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域传说》全集 作者:雒城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缘起――这个故事的由来 《冰霜王朝》虽然是很短时间完成的,写得却很投入。直到现在,自己读到其中一些段落的时候,还是会很激动。 在参加征文比赛阶段,投稿同时附上的“后记”部分,有这样几段话: “在我脑子里面,故事里的人物已经有了他们的生命。因而也会有他们的未来。 TheAgeofTitans 慧儿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所以我不认为她会出现在以后的战争故事里。秋荻也已经走了,回到了属于她的时空。 慕容匡将会建成他的帝国,那个帝国属于所有信奉苍狼的子民。在未来的时代,他与公孙隆的冲突在所难免。两边都将涌现出更为强悍的后辈英雄。但是,玛法大陆的这段历史传奇,注定还要更加恢宏壮阔,地底世界的大门将会打开,重回人间的,将会是前所未见的巨人。 ………… 一切都是机缘,风云际会的时候,传奇仍将继续。” 可以说,上段故事封笔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写续集,给自己设定的前提条件,就是前部作品可以有读者喜欢,愿意读下去,续集才有存在的意义。 那时候的标题只有英文,因为只想到了英文的标题,其实《冰霜王朝》的故事,最初一两千字的草稿也是英文写的,满是拼错的单词。最终大家看到的开头,是用磕磕巴巴的英文写完,然后翻译过来的,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职业病吧。自己就觉得很可笑。 言归正传,续集的中文名称,最终设定为《火域传说》,冰与火,是针锋相对的元素,也是可以相生的自然力量。如果这段传奇以后还继续的话,后面的故事依次将是风、雷、山、泽、地、天八个主题,大致与易经中的八卦对应。 “冰”的力量,有破坏性,也有隐含的生命力,和反映一切的智慧。我设定的冰雪女王,是个反派,却也同时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面对她这样,冷漠而洞察一切的自然力量,人类最强大的魔法就是爱,彼此之间的友善和关爱。 而“火”与“冰”,天然就是对立的两极。 我理解的火,是一种变革的动力,毁灭一切,又在毁灭的过程中推动着整个世界的重生。火代表着世界不断进步的力量,摧枯拉朽,热烈到绝对冷血的地步。火又是“公正”的,在他面前,无所谓正义与邪恶,只有战斗、死亡、重生和变革,你或者用尽力量抵挡他,或者顺应他,他只做他本来就要做的事。 火神无语,他只有行动。 我读过的作品中,只有哲学家赫拉克利特一个人,真正理想地阐释了“火”的力量。我将把他残篇中的文字,化入火域的故事之中。 所有那些隐蔽的引文内容,来自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有的译文,除极少数之外,来自于已故的西方哲学界前辈苗力田先生编撰的《古希腊哲学》一书,原书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年出版。 在自己崇拜的文字基础上编写故事,也是对自己的鞭策。我一直想要写“值得去读的东西”,这个标准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放弃。可能会有读者觉得我太严肃,太一本正经。这应该是很难改变的特色。 要开始写新的故事了,我需要依靠的,是浓咖啡,自己的身体和意志,还有窗外,北京郊区的夜色。 新的故事即将启航,他的帆影划过异界的天空。愿星光照亮他的前路,愿智慧在他的文字中闪耀光芒。 第一章 天蚕飞豆 火红的鹣鸟,在春花烂漫的枝丫间,建造着自己的巢。 寒冬已过,大地回春。神龙帝国的土地上,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即便是在这座紧邻敌军阵线的边塞小城,也并不例外。连最不关心时事的士兵也知道,冰霜王朝的国都已经无力抵抗,随时都可能宣布投降。现在没有下令攻城,仅仅是因为皇帝陛下爱惜士兵们的生命,不愿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罢了。反正敌人早晚会降,我们可以等一等。 在这样的背景下,连例行的巡逻任务,都变得好像春游一样。大家还在做着必要的战斗准备,但是更关心的,已经是杀敌之外的目标,比如说,能不能在退伍的时候,带个老婆回家。 不过现在,鹣鸟脚下的密林中,却有一支行色匆匆的战斗小队,悄无声息的行进着,队员们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战士们身姿矫健,像一群饥饿的豹子一样搜索着密林中的每个角落。他们突如其来的出现,转眼就又一次消失。除了华丽的战甲,雪亮的战刃之外,来不及看清任何人的相貌。 他们走后好一会儿,林中的鸟儿都已经开开心心再次唱起歌之后。才有几个背负重物的小兵,呼哧带喘的出现在同一片树林。 “冯宣,指指,他们去哪个方向了?”为首的壮汉,问个子最矮的那名士兵。那个小兵也是背了满身的东西,脑袋都被挡住了。 先行的精英部队身手都很好,在林中留下的痕迹很不容易发现。 “他们往左拐了,就从那棵老棠梨树下面过去的。”矮个子冯宣说起他们的去向,就好像亲眼见过了似的,想都不用想。 壮汉招呼大家,一起向那边赶。 一个小兵追上了队长,边跑边问:“马头儿,那个冯宣说的对吗?他怎么会知道那些少爷们都去哪儿啊?我怎么觉得东边更像是有人走过的样子啊?” “他怎么知道的,这我也不知道。”马头儿回答,“我只知道这两年,冯宣指的路,就从来没错过!”他一步不停地向前猛赶。冯宣等四个小兵在后面紧紧跟随。 众人跑下了一段山坡,林中突然出现了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是一片池塘。池塘的水面是马蹄形,半岛一样被池塘水面包围的那块陆地上,有一颗大柳树,树下有一块大石头。一个老头儿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养神。先前赶到的神龙勇士们,已经把他包围。 所有的战士都在紧张地戒备着,他们好像都对这个老头儿有所忌惮。那个老头儿虽然看似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一直都在闭目休息。但是你真想要进攻他的时候,却又好像找不到任何破绽。他的修为,至少已经达到了二级神卫的级别,而围攻他的战士们,都只是八九级的龙卫而已。 虽然人数上是十一比一,但是实力方面,反而是石头上的老头儿占优势。 所有的龙卫战士都清楚,所以他们没有贸然发动进攻。 但是他们也不能撤退,因为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一定要杀死或者活捉这个人,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因为这个人,就是整个神龙帝国人民最为痛恨的叛徒:诸葛双全。 马头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突然就碰到了敌我对峙的局面。他根本就没有修行过龙卫心法,也看不出对方有多么厉害。只知道执行自己接到的命令:协助运送装备,在遇到的敌人的时候,传递给那几位公子爷。 于是,几个小兵迅速卸下了包裹,取出那几位高级战士为了赶路方便取下的部分厚重护甲,熟练地整理好了,赶上前去,毕恭毕敬的为这些精英们补齐防护装备。 这时的场景,倒是很像戏班的后台,仆役们为名角穿上戏服时候的情形。 五名小兵,伺候着五位公子爷。那五位始终都盯着敌人,没空理会忙碌的小兵们。 只有一位龙卫道士,自己带齐了所有的装备,不需要别人协助。 诸葛双全在冷笑,好像看到了世上最乖谬绝伦的事情。 “你笑什么?”身材最为高大的那名龙卫战士,嗓门也很大,脾气也不太好。 “当然笑你们,都上了战场了,生死攸关,还要靠仆人伺候!连保命的盔甲,都要让别人背着!神龙帝国要都是你们这种养尊处优的废物,断乎不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 那名高大的龙卫听了这话,也有点脸红,对小兵们大声喊着:“全部给我退下!看老子灭了这个糟老头!”小兵们纷纷退到远处。守着行李观望。 “你爹高羽杨要是来了,兴许还能接我几招,就凭你高运,这辈子都没戏。”诸葛双全淡淡的说。 “你……”高运很生气,马上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战友拦住了。 “你们两个也不行,欧阳宇,我知道你老爹是鸿胪寺正卿欧阳震云,韩越,你伯父是大司农韩继忠,不过你们家族的人,向来只会玩弄权谋,没有可以冲锋陷阵的英雄。左边的钟思羽,你爹只是个小小州官,无名小卒,你在军中却也如此排场,可见你爹不是什么好官。右边的……” 右边的年青人突然朗声道,“我的身世姓名,不说也罢,却不知诸葛先生把我们底细搞得这么清楚,到底是何居心?”这个人风神俊朗,面目清雅,很有超凡脱俗的感觉。属于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会看到的美男子。 “也没什么?”诸葛双全悠悠地说,“我只不过是打算把几位抓起来,砍下你们的脑袋,然后按照正宗的苍狼帝国工艺做成酒器,送还给你们的皇帝公孙隆,让他一看就知道。你们是被苍狼帝国的慕容匡大单于手下的人杀死的。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两个盟国,还能不能维持盟约!” “这个计划,倒是很像你会做的事儿。”那个不需要人帮忙的道士,略带讥讽的对诸葛双全说。她的声音很动听,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十八九岁女孩。 “过奖了,秦秀,”诸葛双全的语气,就好像他们已经很熟悉了一样,“只要忘掉那些没用的世俗规矩,这类计划其实也很容易想到的。我知道你是个有头脑的人。待会儿我不会要你的命,我更想收你为徒。我们一起,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要!”秦秀干脆的拒绝着,不过她即便是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有一种特别的可爱之处。高运等几个人,不知不觉之间,视线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你又凭什么那么有把握,可以把我们都抓住啊?兴许被抓的会是你啊?”秦秀即便是对敌人,也不会特别凶。就连诸葛双全,面对她,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要说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么有魅力,这趟任务也不会集中这么多位公子衙内,他们全都是冲着你来的,以为可以赢得你的芳心。不过他们既然都来了,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有把握把他们全抓住,因为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逃过我的天蚕飞豆!” 他把一把蚕豆样子的东西,抛进了身边池塘的水中。 防备诸葛双全本人之外,大家都在注意着那片水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池塘边的芦苇,刚刚才长出一尺来高,池边的浅水里,还有成群的黑色小蝌蚪在游动。 那些蝌蚪,很快就开始四处逃散,因为池塘像是开了锅一样,咕嘟咕嘟直冒气泡,好像有巨大的怪兽要跑出来似的。 尽管明知道那些即将出现的怪物是对付自己的,大家还是都很想知道,这些蚕豆都会变成什么样子出来,是神奇的豆茎,用藤蔓捉人,qǐsǔü还是大豆豆怪兽,用磨盘那么大的豆饼砸人。 人的好奇心,就是那么强。 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水底下出来的,就是……天蚕飞豆! 那些家伙全都是胖墩墩的人形,普遍个头不高,豆绿色皮肤,穿着豆皮色(绛紫色)的袍子,左臂的位置长着一扇白色的翅膀,嗡嗡嗡的,用蚊子的风格震动着,让它们可以飞的很快,右臂的位置是一根短粗胳膊,握着尖利的短枪。 长话短说,话说当时满天都是天蚕飞豆,遮天蔽日的扑了上来,这些飞行蚕豆兵还对很多种魔法免疫,没等秦秀他们搞清楚对方到底免疫哪些魔法,六位精英战士就已经全体被抓,输得完全没有脾气。 飞豆们也没有放过那五个小兵,有六只飞豆对着他们冲了过来。转眼之间,就有两名小兵牺牲在他们的枪尖之下。马头儿和另外一名士兵看到这些凶猛诡异的豆子,一筹莫展,靠在一起大叫。 敌人枪尖马上要刺穿自己咽喉的时候,不叫,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用的招。尤其是不懂得任何法术武功的时候。 飞豆们的枪尖刺了一个空,因为一个乌黑黑的身影突然出现,提起两个小兵,一下跳到了旁边一颗侧卧的大柳树后面。 六颗飞豆追过了柳树,赫然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乌鸦,两边翅膀下,罩着脸色煞白的两个小兵。那乌鸦看上去很温驯的样子,虽然勉强救了两个士兵,却并没显示出多大战斗力或者攻击性。它的眼睛很像人,眼神里全是慌乱。 飞豆兵全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懂得怜悯的角色。调整了一下角度,一起挺枪飞刺。 这一回,乌鸦和士兵躲闪不及,只好闭目等死。 六颗飞豆飞到他们面前,却又变成了六颗蚕豆,打到他们脸上,每人两颗。 好吧,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吓个半死,一起倒地的了。 原来,诸葛双全完全不关心这些小兵,看到几个主要目标被俘,就以为任务都完成了,已经收了法术。 马头儿已经尿湿了裤子,却也顾不得害羞,眼下,飞豆的威胁已经解除,但是身边,却有一只巨大的乌鸦精! 这只乌鸦那么大,谁知道会不会喜欢吃人? 马头儿向左爬,另外一个小兵向右爬,谁都不想靠近乌鸦。 乌鸦开口了:“别怕,我是冯宣。” 马头儿大吃一惊,愕然回顾,看不出乌鸦哪里长得像冯宣,但是回头找冯宣,又确实找不到他人了。 “麻烦两位,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乌鸦说,“我虽然会变身,却没有什么法力,也不会害人,刚才变身,只是为了救你们。”仔细看它,眼神确实还很像冯宣的样子。 “放心吧,我没问题,绝对不会出卖你。”马头儿惊魂未定,不过语气眼神,都很诚恳。 另一位士兵,名叫刘三,他看冯宣变成的乌鸦,眼神里更多的是厌恶,“嗯,行吧,我答应你,回去不说。” 可他的眼睛,却回避着冯宣的视线。 “闲话少说,咱们赶紧逃走!”马头儿很现实。 “你们走吧,我――还有事!”冯宣很坚决,不打算走。 刘三可是懒得等他,拉起马头儿,就往旁边林子里爬。马头儿还想拉上冯宣一起逃命。但是冯宣,却已经爬到了柳树干那里,偷偷观望远处的诸葛双全。马头儿只好先逃。 远处,诸葛双全在跟躺在地上的秦秀说话,他们几个人,都被魔法召唤的绳索捆着,那种绳子,俗称捆仙绳,是很难挣脱的。 这时候冯宣的耳力很好,接近于真正鸟类的水平,所以距离虽然远,却可以听清每一句话。 “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诸葛双全说,“他们只是待加工的酒器罢了。这些公子衙内,一天到晚干不出什么人事儿,浪费的粮食也够多了,死了也算不得冤枉。不过我有事儿想请求你。” 秦秀哼了一声,说:“真是虚伪,这种时候提出什么请求,你以为我就会答应吗?” “你当然可以不答应,”诸葛双全一幅很冤枉的样子,“要不然就不叫请求了。” 他转而拔出一把匕首,比着另外几位龙卫的咽喉,说:“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很不好。你老是拒绝我,我会很伤心,我伤心了,就想杀人。”他不怀好意的轮流用匕首贴着几个倒地的龙卫咽喉处划过,不伤害他们,却又随时可以杀死他们。 “你想要我干什么?”秦秀不想无视战友的安危,尽管高运他们这些人,跟她也并不是非常熟悉。 “看看,我还是很了解你的,”诸葛双全假笑着说,“善良的人都有一个缺点,就是容易自我牺牲,那些学者们怎么说的来着:“君子可欺之以方”……” “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秦秀看他那副嘴脸,就很烦。忍不住开始喊。 “嗯哼,这样可不好,”诸葛双全轻声责备着,“我只不过有些大事要做,需要一个聪明又可靠的帮手,我觉得你就不错。只要你答应帮我,我就可以放了这五个人。怎么样?一个换五个,很划算吧?” “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秦秀说,“我绝对不会跟着你去做那些为害人间的事情,即使我现在为了救人答应了你,回头等他们走了,我也会自杀的。” 诸葛双全貌似由衷地叹了一口气,说:“嗯,我还真是感动啊,你连我都不肯骗。也未免善良得过了头。我不杀你,你活着,早晚也是个伤心人。”他拿着匕首,冷笑着向秦秀走去。秦秀尽管也害怕,也紧张,却不肯示弱,死死瞪着诸葛双全。她的呼吸,却不觉变得沉重了。 “嗖!” 一支箭,最普通的小兵的箭,从柳树后飞出来,正好射中诸葛双全的前胸。 诸葛双全愣了一下,看看那支箭,登时大怒道:“这是谁呀?谁敢这么藐视我?啊?拿这么低端的武器来攻击我,这也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吧!”他一把拔出那支箭,丢在地上。 已经是二级神卫的他,被这种弓箭攻击,就算被射中一万次,也不会受一点伤。 但是被这么低端的敌人如此放肆的攻击,却让他很抓狂。 树后没有人答应。 诸葛双全暗自念动咒语,一甩手,“嘿”得一声,那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诸葛双全小心翼翼的靠近烈焰熊熊的那片区域。 在他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冯宣化身的那只黑乌鸦抱起地上的秦秀,把她搭在背后,展翅就要飞走。 诸葛双全一声冷笑,甩手就是一个定身咒抛过去。乌鸦当时就动不了了。秦秀滑落在地上,又是吃惊,又是感激。 “老乌鸦,你又来救我了。” 那只乌鸦动不了,很尴尬地躲闪着秦秀的目光,就好像怕被认出来一样。 “哼哼,看来对你倾心的,可是不止我一个人,”诸葛双全冷笑着,“只听说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见过乌鸦这么怜香惜玉的。我倒要给这只多情的乌鸦,来点儿实实在在的考验。”他一步步逼近,准备折磨一下这只多事的丑鸟。 但是,他却突然站住了。不敢再动,只觉得自己背后在冒凉气。 因为就在他背后,熊熊烈火的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轻袍缓带,没有任何盔甲武器,却威严得像是战神再世。 他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也没有抛出任何魔法,却把敌人震慑得完全动弹不得。 诸葛双全不敢回头,他觉得自己呼吸很困难,嗓子有些发干。不知道对手是谁,他到底有多强的实力,只知道,自己只要一动,可能就会丧命。 “你是不是公孙隆?”诸葛双全能想象的,天下间能有如此实力的人,只有公孙隆和慕容匡两个人,而如果来的是慕容匡,他就已经死了,根本没机会问这句话。 他完全知道,慕容匡对自己痛恨到何等程度。这位苍狼单于,一直认为大英雄陈勇信,是间接被诸葛双全害死的,这二十四年来,慕容匡派出了无数的手下,不断追杀诸葛双全,频率甚至超过了神龙帝国。 “大哥当然也想亲手杀死你,”那人说,“不过,你是八神卫共同的敌人,就是因为你这叛徒,让勇信和灰鹤先后牺牲在圣龙城下。我们不会互相客气,不管是谁见了你,都会马上杀死你。我很高兴,你落到了我的手里。” “哦,原来是你,”诸葛双全语气很不屑,“就是那个先被当做皇太弟,又被一脚踢开的公孙栾。” “你……”阿栾大怒,一生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觉愣了一下。 诸葛双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倏地腾空而起,急如星火的逃向远处的云间。 即便是阿栾有点失态,诸葛也不敢真的向他发起攻击。 阿栾冷笑一声,右臂一震,一团黑气直冲云霄,像是一条无限长的手臂一样,一下就把诸葛双全拽了回来,提着一条腿摔在地上,阿栾一声怒喝,震动天地。“轰”地一肘,砸在诸葛双全后心,只一下,就把这个神龙帝国历史上最大的叛徒打得七窍流血,扑地而亡。 阿栾懒得再理他,一甩手,解开了地上六个人的束缚。 六人爬起来,纷纷拜谢救命之恩。 刚才要救秦秀未能成功的乌鸦,却不见了。 阿栾对那个不让诸葛双全说出名字的帅哥说:“天赐,你也太不听话了,说走就走,你妈妈都要担心死了。要不是你妈妈把我派出来,今天你不就死定了吗?” 天赐满脸陪笑,说道:“有栾叔在,当然没有人敢欺负天赐了。这普天之下,有谁敢惹栾叔的徒弟,就算是苍狼帝国的单于,不也是栾叔的手下败将吗?” 阿栾笑骂:“没出息,就知道狐假虎威。我又何时收过你做徒弟?你若作了我的徒弟,又怎么会被人扁得像荷包蛋一样扑在地上呢?” 众人都笑,也略觉有些尴尬。 所有人都认得金甲神卫公孙栾。他的名字,在神龙帝国可谓是家喻户晓。想当年神龙城外生死大战,就是他在单独比武对决中,打败了后来苍狼帝国的大单于慕容匡,迫使北方游牧部落阵前倒戈,大胜冰霜王朝军队。圣龙之围战后,他更是被指定为皇太弟,作为神龙帝国皇储十五年,直到十年前,才将帝位继承权让与当今太子。公孙栾大人武艺高强,放眼天下,不作第二人想,为人又光明磊落,慷慨豪侠,是所有神龙帝国军人心中的偶像。 不过因为痴迷武学奥义深居简出的阿栾,却认识不了几个外人。 天赐给阿栾介绍同伴,阿栾听到别人,都只是略略点头,只有听到秦秀的时候,悚然动容。 “你就是前军阵线上赫赫有名的秦秀?我听说馨儿镇守神龙城之后,整个前线,你就是最了不起女中豪杰。” 秦秀大为惭愧,连忙说:“您真是过奖了。您刚才也看到,我武功很差的,完全不是诸葛双全的对手。哪里敢称什么英雄豪杰?” 阿栾说,“这你不必放在心上,诸葛双全虽然十恶不赦,在龙卫心法的修行方面,却也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生性极度狡猾。这二十多年,两大帝国,成千上万的英雄豪杰都想要杀之而后快,他却一直撑到今天才恶贯满盈。你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龙卫道士,打不过他完全没什么好惭愧的。你的实力我看得出来,蓝馨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未必有你今天的实力。” “真的吗?”秦秀被夸得非常舒服,笑得连虎牙都露出来了。蓝馨儿可是她的偶像,能跟偶像相提并论,而且还胜出一筹,那份满足就不用说了。更何况这评价,还是天下第一大近战高手公孙栾做出来的。 “我真是做梦都想见蓝馨儿一面,”秦秀很兴奋地说,“我就是从小听到她的故事,知道她是那个年代最了不起的女战士,才开始学习龙卫心法的。” 阿栾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久远的往事,沉吟着说,“馨儿好像还不是那年代最了不起的女战士。嗯,算了,反正有些事情,皇帝陛下不希望大家永远议论下去。天赐,你为什么不邀请秦秀去你家做客呢?你看,人家那么崇拜你妈妈。” 天赐大惭,小声说,“栾叔,我都没有说过自己家世。” 秦秀听说,大吃一惊:“不会吧,芈天赐他,是蓝馨儿大人家的公子?那他身份那么高贵。直接当将军都行了。怎么会跑到我手下当小兵的?” 阿栾笑道:“那几个家伙还不是一样?每个人都不必当小兵,却偏偏都跑到你这里来。不过是想要得到你的青睐,战争结束的时候娶你回家罢了。” 秦秀大羞,很委屈的说:“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阿栾笑道:“我也觉得神奇,居然有一天,我和诸葛双全还会有共同意见。行了,再扯下去,回头馨儿肯定说我为老不尊。咱们赶紧走吧。” 秦秀却说:“等一下,我觉得,诸葛双全刚才坐着的这块石头,好像有古怪。” 阿栾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有什么根据吗?” “因为他先发现了我们,本来可以悄悄逃走,但他却一直留在这儿。虽然他实力强过我们,但是周围都是我们的地界,他在这里与我们动手,不敢保证没有我方高手半途出现,就像刚才您就出现了一样。我想诸葛双全这么狡猾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留在这里,应该是在守护着某种东西,我怀疑就是这块石头。” “嗯,有道理。”阿栾点头。单手揸住石头一边,嘿得一声,就把那块半个房间一样大的巨石,举了起来。 众人早就听说过阿栾神力,见怪不怪,纷纷围上来,看那石头有没有古怪。看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难道是我想错了?”秦秀看了许久,对那石头又敲又砸的,也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觉有点泄气。 “回头请明道老爷子来看看吧,”阿栾说,“反正这么大的石头,一般人也搬不动。你们也都累了那么久,先回去吧。” 后续的仆人已经送来了马匹。逃走的刘三和马头儿,也被一只大老虎赶了回来。 那只老虎,当然就是阿栾的坐骑了。 阿栾喝令刘三和马头儿打扫战场,埋葬死去的同伴,还要负责把死去的诸葛双全托回城,准备示众,也就不再追究他们临阵脱逃的罪责。芈天赐跟秦秀并辔而行,一路聊些自己家的趣事,逗得秦秀浅笑殷殷,宛然一对璧人。高运等人,自惭形秽,不敢再抢着献殷勤。一众人等,前呼后拥的去了。 躲在树上,长着一身乌鸦羽毛的冯宣,看着秦秀远去的背影,又是欣慰,又是伤心。 补注: 1.那个天蚕F豆的名字,是有意这么取的,为了感谢慷慨赞誉《冰霜王朝》的天蚕T豆。可能也是一种奇怪的感谢形式吧,我自己觉得这样挺好:) 2.因为排版格式限制,题词放在开头很难看,以后都放在末尾,本章对应的是:如若不期望意外之事,就不能找到。因为所求的无所得,所问的无所答。 第二章 烈火寒冰 冯宣再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大乌鸦。 刘三很受不了他。“你号称变成乌鸦是为了要救我们,现在我们都不需要你救了,你就别再这幅怪样子吓人了好不好?再说了,我们要挖坑埋人,你这幅鸟样子,怎么干活?” 冯宣很抱歉地说:“我变成乌鸦可以自己控制,想变回人形却不能。只能等到半夜三更时候,才可以变回去。” 马头儿说:“刘三,你就别再这么凶巴巴的了。冯兄弟要不是为了我们两个活命的话,也不至于变成这幅丑样。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人家刚救了你,你怎么能对人这么凶呢?” 刘三却恨恨地说:“他救了我了吗?我可不觉得。他只不过也跟我们一起在发呆罢了!他要真有救我们的本事,干嘛不把另外两个人也救了?还害得我们在这里挖坑!完了还要拖个死人回去。真是晦气,遇见乌鸦晦气,遇见这乌鸦精,就更晦气。” 这刘三骂骂咧咧,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吃东西,一会儿闲呆看。还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干活。 马头儿悄悄对冯宣说:“冯兄弟,我看这刘三不是好人,他若是回营,恐怕很难遵守诺言,很可能会跟营里的法师说你是妖孽,你不想想办法的话,就会被他害了。” 冯宣问:“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马头儿作了一个割断东西的姿势,轻声说:“你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杀了他。你不杀他,他必害你。你要杀他的话,我会帮你,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冯宣连连摇头说:“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决计不做!这人虽然可厌,但也不过是忘恩负义而已,罪不至死。” 马头儿叹道:“冯兄弟,我也不是那心狠手辣的人。只不过痴长你几岁,多吃过几年盐巴,多见了一些人间的恶心事迹。就刘三这种人,那是绝对的中山狼,你救了他,他必然害你。我也不愿造杀孽,不过你今天救了我一次,你若不忍心杀他,我替你杀,绝对是等于挽回你自己一条命!” 冯宣说:“大哥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不去害人,别人何必要害我?你万不可打着报恩的旗号,做那杀人的恶事。” 马头儿摇头叹道:“好人难做!你一定不要杀他,也由得你!罢了,你愿意犯险,我又何必妄做小人,随你便吧。”他一摇一摆的,取铲子准备挖土去了。 冯宣看那死去的两名小兵,甚是凄惨,去包裹里取出草席,给他们盖上,盖完之后,手中还有一张席子,看诸葛双全倒在那里,须发灰白,七窍流血,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也给他盖了一张草席。又去找马头儿说: “我听说营中有殡葬师,可以让死人不腐,运回他们家乡,入土为安。咱们能不能把那两位死去兄弟的尸体运回营去?也让他们得以重归故土,免得埋骨异乡,永做他乡游魂?” 马头儿说:“冯兄弟这番善心,当虽然是好的,只不过这里距离营地,不止十里之遥,现在天色已将晚,恐怕我们也运不到,那个刘三,更加不可能出力,看他表情,简直恨不得把死去兄弟的尸体扔进河里了事。” 冯宣说:“我原本就没指望他帮忙。我做乌鸦时,可以背负东西飞行,你帮我把死尸绑在后背上就行了。不用埋人,那厮也不会有意见。” 长话短说,这冯宣往来营地两趟,把两名死难小兵的尸体,放在营外附近僻静处。第三趟回来时,夜已三更,冯宣现了人形。马头儿与冯宣轮流,把裹了草席的诸葛双全尸身也运回营地。一路之上,那刘三只是冷言冷语,嘲笑冯宣痴傻,马头儿无能。诸葛双全尸身被运回神龙城,号令通衢。马头儿与冯宣各与殡葬师交割,安排阵亡战友尸骨还乡不提。 却说这刘三,本不是好人。生性怠惰,又贪得无厌。他初回营时,隐忍不发。待得过了几日,却去主帅帐中,毒舌如簧,说冯宣本是千年乌鸦精,然后又把营中粮草短缺,武器遗失、士兵失踪、军饷短少等等诸般不是,全都扣在了冯宣头上。统军主帅高羽杨,本性贪蠹,短少的钱粮,多半已被他中饱私囊。听得刘三奏报,正中下怀,顺水推舟,就把冯宣捉进囚笼。先让法师逼他喝药,现了乌鸦形体,然后就将诸般罪名。全扣在他头上,宣称三日后要将它处斩,以平军民之愤。对外只说真冯宣已经被乌鸦精吃了,这个笼子里的,就是不知名的千年妖乌。这位高元帅怕冯宣申冤,还让法师配了哑药给他灌下。冯宣喝了哑药,不要说人话,连嘎嘎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马头儿深知冯宣冤屈,却无力救他。倾尽所有资财,也不过有二两散碎银钱,马头儿去附近墟里买了半斤酒,半斤肉,又将余下银钱,统统送与守卫士兵,才得以将酒肉带给冯宣。马头儿哭道:“我老马一生,四十多年,从没见过兄弟你这么好心的人。你救过我命,我却要眼睁睁看你冤死牢笼!岂不是抱憾终生?要待与兄弟同死,家中却有妻儿老母,不能为兄弟尽义。兄弟若有什么遗愿,尽管告诉老马,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给兄弟你办到。” 那冯宣已然无法说话,只是千难万难,用爪子画了一个字出来,马头儿却不识字。正无奈时守卫士兵又来驱赶,马头儿大哭而去。 夜半时分,那个给冯宣配哑药的法师,潜到牢笼近旁,对冯宣说:“明日午时,你将被问斩。我知道你是冤屈,不过此间高元帅一手遮天,我等都是无可奈何,不得不从。你阳寿未尽,此时若死,违逆天意,阴司若问谁害你,断不可说我名字。告你的是刘三,斩你的是高羽杨,与我无关。” 冯宣连连点头,脚爪指点,让法师看木笼上的字,法师看时,却是一个“秀”字。法师虽认得此字,却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巨乌鸦嗓音嘶哑,啊啊连声,满心不甘,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景况之惨,不可言传。 那法师离开时,却有一人跪在面前,求问木笼之中,写的是什么字。此人正是马头儿。法师经不住他苦求,告诉他,那是一个“秀”字。 马头儿方才想起,这冯宣原本就暗恋军中女杰秦秀,为了这秦秀,不惜与诸葛舍命相搏。马头儿想要去找秦秀,半夜三更,却又进不得女营。 马头儿一夜没睡,等在女营外,待天亮后真的见到秦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又怕秦秀不信乌鸦是冯宣,急得满头大汗,好半天,还只是反复在说“乌鸦”两字。 秦秀大惊,方才想起,帅帐前牢笼中待斩的乌鸦,有可能就是数度救援自己的那一只。忙赶去看。 那乌鸦见到秦秀,喜极而泣,跳了几下,就伏在牢笼里,闭目等死,神态甚是安详。虽然不能发出什么声音,却是一幅虽死无憾的样子。 秦秀大惊,发现这乌鸦,正是以往生死关头多次救自己脱险的那一只。秦秀赶到帅帐,请求高元帅法外开恩,愿意用多年功勋换取乌鸦一命。那高元帅却不以为然,只说秦秀是患了癔症,反而催促官员,着速斩了那只妖乌。那秦秀本是个性情刚烈的,见哀求无效,直奔出账,一剑砍开牢笼,要放那乌鸦飞走,那乌鸦却只是不走。眼神动作。却似在示意秦秀,不必理会它。秦秀干脆把自己也关在了乌鸦的笼子里,告诉高羽杨,要杀乌鸦,自己就和乌鸦一起死。 那高羽杨虽然气急败坏,怒发如狂,却也不敢枉杀秦秀这样的有功之将。无奈之下,只得借口避嫌,打好木笼囚车,解送秦秀与乌鸦去京城。一面安排手下喽罗,打算半路扮做冰霜王朝的贼人,劫杀秦秀,以绝后患。 