇,适可而止!”   当时,她就气得把手机丢出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最后,余潇潇还是屈服了。   她重新买了一部手机,向余先生解释道:“对不起,爸爸,我当时手机没拿稳,不小心掉在石子路上,坏掉了。”   哎!憋屈!   余潇潇坐在自己的别墅里,做了一个又长又细的深呼吸。   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   反正,她和余氏夫妇相处二十余年的感情依旧深厚。   只需要多回家住几天,吹吹耳边风,应该就可以搞定了吧?   至于小弟……   余潇潇目光下落。   有梁梅月的前车之鉴在,顾宁绝不敢背叛自己。   ……   “你们说啊,梁梅月现在过得是什么样子的日子呢?”   通往明山的盘山公路上,一辆越野车内发出了如上疑问。 第59章   问问题的人是余晚凝。   她确实对梁梅月如今的处境很好奇。   梁梅月所在的疗养院位于明山山顶。   而明山,则位于明城乡下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附近。   它地处偏僻,路途遥远,风光却是很好,因此十分受登山客们的欢迎。   确切来说,正是因为它“不知名”,所以才能保留下如此之多野趣。   既然是“野趣”,肯定缺少人工开发的痕迹。   其具体的表现方式为:   距离最近的官方加油站都在三十公里外的小县城上。   如果在半路上没油了,车主要么沿着盘山公路开到明山山顶的疗养院中,使用他们内部自带的加油站;要么问住在附近的农家买一塑料桶汽油,勉强支撑片刻。   无论哪个选择都很糟糕。   为了避免自己被困在半路上四处找汽油的困境,余晚凝特地把常坐的家常轿车更换成了一辆越野车。   得知此事的苏博学毛遂自荐,热情地把越野车改头换貌,使得它更加牢固耐用,并且把自己也捎上了。   在家里呆了那么久,他的腿重新结实耐用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苏女士非要他坐在轮椅上小心呵护腿骨,他早就重返赛车场上,一展雄姿了。   这次,听说余晚凝和顾安要去明城明山“游玩度假”,他立刻软磨硬泡地黏了上来。   在同意他加入行动前,顾安特地找了私人医生为他做检查。   在确定他的腿骨确实完全愈合了之后,才松口答应下来。   此时此刻,宽阔的越野车里挤得满满当当。   但主要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货多。   各种各样的野外求生工具、桶装水、压缩食品、野炊壶、登山绳以及修车装备们塞满了全部后备箱和小半个车厢。   苏博学坐在驾驶座上,洋洋得意道:“荒山,疗养院,可怜的疯狂女明星……你说她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当然是恐怖游戏里的生活。你们会庆幸带上了我的。论开车技术,我天下无敌!”   他一摸到方向盘,就开始兴奋了,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余晚凝恹恹道:“你别把你的腿再次摔断就好,再断一次的话,谁都救不了你了。”   苏博学一下子消沉下来:“哦!拜托了,别在这个时候提苏女士。我摔断腿又不是因为我的技术不好,明明是旁边的车飞过来了。飞过来的车,谁能躲掉?”   顾安插话道:“小心落石。”   苏博学一下子闭上嘴巴,严肃观察片刻。   好一会儿后,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你要把我吓死了!”   顾安回答:“你是司机,保持警惕,不要再开玩笑了。”   苏博学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认真开了起来。   此次出行,为了保险期间,只有苏博学、顾安和余晚凝三人。   余莎莎则留守后方――一旦失去联系,马上通知全程等待的户外救援队伍和余氏夫妇、顾老先生以及苏女士等人,立刻搜山救援。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余晚凝是想独自前往的。   但是,顾安的一席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他说:“余潇潇不敢对我做什么,可对你,就不好说了。哪怕她要同时承担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双方的怒火,但毕竟……你死了。”   余晚凝一死,明城余氏真的还会舍得把余潇潇送进监狱吗?   再说了,送进监狱又如何?   余晚凝还是出了意外嘛!   顾安感觉自己的想法非常正确。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想去赌。   对此,余晚凝嗤笑道:“她好好一个影后,疯了才会违法。如果她都已经疯了,又怎么会记得放过你呢?”   不过,未雨绸缪。   多做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余晚凝立刻和余莎莎商议片刻,决定由她留守后方,并提前雇佣好直升机救援队,以备不测。   顾安也将他的行踪告知秘书,同时把这件事和叶桑提了一下。   果然,一听见“余晚凝”三个字,叶桑立刻拍打胸脯,说:“我一定会盯着余潇潇的。”   准备已经不能更充分了。   余晚凝看向车窗外。   绿色的藤蔓植物彼此缠绕,一直把一栋废弃的旧屋染成绿色。   越野车前排,苏博学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这里的路可真破啊!不过要比我想象中的好走许多。起码是路,而不是烂泥地。”   余晚凝随口回答他:“这里还是一个小景区呢,又不是真的荒郊野岭。”   苏博学吐吐舌头,继续开车。   开车抵达明山疗养院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三个人便站在了静谧的明山疗养院外。   苏博学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惊叹道:“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哪里好了?   这个疗养院左右不过三十来亩,再考虑一下它糟透了的位置,其实还挺小的。   或许是顾安和余晚凝不约而同的嫌弃目光过于明显,苏博学主动解释道:“你瞧,这里的房屋都是完好的,装饰也很有现代社会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像恐怖游戏里的场景。”   余晚凝无语看他:“我们在华国,现在可是文明社会。”   苏博学略一耸肩:“谁知道呢?你们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余晚凝叹了口气:“别做傻事。”   说罢,她提上小包包,朝门卫处走去。   苏博学的担心不无道理,因此她和顾安穿的都是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皮鞋和高跟鞋也换成了方便运动的登山靴。   走到门卫处,余晚凝轻抬右手,挥了挥。   立刻有一名保安从里面走出来:“夫人,您的预约信息是?”   余晚凝出示二维码。   保安掏出手机,扫了一扫,立刻鞠躬道:“欢迎您的到来,余夫人和顾先生,里面请。”   本来就是疗养院而已,自然没有什么活动限制和时间限制。   余晚凝和顾安自然走进去,给梁梅月的新号码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梁梅月疲惫的声音响起:“图书馆三楼的私人阅读室,3号房间。”   余晚凝答应一下,走向图书馆三楼。   等她和顾安抵达房间时,梁梅月已经坐在里面等待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浴袍款风衣,略带不耐烦地看向来者。   她语气中带刺,问道:“你们现在还来做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精神出了问题,何必特地跑来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嘲笑我呢?”   余晚凝略一抬头,也开腔嘲讽道:“那么久不见,你还是活力满满,看上去过得不错?”   身旁的引领员立马鞠躬解释:“明山疗养院里的生活质量都是极好的。我们每天开展许多户外活动,定期举行表演和演出活动,所有食物都是自家农场直供的有机食物,由从酒店聘请来的特级厨师烹饪而成……”   顾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要和梁梅月私下聊聊。”   引领员立刻嘘声,他提醒三个人:“不能打架,不要大声喧哗。”   三个人各自不耐烦点头,互相瞪视对方。   引领员又左右观察片刻,这才离开。   梁梅月一言不发,走进房间里。   余晚凝和顾安紧跟而上。   等到三个人一起坐下,关拢房门后,余晚凝说:“可以了。”   顾安点点头:“现在,这间房间里的信号会变得很差。你有什么想说的?为什么不约在你的房间里?”   梁梅月略带消沉地回答:“余潇潇怎么会放弃监视我呢?我的房间恐怕是整个疗养院里监控摄像头最多的地方。”   余晚凝左右张望:“这里呢?”   梁梅月回答道:“余潇潇又不知道我会在哪里见你。我是到了这间房间,才说我们在这里见面的”   顾安略皱眉头,发表观点:“你应该约在没什么人,但是绿化很多的地方。”   梁梅月苦笑:“这里总共就那么大一点地,哪有这种地方啊?”   余晚凝也开始无奈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惹上她的?你也去教她如何吃鱼子酱了?”   听见她打趣自己过去的窘事,梁梅月摆摆手:“别嘲笑我啦!我根本没惹到她。”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是顾宁。顾宁她莫名其妙逼我入伙,还用雪藏我做威胁。紧接着,她又把我介绍给了余潇潇,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略带怒气道:“我真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我根本不认识她们。但是她们好像铁了心似的,非要逼我和她们一起干。”   “难道我和她们很熟吗?明明根本就不熟啊!”   余晚凝心道:谁让你在原着中,是顾宁的小弟呢?   还是既忠诚,又能干的那种金牌小弟。   可惜,物是人非。   余晚凝不是原来的余晚凝了。   吃了亏的梁梅月自然不肯再帮别人整她。   余晚凝两手一摊,问梁梅月:“所以,余潇潇就把你关这儿了?你一天不帮她干活,她就一天不放你走?”   提起这事儿,梁梅月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我帮不帮她干活,她都不会放过我的。余潇潇根本看不见我,她只是想拿我威胁顾宁罢了。”   这倒是很出人意料的事情。   余晚凝略凑近一些,低声耳语道:“她为什么要威胁顾宁?她不是被顾宁拉进来的那个吗?”   梁梅月痛苦地摇摇头,似乎有什么糟糕的记忆浮现出来了。   片刻后,她说:“本来是这样的,直到余潇潇发现顾宁能预知未来。”   顾宁究竟能不能真的“预知未来”,余潇潇并不在意。   她只知道:在某几个关键节点上,顾宁全都说对了,为她立下汗马功劳。   笼络人心,收购公司,选择剧本……   三番五次后,余潇潇便舍不得放顾宁走了。   她不但舍不得放顾宁走,甚至舍不得顾宁和别人交朋友。   唯恐顾宁一时心动,把有关未来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害得她不能更上一层楼。   “……顾宁发觉不对劲之后,本想跑路的。可余潇潇能把她扶回原来的位置,自然也能把她踩进地底。”   梁梅月缓缓描述事情的经过。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有种诡异的心死感:“顾宁不像我。”   “我吃过苦头,知道什么人能合作,什么人不能。她一时贪恋余潇潇送给她的地位,没能及时脱身。”   “等余潇潇尝到甜头之后,她再想脱身,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了威胁顾宁老老实实干活,余潇潇带着她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我当然是不愿意的――我宁可拿着钱回老家养老,都不想和这两个疯子合作。”   “于是,余潇潇当场翻脸,打电话给我的经纪人,说,如果她还想在业内混下去,就应该把我送进疗养院。”   顾安很是吃惊:“你呢?你为什么愿意进来?”   梁梅月苦笑道:“我的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提前解约要赔好大一笔钱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十指。   昔日里精致的美甲早已不见,现在它们光秃秃的,一点儿颜色也无。   梁梅月解释道:“反正熬过两年,我就能带着之前攒下来的钱回老家了。”   她两眼放空,似乎穿过余晚凝与顾安的身体,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到那时,我要开一家炸鸡店。我小时候一直很想吃炸鸡,可是家里穷,吃不起。于是我就想:如果能开一家炸鸡店就好了,我就有无数的炸鸡可以吃。”   “十几年过去了,我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梁梅月笑了起来,脸颊上浮出两个可爱的、不谙世故的酒窝。   余晚凝透过酒窝,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梁梅月。   她轻轻叹息道:“你确定她会放你走吗?”   梁梅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定定神,大声重复道:“她一定会放我走的。”   “她一定会放我走的。”   第二遍重复的时候,她的语气轻了许多。   余晚凝低头看她:“或者,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梁梅月睁大眼睛看她:“什么?”   余晚凝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吗?”   梁梅月咬住嘴唇。   顾安贴心提醒她:“我们还会在这里参观一会儿,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在大厅处等我们。”   梁梅月看上去很犹豫。   但余晚凝并未多说,只是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她站起来,说:“就到这里吧。”   梁梅月急忙站起来:“别,等……等一下。”   余晚凝和顾安不约而同地露出礼貌笑容。   沉默对视数分钟后,余晚凝率先伸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我们今天就走。”   梁梅月眨眨眼睛,声音干涩:“不收拾了,全部扔掉再买吧。”   进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个。   果然,两名保安拦住了她们。   一名保安掏出对讲机,快速通知保安部;另一名保安则解释道:“不是我不放你们走,可这梁小姐,是我们的住户,她不能走啊!”   余晚凝上前一步:“她为什么不能走?你们不是疗养院式度假村吗?又不是公立医院。”   话是这样说。   可是……   保安快速解释:“也不是不让梁小姐走。可她是老板带来的,你们就这样把她带走了,我们没法和老板解释啊!”   余晚凝冷哼一声:“你们老板是谁?不是明城余氏投资的吗?”   保安有些应付不了了。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急急看向另一名保安,无声求助。   另一名保安了然道:“我已经通知好了。”   说罢,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安出现在三人身后。   疑似保安队队长的人物上前一步,说:“两位客人,你们随随便便就把我们的客人带走,这好像不太好吧?”   纠纷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余晚凝注意到有不少人已经朝这里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梁梅月恐惧地缩了一下,很快,她的手被余晚凝紧紧握住。   余晚凝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想,你们这里大概不是黑店吧。一家正常营业的疗养院,怎么能强制逼迫一位无辜的客人留下呢?”   保安队队长客气地解释:“也不是我们想为难你们,只是这是老板的意思。要不这样?我们立刻去联系老板,然后你们过几天再来,到时候误会都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吗?”   余晚凝笑了:“如果我们非要带走呢?”   保安队队长客客气气地说:“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畅通无阻的。这里是私人领地,还请两位离开。”   余晚凝没有动。   就在保安队队长等得不耐烦起来,想要动手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一名保安听完对讲机后,把对讲机递给保安队长,说:“是大老板。”   保安队队长面露狐疑之色,但还是依言接过对讲机。   五分钟后,他脸色骤变,突然对着余晚凝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抱歉,老板,没能认出你来。你们随便带走,随便带走,只需要登记一下就行。”   余晚凝双手抱在胸前:“还要登记,你们怎么那么麻烦?”   保安队队长立刻说:“我们来登记,你……不,梁女士签字就好。”   他们很快填写完时间,把登记表递给梁梅月。   梁梅月虽然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山疗养院铁门敞开,保安队队长携全体保安热情欢送。   梁梅月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跟随泰然自若的余晚凝和顾安上了越野车,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苏博学转过身来,把三瓶矿泉水递给他们。   他看上去颇为遗憾,连眉毛都耷拉了下来:“哦!还挺顺利的是吧?嗯……”   余晚凝娇气地把水瓶往顾安手里一塞,模仿苏博学的口吻,说道:“你看上去还挺遗憾的是吧?如果真的遗憾的话,你可以再进去一回,然后我们再救你一回。”   顾安拧开了水瓶,递给余晚凝。   余晚凝自然接过,喝了几口。   苏博学撇撇嘴,不做声地转过头,踩下油门。   越野车晃荡一下,重新开动。   梁梅月捏着水瓶,很是激动。   一直到明山疗养院消失在山的尽头,她才小声问余晚凝:“我真的出来了?”   余晚凝道:“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我们现在就把你送回去。”   梁梅月喜极而泣。   她真的呜呜呜着哭了起来。   余晚凝把一包纸巾丢到她的大腿上:“别哭了,就这么点小事。”   梁梅月果真放低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呜咽。   一连用空了一包餐巾纸后,她才哽咽道:“其实我都做好了一辈子出不来的准备了。”   如果余潇潇赢了余晚凝和顾安,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毕竟,自己可是胆敢拒绝她的“不识抬举的人”啊!   梁梅月一边哭,一边发誓:“回去之后,我一定夹紧尾巴好好做人。”   苏博学不可思议地从后视镜里看梁梅月:“不是吧?你还想回娱乐圈啊?”   梁梅月摇摇头:“我回老家开炸鸡店。”   苏博学吹了个口哨,不再多言。   余晚凝轻咳一声:“把你救出来,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梁梅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干脆利落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回答道:“当然,是在得到你的允许之后。”   她颇为妩媚地抿起嘴唇,冲余晚凝笑了笑:“你一定是需要我做什么的,对吧?我很乐意,什么都可以,你说便是。”   余晚凝笑了:“很好,那最近你需要换个地方住。苏博学――”   她拉长语调。   苏博学吓了一跳:“什么?”   余晚凝命令道:“回去之后,这几天不要出门,你看好梁梅月。在事情没解决前,她不能离开别墅。”   苏博学响亮地“哇哦”一声,喊道:“当然!”   他快速扭动方向盘,在路上开出一个快乐的“S”型。 第60章   回程途中,在偏僻的盘山公路上开了半小时后,苏博学逐渐心痒难耐。   他用拳头轻轻砸了方向盘一下,嘀咕道:“怎么连个车影子都没有?”   余晚凝低头玩手机:“什么?”   苏博学解释道:“我还以为会有几辆车追我们呢!结果,什么人都没有。难道他们就这样放我们离开了?”   他从后视镜中瞥了梁梅月一眼――梁梅月紧张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裹紧了她的薄外套:“我们可是把她整个人都带走了,余潇潇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苏博学对于“轻易就把梁梅月带走了”这事颇为不满,这和他预期之中的刺激之旅相差甚远。   他再一次抗议道:“这就像是动作片里没有武打明星,我们抢了人就跑之后,怎么能没有人追出来呢?”   余晚凝懒得回答。   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顾安。   顾安心领神会。   他坐直身体,耐心解释:“我们生活在法制社会里。余潇潇又不是傻子,真的把我们困在疗养院里了,等到直升机搜救队来找我们的时候,她不就完蛋了?”   “假如只有余晚凝一个人还好,现在多了你和我……顾氏集团可不会放任我们失踪在深山老林里。”   “更何况……”他垂眸瞥了余晚凝一眼。   余晚凝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没事,说吧。”   顾安又扭过头来,警告似地瞪了梁梅月一眼。   梁梅月又一缩脖子,低声道:“都这样了,我不会乱说的。”   顾安这才开口:“就在刚才,余晚凝接手了明山疗养院,成为了大股东。”   这下子,梁梅月和苏博学都惊呆了。   苏博学踩下刹车,靠边停稳,回过头来:“真的假的?这不是余潇潇的地盘吗?”   余晚凝放下手机,不满道:“你怎么开着开着,还停下来了呢?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苏博学不好意思道:“我怕手抖出事。”   余晚凝叹气:“你一个男的为什么会那么八卦。好吧,那就简单和你说说。”   她熄灭屏幕,说:“在我们来明山之前,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知我爸妈了。”   “事实上,就连他们也不知道,余潇潇的胆子居然会如此之大……”   苏博学忍不住打岔:“等等,原来余氏夫妇并不知情?”   