秦秀与冯宣被押运途中,果然被贼人袭击,危急时刻,却有一队骏马,领头一对胡人男女。横冲直撞,杀将过来。赶散贼人,救了冯宣与秦秀。原来那男子名叫宇文光化,女子名叫慕容霏霏,却是苍狼帝国大单于慕容匡,派往神龙城通好的使节。 宇文光化检视了一下大乌鸦,笑道,“兄台的这身毛羽,不甚耐看,正巧在下微有法术,倒可以给你恢复原身。” 冯宣听说,突然感到非常害怕,他人本来就长得不太英俊,身材矮小,个性木讷,现在又刚被关在牢笼里许多天,饮食俱亏,形容枯瘦。再加上喝了毒性持久的哑药,已经成了哑巴。实在不愿意在秦秀面前暴露原貌,本身配不上秦秀,又让秦秀觉得好像自己救了她很多回,需要她感恩戴德似的。言念及此,万念俱灰,竟然腾空而去,一去不回。躲到故乡三侠村,做农民去了。 药性过后,他的乌鸦形体在半夜消散,又成了那个貌不惊人的冯宣。冯宣成了哑巴,回到家乡,生活跟战前相比,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世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有任何事情需要征求他这样不起眼的平头百姓的意见,本来就被当作没有发言权的人,如今不能说话,也没有多少不便。乡居纯朴,平日里不过是种豆绩麻,略微学点手势,也就够用了。冯宣本就不爱说话,哑巴了之后,也不去学太多哑语,每日里就是闷头干活,多近畜牲少见人。有时候,冯宣啊啊几声,反而能从牛马清澈巨大的眼睛里,感受到一些人们眼睛里面缺少的温情。 他在平静的乡野山间,慢慢抚平着心中的遗憾。神龙城虽然仅在咫尺,他却从来都不去寻找秦秀。尽管梦里心头,都不知想过她多少回了。冯宣只是对自己说,反正拼命苦求,最后也不过是伤心遗憾,倒不如顺其自然。 再说秦秀,被胡人马队营救之后,一起前往神龙城。秦秀问心无愧,也不打算躲藏,只是要去京城大理寺自首,洗清自己的冤屈。 她和同行的慕容霏霏,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简直亲如姐妹。 那慕容霏霏,也是女中豪杰,身手了得,做事干净利落,更有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似乎在这人世间,只有女王、元帅之类的职位,才适合这个年轻人。 若以中原的标准而论,霏霏也算是极为朴实,甫见面时,就把全家人姓名报告了一个遍:她的爸爸叫做慕容匡,是苍狼帝国大单于,慕容部家主;妈妈叫做段秀莲,身兼帝国萨曼之职,又是段部女主。她有三个哥哥,慕容峰、慕容朗、慕容迪,还有一个弟弟,叫做慕容迦。三个哥哥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部属,其中慕容峰已经是慕容左部骨都侯,统率帝国数千精锐。霏霏说起这些事情来,那语气,就好像介绍他们家开的杂货店一样:老大如今也开了一家分店,主要经营铁甲骑兵。 秦秀很是吃惊,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大路上碰到来头这么大的人物。不过霏霏与她交往,完全没有帝国公主的架势排场,秦秀也就安之若素,当她是一个简单可爱的小妹对待,两人相处的很是融洽。 那位宇文光化,却总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有时候秦秀提起神龙帝国部队里的事情,光化有意无意的,都好像在努力熟记每一个细节,分析每一条信息。有时就算他在远望另外一个方向,秦秀看到他背影的时候,也会觉得胸口像是挤靠着厚厚的棉被一样,非常不舒服。这种时候,她往往就会半途停下来,觉得好像自己在无意中泄露了军情。 每当这时,慕容霏霏都会狠狠地拍打宇文光化的后备: “喂!小阴谋家,不许学你爸爸那样!要不我永远不理你。” 当然,喜欢说永远的人,通常都没有仔细想过,到底什么叫“永远”。 每到这时候,宇文总是回头微笑。秦秀在他的笑容背后,可以看到一些纯真质朴的东西,跟霏霏一样,让人觉得可亲,但是,这种质朴纯真的表情,在宇文的脸上,总是难以持久。 他们一起赶了好几天的路,秦秀从都没有跟宇文光化单独聊过天。 有一天中午,霏霏倒在马车后面,睡着了。 秦秀觉得有点热,就掀开前面的车帘,想到马车夫的位置旁边坐坐,吹一吹风。夏天就要到了,有时候天气很热。 马车夫位置上坐着的,却是宇文光化。 光化很坦诚,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一笑,解释说:“车夫好几天没骑马了,我让他去前面跑几圈儿,放放猎鹰。”【奇书网s】 这些草原上长大的汉子,一天不纵马飞奔,就会觉得浑身没劲。 秦秀远远就可以听到那车夫欢快的呼喊声,回荡在天边的云层下。赶车的时候,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又老又糟的老头儿,但是一旦骑上马背,感受到耳边的风,脚下飞掠的大地,他就成了一名一往无前的勇士,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他纵马疾驰的身影是那样狂放不羁,像是天上的鹰,地上的狼,有一种生命力旺盛到不可阻挡的风范。 “那位大叔骑马的样子真帅,”秦秀由衷地说,“像是在和马一起跳舞一样。我从来都不是很会骑马,也不太喜欢骑马,一骑上马,就是上阵冲锋,或者演练上阵冲锋。没什么好事儿,我有时都觉得,那些战马也挺冤的,那么温驯、高贵的动物,却总是被人们驱赶着,去战场上造成杀戮。” 秦秀说着,甚至有点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北方部落的年轻人,而不是自己的神龙帝国同胞。 “那是因为,你们更善于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脚下的大地。”宇文光化说,“我们苍狼族人,更适合骑马,简直是只适合骑马。一旦离开了马背,脚踏着大地的时候。我们就觉得自己处境很可怜,我们一般都不是很高大的人,而且大多数人都“罗圈腿”,像你们经常说的。我们在地面走路的样子,就像你们在海船上一样,有时候摇摇晃晃。我们只有在马背上,才有你刚才见到的那样自由。世间的人,就是那么不一样。” “不一样的人,就只有互相残杀吗?” 秦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这句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口。 “你是个聪明人,”光化说,“如果神龙帝国的王公大臣和皇帝,都有你这般聪明,我想,两国之间就不会有战争。” “我们的皇帝是个好人,”秦秀对这点很有信心,“但是王公大臣嘛,总是有不少不成器的。” “我们也一样。”光化很坦白,“可能比你们略微强一点点,就是我们的贪官还不是很多。苍狼族人喜欢抢东西,抢到东西之前,还喜欢杀人。但是大家都以偷盗为耻,也藐视心口不一、两面三刀的人。” 霏霏突然说了句话:“你――爸爸!” 秦秀愕然回顾,霏霏却还是在睡觉,呼吸声细微均匀,看上去睡相很可爱。 她醒着的时候,你很难注意她可爱的娃娃脸,还有艳若桃李的两腮。 看到她的人,通常只能意识到她很美,然后随时需要小心,她的鞭子什么时候会突然抽过来。 秦秀说:“霏霏睡着了,在说梦话。” 光化微笑,“霏霏不说梦话的时候,也不喜欢我爸爸。我的父亲宇文成化,就是被我们族人认为脑子太复杂,想得太多,部落里很多英雄都不喜欢他。” 秦秀说:“这样个性的人,在我们朝廷,会很受欢迎,可能会被认为是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 光化道:“可能我们的大单于慕容匡,受你们神龙帝国文化影响很深吧!他反正是很信任我父亲。如果不是大单于维护,恐怕一天到晚,都会有人要找父亲决斗。即便是现在,我们家决斗的事情,也不少见。” 秦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这个话题。 光化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我的使命之一,是替父亲做一个判断,你们神龙帝国的人,作为盟友,值不值得信任。” 秦秀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发凉,连日光都有点暗淡了。 “如果你们觉得,我们不值得信任呢?” “那就会发生战争。战争之所以发生,就是因为两个帝国互不信任,都只有在看到对方灭亡的时候,才能够安心。挺傻的,不是吗?”宇文光化的眼睛,好像可以洞察一切。 “是挺傻,”秦秀说,“战争总是难以停息下来,就好像是宿命中早已注定的一样。” “如果宿命中只是注定了,我们两国将会发生一场战争。那已经是很宽容的决断了。”宇文光化仰望着深不可测的蓝天。悠悠地说,“我们谁都不可能真正参透宿命,但的确有的时候,未来会超过我们最大胆的悲观预期,然后,在我们谁都以为不可能发生的大灾难发生以后,人类居然还可以继续存在,甚至繁荣。这是我在读那些古书的时候,觉得最为神奇的一件事情。” 秦秀没有读过太多书,大所数时候,不读书,她也很开心。 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位宇文公子读过很多书,但是却好像很不开心。尽管他也很有吸引力,是个帅气而又充满智慧的男人,但是秦秀最本能的判断就是:如果我想活得开心的话,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你想起了什么?”秦秀看出,宇文有话想说。 “很古老的一段历史,距离现在有一千多年了。你听说过蛮王图尔班吗?” “没有,他是谁?” “已经被灭绝的一个游牧部落的首领。他的宗族,以前被称作苦水蛮。” “苦水蛮?好像听过,是很野蛮的一个部落。” “哼。神龙帝国的历史,当然会那么写。” “那你们的历史,会怎么写呢?”秦秀有点好奇。 “我给你讲讲这段故事吧,”宇文光化说,“可能会有点长,不过这段故事,搞不好会对我的使命有帮助,至少,如果神龙帝国的军民注意思考这样一件事,就有可能避免类似的悲剧。” “那好,你讲吧。”秦秀心里,已经不打算把宇文光化当做可考虑的老公人选,不过这个人讲故事,倒有可能讲的不错。 于是宇文光化,对秦秀讲起了蛮王图尔班的故事。这个故事,多半是沧桑朴素的民歌。 苦水胡人的牧群, 就在阿鲁尔湖边, 他们没有甘甜的泉水 只有苦井在帐篷的旁边 他们没有骏马, 骏马要进献给乌丸 他们没有乳牛 乳牛要纳贡给楼兰 他们只有瘦弱的羊儿, 和牧人一起躲避饥寒, 他们没有英雄 直到他们有了蛮王图尔班 图尔班是大地的孩子 喝着苦水长大 他甚至连羊群都没有 却要养活破碎的家 英雄幼年失去了父亲 用孩童的肩膀把弟妹养大 他是苦水胡人中的穷汉 在草原最穷的部落里 养着最穷的一家。 饥荒横扫了辽阔的草原 旱灾让牧民失去了牛马 领主们也在为饥寒所迫, 穷汉戴上了奴隶的铁枷 少年时的图尔班, 被掠卖到神龙帝国, 妻离子散,骨肉分离 像是骏马被赶去犁田 是骏马总会驰骋在草原 是雄鹰总是会翱翔在天边 是英雄就能够纵横四海 纵使奴隶的印记还烙在心间 失去自由的图尔班 用战刀夺回了自己的尊严 失去亲人的图尔班 用弓箭保护了万千族人的安全 苦水胡人在中原崛起, 趁着神龙帝国数十年的战乱 他们占据了北方的平原 在帝国的心脏建立了蛮王的宫殿 无数的神龙英雄愤而起兵 围攻勇者图尔班 千万勇士长眠于地下 最后的胜者耀武于长天 图尔班建立了自己的帝国 苦水胡人赢得了空前的尊严 他的王朝延续三代 但终归也有覆灭的一天 威严的神龙战士无忌 是图尔班养育的猛虎 猛虎心中的神龙觉醒 不容许胡人玷辱神圣的中原 十万胡人丧命 血洒于一夜之间 草原传颂着恐怖的消息 人人瞠目于神龙的愤怒 被伤害的,千年帝国的尊严 苦水湖边 不再有苦水胡人的牧群 他们的荣耀,他们的灭绝 全都归因于蛮王图尔班 纵使岁月再绵延千年 草原牧歌也会永远流传 歌唱曾经无畏的勇者 歌唱蛮王图尔班 北方草原的勇士啊 千万不要伤害,神龙帝国的尊严 死去的蛮王啊,勇敢的图尔班 如果你再度征服中原 就不要再让神龙的血脉 在这片土地上绵延! 冰霜化去, 随后是夏日的骄阳, 若骄阳已热烈如火焰, 那就在火中, 让古老的传说继续流传。 秦秀听得目瞪口呆,宇文光化眼神空洞,肃然讲完了这段远古时代的传奇。 注:本章对应的题词是:在德尔斐庙里发布谶语的大神即不说明,也不掩盖,而是显示象征。 第三章 沉睡之神 官道上,几匹鞍鞯华贵的骏马迎面疾驰过来。 宇文光化吃了一惊,对秦秀说道:“这些马儿,即便是在塞外,也是不可多得的名种。对面来的,定是神龙帝国极其富贵之人。” 秦秀看时,其中却有一个人,她认得:芈天赐。 秦秀站起身来,向他挥了挥手。 天赐喜出望外,对着后面一位贵妇人喊道:“妈妈,秦秀在这里!太好了,她已经脱险了!” “知道了,大呼小叫的。”后面的贵妇人有几分不满,放慢坐骑,迎面过来。宇文光化停住了马车,连霏霏也醒了。提了皮鞭,掀开车帘,瞪着眼睛四处张望着问:“怎么了,有人劫道吗?看本大小姐的厉害!” 那贵妇人已经在车前勒住了马,皱了皱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大好的相貌,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你爹妈是谁呀?怎么也不好好教教你。” 慕容霏霏看到没架可打,无聊的丢下皮鞭,伸了个大懒腰,一边上下打量着蓝馨儿,一边说:“我爹叫慕容匡,我妈叫段秀莲,我哥哥弟弟多,他们的名字好嗦的,不用说了吧?” 蓝馨儿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的花枝乱颤。 霏霏被她笑得愣住了,有点没睡醒一样揉了揉太阳穴,问:“你又是谁呀?” 贵妇人忍住笑,说:“你爹大概提到过我,我叫蓝馨儿,刚才哇哇大叫的,是我没出息的儿子芈天赐。” 霏霏大喜,连忙作揖,说:“蓝姑姑好,霏霏最喜欢蓝姑姑了。”她拉着蓝馨儿的手,竟然是一见如故,一点生分的感觉都没有。还给蓝馨儿引见宇文光化。 蓝馨儿问光化:“宇文部的家主宇文成化,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父。” 蓝馨儿若有所思,点点头,对霏霏说:“看来你爸爸喝酒还算有节制,没把脑子喝坏。” 霏霏笑问:“蓝姑姑你是在夸爸爸吗?回去我告诉他。” 蓝馨儿笑道,“我当然是夸他,就他那臭脾气,我要是贬他,她还不跟我打架?我又打不过他。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都有二十多年没见了,想打架都没得打喽。” 芈天赐见了秦秀,那是正宗的别无所求,一直在问长问短。没空理会别人。 蓝馨儿对着霏霏撇撇嘴,表示对儿子的不满,然后大声说:“天赐,你这大热天的拉我出门,就是为了这位姑娘是吗?” 天赐一直站在地上,跟车上的秦秀说话,这时忙凑过来,扶着母亲的马鞍说:“是啊,妈妈。秦秀被那个坏老头高羽杨冤枉,差点丧命,所以我才急着请您出山的。除了您,别人他也不怕对不对?” 蓝馨儿哼了一声,说:“他怕的人多了,不过谁要欺负我的儿…嗯,儿子的朋友,我可是不会客气。”她总算是悬崖勒马,没有直接说儿媳。不过谁都听得出她本来想说的话。秦秀又是害羞,又有几分得意。 她从小对蓝馨儿就有几分崇拜。有个自己崇拜的人当婆婆,也算是运气不错。 “孩子,你就先不要回老家了,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再说,让天赐陪你逛逛神龙城周围的景观。”蓝馨儿的语气,很难让人拒绝。 秦秀很小心地说:“蓝大人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还想回到前线,等到战争结束再来拜访您。” 蓝馨儿看看芈天赐,天赐笑道:“阿秀你还不知道啊,冰霜王朝的最后一座城市北地城,昨日就已经被攻陷了。神龙城里,正在准备大军凯旋的庆典呢。战争,真的已经结束了。” 宇文光化苦笑了一下,却发现蓝馨儿正在盯着自己看,不觉有点尴尬。 蓝馨儿问:“宇文公子,在想些什么?” 宇文光化随口说:“当然,我也在想象战争结束的日子。” 第二天,神龙城外的一座道观。 三个老头儿和两个中年人,站在院子中间,围着一堆破碎的石块。其中白袍的中年人我们已经见过了,正是公孙栾。 “明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块石头里面,曾经睡着一名神卫?”那位穿黄袍中年人蹲下身,一边察看石块,一边问。 “我就是这个意思,”龙卫明道背着手,踱来踱去。“陛下,这个睡在石头里的神卫,在石头上留下了一些讯息。” “是什么样的讯息呢?”那个问话的中年人,正是神龙帝国的当今皇帝,公孙隆。//奇\\书//网\\整//理\\ 话说公孙隆本是神龙帝国皇室远支一脉,其先辈跟随帝国远征军驰援比奇王国,在那个南方国度世代居住三百年,甚至已淡忘了皇族身份。直到二十多年前,神龙帝国罹受冰霜王朝之难。当时公孙隆率领八大神卫力挽狂澜,在一年之间立下了不可胜计的卓越功勋,包括复活了整个被冰冻的京城十余万军民,后来先皇逊位,打破陈规,舍弃太子,禅让皇位给公孙隆。开创了神龙帝国快速复兴的局面。直至当前,终于畋灭冰霜王朝最后的残余势力,重建太平盛世。 三龙卫光武、明道、影魔,数百年来都是神龙帝国的绝顶高手,也都是千载难逢的武学奇才。虽然在困守圣龙城期间,他们的武学没有在第一时间提升到神卫境界,但是随后数年,三人都已经重回绝顶高手之列。人们估计,光武龙卫已经有五级神卫的实力,明道和影魔应该也已经超过了四级神卫的境界。而整个神龙帝国,武学修为能够称得上神卫的,从来都没超过二十人,能够达到四级以上实力的,就更加只有眼前在场的三龙卫加上公孙隆这四个人而已了。 三龙卫的称谓,已经延续数百年,到现在他们还是自称为三龙卫,并不因为实力提升,就给自己提升名号。这几位老人,已经把名位看得很淡了。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脾气急躁的影魔问道,“这个神卫,为什么要睡在石头里?” 影魔算是皇帝陛下的师傅,所以,在公孙隆面前,也没有那么拘束。 明道说,“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大家都知道,神卫修行的奥秘,在那部《太玄经》里面,说的很是模糊。所有的神卫,都是按照自己独特的理解去修行的。修行的方式,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人通过实战,有人通过竞技,也有人通过面壁沉思,甚至有人通过梦境修行。这个睡在石头里的神卫,应该就是窥见了梦境之界,也就是禹界的奥秘,所以能够通过睡觉来修行。睡觉时候把自己封印在巨石里面,并不是必需的,可能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或者是他自己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才用了这么极端的办法。” “我也想问问题,”阿栾说,“这个躲在石头里的神卫,会是谁?诸葛双全被我打死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在保护这块石头。我很难想象,他会为任何其他人牺牲。除非他是身不由己,完全被人控制了。如果能控制诸葛双全到那种程度的话,我觉得太恐怖了。” “我们不知道石头里面是谁,这个不好猜。”明道说,“冰霜王朝到今天,也还拥有十几位二级以上的寒冰神卫,北地城攻破的时候,我们只俘虏了北地王。其它的神卫,都逃走了。” “也许我们需要先判断一个问题,这个石头里的龙卫,会不会是诸葛双全?”不太爱说话的龙卫光武,突然开口了。 “这不可能,我已经把他打死了。”公孙栾很确信。“尸体很多人都看到了。您怎么会想到这么问的?” 光武微笑道,“可能因为他杀死过我一次吧,我总觉得他没有那么容易死掉似的。也许我想多了。” 影魔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阿栾说过的话,然后说,“诸葛双全活着,也不是绝对不可能,。阿栾打中他之后,根本看都没再看一眼。这种人,不排除他有可能会装死。” 阿栾还想再说,明道抢先开口了:“其实诸葛双全活着没有,是不是石头里面睡着的神卫,甚至石中神味是不是冰霜王朝方面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石头里面留下的讯息。这个神卫,是从二级升到三级,也就是说,现在相当于阿栾的实力,已经是普天之下,屈指可数的几大高手之一。他在神卫升级的关键时刻,生死攸关的时候,一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他的睡梦之中,很可能是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块石头的内壁上留下了痕迹。当然,这痕迹用肉眼还是看不清的,如果大家看我这面镜子,就可以看到那个家伙脑子里想的东西了。” 明道取出一面神奇的铜镜,反映着石头上暗淡的纹路。 众人看时,却见镜子里面烈焰熊熊,火红一片,无数巨大的身影,在火焰中狂舞、挣扎,倒下复又起来,像是在承受无穷无尽被灼烧的痛苦,还有一些暗淡而没有形体的阴影,四处飘来荡去,时时给火焰的颜色抹上一层灰白。 “地狱啊?”阿栾问,“这个家伙一边修行神卫,一边计划着哪天到地狱里面去旅行?” 明道干笑了一下,转动镜子。 图像在切换,镜子带着大家,像是在无穷无尽的火焰世界穿行。突然,一对大门出现在了眼前,大门上,居然还有个巨大的钥匙孔。 “地狱之门。”明道说。 镜子穿过了地狱之门,四面漆黑一片,可能是个山洞。 远处有一个椭圆的洞孔,像是暗夜天空中的月亮一样。 “月亮”越来越近,四面突然变得阳光明媚。轻柔的海浪声中,海鸥在四面飞行,歌唱。 山洞在一个很小而且很平坦的岛上,四面都是湛蓝的海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 “这是啥意思?”阿栾不喜欢乱猜,因为通常他也猜不对。 “也就是说,那个曾经在石头里面沉睡的神卫,一直对地狱很感兴趣,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地狱之门的位置。要打开地狱之门的话,他只需要找到一把地狱之门的钥匙。”公孙隆不怕猜想,他很善于猜这类事情,尤其是当了二十几年皇帝之后。 因为人们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很多时候,他都必须猜。 “如果地狱之门被打开了,会怎么样?”阿栾不太想开动自己的想象力。 “地狱里的东西,就都出来了呗。”影魔说,“尽管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人说,人间就是地狱,可是人间跟地狱,待遇还是有差距。你让人下地狱,一般人都不愿意去,通常也会回敬你类似的祝福语。你让地狱里的东西出来,回到人间,我估计大部分地狱居民都会报名参与。” “那岂不是很糟糕?”阿栾不太向往打开地狱之门的前景了。 “是非常糟糕!”明道说。 “那怎么还会有人想要打开地狱之门呢?”公孙栾问大家。 影魔懒得回答,只是说:“这太正常了,要是没人想要打开地狱之门,那才真奇了怪了。” 公孙栾用眼神请求公孙隆回答。公孙隆说: “打开地狱之门的人,通常都是出于野心和欲望的驱动,当然,还少不了狂妄。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骗过魔鬼,可以跟魔鬼结盟各取所需,打击自己的敌人。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当地狱之门开启的时候,不可控制的力量就会接踵而出,给整个世界带来灾难。而地狱之门一旦开启,想要封闭就几乎不可能。地狱的火焰吞噬掉的,首先就将是那打开地狱之门的人。” 阿栾好像松了一口气,说,“这么明显的蠢事,应该没人去做。” 影魔老头儿瞪了他一眼,说:“迄今还没有发现过一件蠢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去做!” 蓝馨儿出现了。 “怎么了?一个个都跟部哲学家似的。” “讨论点事儿,待会儿告诉你。先说说你带来的消息吧。”公孙隆知道,她肯定有事儿。 “慕容匡派了使者来修好。”蓝馨儿说。 “这很平常啊?”明道看不出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是两位主要的使者,一个是宇文成化的儿子,另一个是他慕容匡自己唯一的女儿。” 三龙卫和公孙隆,一起点头。好像所有人都很满意。 “那,我们去安排一下吧!”公孙隆招呼三龙卫,去道观殿堂里面去。 阿栾很受不了,忙问蓝馨儿:“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慕容匡为什么派两个小毛孩子来当使者?你们又为什么都那么满意啊?” 蓝馨儿想逗他,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很耐心的跟他说: “苍狼帝国和我们之间,其实已经没有了结盟的基础,却有很多利益的冲突,现在已经到了开战的边缘。但是现在,慕容匡给我们一个好机会,你想想,假如慕容匡的女儿嫁给了陛下的王子,而宇文成化的儿子又娶了一位公主或者郡主回去,这两国还用打仗吗?” “那倒是会安静一阵子,”阿栾说,“至少也要等喜酒喝完了,这些夫妻们蜜月期过了,开始吵架了,两国才方便打仗。” 蓝馨儿笑了笑,说,“其实我都没料到,慕容匡会有这样的头脑。还把主战派宇文成化的儿子派了来。现在,只要在城里找个国色天香身份高贵的美女,安排好他们的终身大事。就可能会避免十几二十年内的战争。嗯。这的确是值得用心做好的一件事。”蓝馨儿解释完,也急匆匆地去了。 阿栾皱了皱眉头,嘟嘟囔囔地说:“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美,要是慕容匡的女儿不愿嫁,宇文成化的儿子又不愿娶,那又该怎么办呢?更糟糕的是,假如当使者的两个年轻人互相喜欢,你们又能怎么办?这些聪明人啊,有时候想法也那么简单!” 第四章 天命之笛 夜色渐渐浓重,城南乌衣巷的楚文候府上,却还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 楚文候芈仲,本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不过那位大名鼎鼎的文候夫人,权势不输于夫君的神龙城督抚蓝馨儿,号召力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今天,蓝馨儿几乎邀请了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未婚儿女,在请帖上还很坦白的说,自己想当一次红娘,看看周围有没有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年轻人。 蓝教主对帅哥美女的鉴赏力,那是神龙帝国数十年的传奇了。蓝馨儿的这个请帖让无数的年轻人浮想联翩,纷纷幻想自己已经在蓝教主的指导下,找到了人人艳羡的如意郎君或者真命天女。 贵族聚会,等级观念那是免不了的,尽管没有任何人强制,还是有无数无形的樊笼,把到访的客人分成了各个等级不同的人群。 如今,地位最为尊崇,衣饰最为华贵,谈吐最为高雅,因而也自称最为才华横溢的那群人,都在后花园湖心岛上那座巨大的水榭里面,沐着花香三五成群地闲谈。无数的仆役来来往往忙碌着,络绎不绝。 楚文候已经休息去了。蓝馨儿也已经借故离开。现在,芈天赐是宴会的主人。 不过他这个主人,只负责伺候一个人:秦秀。 其实秦秀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她的家境,在小地方也算不错的,但是在京城这种遍地貂蝉的地方,根本就不算什么。 不过有芈天赐亦步亦趋地跟着当护花使者,她至少还不觉得这次聚会难以忍受。 芈天赐用不易察觉的动作,示意秦秀看头顶。嘴角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头顶,有一个巨大的琉璃盘,挂在水榭正中的房顶上,那上面可以映出整个水榭里所有的人。 “你想让我看什么?”秦秀靠近芈天赐,小声地问。 天赐的衣服,熏的不知道是什么香。总之让人在靠近他的时候,就有一种微醺的感觉。很舒服,但是秦秀心底深处,却又有点抗拒。 “琉璃盘里那三个圈,看得出来吗?挺有意思的。” “三个圈?什么圈啊?” “第一个圈,是公主圈,”芈天赐象是怕人听到似的,轻轻地说,“公子衙内们围着慕容霏霏这位异国公主转来转去,却很少有人敢靠近了说话。多数时候都是一人冒险,众人围观。” 秦秀看了看,不觉失笑,“霏霏也真是的,一句话不开心,就让人下不来台。” “她表现算不错了,”芈天赐说:“这些衙内,有时候我跟他们说话多了,都想拿鞭子抽他们。哦,对了,我忘了自己也算是衙内了,我还不是很讨厌吧?” “你还行,”秦秀捧着玛瑙杯,看看里面血红的酒,又看看眼前这个虽然平时潇洒不羁,在自己面前却总有些拘谨的人。“你算不错了。” 她笑了。 就是那种纯净的笑容,让军中很多年轻人对她都是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嗯,那就好,”芈天赐很满意,继续展示自己的发现。 “第二个圈呢,是公子圈。你看,那位宇文公子对答如流,已经驳倒了国子监乃至翰林院的好几位才子。周围的太太小姐们,那热烈的眼神都可以把他整个人融化掉了。不过这位宇文公子,好像也还没有见到自己一见倾心的人。” “他是挺有学问的,而且很会讲故事。”秦秀随口说了一句。 “是――吗?你们――还挺熟悉?” 芈天赐马上就蔫了,说话的语调都开始变得酸溜溜的。 秦秀看他那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有几分得意。忙说: “不过他的故事。我听一两次就受得够够的了。太沉重,太认真,还不如听听这里的人讲那些无聊的笑话。” 秦秀扶了一下芈天赐的手臂,把玛瑙杯放在路过的一位侍女手中的托盘里。说了声“谢谢!” 那侍女赶紧行礼,很紧张地逃了,就好像被人说了谢谢,是很严重的惩罚似的。 天赐很满意,他觉得,自己跟秦秀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秦秀理了理头发,看着远处的水面,好像想起了什么。 水面上的睡莲叶子刚刚冒头,在背着烛光的水面上,拖着短短的黑色影子。 天赐在她的背后,有点痴迷地看着她的背影。很想再靠近一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别的女孩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子的。 所以街头的平民们会说,男女感情的问题上,谁先动心,谁就满盘皆输。在这一点上,贵族们也不例外。 “第三个圈呢?”秦秀没有回头。芈天赐也没有回答。 秦秀回头看他,正好遇见他痴迷的眼神。 两人都有点尴尬,面红耳赤的好半天。 最后还是秦秀又问了一次。 “说吧,第三个圈儿是什么?” 天赐打起精神,继续表现自己超凡的洞察力。 “第三个圈最隐蔽,但是也不是那么难发现,因为那些被这个圈子吸引的人,有意无意地,在跟圆心保持同样的距离。而这个圈子的圆心,就是――你。” “啊?”秦秀愣了一下,回头看看芈天赐,又仔细看看镜子一样的琉璃。 的确,高运、欧阳宇、韩越等人,有意无意地,都在围着自己转。他们在同样的距离外转圈,偷眼观察秦秀的一举一动,却不好意思过来。 秦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不知道是觉得天赐无聊,还是觉得被人围观不好。 “我想回房间去了。” 她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很嚣张,就好像被宠坏了的小孩子一样。 芈天赐老老实实的送秦秀回她暂住的厢房,等到秦秀关了门之后,又对着窗纸上秦秀的身影发了半天的痴,管家和仆人催促了好半天之后,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等到他真的走了,秦秀才松了一口气。 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厢房装饰的很华丽。到处都是昂贵而且精致的东西,而且品味不俗。 但是秦秀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不只是因为发现了墙上的画儿后面还有暗道机关――准备藏身逃命用的。 她换了宽松的衣服,光着脚坐在床边,一个人对着烛火发呆。眼光不知不觉地,就转向了墙角自己随便丢在那里的行囊。 现在回家,不是更好吗? “反正就算我想跟他们告别,他们也会说好多话让我留下来,我也不是那么会应付别人的客气话。”秦秀自言自语地,打开行囊收拾东西。动作却又慢慢停下了。 “回家了,就得嫁人,最要命的是,我都不知道嫁给谁,东村的李老三,还是西村的邢老二,总之一个比一个无聊。哎呀,烦死了!” 的确,跟某某老二某某老三相比,芈天赐还不错,至少他看上去好像是真得非常喜欢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表现得对秦秀那么迷恋,秦秀就越没有安全感。 可能秦秀心里完全清楚,这种形式的迷恋,注定难以持久,早晚总会改变。 而如果情感退变的时候,相关的两个人已经成了夫妻,那就只剩下遗憾了。 一片黑黑的羽毛,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面上。 秦秀认得这羽毛,这是那只乌鸦身上的。 一年多了,秦秀已经不记得,乌鸦救过自己多少回。它简直就像是秦秀的保护神。 但是这只乌鸦,战斗力却很差,根本就不是什么济困扶危的大侠。大部分时候,它甚至比秦秀自己还害怕。 秦秀回想起了遇见乌鸦的那些场景。 乌鸦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秦秀是被敌人的飞石击中,倒在了混战的沙场上。 不用任何人攻击她,只要在原地躺上一会儿,伤员就会被踩死。踩死他们的,甚至有可能是自己的战友。 那只乌鸦突如其来的出现,四面狂扑狂叫,吓走了双方的战士,然后抓起地上的两名伤员,飞回了后方的伤兵营。秦秀是两名伤员中的一个。 乌鸦不敢进伤兵营,把他们丢在了入口附近的草地上。 当时,另外一位伤员是腿部受伤,血肉模糊的。他一落地,就给乌鸦翅膀上来了一剑。 乌鸦受了伤,悲伤地鸣叫着后退。 