余晚凝点点头:“他们当然不知情了。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事儿,我爸妈怎么可能干呢?”   明城余氏在华国豪门中可是出了名的“佛系”。   不该赚的钱,绝对不会碰。   苏博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所以,你爸妈在知道之后,就生气了?”   余晚凝漫不经心道:“何止呢?他们立刻让余潇潇在明城余氏和明山疗养院里做出选择。”   “要么放弃自己暗搓搓的小事业,要么……”   她轻慢一笑:“要么就当个普通人,再也享受不到来自明城余氏的特权。”   苏博学“啊”了一声:“她肯定不会放弃姓‘余’的。”   余晚凝略一歪脖子,显得娇憨可爱:“余潇潇又不是傻子。好了,八卦也听完了,你该开车了。”   她轻轻踹了踹驾驶座后背:“快点!带你过来不是为了给你讲故事的。”   苏博学急忙转过脑袋,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碎石子路上摇晃几下,缓缓前行。   梁梅月犹豫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余晚凝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安静。”   梁梅月立刻闭上嘴巴。   她又往窗边缩了缩,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几个小时后,余晚凝一行人抵达明山山脚下的小镇。   重新加满油后,她们向明城驶去。   又过了几个小时,顾氏集团的私人飞机把她们送回了南城。   下飞机后,余晚凝对苏博学和顾安说:“你们把他送回去,我得先见见我爸妈。”   顾安看向苏博学:“我坐副驾驶。”   和梁梅月坐在一起,影响不太好。   苏博学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立刻走到后排座位上坐下。   梁梅月也跟着坐到另一侧。   很快,余晚凝的司机就到了。   她头也不回,坐上轿车后排,满意地发现周乐乐和气泡水都已经就位。   周乐乐激动得都有些破音了:“夫人!”   余晚凝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周乐乐手指颤抖:“你看见头条了吗?”   她把手机递给余晚凝。   【影后余晓带面露不忿之色,疑与父母发生争执】   这条娱乐新闻非常火爆,粉丝与路人激情辩驳,吵得纷纷扬扬。   常年以来,余潇潇的人设十分完美:天才、美貌、温柔、热情……人缘广泛且家境出挑。   堪称十全十美。   这使得“与父母争执”这种糟糕的事情和她格格不入。   余晚凝点开照片,拇指与食指微微远离。   放大后,细节便看得很清楚了。   余晓带和余氏夫妇站立在别墅门口,一个在内,一个在外。   双方神色僵硬,手舞足蹈,明显是在吵架。   余晚凝嗤笑一声,手指下滑。   底下的评论区里还有粉丝努力说服旁人:“这可能只是说得有些急罢了,你们就没有着急过吗?余晓带和她父母关系贼好,怎么可能会吵架呢?她们不是娱乐圈里的模范家庭吗?”   余晚凝耐心地多滑几下,发现余潇潇控了评。   她给顾安打电话:“把她的评论区权限关一下。”   顾安一口答应。   十分钟后,评论区吵得更厉害了。   许多之前看不见的评论纷纷浮出水面,各种乱七八糟的证据由不同的网友接二连三给出。   【明城余氏代言人改头换貌,余晓带一败涂地?】   新的头条新闻悄然浮现。   余晚凝面不改色,切换页面。   同样的事情,看多了就没有意思了。   不如瞧瞧有什么新鲜事,也好解解闷。   这一头,余晚凝悠然自得;那一头,余潇潇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她气愤地把笔记本电脑扫到地板上。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笔记本主板摔得四分五裂,两三颗螺丝钉蹦跳着飞溅出来,消失在书柜底下。   她的助理急忙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一壶冰凉酸梅汤。   “余姐?”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   地上的笔记本碎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助理恨不得拔腿就跑……跑得越来越好!   余潇潇面对书桌,深呼吸了五六次。   她脸色铁青,背对助理,质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我给了你们那么多经费,为什么连个评论区都控不住?”   助理战战兢兢地把水壶放到一旁:“是顾氏集团下场了,我们比不过他们的……”   “真是一群废物。”余潇潇语气平静,“最后还是得靠我。”   她眼神狰狞地走到助理面前:“你想不出办法了,是吗?”   助理不敢看她,只好默默点头。   “啪!”   一记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可怜的助理眼眶含泪,抖着肩膀,不敢动弹。   余潇潇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单音节字来:“滚。”   助理急忙跑开。   她一路冲下楼梯,冲进厕所,双手撑着冰凉的洗脸盆,低声痛哭。   哭了一会儿后,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助理不情不愿地按下接听键。   她抽泣着问道:“这里是余晓带的工作室,请问你是?”   对面的声音十分耳熟,在此情此景之下,甚至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安慰感。   来电者是余潇潇雇佣的公关团队。   助理已经与他们合作多时,很快就能通过声音辨认出是谁打的电话。   对方扭捏几秒,娇柔造作地叹口气,说:“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儿的。”   助理哽咽道:“什么?”   对方又叹了一口深深长长的气,说:“我们决定与余晓带终止合作。”   “什么?”助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质问对方:“你们是疯了吗?她可是……可是……”   可是余晓带啊!   别看她在粉丝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可在私下里,却是一个疵瑕必报的纯种小人。   这件事儿,但凡是与她合作过的、地位比她低上许多的人都很清楚――钱难赚,屎难吃,谁让她给的最大方呢,地位最高呢?   电话那头的人第三次叹气,他含糊不清道:“你……你不知道那事儿吗?”   助理眨眨眼,一滴泪水从脸颊上滚落:“什么事情?我一直在帮她删评论。”   电话那头的人说:“明城余氏换继承人了。”   助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呀?她始终得余氏夫妇的欢心,哪怕做几天能板凳也不要紧,最后还是能上去的。”   那人说:“可是,新的代言人是余晚凝和余莎莎呀!我的朋友是摄影师,如果不是关系好,我也拿不到这个一手消息。”   助理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只尝到些许咸味。   那人最后说道:“走吧,我们都走了。有人出双倍薪水。”   谁啊……?   助理很快就想到了顾安,又想到了余晚凝,最后想到了那记又毒又辣的耳光。   她响亮地抽了抽鼻子,低声回答:“好。”   电话很快挂断,仿佛那人给她打电话的目的就是这个。   助理明知这是她们对付余潇潇的阴谋,却不得不顺势往前跨出那一步。   她犹豫片刻,终究不忍心让前雇主蒙在股里。   收拾完后,她走上楼,试探着问:“余姐,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哐当!   一只装满了酸梅汤的陶瓷水壶飞了出来,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助理的脚终于缩了回去。   她鼓鼓腮帮子,飞也似的跑下楼梯,离开余潇潇的别墅。 第61章   “你说什么?余潇潇的公关团队罢工了?”   坐在加长轿车上,余晚凝惊讶地接听电话。   来电者是余莎莎。   她的声音情绪充沛,抑扬顿挫:“是的……是的!真是让人想不到,对吧?叶何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呢!真的太惨了吧……”   从她的语气上来看,与其说是“吃了一惊”,不如说是“幸灾乐祸”更为恰当一些。   余晚凝可以理解余莎莎的心情:   余莎莎从小就被余潇潇压一头,且余潇潇对她的态度堪称熟视无睹。   压抑多年的情绪全都在今天彻底爆发开来,会感觉“幸灾乐祸”,实属正常。   就连余晚凝。   在被余潇潇折腾了几回后,再听见这个新闻时,也能感觉畅快无比,活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喝上了一杯冰镇汽水那样,沁人心脾。   至于余潇潇的公关团队为什么会突然辞职,两个人心知肚明,便不再细聊。   余晚凝提醒余莎莎:“她最近心情应该很差,你离她远点,别去招惹。”   困兽反扑总是很吓人的,余晚凝并不想多惹事端。   余莎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即刻答应下来:“我都快高三了,谁有空去惹她?她不来惹我,都是鸿运当头的好事。”   余晚凝宽慰笑道:“她应该不会来惹你了。”   余莎莎和余潇潇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   在危机面前,余潇潇把精力浪费在她身上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余莎莎乖巧“嗯嗯”几声,又问:“那你呢?你怎么办?她肯定恨死你了吧?”   余晚凝沉吟片刻,轻声反问:“恨我?在我什么都没对她做的时候,也没见得她就不恨我了呀?”   反正做什么都会被余潇潇记恨上,倒不如干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自己高兴高兴。   余莎莎也很无奈。   “也是。这也全是她自作自受,不是吗?你都忍她忍了好久……就连泥菩萨,也该有脾气了。”她连声附和了几句,又问道:“对了,她知道这件事了没?怎么那么安静?”   “巧得很。或许是她对她的下属太过苛刻……居然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所以,我还有些时间。”   余晚凝莞尔一笑。   她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说:“这件事晚上再说吧。我快到家了,得和爸妈好好聊聊疗养院的事儿。你呢?你几点放学?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现在虽然是暑假,可余莎莎却还有补习班要上。   余莎莎想了想,回答道:“六点吧,我怕老师拖堂。”   余晚凝点点头:“今天就不要在外面逛了,早点回家吃饭。”   余莎莎明白这是因为晚上会讨论很多事情,自己在场的话,会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更有利一些。   她急忙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加长轿车随即停下。   透过镂空的雕花铁门往里看,明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见余晚凝从车上下来,便热情拉开铁门,连声问候道:“小姐热不热?快些进来,我今天煮了桂花酸梅汤――已经在冰箱里冰着了。”   余晚凝也很客气:“三十多度当然很热了,明妈怎么还出来等?我认路的。”   明妈笑笑:“我也就等了五六分钟,正好晒晒太阳,补钙。”   走进别墅大门,一股凉气袭来。   余晚凝让周乐乐把自己的东西送回房间:“我和我爸妈还有些不少事情要聊,你放好东西之后,提前下班吧!”   周乐乐答应一声,问道:“明天什么时候来接夫人?”   余晚凝思考片刻,回答道:“明天……十二点之后吧,还是来这里。”   周乐乐点点头,依言把包提起来,就往楼上走去。   余晚凝见她进了房间,这才回头往沙发上一坐。   屁股还没坐热呢,余氏夫妇便急匆匆从书房里跑出来了。   余晚凝的妈妈要比余晚凝的爸爸热情许多。   她一见自己女儿的身影,便立刻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查看一番。   见她衣着整齐,面色红润,只是因为路途遥远而出了些许细汗,这才放下心来。   余妈妈轻轻打了余晚凝一下,抱怨道:“你可要把我吓死了!明山啊,你怎么敢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余晚凝好笑地把余妈妈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娇声解释:“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和顾安、苏博学一起去的。”   余妈妈仍旧有些不满:“那都不是余家的,你怎么也得把我,或者是你爸给带上吧?”   余晚凝笑道:“你们留在这里,假如我出了事,肯定会来找我的。要是都去了明山,万一出了意外,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余妈妈轻轻捶了余晚凝一下:“说什么浑话?你才不会出事呢。”   她漂亮的双眼里泪水盈盈:“你如果出事了,我该怎么活?”   “咳咳!”   余爸爸大声咳嗽起来。   他坐到对面沙发上,说:“你说她‘说什么浑话?’,你自己不就在说浑话?什么活的死的,我只看见我们的宝贝女儿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余妈妈埋怨地看了余爸爸一眼,这才哄起余晚凝来:“是妈妈不对,囡囡才不会出事。哎……”   她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余潇潇也是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刹那间客厅里一片寂静。   好在,几分钟后,明妈端着一大盘酸梅汤走了过来。   她乐呵呵地把一壶冰镇桂花酸梅汤摆到茶几的正中央,又把三只空玻璃杯分别放在余晚凝、余妈妈和余爸爸的面前。   明妈快乐地说:“冰镇地刚刚好!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应该高兴才是啊!”   余妈妈头疼地看着明妈倒酸梅汤:“还不是余潇潇?哪怕养一条狗,养了二十年了,也该亲近了吧?你瞧瞧,她都做得什么事情啊!”   明妈依旧是一副乐乐呵呵的模样:“哎呀,你们的事情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她倒完三杯酸梅汤,又微微欠身,说:“我今天下午有事,请个假,晚上再来。”   余妈妈挥挥手:“去吧去吧。”   明妈高兴地答应一声,又说:“我在冰箱里冰了几碗凉面,还做了些凉拌菜和柠檬鸡爪子。如果饿了的话,拿出来就可以吃了。”   说罢,她与众人礼貌道别,离开别墅。   余妈妈看向余爸爸:“明妈也是老人了,何必那么提防呢?”   余爸爸严肃道:“那余潇潇还是你女儿呢,不也干出了这种荒唐事?还好余晚凝发现得早。要不然,真等出事之后,全家都要倒霉!”   余妈妈唉声叹气:“她也是糊涂。我们一家虽然有钱,却也不能违法乱纪啊。”   余晚凝拍拍余妈妈,安慰道:“她也是着急吧。毕竟我回来了,而她又不是亲生的……也见不到她真的爸爸妈妈了。”   余晚凝的养父母才是余潇潇的亲生父母。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来说去,余潇潇这辈子都没能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说上任何一句话,也是一个苦命儿。   虽然……余晚凝很难相信余潇潇会愿意坐在一间普通的平房里,喝烧开又晾凉的开水,吃家常菜,过普通人的生活。   果然,余爸爸大声冷笑道:“我还不了解余潇潇?她怕是巴不得她的亲生父母死了。真要她去小城市生活,恐怕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余妈妈也没有反驳这一点。   她只是温柔地说:“余潇潇过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很难改了。她那么讨厌你,也是因为你抢走了她的身份和地位。”   “虽然我和你爸一视同仁地爱着你们,但是……”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余晚凝当然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她想说:但是,是不是亲生的,总是有很多差异。哪怕家里人不这样想,外面的人也会这样想。   余潇潇高高在上的地位一定不保,更何况,被她讥讽过家世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机会。   当惯公主的人,怎么会愿意低声下气?   在余潇潇看来,余晚凝正是夺走她身份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余晚凝也明白过来:   在原着中,“余晚凝”最后沦落到孤家寡人,流浪街头的结局,必有余潇潇的一份功劳在。   哎!   原主自然是斗不过余潇潇的。   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哪怕她原本并不脾气暴躁,并不想出轨,余潇潇也一定会让她变得脾气暴躁,逼迫她出轨的。   毕竟,“余晚凝”只是普通人。   而普通人的性格与环境息息相关。   余潇潇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所有名媛圈里的人都对“余晚凝”冷嘲热讽,可以在家里凭借着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亲情耀武扬威,让她始终感觉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而一个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也没有地位与理想的人,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摧毁。   这也是为什么当骗子徐卿尘出现时,“余晚凝”会把他视为救命稻草,牢牢扒住不放。   系统幽幽评价道:【其实,当初的“余晚凝”也怀疑过这件事,但是她感觉她都做出那么多牺牲了……也该够了。】   余晚凝在心里头冷笑:“除非她身败名裂,或者干脆去死,要不然永远都是横在余潇潇心尖尖上的一根木刺!”   系统回答道:【你要比“余晚凝”更适合这里,她不懂。】   余晚凝道:“她当然不懂了。她都没有经历过,她怎么会懂?”   余氏夫妇还在等自己回答,余晚凝并没有和系统多聊的心思。   她挥挥手,开口道:“我爱你们,我不会为了让她高兴,就放弃你们对我的爱。”   余晚凝琥珀色的双眸在华丽的多层吊灯下熠熠生辉。   她斩钉截铁地开口:“我知道你们一视同仁地爱着我,希望余潇潇也早点知道。”   余氏夫妇略微有些哽咽。   余爸爸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喝着冰凉的酸梅汤。   余妈妈倒是情感丰富。   她大声啜泣起来,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消失。   余妈妈哭道:“我也想啊!但是……但是……”   她软成一团,流淌在沙发上。   余爸爸接过话茬:“但是余潇潇逼我们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一个。”   啪!   喝空的玻璃杯大力敲击在茶几上。   余爸爸大声宣布道:“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绝对不会在自己的家人里做出选择!”   “如果她非要逼我们这么做,那就自己滚出去吧!”   “我们才没有这种女儿!” 第62章   余爸爸怒气冲冲地宣布完后,立马就像是一根被霜打了茄子一样,蔫头蔫脑了。   他拱起背,垂下肩膀,两只胳膊肘相对弯曲,支撑在大腿中部。   短短数十秒内,余爸爸活像是老了十几岁那样,没了精气神。   余妈妈心疼地说:“你怎么说话呢?余潇潇从没有这样说过……”   余爸爸低声反驳道:“可是,从她的行为来看,她就是这样想的。”   余妈妈张了张嘴,却又再次合上,什么也没有说。   她很明白:余爸爸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   对余潇潇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仿佛是一个笑话。   余妈妈垂下眼眸,同样宣布道:“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家人。我也不可能为了余潇潇,放弃余晚凝。”   说这句话时,余妈妈握在余晚凝胳膊肘上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一些。   她继续往下说:“希望她早日想明白这些……如果她愿意回来的话……我多想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吃一顿饭啊!”   余晚凝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   她在心里为原主感到不值。   可是,毕竟原主只和余氏夫妇相处了不过一两年,比不过余潇潇二十多年的情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微微叹气。   系统煞风景地出现:【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叹气?你不是赢了吗?】   余晚凝心道:“赢的是我,输的,才是余晚凝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现在顶着余晚凝身份的却是她。   因而,余晚凝很快便将客厅中悲伤沉重的氛围扭转过来。   她跑去厨房端来了凉面、凉拌菜和柠檬鸡爪子。   几个大大小小的碗盘摆在桌面上,来自冰箱的冷气让众人凉爽许多――虽然别墅里的中央空调一直开着,但还是敌不过冰箱的低温。   余晚凝抽出一双筷子,率先吃了起来:“饿死我了,刚刚才发现,忙活了大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来得及吃。”   冰爽酸甜的凉面和着汤汁一起吸进嘴里。   不得不说,明妈的手艺确实不错。   她津津有味地吃了几口后,又夹了一根鸡爪子啃。   余氏夫妇的注意力立刻被她转移了。   余妈妈心疼地叫唤起来:“天哪!你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吗?饿不饿?我再去给你烧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余爸爸吹吹胡子,大手一挥,拿起手机:“烧什么烧,你也不嫌热。我点个外卖……就聚醉阁的好了。来点椒盐排骨、凉拌鸡丝、蜜汁糖藕……你们呢?你们想吃什么?”   于是,余妈妈又加点了一份烤鸭和一份酒酿甜糕,余晚凝则要了一些甜冰酪和一份凉拌鸟贝。   距离外卖抵达现场还有半个多小时。   余爸爸放下手机,终于问余晚凝:“你怎么想的?你未来想干什么?”   余晚凝眨眨眼。   她心道:来了。   尽管在三年后,她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可是,明城余氏的家业也不能拱手相让。   余晚凝微微一笑,说:“我还没有想好未来要干些什么,但是我想活的开心、自由一些。现在,阿尔芒・奥兰度和我出了联名品牌,鲁访琴的服装工作室也有我的股份……”   “再加上明山疗养院和餐厅,以及复读学校……我已经很忙了,过得非常充实。”   余爸爸评价道:“你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我问你的是……明城余氏的家业,你怎么看?”   余晚凝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我感觉应该交给余莎莎,你说呢?”   余妈妈吃惊地看向余晚凝:“你来继承我们的家业,又有什么不好?你很聪明,脾气也好,而且要比余潇潇善良许多。”   “如果是余潇潇继承了家业,这个家里绝对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可如果是你继承了……你会照料一下余潇潇的,对吧?”   没想到,余妈妈真的很懂余潇潇。   余晚凝在心中冷笑一声,婉言谢绝:“这可难说。本来,我是对她没有什么意见的,现在嘛……我也是人,当然也会生气。”   余妈妈叹了口气。   她说:“可是,你绝对不会去主动找她的麻烦,对吧?你最多不帮她,却不会害她。”   余晚凝回答:“那万一我之后想干别的呢?万一我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呢?”   她看向余氏夫妇:“我们毕竟只相处了几年。”   余妈妈立刻紧张起来。   她直直看向余晚凝的双眼,不敢置信地问:“难道你不认为我们是你的父母吗?”   余妈妈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蓄满,欲滴未滴。   余晚凝拍拍她的手,宽慰她:“不是的,妈妈。我只是感觉余莎莎最合适。你想啊,我才刚刚踏入……这个圈子没多久,对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不是吗?”   余妈妈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沉默许久后,问余晚凝:“让余莎莎去学法律,也是你的主意?”   余晚凝没有否认。   余妈妈又问:“你从一开始,就想让余莎莎继承明城余氏的财产?”   余晚凝依旧没有否认。   她坚定地看向余妈妈的双眼:“你知道的,她是唯一一个和你们之间没有隔阂的人。”   其实余晚凝也可以,但她终究要回自己的世界,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   虽然她绝非什么圣母,却也不想亲手毁掉明城余氏――毕竟,三年后,明城余氏的继承人突然离开,肯定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影响。   余妈妈哽咽片刻,她还想再说,却说不下去了。   余爸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   在空气中放了那么久,冰镇酸梅汁早就不冰了,甚至还有些温热。   他喝了一大口,说:“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因为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上,我们一直对你有所提防。”   “可是,最终决定让你来做明城余氏的继承人,却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而是你最适合。”   “你要比余莎莎和余潇潇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明许多,也更能控制情绪。”   余爸爸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说:“明明在结婚前,你的脾气还和我们很像。可是,拿最近的表现来说,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余晚凝心头一震。   她冷静地与余爸爸对视。   余爸爸并不在意此事,他继续往下说:“我刚开始以为,是你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导致变得冷漠而疏离起来。但后来的表现让我明白了,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之前不够理解你,因此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颇为公正地评价道:“相比起血统和感情,继承家业更需要实力。而你的实力最强。”   余晚凝问:“假如我是一个非常冷漠又极为残酷的人呢?”   余爸爸吹吹胡子,幽默地说:“你现在再想改性格,就已经来不及了。”   余晚凝叹气。   她直白说道:“三年后……不,没有三年了。两年多之后,我就要离开华国了。”   余爸爸和余妈妈一下子安静下来。   余爸爸试探道:“你不会是想……”   说这话时,他表现得十分警惕。   余晚凝毫不怀疑:只要她做出了什么可疑的举动,余爸爸就会立马把她按在沙发上,送去看心理医生。   余晚凝轻松地笑了:“我想周游世界。”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我的前二十年都活在小小的梧桐镇上,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钱,当然想圆一圆儿时的梦想。”   这个理由非常合情合理,余氏夫妇无法反驳。   余爸爸瞠目结舌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不想被困在公务里?”   余晚凝调皮地眨眨眼睛:“是的,我不想。所以只能委屈余莎莎了。”   余爸爸还在发愣:“就因为这个?”   余晚凝轻咳几声:“我可以帮余莎莎的,我不介意帮她。”   余爸爸孑然长叹:“我当然知道你会帮她的……可是,我们可是明城余氏啊!”   余晚凝说:“钱多到一定的数量后,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眨眨眼:“何况,余莎莎不会不管我的,不是吗?”   余氏夫妇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余爸爸赌咒发誓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当继承人,你的那一份,我们都会给到信托基金会。”   对此,余晚凝欣然接受。   本来嘛,别人非要给钱,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之后,余莎莎便从补习班放学回家。   就在她回到家里没多久后,外卖也到了。   一家四口团团围拢在圆餐桌旁,齐心协力拆外卖。   余妈妈把一团塑料袋塞进垃圾桶里,说:“早知道余莎莎今天那么早放学,我们就应该出去吃嘛!点什么外卖呢?”   余爸爸脸色微红:“难得在家里吃吃,也没什么关系。”   他把一盒炸排骨推到桌子中央,又把一瓶汽水从桌底下提了上来。   “明妈呢?”余爸爸环顾四周,“她还没有回来吗?”   余莎莎一边拧开汽水瓶子,给自己倒汽水,一边说:“我在外头碰见明妈啦!她在给妈妈的花花草草们浇水呢!”   现在是夏天,白天日头太大,不能浇水,必须得等到太阳下山之后才行。   余爸爸便不再追问明妈的去向,只说:“那正好……反正拆外卖也用不着她。”   他丢掉最后一团塑料袋,看向余莎莎:“你未来想做些什么呢?”   余莎莎刚刚才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喷香扑鼻的炸排骨,冷不丁便听见余爸爸的问题,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几眼。   余晚凝好笑地看她:“爸爸在问你呢。”   余莎莎后知后觉,叫嚷了一声:“啊?问我?为什么要问我呢?我决定报考法律系了,这件事儿,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余爸爸说:“又不是在问你报考哪个专业――我是在问你,读完书后,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余莎莎挠挠头发,她含着排骨吸了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不知道呢……我哪有想那么多啊?我高考都没考完呢!”   余妈妈看不下去了,她插话道:“你爸和你姐都想让你继承家业,你怎么看?”   余莎莎傻眼了。   她的牙齿机械咀嚼几下,把炸排骨吞了下去:“我?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行呢?”   余晚凝笑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上。”   余莎莎赶紧拉住她的袖子管,问:“你会陪我一起嘛?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她自知不是余潇潇或是余晚凝的对手,甚至对于为何“余爸爸和余妈妈会选她当继承人”一事,也只有模模糊糊的预感。   余莎莎猜测:是因为余潇潇和余晚凝一个不是亲生的,一个不是亲手养大的,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余晚凝似乎对明城余氏的家产毫无争夺之心。   比起谦让……更加像是看不上。   余莎莎始终感觉余晚凝有什么更为重大的事业,她总是给人带来一种疏离悬浮的感觉,仿佛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索性,余晚凝并未在餐桌上直接了断地拒绝。   她同样握住余莎莎的手,说:“虽然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是当然,我当然会帮你的。”   余莎莎感激地想要说什么,却被余晚凝打断:“我不可能帮你一辈子,你还是要学会自己做。”   余莎莎有些失落。   余爸爸轻轻咳嗽道:“大家相信你,你坐下吧。”   不管怎么说,余莎莎都只是一个未成年人。   突然肩膀上就扛下了那么重的担子,总是会叫人害怕的。   当晚,余晚凝没有回家,她又在明城余氏的别墅里住下了。   这一回,房间不需要重新打扫,她可以直接入住。   余晚凝洗完澡,换好衣服,点开闪个不停的手机。   是顾安。   她错过了几个电话。   余晚凝划开屏幕,点开飞鸽。   顾安: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没有接。你那边还好吧?   他总算没有继续电话轰炸,而是耐心等待起来。   余晚凝笑了。   她拨通电话。   几乎是刚一点击通话按钮,电话另一头的顾安马上便接了起来。   他紧张地吞咽口水:“喂?晚凝吗?”   余晚凝“嗯”了一声,夸奖道:“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她指的是“没有电话轰炸”这件事。   顾安在电话那头松弛下来。   他呼吸几次,回答道:“当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复我的。”   余晚凝轻轻笑了:“难道我之前给你的感觉很不安全吗?你为什么会害怕我不理你?”   顾安坦然道:“你之前确实不喜欢理我。”   他指的之前是参加鲁建华酒会的时候,而非两个人结婚的时候。   余晚凝轻快回应:“可你之前也不讨人喜欢。”   顾安不想承认,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好说:“现在呢?”   余晚凝笑起来:“现在嘛……还不错,勉勉强强。说罢,什么事情?”   这一下,就轮到顾安开始结结巴巴了。   他咬了好几次舌头,才把话说明白:“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你。你知道的,这一回余潇潇肯定很生气。更别提我撬走了她的公关团队,她的公关团队又撬走了她的助理。”   天!   原来连助理也被撬走了吗?   余晚凝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幸灾乐祸。   她快乐地问:“反正还有顾宁,不是吗?”   顾安也笑了,他问余晚凝:“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顾宁?梁梅月已经安顿好了,摄影师也随时可以过来――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很空。”   余晚凝将手指缠绕上她的卷发。   她想了想,回答道:“明天吧,明天下午。”   她吃吃笑起来:“刚好,如果聊得不错,我们还能吃顿晚饭。”   顾安的声音响起来:“我估计我们会聊到很晚,可能不是吃晚饭了,而是吃宵夜。”   余晚凝顿时明白过来。   “那么,就把见面地点安排在餐厅里。”她说,“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把它包场。”   顾安了然点头:“就我们之前去的那家好了。正好,还有床和厕所,直接聊通宵都没有问题。”   余晚凝断然否决:“要通宵,你通宵,我可是要睡觉的。”   她停顿一秒,问顾安:“她也姓‘顾’。”   顾安笑了:“‘顾’可是大姓,不可能全天下姓‘顾’的人我都得照拂一二。”   余晚凝满意点头:“你明白就好。”   顾安的声音渐渐变轻:“你知道的……余晚凝,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而在这世界上,也没有太多人需要我关心。”   他掰起手指头开始数:“你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顾老先生和苏女士,他们对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人,也忙着相爱相杀,不需要我关心。至于苏博学……他确实是我的弟弟,可惜我们鲜少来往。”   他停顿一秒,说:“从本质上来看,或许你和他的关系都要更亲密一些。”   余晚凝毫不避讳地回答:“那当然了,他的工具全刷的我的卡!如果还不和我更亲密一些,又怎么说得过去呢?”   顾安没有反驳,他说:“确实只有你支持他的梦想。”   说到这里,顾安突然有些紧张。   余晚凝听出了他呼吸频率的改变,问道:“你怎么了?”   顾安犹豫一秒,说:“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补一个婚礼?”   余晚凝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要补?我们当时的婚礼应该很壮观才对。”   起码原着中是这样描写的。   顾安一口气解释道:“可是我们当时互相都不熟悉,只是在完成任务,不是吗?我想拥有一个真实的婚礼。”   一个真实的,双方彼此相爱、彼此期待的婚礼。   余晚凝没有立刻答应。   这让顾安有些失望。   他收回提议:“假如你不想的话……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当然尊重余晚凝的想法。   岂料,余晚凝却说:“我可没有说我拒绝了。”   顾安惊喜道:“你答应了?”   余晚凝却依旧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也没有说我答应了。”   沉默几秒后,她解释道:“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还不熟悉。如果你希望有一个真实的婚礼,那首先,我们应该从朋友开始。”   顾安紧张地吞咽口水:“是吗?我明白了。”   余晚凝很怀疑他是否真的明白了,但是她没有着急催促,只说:“今天很晚了,我也累了。”   顾安果然祝她晚安,并挂断了电话。   余晚凝把手机搁到床头,缩进被子里。   系统问道:【你是害怕三年后……?】   余晚凝打了个哈欠:“三年后?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系统不解:【可是,三年一过,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余晚凝回答道:“我不是还有一个愿望没有用吗?”   “‘到时候,我再多实现你一个愿望’……这可是你说的。”她质问系统,“难道你想反悔吗?”   系统当然不会反悔。   它明白了:【你是想许愿把顾安一起带走?】   余晚凝不耐烦地挥手:“当然不是这个。好了,不要猜了,等到我的那一天,你自然会明白。”   说罢,她熄灭床头灯。   啪嗒。   卧室陷入黑暗之中。   系统仍旧在琢磨余晚凝的愿望,却始终没能猜透她的心思。   也是,假如自己可以猜透余晚凝的心思,那余晚凝也不是余晚凝了。   在近乎静止的系统空间里,系统缓缓从屏幕上收回视线。   它听见数据流的报告,说有人来了。   【请进。】它邀请道。   数据流的封锁关闭,一条小小的通道被开启。   一团暖黄色的黯淡光晕从外面飘了进来。   暖黄色的光晕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系统周围的数据洪流,说:【她是不是快成功了?我能感觉到。】   系统非常专业地给出答复:【还没有,你提供的时限是三年,记得吗?】   而现在才过去了半年左右。   ……还有两年半呢!   光晕轻轻飘动:【我不是来催促你的。你忘了,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去,那可真是一个叫人伤心的地方啊!我不想回去。】   系统说:【可是,在我看来,那里远没有你描述的那么可怕。】   光晕问:【是因为那位与我同名同姓的漂亮女士,对吗?她过得很好,比我好多了。】   系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轻轻点头:【对,她过得很好。她也没有……没有听从你写的建议书,而是自己做了所有的决定。】   光晕轻轻落在一本白色本子上:【是好事,当然,我的计划当然是不会那么成功的。】   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也有些哽咽:【也好,起码我看见了我好人生的可能,我也有幸福的希望……只是……】   只是,它活着的时候,并未成功。   系统安慰道:【你还有很多时间,来吗?你可以坐下,和我一起看完最后的两年半。】   【其实她比你成功也很正常……毕竟她在她的世界里经过了专业的训练……】   【看,这是她的简历,你也不用自卑……几乎没什么宿主能赢过她。】   系统宽慰光晕的声音渐渐变低。   它能察觉到光晕的心碎。   片刻后,近乎消失的光晕缓缓凝结起来。   它回答道:【你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厉害。】   系统松了口气。   它悄悄让开一些位置,安慰道:【就是这样,别伤心了。你还有很多时间,也有了新的人生,一切都来得及。】   两团光晕并列漂浮在虚无的空间中,看向面前的屏幕。   透过屏幕,它们能看见余晚凝所能看见的一切。   系统指向余晚凝:【我花了很久才找到她,她是不是你最想变成的那种人?】   光晕缓缓浮动。   片刻后,它回答道:【你说的对,我还有很多时间。而对于这一场人生,就让我当一回安静的看客吧!】 第63章   天气炎热,饶是南城天坛区中央公园附近的大平层内统统都装有恒温设施,都略微有些让人心烦气躁。   更勿论,有一些人本就心烦意乱,糟糕的天气只会让这种不快的境况愈发火上浇油。   比如……   “顾宁,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余潇潇穿着一身松垮的浴袍式罩衫,盘起腿来,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她蜷缩起来,霸占了三人沙发最中央的位置。   姿势柔弱又无助,语气却强硬而蛮横,随便谁听了她的口气,都会认为这是一句“反问句”,而非“疑问句”。   顾宁端来两杯冰镇黑咖啡,坐到三人沙发旁边的扶手椅上。   她把其中一杯黑咖啡递给余潇潇,勉强笑道:“你想太多了……来,我刚刚叫的外卖,现在还是冰的呢!”   余潇潇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她蠕动到靠近顾宁的沙发扶手处坐定,接过咖啡,固执地往下追问:“你会背叛我吗?”   顾宁目光躲闪。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已经是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了,现在聊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早就被迫和余潇潇绑定了。   余潇潇一朝落难,她也不会得到好果子吃。   相反,余潇潇若是起来了……   顾宁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她起不来了,顾宁心想,可惜,自己却不能与她翻脸。   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余潇潇,正是那匹“瘦死的骆驼”。   见顾宁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余潇潇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明白顾宁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我都被你捆死了,哪来什么选择权?”之类的东西。   明面上还过得去,暗地里早已满腹怨言。   也挺正常的。   毕竟,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是顾宁主动找她,后来,在得知了顾宁的能力后,渐渐地就变成是她逼迫顾宁参加各种计划了。   要是成功,也就罢了。   现在嘛……   现在顾宁不大愿意讨好她,说她爱听的话,倒也不难理解。   余潇潇垂下眼睫: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默不作声地握住冰咖啡,语调干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干杯。”   顾宁举起杯子,没有反驳:“干杯。”   塑料杯碰了碰,当然没有什么清脆的响声。   其实,比起碰杯喝咖啡,两个人都更想弯曲手腕,把冰凉的咖啡泼到对方身上。   吸溜――   余潇潇和顾宁各自低头,专心吸咖啡,不再多说废话。   虽然两个人都是演员,装作喜爱对方的模样并非难事。   