这也不能怪那位伤员,乌鸦嘛,大家一直都是期望他们吃腐肉的,战士与乌鸦的关联,大概就是战死沙场后被乌鸦吃掉而已。没人听说过,乌鸦会从战场上救人。 “你也小心!”那位伤员冲着秦秀喊,但是却走不过来,他还挺关心战友的安危。 乌鸦已经退到了秦秀的面前。 秦秀刚刚是受伤昏晕,被风一吹,有几分清醒了。她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正好看到那只乌鸦。 乌鸦的眼神迷乱,好像很害怕,但是眼中并没有任何凶恶的光芒。 秦秀和乌鸦对视了片刻,那只乌鸦耷拉着翅膀,转身准备飞走。 秦秀抢上前去,拉住了乌鸦没有受伤的翅膀。 “谢谢你救了我。”秦秀不知道乌鸦听不听得懂,她只是觉得自己想要这么说。 乌鸦愣愣地看着她。翅膀上的伤口那里,血在慢慢的往外渗。 秦秀看到乌鸦的眼神,觉得它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质朴,单纯。 于是秦秀对着乌鸦微笑。 乌鸦好像不好意思一样低下头,挣脱了翅膀,拖泥带水地飞走了。 从此以后,每当秦秀有危险的时候,乌鸦都会出现。以至于秦秀每次出征的时候,都很注意周围的大树上,有没有停着乌黑的大鸟。没有危险的时候,她一次都没看到过那只乌鸦。 乌鸦曾经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从火焰的包围中驼出来,从死尸堆里拖出来,从敌人的包围圈里救出来,有一次,还在救了秦秀之后又陪着她投身战场,充当飞行的坐骑,帮助秦秀夺占了敌人城头的一座箭塔。但是自始至终,秦秀都能够感觉到,那只乌鸦,完全不喜欢打仗。唯一那次回到战场,也是因为秦秀不愿自己离开,让战友们留下来面对死亡。 但是上次离开的时候,乌鸦却好像已经受到了太多的伤害。它飞走的样子,让秦秀觉得,它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秦秀哭了。泪水沾湿了那根乌黑黑的羽毛。 阳光炙烤着大地,夏天就要到了。 冯宣坐在干裂的沙土路一边,躲在一棵小树的阴影下。他放下了锄头,想要喘息一会儿。他总是低着头,只看脚下的地面。 他看到一双鞋,简朴但是很干净的深蓝色布鞋。 冯宣抬头,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老头儿,背着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像座黑塔似的站在自己面前。 老头儿并不强壮,只不过,冯宣的头垂得很低。 “小哥,问你个路,三侠村,是那个方向吗?” 那个人是外乡口音,努力在学着京城郊区的土话。他指的方向,也是错的。 冯宣摇摇头,无精打采地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同时心里在想:“到这里还找不到三侠村,也是够神的了,几乎就没见过有人到这儿问过路。” 三侠村其实还挺有名的,村口还有皇帝陛下御笔亲题的牌坊道:“神龙第一村”。 这个村子,在二十多年前,是公孙隆他们三个人安置第一批平民的地方。 冯宣还是不能说话。 其实,他也根本不想说话。 “谢谢啊,小哥。要不是你的话,我都不会走这条路,都想不到还有这条路可走。” 那人的语气很郑重,完全不像是感谢冯宣指路。倒像是冯宣救了他的命一样。 冯宣看他这么客气,也站了起来,向老头略微躬身,行了一个礼。 老头儿已经准备走了。一边走一边说:“我姓杨,你可以叫我老杨头儿。我想在这个村子里住下,卖点竹子编的活儿。” 老篾匠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去了。他很快就消失在三侠村的房子后面。 十七年前,冯宣两岁。 那年秋天,神龙帝国遇到了旱灾,到处都缺粮,闹饥荒。三侠村的两位村长翟三叔、冯六叔,还是筹集了几大车的粮食,早早地交到了帝国军方的粮草大营。为此,帝国皇帝公孙隆还专门来到三侠村感谢这两位老相识,以及所有的村民。“神龙第一村”的牌匾,也是那时候做的。 这是三侠村的光荣,也大大提高了附近村庄向朝廷进贡粮食的积极性。却是冯宣的噩梦。 因为那天,冯宣的爸爸冯六,对皇帝提了一个要求:他想看看皇帝的神兽坐骑独角马。皇帝答应了,自己召唤神兽的时候,还好心的给六叔一个没人用过[奇]的神笛拿着看,满足他的[书]好奇心。因为通天塔上[网]可以找到一些神笛,皇帝就经常带着一两个,有时候用来赏赐给最优秀的神龙战士。 但是,那天独角马出现,大家看得很开心、很开眼的时候。冯六突然发现:皇帝借给他观摩的神笛,不见了! 他差点给活活吓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弄丢这么贵重的东西。 事情很快就有了答案,那个神笛,被当时只有两岁的小冯宣给吞下去了! 神笛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有缘人第一次吹响的时候,可能会招来跟自己命相相符的神兽,神兽可能会追随主人一生一世。 但是没人知道,这种宝物被小孩子吞了会怎么样。 皇帝很关心这事儿,派了御医跟踪治疗,但是御医毫无办法,因为那个神笛被冯宣吞了之后,好像就凭空消失了。 不过冯宣,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变化。于是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直到冯宣七岁的时候,跟着村里另外一个顽童到山上摘桑椹,两个小孩抢吃的,从一棵突出悬崖的大桑树上一起掉下来了。 本来他们不死也会重伤,因为下面的山崖,高度有七十多尺。 但是他们两个,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事后那个小孩告诉自己家老爸,冯宣会变乌鸦,而且是很大的乌鸦。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如果不是冯六号称“认得皇帝”的话,冯宣恐怕早就被地方官府抓去,当作妖人消灭了。 即便是没有被消灭,他也一直过得很孤单。虽然老爸德高望重,是小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也没有小伙子跟他做兄弟。 所以,他早早的去参加了军队。 但是军队里面,并不是人人去了,都会被培养成公孙隆那样的英雄。更多的人只是炮灰,只是大将军旗下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冯宣没有被任何人看好过,一直以来,在军队里的主要职责就是搬运东西。担负过最重大的责任,就是迷路的时候告诉马头儿该往哪里走。 但是军队里面也有好处,那就是没人当他是怪物,最多当他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冯宣这个小人物浑浑噩噩的打了几个月仗,每天都在搬运粮食、军械、盔甲、旌旗,还有,死尸。 有一天,冯宣突然想到,如果在战友受伤的时候,他变成乌鸦去救人,有可能,就可以减少几个战后出现的死尸。 他第一次试图这么做的时候,救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男的,险些一剑把他砍死,而那个女的,拉着她的翅膀感谢他,还对着他微笑。 在冯宣这种长年孤单寂寞的心里,真诚而又美丽的微笑,杀伤力是很大的。 他被砍伤了右臂,不再敢到处乱救人。 但是为了救助那个对他笑过的女孩,他却是刀山火海都敢去闯。 他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女孩叫做秦秀。 因为背后有一只“免死乌鸦”罩着她,多少有点勇敢过头的秦秀,总是可以在战斗中化险为夷。时间长了,居然被传授了一身高级道士战技,成了前方阵线上最有名的女战士。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乌鸦和女杰,险些一起死在贪官的手上,还好,他们被野蛮人给救了。救了之后,有蓝馨儿这样的大后台,有罪也可以变成无罪,更何况秦秀本来就问心无愧。 这天早上,冯宣还在睡觉,就被人踹着屁股叫醒了。 敢对他这么不友好的,当然是他老爸。 “赶紧的,救人去!”冯六很着急,连弓箭都给预备好了。 “你还会飞吧?” 点头。 “认得你翟三叔家外孙女小梅吗?就是嫁到马庄的你三姐家的老四?” 摇头。穿衣服。 “红冠白猿你总知道吧!” 连连点头。穿好了衣服。 “好了,就这个畜牲又出来了,抓走了三叔家的外孙女。已经派了人报官,道士也请了。不过他们,都是些只会收尸哭丧的家伙。你赶紧飞,看能不能赶上那个畜牲,把孩子救回来!” 父亲给儿子挂好了弓箭。“你变成乌鸦的时候,还有两根手指头能动,能射箭,对吧?” 点头。 “赶紧去吧!”父亲跟着儿子跑到门口。 冯宣蹲在地上,身体向前一扑,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他已经变成了乌鸦。 乌鸦腾空而去。老父亲在背后喊着:“别傻拼命,小心点儿。” 冯六急匆匆地,找他的老哥哥翟老三汇报去了。 冯宣飞过初夏的原野,又转入水气氤氲的云蒙山,锐利的眼睛,搜索着林间小路。 他知道红冠白猿这个妖怪出没的地方。参加军队之前,每隔一段时间,这个妖怪就会出来干点坏事儿,冯宣没少跟它打交道。村民们多次请求军方出动,消灭这只妖怪,但是一直没有回音。现在冯宣知道,军方最不愿意做就是这种任务,挺危险,完成之后还不好标榜战功。 只不过,军方既然不管,这个畜牲就更加肆无忌惮的为害人间。 冯宣发现了白猿。白猿抱着女孩,正在山脊上赶路。冯宣抢在白猿前面,埋伏在它准备返回巢穴的路线上。躲在大石头后面,准备好了弓箭。 冯宣也不确信。这弓箭对妖怪有没有威胁,以往对付秦秀的敌人,他的弓箭战绩就很不理想,但是除了弓箭之外。他也不会用别的武器。 白猿一出现,冯宣跳出来就是两箭。两箭全中。 但是白猿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就好像冯宣不是射了他两箭,而是跳出来跟它说了句:“你好啊,饭吃了没?” “媳妇,我的!”白猿指着肩膀上的小女孩,很庄严的宣布。 冯宣哭笑不得,只好做手势,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小孩太小,不能做媳妇。” 白猿居然看明白了,还挺好脾气的说:“养养,就大了。”它示意冯宣让路。 冯宣不打算让路,他打算救孩子回家。尽管还没有想到办法。 白猿不干了。随手扔了块百来斤的石头过来,冯宣连闪,心里清楚,他打不过这个妖怪,妖怪没砸死自己,搞不好都是手下留情了。 白猿一幅百折不回的表情,瞪着冯宣,看来这还是个先礼后兵,很有礼仪之邦风范的妖怪。 但是冯宣不能讲风范。他要救人,还没有实力做那些虚伪的姿态。 白猿正准备消灭破坏它婚事的冯宣,这时候。那个老篾匠杨老头儿凭空出现了。 白猿已经受够了冯宣,一巴掌拍过来,气势好像狂风要卷起落叶一样。 杨老头儿,轻巧的抓住了白猿的手掌,很有礼貌地跟他握了个手,点头微笑。 白猿脸色凝重,放下了女孩,走了。 走出了好远,才听到那家伙声嘶力竭的惨叫。 “这个妖怪还挺要面子,”杨老头评论说,“手爪都被我捏骨折了,还能装作是友好解决争端似的。” 冯宣抱起吓坏的小女孩,让她坐在自己后背上,准备回家。 杨老头说:“我有两件事儿需要你答应。第一件,不要跟别人说,我很会打架。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第二件,你得跟我做徒弟,学习一些本领。” 冯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杨老头儿想了一下,说:“你实在不愿意学,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从乌鸦身体变回人形的办法,你总该有兴趣吧?” 点头。 “那好吧,你有时间的时候,就到我的铺子里来找我。”杨老头儿坐在石头上,开始捶腿。 冯宣点了点头。带着女孩飞走了,要送她回家。 杨老头儿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我真的料想不到,天命之笛,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第五章 市井贤人 冯宣送了女孩回来。但是大家看他的眼光,都很奇怪。 对一只丑陋的巨型乌鸦,只需要承受这种眼神,已经算不错的待遇了。 冯宣知道,自己还需要等到午夜,才能恢复人形。也知道,没有人喜欢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所以,他把吓坏了的小梅交给他外公之后,就灰溜溜地准备躲回附近的深山里。 “儿子,你干得很好!”冯六大声喊着,他并不在乎别人那种掺杂着厌恶与恐惧的眼光。 冯宣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不是自己爸爸似的。 在山里,他也无事可做,只是到处游荡。 他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宇文光化。 光化坐在一座小山山顶附近的巨石上,仰望着缓缓变化的白云。 “过来坐吧!”他招呼着冯宣,“我知道,你实际上是一个人。很不错的人。” 冯宣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因为他还是哑巴,所以都是光化说话,他在听。但是两个人却并不觉得尴尬,还好像聊得很好一样。 “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开口说话,你只是不想说那么多废话。其实从这一点上说,你活得很潇洒,比我们强。” 乌鸦和年轻人对视着。 “没错,要是想想我们每天说的,有多少都是废话,有多少话有意义。我想,大多数人都可以直接变成哑巴,而他们的生活,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世界还可以清静一些。” 乌鸦远望着天边起伏的山峦。 “山的那边是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其实,两个帝国的人民,都是很相像的人。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好像完全不一样似的。” “我喜欢这个帝国的皇帝,他也是个不错的人,身边也有一些很优秀的人才,都值得我敬重。不过我们很可能还是要发动战争。不同的人群,总是要互相攻击,可能是在不打仗的年代里,他们都活的太无聊了吧。” “战争,像是人类竞技场中的裁判一样。他给一些人荣耀,给另一些人耻辱。他把一些人变成了神,把另一些人判定为凡人。有人因为战争变成了奴隶,也有人经过战争赢得了自由,战争是万物之父,也是万物之王。我们的萨满,就是这么说的。” “战争……” 很长时间,宇文都没再说话。年轻人和乌鸦待在山顶,看着卷卷舒舒变幻的云。 他们意外地见到,又突兀的分手,各自寻求自己下面的路。 乌鸦去找了杨老头儿。他的铺子,就在村口那片很小的枣树林里,是一座有点漏雨的土房子。 “喝下去,你就可以说话了。”杨老头儿推过一杯草药茶,是鱼腥草的味道。 乌鸦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 “不想说话的时候,你还是可以不说话。”杨老头儿看透了他的心思,“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装哑巴,但你并不需要真的做哑巴。” 乌鸦喝下了草药。试着开口,嗓子还是很哑,只能发出很奇怪的干涩声音。 “慢慢就好了。”杨老头儿蹲在门口,借着黄昏残余的天光开始编一个竹笼。 “你…….”冯宣勉强挤出了一个字,但是却没能问出那句话。不过老头儿听懂他的意思了。 “你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一些武艺。却躲在这里编鸡笼子和凉席,对吧?” 乌鸦点头。 还是点头摇头容易。 杨老头儿一边忙活,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甚至懒得抬头看冯宣。 “我算是帝国的敌人,叛贼之类的,按他们的说法。我不觉得这个帝国由一个皇帝统治很好,我更喜欢到处有不同的领主,老百姓不满意其中一个的话,就可以躲到另外一个领主的土地上去。不过斗争了几十年之后,我闹腾得够了。就想当个普通人。帮我把那个镰头刀子拿过来――” 冯宣找到了那把磨掉了一半的镰刀,刀头上绑着破布片儿,刃口用磨刀石磨得铮亮。 老头儿接过刀子,很熟练,也很小心的破着竹片儿。把这个危险的工序做完之后,才继续说, “我的武艺,算是不错的。所以才敢退出,躲到这里来。就算是有人想抓我,一般也打不过我。我想教你些本领,给你些好处,将来我死了,你可以帮忙把我埋葬,我也不觉得欠你的人情,你也不会觉得我太麻烦,我就这么点儿想法。” 老杨头儿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冯宣,等着他的答复。 冯宣点头说,“我能接受,我也不愿意老是这样子,变成乌鸦,就变不回来。” 他的嗓子,恢复得不错了,只是还有点嘶哑。 “那就好,”老头儿继续编鸡笼,“现在就开始吧。我给你讲讲他们所谓龙卫武学的基本心法。你学一点儿,估计就能控制身体的变化了。” “嗯。”冯宣答应着,他随手捡起身边的细竹篾儿,一根一根递给老头。 龙卫心法的高深奥义,就这样出现在了帝国京城郊区一个毫不起眼的土房子里,讲述的是一个编笼子的老头,听讲的是一只乌鸦。 “人本身的力量是很有限的。无论怎样锻炼筋骨,自身的力量都只能提升很小一点范围。但是天地之间,却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弥漫在我们周围。如何懂得利用身体之外的能量,是一切高深武学共同关注的问题。” “塞北有苍狼武学,南蛮有妖巫心法,神龙帝国有龙卫武学,这些流派,本身没有优劣之分。都在利用天地之间弥漫的某一部分能量。练武的人并不清楚这些能量的实质是什么,而只是给它强加上自己中意的名号。和一些杜撰的解释。” “你是神龙帝国的臣民,我们就来讲讲龙卫武学。龙卫心法的威力,据说是来自宇宙间沉睡的神龙的力量。这种心法强调人与外界的协调一致,把自己的心与天地间的浩渺之力融为一体,追求天人合一,收放自如。龙卫心法的高手,可以自如的运用天地之力,就好像这些力量都储存在自己体内一样。” “真正的高手,并不是自己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而是要有最广阔的心胸,最能够容纳天地之间自由驰骋的神力。打个比方来说,高手不是要自己成为大江大河,而是要成为一座巨大的水库,有能力把外界的力量蓄积起来,而且达到超出常人很多的高水平。这样,一旦打开闸门,就可以有翻江倒海的神力,任由自己支配。” “只不过,每次使用了蓄积的神力之后,就还需要重新蓄积力量。如果蓄积的力量过多,使用神力过于频繁,就可能会让身体里的那座“水库”崩塌,从而失去已经获得的神力。所以,龙卫心法并不永远是越用越强,有时候,有些使用神力的方式,会让施法者自己身受其害,力量在使用某种法术之后反而减弱。” “关于龙卫心法,其实概括起来,就是这些简单的基本道理。一说就明白,不容易明白的,是那些细致精微之处,到底怎样才能发现身体之外的能量,怎样才能蓄积他们,怎样使用它们,怎样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怎样避免修行中间出现倒退,等等等等。这些,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讲。怎么样,今天讲的,能听明白吗?” “能,您讲得很清楚。”冯宣确实感觉,自己几乎可以马上跟别人讲这些内容。杨老头的话,好像一下子就印到了他心里似的。 “那你天分算是很不错了。”杨老头儿好像也很满意这个徒弟。 “我觉得主要是您讲得好。”冯宣老老实实的说,“参加帝国军队的时候,军队也曾经指派法师给我们讲龙卫心法的入门,他们讲的神乎其神,就好像只有天才,才能学到最基本的龙卫心法似的。听了您今天讲的话,我才觉得他们完全是虚张声势,自己没有搞懂,所以讲什么别人都不容易听懂。” “其实这也很正常,”杨老头儿说:“这个世界上人很多,但是任何一件事,哪怕就是编竹筐这种看似非常简单的事儿,能做好的人都永远是少数。大部分人,做事情都不用心。所以想要出人头地的人,要成功的路其实都没有那么漫长曲折,用心,然后坚持,就行了。” “哦,”冯宣似懂非懂,含糊地答应着。又递给老头儿一根竹签。 “你如果学习编竹筐的话,可以学得很快。你现在就已经记住了我的一些手法,知道什么时候我需要帮助,因为你在用心做事。就凭这个,我也可以断定,你学龙卫心法也会很快,非常的快。因为世界上的事情,想要做好的话,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差不多。” “我并不想成为什么龙卫高手,”冯宣说,“我只想可以自己恢复原形,变成了乌鸦之后,不用一整天都这副样子。惹人讨厌。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染上这毛病吗?是那个神笛闹腾的吗?” “我听说过你吞下神笛的事儿,”老头儿继续忙碌着,他的鸡笼已经稍具规模,需要翻个个儿做收尾工作了。“不过如果别人吞了神笛,不会是你这样的结果。最可能的,就是需要喝点儿蓖麻油什么的,把它拉出来。最倒霉的,也不过是需要把肚子切开,把笛子取出来。然后缝上就行了。”老头儿的语气,就好像需要缝上的是一只破袜子一样。 “但是我小时候吞了神笛之后,那个笛子却消失了,从七岁那年第一次变乌鸦开始,我就是可以变成乌鸦,然后却变不回来。只能等到半夜自动恢复人形。” “那只神笛跟你有缘,”老头儿语调严肃,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对你来讲,它是你的天命之笛。别人吹响神笛的时候,可能会招来神兽帮助他们,那是一种很强的纽带,需要人与神兽之间有着极深的契合。但是你跟神兽的纽带却更强,神笛会在你的灵魂深处吹响,而你自己就会在听到笛声的时候变成神兽,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力量,尽管现在,我就是你说的什么“神兽”。除了会飞,我觉得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而且,我只是一只乌鸦而已!独角马或者凤凰、或者大鹏金翅鸟,那可以称为神兽。乌鸦算什么神兽啊?一只人人都不喜欢的,不吉利的黑鸟而已。”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乌鸦,也不了解你自己。”老头儿简短的说。 “乌鸦,有什么特别的吗?”冯宣的确很少听到有关乌鸦的好话。 “在这片大陆最古老的传说里面。乌鸦代表了很多种美德。他曾经代表智慧,也曾经代表勇气、还曾经代表着高贵,也就是今天人们认为的猫头鹰、战鹰和凤凰三者美德的结合。更重要的是,三足乌是传说中的太阳鸟,追随着这个世界上最有活力的神,代表着火焰和生命的力量。” “那肯定不是我,因为我只有两只脚。”冯宣展示着自己瘦叮叮的小细腿儿。他很不愿意成为肩负某种使命的重要鸟儿。 “兴许是,兴许不是。到时候你才会明白。”老头儿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很专心的编织着鸡笼的入口。 “您不是看起来法力挺强的吗?能不能给我占一卦,看看我将来会怎么样?”冯宣虽然在提要求,却很心虚,估计老头儿不会答应。 “这么多年,我也占过不少卦,最后我只学会了一件事情。”杨老头儿推开鸡笼,直视着冯宣,很认真地说:“人永远不要试着去猜测命运的安排,我们只需要关心一件事儿,那就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力而为。” 冯宣觉得,他今天听到的需要思考的事情,比今天之前他这辈子遇见过的都要多。 老头儿已经编好了鸡笼,天也完全黑了。 “你走吧,”杨老头儿说,“天黑了,我这样的坏人,天黑以后还有不少事儿要偷偷的做。”他笑呵呵的送走了冯宣。 几天后的早上,天还没大亮,早起的冯宣看到杨老头儿摇摇晃晃的背着一大堆竹编,走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他背的东西太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座会走路的大草垛。 “我帮您背吧,您怎么带了这么多的东西上路啊?” “有什么办法?”老头儿哼哼唧唧的说,“卖一件东西,挣不了几个铜子儿,不多编点,多去城里卖点儿,还不饿死了。” “我帮您吧,反正今儿起得早,送您回来了,也不耽误干活儿。” “你不是都不去城里吗?”杨老头儿狡黠的眼神里,好像藏着挺多的阴谋。 “今天例外,”冯宣抢过那小山一样的大堆竹编背上,差点儿当场就被压趴下。他才意识到,其实杨老头儿的力气,很可能比他自己大得多。 “走吧,路上我再给你讲点儿心法,”杨老头儿取出旱烟袋,很悠闲地背起了手,边走边说:“这种调节呼吸的办法,必须现学现用,要不然,你很可能撑不到京城。”他越走越快。好像所有需要搬运的东西,都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冯宣只好咬牙紧跟。一面听杨老头儿讲,一面试着调整呼吸。果然,身上的竹编显得轻了一些。 不过,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今天是上了恶当了。 这个杨老头儿,好像总是在跟冯宣灌输各种他并不想学的心法,而偏偏就是不告诉他,怎样才能随意的从乌鸦状态恢复原形。 离开杨老头儿之后,冯宣并没有像自己本来以为的那样,会马上回村子里。 他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荡,东张西望的看热闹。 他对自己说,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庄稼汉,也需要见识一下近在咫尺繁华的京城。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想找的,想见到的,只有一个人,秦秀。 也许她已经回老家了,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京城。甚至可能没来过京城。 但是冯宣还是在每条街道上,追寻着每一个身影,期望见到那个人,就算是没有任何意义吧,就算是不会说上一句话,他还是就想见到她,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似的。 鬼使神差的,冯宣就跑到了城南的乌衣巷,那些贵族宅院集中的地方。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没错,那肯定是秦秀。 那里,是一座极其富丽的宅第,后花园里,甚至有足够的空间打马球。 马球场上的几个人,冯宣居然全部都认识:慕容霏霏、宇文光化、芈天赐,还有,秦秀。 当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全心全意想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被照顾的那个人,的确很容易开心。 秦秀现在,就是很高兴。 她喜欢自己骑的那匹大白马,在场的玩伴,也没有一个是她讨厌的。文侯府的花园里很美,很清静。现在身体活动开了,心情很是畅快,所以,她笑得很多。 冯宣觉得特别欣慰,就那样,躲在大路的一边。像个流浪汉一样,遥望着可能一辈子都会很少见面的心上人,有一种很想流泪的冲动。又特别想赶紧走,免得被发现。又不舍得走,好像一走,就把自己永远放逐了一样。他羡慕芈天赐,他妒嫉他,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确不如他。他在自己心里做出了选择,好像就是觉得,秦秀跟芈天赐,是更好的结果。他没有问过秦秀,以后可能也不会问。他本来就是个滥好人,是个缺乏勇气的人,缺乏男子气概的人,他可能永远都会这样。 如果秦秀就这样嫁入豪门,一辈子都是深宅大院里身份高贵的贵妇人;或者也许,像她的婆婆一样,是个很强势的女子,冯宣就更加觉得,自己的生活怎样都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去改变的。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好半天,好像在忙着结束自己的一生。在死之前作一个总结。 秦秀勒住了马,慕容霏霏在跟芈天赐争执,判断刚才那个球,到底有没有越界,光化笑吟吟地在一边听着。 秦秀突然觉得,气氛有一些异样,好像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关切地注视着自己。她突然回头,遥望花园外大路边,她觉得有人在的那个地方。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再望南边望去,好像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刚刚在转弯处消失。 秦秀遥望着空空的街头,突然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惆怅。 马儿低吟着,躁动地原地踏步。 秦秀轻抚着马的后颈,安抚着马儿。心里在想,那到底会是谁呢? “我想跟着老杨头儿学手艺,”冯宣跟自己老爸商量,“我攒了一点点钱,我想交给他,在城里租个小铺子。这样他就不用买了竹子背回来,再把那么重的竹编背回去卖了。” “学点手艺没错,”冯六挠着头说,“不过你把钱都交给他了,家里要用钱的时候,就会比较麻烦。” “我会很快挣些钱,”冯宣倒不是很担心,他毕竟年轻。“杨老头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只要不来回搬来搬去耽误工夫,我们就能挣些钱。我也学会了点儿了。” “那你还没正式拜师呢!”冯六关心的是“礼数”问题,“怎么就不能多注意点儿呢?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 当日午后,冯六带了一只鸡、一条鲤鱼、半斤羊肉、二斤烧酒,十斤小米,登门拜访杨老头儿,正式请求杨师傅收自己儿子为徒弟。 杨老头儿收下了鱼、肉、酒和小米,拒绝了那只公鸡。因为他知道,这鸡肯定是冯六自己养大的。 两个老男人整了一桌子好饭菜,吃吃喝喝消磨到傍晚,冯六带了公鸡回来,很满意的对冯宣说:“行了,你就跟他干吧,错不了的。他是个懂礼数的人。” 在冯宣他们这些小村子里的年轻人看来,老人口中的“礼数”是个很罗嗦,也很难搞懂的词儿。其实,“礼数”也很简单,那就是人们彼此之间的尊重和关切。 冯宣和老杨头儿,很顺利地在东市街面儿上租了一间小铺子,虽然小,位置却不坏。剩下的一点钱,还略微装饰了一下店面,看起来,像是京城里面大宅院中的高级管家们也可以光顾的地方。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但是坏消息也随之而来。冯宣的母亲,病倒了。 大夫开了一个方子,冯宣给老父亲念了一下。冯六大吃一惊: “那么贵的药材,我那儿找那么多钱去?” 大夫把冯六爷招呼到外面,小声说:“这病也不难治,城里的贵人们得了,就用这方子,吃个十服二十服的,也就好了。村子里的人得病的,多半也是老人,不过说的坦白一点。这病对咱们穷人来讲,就是该死的病,准备后事比买药便宜。” 冯六很泄气,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问:“那,孩子他娘还能活几天?” “说不准。”大夫说,“十天八天的,估计没事儿,远了就不好说了。” 大夫走了,病人睡了。冯宣父子两个闷坐着。 “真不该这时候把钱交给师父的,”冯宣很后悔,“要是手里有点钱也好啊。” “别说那没用的,”冯六倒不认为给钱拜师不对,“你那点儿钱,买一副药都不够。你娘就是阳寿尽了。” “你不用瞒我,”冯宣说,“大夫的话我都听见了。什么叫阳寿尽了?有钱治病就能活,没钱治病就等死,这跟阳寿尽没尽没关系。” “我不跟你抬杠,”冯六起身准备走,“你跟你师傅好好说,这几天多在家里呆着陪陪你妈,也没几天好陪了。” 老父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扛起锄头到地里干活去了。【奇书网s】 病人也许已经没有了希望,亲人却还得继续生活。 冯宣回到他们的店面,跟杨老头儿讲起母亲的病状。杨老头儿突然问他: “你是真的想救你妈?还是做个样子过得去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话?”冯宣很生气。“我当然是真的想救我妈。” “我知道一个机会,”杨老头儿不紧不慢的说,“你要是抓住的话,就能很短时间挣到不少钱。就看你愿不愿意干。”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儿。”冯宣觉得,杨老头儿提不出什么好主意来。毕竟,日常生活里面,那些号称让你很容易发财的事儿,十件有十件都是骗人的。 “先听听再说,”杨老头取出一张传单样子的东西,递给冯宣,“刚巧有这么一桩子事儿。大理寺办的,不会骗人。简单跟你说吧,那个苍狼帝国的使者,什么宇文公子,要求办一个大众竞技活动,说是选择市井平民,现场传授苍狼武学和神龙武学,然后双方竞技,看看在一天之内,哪国的武学更能提升战斗力。那位宇文公子口气很大,声称他可以担任苍狼武学的教官,神龙武学这边,可以请三龙卫登场。” “那,谁会愿意替别的国家效力,打赢代表自己国家武学的选手呢?”冯宣觉得,这竞技很难公平,因为参与的都是神龙帝国的平民,苍狼一方几乎必败。 “哼哼,”杨老头儿冷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大理市定的赏格,可是很高的。你只要被任何一方选上,赢上个几场。奖金也够给你妈治病的了。何况,你还有我在背后指点。如果面对的只是这个市场里面的贩夫走卒,那你得冠军都有可能。那钱就更多了。” 冯宣仔细看了看那传单,还有点担心。 “那要是三龙卫没有看上我,苍狼国的宇文公子选中了我,我岂不是就要替别国作战?那……” “动动脑子,”杨老头儿说,“想想大理寺为什么要举办这个活动。