但是,在这种互相都心知肚明,装不装也没什么区别的情况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简单聊了聊未来的打算后,余潇潇和顾宁便一个人霸占了三人沙发,一个人霸占了扶手椅,各自埋头看手机了。   顾宁喝掉半杯冰咖啡,从喉咙口到胃肠道,一路透心凉,心中却依旧有火气。   她忍不住想:   好你个余潇潇,我只是想上位罢了。   上位不成自然会安静下来,继续在传媒中心当编导。   虽然大富大贵和我无缘,但是小日子也能过得挺不错的。   你倒好,一路把我拖进那么尴尬的局面,还好意思来我家喝咖啡?   顾宁用力划动屏幕,一条条娱乐新闻“嗖嗖”飞过。   她的心理自然不在看新闻上。   她得给自己谋个出路……   顾宁又抬眸瞥了余潇潇一眼。   余潇潇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宁收回目光。   她又想:   余潇潇应该为她自己准备了挺不错的退路,因此才会那么有底气。   她毕竟是明城余氏的养女……   可自己呢?   顾氏集团才不会管她死活。   现任顾氏掌门人早就被余晚凝迷得七荤八素,在她的枕边风之下,不恨自己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他的庇护?   那么……   她目光微动。   听说梁梅月已经被余晚凝救了出来,现在正住在某间别墅里疗养……   这是不是说明,余晚凝其实心肠不坏?   她突然有些激动了――一条影影绰绰的光从天上洒下,迷人又危险。   正想着自己该如何抱上粗壮的新大腿,才能保住自己的生活,顾宁冷不丁听见余潇潇喊她。   “顾宁?你怎么了?”余潇潇困惑地朝她看来,眼神中带着警惕。   顾宁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好在,她很快就缓过神来,解释道:“我刚刚在看娱乐新闻,很有意思,忍不住笑出来了。”   说罢,顾宁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运气女神难得站在了她的这一边。   手机上显示的恰好是一条搞笑新闻。   余潇潇自然不信她的鬼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她都笑不出来,顾宁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她装作关系不错的样子,挪到顾宁身边看她的手机。   还真的是搞笑新闻。   余潇潇打量了一会儿顾宁,总算放过了她。   她自然而然地下达命令:“我要洗澡了,给我拿条浴巾吧。”   哗啦啦――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   顾宁坐在客厅里,心绪烦乱。   没想到余潇潇都那么惨了,还不改她的大小姐脾气,真叫人心生厌恶。   她略带怒意地悄悄诅咒了片刻,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叮咚。”   一条新飞鸽浮在屏幕上方。   顾宁没好气地划开,却发现那是梁梅月发来的。   梁梅月:顾宁,余晚凝希望和你吃顿饭,好好聊一聊。   顾宁的呼吸一下子就停顿了。   她的机会来了。   浴室里的水声并未停止,现在回复的话,余潇潇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顾宁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见余潇潇确实没有结束沐浴的意思,便赶紧把拇指搁到屏幕上,胆战心惊地回复起来。   顾宁:真的吗?什么时候?我最近没什么活,一直都有空。   她甚至都顾不上去思考“万一被梁梅月发现自己急迫的心情,会不会被大肆取笑?”。   她只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比起丢人,还是握住机会更重要一些。   幸好,梁梅月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梁梅月:余晚凝的意思是明天下午见,这是地址。   梁梅月:[链接]   顾宁点开链接。   这家餐厅距离她家并不远,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她立刻回复道:没问题,我可以去的。   梁梅月:好。   对话结束。   顾宁的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烫红,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次比上一次偷情的时候还要刺激,还要惊心动魄。   等了五六分钟后,手指依旧在颤抖。   顾宁很难忘掉刚刚梁梅月告诉她的事情,也很难平复心情,保持平静的模样。   可是,浴室中的水流声渐渐停息。   余潇潇应该快洗完澡,准备出来了。   她之所以会突然跑来自己家住,就是为了监视自己,防止自己逃跑。   顾宁眼珠转动。   直接说自己明天下午有约的话,余潇潇肯定不会放她离开,指不定还会要求尾随。   她必须得找一个人帮忙……必须……   她赶紧点开某人的对话框,输入道:在吗?我们明天下午见个面,如何?   昔日的情谊还是有用的。   等到余潇潇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带着腾腾热气走出来时,她见到的便是顾宁哭红了眼睛,一张接着一张扯纸巾的模样。   这一下,哪怕是余潇潇也不好意思差使她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顾宁红着眼睛,回答道:“我前男友,他约我明天下午见面。”   前男友……?   余潇潇根本不记得顾宁的前男友是谁。   但无论是谁,因为这种破事就要哭哭啼啼的,当真是烦死人了。   余潇潇很想骂人,也很想砸东西。   但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又不得不耐下心来,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哦,顾宁,别哭了……你……”   她有些结巴――活了二十几年,就没有碰到过需要安慰人的情况。   余潇潇对此一窍不通。   好在,顾宁很给面子地擦干眼泪,说:“没事儿,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解决的。”   余潇潇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说:“那就好,别太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顾宁点点头,说:“他约我见面,我还是想见一面……明天……”   余潇潇懒得再听,顺口答应:“行行行,我明白了。你需要我陪你去吗?”   顾宁憔悴地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哎!真是烦人啊!   余潇潇本就不想掺和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便立刻答应下来:“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顾宁感激地点点头,给了余潇潇一个热情的拥抱。   说实话,事情的展开居然会如此顺利,这是连她也未曾想到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在余晚凝的“衣帽间”里,梁梅月正在被人检查手机。   苏博学仔细翻阅了她和顾宁的对话,对顾安说:“搞定了!”   顾安满意点头,起身就要离开别墅:“我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余晚凝。”   苏博学急忙喊住他:“那我呢?”   顾安理直气壮地说:“你当然是待在这儿,好好看守梁梅月。”   苏博学颇为不满地咬牙:“又要我待在这儿?你知道看守她有多无聊吗?不能聊天,不能出门玩,甚至连修车都不行。”   顾安淡然道:“等这件事解决完之后,我送你一辆车。”   苏博学还想抱怨,却突然被这个许诺吸引了注意。   他略带激动地问:“什么车?”   顾安微微颔首:“都可以。”   苏博学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不嫌无聊的,我可以待在这儿多打几场游戏。”   顾安笑了:“行。”   梁梅月见两人聊得不错,氛围也好,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们饿不饿?我也挺无聊的,想去做点炸鸡吃。”   她略带期盼地看向两人。   苏博学犹豫不决:“你不会身上藏着安眠药,打算把我药倒跑路吧?”   梁梅月笑容一僵:“当然不会了。”   她刚刚才被余晚凝等人从疗养院里救出来,上哪儿去买安眠药?   可惜,苏博学不为所动。   他说:“按照电影的展开,你就是会从奇奇怪怪的地方摸出一瓶安眠药来,偷偷把我药倒。不行,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梁梅月瞠目结舌,求助似地看向顾安。   顾安摇摇头:“苏博学,别闹了。她上哪儿去买安眠药?不过嘛……”   他看向梁梅月:“你也消停一点。万一被油锅烫到,不得不看医生……你知道的,虽然我们有私人医生,但是我也不想多惹麻烦。”   梁梅月只好低头作罢。   她说:“那我去热一点儿速冻食品。”   苏博学懒得做饭,也懒得天天往隔壁跑,于是他买了许多速冻食品囤在家里。   这一回,倒是没有人阻止她了。   梁梅月叹了口气,乖乖去冰柜里拿东西。   她明白:苏博学这一条路,也是走不通的。   也罢,就这样吧。   ……   很快,在三方各不相同的心情中,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余晚凝穿着一袭凉快的麻布灰色长裙,走进酒店的总裁办。   自从上一回,酒店把这间总裁办改成“蜜月晚餐”的包间后,房间里的陈设在顾安的默许之下,就一直没有改回去了。   顾安的本意是留作纪念,毕竟这是他和余晚凝的第一次“约会晚餐”。   没想到,那么快就重新派上了用场。   走进总裁办后,余晚凝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是最后来的那个。   她淡然反身关上大门:“你们都到了?那么早?我还做好了等人的准备呢!” 第64章   在说话时,余晚凝顺势环顾四周。   酒店的总裁办哪怕被改装成了包间,面积依旧不小。   它由两间南北贯通的正方形房间和一套干湿分离的厕所组成。   第一间房间原本是放有硕大老板桌和四人圆弧形长沙发的办公室。   如今,长沙发被挪走,换成了一张正方形玻璃雕花六脚桌。   在桌子旁边,梁梅月和顾宁各占一张餐椅,双双低头玩手机,恨不得把脸埋到手肘之中,叫谁都看不见才好。   老板桌倒依旧放在原地,顾安正坐在桌子后的皮椅上,严肃地皱起眉头,凝视面前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他时不时伸出食指来,敲击几个按钮,或是按下回车,或是按下翻页。   第一间房间的末端是一面八折绸缎屏风。   它的外框是红木做的,里面的绸缎面上绣着格式花鸟,看上去非常精致。   半透不透的白色背景牢牢挡住后方的休息室,只让它微微透出些影子和光来。   由于前后两间房间的灯都大开着,因此屏风暂时恢复成了不透明的样子。   余晚凝只瞥了屏风一眼,便不再感兴趣了。   她不是考古学家,因此并不能辨认出它究竟是哪个朝代的产物。   不过……   “这个屏风很不错,终于不用对着床吃饭了。”   余晚凝颇感欣慰地评价道。   她还记得上一次和顾安吃饭时的情景。   那一张大床着实有些辣眼睛。   顾安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脸来,看向余晚凝:“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那天吃饭时,余晚凝就对大床做出了□□。   大床不适合挪走,就只好换成屏风被挪来。   余晚凝抬起双手,轻轻鼓掌:“不错,值得表扬。”   说完,她又转过身去,看向屏风的方向。   苏博学正从屏风后钻出来:“哦!你来了,真早啊!”   他毫不犹豫地卖掉了顾安:“我哥还说你比较忙,搞不好会晚到半小时左右。让我们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呢!”   余晚凝看向顾安。   顾安无辜地与她对视,说:“你不是回家处理事情了嘛?我总得留些机动时间。”   余晚凝收回目光:“下一次,我会记得迟到一会儿的。”   她开玩笑道:“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   现在,人都齐了。   余晚凝、顾安、苏博学、梁梅月、顾宁……还有摄影师。   摄影师应当躲在屏风后的休息室里。   虽然余晚凝并没有瞧见他的身影,但是既然顾安没有主动提起此事,想必没有问题。   余晚凝漫不经心地走到餐桌旁。   梁梅月和顾宁立刻站了起来,仿佛是两名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余晚凝摆摆手:“别那么拘谨,坐下吧。”   她拉开椅子,坐下,随后把手肘搁在桌面上。   尽管她语气轻柔,看不出有任何不悦,但梁梅月和顾宁依旧非常谨慎。   她们小心翼翼地拉动椅子,争取不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所有人都围着餐桌坐下后,苏博学绕过屏风,来到休息室里,陪摄影师旁听。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   余晚凝甜甜一笑,看向顾宁:“在这些人里面,我对你最感兴趣。你居然没有迟到,这可真叫人摸不着头脑。来吧,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毕竟,全名媛圈都知道,余潇潇搬去了顾宁家小住――读作“小住”,写作“监视”。   显然,顾宁正在被余潇潇死死看守。   她能偷偷溜出来和余晚凝碰头,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顾宁勉强笑道:“我打电话找了前男友帮忙。”   余晚凝故作惊讶:“那你牺牲还挺大的。你的前男友呢?他去哪儿了?”   顾宁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打发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多问。”   当然是因为他也要“秘密聚会”要参加。   余晚凝没有偷瞄屏风,而是继续聊天:“原来是这样。放松些,别那么紧张,我们要聊很久呢。”   她推了一下茶壶:“如果口渴的话,就自己倒茶喝。想去洗手间也可以直接说。”   余晚凝敲敲桌面,发出“叨叨叨”的响声:“你看,梁梅月都好端端地坐在你身边……不要拿余潇潇的情况来代我,我是个正常人,自认为脾气还挺不错的。”   顾宁低低地答应一声。   余晚凝权当她明白了:“那么,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你明白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吗?”   顾宁深吸一口气,嗓音颤抖:“对。”   余晚凝笑了:“那么,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仔细说一说吧……尤其是,有关‘预言’的部分。”   余晚凝已经知道了她的“预言能力”,对此,顾宁早有心理准备。   当初为了拉拢别人,与自己合作,她已经把这些事情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于是,顾宁倒真的大着胆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她的说法和系统提供的原着剧情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在上一世中,她并非是有意与顾安认识的。   “……当时,我比现在迟了两年回国。”她拖着下巴,回忆起来,“我记得我回国的时候,也是和现在一样空降了媒体中心的编导之位。”   “刚刚回国的时候,其实我并不认识顾安――虽然他确实是我表哥,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差得太远了,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而我忙着准备自己的节目,物色新人……等等等等,也没空去社交。”   “然后,突然之间,我节目的投资商撤资了。”   “我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最终从别人的口中听见了你的名字。”   这是原着中描述过的部分。   顾宁得知自己的投资商参与了“余晚凝”的项目,结果血本无归,濒临破产,只好撤资。   她又得知:   最大的媒体节目赞助商明城余氏,因为刚刚被认回来不久的亲女儿“余晚凝”到处胡乱投资,满大街地惹是生非,所以名誉有损,元气大伤。   余氏夫妇忙着和“余晚凝”吵架,因此无心工作,砍掉了许多项目组,自然也没心情救济顾宁。   被逼无奈之下,顾宁只好厚颜无耻地敲响了顾氏集团的大门。   这便是原着中顾宁和顾安初识的片段。   再然后,便是“余晚凝”强烈要求与顾安离婚,想要和徐卿尘私奔的剧情。   而顾宁之所以会答应和顾安结婚,也是因为顾老先生说:“只要你和他结婚,你的节目我来出钱。而且我保证,除非你到处惹是生非,要不然你的所有投资,顾家都给你包了。”   面对金钱攻势,顾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和原着内容以及系统提供的攻略都有所出入,并不十分一致。   余晚凝若有所思。   顾宁继续说:“……结婚之后,顾家果然给我提供了大量资金做支持。”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做节目是不用到处拉投资商的,也不用到处低声下气,讨好卖乖。”   “我的事业也因此蒸蒸日上……”她的语气中带着春风得意的味道。   不过,很快顾宁便回过神来,快速带过后续的故事:“因为经历过捷径,所以我自然不愿意重新努力。”   她低头看透明光滑的玻璃桌面:“不管你们信不信……当我疯了也好,妄想也罢。反正之后的某一天,我突然重生了。”   顾宁低声呓语:“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另一次机会,一次让我利用自己的‘先知’,走向成功的机会。”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便立刻回了国,计划提前享受首富夫人的优渥待遇。   没想到却翻了车。   余晚凝心道:她当然会翻车了,毕竟,我又不是原来的那个余晚凝。   如此一说,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余晚凝安静下来,询问系统:“是这样吗?”   这一回,系统的回复慢了许多。   等了好一会儿,它才说:【我也不知道。这和“余晚凝”说的故事不一样。】   余晚凝冷淡道:“我又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顾宁重生回来的原因。”   系统很快回答道:【是的,就是这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而……也同意了,我当然可以告诉你真相。】   【没错,顾宁之所以重生,正是因为“余晚凝”希望她能重生。】   【就如同你穿进书里,代替“余晚凝”重新生活那样;“余晚凝”希望打败的对手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宁,而非其他品种。】   这是来自“余晚凝”的心结,是她终其一生无法释怀的愿望。   “呵。”余晚凝没有作答。   系统的说法和她内心的猜测差异不大。   见余晚凝态度冷漠,系统急忙追问道:【我提前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可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你也别生气啊……白得一个愿望,这很值得,绝对不亏!】   余晚凝道:“我只是看不起‘余晚凝’的做法,太懦弱了。”   说罢,她便让系统安静,重新看向顾宁。   余晚凝沉默了挺久,大约有五六分钟。   这很可怕,比她气愤地砸掉桌面上的水壶更加可怕。   顾宁胆战心惊地搓着手指,不知不觉间,喝掉了整壶茶水。   早在余晚凝到来之前,她便已经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了。   “漫长的等待”叠加“大量的茶水”,让她小腹鼓胀。   终于,顾宁忍不下去了。   她小声说:“那个……我能不能去一下洗手间?”   余晚凝似乎刚刚回神。   她抬起眼皮,摆摆手,示意顾宁快去快回。   顾宁匆匆走向洗手间。   梁梅月见顾宁消失在屏风后,这才大胆问道:“那个……她真的是……”   重生来的?   怎么那么荒谬呢?   就好像是小说映照进了现实,魔幻而又诡异。   余晚凝瞥了她一眼:“你感觉这可能吗?”   梁梅月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这当然不可能了!我明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原来是顾宁疯了,得了妄想症。   至于预言能力……   她或许是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仔细糅合了一番,再叠加猜测和预判,编造了整个故事。   也因此才会猜对了一部分未来,又猜错了一部分未来。   梁梅月感觉自己的想法非常正确。   可惜,这件事绝不能说出去。   她的地位着实很低,哪怕顾宁疯了,也不是她能够欺辱的对象――更何况,顾宁的重生妄想中还涉及了明城余氏和南城顾氏。   余晚凝古怪地瞅了梁梅月一眼。   也不知道梁梅月究竟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化万千的,活像一个万花筒。   但是,这事儿就交给顾宁自己操心吧,和她余晚凝又有什么关系呢?   余晚凝颇为淡然地喊来服务员,点了一些小吃、果盘做解闷时的吃食。   很快,顾宁便回来了。   余晚凝径直告诉她:“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们,如果余潇潇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   顾宁的心尖尖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慌张地问:“难道……难道你们不会保护我吗?”   她都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去了!   完完整整,详详细细,毫无遗漏。   余晚凝没有立刻回答她。   一直等到顾宁坐立不安,额头冒出冷汗的时候,才说:“你也知道,一旦我们开始反击,余潇潇立刻就会知道这件事情。你会变得很危险的。”   顾宁慌乱点头:“我当然知道了,我可全靠你了呀!无论怎样都好,我只想保住我自己的生活。”   余晚凝这才说:“虽然明城余氏在华国颇有名望,但毕竟余潇潇不是明城余氏的继承人……这样吧,我可以帮你逃走。”   她精致地下巴微微抬起,给出两个解决方案:“我记得你出国读了很久的书,应该对国外很熟悉。你可以选择出国避一阵子,或者是去乡下避一阵子。”   顾宁努力稳定情绪:“乡下?她都能把梁梅月送进明山疗养院……明山还不够乡下吗?”   余晚凝道:“当然是北方的乡下,一个余潇潇找不到你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顾宁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部化作梦幻泡影。   在偏僻的小城镇中,她所学的知识毫无用武之地。   顾宁略有不甘道:“没别的办法了吗?”   余晚凝手指轻叩桌面。   顾宁吞咽口水:“我……我选出国。”   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你确定吗?我记得你不是很想出国。”   她当初就拒绝了摄影师的提议。   顾宁深吸一口气:“此一时,彼一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她不愿之前所学的营销知识全部浪费,就只能出国避避风头。   等到余潇潇被余晚凝彻底打败后,再夹着尾巴回来好了。   余晚凝微微一笑:“既然你那么决定了……”   她拍拍手:“摄影师,你出来吧!”   摄影师神色复杂,走出屏风。   顾宁吓了一大跳:“摄影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串通好来唬我?”   余晚凝道:“你可以留在国内,我们也有地方让你去。”   顾宁纠结片刻。   “为什么?”她怒视摄影师,“你帮了他们,对不对?你到底帮了他们多少?”   摄影师没有否认顾宁的质问。   他直言不畏:“很多。”   顾宁眯起眼睛,难以置信道:“我简直无法相信――你居然会背叛我。”   摄影师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比如……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我?”   顾宁选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愿意帮人干脏活。   而他既然可以帮顾宁干脏活,当然也可以帮其他人干脏活。   左右都是脏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宁深吸一口气,她指尖微微颤抖:“休想!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和你一起出国吗?”   她怒视摄影师:“既然如此,那我选择留在国内。”   众人齐齐吸气。   摄影师也对顾宁的选择颇感意外:“留在国内?留在小乡镇里?让你所学的一切知识都没了用武之地?你还记得你是学什么的吗?”   顾宁咬牙道:“我当然记得。但你休想控制我!”   摄影师气笑了。   他鼓鼓掌:“好吧,真好啊!早知道我就不该帮你!”   他气愤地想要开门离去,却发现门上了锁。   顾安冷静提醒:“哪怕你想走,也要等我们聊完之后才能走。”   摄影师气地甩了甩袖子,转回屏风后的休息室休息。   顾宁还在生气。   余晚凝一直等到她冷静下来,才说:“先别急着做决定。摄影师之所以会来找我们,就是为了求我们放你一马。”   顾宁怒气冲冲道:“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们早就赢了!”   余晚凝耐心纠正:“是余潇潇可能会赢,这和你可没有什么关系――顺便,我不认为她会赢。她有底牌,我也有。”   顾宁困惑地看她:“你有什么底牌?”   余晚凝暗自好笑:“说出来就不叫底牌了。”   她双手一摊:“你瞧,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顾宁深呼吸了一会儿,重新坐回座位上。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她重复道,“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纠结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沉重地叹息道:“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让余潇潇赢。”   余潇潇赢了,在场的诸位都得倒霉。   余晚凝笑道:“她赢不了了,我很高兴你今天能来。”   虽然她答应摄影师要放顾宁一马,却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现在,顾宁果真答应了她们的条件,余晚凝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   顾宁狐疑地问道:“既然你这么说了……你为什么会觉得她赢不了呢?哪怕明城余氏不愿意让她当继承人,但是她已经联合了许多企业家,准备吞下‘南涧地产’这块大肉!”   只要吞下去,她就是南城首富。   到时候,明城余氏自然得把家业拱手奉上。   顾安冷淡的声音响起:“那很不幸,她吞不下去了。顾氏集团已经和明城余氏联手,同时,我们也已经把她‘假冒余氏夫妇,传达指令’的事情告诉了她的同伴们。”   余晚凝笑道:“看上去,她的联盟并不透明。大家都以为是在和明城余氏合作。”   既然如此,不如假戏真做。   余氏夫妇在昨天同意了余晚凝的看法,顺利与顾氏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   顾宁十分吃惊,她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是说……你是说?她骗了那些人?”   余晚凝耸耸肩,回答道:“那当然了。难道你以为,余潇潇和他们说了实话吗?”   顾宁万万没想到余潇潇居然是靠“哄骗”拉的盟友。   她使劲儿摇头,又张开嘴巴。   最后,她说:“余潇潇疯了吧?我以为她真的说服了他们!”   余晚凝诚实解释:“商场如战场。光凭几句话,别人怎么可能会相信你呢?可加上明城余氏就不一样了。”   “明城余氏”才是说服企业家们加入余潇潇一起干的终极原因,而不是什么奇怪的“预言”。   顾宁结结巴巴地抗议:“可我……大家都相信我!”   余晚凝怜悯地看她:“瞧啊,现在,你的预言还能成真吗?”   顾宁心如死灰。   不能了……肯定不能了……   顾宁终于醒悟过来:自从“余晚凝出现在酒会上,且没有被梁梅月羞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所谓的“重生优势”。   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改变,这个世界早就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更何况,她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早回国了整整两年。   而她,却可笑得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以为重来一次,她能过得更好!   顾宁咬紧嘴唇,大滴大滴地泪水如暴雨倾盆而下。   她忍不住埋怨自己:如果什么都不改变就好了,如果像上一世一样行动就好了。   说不定,只要她没有改变上一世的行动轨迹,就依旧可以在三年后,当上首富夫人。   余晚凝似乎看穿了顾宁的想法。   她无情地提醒道:“别忘了。既然你和上一世的你不一样,我们当然也和上一世的我们不一样。更何况,难道你感觉你所谓的上一世就很幸福吗?”   顾宁茫然睁大双眼。   余晚凝毫不客气地批判道:“你真傻,就连余潇潇都要比你聪明许多。重活一世,你难道不知道谁会成功?谁才是真正的千里马?只要你随便选几个人当伯乐好了,日后不是妥妥躺赢?不比你现在轻松?”   顾宁无神地眨动睫翼,竟是连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她本可以如此……   但是,当她自愿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完结了……我热泪盈眶呜呜呜呜!!! 第65章   发现自己全盘皆输的顾宁双手捂脸,“呜呜”痛哭起来。   余晚凝并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别哭了,我可没忘记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该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顾宁茫然无措地睁开双眼,喃喃自语:“我已经没办法抢走你的任何东西了。”   余晚凝冷笑:“但你还没有付出代价,不是吗?”   顾宁沉默片刻。   她擦干眼泪,却仍旧止不住哽咽:“我已经丢了工作,毁了名声,很多朋友都离我而去……”   顾安不客气地打断她:“那是你的好姐妹对你做的,关余晚凝什么事?”   对哦,这都是余潇潇对她做的,又和余晚凝有什么关系呢?   顾宁对自己曾经的选择愈发感到茫然。   她垂眸注视自己的双手,久久不能言语。   倒是梁梅月显得稍微冷静一些。   她微微鞠躬,主动开口致歉:“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从明天开始,我将宣布息影,彻底退出大众视线。”   余晚凝冷笑道:“就算你不宣布息影,也没办法混下去了。”   余潇潇肯定恨透了她,绝对会拼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报复回去!   梁梅月哑口无言,片刻后,她说:“我会回到家乡,再也不出来的。”   她的家乡是地图上的一个无名小镇,远离喧嚣,自然也远离了金钱和权势。   这也就意味着,她永远都没办法复出了。   当梁梅月做出最终决定时,她的双手微微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最后还是得回到那个让她痛恨的家乡……梁梅月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但是她很清楚:   “主动退出”,总比“被扫地出门”来得好一些。   她一向擅长从两个差劲的选项中,找出相对不差劲的那个。   余晚凝瞥了梁梅月一眼,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你现在还不能回去,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为了扳倒余潇潇,梁梅月这个被非法囚禁的倒霉蛋必须得留在南城,充当有力人证。   梁梅月脸色稍显苍白:“没问题的。”   余晚凝这才满意点头:“好好准备你的最后一次登场,尽可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说罢,坐在椅子上的顾宁脸色也苍白起来。   她唇瓣哆嗦,问余晚凝:“那我呢?”   余晚凝瞅了她一会儿,说:“我感觉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立刻离开华国。你感觉呢?”   顾宁战战兢兢道:“你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比如给出扳倒余……余潇潇的有力证据。”   余晚凝好笑地问:“那你有吗?”   顾宁眨巴了几下眼睛,刚想摇头否认,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立刻大叫起来:“有!我还真的有!余潇潇曾经对我提过一句……她说……她说……”   顾宁呼吸急促,脸色泛红:“她说:余晚凝和顾安分居那么久……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好用的污点,却也有些用处。”   她急匆匆地说道:“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样做,但这确实是最后一个攻击手段了。”   余晚凝瞥了一眼顾安。   顾安冷淡道:“就这?哪怕爆料出去,也能被轻易解决。更何况,近几个月来,我天天都住在别墅里。”   顾宁咬咬嘴唇,低下头颅:“抱歉,这个没什么用。”   余晚凝耸耸肩:“别再纠结这件事了。虽然你做了很多蠢事,但最后的选择无疑非常正确――未来的你会为此感到庆幸的。顺便,看在你还有些脑子的份上,你会安稳生活下去,不必太过担忧。”   只是“安稳”而已,要比她之前前途可期的日子差多了。   顾宁还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唯恐连“安稳的生活”也一起失去。   余晚凝又命令顾宁:“这几天,你先在别墅里住着,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派专车送你去机场。”   顾宁慌乱地点点头,低声道谢。   小小的会议告一段落。   苏博学把顾宁和梁梅月带下楼,在轿车里等待。   余晚凝则绕到屏风后,问摄影师:“你听见啦?”   摄影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弯腰道谢:“辛苦余夫人了,我感激不尽。”   他的头几乎与地板平行。   余晚凝微微摇头:“我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等到出国后,好好过日子吧,别折腾了。”   摄影师无声点头。   顾安挥挥胳膊:“这儿没你事了,你可以回家了。等到离开的那一周,我们会通知你的。”   摄影师又对着顾安也鞠了一躬,这才缓慢走出房间。   硕大的总裁办再次空寂下来。   余晚凝娇软地打了个哈欠:“折腾得可真晚,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她信步向门外走去,一只炙热的手掌突然抓住了她。   余晚凝略微抬起眼皮,凝视顾安。   顾安吞咽一下口水,声音沙哑:“虽然余潇潇的主意对她没什么用,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余晚凝停住脚步:“你是想说,我们装作关系很好的样子,最后再刺激她一回?”   顾安假装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余晚凝笑了:“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没必要扯上冠冕堂皇的大旗。那么顾总,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顾安眼球干涩,忍不住用力眨眼:“我们可以……一起养点宠物、植物?或是去哪里逛逛?”   余晚凝否决了第二条:“逛逛就免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却没有否决第一条。   顾安内心雀跃,乖巧地答应一声。   余晚凝把自己的手腕从顾安的手掌中抽出,离开总裁办。   顾安急忙跟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几个人开车返回别墅,又联系媒体,准备爆料。   “非法囚禁”可是一桩重罪,哪怕对于余潇潇而言,也是如此。   当然,见顾宁一去不回,余潇潇自然也明白了许多。   她只给顾宁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让我等着。”顾宁握着手机,却好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煤炭。   她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余晚凝。   余晚凝无奈叹气:“那你告诉她,你在等着呢!我说啊,顾宁,你做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事到如今,胆子反倒变小了呢?”   顾宁神色惊慌,居然下意识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余晚凝嗤笑一声:“算是我好意提醒,如果你再重生一回,可不要牵扯到这些是是非非中来了。”   顾宁点头如捣蒜。   冷静过后,她悚然发现所有人――无论是梁梅月、顾安,还是余晚凝和余潇潇――所有人都要比自己意志坚定,能沉得下气来。   她确实没什么获胜的可能。   哪怕是上一世的胜利,也是因为余晚凝主动退出,因而才有了上位的机会。   ……其实也不能算是她的能力,充其量算是“捡漏”了一回。   见顾宁没有搞事情的意思,余晚凝也懒得多费口舌。   她看向苏博学:“看住她们,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你的车了。”   苏博学回忆了一下余晚凝和苏女士的关系,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立刻上上下下跑了一圈,确保所有门窗都关拢,又像老母鸡似的,把梁梅月和顾宁驱赶到各自的房间里住下。   余晚凝又呆了一会儿,这才往家里走去。   一天后,失踪许久、号称是“由于精神不稳定,因而暂时休假,前往疗养院疗养”的梁梅月突然出现。   她回归的第一条博文就痛斥了余潇潇“仗势欺人,违法乱纪,私自囚禁”。   余潇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可是,她的公关团队早就离职跑路,助理也悄悄递了一封辞职信。   她的身边竟然无人可用!   余潇潇慌乱地返回明城余氏的别墅中,却发现余晚凝正在和余莎莎亲热打闹。   余莎莎嘻嘻笑道:“真是稀客。爸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在书房里等你呢!”   余潇潇头发披散,恶狠狠地瞪了余莎莎和余晚凝一眼。   余莎莎忍不住高声叫嚷起来:“你瞪什么?我招你惹你啦?”   怎么没有招她惹她呢?   换做是以前,余莎莎哪里敢这样对她说话?   余潇潇怒急攻心,喉头泛出铁锈味。   她不再看客厅中的两人,转而往楼上跑去。   她跑得又快又急,还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咔嚓”。   闪光灯亮起。   余潇潇又惊又怒,转头看向下方。   余莎莎双腿叉开,得意得举着手机:“好久没见面了,老姐,我拍几张照片,不过分吧?”   余潇潇气得踢了楼梯扶手一脚:“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小贱人……”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袭来。   她惊叫着丢掉手包,抓住自己的头发,以此来减轻头皮上的刺痛感。   余妈妈恼火地扯了一下余潇潇的长发,怒斥道:“你还嫌你行为不够丢人吗?闭嘴,跟我来。”   余潇潇气得想大喊大叫,但是硕果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   她愤愤地弯腰捡起手包,和余妈妈一起走进书房,看也未看下方一眼。   等到两个人都走进书房,余莎莎捂着肚子蹲下,笑得合不拢嘴。   笑了五六分钟后,她这才直起身子,说:“看啊!看啊!她以前对我发号施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余晚凝瞥了她一眼:“她现在还是明城余氏的一员,你不要给我们家丢脸。”   余莎莎吐吐舌头,略带困惑地回答:“行吧,我再忍忍。我说,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这明明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才对。”   余晚凝深深看了书房一眼,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更重要的是,嘲笑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意思?   余莎莎仔细想想,却是误会了余晚凝的意思。   她轻轻击掌,说:“我明白了。我不应该幸灾乐祸的。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低头想了片刻:“虽然我很解气,但是对于明城余氏而言,却有着非常糟糕的影响。不管怎么说,大家依旧会把余潇潇的名字和明城余氏挂钩。姐,我说的对不对?”   看不出来嘛,余莎莎除了叽叽喳喳外,倒还有些脑子。   余晚凝先是赞同了她的看法,接着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轻易放过伤害我们的人。不管如何,我们首先要对自己负责。”   她抬头看向书房。   书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认真聆听的话,甚至能够听见余爸爸愤怒地咆哮声:“……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做了这些!余晚凝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她都给你让位了,你还不满足吗?”   争执声越来越响,终于,书房门被摔开。   余潇潇发丝凌乱,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很好,我走!我现在就走!这个家不属于我,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愤怒地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姣好的面容扭曲而怨毒。   余潇潇站在楼梯上,大声嚷嚷起来:“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必定诅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全部都!不得好死!”   “啪!”   响亮的巴掌声传来。   余爸爸愤怒地抽了余潇潇一记耳光。   他也气得全身发抖:“你在说什么啊……整整二十几年的情谊,在你的眼中,难道都是空气吗?”   余潇潇甩开他的手,也不捂脸,只是恶狠狠地瞪向他:“哪有什么情谊?我们的情谊不都在余晚凝回来之后荡然无存了吗?”   “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而我,只是什么破破烂烂小镇里的……里的……”   她皱着眉,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自己。   见两人的吵架有了间隙,余妈妈急忙拦在中间:“别吵了,别吵了。余潇潇,你知道的,我们一直很爱你。我们爱你,也爱余晚凝,也爱余莎莎,一视同仁。”   余潇潇眼眶含泪,微微摇头:“不,我不要和余晚凝呆在一个地方,我讨厌别人拿我和她做比较。这里明明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和一名陌生人一起分享?”   几个人缓缓安静下来,不再大声吵架,余晚凝趁机“劝和”:“别傻了,余潇潇,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从来没有带有色眼镜看你。”   这话一出,宛若火上浇油。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余潇潇更加怒火冲天。   