我给你提示一下,宇文公子想达到的目的,无非是想震慑神龙帝国的朝廷,告诉大家,苍狼武学很厉害,如果赢了,朝野上下,对他们都会有所忌惮,他们就可以在谈判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而如果输了呢,大家也不敢断定苍狼武学就不行,因为他宇文某某只是个毛头小伙子,而我们这边是名震天下的三龙卫。” “如果输赢都是他占便宜,大理寺为什么还要同意竞技啊?” “大理寺当然有它的想法,首先第一条,就是认为自己不可能输。三龙卫名震天下,龙卫武学更是有了近千年发展完善的历史,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输掉竞技比赛;第二条呢,就是神龙帝国对于苍狼武学,基本上一无所知。如果两国打起仗来,处境会非常不利。如今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让自己的顶级高手们现场观摩敌人的武学,朝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哪怕是竞技真地输了,也可以对外宣称是天朝好客,不跟客人争一日之短长。但在竞技中获取的情报,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益。所以,在神龙帝国方面,也不觉得自己会有任何损失。” 冯宣点头,觉得杨老头儿说的有道理。 “规则你也看了,一边选八个人,轮流选。报名的人,被选中哪边的可能性都有,还不赶紧去报名?” “那,假如两边都没选上我,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竞技比赛是三天以后,”杨老头儿说,“我教你三天功夫,到时候,三龙卫和宇文公子中间,肯定有人会选择你参赛。他们两方,谁都不想输,绝对愿意选择武功有根基的人。” “三天时间,我能提高那么多吗?” “又回到那个问题了,”杨老头儿说,“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妈。” 第六章 龙狼竞技 此后三天,冯宣都躲在铺子里面演练武艺,每天只回去一次,看望母亲,而且露个脸儿就走。 为这个,冯六爷没少骂他,冯宣不解释,他没时间解释。他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一直都在拼命的记各种咒语,各种心法。他觉得自己学得已经是飞快了。杨老头儿却一天到晚一个笑脸儿没有,新的招数却是层出不穷。 如果是秦秀或者芈天赐,早就会问了:“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对龙卫武学有这么深刻的理解?” 但是冯宣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之前,他完全不懂任何流派的武学,他了解的战斗技巧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拉开弓弦,放箭。 所以他还以为自己学的,都是极其粗浅的武艺,只是为了可以战胜同样想要获取奖金的竞技选手,那些人可能是卖豆腐的,也可能是卖青菜的,或者也可能是无业游民。 只有一次,他愣了一下。 “这个咒语,其实可以用来收回乌鸦变身状态的……很简单,其实您一开始就可以教我,”杨老头儿也愣了一下,有点脸红,期期艾艾的说,“没错,不过,多了解点背景知识,不是可以避免意外嘛?你肯定不像再变成斑鸠之类的,对吧?” 于是他们继续学习。 这天,京城的街道上,有两个人一起闲逛。一个是龙卫道士明道,另一个是宇文光化。他们两个,已经比较熟悉了,而且彼此有些好感。此刻,他们正好经过皇家图书馆前面的广场。 “那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儿的雕像?” “啊,你说那个呀。那是慧儿的雕像,以前,她当过这座图书馆的馆长。” “哦,她就是慧儿。”宇文光化听过慧儿的事迹。年长的神龙帝国臣民,都非常喜欢她。 他们走近那座雕像。 “这座雕像做得很好啊,”光化仰望着那个静止的女孩形象。慧儿的雕像像是在缓步而行的样子,一手捧着一个形式古雅的卷轴,她用心阅读着卷轴,眉头微锁,略有所思,另外一只手摆出了一个很神妙的姿势,好像在练习古老的魔法。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有神奇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闪动一样。 慧儿雕像的脚下,刻着一行字: “爱是人世间最强的魔法。” 光化看到那行字,很受触动,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那句话,是我想到要刻在这里的。”明道老头儿终于忍不住炫耀了一下下。 光化吃了一惊,带着刮目相看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番明道龙卫。问道:“您怎么会想到这么不专业的表达方式的?爱,根本就不是魔法嘛。” 明道龙卫本以为会被景仰一下,听到这种质疑,还挺受打击的,“嗯,嗯”了好半天,才说:“我们皇帝总是说,慧儿是学习魔法的旷世奇才,她独创了很多我们感到难以理解的法术,都不是龙卫武学体系可以解释的。我跟皇帝陛下探讨过,为什么慧儿可以有那么强的魔力,甚至连冰雪女王都怕她三分。陛下的解释是,她有特别纯粹的爱心,那是一种童真的爱,就是希望世界更美好,所有的人都过得更快乐、更幸福。她带着这样的心态去研究魔法典籍,所以就会发现我们平常人难以发现的东西,那就是爱的魔力。” “我也觉得,她应该具有某种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光化看着那座雕像说,“但是,爱是魔法的说法,更适合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现实中也有像童话一样美丽的瞬间,但注定难以持久。在我们眼前的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实力,毁灭性的魔法,伤人肢体害人性命的武艺,这些才是一个国家实力的根基,至于爱心的作用,大致可以忽略不计了。” “你说的,也许有你的道理。”明道老头儿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宇文光化随后坐在他的身边。 明道龙卫苍老的眼睛望着远处,幽幽地说:“我的朋友啊,我真得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到底为什么,你一直都觉得我们两国非打仗不可?” 宇文光化长出了一口气,说,“您知道苦水蛮王图尔班的事,对吧?” 明道点头,说:“我知道,而且理解,你们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嗯。那位神龙战士无忌,在屠杀了十余万苦水蛮人之后,被慕容氏的先人打败,被俘然后被杀。但是在神龙帝国,他一直被当做英雄一样被怀念,被很多文人歌颂。” “是这样的。” “而在北方的部落歌谣里,他就是魔鬼的化身,被认为极度邪恶。” “可以想见,可以理解。” “我知道为什么,你们的一些大臣会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事实。我们两个帝国的人民,虽然活在(奇)相近的区域,却没有共(书)同的记忆。我们崇拜的是(网)不同的英雄517Ζ,尊重的是不同的勇士,信仰的是不同的神明。我们之间共同的特质,都被我们标上了不同的标签。在为数不多双方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做过的事情,又全部都是互相伤害,我们无法在一片蓝天下长久和平的共处,因为我们彼此不了解,彼此也不信任。你我也许可以彼此成为朋友,却不能阻止两大帝国滑向战争。” “你能说出问题所在,这是很好的事情。那希望呢?希望在哪里?难道我们只能永远坐视流血的冲突继续下去吗?” “我看不到希望,至少现在不能,”宇文光化说,“我知道大单于慕容匡不想打仗,你们的皇帝公孙隆也不想,他甚至愿意促成自己女儿和我之间的婚事,以求避免或者延缓战争,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怯懦。而是因为他爱护自己的人民。但是,我真的看不到可以避免战争的希望,这就像命中注定了一样,多几桩政治婚姻在里面,也只是多了几个伤心绝望的人,多了几个勾心斗角的家庭,毫无意义。纵使我非常倾心于贵国公主的美貌和品德,我也不会愿意缔结这样的姻缘。这一点,还请您回头转告你们仁慈的皇帝。我尊重他,我敬佩他,但是我的血脉决定了,我只能在战场上,而不是婚礼上面对他。霏霏比较单纯,但是也并不傻。我跟她说过其中的利害,她能明白,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明道龙卫听他这么说,也觉得很无奈,只好说:“那么,两国之间的竞争,是难免的了。” “是的,”宇文光化站起身来,“明天我们将在竞技场中比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竞赛就会在更大的竞技场里面展开。我十分期待像你们这样强大的帝国做对手。” 冯宣还在闷头学习法术,他也不懂得各个职业之间的限界,武艺、魔法、用毒等等,一股脑儿乱学。 “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就竞技了。”杨老头儿说,“你这三天都没睡够一天的觉,再不睡,可能比赛的时候都会睡着。” “啊,三天已经过去了吗?我怎么觉得什么都还没学会呢?”冯宣如梦方醒,他都已经忘记了时间了。 “当然过去了。三天时间,你学得已经相当多了。普通人,一年都不见得能学会这么多东西。”杨老头儿终于夸了他一句。 “可是,我都在死记硬背,练习的太少了。这样子我能打赢对手吗?大多数招数,我都不太会用。”冯宣很崩溃,他现在反而觉得自己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这正是应了那句话,人越学习,就越会发现自己的不足。 “那样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多想想火焰类的魔法。要知道,你心里沉睡着一只代表太阳的神鸟,在火焰魔法的方面,你的潜力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只要这一招练好了,你就可以赢,就可以得到足够的奖金,给你妈妈治病。行了,现在赶紧睡觉去。” 最后这段话,让冯宣很久都没睡着。他翻来覆去地回想所有火焰类型的魔法,却找不到任何心领神会融会贯通的感觉。就好像这些火焰都在另外一个世界燃烧着似的。 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 他感觉自己几乎是刚合眼,就被杨老头揪起来,赶着去竞技场了。 “你能去吗?”冯宣很希望能有个给自己加油的人。 “去不了,”老头儿说,“这几天你不干活,还老耽误我干活。我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赶紧比赛去,赢了奖金赔我一点儿。” 冯宣就在极其困倦的状态下,跟着围观的人潮走进了竞技场。 报名参加竞技选拔的人并不是很多,也就是三百来人的样子。因为尽管奖金丰厚,却都要能打赢了才有。在神龙帝国这个藏龙卧虎的国度,平民中间也不乏深藏不露的高手,普通人即便是报名参加竞技,也很难脱颖而出。 朝廷非常重视这场竞技,军队里的官员几乎占去了观众席外的三分之一。皇帝以下,品级较高的文武百官都会到场。所以,竞技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非常冗长。 夏天,太阳早早就升起来,照得竞技场里面热气腾腾,汗臭味儿逼人。 冯宣觉得非常困倦,干脆站到队伍末尾去,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 他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听到一位文官正在宣布:“第八轮,也是最后一轮竞技者遴选,这一次,由神龙帝国三龙卫之一,法师影魔先来挑选他看好的参赛者!” 冯宣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醒了过来,赶紧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跑。那边有一座木制高台,报名参加竞技的平民拥挤在台下,努力用各种方式展示实力,想要吸引台上影魔大人的注意力。冯宣总算及时赶到了,他急切地举起右手,向影魔大人急切地张望着,恨不得把眼睛都给瞪出来了:这可是最后一次为神龙帝国出战的机会。 即便是为了救母亲的命,他心里还是不想为别国出战。 影魔大人看到了他,那一个瞬间,冯宣能感觉到,影魔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实力,一览无余。他的表情,好像还很满意。 影魔抬起了手,冯宣觉得,他应该是要选自己参赛。 杨老头儿教的,果然很不错。实力已经足以让影魔满意。 但是,旁边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冯宣心里格登一下子。 因为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咳嗽的人,武学修为很深。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影魔的目光,也转向了那个人,并且选择了那个人。 那人飞身跃上了擂台,身姿果然非常矫健。观众为之大声喝彩。 冯宣总觉得这个人很熟,但是那张脸,又好像确实从来没见过。 冯宣已经没有希望了,除非宇文光化选择他,为苍狼帝国出战。 有机会救助母亲,却要代表敌国参加比赛,而且,必须要赢才有奖金。 冯宣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宇文光化登台了。 冯宣身边的候选者,有超过一半的人选择了离开。大部分人,都不会为了奖金忘记自己的立场。 观众为离开的人欢呼,咒骂那些还留在台下,等着为敌人效力的人。 冯宣还在台下站着。 宇文光化皱了皱眉,他发觉,上一轮挑选时注意到的几个高手,全部都已经离开了。台下剩着没走的,多数都是想钱想疯了的人,大部分连最基本的武学修养都没有。 然后他就发现了冯宣。 冯宣认得宇文光化,宇文光化却不认得他,因为以前见面的时候,他都是乌鸦。 “您,愿意为我们而战吗?”宇文很客气地问。 观众在骂,“国贼”、“汉奸”、“软骨头”等等,声浪如雷贯耳。 冯宣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拒绝,等于把母亲推上了鬼门关。 他点头,然后缓缓登上台阶,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看台上一片哄笑声。大家都觉得,宇文选择了一个废物。 冯宣低着头,走向参赛者的队伍,走过神龙帝国一方八位选手面前时,突然听到有人“咦”了一声。 冯宣看了一眼,是一个女的,不认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秦秀!她改扮了样子,来参加比赛来了。 他居然站到了对立的一方,要跟秦秀一决高下! 站到队伍里的冯宣感觉到,周围全都是龙卫武学的高手。 而且,他估计,大部分根本就不是平民,而是奉命前来参赛的军中勇壮。 连宇文光化挑选出来的人,也不例外。 冯宣当时就觉得,神龙帝国与苍狼帝国之间的战争,恐怕是免不了了。朝廷已经紧张到了无法容许一场公平比赛的地步。军方的人,要抓紧一切机会了解苍狼武学。 冯宣明白,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想赢一场都难。 但是,他又必须赢,这样才能赚到奖金,救母亲的命。 “看来,我只能拼尽全力了!”他暗自对自己说。 比赛规则很简单,就是16个人参加的淘汰赛。第一轮比赛产生八强,第二轮比赛产生四强,以此类推,如果全胜的话,四场之后就可以获得冠军。冯宣比较郁闷的是,没有跟杨老头儿打听清楚,到底赢几场才可以获得足够的奖金。 第一轮比赛之前,宇文光化需要对自己选定的八名参赛者稍加指导,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对面,影魔要指导自己一方的八名选手,时间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其实很难真的传授什么高深的战法。这场竞技,还是一场礼仪性的活动,可能没有杨老头儿渲染的那么复杂。 宇文光化开门见山,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大家,他知道自己这一方的选手,多半也都精通龙卫武学,比赛中间,对使用哪种武学并没有限制,他们可以用自己熟悉的招数。他待会儿要讲的苍狼武学,目的在于提升现有招法的杀伤力,而不是要取代大家已经掌握的战技,因为大家谁也不可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学会全新的技艺,又能胜过别人练习十余年的看家本事。 然后他讲了苍狼武学中间非常简单实用的一招,只一招,叫做苍狼啸月。 “这一招,并不需要借助月色,而是要激发人们心中在逆境中求生的本能。需要不断的暗示自己,不战斗就将失败,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人生没有对错,只有胜负。要取胜就要激发自己体内的全部潜能,让自己陷入一种接近于癫狂的战斗状态,只有这样,才可以集中战力,击败强过自己的对手。即便是对手的实力高出自己一筹,只要有拼死一搏的决心,要取胜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现实中的胜负,比拼意志的场合要多过比拼实力……” 冯宣发觉,周围的人听得都很用心。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想要学会这一招也会比较费力。大家都在很紧张的演练招数和口诀,宇文光化不紧不慢的一遍又一遍讲解同一招,并且冷静的告诉大家:如果不能领会这一招,大部分人都会战败,因为对方八名选手,确实比自己一方要强;而如果领会了这一招,就可以瞬间大幅度提升战力,取胜会有七八成把握,因为双方选手的实力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冯宣没有演练,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习惯的、或者有把握的战法。因而他完全看不出,苍狼心法对自己有任何帮助。 只听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注意竞技场另一边,影魔老头儿教导神龙帝国选手的场面。 那边的队员们都情绪高昂,笑得很多。表情很放松,很自豪。不像自己这边,大家都好像在做高级沙包。 冯宣当然也在注意看秦秀,即便不是她平常的相貌,现在的秦秀,对冯宣的吸引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秦秀身边,就是那个用一声咳嗽,夺走了冯宣伟神龙帝国出场机会的人。冯宣略一留意,就可以断定,他肯定就是芈天赐。这个家伙,好像天生就是要把一切机会都独占似的。 影魔老人知道大家的功底,不说废话,直接就开始讲解最高级的魔法奥义。 如果说这边的课程是“苍狼武学入门”的话,那边就是龙卫心法高级研修班。 影魔最擅长的,就是火焰类型魔法。他展示着自己最为惊世骇俗的技艺,传授着最高深的心法。几名听众,听得心痒难挠,即便是龙卫战士,也都受益匪浅,因为通过影魔的指导,他们可以在武器攻击上,马上增加火焰伤害。 影魔的声音,冯宣听不清楚。但是有一个瞬间,影魔的一个手势,却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儿拇指与小指相触,中间三根手指伸直,横着扫了一下,像是拨开什么东西一样。 冯宣不知道影魔同时在讲什么话,对他来讲,这个瞬间,为他打开了火域的大门。 他突然明白,渊博的杨老头儿,其实不是魔法师,而是道士。所以,他对火焰类的术法,只有基本的了解,却完全谈不上精通。影魔却是这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用火高手,他的一个手势,就胜过杨老头儿的千言万语。 那三根手指滑过空中的瞬间,为冯宣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的后面是火焰的世界,来自这个世界的心脏地带,永恒燃烧的火! 冯宣突然感到,自己正在快速地理解着,有关火焰的一切。 这个世界不听命于任何一个神灵,或者任何一个人类。世界就是一团火,永远都在燃烧。他在自己的分寸上点燃,又在自己的分寸上熄灭。 火焰在升腾中,判决和处分万物! 火焰在熄灭时,在自己灰烬里,化育新的生命,孕育世界的未来。 那永恒的火焰,已经在冯宣的心中点燃!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十六名参加比赛的选手,分散到竞技场上的八个白色圆圈里。八场比赛,同时进行。 还好,冯宣的对手不是秦秀。 参赛者的表情千奇百怪,观众情绪高昂,叫嚣着、呼喊着、怒骂着、欢笑着,嘈杂之声震耳欲聋。 冯宣的对手,是一名表情严峻的龙卫战士。他的武器,是一条盘龙棍。他也并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但是,他并不想在比赛开始的时候,攻击赤手空拳的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职业?你惯用的武器是什么?” 冯宣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火!” 比赛开始了。 所有那些有信心的参赛者,纷纷扑向了自己的猎物,冯宣的对手也不例外。 冯宣不动,他在凝视着心中的火焰。 敌人怒喝,腾空,轮起了盘龙棍。气势非常猛恶。 如果这一棍打下来,冯宣脑袋的结局,大概跟一个挡在车轮下的西瓜差不多。 杨老头儿没说,这是一场“格杀勿论”的比赛。 棍子已经打了过来。而且,棍子朝向冯宣的这一段,已经燃起了火焰! 火焰! 火焰也在冯宣的身边出现,猛烈,炽热。 他纵声大喝。整个身体,都好像是在火焰中爆裂。 对手和他的棍子一起,被火焰的力量抛过了整个竞技场。黑不溜秋的撞在了看台下面的栏杆上。他们两个,是第一个决出胜负的。 影魔老头儿碰巧背对着冯宣,但是,它能感觉到那种火焰的力量,太强了。 老魔法师笑呵呵的说:“这是谁呀,这么天才,学我本事学得这么快?”回头看到火焰中肃立的冯宣,居然是敌人一方的选手,他不觉愣住了。 而且,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个人,是他刚才懒得挑选的垃圾角色,刚刚选择队员的时候,明明可以断定,他的火焰法术根本就不入流,是滥竽充数那种。 而现在,他运用火焰魔法的威力,简直已经接近于自己的水准,只不过,还不能收放自如。 影魔看看那个被烧得黑不溜秋的失败者,感觉这世界越来越不靠谱。 第七章 狭路相逢 玛法大陆的精英们,除了善于互相伤害之外,修复人体遭受的伤害方面,也很精通。 第一轮比赛结束,诞生了八个光荣的胜利者,还有八名或轻或重的伤员,他们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救治水平很专业,简直和伤人的手段一样炉火纯青。 宇文光化的八名战士,已经有六名落败。神龙帝国的观众们,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冯宣终于注意到了同一战线的另一名幸存者,然后意识到,这个人,有点特别。 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军人,就像刚才被打败的绝对是一名军人一样明显。 因为他身上有很多种明显的特质,唯独没有“服从”。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只狂放不羁,穿着人类衣服的猛兽。不过这只“猛兽”的眼神里面,也有正义和节制,他只是受不了任何虚伪和嗦。 “猛兽”抹掉了嘴角的一点血渍,喊了一声:“打得爽!” 他瞪了一眼输掉的六名同伴,哼了一声,说:“都是些没骨头的软蛋!” 然后,他的眼睛看到了冯宣,审视了他一下,好像在评判,这个家伙是不是“软蛋”。 “你还可以啊,也赢了。不过我没看到你是怎么赢的。”那个男人叉着腰,站在冯宣身边,瞪着场地另一遍的六个胜利者,他们情绪很高昂,有几个人在回味和展示自己的致胜一击。 “我叫屈侠。”“猛兽”伸过一只大手。 “冯宣。”两人握手。 “不用怕他们,下一轮我们两个,照样可以打赢他们六个。”屈侠很期待下一轮的战斗。 “其实,下一轮我们打赢两个就行了,”冯宣解释着,“按照规则,他们中间会有四个人互相比,决出两个四强名额,另外两个人分别对阵我们,决出另外两个四强名额。” “是这样啊,那就更简单了。”屈侠坐在沙地上,脱下破鞋子,动作很夸张地往外磕沙子,完了还从裤腰后面Y出一顶旧毡帽,戴在脑袋上,挡太阳。 冯宣看着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亲近感。 他们两个,都是正宗的草根,平民。 “我是扛活的,”屈侠说,“在粮行抗大米袋子。然后每天在街上打架。刚才被我打赢的家伙,在街上也跟我打过架,我打不过他,不过今天,那个狼什么苍什么让自己嗷嗷叫的办法,还挺管用。” “我是种地的,”冯宣说,“准备在城里的一个竹编行当学徒,刚来城里没几天。” “嗯,”屈侠答应着,从地上捡了一根脏兮兮的草棍儿,无聊地咬着。 宇文光化刚才跟影魔聊得很热乎,好像还谈到了冯宣的样子,两人往这边看,还大笑,然后影魔上主宾台休整去了。掌声中,明道大人登场,准备指导下一轮比赛。 观众们大都觉得,光武大人其实不必出场了,明道大人随便指挥一下,就可以干掉苍狼一方的两个残余,反正这两个人,看着都跟野人一样,完全没有高手的样子。 宇文和明道打了个招呼,各自去找自己的队员,线香又点上了,还是一炷香的时间。 “幸会啊,两位,”宇文光化不慌不忙的,先跟他们握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宇文光化,来自北方苍狼八部中的宇文部,按我们那边的职业体系,我算是苍狼萨曼,主要擅长的,其实是魔法攻击,不过用火方面,我估计不如你,”他对着冯宣微笑,“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 “冯宣。”冯宣脸色凝重,他还不是很能够接受为苍狼帝国比赛。 “我是屈侠。”屈侠说,“其实我们两个,也不太愿意代表苍狼帝国出战,只不过,那几个不识货的臭老头,没有选我们为自己的国家而战。而我又想打架,所以就跟你混了。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不喜欢输,也不喜欢被烧死或者杀死。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教就行了,不用鼓动,鼓动也没用。” “那好,都是痛快人。我就不说废话了。屈兄你先等一下。我先跟冯兄弟讲一讲,他的打法简单。” 冯宣打起精神。听宇文指导。 “你的对手是高运,”宇文说,“也是个著名的战士,不过不算对方里面最强的,秦秀、芈天赐和上官桀,更不好对付,所以,你算是抽了个好签。” “你都知道他们是谁了?”冯宣有点吃惊。 “不难看出来,影刺龙卫的易容术,早年间我们大单于也学过,而且毫无保留的在苍狼武学中记载下来了。时间紧,我们先不说这个。高运呢,实战经验很丰富,正常打,你肯定输。因为明道对你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肯定也会教他对付你的办法。很可能,他不会给你释放火魔法的机会。” 冯宣看对面,果然发现,明道在单独辅导高运,上官桀在一边等着,可能他的对手会是屈侠。其他四个人,包括芈天赐和秦秀在内,都在很放松的互相开着玩笑。他们之间的胜负,暂时不是很重要。 “你虽然这么说,但肯定不也不打算让我认输。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打?” “一句话,闭着眼睛打。” 冯宣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你是说,让我以不变应万变。发自己的功,不要理会高运的打法。” “对!你明白就好。”宇文很满意,“你只要把竞技范围内搞成一片火海,高运就只有逃命的份儿。否则,你如果跟着他的节奏走的话,那就输定了。明道老头儿的鬼主意多着呢。嗯,还有,火魔法有护体作用,如果先受到敌人攻击的话,不要慌乱。” 冯宣没完全明白,不过看线香已经烧过了一小半,也不好再问,就说:“我全明白了,你去教屈侠吧。” 宇文跟屈侠仔细讲解苍狼武学中的“当身”之法,冯宣几乎完全听不明白,不过从屈侠的眼神来看,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而且对宇文光化,很是佩服。 高运也在走来走去,不时还威严地瞪上冯宣一眼,眼神里同样是信心满满,跟屈侠一样。 不过,高运根本就不认识冯宣,尽管冯宣替他运送盔甲器械、乃至倒便盆都不止一次了。在高运眼里,他就没存在过。只不过是另一个小喽罗罢了,他们都长得差不多。 时间过得很快,大家已经各自走进了自己要竞技的圆圈。 八个人分成四对比赛,但是大家关注的,就是冯宣和屈侠参与的这两场,如果他们两个都落败的话,比赛就可以提前结束了。即便只有一个落败,神龙帝国的胜算也会非常大。 平民百姓,就是喜欢胜利的感觉。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强大,至少超过了别人的整个帝国。 比赛开始了,冯宣马上发觉,右半边身体已经麻痹! 明道老头儿,肯定是教了这样的招数给高运,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 明道教了这招,只是为了让高运取胜。但是高运,却想要了冯宣的命。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高运很夸张地喊叫着,“神龙帝国,理应君临万邦!啊!――” 他的战斧,刃口像剃刀一样雪亮。高运像个维护正义的传教士一样,威风八面、大步流星地跑向冯宣。“嘿”地一声,向着冯宣抛出了战斧。 明道抬手准备打落那柄斧头,却被身后的高羽杨将军给拦住了。高将军很严肃的说:“神龙帝国的尊严,不容侵犯!” 场内响起了欢呼声,观众会很享受冯宣身首异处的瞬间。 宇文光化闭上了眼睛,右手有些发抖。 他有能力救这个人,却下定不了决心这样做。 冯宣半身麻痹着,眼睁睁看着斧头向自己飞过来。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武学根基,转瞬之间,就可以看到那些想要援救自己,却在犹豫的人,听到那些盼着自己死去人们的欢呼,看得清对手脸上残忍的满足,觉得到空气被割裂的轻微刺痛感。知道在下一个瞬间,被割裂的就将是自己的躯体。想到在自己死后,也将面临死亡的亲人。 心中的火,在升腾,在咆哮,在爆裂。 “嘿啊!”他听到自己的咆哮,像是冲破了一层茧壳一样打破了身体的麻痹。他感觉到火焰的威力,就在自己的右手心,耀眼如雷电光芒的火焰,在他的手中蓬勃生发,一把光焰的利剑挥出,劈开了空中的战斧,锋刃在他的两耳边呼啸而过。火焰的电光切开了眼前的空间,直奔高运的腰间,转瞬之间,就要把他切做两半! 明道抬手,迟钝的高羽杨还要阻止,明道一指头把他弹出了两丈开外,一甩手,瞬间转移了马上要被劈死的高运。wωw奇Qìsuucòm网 那道火焰之剑无法控制,继续飞向远端的看台! “砰!”光芒闪耀中,龙卫光武两手推开了一扇门一样,化去了火焰之剑。他轻盈地落在了地上。皇帝公孙隆,如影随形的飘然落在了光武身边,如果刚才光武不出手的话,他就会亲自保护自己的人民了。皇帝的身份让他很少展示武艺,但是需要的时候,他绝对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高手。 “你赢了!”明道对着冯宣喊着,“控制一下自己,别再伤人!” 这个家伙,真的是很让人伤脑筋! “陛下,请!”光武龙卫请公孙隆先行,两人挽着手,缓步回到了看台上。 整个竞技场,已经是议论纷纷。谁都可以看出,貌不惊人的冯宣,实力那是不容置疑的强悍,随手一招,就需要两大龙卫一起出手才能化解。有人声称认识他,他是哪个哪个村的,在什么什么位置摆过摊儿,这让已经很热烈的讨论更加是火上浇油。 大家讨论的太热烈,以至于没有多少人关注剩下的比赛了。 上官桀惨叫一声,被屈侠一脚颠在屁股上,像个失控出界的足球一样跌出了圈外。 苍狼帝国一方两个人进入八强,居然全部都进入了四强。比赛双方重回了同一起跑线。 而且,有了冯宣这个谁也猜不透的家伙,大家更加难以想象,后面的比赛结果会怎么样。 四强已经诞生,屈侠、冯宣、芈天赐和秦秀。 “我绝对不跟女人打架!一定要逼我的话,我就认输,退出比赛。”屈侠向宇文光化声明。因为他已经看到,他的下一个对手将会是一个女人,易容了的秦秀。 宇文光化只好笑呵呵地把这个要求告诉了刚登场光武龙卫。 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下一场,屈侠对芈天赐,冯宣对秦秀。 现在整个场地里的气氛都很紧张。选手的生命似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大帝国的荣耀。 在这样的氛围里,冯宣想到的却是一个很不辉煌的问题:他挣到的奖金,够了没有。 如果赢了两场的奖金,已经足够给母亲治病的话,他打算马上退出比赛,因为他绝对不想秦秀蒙羞,更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但是,场地以内,偏偏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我们已经赢了两场了,那个…”冯宣很勉强的询问着屈侠。 “你一定得打赢那个女孩!”屈侠说,“要不然就算是这场我赢了,下场我也弃权。我不能跟女孩打!” “你就那么瞧不起女孩子吗?”冯宣有点生气。 “不是我瞧不起女孩,”屈侠很着急的解释,“问题是我这打法,我打起架来是疯的,扯衣服脱裤子咬耳朵抠鼻子吐口水,我什么招数都用,你让我去跟女孩子打架。我怎么打?我一下子变成什么都不会的了。” 冯宣理解,他也不愿意秦秀跟这样风格的对手比赛。 但是,他也真的没有办法跟秦秀对阵。他冯宣又能怎么打?召唤史无前例汹涌的火焰,把秦秀烧死?算了吧,他宁愿把自己烧死,还容易点儿。 “那,这个,我们,那个…”冯宣想找宇文光化打听奖金的事儿,却估计他也不知道。也很难开口,就好像在向人勒索钱财似的。 “时间很紧,”宇文光化说,“但是我们需要说的话很多,因为这次的两个对手都很强,敌方的导师更强,光武大人,简直就是武道之神。不好好准备的话,我们肯定全输。” 冯宣更加不好意思问奖金的事儿了,只好说:“宇文公子您多指导屈侠吧,他至少还有赢的可能。我这边,希望太渺茫了。” “的确,”宇文很理解冯宣,“面对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你让我用那么霸道的魔法,我也很难做到,这毕竟只是一场比赛。你又确实没有足够的经验,在魔法方面收放自如。唉,随机应变吧。我了解秦秀,即便是你输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宇文拉着屈侠,两人一起准备去了,这回他们说得很多,有时候还互相拆上几招,宇文近战的功力不弱。 光武大人指导了秦秀一会儿,就转向芈天赐,教他怎么对付屈侠,光武大人表情很放松,有时候还觉得什么事情很好玩似的,在那儿笑。芈天赐很快也就不紧张了,好像已经胜券在握。 冯宣发觉,秦秀不见了。 “嗨,冯宣,你不要回头,悄悄往后退。”背后传来的,是秦秀的声音。 冯宣小心的后退,一面四处张望。大部分都在注视着两边的指导者和被指导者,还真的没有人太注意冯宣。 冯宣后退了十几步,发现秦秀躲在一列旗子的后面,拽了一面旗子挡住自己,像个淘气的小孩子一样笑着。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又为什么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 “这个,一句两句,真的说不清楚。”冯宣很为难,也不太想说实话。 如果他告诉秦秀,自己参加比赛,是为了赢取奖金,救自己的母亲,她几乎肯定会故意输给冯宣,那样的话,她在军中的前途,大致也就会断送了。 “嗯,可以想象,”秦秀好像在很认真地想像冯宣来参赛的前前后后,她的样子,真的是让冯宣很痴迷,即便是在现在,两人互为对手,马上要参加一场谁都不好输掉的比赛的时候。 “你有很重要的原因,参加比赛,然后不能输掉,对吧?”秦秀很认真地问。 “对我来讲,的确很重要。”冯宣说,“不过他们好像都觉得,帝国的荣誉更重要。所以你赢了我更好。我也不是不想为神龙帝国而战,但是机会都被别人占去了,只有苍狼帝国的人,才给了我参赛的位置。” 不知不觉,冯宣变得有点嗦。很多人碰到秦秀,都会变得嗦一些。 因为她懂得倾听,会真心地关注你的感受。 “明――白了。”秦秀的语调很欢快,好像遇见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一样。 “咦,秦秀哪儿去了?”芈天赐的声音。 秦秀调皮的缩了缩脖子,对着冯宣挥挥手,蹑手蹑脚的偷偷跑回了自己一方的区域。 半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一回,赛场已经移到了竞技场中心的擂台。比赛也是一场一场打,不再是同时进行。 “你是第一场,”宇文提醒冯宣。 “啊?”冯宣觉得自己完全没准备好。 跟秦秀动手比赛的话,估计他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秦秀已经站到了擂台上。 冯宣也只好一步一步走上擂台。经过刚才的比赛,已经没有人再敢小觑他的实力,甚至连起哄叫骂的声音,都已经成不了气候。 秦秀笑嘻嘻地问冯宣:“你还会用刚才那么厉害的招数吗?” 冯宣觉得很不好意思。即便是没人的时候,秦秀跟他说话,他也会面红耳赤,何况现在,面对这么多的人,几乎有上万人在看。 “我肯定不会用那样的招数对付你。”冯宣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母亲生存的机会,不应该那么容易放弃,但是留在这座擂台上,他又完全不知所措。他能为了那一点奖金,伤害秦秀吗,也许放弃是对的吧,我们另外想办法筹钱。 只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更没有时间。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觉得每一秒钟都很尴尬。 “如果你用那么厉害的招数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对付,而且很害怕。如果有新的更厉害的招数,我更害怕。”秦秀碎嘴一样,大声说着。“算了,我认输吧!我只是个胆小的小女孩,打不过你,我认输!”她转身,轻快地跳下了擂台,有点调皮地对光武和宇文说:“对不起,我打不过他。” 满场的观众,都被惊呆了,随后就是叫骂声一片,谁都受不了秦秀的做法。 芈天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觉得,这不满的声音就像在骂他一样。 看台上的蓝馨儿,脸上也很挂不住,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这孩子,真是不知轻重!” 不远处的大将军高羽杨,却是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还假意安慰馨儿:“您的未来儿媳,其实做了一个很明智的选择。那个莽汉的法力很强的,我看除了陛下和光武大人之外,在场的,谁都没有把握战胜他!” 蓝馨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谁告诉你,她是我儿媳的?想做我的儿媳妇,能这样乱来吗?” 高羽杨一幅T懒的表情,故作惊诧地说:“哇,这么国色天香、又年轻有为的女英雄,你都看不上啊?什么时候你真的对她没兴趣了,告诉我一声,小犬对她,也是痴心一片啊。” 蓝馨儿懒得理他,怒气冲冲的说:“夏天就是这一点儿不好,到处都是癞蛤蟆,咕咕呱呱乱叫!” 擂台周围,也是乱成一片。不止一个人督促秦秀,回到擂台上,为了神龙帝国的荣誉而战,那怕是输了死了,也是一种荣耀,绝对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认输。 台上,冯宣却又喊了起来,“应该认输的是我。我认输!” 竞技场更加乱成了一团。不少人都在喊,“他也认输了,这该怎么算?” 最后,只好由皇帝陛下来做出决定了。 “两国友好比赛,认输是可以的,没有问题。刚才这场比赛,就算神龙帝国一方弃权,苍狼帝国的选手胜出。不过今天大家都这么期待各路才俊展示两国武艺,我希望后面的比赛,大家都倾尽全力,不要再弃权。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会时刻关注选手的安危,尽可能避免伤亡。好了,比赛继续吧。” 于是,不耐烦的屈侠,和气鼓鼓的芈天赐,一同登场。 屈侠上来就展示了前所未见的高明身法,和奇诡莫测的攻击方式。军方的专家们,看得如痴如醉,纷纷飞快地做着记录。 那肯定是苍狼武学! 难得这个莽汉,短时间内可以学会那么多,还能自如运用在实战里面。【奇书网s】 但是芈天赐,却完全没有遇见任何麻烦,就轻易赢得了胜利。 他的战略,应该是光武龙卫指导的结果。 天赐总是在缠斗了一刻之后,迅速后退,躲到擂台的边缘。 但是失去了对手的屈侠,却还在原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口沫纷飞,打得激情四射! 细心的人可以发现,屈侠打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闭着眼睛扭着脖子疯狂进攻,街头俗称的“王八拳”,就是这种套路。 天赐可以在屈侠疯狂进攻空气的时候,非常放松的休息。 等到屈侠发现对手不在眼前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被累的头晕眼花,天赐却又攻了上来。 好在这位打架狂人体力意志都超强,敌人一靠近,马上又开始疯狂进攻,气势好像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 天赐又退开了。 尽管已经是第二次用这种办法,屈侠却还是会上当。 因为这个闭着眼睛疯狂厮打的习惯,已经陪了他很多年。 连最普通的观众都看明白了,大家都在哄笑,觉得敌人实在是傻得可以。 哄笑声中,屈侠终于睁开眼睛,发现对手又已经退开了。 他急得哇哇大叫,自己的拳头,打中了自己很多回。 然后,他那顽铁一样的自信心,开始有点消退,他已经不太敢坚持自己习惯的进攻策略。很快,他就被芈天赐找到了破绽,像个陀螺一样,被震飞到了擂台的下面。输了。 掉到地上的屈侠,还在四面乱打。 观众报以哄堂大笑。屈侠气了个半死,哇哇大叫着跑出了赛场。 宇文光化也跟着大家一起笑,还向光武大人躬身施礼说:“大人的眼光,真是什么都可以洞察啊。这个莽夫的弱点,您一眼就可以看到。” 光武笑道:“这不难明白,一个人最强的地方,也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就是过于凶猛了。” 欢笑声中,双方各自分开,准备最后一场决赛。 这一回,是三位龙卫一起指导芈天赐,以光武大人为主。 芈天赐看着冯宣的眼光,也是非常的犀利。秦秀认输的事情,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他绝对要打败冯宣,维护家族的尊严。 冯宣这边,却已经没有多少斗志了。 秦秀认输,当然是因为替冯宣着想,尽管秦秀很可能并不知道,冯宣就是那只整天保护她的乌鸦。她却很确定的认为,冯宣冒了这么大风险,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一定有很大的苦衷。秦秀愿意成全他,那怕因此被众人取笑,乃至忌恨。 秦秀有时候,也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她就是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而且,在秦秀眼力,冯宣这个小兵,也和王公大臣们一样,是值得尊重的人,她觉得冯宣是一个很善良很朴实的人,值得大家帮助他。她就会按照自己想做的方式去做。 冯宣大致可以断定,亚军的奖励,应该足够给母亲治病的了,他用不着再去争取胜利。让神龙帝国蒙受耻辱,如果贵人们那么想要胜利的话,那就让他们取胜好了。 “你已经不想再打胜了,对吗?”宇文光化能看出,冯宣对下场比赛,没多少斗志。 “是这样,对不起,我也是神龙帝国的臣民。” “嗯,比赛输赢,我没有那么在乎;但是,你还是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为什么?输掉比赛,有那么难吗?”冯宣没想那么多。 “输掉比赛并不难,但是,输掉比赛又要活下去的话,就会很难。”宇文指指背后,神龙帝国的那些贵人,说:“你已经羞辱了高羽杨大将军的家族;秦秀刚才弃权,又让蓝馨儿的家族觉得很没有面子。现在,神龙帝国的高手们,恐怕都没有那么强的动机来保护你的生命安全。而愤怒的芈天赐,又很想要了你的命,以此证明他强过秦秀,也想靠这个为家族争光,免得她母亲蓝馨儿反对他与秦秀的婚事。” 冯宣默然,没想到早上自己没睡够昏昏沉沉跑到竞技场来,这半天儿时间没过,就惹来这么多恩怨。 “这么说吧,”宇文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世上很多复杂、纠结的事情也都跟你没有关系。一旦你得到了大家都想得到的位置,取得了荣誉、财富、或者地位,麻烦也会接踵而至。每个人都是这样。以前你也许都没想过,但是现在,你必须适应,并且争取活下去。” “如果我死了,”冯宣说,“麻烦你把我应得的任何赏赐和补偿,交给我的父亲,他住在城西的三侠村,名字叫冯六。我妈妈生病了,等着要钱治病,请不要耽搁时间。” “城西三侠村。冯六,我记住了。一定帮你做到。”宇文郑重地说:“现在,我们来准备一下,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生存,我来告诉你,你能怎么做。” 他们用所有的时间,来探讨冯宣活下去的可能。宇文最后说: “其实只要你战败,被杀的可能性就很大。但是想要战胜的话,我的想法,未必就比三龙卫高明,所以也没有把握,我很抱歉。没想到比赛会变成这样。我的这个建议,有点欠考虑了。” “你没有欠考虑,”冯宣冷冷的说,“你所有的目的,其实都已经达到了。不是吗?”他直视着宇文光化的眼睛。 宇文的眼睛里,略过一丝冷漠的光。 “或者你是政治天才,或者就是有什么老狐狸提示过你。不过你还是关心你眼前的事儿吧。保住你的命,或许,你还可以为我带来最后一场胜利!”他不再理会冯宣。 最后的决战,即将上演。 两人在擂台上相对,冯宣依旧是赤手空拳。芈天赐的手中,是家传至宝昆吾宝剑。 “你可以选一件武器,”芈天赐冷冷地说。 冯宣看出,他的确就是想杀了自己。 冯宣仰首望了望天,觉得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蓝天白云。然后他说:“不用了,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用什么武器。”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阳光很强,刚才看到太阳的冯宣,眼前还有跳跃的光斑,那是太阳残留的影像。在那些光斑的中心,还有模糊的形象,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那也由你。”芈天赐不再废话,斜斜向前踏出一步,“嘿”了一声。一个螺旋状的漩涡在冯宣头顶出现,漩涡里飞散出无数的蛛网,自动飞向冯宣,转眼就把他裹住了。 冯宣并没有很激烈的挣扎,所以他觉得奇怪,为什么蜘蛛网不裹得更紧一点。 芈天赐象是穿花蝴蝶一样,在冯宣身边闪电般出没,宝剑不时会刺杀过来,但总是会差那么一点。冯宣突然明白,他还没想现在就杀了自己,他有话想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替苍狼帝国参加竞赛。”芈天赐好像还很冷静。 冯宣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对这个夺走秦秀的人,决非没有敌意。他也不想用母亲的病情,乞求这个人的怜悯。于是他说,“我是想代表神龙帝国参赛的,但是那时候,你咳嗽了一声,影魔大人就选择了你。” “那你还不快滚!”芈天赐怒气冲冲,像在申斥一个被当场抓住的贼,“那么多人都走了,为什么你就不能走开?那几个臭钱,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冯宣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在升腾,几乎无法控制,他压低了嗓音说:“大人您,没有缺过钱,当然也不在乎钱,但是对我们这样的穷人,有时候钱可以救命,我们不能就那么无视它!” “哼!救命!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芈天赐冷冷地说,“你为什么不到洪恩寺磕头登记?皇恩浩荡,每年都有无数的财政收入用在你们这些穷人身上。偏你们还有这许多罗嗦,偏得把你们几吊钱的事情,放到国家大事的紧要关头上!” 冯宣也越来越气,逐渐挣脱了蛛网,说:“洪恩寺的钱,我没见过,也不想要。穷人也有尊严,也想自己救自己。我不想让人救济,我只想有条路可以走。你们既然公开召集人来参赛,就不要怪大家来应征!要不是你们事事都要占先,也不至于让我无路可走,只能为敌国参赛。” 芈天赐停住了脚步,冷冷问道:“这么说,还是我这个候爷公子误了你这个小老百姓的事,要跟你道歉喽?” 冯宣说到,“我不想跟你扯那么多。我只请你想清楚一件事:你们每天锦衣玉食,花天酒地,浪费了无数资源和粮食,可你们自己,每天又做过多少有意义的事?我是老百姓没错,可是我自种自吃,我交税纳粮,我没有占你们的便宜。我至少不应该因为我是老百姓,就被你们藐视。” “那你倒是来呀!”芈天赐冷笑着,一剑接一剑地穿刺,故意让冯宣受了不少轻伤,就好像斗牛士努力激怒公牛一样,“让我看看你的厉害,让我看看你这个一身傲骨的老百姓,怎么证明你那几吊钱的目标比国家大事重要,你怎么比我重要!来呀,来呀!”他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被压抑的残忍,被伤害的尊严,患得患失的情感,让他在当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恶魔,而在平日,他本是贵族里面比较有节制的一个。 秦秀在台下喊道:“天赐,你别难为他!他不是坏人!” 这句话,效果当然是适得其反。 芈天赐笑得更加伤心,也更加残忍,冯宣的血,一点一滴洒满了擂台。 他天性中倔强不去的一面,也被激发出来。 现在冯宣一言不发,死盯着敌人的宝剑,躲避着每一次刺杀,一有机会,就用愤怒的拳头去打敌人。尽管这样的攻击,在这样的对决中间有如儿戏。 两个疯狂的人,代表着两个马上要失去理智的帝国,在烈日下的擂台上厮杀。 “天赐,别再跟他浪费时间!”这是蓝馨儿的声音,她受够了这次拖沓的比赛。 芈天赐突然起脚,一下踹在冯宣小腿上,冯宣跪倒在擂台上,芈天赐不等有人下定决心援救冯宣,一剑对着他的后颈猛刺过去。 生死关头,愤怒已达极点的冯宣嘶声长啸,猛然回头,一口咬住了昆吾宝剑,他已经变成了乌鸦。 但却不再是那只温和、怯懦、只是会飞而毫无法力的乌鸦。现在这只乌鸦双目血红,巨喙有如宝剑般光芒闪耀,每一根羽毛都锋利如戟。三条巨大、强壮的爪子象钢钩一样,翅膀张开,三只脚掌舞动开来的乌鸦,像是战神再世一样,神威不可侵犯。 芈天赐虽然惊慌,却还在努力撕扯,想要夺回宝剑。乌鸦巨爪一挥,在他手背后抓出三道深深的血痕,天赐只好放开宝剑,连连后退。狼狈异常。 三足乌的影子,映在地面上,让光武龙卫大吃了一惊。 “这是上古时代太阳神鸟复活,重回人世,天赐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比赛再进行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光武建议皇帝终止比赛。 公孙隆示意三龙卫,将双方分开,宣布比赛结束,苍狼帝国获胜。 竞技场上的观众,登时鸦雀无声。他们是来看胜利的,谁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结局。 随后,雷鸣一样的声浪响起,无数人都在怒骂,骂芈天赐浪费机会,骂其他选手不争气,甚至辱骂皇帝偏袒外人――那是个疯狂的时刻。 冯宣暂时恢复了理智,收回了乌鸦变身,丢开宝剑,跪在皇帝面前,请求他的宽恕,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很对,他只是别无选择。 公孙隆把他扶起来,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什么。 就在此时,一把剑,从背后穿透了冯宣的身体,甚至差点刺中皇帝! 暴怒的冯宣回头怒喝,眼中两道光芒一闪而过,偷袭他的芈天赐,竟被当场化成了灰烬! 他化成的灰在地上,只有一小堆,像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没有看清的人,也很快听说了这个消息,竞技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觉得没趣的人们,慢慢开始离场。 人人都觉得,这是最无聊的一次竞技。 世上又有谁喜欢失败呢?当人们浪费大好的时间,憋着气去看别人比赛的时候,其实想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代表自己的那些竞技者取得胜利。 人们不在乎竞技背后有多少黑幕,有多少不公平的事情,但是大家都非常在乎,最终是谁取得了胜利。 面对那堆灰烬,连三龙卫都没有办法复活这个人了。一向意志坚定的蓝馨儿,也已经晕倒了。秦秀想是做了一场噩梦,傻愣愣的,很不清醒。 冯宣身上还插着那把剑,但是,很明显,也没人有心情多管他。 屈侠来了。 “看来只有我可以帮你了,”他扶着冯宣,来找宇文光化。光化麻利地取出了宝剑,又交给他们一些绷带草药之类的东西,就急匆匆地走了。 就当时来讲,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屈侠紧急处理了一下冯宣的伤口,准备带他离开。 “等等,问一下到哪里可以领奖。”半昏迷的冯宣,说了这么句很被藐视的话。 他们顺利领到了赏金,被人用极度反感的眼神赶出了竞技场。 “屈侠,赶紧帮我把钱送回家。这些钱,是给我妈妈救命用的。”冯宣催着屈侠离开,自己蹲在了市集一座矮墙下。 “好吧好吧好吧!”屈侠很烦,“成全你,告诉我地方,我再当一次大侠。反正现在你这样子,死掉了也完全正常,先保证你没有白死,也算合理的选择。” 竞技场内,公孙隆让太监把芈天赐化成的灰烬小心的装在一个木匣里带走。 然后对明道龙卫说:“馨儿醒的时候告诉她,我把天赐带回宫里,想办法救他。” 明道龙卫觉得皇帝疯了,就算是超级不按常理行动的慧儿,也只能复活尸体没有被毁坏的人而已。 “您还是不要为这事儿抄心了,毕竟人力是有限度的。” “我知道,”公孙皇帝说,“但是,世界上总有一些特别神奇的人,可以做到完全超乎想象的事儿。” 第八章 通天大盗 冯宣没死,他的母亲,也像大夫预言的一样,慢慢恢复了健康。 但是他的生活中,却在发生着一连串的巨变,一时之间,都说不清楚是福是祸。 比赛之后发现的第一个变化,就是杨老头儿失踪了。他给冯宣留了一个字条,字条上说,他来帮助冯宣,只不过是为了报恩,让冯宣不必放在心上。他本身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如果将来两人遇见了,很可能还会互为敌手。杨老头建议,如果真有那一天,就当大家从来没有认识过。 屈侠说,“这个人也许真的是坏人,但是他对你,也真可以算作很不错。也许在见到你之后,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让他心灵受到触动的事情吧。” 冯宣想不出自己帮过别人什么关键性的忙,尽管他是个热心人没错,却不是个权势熏天的人,大部分时候,就算能帮把手,也是大家通常连谢字都懒得说的那类事情。 比赛之后的第二个变化,是听说宇文光化与慕容霏霏,已经悄然离开了京城。 他们没有忘了给冯宣和屈侠留下礼物,尽管没有当面告别。 给屈侠的礼物,是一本厚厚的《苍狼秘典》。 冯宣被吓了一跳,说:“这东西,军方花多少钱都愿意买!” 屈侠说:“我是肯定多少钱都不卖。他信任我,我就不会辜负他。尽管我可能学会了这些武术,将来在战场上砍下他的头。不过,我绝对不会出卖他的秘密。” 冯宣微笑,说:“宇文光化信任你,肯定是不会错的。不过我还是很难想象,他为什么要送这本典籍给你。” 屈侠说:“如果是我,也会送。因为两国难免要陷入战争,也许在战争中灭亡的,会是苍狼帝国,有了这本书在我手里,苍狼的武学至少多了一个机会在战争后流传下去。” 冯宣吃了一惊,说:“难得你会想到这个,我就完全想不到这一层用意。” 屈侠说:“那是因为,你不觉得杀人的技巧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而我们,认为武艺很重要。” 冯宣的礼物,是一张弓,却没有箭和箭壶。那张弓样式古雅,上面刻着几个篆字道:“无弋之弓”。 “真奇怪,送了一张弓给你,却不给配上箭和箭壶。他们应该没有那么穷才对。也不像是那么吝啬的人。” “也许是走得匆忙,没顾上准备吧。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了,先放着吧。”他们随手把弓放在了一边。 第三个变化,是轰动整个城市的传闻,被烧成了灰的芈天赐,居然真的复活了。 没人说得清除,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大家都严重怀疑这次是皇帝本人出手施救,毕竟,公孙隆体内有三大神卫的力量,号称天神卫,是天神竞技场的主人。除了他,实在难以想象还有谁可以做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芈天赐复活了,秦秀应该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那天,我真的很对不起她。”冯宣提起那天的事情,又是后悔,又是无奈。他完全不想让秦秀伤心,但是也确实做不到放弃母亲生存的希望,或者在芈天赐想要自己命的时候束手待毙。 屈侠撇着嘴,说:“你应该也很失望吧?芈天赐复活了,你就更没希望得到秦秀了。人毕竟不是神,感情不能只是拿来藏在心里的,喜欢一个人,却要眼睁睁看她嫁给别人,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这种结果。我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 冯宣苦笑了一下,说:“争取,凭什么?”他扫视了一圈破旧的店铺,受伤之后很少打扫,店里显得更加寒酸了。 “凭一颗真心吧,”屈侠说,“大部分人都很庸俗,把世俗的享乐看得很重要,这没有错。可是你喜欢的这个女孩,她真的是很特别。我觉得,她能在比赛的时候让着你,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如果你用一颗真心对待她,一心一意让她过得开心,她跟你在一起种田,也可以过得很快乐。不见得就不如待在侯爷府里,做那种看别人脸色的金丝雀。那天你可能也注意到了,蓝馨儿和芈天赐,在秦秀让了你一场之后,表现有多么不冷静、不宽容。尽管芈天赐没死,这件事情看似已经挽回,但是那层隔膜,恐怕是永远都消除不掉的。” 冯宣默然,想了很多。他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看似莽撞的屈侠,其实讲了很多很有道理的话。 京城关于“死灰复活”的话题还没有平息,又一个耸人听闻的词汇成了街头的流行语,而且,居然又跟冯宣扯上了关系,这回的话题,是“通天大盗”。 据说,就在龙狼竞技的当天,在京城内外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在竞技场观摩比赛的时候,有一个身手高超的大盗趁虚潜入了通天塔,盗走了一件至《奇》关重要的东西。至于那东《书》西是什么,传闻中的说法《网》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魔法秘籍,有的说是传国玉玺,也有的说是帝国特工的名册,说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留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一队官军闯入了竹编小铺,四处搜查之后,一无所获,但是带队的军官还是宣布,冯宣已经被逮捕,因为他被怀疑与通天塔窃案有关,因为目前锁定的窃贼最大嫌疑人,就是消失的老篾匠杨老头儿。 “监狱多收个人行不?”屈侠很客气地问军官,“我想陪他坐牢。” “你捣什么乱?监狱,那是随便住的地方吗?” “这个犯人冯宣,前段日子受过重伤。如果我不去跟着照顾他,他很可能会死在监狱里,这样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吧?” “这个,我们还是不好做主……”军官也很为难。 “补点儿银子给你们,就当我伙食费,行不?”屈侠很老实的样子。 于是,他们又一起住进了监狱。 很快,他们就被提审了,不过他们能说的,还没有听到的多。 冯宣唯一能证实的,就是杨老头儿懂一点儿武艺。 “懂一点儿?”主审的官儿很生气,“他可是潜入了通天塔的第三百二十三层偷的东西!至少已经有了三级神卫的实力。放眼天下,都是数得着的高手了。你们说:他到底是不是诸葛双全?” “诸葛双全?”冯宣愣了一下,“他已经死了呀。那天,他的尸体还是我运回营地的。”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曾经给诸葛双全的尸体上盖了一张草席。 如果诸葛双全真的会复活的话,他倒真的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对冯宣心存感激。 “不会因为我盖了这张草席,他才有机会复活的吧?”冯宣的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不过他也并没有特别自责,诸葛双全到底有多大罪孽,他不是很有概念。官方经常把所有被通缉的人都说得十恶不赦,而冯宣这样的老百姓,却知道其中一些人,跟本就是普通人而已,久而久之,老百姓对任何官方评判,也都不是那么信任了。 “通天大盗”的案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审问着,也没有多大进展。过堂也慢慢成了走过场,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好说。帝国的吏治还算清明,冯宣和屈侠,也没有受太大委屈。在牢里关了一个月左右,冯宣的伤口居然慢慢痊愈了。屈侠要求放他出去,因为他进来就是照顾病号的,监狱方面却不理会他的要求,这让屈侠很不满。节气已经是盛夏,牢房里热得很,蚊子又很多,住得不是那么舒服。 这天,突然有人来探望冯宣。秦秀。 冯宣没能高兴起来,因为他发觉,秦秀的样子很憔悴,好像过得很不开心。 “你怎么了?”冯宣听到自己在问话。 那种语调,把秦秀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冯宣。 “我说错了什么吗?”冯宣问。 “那倒没有。不过你刚才的语调,让我想起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嗯,它是一只乌鸦,从来不说话的乌鸦,不过你刚才说话的瞬间,让我觉得,如果乌鸦会说话,qǐsǔü他就会用那样的语调跟我说话。挺巧的啊,你也会变成乌鸦,不过你会变的,是很强大的神鸟,我那位朋友,却是普通的鸟儿,只不过个头比较大。嗯,他有点傻傻的,就像你有时候的样子一样。” 秦秀终于又笑了,冯宣看着屈侠,很开心的笑,屈侠皱了皱眉,嘿嘿了两声。 “那天,是我做的不对,我真得不应该伤害你喜欢的人。芈天赐他,都恢复了吗?”冯宣的确有点担心,被烧成灰以后的人复活,他觉得再怎么着也得坏些零件吧。 “他的身体恢复得,倒是挺好的。”秦秀欲言又止。 “难道他变成傻子了?”屈侠可不懂得含蓄。 “没有!”秦秀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说话,太不友好了,以后改改啊。”她虽然在教训屈侠,却坦诚得让人不可能对她生气。 屈侠被教训的很开心,笑呵呵的说,“他没变傻,你却不开心,那他一定是变心了。”他还是死性不改,什么不好听说什么。 冯宣受不了了,在一边责备他:“屈侠,说话别跟你打架似的,老发疯。” 秦秀眼睛看着一边,说:“屈侠说的没错,他,是好像变心了。” 冯宣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暗暗为自己高兴,也为秦秀感到难过和生气。 “那他看上谁了?公主吗?”屈侠继续大嘴巴瞎猜。 秦秀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监狱里也有这种传闻吗?” “我瞎猜的,”屈侠得意地放声大笑。 秦秀虽然皱眉,却很难真地对这个没心没肺的莽汉生气。 “他真的不理你,去追什么公主?”冯宣的语调,很有再一次把芈天赐化成灰的冲动。 秦秀低头说:“他如果干脆不理我,就去追求公主的话,也便罢了。可他现在,一面在我这里谈婚论嫁,一面却在惦记着公主,又不肯承认,又不向皇帝陛下请求赐婚。真的让我觉得,自己呆在这里很没趣。” 冯宣和屈侠对望了一眼,屈侠示意冯宣,赶紧加油。冯宣问秦秀:“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秦秀说,“大致说来,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家乡。回到父母身边,我估计他们会很快安排我嫁人,以后就在哪个农庄里面当贤妻良母。但是我并不想那么做。” “那当然很不好!特别没劲!不适合你!”屈侠赶紧地替冯宣表明立场。冯宣当然也想这么说,却本来打算先站在秦秀立场上想想再说。 “我也觉得是,”秦秀微笑,她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可亲,连屈侠的情绪,都在被感染着,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凝重。 “不回家的话,我就只会打仗而已,现在大家到处都在讲,跟苍狼帝国开战是早晚的事儿。原来只有高羽杨将军他们这一派主战,蓝夫人他们主和,但是上次的风波之后,蓝夫人也变成了坚决的主战派。朝中主和的力量,已经很薄弱。苍狼帝国来谈判的新使者,又对雄州提出了领土要求,而我们这边,根本就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安排。这等于把帝国腹地的大门向敌人敞开。” 屈侠不喜欢听国家大事,只是说:“那很好啊,你回前线,继续当战斗英雄就行了。” 秦秀说:“但是,军方很在意竞技场里面我退出比赛的事情,认为那件事性质很严重。尽管没有处罚我,却在建议我退伍还乡。现在还没有强制执行,不过是碍于蓝夫人的面子而已。” 冯宣说:“唉,就是我害了你。” “别那么说,后来我知道了,你参加比赛,是为了赢取奖金,救你妈妈的命。换了我,也会这么做的。那次认输,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当时虽然不知道你母亲的事。