这是余晚凝头一次看见余潇潇痛哭失态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余潇潇爆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可怖的惨叫,随即踢开所有拦在她面前的东西――柱子、楼梯、余爸爸和余妈妈。   “装什么好人!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余潇潇喊声嘶哑,“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害得我落到这番地步?” 第66章   “是你啊,余晚凝!是你!”   “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毒!还要让人作呕!”   在别墅二楼的楼梯上,余潇潇不顾周围人惊悚的目光,忘情大喊。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终于要一无所有了!我的东西全变成你的了!”   尖叫完毕,她甩开了想要拉住她的余妈妈,一路冲下楼梯,又把楞在客厅里的余莎莎推了个踉跄。   “哐当!”   厚重的大门被粗暴推开,在空气里来回摔打。   一时间,整座别墅都安静了下来。   余潇潇居然真的离家出走了!   她真的把自己的家人丢在身后,负气离开了!   不得不说,面对她疯狂的举动,无论是余氏夫妇,还是余莎莎,甚至是明妈,都惊讶地楞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系统沉默片刻,问余晚凝:【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余晚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没有在刺激她,我说的是实话。只要她愿意和谐相处,我便不会拒绝。”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它的音色似乎有了些许变化,隐隐给余晚凝一种陌生感。   “它”问道:【可你知道她会拒绝的,不是吗?你很清楚余潇潇是什么样子的人,她绝对不愿意冲“余晚凝”低头。】   余晚凝略略颔首:“这就是她的事情了。”   “它”又问:【你不怕被她恨上吗?不怕被她报复吗?不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你吗?】   余晚凝理所应当地回答:“别人都不介意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又怎么会来介意我呢?”   系统没有再发言,它似乎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余妈妈突然在楼梯上方失声痛哭起来。   余爸爸勉强扶住她,不住地朝余莎莎和余晚凝使眼色。   余莎莎叹了口气,在余晚凝的催促下,跑上楼梯,和余爸爸一人一边,搀扶住余妈妈。   余晚凝则喊来明妈,让她准备一些清淡的吃食,再准备一些宁神的茶水。   她看着余妈妈被扶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慢慢喝掉了一杯花茶,这才止住哭泣。   余妈妈泪眼婆娑地扫视众人:“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从来没有。”   余晚凝这才上前一步。   她坐在余妈妈的左侧――余莎莎则识趣地换了个地方坐,用力握住她的双手。   余晚凝神色真挚地看向余妈妈:“妈妈,你还有我,还有余莎莎。再说了,余潇潇一定不会忘记之前二十年的快乐的,她会回来的。”   余妈妈无力地歪倒在沙发上。   她仔细端详了余晚凝一会儿,忽然对着余爸爸喊道:“囡囡说的对!我们还有她!我们还有她!她才是我们真正的孩子。”   余妈妈伸手搂住余晚凝的肩膀,哭泣道:“你不会丢下妈妈的,对吧?老公,老公!我们的新代言人发布会什么时候举办?”   余爸爸抿紧嘴唇:“理论上要到半年后……”   余妈妈怒目而视:“我不管!我们下周就办!”   在余妈妈坚定不移的泪眼攻势下,余爸爸很快丢盔弃甲,宣告投降。   余莎莎惊喜地看向余晚凝,却发现她脸色平静,无悲无喜。   ……   明城余氏更换新代言人自然是一件大事儿。   尤其是在“影后余晓带和家人闹翻?怒而离家出走!”的铺垫下,无数名人显贵纷纷打来电话,发来短信,表达自己想要参加“明城余氏新代言人发布会”的意愿。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余妈妈难得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而是照单全收。   她逼迫余爸爸租下一个更大的场地,广发邀请函,硬生生地把它办成了一场隆重的全国性发布会。   在发布会后台,余莎莎半靠在化妆桌上,神采飞扬:“姐,你这次可太有面子了。”   余晚凝一动不动,让化妆师和发型师同时为自己梳妆。   她没有回头去看余莎莎,只看着眼前的镜子,说:“妈妈太伤心了吧,所以才会这样。”   余莎莎似懂非懂。   一会儿后,她便忘了这句话,转而去检查自己的装扮。   “你可真漂亮。”   低声的夸赞从后方传来。   顾安卷着袖子管,为余晚凝搬来三个鞋盒。   余晚凝轻眨睫翼:“顾总是要破产了吗?怎么连一位秘书都没有瞧见?”   顾安打开鞋盒,把三双高跟鞋整齐排列在地面上:“我舍不得让别人来,那就只好自己来了。”   正巧,化妆师和发型师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余晚凝耐心等待了几分钟,这才把椅子转过来。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三双鞋子。   细高跟碎钻,小猫跟磨砂黑,还有……   她眼前突然一阵恍惚,把脚踩进一双柔软和脚的中跟玛丽珍鞋中。   顾安轻笑半蹲下来,为她扣上脚背上的皮带扣。   “这可不像是你的选择。”他看着余晚凝的脚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余晚凝眨眨眼:“什么叫我的选择?我做出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顾安,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余晚凝站起身来,跺跺脚,感觉鞋子完美贴合了她的脚步皮肤。   这时,余莎莎也注意到了她的决定。   她忍不住叫唤起来:“为什么不选那双碎钻的?我感觉那双比较好看。”   余晚凝随便找了个答案:“那双跟太高了。发布会上要穿很久,还是选双舒服些的比较好。”   余莎莎恍然大悟:“有道理呀,那我也换一双。”   她“哒!哒!哒!”着走开,把发布会留给余晚凝和顾安。   余晚凝瞥了顾安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回答记者的问题,对吧?”   顾安自然是知道的。   他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夫人先请。”   既然没了余潇潇和顾宁的捣乱,明城余氏的发布会自然和谐展开。   本来嘛!   明城余氏一直以“温和友好”的态度闻名华国,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敌。   宣布完余晚凝“新代言人”的身份后,全场观众整齐鼓掌。   余莎莎握紧话筒,谨慎地看了余晚凝一眼。   接下来是记者自由提问环节。   坐在发布会主席台上,面朝台下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有一个话题是绕不开的。   那就是……   “余晚凝,坊间传言说你和南城首富顾安感情不合,曾分居很久,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这是否与明城余氏所宣传的‘自然而真挚’的感情基调不符?”   余晚凝轻垂睫翼,握住话筒:“我们一直住在同一栋别墅里,除了偶尔工作忙碌,不会回家之外……”   她嫣然一笑,双眸水润而无辜。   “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传出的谣言,这可太令我伤心了。”   勾魂夺魄,水做的美人。   无数闪光灯接二连三地闪动,大家都想拍下这惊艳的一幕。   提问的记者吞咽口水,坚持职业操守,继续追问:“我注意到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由余晚凝女士来回答这个问题的,我们能否请求顾安对此作出正面回答呢?”   顾安接过余晚凝手中的话筒。   他冷静而低沉地回答道:“我比余晚凝更爱她。事实上,为了能和她相处地久一些,我和她决定搬去市中心居住。这样一来,就不必在路上浪费两三个小时了。”   当初,之所以“余晚凝”会住在遥远的别墅中,正是因为顾安不想回家。   如今,顾安很想回家,余晚凝倒是不想回家了。   顾安思绪转动,又说:“我很感谢夫人给我这个机会,真的。”   近半个月来,在顾安的不断努力下,他和余晚凝的关系终于有所好转。   从“路人”变成了“暧昧的朋友”。   这可太不容易了!   他露出惆怅的神色。   全场哄堂大笑。   记者也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为情所困’居然是个大众难题,连南城首富都逃不过。”   这句话又引得台下看客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隐隐约约的笑声传入余潇潇的耳中。   她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短袖,头发随意挽起,站在会场之外。   或许是因为她今天没有化妆,也没有认真打扮,来回路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认出她的身份,就这么轻易把她放了进来。   她手指轻轻抚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这次发布会的观众太多,形势也比较公开,恰好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再加上自己的模样比起华国影后,确实更像是哪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余潇潇挤出一个微笑:   亲爱的爸爸妈妈姐姐妹妹们啊!   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居然会来。   而她之所以来到发布会现场,显然不是为了恭贺余晚凝获得新身份。   余潇潇环顾四周,慢悠悠朝着会场入口走去。   在会场入口外,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抽烟。   余潇潇停下脚步,耐心等待。   工作人员们随意地闲聊着,很快就提到了令她在意的事情。   “你们说余晓带傻不傻?那么有钱的爸爸妈妈,啧,真是的。”   “你们也别笑!这种小公主就是这样的。什么叫‘不识人间疾苦’?这个就叫‘不识人间疾苦’。”   “她是不是以为她能拿到华国影后的位置,真的是靠自己的实力呀?我呸!你们看好了,这场闹剧一来,华国影后肯定换人。”   “换谁?换来换去都是这群人。哝,我赌余晚凝,你们赌不赌?”   “不赌,不赌,这有啥意思,肯定是余晚凝啊!长得比余晓带漂亮,老公是南城首富,还是明城余氏的亲女儿……”   接下来的话,余潇潇已经听不见了。   她沉下心来,耐心等待抽烟的工作人员们离开,宛若一条藏在石头缝隙中的毒蛇。   余潇潇对他们的工作节奏非常熟悉:那么大的发布会,肯定不能摸很久,搞不好马上就得回去干活。   果然,没几分钟后,会场的工作人员就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里,返回会场。   余潇潇一步步走到发布会的入口处,眯起双眼。   哒。   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她踩到。   余潇潇低头一看――是一只一次性打火机。   她半蹲下来,拾起打火机。   透过入口处下沿的缝隙,余潇潇能瞧见些许内场的热闹景象。   “把发布会开成这样,呵。”她呢喃低语。   绕到会场后方,余潇潇乌黑的瞳孔中映出艳丽的火光,滚烫而危险。   既然余晚凝那么喜欢大新闻,她便送她一个“大新闻”。   看着微弱的火星顺着帘子缓缓扩散,余潇潇得意地无声大笑,转身离开现场。   还不够。   区区一场大火,如何能把余晚凝送入地狱?   余潇潇信步来到马路的另一边,坐进轿车里等待。   油门就在脚下,随时可以踩动。   余潇潇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的会场。   “余晚凝……敢抢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   嗅。   嗅嗅。   余莎莎扇动鼻翼,忍不住侧头小声询问余晚凝:“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余晚凝微笑着回答完又一名记者的提问,低声反问:“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她便闻到了。   那是一股刺鼻浓郁的焦臭味,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   这么说的话……   余晚凝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确实是有些热了。   顾安发觉余晚凝的小动作,下意识偏头问她:“怎么了?”   余晚凝皱起秀气的鼻尖:“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她们的骚动引起了台下记者的注意。   一名记者赶紧提问:“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台下观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余晚凝稳住记者:“是有些事情,请稍等片刻。”   说罢,她赶紧派保安和助理回后台检查。   与此同时,焦臭味和热意愈发浓郁起来。   余晚凝挪开椅子,示意余氏夫妇提前离场。   他们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依旧照办。   没过多久,保安匆匆跑回来,对台上众人宣布道:“快点离开吧!后台烧起来了!”   余晚凝先是一惊,随后赶紧抢过话筒。   她说:“很抱歉场内空调系统出了故障,请诸位有序离场,到鸡尾酒厅再叙。”   鸡尾酒厅和会场相聚好几条马路,应该是烧不到那里的。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偶尔有人不满,却也被周围人安抚下来。   在毫无威胁的情况下,整场人只花了不到半小时,便顺利清空。   余晚凝快步带着余莎莎走向最近的出口:“赶紧走!越来越热了,你发现没有?”   “这里!”顾安提着她们的随身物品,一路踢开房门。   几分钟后,滚滚浓烟终于临空腾起,但室内早已空无一人。   最后一批离开的顾安顺利踢开通往外界的滚烫木门,又把余晚凝和余莎莎分别扯出来。   在他们之后钻出来的是保安和助理们。   一群人步履匆匆,跑到外头站定,这才弯腰喘息。   会场着火的动静着实不小,提前逃出来,却没来得及离开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拨打消防电话。   “叮咚叮咚叮咚――”   远处的消防车警铃若隐若现,悄然靠近。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余潇潇喘了几口气,沿着会场外的广场向安全的地方走去:“真要命啊,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幸好撤离及时,因此并没有人受伤。   余莎莎也喘着粗气,说:“还好换了鞋子,要不然说不定就危险了!”   “余晚凝!余莎莎!”   站在不远处焦急探头的余氏夫妇一见到余晚凝和余莎莎,立刻便冲了过来。   余妈妈紧紧抱住余晚凝:“哦!我的宝贝囡囡,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所以才喊我们提前离开?”   余晚凝匆匆回抱了几下:“是余莎莎先发现的。”   余妈妈没有松开手:“你太傻了,你太傻了!为什么不立刻跑出来?你的安全比所有人都重要!”   余晚凝没有反驳,只低声哄了余妈妈几句。   ――本来嘛,发现的时候就只是小火苗而已,根本不急。   不过,余氏夫妇担心自己孩子受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大火让已经成功撤离的众人受到了不小惊吓。   大家三三两两上车,惊魂未定,准备前往鸡尾酒厅好好聊聊此事。   余莎莎坐上了余氏夫妇的车,伸手和余晚凝告别:“姐,我们先走了?”   余晚凝含蓄点头,准备穿过广场,乘坐加长轿车。   既然她和顾安的感情不错,自然得坐一辆车。   顾安自然是明白这点的。   他堪称是迫不及待地跑去轿车附近,把车开了过来。   甚至还雀跃地按了几下喇叭。   顾安微笑着坐在驾驶座上,看余晚凝娉娉婷婷地走向自己。   以前是被赶下车,然后是两个人共乘,现在,他终于有资格说“我载你”了。   正想说些什么,或是打声招呼,顾安目光一偏,余光窥见了异常悚然的一幕!   那是……   “余晚凝!”顾安突然大喊起来,“快闪开!”   她的背后有一辆轿车莫名疾驰而来!   余晚凝先是一愣,随后马上朝侧面跑去。   幸好自己穿的是粗跟鞋,要不然怎么跑得了?――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是……   人怎么可能跑得过轿车呢?   背后疾驰而来的轿车显然是故意想撞她,无论余晚凝如何变更方向,它都死死咬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顾安呼吸一顿。   他不假思索,快速旋转方向盘。   顾不了那么多了。   余晚凝和轿车撞上,必定九死一生。   但是!   这辆车与轿车撞上,却未必会出事。   顾安头一次庆幸自己的弟弟喜欢赛车,因而强拉着他去过好几次赛车场,还教了他好几招奇怪的开车技巧。   他眼中充血,迅速踩下油门。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两辆轿车相继旋转着冲进花坛,冒出些许黑烟。   余晚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她便做出了选择。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车祸现场,拉开车门。   还好,顾安的伤势不重。   他只是被压在方向盘下难以动弹,因而才没有及时离开车辆。   余晚凝顾不上解救顾安这件“小事”。   她迅速跑到车尾,掀起后备箱,取出一只车载灭火器来。   两辆车相撞后,发动机处隐隐冒起黑烟――它着火了!   “呲――”   漫天的白色干粉飘飘荡荡,余晚凝喷光全部内容物,这才松了口气。   黑烟已经消失不见,火灾隐患接触,汽车不会爆炸了。   她喉咙干涩,回到顾安身边。   她蹲下去,说:“坚持住,我现在就打120。”   顾安勉强挤出一个疼痛的微笑,细密的汗珠在发际线旁凝结。   ……   救护车和消防车都来得很及时。   也是,这场荒唐的车祸就发生在众人面前,许多人都能及时反应过来,报警的报警,找救护车的找救护车,找消防车的找消防车。   还未离开的嘉宾中,甚至有一位专业的急救爱好者。   他反应迅速,检查了顾安的情况,宣布道:“没有大出血,应该只是压到了腿部,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后来,医院医生的检查也显示:顾安只是不幸断了一条腿,别的部位都很健康。   骨折而已,绑个石膏就行。   “你们两个兄弟太有意思了,轮流坐轮椅。”   一周后,余晚凝带着一位秘书,来病房看顾安。   “你的一号合同,二号合同,三号合同,以及四号合同。别躺了,起来工作。”   她让秘书把合同和打包盒放下,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顾安双眸亮晶晶地看向她:“我闻到香味了!”   余晚凝扯起一个明艳微笑,把打包盒拎起来,放到床头柜上:“我预定的鸡汤,据说是南城最好喝的。”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琥珀的双眸在白墙的映射下愈发璀璨。   “早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亲眼看着她进监狱呢。” 第67章   一个月后,南城法院门口。   众多记者都被红色的伸缩隔离带挡在三米之外。   在伸缩隔离带内侧,一名名保镖挺胸站立,手握防爆盾。   余晚凝穿着一身得体的女式西装,带着轮椅上的顾安缓步走入法院。   记者们没有开闪光灯,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安静地站立在两侧,间或按下相机快门。   今天是余潇潇最□□审的日子。   而且,庭审的结果早已注定。   “考虑到虽然没有死人,但是她在法庭上毫无悔过之心……余潇潇估计会被判无期徒刑。其实更严重的结果也可以争取,就看你们怎么想了。”   当时的律师是这样说的。   余晚凝的回答则是:“我没有恨她恨到非要她死不可的地步,就按照正常情况来判。”   对此,其余人都没有什么意见,饶是非常爱护家人的余氏夫妇,也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余潇潇的行为着实让明城余氏蒙羞。   而她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由于此案证据确凿,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再加上被告人余潇潇从未反驳或是抗议过原告的说辞――她只是平等而仇恨地怒视所有人,站在被告席上,一言不发。   因此,今天来法庭,也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开庭后,余潇潇被两名警察带到现场。   她面容憔悴,昔日的神采与气场近乎荡然无存,却依旧叫人能勉强辨认出:“哦!原来这个人就是之前的华国影后!”   余潇潇踉跄走到被告席上站定,痛恨而绝望地看了余晚凝最后一眼。   之后,就只说了七个字:“我认罪,判我死刑。”   余潇潇一心求死,对于她而言,好死远胜于赖活。   法官当然没有管她的说辞。   “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被告人余潇潇无期徒刑!”   法官锤重重敲下。   场内一片寂静。   余晚凝和顾安都没有急着离开。   他们平静地注视余潇潇微低头颅,发丝垂于脸庞,被穿着制服的人带走。   咔哒。   一道铁门轻轻合上,宣布此事终结。   在离开法院时,余晚凝似乎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从空气中悄然浮现。   【没有反派了,也没有对手了。】它轻轻叹息,【其实已经可以回家了,只是,返程时间没办法提前。】   【你就好好享受这长达两年多的假期吧!】   【……谢谢你。】   余晚凝眼球微动。   还有两年多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年多的时间是凭空赚来的。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一味地吃喝玩乐,也对原有的人生并无大碍。   但是,余晚凝决定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为自己的回归做好准备。   不同却相似的时空意味着科技树和产业链都只会有细微的差距,而这些细微的差距,却足够支撑一次――甚至是几次创新创业活动了。   她在原先的世界里虽然幸福,却也没有特别天才。   而如今,“变成天才”的机会来了!   只要把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差异研究透彻……余晚凝目光微动。   系统急忙出声提醒:【你不能这样做!书中世界和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是有差异的,如果直接照搬的话,会出大事!】   余晚凝甜美一笑:“但是,只考虑艺术和经济的话,两个世界之间的物理法则哪怕有差异……”   她勾起嘴角,浓睫轻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对吧?”   系统声音惊恐:【你就不能好好地享受完最后两年吗?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买买买,之类的。】   余晚凝“呵”了一声:“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   三个月后。   余晚凝离开研究生考场,走向路边停着的豪车。   在豪车周围,聚拢了不少准备接送考生的家长或是朋友。   他们停下脚步,交头接耳,讨论着“这辆车到底是什么牌子的?”、“这辆车有多贵?”、“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参加考试?考的是什么专业啊?”   余晚凝抿起唇瓣,笑意盈盈地站在人群外。   很快,一名左右张望的家长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她吃惊地抬起脸,结结巴巴道:“啊!你!你是?”   余晚凝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嘘,麻烦你让一让,我要过去了。”   家长立刻后退几步,为她让开道路。   有如摩西分海一样,渐渐的,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震惊。   大家纷纷后退到两侧,低声附耳八卦。   “这是谁?是明星吗?”   “明星也来考研?还真是全民考研啊!”   “应该不是明星吧?你看,都没有助理,也没有经纪人,也没有保镖。”   “可能是哪个漂亮的有钱人……她手上的包要一百多万呢!”   “爸爸!这个大姐姐好漂亮啊!是不是参加考试的人会变漂亮啊!我也要考研!”   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坐在爸爸的肩头,大喊起来。   这句话引得众人笑出声来。   余晚凝对小女孩淘气地眨眼:“是哦,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就能像姐姐一样漂亮。”   小女孩懵懂无知地咬了咬拇指,最后把一根棒棒糖递给余晚凝:“漂亮大姐姐,吃糖。”   余晚凝接过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作为交换。   随后,她坐进豪车里,把车开到另一条街上。   考场外的人着实太多,又吵闹又闷热。   摇下车窗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舒缓地响起。   余晚凝按下接听键:“喂?”   顾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晚凝,你在哪里?我找不到车啦!”   余晚凝慢吞吞道:“往左边走两条马路,我停在一家外文书店外面。”   顾安很快回答:“行,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他的腿已经好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而且需要小心呵护,但是慢悠悠地走几步,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七八分钟后,顾安端着两杯热巧克力,挤到副驾驶座上。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余晚凝:“给,我刚刚去买了两杯热巧克力。”   余晚凝接过巧克力,喝了一口。   一路冷风吹来,原本滚烫的巧克力已经变得温热,恰好合适入口。   顾安舒服地脱下外套,也打开杯盖,深深抿了几口。   余晚凝喝掉一半的热巧克力,问顾安:“为什么不找司机?”   顾安解释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过了,我想……”   话音未落,余晚凝便回答道:“我明白了。正好,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顾安颇为惊喜地看向她:“真的吗?”   余晚凝把热巧克力杯子放到一边的杯子架上,娇滴滴地命令道:“坐好了。”   顾安急忙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我坐副驾驶?我的腿已经好了!”   余晚凝缓缓转动方向盘:“是吗,医生可不是这样说的。老老实实坐好,别到处乱动。”   她开得很慢,像压马路那样在无人的车道上缓缓前行。   回别墅的途中照例要经过“情人桥”,顾安颇为感慨地看向桥碑。   余晚凝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安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路过情人桥的时候吗?”   余晚凝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这座桥是我们从天坛区返回别墅的必经之路。”   顾安张张嘴巴,片刻后,他又问:“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情人桥’的传说?”   余晚凝冷漠回答:“这种桥全国都有,它的传说我猜都能猜到。”   顾安略微有些委屈。   他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又问:“今晚,我订了南城最好的私房菜馆,你有空嘛?”   余晚凝轻微晃动方向盘:“我请了鲁建华当私厨。”   顾安委屈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微笑:“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下次有空再聚。”   余晚凝却笑了。   她把车停在公园门口,说:“如果你有空的话,为什么不来和我一起吃呢?”   顾安惊喜地凝视她:“真的吗?”   余晚凝拎起小包:“来吧,我买下了公园里的会所的一部分股权。”   当然,是刷的顾安的黑卡。   不过顾安当然不在乎这些小事。   他乐滋滋地带上两杯热巧克力,跟在余晚凝的身后。   不管怎么说……一起“约会”的愿望,终于实现啦!   ……   半年后,阿尔芒・奥兰度郊区的服装实验室内。   余晚凝和顾安一起出现在大厅里。   路过的博朗・班德吹了声口哨,打趣道:“哟!今天心情不错啊!居然还带家属来。”   余晚凝道:“他哭着喊着想和我独处……那么闲,不如来帮我干活。”   顾安颇为自豪地挺起胸脯,丝毫没有尴尬之意。   博朗・班德笑了:“余晚凝的工作室在二楼,她创作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进去打扰。”   他蔚蓝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低语重复道:“二人世界,好吧。”   说罢,他耸耸肩膀,走向休息室。   顾安目不斜视,紧跟余晚凝的步伐。   令他失望的是,这一回,余晚凝并不是来工作的。   她转进一间小会议室,冲里面的人打招呼:“你们到真早。”   鲁访琴腼腆一笑,把几瓶饮料放在圆桌中间。   宋星海则高声嚷嚷起来:“带家属了!天哪!你居然把你的家属带来了我们的八卦会!”   余晚凝自然地拿起一瓶饮料:“别闹了,我早就和你们说过这件事儿。你知道的,特殊情况。”   宋星海拍拍手,毫不在意地左右转头,又问:“余莎莎呢?”   余晚凝回答:“她还在路上……哦!她到了!”   话音刚落,余莎莎便从门外冲了进来,蹦跳到余晚凝的身上,给了她一个硕大的熊抱。   一股浓郁的炸鸡香气从她的身上传来。   余晚凝扇动鼻翼:“你带了吃的?”   余莎莎热情点头:“当然了!我买了四桶炸鸡!不撑不归!”   她抬起双手――每一只手上都鼓鼓囊囊地提着好几个塑料袋。   宋星海和鲁访琴赶紧把炸鸡们接过去,摆到桌上。   余莎莎的动作幅度夸张而剧烈,指不定什么时候,炸鸡们就要划着弧线,降落到地板上了。   余莎莎来了之后,苏博学也慢吞吞从楼下走上来。   他略带笑意地抱怨起来:“好你个余莎莎,真把我当司机用了。”   余莎莎吐吐舌头,毫无忏悔之意。   众人到期,纷纷落座。   宋星海探头探脑,开始八卦:“一直跟着你的小助理呢?那个叫什么乐乐的。”   余晚凝拿了块炸鸡吃:“她准备考试去了。”   宋星海有些失望:“哦!这可真是个坏消息。我们之后是不是瞧不见她了?她可是最软最好说话的那个啊!”   余晚凝耸耸肩,回答道:“她倒是还想继续当助理呢!但是我感觉,她完全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比如,把早就破产的自个儿家重新支棱起来。   诸如此类。   宋星海矫揉造作地呻|吟几声,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询问其他八卦。   倒是鲁访琴。   她远远坐在圆桌的另一头,激动而隐晦地瞄了余晚凝一眼。   闲聊片刻后,众人进入正题。   苏博学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只锣鼓和一只鼓棒,当当当地敲了几声。   在有人抗议前,他率先宣布道:“关于某些失踪人口的现状报告发布会正式开始!”   是的。   之所以顾安和苏博学都会到场,正是因为他们想聊聊有关“反派”们的现状……顺便,再瞅瞅余晚凝的新设计,决定一下宣传策略。   最大的八卦传播机器宋星海迫不及待地开口:“我早就调查好啦!事实上,梁梅月和顾宁可真是太低调了!废了我好大功夫才找到认识她们的人呢!”   梁梅月早在车祸发生后没多久,便注销了所有账号,离开了南城。   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孤零零地提着一只拉杆箱,背着一只旅行背包,独自坐上了一辆绿皮火车。   这倒不是因为她买不起高铁票。   华国总有一些小乡镇只能靠绿皮火车出行,很不幸,梁梅月的故乡,正是其中之一。   宋星海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曾经的她可是风头最旺的新晋小花啊!我真的难以想象她会做出这种选择。”   余晚凝慢吞吞地回答:“那里是她的家乡。”   宋星海撕开一只皮脆多汁的炸鸡块,舔舔食指:“大概吧……反正我们都感觉很不可思议。没有高铁,没有机场,连奶茶店和咖啡店都没有几家,这要怎么活呢?”“如果我是她的话,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余莎莎躺在椅背上,插话道:“你当然活不下去了,你的血液里流淌着派对的酒精味。”   宋星海兴奋起来了。   她突然从桌子下面取出一瓶香槟:“是吗?或许是这样的。有人想来一杯吗?”   众人纷纷摇头。   宋星海失望地把酒瓶子塞回去:“老天!你们可真是无聊透了。”   余晚凝敲敲桌子,把话题扯回原处:“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就没点儿新内容吗?”   宋星海这才把注意力从酒瓶上转移回来。   她拍拍胸脯,自卖自夸:“那怎么可能呢?如果只知道这些,可不像是‘宋星海’的风格。”   “我费尽千辛万苦,联系到了一个小剧组。他们在一个月前,去梁梅月家乡附近的山上取景。”   “剧组的人告诉我,梁梅月在她的家乡开了一家炸鸡店,卖得很便宜,炸鸡也挺好吃的。”   “他们本想喊她一起聚一聚,可梁梅月却拒绝了他们。”   “她说……”   宋星海卖了个关子。   余莎莎急得大叫起来:“她说什么了?你快说呀?不要掉我胃口!”   宋星海这才满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她说……”   “南城很好,但是也很累人。我老了,应该休息了。”   不知名乡镇的炸鸡店里,梁梅月粗糙地扎起头发,把一袋子炸鸡丢进油锅里。   “噼里啪啦!”   响亮的油炸声迅速响起。   一名打扮得体的女性慌忙躲开,不慎碰翻了身后的番茄酱瓶子。   “啪嗒!”   番茄酱瓶子砸到地上,滚了一圈。   打扮得体的女性匆匆惊叫起来:“啊!瓶子!”   她半蹲下来,伸手去够地上的番茄酱瓶子――还好,瓶子是塑料做的。   梁梅月用长长的油炸筷子搅拌油锅。   哪怕开了脱排烟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油烟味。   她轻轻叹气:“顾宁,你是来捣乱的吧?”   顾宁把番茄酱瓶子放回桌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油锅的溅射区域:“我不是……你、你小心点!我刚刚就被油锅溅到了!”   梁梅月理直气壮道:“炸东西总是会被溅到的。你不应该在国外躲着吗?怎么回来了?”   顾宁远远站着,说:“我说服了摄影师带我回来。你知道的……那个人已经进去了,她没办法再对我们做些什么了。”   梁梅月晃动油锅,没有做声。   不一会儿后,炸鸡炸好了。   金黄酥脆的炸鸡块被倒进陶瓷大碗中,散发出喷香的脂肪味。   梁梅月稳稳端着大瓷碗,把它摆到塑料餐桌上。   她关掉油锅,脱下围裙,看向顾宁:“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吗?”   顾宁忍不住去看炸鸡――好香啊,想吃。   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结结巴巴地反问梁梅月:“什么?你说什么?”   梁梅月坐到顾宁对面,给她倒了一杯可乐,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顾宁立马推开可乐:“我不喝原味的――我要无糖可乐。”   梁梅月把可乐推回去,粗暴道:“喝!你怎么还没明白呢?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吸管把冰块搅拌地哗哗作响。   顾宁怔怔地看向可乐杯,手指颤抖地触摸了一下它的杯壁。   她忍不住抗议起来:“怎么会呢?我们已经躲了半年了,这件事也应该过去了吧?我是说,余潇潇都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   梁梅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想想余潇潇得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你我的结局还算不错吧?”   顾宁的眼神晦暗未名。   她使劲儿摇头:“可我……可我……我真的受不了这种生活,真的。”   她趴在桌面上,呜呜痛哭起来。   梁梅月怕可乐被她不小心打翻,只好把两个杯子都拿起来,放到隔壁的桌子上。   她悲哀地看了顾宁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宁哭着哭着,便哭泪了。   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梁梅月握住她的手,缓缓摇头。   顾宁没有说话,只是坚定不移地看着她。   几分钟后,梁梅月说:“你想想自己。你想想你当初是打算如何对付余晚凝的?”   “她已经很善良,很宽容了。”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下吧。”   顾宁咬紧牙关:“你为什么能甘心?”   梁梅月双手一摊:“我现在的日子是比之前要差了很多。可是,考虑到童年时的我连炸鸡都吃不起……”   她缓缓环顾四周:“而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炸鸡店。”   “知足常乐。”她缓慢而用力地说道。   顾宁茫然地看向炸鸡,呢喃自语:“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呢?”   梁梅月把炸鸡和可乐重新取回来,推向顾宁:“先吃饭吧。吃完了,你就该回去了。”   顾宁看向她,又哭了。   梁梅月继续劝她:“你不想留在这里被余晚凝捉住吧?你在国外的生活,应该要比我好上许多才对。”   不管怎么说,顾宁在国外也是住大城市的人。   顾宁却微微摇头。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心里话说出口。   “不!”她说,“我想回来,哪怕是回到这种破……这种地方,也比在国外和摄影师住一起强。”   顾宁脸色苍白:“但是我回不来了,我没钱。我爸妈也不想让我回去,他们怕被我连累。”   梁梅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无声叹气。   她垂下眼皮,开口道:“好吧,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之前的存款呢?”   顾宁当过南城电视台的编导,还有权力封杀她,不应该没钱啊!   听见这话后,顾宁深呼吸了一会儿,每一次喘气都流露出痛苦的意味。   她大口大口吸着可乐,一直吸到只剩半杯,才说:“你忘了?我去年才毕业。”   南城电视台媒体中心的编导岗位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还没干多久,就坐上了冷板凳。   她根本没有拿到多少工资,哪来的存款?   梁梅月无奈地苦笑起来。   最终,她宣布道:“一个月三千,包吃包住,这是我能开出来的最高价。你知道的,我也没有多少钱了。”   顾宁咬咬牙,伸出右手:“成交。”   ……   “所以说,顾宁居然去投奔梁梅月了?”   余莎莎听得津津有味,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面上。   宋星海大声补充:“而且,还是去炸鸡店当了店员!一个月三千!”   她高高抬起三根手指:“那可是顾宁啊!她以前一个包都要三万多吧?更不用说她每个月的房租了。那套大平层多少钱来着?”   鲁访琴轻轻回答:“也是三万。”   这里说的是租金。   宋星海沉重叹气:“当真是世事难料。自从听说了这个故事之后,我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存钱,以免自己落到这种的地步。”   余晚凝轻轻笑了:“你又不会去到处招惹别人,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宋星海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和气生财嘛!”   她话锋一转:“对了,余晚凝,你要去看看她们吗?”   她兴致勃勃地鼓动道:“如果你突然出现在炸鸡店里的话,无论是梁梅月还是顾宁,都会吓一大跳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30 22:03:59~2022-07-31 20:5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欣悦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面对宋星海的邀请,余晚凝果断摇头。   她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不去,那里太远了,简直是浪费时间。”   宋星海语气幽幽:“真的吗?可是,如果去她们的炸鸡店里做客,肯定会感觉很爽的。”   余晚凝再一次坚决摇头:“我并没有感觉这有多爽。你想去的话,你自己去好了。”   宋星海失望地吐吐舌头:“好啦好啦!你都不去,我去了哪有什么意思呢?”   她拍拍双手:“不如聊点别的,比如……”   她突然又从桌子下方掏出一只大蛋糕来:“恭喜余晚凝成功考上研究生!你的导师可是华国最强的经济学教授啊!前途可期!”   余晚凝乐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说这事儿呢!”   宋星海赶紧把手机滑过桌面:“都上新闻了!今年最美研究生,也是经济学专业笔试分数最高的研究生!还和阿尔芒・奥兰度一起合作过……才艺双绝啊!”   苏博学也挤过来一起看。   他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晚凝,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花瓶……别打我,嗷!哥!嗷!哥!嗷!我错了!”   自从顾安为了救余晚凝不惜撞车之后,苏博学对他的态度好上了不少。   这也导致两兄弟的关系日益亲密起来。   用苏博学的话来说,便是:“没想到我哥也是个活人啊!”   活人顾安敲了苏博学几个爆栗。   苏博学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余晚凝还挺聪明的,居然考分那么高。如果我的考分也有那么高就好了,苏女士就不会天天盯着我,不让我去开赛车了。”   余晚凝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她是不是也在逼你考研?”   苏博学痛苦地双手抱头,惨叫道:“是啊!本来我都打算出国随便水一个文凭了,结果你和顾安一个比一个学霸。现在可好,苏女士非逼着我也去考几次不可!”   顾安上的是少年班。   本科毕业后,他直接读了博士,博士一毕业,立刻继承了顾氏集团。   行动迅速,风驰电掣。   这等凡人无法企及的速度,丝毫没有参考价值。   因此,在余晚凝考上研究生之前,苏女士对苏博学的学习成绩,其实是没有要求的。   余晚凝抚掌大笑:“这不是挺好的?我记得你大学才刚刚毕业,正好合适呢!”   苏博学痛苦地趴在桌面上,不住扭动腰身。   嬉笑打闹之间,时光悄然而逝。   一直聊到深夜,众人终于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由于聊得太久,宋星海准备的香槟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在场的诸位或多或少都喝了几口,或者是被宋星海灌了几口。   除了顾安。   顾安说他要亲自开车送余晚凝回家,因此就不喝酒了。   宋星海和顾安不熟,自然不敢强迫南城首富一起喝,只好放过了他。   临出门前,脸蛋微红的鲁访琴突然拉住余晚凝的手臂。   她略带醉意地问道:“你看我怎么样?”   余晚凝挑起一边眉毛:“什么怎么样?”   