我也能猜到,你这样温和内敛的人,去参加那么夸张的比赛,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冯宣非常感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屈侠激动地一拍桌子,大声说:“你这才是大侠客的心胸,我佩服你!你是好样的。” 冯宣有点无奈的问:“那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还有办法,”秦秀语调欢快地说,“我只要趁现在,做几个别人不愿意做,又非常紧急的任务就行了,立了功劳之后,再恳请继续留在军前效力,就不会那么难了。” 屈侠笑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们了,你想做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却找不到别的帮手,所以请我们帮忙。” 秦秀有点紧张的问:“那你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才怪!”屈侠大声说,“冯宣那点花花肠子我全都明白,要是跟着你,阴曹地府他都愿意去。现在对你了解多了呢。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做事情,当然,咱纯粹是一片侠义心肠,不像某些人,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冯宣被说得有点脸红,也不好反驳,只是说:“我肯定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都行。我欠你的太多了。” “说说你的任务吧,”屈侠说,“我们也好略微准备一下。” 秦秀早就想好了目标,马上就说:“这是龙卫明道大人非常着急找人去做的任务。就是追踪偷走地狱之门钥匙的通天大盗,对手很强,任务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现在军中的高手,谁都想要在苍狼帝国进攻的时候出现在北方前线,建功立业,没有人想要去南方,追逐这个看上去并不十分重要的目标。” “地狱之门的钥匙?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那是什么?”屈侠很好奇。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隐约听说那并不是一把真正的钥匙,而是一个神秘的咒语,据说如果掌握了这个咒语,又找到了地狱之门的话,就可以把地狱的出入通道打开,把地狱中的巨人之类的生物放回人间。传说里面,好像地狱主要就是在关押巨人似的。” “巨人?有多巨啊?”屈侠不太常听神话故事。 “看看就知道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咱们还可以抢先跟他们打一场。”秦秀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情感纠葛,她的天性,就是有很好强,也很乐观的一面。 “那就这么定了!”屈侠的大手,抓过秦秀的手,又用力扯过冯宣的手,“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共同作战的伙伴,我们去追踪那个通天大盗,我们去守住那座地狱之门,如果地狱之门已经打开的话,我们就先把巨人扔回去,再把那座门关上!” 三人相视而笑,屈侠的笑声最大,笑声长久地回荡在监狱的走廊里。 第九章 海角天南 秦秀申请担任的,是一个其他人都不想去做的紧急任务。而她本人,也有不错的功勋记录。 所以,她的请求马上就被答应了,冯宣和屈侠也被释放,获得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午后,秦秀很激动的从明道大人的白云观回来,对冯宣他们说:“你们猜猜我遇见谁了?” 冯宣说:“是不是遇见了光武大人?” 秦秀点头,说,“光武大人在,不过,还有更厉害的人在场呢。你们再猜!” 屈侠说:“我觉得公孙栾比光武厉害,是他在场吗?” “他倒是不在,”秦秀说,“告诉你们吧,我遇见了皇帝!” “哦,是他呀。”屈侠对皇帝不感冒。但是秦秀,还是很开心。 “皇帝陛下可真是个好人,你看,他还准备了一件东西,让我带给你,这可是他亲笔写的。”秦秀把一块写满字的白绢交给冯宣。白绢上笔走龙蛇,满是潇洒清秀的字迹,美中不足的是,有些涂改的痕迹。 “那,这也算是圣旨喽?怎么不派个太监来传旨?”屈侠的语气,好像这皇帝没认真完成作业似的。 冯宣已经大致看明白了,很激动的说:“这是控制我火焰魔法的窍门!哇,太高明了,我要是修习这里的法术,有个一两天时间,法力就可以收放自如了!真难以想象,还可以有这么巧妙的办法。我以为怎么也得一两年,才可能控制我心中的火焰呢。” 秦秀很得意,大声说,“所以人家才是天神卫。嗯,我喜欢皇帝陛下,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大哥哥……看着就特别让人放心。” “他得算是老伯伯了吧?”屈侠很受不了,“再怎样你也得管人叫叔叔,啊,不对,人家是皇帝,你个小女孩,怎么能跟皇帝称兄道弟的?没听说过。” 秦秀完全无视屈侠的反对意见,接着说:“可是我就觉得他跟一个大哥哥一样。他还送了我这个,可好玩了。” 秦秀取出自己的宝物,人世间冯宣最害怕的东西之一:神笛。 “我看看,”屈侠看那笛子怪怪的,还挺好奇。 “不给看!”秦秀把笛子藏到背后,“这是我的,可以给我召来仙鹤。我告诉你们啊,我的仙鹤可帅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帅的仙鹤!”秦秀笑得都不行了,表情就像捡到大块黄金的吝啬鬼一样。 “好神气吗?”屈侠不太满意的嘟囔着,“我可警告你们,鸟类羽毛下面有大量寄生虫和细菌,骑鸟多了容易得皮肤病的。街上治病的男巫全都知道。” “嗯,皇帝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尽快出发,对吧?”冯宣觉得,这仙鹤,应该也算是个快速交通工具。皇帝送给秦秀神笛,应该也有实际的目的。 “嗯,的确,我想明天一早就出发。不好意思啊,冯宣。你和你妈妈,都是刚刚才恢复健康。” “没关系的,”冯宣说,“我们庄稼人,没那么多事儿。我跟他们打个招呼。明天出发就是了。” “那明天早上,我和屈侠去你家找你。”秦秀不等他们回答,就已经跑到了门口。“走了,我也要去准备一下!”她跑出去了。 “再可爱的女孩,都一样麻烦。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屈侠撇着嘴说。 冯宣到竹编铺子的门口看了一眼,却看到秦秀还在街的那一边,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旁边的大马车通过狭窄的街道。 她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有点凄然。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孤单小女孩一样。 其实她不是没有不开心的地方,也不是那么毫无保留的喜欢眼下的任务。 只不过,她也不想整天悲悲切切,博取大家的怜悯。 马车走过去了,秦秀慢慢走起来,渐渐加快了步子。她还要到乌衣巷,跟蓝馨儿一家告别。 “我得去跟米行的兄弟们喝个酒,”屈侠伸着懒腰说,“比赛赢了钱,我答应请他们喝三次酒的,才喝了两回,就被你连累到监狱里去了。走了!明儿见。”他拍了拍冯宣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去了。 冯宣找到铺子的房东,把那个竹编铺子退掉了,房东本来不太高兴,后来冯宣又是愿意赔钱。又愿意白送给房东屋里所有的东西。房东就非常高兴了。 冯宣只拿了那张宇文光化送他的弓,在傍晚时分回到了三侠村的家里,三言两语跟冯六讲清楚了刚刚经历的事儿,还有下一步的计划。冯六说: “我觉得你这孩子吧,干事儿也真的是挺欠考虑的,你说你被关在大牢里,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说难听点儿,你死在里面我们都不知道!这出来了吧,有点钱就乱花。杨老师傅那铺子里,啥不能换钱?你跟我说一声,我把里面东西卖了,再去帮你们退房,能剩不少钱呢。你不想要,搞不好将来杨师傅回来了还用得着呢。哎呀你呀,就图省事儿。真是的。” 刚恢复健康的老妈妈,忙里忙外的给儿子做饭,野菜粥,炒鸡蛋,黑面儿窝窝,老太太看儿子瘦了,觉得心疼,就擦眼抹泪儿的,又被冯六呵斥,不过大家都不还口,冯六也就闭了嘴,吃过饭,找村里别的老头儿聊天去了。 冯宣根妈妈扯些家常,然后把身边剩的一点钱交给妈妈,说这次去了,不定啥时候能回来,让老太太有钱的时候省着点花,老太太答应着,只是不舍得冯宣出门,又没有多少话可说。闷了片刻,就说,“你有事情就做,不用理我。” 冯宣取了公孙隆给他的白绢,心中默念绢上的心法。老母亲给他点上猪油灯,还特意把灯花拨得大了一点点,自己在一边做针线。冯宣看那心法看得入神,如醉如痴,待到清醒过来时,却见门前一片月色,时候已经是半夜,老母亲拈着针线,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冯宣叫醒母亲,扶她去睡下了,自己熄灭了灯,却还是睡不着,索性坐在床上,闭目导引体内纯阳之气。待到黎明时分,长出一口大气,功德圆满,觉得精神抖擞,犹如重获新生一般。那白绢上的法门,他已经全部学会。 秦秀和屈侠,早早就到了。背后跟着一群村里的顽童。秦秀看到孩子们很高兴,屈侠一发威,那些孩子就逃,过一会儿跟得更紧。 冯宣背了个蓝布包袱,里面只有几件破旧衣服和一些干粮,除此之外,就只有那张“无弋之弓”了。只有弓,没有箭,也没有箭壶。 屈侠见过冯宣的父母,远远唱个肥喏,继续跟孩子们瞎闹。秦秀给两位老人行礼,让冯宣妈妈很是惶恐,支支吾吾的说:“闺女,长官,那个,俺们哇不懂事,要不听话的话,您别太责怪他……”冯六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有小村领导的气象,见了秦秀,先问候他的老朋友皇帝陛下,然后才说:“孩子就交给秦将军您了,为国家效力,哪里去都行。我就当已经没了这个儿子了。”老先生表情还挺悲壮的。秦秀微笑,只是扶着冯宣母亲的手,告诉她,任务完了,一定把她的儿子带回来。 话休絮烦,三人离了三侠村,走上了大路。到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段。秦秀说,“明道大人知道地狱之门大致的位置,他的意思,是让我们沿着这条通天大盗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寻访,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做了哪些事情。大人并不要求我们一味图快,赶到敌人前面到达。因为就凭我们的实力,也不太可能阻止他。换句话讲,我们是侦查队,不是战斗队。” 屈侠不太高兴,说:“既然他认为我们打不过通天大盗,为什么不派更能打的人来呢?” 秦秀说:“有可能打赢通天大盗的,举国上下,也不过是皇帝陛下、三龙卫加上公孙栾大人而已,现在苍狼帝国前线军务紧急,这五位都身负帝国大任,难以抽身远赴南方。光武大人还担心,通天大盗有可能跟苍狼帝国勾结,偷走地狱之门的钥匙,只不过是要分散我国的战斗力。毕竟,如果真打开地狱之门的话,对所有人都不太可能有什么好处。所以说,地狱之门的事情,看似紧急,重要性却没有超过苍狼帝国的威胁,至少现在,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秉承不同意见的,只有明道大人一人而已。” “那我们怎么赶路呢?骑马?还是……”冯宣比较关心现实问题。 秦秀有点调皮的说:“马太慢,也太罗嗦。我打算这样,我骑我的仙鹤,冯宣你变成那个超级凶悍的乌鸦,背着屈侠飞就行了。我以前就经常坐乌鸦后背上,挺舒服的。” 冯宣和屈侠,都不喜欢这个计划。但是秦秀,又好像不太可能不骑仙鹤。她有点儿小孩脾气,有了新鲜的宝物,不用她受不了。 “嗯,这个,两个大男人,挺别扭的…”屈侠反对了一下。 “没关系的,”秦秀说,“我们不需要整天飞,沿着地图上的路线,飞到一座城市,就下来打探消息,天晚了就休息,都不用太赶时间。” “那你当然没关系…冯宣,你就没有意见吗?”屈侠还在反对。 其实,连屈侠也知道,让冯宣反对秦秀,希望不大。 最终,秦秀高高兴兴吹响了神笛,招来了巨大的仙鹤,那座白鹤坐骑身形巨大,体态修长,很有得道神鸟的气象,一举一动,都很高傲。秦秀很喜欢他,而他对待秦秀的态度,奇Qīsūu.сom书就像是一个把柔情藏在心里的老父亲一样,举动生硬但暗含深情。而这只仙鹤对冯宣他们,根本都懒得多看一眼。 “知道这小丫头干嘛非得要飞的了,”屈侠说,“我要有这么好的神兽,我也到哪儿都飞。行了,冯宣,变身吧!”等冯宣变完了,屈侠又说:“拜托你能不能不把浑身的羽毛都变得跟标枪式的?我觉得你这混身上下,武器已经够多够全了,光爪子就有!! 他们很快飞到了下一座城镇,到达以后,连屈侠都承认,在天上飞也挺好的,视野不错,也不像骑马赶路那么辛苦颠簸。 他们在城里四处打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意义的线索。中午在一家面馆吃饭的时候。屈侠说:“秦秀,你是不是有些任务经费啊?可不可以给冯宣买几十支箭,再配一个箭壶。他有一把好弓,但是没有箭的话,弓也没有用。” “嗯,需要的话,当然没有问题,不过那张弓――可以给我看看吗?” 冯宣当然没意见,取下无弋之弓,交给秦秀,秦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自己比了一下,空拉了一下弓弦,很兴奋得说:“冯宣,你拣到大宝贝了。这张弓,可以算作是一把神弓,他根本就不需要箭。” 屈侠已经在吃面,百忙之中还没忘了表达反对意见。 “不用箭就是神弓啊?那最多算是省钱的弓,环保的弓,节约资源的弓。适合吝啬鬼和保护自然资源主义者。” “你都不懂!”秦秀在贬他,“无弋之弓,这个名字虽然贴切,但是起得太文了。这张弓,应该说是一把“用魔法力量发射的不需要箭支的神弓”。” “我还是觉得原来人家那名字好,你这个版本,太罗嗦了。而且我听了你的说明,照样不明白这弓怎么回事。”屈侠吃得爽,抬杠也抬得很爽。还顺便夹走了秦秀碗里的一坨面。 “行了,我也要吃面了。”秦秀说,“待会儿全被你个大饭桶吃光了。吃完了到城外,我告诉你们这弓是怎么回事。” 午后,城外的树林。 秦秀拉开无弋之弓,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寒气从她的手中生成,整个神弓都笼着一层暗蓝色光晕,那光晕在应该有箭只的地方突然加强,泛出一道寒光。秦秀“哆”了一声,放开弓弦。那道寒光激射而出,重重的撞在数十步以外的一块石头上,打出一片白色印痕,石块周围的地上,有几块水晶一样的冰凌在闪光。 “看明白了没有?”秦秀问屈侠他们两个。 “好像明白了,”冯宣很兴奋,“你的意思是说,这张弓可以作为一个很精确的魔法仗使用,我可以用弓弦的力量弹射魔法出去,而弹射出去的东西,是自己魔法能量的凝结。” “就是这样!”秦秀很满意。 “太罗嗦了吧。”屈侠受不了任何不直接的攻击方式,“你那放箭之前召唤魔法能量的时间那么长,太不实用了,还不如用普通的箭呢!” “我那是为了说明问题,故意慢下来的,而且我是道士,不擅长冰霜魔法,如果是召唤毒箭,我用这弓的威力,就会强很多。” 屈侠还是不服。 “来试试吧。”秦秀可不含糊,拿着弓退出二十步,一回身,屈侠还没看清她有拉弓的动作,就已经有三支绿莹莹的箭,飞到了他的面前。屈侠赶紧后仰,重重的摔在草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三只毒箭射到身后山坡的大石头上,开始还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巨石就开始瓦解,鸡蛋那么大的石块,叽里咕噜滚下来几十个。 “你个小丫头,干嘛出手那么狠!”屈侠有点后怕,这箭要是射中了自己,搞不好自己已经挂了。 “我故意的,”秦秀认真地说,“我想告诉你们,我们在执行的,是真正的战斗任务。敌人随时可能出现,他们攻击我们的时候,会比刚才的我更不留情面。稍一疏忽,我们就会没命。这几天我们走得慢一些,你们有什么武功典籍可以修炼的,就算临时抱佛脚也要练一练才行。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我会尽力教你们的。大家都是朋友,但是军事任务容不得儿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指挥官,屈侠和冯宣你们是小兵,不是临时帮忙的侠客,凡事都要服从命令。明白吗?” 冯宣没意见,但是有点怕屈侠生气,没想到,屈侠咧开大嘴笑了。 “嗯,秦秀。有个性,我喜欢!” 他的喜欢,当然跟冯宣的不同。 冯宣拿起无弋之弓,回想刚才秦秀的做法,想要学会用弓箭释放魔法。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放箭”和“使用魔法”这两件事情,他很难同时做好。秦秀帮他把着手臂,在他耳边跟他讲动作的要领,眼睛和他一起盯着前面的目标,手把手教他怎样拉开弓弦,怎样做好每一步。冯宣面红耳赤的,还是失败了很多回。不过秦秀对他取得的进展已经很满意了。用弓箭释放魔法,在这片大陆上,也还是很少有先例的事情。 屈侠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人钻研《苍狼秘典》,偶尔看到冯宣,就忍不住坏笑,自言自语的说:“我猜那小子现在幸福死了。”不过看得久了,那两个年轻人,一个专注并且坦诚,另一个羞涩而且内敛,他们彼此都能感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因而都很容易专注于眼前的事儿,几乎觉不出疲倦,也感觉不到飞速流逝的时间。旁观的屈侠,慢慢觉得,自己心里也很安静、很满足,就好像整个世界成了相亲相爱的大家庭一样。 只是有时候,偶尔一个瞬间,想到眼前的人也可能互相争吵、反目、乃至永久分离,就连屈侠那刀枪不入的心里,也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哀伤。 第二天,屈侠说什么也不走。 他要求乘坐仙鹤,让冯宣背着秦秀走。 冯宣有点不好意思,秦秀却很痛快地答应了。仙鹤不知听明白了没有,总是一副很酷的样子,站在一边等着。 冯宣变身,这一次,他的羽毛很光滑,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舒服的大毯子。 “你看,就该让他背你走。这个家伙,极度重色轻友。昨天背我的时候,浑身的毛一根比一根硬…啊!――” 仙鹤从背后扑上来,抓住了屈侠的后衣领子,把他拎到天上去了。 秦秀嫣然一笑,伏到冯宣变成的乌鸦后背上去了。冯宣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呱!”,追随着仙鹤,也飞上了天空。 天空中,极度不满意的屈侠没有什么好办法可想,取出那本《苍狼秘典》,硬着头皮看书。秦秀和冯宣看到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仙鹤在九霄云中高歌,他也很喜欢折磨屈侠的感觉。 秦秀和冯宣,在云层中穿行。 朝阳染红了右面的云,那些云层上镀着纱衣一样亮橙色的光晕,像是高耸的棉花糖做成的连绵的山丘,云层中也有模糊、朦胧的地方,暗灰色的阴影下面,不知潜藏着怎样的秘密,早晨的风很清新。偶尔有飞鸟在脚下飞过,飞鸟灵巧的身形,掠过葱绿的原野。东方的朝霞,也延烧到了偏南面一些的天空,像是火焰正在整个人间升腾。 冯宣突然发觉有水滴掉在自己后背上,开始时他还以为自己穿过了一片雨云。其实,那是秦秀的眼泪,她哭了。 “你怎么了?”冯宣发觉她在哭,觉得呼吸都很困难,马上成了一只不太会飞的大笨乌鸦。 “我都知道了。”秦秀哭着说,“我都知道了,以前我坐在你的后背上,也是这种感觉。错不了的。” “冯宣你就是那只乌鸦,一直以来,就只有你这支臭乌鸦一直缠着我,阴魂不散,打都打不走。都是你,害我老是当不成烈士,还害我立了那么多功劳;都是你,自己丑得要死,还把我得小帅哥烧成了灰;都是你,装模作样的,好像你这只乌鸦跟以前那只没有关系;都是你,明明我都已经把自己跟你关在一个笼子里,还非得要自己飞走,害我一直惦记你。你太坏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少坏事!”秦秀使劲拽他后背上的羽毛。把冯宣疼得直冒冷汗,却不敢有什么怨言。 屈侠要是知道了他现在的处境,估计能感觉好一点。 冯宣说,“对不起,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是一只仙鹤的话,我也不过是一只乌鸦…” 秦秀有点安静了,轻轻抚摸着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乌鸦羽毛。 “没有啦,其实在我心里,我最喜欢你这只又大又丑的乌鸦,我真高兴你还在,我真高兴,自己没有嫁给那个叫芈天赐的家伙,要是你真的永远都走了,我就太可怜了……” 秦秀舒舒服服趴在她的大乌鸦后背上,闭上了眼睛。高处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不过她肯定在做着最美丽的梦。 被仙鹤拎了几个时辰的屈侠,第二天不敢再提乘坐仙鹤的要求了,跟着冯宣,至少还有座位。不过那天早上气氛却有点怪,好像有人在等着他提出乘坐仙鹤的要求似的。 大家大眼瞪小眼。 最后秦秀笑了,说:“都跟我走,马上出发。” 这一天,秦秀特别喜欢捣乱。 她不是架着仙鹤打扰高飞的群雁,就是故意去钻电光闪耀的雨云,冯宣和屈侠都被她折磨得够呛,一会儿冯宣说屈侠“死沉”,一会儿屈侠说冯宣“笨死了”都不知道躲避闪电。总之,后面两个男人越抓狂,秦秀就越开心。开心着开心着,秦秀就哭了。在芈天赐的府邸里面承受过的所有委屈,好像都随着那破碎的眼泪,消失在空气中,成为大地上的一抹新绿。 十几天后,他们已经接近了玛法大陆最南端的海角。地狱之门,据说就在南方大海中的一座小岛上。 天南海角,乌律耶都小镇。//奇\\书//网\\整//理\\ “我得承认,被仙鹤吊在天上的时候读书,收获要比地上大一些,进步也要快一些,”屈侠说,“这几天被吊了几次,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精通苍狼武学了。秦老大有钱没,我需要去买点装备。” 秦秀很大方,给了他足够的钱去买武器。 屈侠买的,是一套虎爪形的钢制护手甲。还有其它配套的东西。 “你这武器,还是你在街上跟人打架的思路啊。”冯宣笑着评价说。“拳打脚踢,加上抓人挠人。” “那多过瘾,”屈侠自得其乐,“不像你,动不动招来一大团火球,把别人烧焦了都没啥感觉。太浪费作战的乐趣了。” “听到过什么消息吗?”秦秀问屈侠,“我们已经到达了天南海角,一路却还没有任何收获,我总觉得,越晚得到消息,越不会是好消息。” “消息好坏就看你怎么想了,”屈侠说,“那,我听到的消息呢,如果是喜欢打架,那就是好消息,要是不喜欢打架,那就是坏消息了。” “行了,怎么你也开始学人家卖关子,说吧,有什么消息?”冯宣催促着。 屈侠得意洋洋地审视着自己的盔甲,充满期待的说:“好消息阿,大家都知道,天南海角这个地方,只要一出海,到处都是海盗,而且其中的高手非常之不少。” 冯宣皱了邹眉,他实在没觉得这是好消息。 “所以我说嘛,消息好坏,就看你怎么想了。”屈侠很大声地说着,就好像自己的智慧,真的很超凡似的。 第十章 地狱之门 在玛法大陆,没人知道大陆最南端的大海彼岸还有什么,除了几个零星的岛屿之外,天南海角更南的远方,就是一片神秘的未知世界。 在这片海域,经常都是雾霭沉沉,晴朗的天气不多。巨大的礁石,有时一转眼就会出现在船只前进的线路上,躲也躲不开,就像从水底下突然长出来的一样。 但是,由于内陆山峦阻隔,北国又是长年冰雪皑皑,大陆上各国之间的通商往来,确实离不开海路。天长日久,乌律耶都小城周边的导航业和海盗冒险事业一起繁荣了起来。神龙帝国与冰霜王朝的三十年战争,更是为海盗提供了没有法律,也没有监管的运作环境,这几十年,被称为天南海盗的黄金时代。他们中间甚至也开始出现龙卫甚至神卫级别的高手,有的海盗王拥有几十艘战舰组成的强大海盗舰队。 最讽刺的是,在完全没有任何政府管控的背景下,海盗们居然开始自律,制定了限制和管束海盗行为的《南洋海盗公法》,由最著名的海盗王们一致签署,发誓共同维护海盗公法的尊严。 其实即便是海盗们自己,也知道必须要对海盗行为有所限制。要不然贸易通道被放弃了,没有什么人在这里经商,海盗也就无人可劫,只能一天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 所以说,海盗的智商还不算低,至少强过那些把屁民往死路上逼的国王和贪官们。 屈侠,秦秀和冯宣,穿过重重浓雾,飞翔在南海的蓝天上。 前方的天空,蓝得有几分刺眼,下面的云层,也突然变得不再连绵不断,成了一座一座棉花做的小山的模样,灰灰的,白白的,还挺好看。 “轰!”“轰!”“轰!” 炮声打破了宁静的海面,几小团云雾,在蓝色海面上的玩具一样的舰船一侧升起,像是老爷爷吐出的烟圈。 “是海盗船,他们在抢劫商船!”变成乌鸦的冯宣眼力最好,他已经看清了画着骷髅的海盗旗。 “正好,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屈侠戴上了铁爪武器,催促冯宣下降。 秦秀催动仙鹤,跟在他们后面下降。 海面上,那艘海盗船已经靠近了商船,用挠钩把它牵住,海盗们已经开始登船。 这条船上的海盗极其凶残,见人就砍。商船上跪地求饶的船员,转眼之间就被砍翻了五六个。其他人被逼无奈,只好继续反抗。 “哇奥!”屈侠喊了一声,声音又像老虎,又像狼。 他已经从冯宣后背上跳开,像一匹真正的狼一样扑向甲板上的海盗,落地的同时,就已经把两名海盗扑翻在地上。 “哇哦!”屈侠的叫声很痛快,也很凶悍。他纵身扑向海盗最集中的地方,四处乱嘶乱咬,海盗们被吓得纷纷逃串,他们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秦秀降落到甲板上,拔剑刺伤了两名落后的海盗。等到冯宣也准备好作战的时候。海盗们都已经逃回了海盗船。死命的架船逃走了。 屈侠向后一纵身,像是狼人变身之后恢复人形一样,恢复了站立的状态。喊了一声“爽啊!” 刚才作战期间,他虽然没有变成狼,一举一动,却完全是狼的风格,像狼一样孤傲、残忍、嗜血。 船主人怯生生的凑过来,操着生硬的神龙帝国语言向他们道谢。 “不用客气,我是屈侠。能屈能伸的屈,侠客的侠,你叫啥名啊?” 船主人又鞠了一个躬,说:“我是大食商人,小的名字叫辛巴达。” “辛巴达?”秦秀愣了一样,“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你是不是很有名气的人啊?” “应该不是,”商人辛巴达说,“我们那边,每个城市里都有几十个人叫做辛巴达。我只是个冒险出来做生意的普通人罢了。” “这段海域,真的很危险。”冯宣说,“你们为什么还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经商啊?” “不危险的地方,也没有钱,可以挣。就像你们神龙帝国的商人们强说的:“福龟先中求。”” 屈侠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意思,应该是“富贵险中求”。笑道:“你还挺有学问,知道拽文。” “几位大侠厉害的很,又能飞翔在天空上,像我们民间故事里的精灵一样。我想请求你们,几位好心的精灵,可不可以继续护送我们一段?等到过了这片海域,我会送给你们金子银子和贵重的玉石作为酬劳,感谢你们刚才的救命之恩。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屈侠指着秦秀说:“她是头儿,听她的。”一面又对冯宣说:“这奸商,救命的谢礼都要等到目的达到了、交易完成了才拿出来,跟我们原来的老板一样。” “啊,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你的魅力让我心驰神往……”那个大食商人好像瞬间变得更加雄辩了。 秦秀说:“救人救到底,我们就送他们一程吧!”屈侠和冯宣,都没有意见。 海员们收拾了甲板,把死难的同伴尸体丢进了大海,伤员抬到了甲板下面。其他人准备开船。秦秀忙着帮他们救治伤员,辛巴达却好像还有话要说,总是赖着不走。 “您到底还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吧。”秦秀不喜欢绕圈子。 辛巴达还是绕了半天圈子,才问:“您懂不懂得海战?” “完全不懂。”秦秀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坐远洋航行的海船。” 辛巴达又绕了好多圈子,秦秀看他不断地磨嘴皮子,不断地说一些礼数周到但是毫无意义的话,很奇怪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说了这么多话,又全都是废话。 “您到底想要怎么样呢?”最后秦秀只能问他。 “是这样的,”辛巴达说,“海盗不会放过我们,肯定在集中更多的海盗船,准备追击我们。一旦追上了,几条海盗船围着我们的船开炮的话,我们这些不会飞上天的船员,统统活不成。不管你们武艺多厉害,都帮不了我们。想要活命的话,只有想办法挡住他们的海盗船,让他们追不上我们。我看你们都会飞,应该派两个人出去,想办法阻止他们…” 秦秀瞪了他一眼,发觉这个家伙,在把自己当保镖使唤。 不过他说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于是秦秀找到了屈侠和冯宣。 “有必要为了这个家伙过路,就剿灭整个海湾的海盗吗?”连屈侠都觉得,这个打架要求,规模有点太大了。 “不用剿灭,让他们追不上来就行。”秦秀说,“还是有区别的。” “在我看来没区别,”屈侠说,“海盗见了商船,跟苍蝇见了血一样,你不剿灭他们,他们能不追击吗?” 冯宣看着自己的无弋之弓,想说话,没开口。 “你在想什么?”秦秀问他。 冯宣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有个想法,又怕自己做不到。” “说!”屈侠火力很大的督促,“别跟个娘儿们似的!” 冯宣说,“我想试试这样做,用火魔法召唤炎神之箭,控制魔力的强度,让中箭的人不至于受伤,但是会马上中暑晕倒。如果我把海盗船上的重要人物都搞得中暑倒下了,估计他们就不会追击了。” “这主意挺好啊!”屈侠大声说,“那你还不快去?” 秦秀说,“冯宣担心的,应该是他掌握不好火候,怕误伤人命。” “是这样,”冯宣说,“屈侠你能不能当个试验品?让我射你一箭,看看你的反应,我再确定用多大魔力,我可以少用点儿魔……” “神经啊你!”屈侠大怒,“找海盗做实验去!我可没那么欠贬!你怎么就那么舍得折腾我啊?你干吗不拿秦秀做实验?” 秦秀说:“冯宣想的也没错,即便是海盗,也不能滥杀。好吧,我愿意当试验品,冯宣,你可以射我的。” 冯宣大摇其头,坚决不干。 屈侠讪笑道:“你看,换了你他就不舍得!还是危险吧?我可不当这冤大头!” 冯宣尴尬的笑着说:“我太死脑筋了,其实可以拿海盗做实验的,我只要一点一点地增加法力就行了。” 辛巴达凑了上来,提醒冯宣,可以专门射导航员,这个海域礁石遍布,没有老练的领航员带路,即便是海盗,也不敢乱闯。然后他还交给冯宣一个铜制的古怪罗盘,说那是日影仪,等到面对太阳调整仪器之后,某个指针指到某个位置,就可以返回了。因为按照目前的航速,到时候商船应该已经脱离了海盗出没的区域。 冯宣对着大家笑了一笑,腾空飞上了蓝天。 屈侠不喜欢辛巴达,几个骠悍的眼神抛过去,就把他赶远了。 秦秀和屈侠,留在甲板上吹风。船员送上干果和干粮,还有一大壶米酒。 “想想冯宣也挺神气的,”屈侠说,“从空中释放会让人中暑昏晕的箭,让那些有罪的凡人迷失在海上,却不夺取他们的生命。这简直像是传说里的太阳神会做的事情。你将来嫁给他,也不错了,尽管他长得不是很帅,也不是那么有钱。” 秦秀怒道:“谁让你胡说,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他了?” 屈侠满不在乎的吐了一口瓜子皮,笑道,“谁都以为自己的感情是绝对秘密,可是绝大部分人,在感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伪装的能力,就算是我这样的大白痴,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想什么,我全看得出来。你就别装了。” 秦秀默然,只是凝望着远处的海面。 同一个时刻,诸葛双全在凝视着一扇紧闭的门。 是的,他没有死,他就是自称杨老头儿的老篾匠。 那门非常巨大,建造那座门的“人”,体躯应该庞大的像一座山。 他的手中,是一份古老的魔法卷轴,卷轴上记载的魔法,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诸葛双全两眼血红,头发凌乱,后背也有点直不起来。他已经在这座门前,犹豫了好几天。 今天,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的左手缓缓举起了卷轴。右手抬起时,手指上已经冒出烛火一样的火焰。他准备施法,打开这座地狱之门。 “等一等!” 那是一个苍老,淡漠的声音,说话的像是一个已经厌倦了世间纷扰的老人。 “应龙?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诸葛双全吃了一惊,他记得自己在通天塔上,已经杀死了这只守护地狱钥匙的神兽。 “我是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些说话声,来自我的灵魂。” “应龙”只是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有气无力地悬浮在这座巨大山洞的石壁前方。他大致是龙的形体,却很是臃肿、肥胖,像是一条严重需要减肥的龙。 “哼!死了还不肯安静!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诸葛双全冷冷的,暂时收起了卷轴,熄灭了右手的火焰。 “你不也是一样吗?本应该死了,却又出现。”应龙有气无力地说。 “我有我没完成的心愿,这个世界,需要靠我来改变。”诸葛双全的语调,很是自豪。 “我们都只是命运的棋子,而命运玩弄我们,就好像小孩子随意乱丢玩具一样。你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的愿望,看得那么重要。”应龙的眼神里,有一种超出了人世间的淡漠态度。 “你是死掉的魂,当然这么说。”诸葛双全很不屑,“你说的全都是废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应龙深深的询问。 诸葛双全默然。 “我觉得,你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应龙很谨慎的猜测着。 “就算你说得没错,”诸葛双全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争斗。如果不是那个公孙隆捣乱,二十多年前冰霜王朝就已经消灭了神龙帝国。现在,他们多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神龙帝国消灭了冰霜王朝。但是这有那么大区别吗?还是一个帝国消灭了另外一个,就是为了让胜败双方换一个位置,迎接同样的结果。这就荒废了天下人二十多年的时间,二十多年天下纷纷扰扰,今天野战,明天围城,夜里还要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二十年后,只不过出现了二十年前就可以出现的短暂和平。然后,和平不了几天,又是千篇一律的战争。苍狼帝国与神龙帝国,同样的故事,不一样的角色,就那么彼此消耗着,彼此折磨着,天下人的生存和死亡,就那么简单重复,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就要……” “是的!我就是要给人间带来全新的强大力量,我要惊醒所有那些自大的君王,把他们赶入全新的竞技场。我要用我唤醒的力量,改变人世间的一切!从此,人世的争斗,将会遵循全新的法则。胜者必须掌握巨人的力量,而巨人,将用他们的实力和智慧,让人世间的一切从此走向辉煌!” “或者,毁灭。”应龙补充说。 “是的,”诸葛双全完全同意,“我知道有这样的风险,地狱之门打开之后,人类有可能毁灭,但是,我自信我有能力控制我释放的力量。我将成为巨人的主人,火域之王。火焰的力量将主宰一切,而我就是火焰之神。” “火焰不需要神!”应龙说,“火就是神!你也不配成为神,你不知道神需要多么广阔的心。你们世间人,自称“神卫”,只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凡人,永远都只是凡人。” “但是我这个凡人,至少已经打败了你这个自以为神奇的灵兽,”诸葛双全冷笑着,“我只要控制了火域巨人的力量,我就是神!我就可以主宰人间的一切!” “主宰一切,并不是什么福祉,而却有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诅咒。你真的那么确信自己想要代替神灵,主宰人间的一切吗?或许你应该想想,自己没有那么超凡的智慧。” “我的智慧,用不着你去评判。”诸葛双全怒道,“世上任何人,如果可以有机会主宰一切,都会去做的。只要权力抓在自己手里,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为了至高无上的力量,无数人都会毫不犹豫打开地狱之门,我想了这几天,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应龙缓缓摇头,说:“贼就算是围着偷窃的目标徘徊得再久,最终也还是会做出偷窃的决定,那种考虑,根本没有意义。” 诸葛双全大怒,道:“想要教训我之前,你最好也有点自知之明!哈!” 诸葛双全推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火焰飞向应龙的影子。应龙只有虚幻的形体,并不会被火烧伤,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了。 “那些打开地狱之门的人类,永远都自以为能够控制自己释放出的力量。” 诸葛双全听到了应龙的话,愣了一下。回想了一遍。 “那些打开地狱之门的人类,永远都自以为能够控制自己释放出的力量。”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重新开始那个打开地狱之门的魔法。 地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火焰的世界,一直延续到目力之外的远方。无数在火焰世界中沉睡的巨人,在大门迟钝的巨大吱嘎声中醒来。他们愣愣地望着地狱的门口,这个胆大妄《奇》为的凡人。虚幻的《书》眼睛里,火焰在《网》升腾,觉醒。 每一个巨人的身体,都要像是一座燃烧的火山,举手投足,都有烧毁整个世界的气势。 “以天命、神道、及永恒轮回之名,我称自己为火焰之主!火域诸灵,听我号令!” 汗流满面的诸葛双全,对着火域的大门,声嘶力竭的号叫。他的脸,是烈火一样的红。 火域的大门突然打开,无数的巨人,迈着撼动天地的步伐从门中走出,他们的脚步缓慢而沉稳。 火焰在他们周围,喷涌出地狱的门,第一团火焰,就已经把诸葛双全烧成了灰烬。 和很多胆大妄为的其他凡人一样,他也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唤醒的力量。 就像是黑火药、枪炮和原子弹一样,自然的力量一旦被释放,就会遵循自己的法则。视人类如刍狗。 而我们这些凡人,一直自称是整个世界的灵长,是支配所有力量的主人。 其实,这些地狱里出来的东西是不会在乎你怎么说的,反正他也没有时间,和你争一个“主人”的虚名。 只是,每一次地狱之门开启之后,人们的生活都会从此面目全非。 被烧成灰烬的诸葛双全,留给后人的,是敞开的地狱之门,和源源不断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巨人,他们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呼吸着人类毁灭的恐怖气息。 冯宣很顺利。 他射倒了七八艘海盗船上的所有导航员,那些船,全部都在公海上四处徘徊,暂时不敢追击任何商船。 时候到了。冯宣回到了辛巴达的船上,水手们聚集在船舷上,大家都在对着西方的天空指指点点,那边的一座岛上,好像燃起了冲天大火。人们都在奇怪,那座荒岛上面,能有什么东西,可以烧成这么大规模。 “要是有人说。那边着火是因为地狱之门打开了,倒是一个很好的解释。不用费脑筋找其它着火的原因了。”屈侠笑呵呵的说。 “你有可能说中了,”秦秀给他看明道龙卫提供的地图,“地狱之门,就是在那个方向的一座小岛上。” “地狱吗?”冯宣刚落地,都没急着恢复原形,“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奇怪,要把地狱的门打开啊?” 辛巴达说:“我们家乡有传闻讲,地狱里面,遍地流淌着融化的黄金。”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真的很期待到地狱开一家黄金饰品加工厂。 “要不要我们带你去地狱瞧瞧?”屈侠拿尖利的虎爪,在辛巴达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如果辛巴达想下地狱的话,他屈侠很愿意帮忙。 “那就不必了,”辛巴达说。“我会关注几位去地狱访问的结果,如果风险可控。明后年我会考虑加入你们的。今年就算了。我只是商人,不是侠客。” 他奉送了金银和玉石各一份。的确,金子是金子,玉石是玉石,银子也是银子,只不过块头都出奇地小。屈侠觉得,三者加起来,未必够去面馆吃一顿阳春面。 “您报答救命恩人,就这个标准?”屈侠又好气又好笑。随口问他。 “是的,”辛巴达面无愧色,“您也看到了,我们的命都很贱,为了赚这么点儿钱,就不惜冒生命危险远航。” 秦秀等人本来也不是为了钱才帮忙。并不为这种小事争执。秦秀唤出仙鹤,两人一鸟和一个鸟人,一起飞向燃烧的小岛,地狱之门所在的方向。 小岛上,挤挤插插的站着两个巨人。 他们两个,浑身就像是挂满熔岩的大山一样。有些地方在燃烧,有些地方是焦黑的暗色岩石。一个巨人的脚在海水里,水雾从他的脚下不断升腾。 他们的“手”互相紧握着。好像在唱着难以辨认的巨人之歌。 冯宣勇敢的飞过巨人头部附近,那里的火焰和浓烟,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亲切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停在火巨人的肩上。屈侠在喊:“哥哥!太近了!你想搞死我?” 冯宣飞离巨人。屈侠感叹着:“乖乖!真不愧是巨人,我这样的个头。他一口能吞十七八个,嚼都不用嚼。就可以咽下去了。” 秦秀飞到了他们身边:“这些巨人,好像根本就无视我们。倒是不是很凶残的样子。他们到底是不是地狱来的妖怪啊?” “地狱之外,估计谁也没那么大房子收容这些家伙!”屈侠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奇?秦秀说:“不知道,完全听不懂!” 书?冯宣突然说:“他们在召唤大地之父,要打开一座门。” 网?“什么门?还要开门?难道他们觉得地面环境不好,刚来就想回去了?”屈侠想法还挺多。 “呼!”一阵风起。小岛上那座山洞的门口,空中多了一个光芒闪耀的洞穴。 “那是传送门!”秦秀说,“法力很强的传送门。我这样的道士,就算是来一万个,也破坏不了那道门。” “怎么只有两个巨人?地狱里的妖怪密度,没有那么小吧?”屈侠又在提问。 这个问题,没用别人回答。 那两个巨人先后跨过了传送门,消失了。刚刚被他们挡住的山洞洞口出现了,里面不断有火焰和黑烟涌出,一个接一个的巨人,不断从洞口里面爬出来,又消失在传送门里。 “不知道他们战斗力怎么样?我们能不能阻止他们。”秦秀沉吟着。 冯宣说:“屈侠,委屈你一下。”他变成的乌鸦叫了几声,秦秀的仙鹤回应了一声,一头雾水的屈侠就被冯宣抛到了一边,仙鹤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拎着他在天上飞。 “这没有自己的鸟,就是不方便!”屈侠抱怨着。 冯宣长啸一声,浑身已经是火焰熊熊! 屈侠看他那一身的火,闭嘴了。还好自己没坐在他后背上。 三足乌在火焰中狂舞,它的热力在高空浮游,像是一个全新的太阳突然诞生了一样。秦秀和仙鹤他们,赶紧远远地飞走。 即便是飞出了数里之外,还是觉得热力袭人。那座巨人小岛周围的海面上,已经开始冒出水雾,好像那片大海都要被冯宣烧成一锅开水一样。无数的鱼虾海龟水鸟,四散奔逃。 三足乌一声怪叫,雷电一样的火焰球,射到了下面一个巨人的背上。 冯宣已经倾尽了全力,一击过后,三足乌身上的火焰消失,恢复了一身黑色羽毛的样子,在空中懵懵懂懂的飞。 那个巨人被巨石砸到一样,轰然倒在了小岛上,肢体触到海水的地方,水雾升腾,嗤嗤作响,像是烙铁丢进水盆里的效果一样,不过水气规模大了几十万倍。 水气散去,那巨人却又爬了起来,也不生气,也不好奇,抬脚跨过传送门,消失了。 后面的巨人,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个接一个消失。像是守次序的乘客,逐个登上一些无形的马车。 冯宣疲惫地降落在秦秀他们远观的另一座小岛上,浑身水湿,还没喘不上气来。 “我尽了全力。却对那种巨人一点伤害都没有。”冯宣说。 “看到了,”屈侠很烦,“你的进攻是这种结果的话,我想即便是光武大人或者皇帝大人本人,也不会占到这些巨人的便宜。我更是不用去了,你们打出的火花都足够把我烤熟的。” “他们要去哪儿?”秦秀面色凝重,“如果到了人烟集中的地方,肯定会造成灾难。不行,我得赶去看看。” 她一步跨上仙鹤,一下子就飞上了天空,对着传送门直飞而去。 屈侠嘴巴张得好大。喃喃的说:“世界上还有比我鲁的人!还是个女的!” “走吧!”冯宣大喊,他几乎是抓起屈侠,向传送门飞去。 不管门那边有什么,冯宣都不希望秦秀自己去面对。 仙鹤在空中盘旋了一下,选在一个巨人刚刚过去的时机,振翅飞过了传送门。秦秀和仙鹤马上就消失了。 冯宣很着急,直直的对着传送门飞去。 一个火巨人巨大的身躯就在他前面堵着,心急火燎的冯宣,居然要加它的塞,抢先过去! “火呀!”屈侠大叫,他知道冯宣不怕火,可能这种强度的火,加入适量的屈侠,完全可以做出美味的烤肉出来。 他们瞬间穿过了火焰喷涌的传送门。 “啊!”屈侠在大叫。一直叫到感觉周围没那么炽热的时候,他估计,自己已经被烧成焦黑一团了。 睁眼看一下,还好,黑归黑,还没有焦,只不过头发眉毛损失了一些,那股糊味儿很难闻。 “你个臭小子,太坏了你!”屈侠猛捶冯宣后背。不过回想起来,应该这家伙召唤了什么护体结界之类的东西,要不然,刚才自己应该真的是焦了,而不是只损失几根毛。 冯宣对打骂都浑然不觉,只是很紧张的四处张望,找秦秀。 “她在那里!”冯宣大叫着,无视周围的火焰,振翅飞过熊熊燃烧的树林,远处的一座悬崖边,是秦秀修长的背影,仙鹤像一尊塑像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她身边。 “谢天谢地,你没事儿!”冯宣根本来不及关心其它任何事情,只顾着看秦秀有没有受伤。 秦秀没有理他,凝望着远方的眼睛里,倏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十一章 烈焰判决 冯宣沿着秦秀注视的方向看去,就在他们脚下,有一座小山村。几十个巨人,已经闯到了村子周围。 小村的街道,几乎不够放下他们一只脚,巨人跨出一步,就会踢翻十几座小屋。村民们怕得要死,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不管是壮年人还是老弱妇孺,都自顾不暇,相互营救的人,也只不过是在死之前增加些悲情效果而已。巨人抛出的火焰球瞬间摧毁了整个村子,转眼之间,村子里就看不到什么活人了,只有隐约的哭喊声传来,又过了一刻,连哭喊声都没有了。 荒村就像他们身边的树林一样,无声无息的燃烧,毁灭。 那些火焰的巨人,表情还是那样淡漠、不可琢磨。既不凶悍,也不残忍。就好像一切事情,都自然而然。 也许在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在他们眼里,人类就不存在。 “我们帮不了他们。”秦秀拭去眼角的泪,说:“我们只能尽快赶回去,通知帝国皇帝,也许他可以有办法,也许,他也要求助于其它帝国的人。整个人类团结起来,同心协力,都未必可以躲过这场浩劫。” “那我们赶紧走吧,马上就走!”屈侠催促着。 但是,好像还是已经晚了。 “嘎!”仙鹤望着天空激动地叫着,它浑身的羽毛都直立了起来。 冯宣等人抬头看天上,全都惊呆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幻觉,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很快,大家都明白了过来:他们生存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场噩梦。 天空一片血红,火焰覆盖着高空,就好像天地变成了一个大熔炉,地面是火,天空也是火,火焰吞噬着所有的一切――树木,房屋,岩石,乃至河流,火焰把云层烧去了,火焰也掩去了蓝色天空,四面八方的火,像是涌动的洪水,吞噬着目力所及范围内所有的一切。 七八个火焰的巨人,像是移动的堡垒一样,合围了上来。 “闯出去!”秦秀喊叫着,“冯宣!哪怕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脱身,也一定要把巨人的消息带回京城!” 冯宣两眼血红,一声长嘶。他的身体瞬间膨胀了十余倍,变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乌鸦,每个爪子都有一人来长。现在的他,威严而且凶猛。 凶猛的三足乌,两只脚分别轻轻提起屈侠和秦秀。一飞冲天。仙鹤随后起飞,如影随形。 巨人燃烧着烈焰的手掌,迅猛无比的向黑色巨鸟抓过来,就像是普通人要抓碎一只空中飞过的苍蝇。冯宣的变身,还是要比巨人小得多。 热浪在他们背后席卷而过,他们堪堪躲过最近那个巨人的掌击,巨人愤怒的头颅就在他们面前,他正在张开大嘴咆哮,烈焰从他的口中喷出,在空中画成一段火焰的桥。 三足乌沿着“火焰桥”平行的方向疾飞。头顶上,高空中却又有球形的火焰,陨石一样向他们轰击,脚下是愤怒的巨人,头顶是火海一样的天空,周围还有高耸入云嗤嗤燃烧的云杉树,三足乌跌跌撞撞,在高处、地面、身旁不断喷涌的火焰中穿行。 整个人间,好像已经变成了烈焰熊熊的地狱! 无论飞到哪里,看到的只有火,火,火。 一个体躯特别庞大的巨人,大吼一声,向着冯宣,泼过一大“盆”熔岩,不知是不是掀翻了火山口才泼出来的。 冯宣急忙转向。火红的,燃烧的岩石打在他的身上!打得乌鸦连声惨叫。冯宣用身体死死保护着屈侠和秦秀,跌跌撞撞地继续飞行。 一块岩石打在乌鸦的左眼上,他的视线,一时有一些模糊。 “砰!” 三足乌撞上了一棵巨树,滑行了一段,一头栽倒在冒着白烟的焦黑土地上。 他的爪子无力地松开,屈侠和秦秀站了出来,他们都被热浪烤得浑身水湿,但都没有受伤。 冯宣的身体,又缩小到了正常人那么大。恢复了人形,他浑身是血,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哇喔!” 巨人们的吼叫声,听起来懒懒的,余韵悠长,并不凶猛。但是他们步步紧逼的脚步,却非常坚定。 “带冯宣走!我来挡住他们。”屈侠对着秦秀喊。 “挡不住的!一起走吧!”秦秀完全看不到屈侠战胜巨人的可能。 “一起走就是一起死,快走吧!哪怕我只耽误他们一点时间,你们也都有飞走的可能!快,晚了我就白死了。” 秦秀又急又气,大喊了一声,使劲抱了屈侠一下,屈侠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大家心意相通,不再争执。秦秀回身咬牙搀起冯宣,向前猛赶。仙鹤伸出一只翅膀,从另外一侧搀扶着冯宣,它一出“手”,秦秀的负担就轻了好多,可以快步前进了。 冯宣恍恍惚惚的说着,“叫屈侠,一起走…”秦秀强忍住眼泪说,“不用担心,他就跟在后面。” 屈侠看他们已经走远,觉得有几分欣慰。回头看那小山一样靠近的巨人,又感觉很头痛。 “屈大笨蛋!谁让你要逞英雄!”他对自己大声喊,“现在怎么办?” 巨人一步步靠近,乱扔垃圾一样四面抛洒着火球,火球所到之处,烈焰腾空。 “看看书吧!”屈侠说,“临时报佛脚,胜于不抱。” 于是他又拿那本《苍狼密典》,翻了没两页,巨人就已经开始向他抛射火球了。 屈侠跳着躲开了一颗火球,火球落在背后,燃起数丈高的大火。 “什么材料做的火球?这么能烧?”屈侠大声问着。他本想把《苍狼密典》丢进火里,一转念,还是把这本书塞进了贴身衣服里。 “靠!说不定老子还能活呢!” “哈!”屈侠对着巨人,拉开了架势。拳头加上眼神,还是很有威慑力。 可惜的是,巨人的脚趾头,都比他要高一倍,所以,他的眼神再凌厉,也只能是浪费。 “轰!”一个火球在秦秀他们前方炸裂。秦秀要保护冯宣,又要躲避火球,踉跄着倒下了。她满脸都是汗水,头发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 “冯宣,你没事儿吧?”秦秀发现,冯宣的样子有点奇怪。又像是在恢复,又怕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我认得这茉莉花的味道,我真高兴你在这里。”冯宣有点恍惚的闭着眼睛说。 “赶紧振作起来吧!”秦秀挣扎着,把冯宣的一条腿从自己身上推开,“要不然,我们就都死在这里了!” “我当然不要你死!”冯宣用力地挣开眼睛,但只睁开了一道缝。 浑身是汗,像是刚出水的仙鹤,张开大嘴,在冯宣大腿上狠狠的戳了一下,戳得血花四溅! 冯宣大声惨叫,马上就清醒了。 仙鹤没说话,但是秦秀读得懂它的表情:“这样“叫醒”他更省事儿!” 冯宣跳起来,蹲身,示意秦秀伏在他背上。然后一声长啸,飞上了天空。仙鹤随后跟上。 他们周围,好像已经完全是火焰的世界,焦黑的树木不断倒下,橙红的熔岩遍地奔流,到处都是浓烟、水气和跃动的火苗,越往前走,火势好像就越盛,简直成了一片火网! “跟紧我!”乌鸦向着仙鹤大叫。 仙鹤振作精神,猛扇了几下翅膀,飞到乌鸦身后。 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结界,在冯宣周围生成,他们义务反顾地冲进了火焰里。 尽管有结界保护,他们不会被火烧伤,但是浓烟和蒸汽,还是呛得秦秀不断咳嗽。 连仙鹤都在咳,仙鹤咳嗽的声音,很难描述,但是冯宣一听到,就神奇地知道那是仙鹤在咳嗽。 秦秀觉得眼睛的刺痛好了一点了,睁眼看周围,周围是一片绿色的草原! 从火焰地狱一样的地方出来,看到萋萋芳草,绿野连天,秦秀一时回不过神来,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梦里的天堂一样。 “马上回京城去吧,让皇帝为大家想想办法。”冯宣为秦秀掸去肩头的尘灰。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秦秀惊魂未定,本能反应就是不想离开冯宣。 “屈侠还在火场里,我要救他出来。”冯宣眼里闪着泪光,他显然也觉得,屈侠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秦秀当时也哭了,抱了一下冯宣,说:“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嗯!”冯宣答应着。 秦秀毫不留连,返身坐上仙鹤,娇叱一声,仙鹤腾空而去。 冯宣马上转身,飞跑中变身,冲进了烈焰熊熊的世界。 冯宣凭着刚才模糊的记忆。返回刚刚撞到树倒下的地方,四处寻找屈侠的踪迹。但是并不顺利,周围只有些东倒西歪碎成一段段的大树干。冒着青灰色的烟。 “他会不会就在那些灰烬的下面?”冯宣纳闷着,又不太敢去假设屈侠已经死了。 “轰!”地一声巨响,西面有一个大块头的火巨人,倒在了地上。 “那一定是屈侠!”冯宣激动地想。 屈侠哪怕是要被对手烧成灰,那也肯定要争取用自己的飞灰迷了敌人的眼睛,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屈侠果然在那里,坐在地上,靠着一个冒着青烟的树桩子。对着冯宣哈哈狂笑。嗓音嘶哑,语调却很欢快。 “哈哈哈,冯宣大傻子。兄弟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就不是那种能抛弃朋友的人。哪怕我已经被烧成了灰,你也会为了我化成的灰拼命。哈哈哈,痛快!” 冯宣不理他的感慨,试着想要抱他起来飞走,一碰,屈侠就痛得浑身抽搐。 “报、抱歉,我基本上算是已经死了。”屈侠龇牙咧嘴地说,“浑身骨头好像全部都断掉了一样,真的、嗯嗯、不能跟你飞了。你还是走吧,看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冯宣把心一横,说:“兄弟,救不走你。咱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屈侠苦笑道:“何必?秦家妹子还在等你,你没必要为那虚名丧命,我也不愿意你白白牺牲。” 冯宣只是说:“我愿意这么做,秦秀若是在这里,也会这么做,我也会愿意她这么做,而不是离开你。” 屈侠笑得又是欣慰,又是悲苦,“她肯定也愿意让你留下来,陪着我。哈,都是痴人哪,又何必?” 冯宣握紧无弋之弓,四处张望。看有没有巨人进攻他们。 “轰!”背后又是一声巨响。又有巨人倒地。 冯宣看着那边,很是纳罕。 “刚才倒掉的巨人,为什么不起来?他们不是很扛打的吗?难道有高手帮忙?” “不――知道。”屈侠的声音很虚弱,他见到冯宣,激动之下说了很多话,现在伤情发作,有点恍惚了。 “轰隆!”“轰隆!”“轰隆!” 远远近近,到处都有巨人倒下的声音。那些火焰,也很快的减弱,以至于熄灭了。 没看到什么高手,冯宣也完全无法解释,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空中火焰一样的云,转眼间被层层的黑云取代,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 冯宣不敢移动屈侠,只好找了几根没烧完的树干,想给他挡雨,看效果不好,索性变成乌鸦,用翅膀给他护住头脸和前胸。 大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山水冲刷着焦黑的灰烬,山石露出来了,残余很少的树叶,也突然显眼了起来,地上也隐约出现了点点绿草。 刚才火焰地狱一样的场景,突然间显得那么不真实。 雨过天青,枯干的树冠上,还有鸟鸣声传来,蝉儿的鸣叫声也听得到了。周围的世界,好像并没有经历过刚才那场可怕的灾难一样。 屈侠在发烧。 受了重伤的他,又被大雨浸泡了半天,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冯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敢移动屈侠,怕那样会让他死得更快,也不敢远离,又不知道能找谁来帮忙。他只是找来了一些山泉水,给屈侠喝了一点。517Ζ屈侠喝下去的很少,已经开始说一些难以辨认的胡话。 冯宣觉得自己很无助,完全没有办法好想,就像小时候母亲生病,没钱治病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眼前屈侠的伤势。即便是有无穷多的钱,也很难治好。 他好像只能守着这个生死与共的朋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可能是因为太过于关注屈侠,他都没有发觉背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人的伤,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冯宣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那声音冷冰冰的,好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能帮他吗?”冯宣问后面的人,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问过了,才回头看。 他当时就被吓了一跳,大张着嘴巴,半晌没说话。 他背后站着一个英气勃勃的女人,曼妙的身姿,火红的头发,还有,一丝不挂。 “我能。”那个女人说。 冯宣回过神来,赶紧转开视线,问:“你能,能干什么呀?” “当然是帮他了,不是你问我的吗?”那个女人走过来,蹲在屈侠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嘴唇。很满意的点头说:“嗯,不错,是个很好的苗子。” 她火红的头发散开,像是披了一件披风一样。冯宣稍稍适应了一下那女人的独特着装,又问:“什么苗子?” “不关你的事!”那个女人认真的看了冯宣一眼。“这只跟我和他有关。” 冯宣觉得,他和这个女人的谈话,很难继续的样子。 “你是说,你可以帮我的朋友治好他的伤,对吗?”冯宣努力想找到可以取得共识的话题。 “这样看你怎么看,怎么叫做“治好”。按你们凡人的看法,你可以认为,他已经死了。” 女人根本不看冯宣,从耳朵里取出一颗小浆果一样鲜红的东西,喂进了屈侠手里。然后,她跨坐在屈侠肚子上,两手不断地在他头部和胸部按压推挤,动作看起来很复杂,很有体系。 这个姿势,在“凡人”看来,的确很容易有其他见解。 屈侠连声咳嗽,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女人对着屈侠微笑。 屈侠也对着女人微笑。他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那个神秘的女人从屈侠身上下来,拉着他的手用力一拽,屈侠就顺势站了起来。 冯宣大张着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短短几分钟以前,他以为屈侠马上就会死,现在倒好,他不止活着,好像还有了一段艳遇。【奇书网s】 屈侠很自然地让那个女人搀着他,两人并肩,向着远方一处山谷走去。 “喂,屈侠!你去哪儿?”冯宣在他们背后追着问。 屈侠站住,回头,笑着说:“火域。” “火域?”冯宣愣住了,他没听说过这么个地方,而且他觉得,屈侠应该也没有听说过才对。 “不用纳闷了。”屈侠说。“你回去可以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你自己,也可以当我已经死了。”他们转身就走。 “可是……”冯宣不由自主地继续跟着。 “没有可是,”那个女人回过头来,凝视着冯宣,“除了我的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之外,不要把你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听到的人都会死。化成灰烬。” 她吹了一口气。 “轰!” 冯宣的面前,火焰升腾。待到冯宣确认火焰不会烧到自己之后。屈侠和那个神秘的女人,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二章 高根大会 屈侠他们消失以后,冯宣才感觉到自己有多么虚弱。他几乎是当时就倒下了。 浑身伤痛折磨的时候,脑子还是不肯闲下来。全是疑问。 为什么那些巨人会突然倒地? 为什么有那场大雨?是偶然吗? 为什么会出现那个神秘的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屈侠为什么跟她走?他到底算不算是“死了”? 那个女人的威胁,会不会是认真的? 要不要告诉秦秀事情的真相? 隐瞒固然不好,但是说出真相的话,秦秀会不会被化成灰烬? 几个人围住了冯宣,后面还有更多人。 “这个家伙有古怪!”冯宣听到一个尖嗓门的人说,“射伤我们导航员的是一张神弓,这个家伙背着的这个,应该就是一张神弓,搞不好那只怪鸟就是他变的!” 冯宣恍惚中还可以想到,这些人应该是海盗。 海盗们把冯宣捆绑了起来,带回他们的海盗基地去了。冯宣一路听他们议论,知道了一些外界的看法。 “怎么会突然就着那么大火的,把这一带山里的树木全都烧光了,然后也没人救,火又灭了!” “火是大雨浇灭的吧!这倒不奇怪,可是山里怎么多了那么多的黑石头,一堆一堆的,从山顶看,还都是人形……” “世上可没有那么大个头的人……” “总之这段时间老出怪事儿。” “这件事情,的确不寻常。”明道老头沉吟着说:“即便是我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也没听说过地狱之门打开,也不知道地狱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妖怪。听你描述,好像全是火巨人,鬼魂什么的,都没出现吗?” “鬼魂我们没有看到,”秦秀说,“也许是因为那些东西,平常都看不到吧。不过即便是只有那些巨人,也真的已经非常强大。如果他们一路蔓延,攻击人类城市的话,我想任何一个帝国都无法抵挡他们的进攻。这真的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危险了。”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明道说:“我有一个星图,可以看到整个大陆。我能看到你说的那个区域,的确已经被火烧过,几乎是寸草不生了。但是那块区域很小,这几天也没有再蔓延。呶,就在这里。” 明道大人指着星图,给秦秀看,那个黑黑的区域,只有芝麻那么大。 “等等!”明道大人突然大惊失色,死命盯着那张星图。 就在他们面前,星图上的黑点迅速扩大,转眼之间,黑色的区域已经扩大了五六倍。有绿豆那么大了。然后,黑色的扩张停止。星图平静了下来。 “上次你们看到火焰,是哪一天?” “五天前。” “五天,火巨人的区域就扩大了六倍。这样下去的话,再有四十天,整个世界就会变成烈火熊熊的地狱了!孩子,你得跟我一起去见皇帝陛下。他现在前线的雄州城!” “雄州城?难道苍狼帝国已经准备开战了吗?” “嗯,一触即发!”【奇书网s】 当日午后,他们已经传送到雄州,并且向神龙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汇报了地狱之门和火巨人的全部情况。 “影魔前辈,”神龙帝国皇帝公孙隆说:“我希望您马上赶往天南海角,实地察看一下火焰巨人的战斗力和扩张方式,请一定要注意安全,及时回来告诉我们相关的情报,千万不要急于消灭它们。” “我明白,”影魔说,“正常来讲,我也斗不过他们。老了,没有那么争强好胜了。”影魔跟光武、明道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发了。 “大人,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我的两位同伴,屈侠和冯宣,他们都还没能回来。”秦秀情急之下,也管不了朝廷那许多规矩,抢出来请求影魔。 “嗯,他们两个,我都见过。”影魔点头说,“要是碰到了,我就带他们一起回来。” 秦秀非常感激,影魔不等她道谢,就已经随着云雾飞走了。 公孙隆又说,“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坐等影魔前辈回来。还要准备其它事情。眼前最重要的,是要让各国都知道我们整个大陆面临的灾祸,争取大家同心协力对付烈火巨人。就算是他们不帮忙,至少也要保证他们这段时间不向我们宣战。确定个地方,请各国的使者火速前来会盟吧!越快越好。” 光武龙卫说,“要尽快的话,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北方海岸的高根小城,那里有好几条古老的传送通道,最快只需要三天,各国的代表就可以到达。” “那就定在那里吧!光武大人,麻烦您马上去安排人手,火速通知各国,务必让他们三天以后都去高根,向各国说清楚了,如果这次大会不成功的话,搞不好整个人类都会在不久的将来灭绝。” 光武大人拱手领命。下去选派使者去了。 “高根?”阿栾听这个名字别扭,“听起来真不像咱们神龙帝国的属地啊?怎么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明道大人比较了解,就跟他解释道:“这个地名来自当地少数民族的土语,意识是“商人的城市”,“高根”是中土的称呼,他们当地人管这个城市叫做“哥本哈根”。” 