鲁访琴毛遂自荐:“既然周乐乐可以,那我也可以。我想当你的贴身助理。”   余晚凝哑然失笑道:“你的服装品牌不做了?”   鲁访琴软绵绵地说:“为了你,不做也可以。反正,我可以去你的品牌下当个挂名设计师,不是吗?”   余晚凝婉言推辞:“你没必要这样做。我们是朋友,还记得吗?既然是朋友,你想来找我玩的时候,自然可以来找我玩。”   鲁访琴怔怔看向余晚凝,有些失望。   她问:“我哪里比不过周乐乐?”   余晚凝瞠目结舌。   最后,她只好说:“这样吧,当我工作的时候,你来做我的助理,如何?”   鲁访琴慢慢松开手:“那你什么时候工作呢?”   余晚凝说:“如果我来服装实验室的话。”   鲁访琴抿抿嘴唇,终于罢休。   余晚凝离开她时,还能听见她自言自语般地打气:“……一个月至少来两天,也够了,毕竟我也有事情要忙呢!”   坐上轿车,顾安合拢车门,郁闷不已。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余晚凝:“你可真受欢迎,不是吗?”   余晚凝撩起头发,靠在皮椅上:“你不喜欢?”   顾安把头扭回去,认真发动汽车。   随后,他说:“我总感觉,我很快就会失去你了。”   余晚凝痴痴笑了:“你什么时候拥有过我?”   顾安神色一下子悲痛起来。   确实,饶是最近半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也只堪堪停留在了牵手和吃饭的地步。   总感觉他和余晚凝不是夫妻,而是朋友。   余晚凝没有安慰他。   她愉悦地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拂在脸上。   没过多久,“情人桥”的桥碑就出现在车辆的左侧。   余晚凝突然说:“靠边停车。”   顾安心中一紧,急忙停下。   他赶紧去看余晚凝:“怎么了?你……唔……”   一个微醺的吻悄然落下。   余晚凝把他的脑袋推开:“好了,别纠结了。我不会抛弃你的。”   顾安脑中昏沉,忍不住请求道:“假如你想要离开的话,起码要告诉我,好不好?”   余晚凝哈哈大笑。   她伸手揉了揉顾安的头发,答应下来。   车辆再次启程,缓慢而坚定地向别墅驶去。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三年之期,转瞬即逝。   一直到离开书中世界的前一天,余晚凝的日常行动都没有什么异样可言。   她的品牌已经名声大作,变成了一家拥有几百名员工的中型公司。   鲁访琴也没有违背她酒醉时的许诺:她果然来到余晚凝的品牌旗下,成为了一名自由设计师。   不但如此,余晚凝的研究生生涯也结束了。   经济学教授称赞她的成果:“甚至可以当做博士论文来看!”   他想挽留余晚凝继续读博,却被余晚凝轻轻拒绝。   对此,经济学教授有些失望,他说:“只要你改变想法,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经济学教授只是失望而已,但是,当顾安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他的心却是猛得一沉。   既然能以22岁低龄博士毕业,他自认不是一名蠢货。   因而,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的心底里悄然浮现。   只是,余晚凝从未提起过此事,他便权当不知道。   “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起码,回忆是快乐的。”   顾安常常这样告诫自己。   对此,余晚凝全部看在眼中。   今天晚上,她惬意地泡在自己的大浴缸中,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   并且,有一份离别的大礼,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了。   “真可惜,只能享受一次。”   她捧起一朵雪白的泡沫,随意将它们吹向四面八方。   系统忍不住提醒她:【今天是最后一晚了,你还记得吗?你来的时候是早上,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早上。】   余晚凝撇撇嘴,似乎对“系统打扰她泡澡”一事显得很不高兴。   她娇声道:“当然记得了,我终于能回去了,不是吗?倒是你,你还记得你的许诺吗?”   系统说:【前提是你要求离婚,并且被拒绝……】   余晚凝挥挥手:“就是今晚。”   她靠在浴缸壁上,又问:“她呢?她决定好了吗?”   这里的“她”,指得是原着中的余晚凝。   系统很快回答:【你放心好了,她早就放弃这个世界了。她已经加入了我们,成为了一名光荣而伟大的系统。】   余晚凝噗嗤一笑:“真不是去误人子弟吗?”   她挥开许多泡沫,问道:“所以说,假如我也不想要这个身份的话……”   系统匆忙插话:【余晚凝就会在明天早上心脏骤停。】   它紧张极了:【你不会真的想抛下这一切吧?我感觉你和很多人的关系都很好,你们相处的很好!】   哗啦――!   余晚凝从浴缸里站起来。   她裹上洁白柔软的浴巾,笑道:“你怎么那么紧张?”   系统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它沙哑着嗓子,说:【我讨厌离别时刻。】   余晚凝没有立刻作答。   她慢慢吞吞地擦干身子,换上浴袍。   在临出门前,她冷不丁对系统说:“我的愿望是我可以在两个世界里自由往返,且时间不变。”   系统先是一愣,随后惊讶地大叫起来:【你果然不会抛弃大家的!我答应你!但是你……】   “……得先完成任务。”   系统补充道:【而且,只有男主角可以和你一起离开,你懂我的意思吗?】   余晚凝打趣道:“假如我和书中最厉害的科学家一起恋爱,是不是就能把他打包带走了?”   如果可以的话……啧,她还真的有些心动呢!   系统慌忙摇头:【这可不行,一本小说的男主角当然是固定的。假如你不想带走顾安,你也可以选择一个人离开。】   余晚凝莞尔一笑,没有回答。   她披着浴袍走到客厅。   今晚是她和顾安的电影之夜。   自从两个人的关系逐步亲密之后,他们也有了许多一定会共度的私人时间。   顾安正在挑选电影。   他见余晚凝来了,便问道:“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余晚凝一改常态,居然把选择权交给了顾安:“一直是我在选电影,今晚就给你一个机会吧?你想看什么呢?”   顾安把光标挪到一部新上映的影片上:“这部怎么样?苏博学推荐了很久,说是非常感人。”   一只布偶猫喵喵叫着蹦跳到两个人之间――这是顾安的出院礼物,由顾安买给余晚凝的那种“出院礼物”。   余晚凝伸手搂过猫咪,念出电影封面上的名字:“《分手时刻》?”   顾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太……那啥了?它好像是部悲剧。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换一部。比如这部《冰雪大冒险》,怎么样?据说特效很棒。”   余晚凝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向顾安:“啊!我就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天天都围着她转!”   “这种《离别前夕》?”   她把布偶猫举起来,比划了一下。   布偶猫气得四脚乱蹬,不停地“喵喵喵”起来。   顾安把放在沙发前的猫砂袋挪开,凝视眼前的布偶猫:“要不请人来照顾它?”   余晚凝咬紧唇瓣,泪眼盈盈:“她那么娇气,万一被别人弄痛了怎么办?”   顾安先是笑出声来。   他抢过余晚凝怀中的布偶猫,使劲儿揉了揉。   紧接着,他松开抱住布偶猫的手,不自然地瞥了余晚凝一眼,沙哑道:“我会保护她的。”   余晚凝故意装出一副不信的模样逗他。   一直把顾安逗得眼冒金星,这才松口:“就看这部吧,你可别后悔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差不多明天晚上18点左右发吧?   激动!雀跃!小天使们兴奋不兴奋呀? 第69章   《离别前夕》的剧情和余晚凝的猜测并不相同。   片中的男女主相爱到了最后一秒,却不得不因为工作,在一个沉闷的雨夜背向而行,就此告别。   余晚凝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在雨天相拥而泣,有伞不撑,活生生淋成了两只落汤鸡,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不是提前看过这部电影了?”   顾安眨眨眼――他确实有点想哭了:“什么?”   余晚凝关掉电视剧屏幕,把最后的结局留在一片漆黑之中。   她认真地看向顾安:“我有话要对你说。”   顾安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搐――他不想听,但不得不听:“什么?”   余晚凝问他:“你还记得,我曾经提到过……顾宁是重生的吗?”   顾安指背上的肌肉紧绷起来:“我记得。”   余晚凝死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余晚凝’。”   顾安松了口气:“这个呀!”   余晚凝开始等待顾安的回应,可他却没了声响。   顾安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想把遥控器拿回去,继续看完电影结局。   余晚凝按住遥控器,以及朝遥控器摸来的顾安的手。   她忍不住瞅瞅顾安:“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顾安的手被余晚凝的手压住,却还在蠕动扑腾,试图抢到遥控器。   他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早就感觉你和余晚凝的性格差异很大……”   余晚凝打断他:“我也叫余晚凝。”   顾安的手指弹了几下,不再动弹:“好吧,你也叫余晚凝……”   他突然转过身来,靠近余晚凝,纤长的睫翼与漆黑的眼珠皆一动不动。   他慢吞吞地开口:“其实,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也来问过这件事?”   余晚凝皱起眉头:“什么?”   顾安解释道:“你的妹妹,余莎莎,也来问过我这件事。不过,她只以为你是在我这儿受到了什么刺激,因此才性情大变。”   余晚凝和他四目对视。   顾安一把扣住了她的手:“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余晚凝没有回答。   顾安有些着急,语气却不紧不慢:“你是不是要走了?”   按照他对余晚凝的了解,余晚凝是绝对不会良心大发,想要告诉他什么真相的。   除非……除非这个真相将影响到他。   比如,余晚凝打算离开这里,彻底“回家”了。   余晚凝顺着顾安的手摸回去,把他的手按在沙发上。   她笑意盈盈,眉眼都透着愉悦的气息。   这还是顾安头一次近距离瞧见余晚凝笑起来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但是,在一秒之后,便回过神来。   顾安认真道:“是不是要走了?”   余晚凝弯起嘴角:“是啊,你很伤心吗?”   何止是伤心?   顾安的心简直被雷击碎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他碎掉的陶瓷娃娃,以及顾老先生和苏女士离婚后的那个空荡荡的家。   他下意识地恳求道:“别走。”   余晚凝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跳跃:“是吗?你感觉你能命令我?”   顾安咬紧牙关:“我恳求你,不要走。”   余晚凝又端详了他一会儿,最后说:“我们离婚吧。”   客厅沉默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安声音哽咽,突然开口。   他似乎竭尽全力想要维持冷静,却失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两个人中间。   伴随着手指的拨动,红丝绒的小盒子被打开,露出一枚光芒璀璨的戒指来。   顾安把小盒子往余晚凝的身前推了推:“确实应该离婚了,我还欠你一个婚礼。”   他今天本来是准备重新求婚的。   余晚凝轻笑着把戒指取出来,戴在手指上,倒是没有给顾安尴尬的机会。   她透着灯光瞧了瞧,说:“不错的戒指。”   顾安松了一口气:“钻石是我在钻石矿里定下的,后来找了别人镶嵌。”   余晚凝道:“半个月前出差的时候?”   顾安点点头。   他不再看余晚凝,而是正对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对。如果你要回家的话……至少把戒指带上吧。”   余晚凝没有立刻回答,她正在与系统争执。   几分钟后,余晚凝赢了。   她眨眨眼睛,意外地发现顾安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站起身来,转到顾安面前,挡住屏幕。   顾安缓缓抬头。   余晚凝“呵”了一声,问道:“一个戒指就想打发我走?”   顾安的眼中渐渐泛起亮光。   他急忙许诺:“只要你可以多待几天,我还能弄来更多!我购买钻石矿至少需要一周,只要多等一周就可以了。哪怕是现在,别墅里的东西你随便拿。”   他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   余晚凝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看在随便拿的份上,起来。”   顾安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   余晚凝勾了一下食指:“跟上。”   她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就在打开门的刹那,她拉住顾安的手臂,快速朝内跨了一步。   刹那间,温和的灯光从头顶射下,迷离的香气散布四方。   这很像是被余晚凝改造过的卧室,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等到眩晕的感觉过去,余晚凝满意地走到衣柜前,扯出几条睡裙。   她泰然自若地发布号令:“随便找个地方坐吧,等我换好衣服再惊讶。”   啪。   更衣室的门轻轻合拢。   顾安震惊地看向四周。   显然,这是一间相当漂亮的卧室。   精致的维多利亚式雕花遍布屋顶,柔和的散光灯镶嵌在房梁之间,一点儿都不刺眼。   华贵而细腻的刺绣带着金色的穗子晃荡在手工编织的地毯上方,好似有微风吹拂。   顾安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迷人的花园,几名花匠正在修剪落叶。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这里绝对不是他的别墅!   哒。   木门打开。   余晚凝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看什么那么起劲?”   顾安深吸一口气:“这是你家?”   余晚凝略带得意地说:“对啊,惊喜吗?我终于带你回我家转转了。”   他喉结滚动。   已经不是换家了,这完全是换了一个世界吧!   顾安斟酌语句:“这好像不是原来的世界。”   余晚凝矜持点头:“当然。来吧,边吃边聊。”   她喊了几名女佣送来茶水和点心,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顾安的沙发是皮革制的,有棱有角,毫无装饰感。   这里的沙发却是粉色的,周围镶嵌着一圈白色花边。   内里的材质不得而知,因为沙发表面都被柔软细腻的绸缎所包裹。   余晚凝把一杯茉莉花茶推给他,又选了一块好看的茶点,夹进他的盘中。   紧接着,她从身边的茶几上拿下一本书,丢在顾安的腿上。   顾安喝了一口茶,翻开书本。   草草浏览几页后,他问:“我能不能留下这本书,好好研究一会儿?”   余晚凝抬了抬左手,示意他随便怎么处理都行。   顾安把书放到一边,面容上有些不敢置信,却依旧很快接受了事实。   他总结道:“所以说,我的世界才是假的,那只是一本小说。”   很快,他又推翻自己的观点:“不,应该说,我的世界也是真的,只不过,那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   余晚凝赞许点头:“就是这样。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把你随便丢掉。现在,是你做决定的时候了。”   身份倒转。   顾安在他的世界里,是南城首富,是天之骄子。   而在这个世界中……   “我是黑户?”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先问了余晚凝几个问题。   余晚凝摆摆手:“黑户这种小事,随时都能解决。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可以回去,但是门只有我能开;那里的人带不过来,只有我们能往返。”   她举起左手中指――戒指已经不见了:“东西也是。如果要留在这里的话,你得重头开始了。”   两个世界并不互通。   顾安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问:“时间呢?”   余晚凝笑了:“时间不同步。当我们在这里的时候,那里的时间不会流逝。”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瓣上:“小心你的选择,我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我的意思是……哪怕我现在愿意带着你一同往返,却不代表我未来也愿意。”   顾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余晚凝有条不紊地提醒道:“我可是能把你关在我的世界里,不放你离开的。”   她环顾四周,展开双臂:“发现没有?在这个世界中,我很有钱。和你在南城的地位差不多。”   顾安咬咬牙:“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老先生有苏女士,苏女士有很多很多人。   苏博学也有他自己的亲朋好友。   顾安冷静地盘算着最坏的情况。   他已经失去过一回,自然不想失去第二回 。   比起麻木不仁地当着南城首富,他更愿意为了爱意赴汤蹈火。   余晚凝拍拍双手:“那你可得努力了,顾安。你还欠我一次婚礼呢!”   顾安想了想,笑着回答道:“是两个。看来,我得赶紧努力了。”   余晚凝也笑起来。   她再一次示意顾安跟上,来到别墅顶层的露台。   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映出艳丽的瑰红。   平坦的公路向四面八方延伸,漂亮的湖泊与闪烁的高楼接连起伏。   余晚凝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安。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顾安。”   她捧住顾安的头颅,烙下一个炙热的吻。   “你无路可逃。”   全文完。   【完结感言与下一本计划详见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么么哒~】   【下一本开《地窟逃生百倍奖励[无限流]》,喜欢的小天使们多多收藏呀!】   【最后求一个五星好评!你的评价对我非常重要QAQ】   作者有话说:   #这是烦请各位小天使们一定要看的内容,内含下一本计划!#   【本文头顶炸鸡求五星好评!么么么么么,你们的评价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先在此感谢一下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鞠躬~   【本次完结感言共包含两大部分:预收计划与完结感言。】   ######   【第一部 分:预收计划】   毫无疑问,下一本开《地窟逃生百倍奖励[无限流]》。   这本预收已经带了很久了,我也做了不少奇特的设定,现在终于准备起航出发啦!   相信很多小天使都在等它,它将于2022年的10-11月开更,欢迎大家前来观看!   此外,我还要推荐一下另一本预收,喜欢的小天使们赶紧收藏起来!   【此处是《恋综全员为了我打起来了[穿书]》的文案】   裴轻枝身娇体软,是娱乐圈中的著名花瓶,即将在经纪人的安排下,参加某著名恋爱综艺。   在上综艺的前一天,她突然被系统告知:自己其实是花市虐文中的女主角,注定被虐身又虐心。   青梅竹马的影帝哥哥是霸道男主,热衷于巧取豪夺,严重缺乏道德观;   关系甚好的顶流知己是温柔男二,自带出国白月光,只把她视为替身;   常常打闹的奶狗歌手是偏执男三,害她被全网群嘲、丢掉工作的正是此人。   裴轻枝心碎欲绝:这是什么糟心男嘉宾团啊!   恋综当天――   她立刻选了一位从没听说过的、充满了禁欲气息的老古董当队友。   没名气,衣着随意,不爱说话,人长得倒是蛮帅,声音也让人腿软……   斐轻枝美滋滋地想:这下总安全了吧?而且也不算很亏。   ――   出生自顶级豪门的娱乐圈教父叶今朝刚刚回国,便在好友的恳求之下参加了他编导的恋爱综艺,帮他物色新人。   本想一路旁观,不去过多地干涉嘉宾们的生活。   却不料,就在恋综开拍的第一天,一位娇娇嗲嗲的大美人便自己送上门来。   叶今朝看着斐轻枝穿着宽大的男友衬衫,露出半截大腿,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识人不清,难得有了心动的感觉。   这滋味,倒是新鲜。   ――   综艺开播前,观众们做足了“贵圈真乱”的吃瓜准备。   综艺开播后,他们却意外发现:裴轻枝对所有人都冷着一张俏脸。   反倒是诸位男嘉宾纷纷放下身段,奋力低头讨好。   他们眼中喷火,对叶今朝敢怒而不敢言――这个位置,本该是他(们)的!   #听说了吗?那群有钱帅哥又在恋综上为了抢裴轻枝打起来了!   #而斐轻枝却选了一位听都没听说过的男嘉宾。   #男嘉宾的眼神好宠溺,叠加禁欲属性简直心动满分!   #等等!他好像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世界级知名大导啊!   【阅读指南】   1,男配全员追妻火葬场,结局【斐轻枝X叶今朝】。   ######   【第三部 分:完结感言】   这本小说终于完结啦!   不得不承认,这是在我写过的小说中,最命运多舛的一本。   同样也是我第一次放弃各种奇奇怪怪的世界观,尝试写现代背景下的故事。   果然很难啊!   但是,好消息是,我依旧努力写完了这个故事,并给出了一个美满的结局。   并且,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个结局的。   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不是吗?   同时,在写这本小说的途中,我也发现了许多不足之处,需要更多的改进!   希望之后能写出更加吸引人的小说,我会不断努力的。   好了好了,今天的完结感言很短。   再一次感谢大家的陪伴!   和小天使们一起经历这个故事,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我们下一本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