高根大会,或者说“哥本哈根”大会,很快就要开幕了。与会帝国代表都已经到齐,大家对整个大陆的共同危机,好像还很热心的样子。 秦秀作为神龙帝国的特别代表,跟随明道大人和皇太子公孙谨,一起赶到了高根小城。公孙隆本来有意亲自前来,但是帝国官员们都觉得,其他各国派来的使者普遍级别不高。皇帝陛下亲自与会,会显得有求于各邦,对谈判结果不利。所以最终选派了太子殿下和明道龙卫。规格已经是相当高了。 太子殿下时年二十二岁,谦恭下士,聪明仁德,广受神龙帝国军民爱戴。明道大人兼任太子太傅之职,与太子亦师亦友。两人共同担当大任,配合起来亲密无间,神龙帝国使团上下,都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乐观氛围。 大会之前一天晚上,秦秀在独自馆驿天台上徘徊,愁眉不展,担心着远在天南的屈侠和冯宣。 “孩子,不要太着急了。”明道老头儿出现在她背后,很慈祥的安慰着她。 “啊,大人。是您啊。我…没什么的。”秦秀觉得,这种关键时候,去跟明道老人讲冯宣他们的事,于事无补,还有可能让老人跟她一起操心,不说也罢。 “我知道,我知道。”明道老头儿的眼神,好像可以洞察一切。秦秀看到他,就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中升起,好像突然之间,感觉好运也会伴随冯宣和屈侠似的。 但是明道老人,好像也在担心着什么。 “大家好像都知道火巨人的事儿了,”秦秀说,“我听到很多的各国使节,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大家都觉得,应该采取统一行动,大会应该会有满意的结果吧。” 尽管不知道能做什么,秦秀觉得,各国一起想办法,总归强过无所作为。 明道老人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四面张望了一下,才说:“你需要在会上讲话,所以我才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不要告诉别人,包括太子。” 秦秀愣了一下,随即答应说:“好吧,我不说就是。” “嗯,”明道老人压低了嗓子,说:“不要以为大家都知道应该联合起来对抗烈火巨人,大会就能够有满意的结果。恰恰相反,人类的天性就是互相猜疑,互相推诿责任。越是危险的时候,大家彼此之间的疑心就越大。你去陈述你的见闻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大家肯定会采取行动,你需要假设,他们都会无视灭顶之灾,而继续为了那点点手中的利益互相倾轧,尔虞我诈。每个国家都希望别国承担责任,如果别国承担了责任,他们也会鼓掌叫好。但是一旦让他们做出承诺、付出努力,每个国家的代表都会变成市侩,斤斤计较,精打细算。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即便是烈火巨人就在高根城外,下一秒钟就会冲进来把所有代表烤熟,他们要做的还会是讨价还价,讨论谁第一个被烤熟比较公平。” 秦秀大吃一惊,问道:“那样的话,这谈判还有什么意义啊?” 明道老人倒好像是豁达了,“人间的事,本来就没有多少有意义的,就算会上大家扯的全是废话,至少也在讨论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做点好事。就算什么好事儿都没做,至少说明我们尝试过了,等将来人类灭绝的时候,至少可以说,我们做出了一些努力,但是没有取得理想的成果,这比等死,多少要强一点点。” 秦秀无言以对,从心眼里希望,明道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最好这次搞错,全错是最好的! 但事实上,他预料的一点都没错。引用几位代表的发言,就可以说明会上的氛围了。 (苍狼帝国代表段务纤)烈火巨人当然是巨大的威胁,但这与我们两国的领土争端并无关连,我们坚决反对把两件事情强行牵扯在一起的做法。雄州是苍狼帝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早在九千年前,就有游牧部落在此定居。你们如果不撤回雄州驻军的话,我们将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维护我们应有的权益,我们将会使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正面作战,对贵国领土的战略性进入;特种部队作战,以及魔法师的天灾诅咒等等。 (南蛮帝国代表孟收)我们非常不安的注意到,以苍狼、神龙为代表的发达国家,在烈火巨人这个全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上,并没有做出与其国力相称的贡献。而我们作为一个人均收入水平很低的发展中国家,却已经做出了非常有诚意的承诺,无愧于我们“负责任的大国”的形象,在过去一年里,我们减少了森林采伐量20%,扑灭境内火灾12726起,同比增加37%,我们还在全国上下展开了“我不怕烈火巨人”的宣传活动,迄今为止,已进行24小时,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在此,我们督促苍狼、神龙、天骄等大国,向我国人民学习,向我国人们致意!而且,你们克扣的疟疾防控基金,高达数亿金币,也应该及时交付给我们了,否则,我们无法保证继续以如此高涨的热情,积极投身国际公益事业。 明道大人问天骄帝国的代表豪斯勋爵,“那疟疾防控基金,怎么回事?赶紧发给他们吧。” 豪斯勋爵耸耸肩,说,“您不知道,钱给了他们,一分都不会用在穷人身上,全被孟家那群兔崽子给贪了,脸皮比他们的藤甲还厚!不信您去查,这么多年,他们进口的疟疾疫苗,就够皇室加上贪官使用的,自己的健康意识还挺好!老百姓就那么病着、死着,他们每年统计个死亡数字,然后就伸手管我们要钱。” 明道无语。 (萨迦帝国代表莱夫・里克尔松)作为北方勇士的代表,我非常乐意为共同对抗烈火巨人的工作尽一份力。但是,战场远离我们的国土,在六千公里以外的南方。所以,我们需要行军沿途的阔萨克帝国、吐火罗帝国、因基克帝国、神龙帝国等国家,无条件向我们开放国界。并对我们的勇士提供应有的后勤保障服务。只要你们同意,我们的勇士明天就可以扛着龙船向南方进发。 里克尔松的大胡子上还扎着几根雄壮的辫儿,很期待地凝视着下面几个帝国的代表,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出力的,大家为什么不支持他呢?”秦秀很困惑,也很愤慨。 明道老头儿无奈的说:“你不知道,萨迦帝国的支柱产业,就是海盗行为和陆地掠夺,他们的军队所到之处,沿途200里范围都会变成无人区。没人敢请他们经过自己国土,那完全就是引狼群入室。” 莱夫代表很委屈的说:“看看,你们就是这样子,一点谈判的诚意没有!我宣布,我国代表正式退出本次大会!” 他恨恨地表示要走。主办大会的神龙代表稍一挽留,他们就又宽宏大量的表示要留下,然后就竖着耳朵听,看谁足够蠢,会邀他们出兵经过本国领土。 大会在这样的氛围里继续,各国代表们的讲话反映出,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 (天骄帝国代表豪斯勋爵最后发言)我代表我国尊贵的女王蒂斯特蒙娜陛下,向神龙帝国的皇帝陛下致【奇】以最诚挚的问候。众所【书】周知,我国在涉及人【网】类共同关切的问题上,向来都是全世界的表率,我们默默承担了很多责任,做出了大量的贡献,却一直没有得倒足够的支持和认可。也许只有神龙帝国是一个例外,眼下,烈火巨人的考验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女王陛下授权我,向天下各国承诺,如果参与共同对抗烈火巨人事业的国家首先受到袭击,女王陛下和她忠实的骑士们,会全力提供支援。但是眼前,我只看到了神龙帝国的诚意,所以,我们的支援承诺,暂时也只适用于神龙帝国…… 台下乱成了一团,无数国家的代表等声称,他们完全有诚意参与共同事业,只不过本国的关切没有得到应有的注意,因而他们需要先解决一些必要的分歧。天骄帝国的承诺也应该适用于他们。理由千奇百怪,目的却出奇的一致:免费的盟国待遇,谁都想要。 第一天的大会,闹哄哄地结束了。 玛法大陆有一本非常流行的书,名字叫做《纵横奇策论》,书里阐述了一些非常冷血但是有效的谈判窍门,被很多政界人士奉为国际舞台上的政治圣经。其中就有这样一条法则: “在国际谈判中,最有效的策略,就是翻来覆去重复同一套立场和理由,无视任何可能的漏洞和谈判对手的反驳。” 这段话对不对,读者可以自己判断。但是当时的哥本哈根大会上,与会代表貌似非常相信这条准则。所以,第二天的大会毫无进展,大家用各自独有的方式,通过各种渠道重复了头一天阐释过的立场。所有人都是受害者,都需要获得抚慰、认可、支持和补偿,所有国家都在为全世界做出伟大的贡献和牺牲,都需要大家向自己学习。至于说烈火巨人,它们跟不存在差不多。如果有记者报道错误,把大会报道成了世界粮食问题大会,通常的读者也很难发现两者有什么区别,全都是一样的废话套话在说。本来应该是核心议题的问题,也许只在会场展板上存在。 会议进行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组委会已经在准备最终版本的大会公告。无数文学才俊绞尽脑汁在那儿考虑,怎样用最空洞而同时又最华丽的词藻来总结本次大会的成果。要让读者在其中找不到任何承诺,而又让大家清楚地感觉到,大会的成果极其丰硕。 与会代表们也已经放弃了谈判,改为叙旧。国家大事抛在一边,各国精英们之间的友谊还是可以地久天长的。 明道大人和豪斯勋爵,聊起了他们两国君主之间的往事。 “您是说,贵国的雷奥国王,前年就去世了对吗?”明道对雷奥印象极深。这位战神级的国王,实力非常惊人。当年要不是勇信和慧儿的牺牲,公孙隆恐怕早就被他打死了。 “啊…雷奥国王是个神奇的人,我只能说,他已经不在我们这些凡人中间了。”豪斯勋爵善意地笑着,不想隐瞒,也不好透露。 “女王也是个神奇的人,”明道感慨着,“当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年轻。那时候她的法力很有限,意志力却出奇地强。您知道吗?我们神龙城十几万居民,都是在她的帮助下,才能够复活的。” “那是爱情的力量。”豪斯勋爵说。“我一直想见到贵国的皇帝,他一定是个优秀的男人。” 明道尴尬地笑着,说,“我们的国人,不太能接受公开讨论爱情之类的话题,尤其是对皇帝来讲。皇帝通常被认为不应该沉溺于个人的感情。” “那太遗憾了,”豪斯勋爵微笑着说,“我本来还想撮合一下,让贵国皇帝和我们的女王结为连理,那样的话,两国的联盟关系就更加巩固了。不是吗?” 两个老头一起大笑。明道边笑边摇头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顿了一下,又说,“其实那样真的很好,――很好!”明道的表情又是认真,又是悲情。 豪斯勋爵拍着他的肩膀,好像完全理解他的感慨。 影魔来了。秦秀第一个发现了他,马上上前施礼。 影魔对秦秀点了一下头,就对明道说:“我看到那些巨人了,秦秀他们经历的火焰地狱,我也闯了个来回,他们的地盘扩张不会那么快,三四十天不会吞没整个大陆,可能要一百天左右吧。不过也已经非常紧急了。大会怎么样?” 豪斯勋爵耸了耸肩,说:“像所有的国际会议一样,气氛友好、和谐,成果大致可以忽略不计。”明道在一边点头,赞同豪斯的意见。 “那我试着给大家讲讲话吧,不指望有实际的效果,只要有人能听进去就行。” “那倒是没问题,”明道说,“反正最后一天了,别人讲话也无非是那些废话。你只是不要期望太高。” “我知道,”影魔说,“我根本就当所有的代表都是猪猡。我要做的,无非是讲讲他们应该了解得情况,让他们将来死得活该。” 明道带着歉意看了豪斯勋爵一眼。勋爵并不在意,只是说:“我从来不会痛恨说实话的人,就我们这会议的成果而言,可以说我们这些代表都是猪猡。完全没问题。” 影魔回头对眼巴巴等在一边的秦秀说:“没有看到你的两位同伴。我在海角附近的一座山下,看到一座新坟,上面写着“屈侠之墓”。他有可能是死在那里了吧。墓碑有可能是冯宣树的,我猜他有可能还活着,至少没有跟屈侠一起死。”坟墓周围出没的巨人很多,倒没有发现三足乌留下的痕迹。 秦秀泫然欲泪,谢过了影魔大人,愣愣地坐在了一边。她和屈侠相处时间很短,却很在意这个可爱而又可气的男人,他就这样为了救自己和冯宣而牺牲,让秦秀觉得非常心痛。 过了好久,影魔又一次来到她的面前,说:“走吧,孩子。我们去试试能不能叫醒这些沉睡的人。” 大会代表已经全部就座,当然,其中不乏低级工作人员坐在上司位置上凑数的。大会最后一天,主要代表有不少都已经去海滩减压去了。很多人都还觉得自己挺劳苦功高的。 影魔用他特有的自以为是的表情,扫视了一眼台下面的“猪猡”。开始了他注定不会受欢迎的“独唱”。 “我们都知道,人类有一天会走向灭亡,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个灭亡的过程,将会以何种方式完成。 眼前,危机又一次来临。火焰巨人从大陆的南端开始推进,正在吞噬人类生存的空间。不会是今天,不会是明天,但仅仅是在一百天之后,整个人间就会变成火焰的地狱。到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化成了飞灰或者焦炭,再也不能相互倾轧和折磨。 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便整个人类都团结起来,同心协力对抗这股地狱涌出的力量,人类还是有可能会灭亡。因为他们的强大,是很难由我们来压制的。这场危机虽然起于人祸,却有命中注定的感觉,人类势必在这场浩劫中遭到重创。尽管,我们作为一个种群,还有延续其生命的希望。 但是我们不应该做的,是在这样的危险面前,依然那样鼠目寸光。你们有的政客在担心自己的选票,有的独裁者在担心自己的腰包,有的代理人在担心自己的官位。这本身都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作为整个人类的代表,在面临人类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上,依然只想到选票、钱包和官位的话,那就是犯罪、就是谋杀、就是十恶不赦的可耻行为!你们剥夺了普通人的发言权,你们占据了整个社会最优越的位置,你们消耗了这个社会最宝贵的那部分资源,自称是民意的代笔,国家的精英,你们就需要代表整个国家,整个人类,做出合乎理智的决定。而不是继续像个干尸一样待在需要头脑的位置上,却把自己满脑子装满自私自利的大便。做一些不知所云的发言和自相矛盾的许诺,带着整个人类走向灭亡。 如果你知道该怎样做,那么现在,就是你该采取行动的时候。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样做,那么现在,就是你该退位让贤的时候。 你要搞清楚,你们毁掉的,是整个社会的前程,你们引向灭亡的,是整个人类。 多么辉煌灿烂的死亡都是死亡,无论你们拉了多少人陪葬,结果都只是死。这就是你们正在为整个人类规划的未来。 所以,现在是时候觉醒,采取行动,或者退后,让别人站出来采取行动。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别告诉我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凡人,你现在站在先知的位置上,你就应该,并且必须是一个先知,你应该做出不侮辱先知智力的决定! 哥本哈根大会,已经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果。人类向着灭亡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我无意辱骂你们这些没有勇气和责任感的人,我只想告诉你们,以后应该怎样做。 站出来,为了整个人类的生存而战,或者退出去,让其它更有责任和担当的人来坐你的位置,做出更为明智的决定。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在座的多数都是说话没有任何分量的人,而且也没有几个。但是这些话,我必须要说,说出来是我的职责,听不听得下去,是你们的选择。” 影魔讲完了。 台下一片寂静。人们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的讲话。想鼓掌的人也在犹豫,这种讲话,到底需不需要鼓掌,还是只需要你思考就够了。 秦秀站在讲台的一边,泪流满面。 “孩子,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影魔很和气的问她。 秦秀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走到了讲话的位置。 “来这里之前,”她的声音很小,代表们都在侧耳静听,后排有人很小心的提议,“能大声点儿吗?” 秦秀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提高了嗓音,说: “来这里之前,我们三个好朋友一起去打探消息。我们被烈火巨人包围了。我们的一位好朋友,他的名字叫屈侠,是个爱打架、贪吃又讨厌的大哥哥。他为了我们另外两个人能够逃出来,一个人留在那里,想要拖住烈火巨人。然后我们逃走,为了给大家通报消息。我就这么抛弃了朋友,让他为我牺牲,然后我跑到这里,先去到雄州城,又跑到这里,告诉你们大家,危险就在南方。你们没看过那个小村子,我看到了,所有的人,不管是老人,孩子,还是大姐姐小妹妹,他们全部都死了,一点机会都没有。如果我们继续无所作为,将来那些大城市也会这样,整个世界都会这样,所有人都死了,无法挽回,就像我们在远处看到那个着火的村庄,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救任何人。到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晚了。屈侠之所以死,我们之所以逃走,就是要大家提前做准备,不要等到一切都晚了才后悔。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刚刚听影魔大人说,屈侠死了。他死了是为了救我,让我来给你们报信。让你们告诉所有人,早想办法,早做准备,我不知道我这么没用,告诉你们,却不能让你们认真起来。早知道这样,我应该陪着屈侠一起死,陪着冯宣一起死,我没有那么贪图生存,那么愿意抛弃朋友。现在我只能恳求你们,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秦秀泪如雨下,跪倒在那个戏台一样的地方,给所有的人磕头。口中只有一句话: “我恳求你们,不要让他们白死……” 会场里面有心软的女士,和秦秀一样哭出了声,她们多半也想起了自己人生中悲苦无奈的时刻,跟烈火巨人的危机,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但是谁都知道,会议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屈侠死了,他就是白死。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影魔很生气。脸红脖子粗的。好像秦秀下跪,严重损害了他的自尊。 “起来!”他有点凶恶地说着,拽起了秦秀。“咱不跟这种人下跪,没用!我们去找真正有脑子的人。如果一个人,是真正优秀的人,他就抵得上几万个庸庸碌碌之辈。” 那一老一小径直离开了会场,不再回头。 高根大会,在众说纷纭的喧嚣中落下了帷幕。对烈火巨人的问题,没有提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仅仅五天之后,苍狼帝国军队全面出兵南下,神龙与苍狼两大帝国之间的战斗,正式打响。 第十三章 冥王的盛宴 火域巨人再次觉醒的时候,冯宣还被关在海盗王的地牢里。 一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觉睡的越来越舒服,越来越酣畅。随后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火红一片,他已经在睡梦中变身,在火焰中间乐得呕啊乱叫,酣畅得不得了,就像是找到了大堆烂泥的小猪一样。 在火焰的世界里,三足乌如鱼得水,瞬间就可以飞行到任何地方,任何火焰充斥的场景,都让它感到快乐,力量在恢复,伤口在复原,连情绪都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冯宣这时才真正明白,上次被困在火里,之所以会那么紧张,完全是因为担心秦秀和屈侠的安危。至于他自己,恨不得整个世界到处都是火,他才开心。 火,天然就是要吞噬一切。 火焰,不懂得任何限界,不知道任何约束自己的理由,火是饥饿的,贪婪的,它吞噬我们周围的一切――只为燃烧。 在冯宣心中,也有一股毁灭一切的力量,他并不真的是“良民”。一辈子都那么温和、善良。他也会因为那所有的不义、屈辱、压榨而感到愤怒,他也同样不愿容忍骄纵的官员、贪鄙的商人、势利的狗腿子。在他的一生中,也有无数个瞬间,他愿意毁灭周围的一切,邪恶的、世俗的世界,卑劣的、下流的人。他愿意自己化作一团火焰,烧尽所有的一切,让整个世界,在毁灭中获得新生。 但是整个世界的毁灭,却远不是那么简单。 无数无辜的生命被吞噬,城市、乡村、海港、教堂,精美的和粗鄙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火焰吞噬了正在萌动的生命,抹去了人们千百年辛苦劳作的成果,破碎了无数的梦想与追求,把人类所能够在意的一切,都化成了灰。所有的牺牲,都只为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而这次重来,未必就会更好。 在冯宣的心中,三足乌和凡人在搏斗,在论争,在角逐。 冯宣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爱火焰如生命的火之精灵。 他像所有的烈火巨人一样,冷漠地旁观所有人类的挣扎,他们生命最后瞬间悲惨绝望的时刻。那时的冯宣,根本就是火焰巨人中的一员。 火焰在升腾和蔓延中,烧毁了能够找到的一切。等到整个区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被火焰吞噬的时候,火的狂欢也就暂时停息,焦黑的领土又扩大了几倍。烈火巨人又都变成了沉默的黑石,在冒着浓烟的大地上沉沉睡去。 但是火种,已经蔓延到周围所有的领地,只等着火神的一个响指,烈焰就会继续吞噬前进道路上的一切。 冯宣可以听到火焰之神的召唤,甚至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得与烈火巨人有相似之处,他甚至在恍惚中听到屈侠的笑声,在幻觉中,屈侠在跟他聊天。 “我也会变身了,”屈侠很得意地说,“我可以变成巨人,火焰的巨人,跟所有的巨人一样帅,一样拽。变身的时候有点疯狂、有点迟钝,像喝醉了一样。” “火焰巨人,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冯宣听到自己在说。 “敌人?火焰巨人?不对,火焰巨人不是你我的敌人,也不是人类的敌人,他们只服从自己的命运,哦,是我们,我们只服从自己的命运。” “命运,我的命运又在哪里?”冯宣恍惚的询问。 “这是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完成的任务,找到自己的命运。我看不清你的未来,你也看不清。眼下,你是爱神的信徒,她会指明你前进的路。” “爱神?”冯宣说,“我从未见过她。” “你肯定见过,”屈侠咧着大嘴的笑着,“从见到秦秀开始,你就把爱神装在了心里,每次想到秦秀,你就会感受到爱神的魔力。相信我吧,兄弟,这也是很难得的体验。只有真正爱上别人的人,才会懂得爱神的强大。我知道,你懂。” 冯宣想到了秦秀,不知不觉就在微笑了,他变成了凡人的样子,站在一片废墟的乌律椰都小城街道上。尽管周围都是火焰地狱残留的遗迹,他的心里却是春暖花开,遍地的花草、蜜蜂和蝴蝶,甚至可以幻想蓝色的长耳朵兔子,满世界飘来飘去。 屈侠的形象,逐渐淡去。 冯宣找准了北方,迈开大步,向雄州城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变做乌鸦的样子,至少当时不想。他是一个心里充满美好向往的人,完全是一个凡人。爱神给他指明了方向,这个方向真的是非常简单:走你所爱的人选择的道路。 冯宣当时不知道,在火域的深处,还有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脚步。 ※※※ 秦秀能感觉到冯宣。就好像有一位神告诉她,那个爱上他的傻小子就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哭着闹着要赶紧回来,陪在她的身边。 当秦秀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反而最能感觉到安慰。 冯宣这个傻乎乎不懂得甜言蜜语的家伙,给秦秀最可贵的礼物,就是一颗特别真诚可靠的心,秦秀知道,只有自己可以让这颗心破碎,而只要自己没有太乱来,那颗心里就永远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且是最重要的位置。 她有时甚至会想起三侠村的冯六和他的老婆,觉得这两个陌生的农村老头老太,突然变成了跟自己特别亲近的人,想起他们,甚至比想到亲生父母还更能感觉到温暖。 她有点被动地,掉到了冯宣编织很久的感情的蛛网里,并不情愿,有几分挣扎,然后就开始迷醉了。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长相个头之类本以为会非常在意的事情。 ※※※ 这个夜晚,她又是独自一人,在雄州明道大人临时安置的道观院子里,对着花圃发呆,一会儿自顾自地笑,一会儿又很难过。很盼望冯宣马上就可以回来,然后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背后。 “冯宣!”秦秀很高兴,她本能地感觉到,来的是一个很在意自己的人,“是你吗?” “是我,但我不是冯宣。”来人很无奈的说,“我是芈天赐。” 秦秀马上觉得浑身别扭,这个一度对她千依百顺,随后又很快移情别恋的男人。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人之一。 她对自己说,这个家伙太过分,想到他我就烦,这完全正常,因为我藐视他的所作所为。 但是有时候,她会突然从梦里哭醒过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还抱有幻想。其实很盼望他跑来说“请你原谅我吧,我还是很爱你的”这种话。哪怕随后马上就把他抛弃了也好。 “芈公子。有事吗?” 秦秀戒备的表情,让芈天赐远远地就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再靠近一步,就有可能会遭到攻击。攻击的武器包括藐视的眼神、滔滔不绝的指责、或者拂袖而去的待遇等。 “呃,有些事情,我想解释一下。”芈天赐很小心的说。 “不必。”秦秀尽量冷冷的说,“需要解释的事情,通常都不该做。做了,也就无须解释。” 话说完了,芈天赐尴尬地沉默。秦秀也很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刻,芈天赐本想走,还是留了下来,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公主和我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一直牵挂着你,我有没有变心,自己完全清楚。也许将来你会明白……” 芈天赐好像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不能说。 秦秀暗自嘲笑自己:看,你梦寐以求的场景来了,就这副样子,有意思吗? “都没有区别了,明白或者不明白。”秦秀无奈的看了芈天赐一眼,月光下,这个男人还是那样潇洒动人,却明显消瘦了很多,他憔悴的样子,反而让秦秀有几分不忍,甚至有几分怜惜,只好在心理暗骂自己轻浮。 芈天赐苦笑了一下,说:“对我来讲,还是很重要的。明天将有一场大战。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战场上牺牲。如果我有可能死掉的话,我还是想在死之前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个救我的人,把我从一团灰烬恢复生命的人,需要我的支持和帮助,因为她为了救我,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是我完全配不上她,她也不需要凡俗的爱情。我陪在她身边,是因为我应该这样做,有责任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完全不是因为我爱上了她,或者厌弃了你…我只能说这么多,但是我真的需要告诉你,我一直深爱着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以后也不会变。我知道在那次竞技的时候,我不应该那么对待冯宣,我是太嫉妒他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让我变得那么残忍,我想你会明白这是为什么。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即便是我明天战死了,我也可以瞑目了。” 秦秀感到有点头晕,她骗不了自己,她承认,刚刚芈天赐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恨不得马上扑进他怀里撒娇,她很想回收这个曾经的备选老公,他有很多的优点,即便是剥离了出身、财产、地位等所有一切,他还是个有趣的朋友、潇洒不羁的才子、善解人意的妖精、对女性极具吸引力的美男子,他真的在很多方面,都比呆呆傻傻的冯宣强太多了。 芈天赐想走,却被秦秀叫住了。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你被烧成灰,不是皇帝陛下救你的吗?” “不会,陛下当然法力高超,但是把死灰变成活人,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那你什么意思?宫里有个神仙?” 芈天赐很为难的抬头看天,好半天才说,“我不能说太多了,总之不是陛下救我的,宫里有一个你们谁都不知道的人,她――”芈天赐好像在搜索合适的字眼,最后说“很神奇。” 秦秀猜不透这闷葫芦。不过,她也不是喜欢自寻烦恼的人。 “你回去有什么事吗?”秦秀问芈天赐。 “也没什么特别的。”芈天赐回答。 “那就走吧,我请你喝酒。”秦秀突然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样子,这是她的特长之一。她拉起芈天赐,像是拉着个忽视性别的哥们儿,上街喝酒去了。 在道观的房顶上,蹲着一个孤零零的黑色影子。冯宣失神地目送秦秀他们远去,觉得自己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 清晨,雄州城外。 苍凉的号角,在日出前就已经吹响。北方游牧民族的士兵,又一次作为攻击者,出现在神龙帝国的土地上。 他们曾经追随着无数不同的旗帜,不同的蛮王,在各个不同的时期踏上中原的土地,又无一例外的被最终赶走,留下了无数腥风血雨的传奇。 而这一次,他们的势力空前强大,苍狼八部史无前例地联合了起来,沙陀、高昌、克烈、乞颜、吐谷浑、段部、宇文部、慕容部,八支强大的游牧部族,追随着同一面旗帜杀入了中原,而在过去数百年间,每一个部落的到来,都曾经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 神龙帝国一边,如果不是刚刚消灭了不可一世的冰霜王朝,如果没有近乎天人的三龙卫,如如果没有公孙隆这个千年不遇的贤君,如果没有日臻完美的龙卫武学,简直都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即便是有了上面所有这些,他们也不过与苍狼帝国旗鼓相当。 公孙隆和慕容匡,两个少年时代的战友。天下最强大的两大帝国的至尊,也终于在这命中注定的一天,兵戎相见。 关于他们的预言,早就传遍了天下,人们都知道,神意是让这两个男人在一场战斗中同归于尽,但是神谕没有告诉大家,哪个帝国会在冲突中存活。二十多年来,两位英雄在所有的战斗中都互相回避着,直到今天。 慕容匡还是没有出现在战场上。而公孙隆肃立在雄州城头。 熹微的晨光中,隐约可以看到神龙帝国的战阵。第一条阵线是元戎驽车,第二条是重装龙卫战士,第三条是道士、魔法师和弓箭手。拖得较后的,是抛射型的器械,霹雳车,龙枪车、发石火炮之类,数量不多。 现在,已经无需考虑要不要开战,该不该开战之类的问题了。双方都只有一个目的:取胜。也只想一件事:如何取胜。 “元戎驽车,应该是对付对方骑兵队最理想的武器。几千年来,神龙帝国对付蛮族的每一次胜利,都要借助弩车的威力。”高羽杨大将军,对自己的军阵配备,很是得意。 公孙隆淡淡一笑,说:“慕容匡这个人,狡猾得狠,也小气得很。他绝对不会派自己的骑兵正面冲锋,到弩车的前方白白送死。肯定会搞些小动作的。咱们没有那么容易算计到他。不过弩车排在前方,是合理的配备,损失军械,总胜过损失将士的生命。这场大战下来,前锋的损失必然惨重。明道大人设计的木人,可能会损失不少啊。” 那些弩车,都是由木人在操控。由于那些弩车操作复杂多变,又严格保密,通常的士兵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使用,所以即便是被苍狼帝国抢去,也不会被敌人用来攻击自己人。 “木人是不错的士兵,”明道老头笑着说,“优点之一是不会叛变,不会教给敌人如何使用我们最强的军器。” ※※※ 苍狼帝国的军队,已经早早地列阵完毕。他们的主力都是骑兵。来去如风,行进时马蹄声撼动大地,威猛惊人。纵使是神龙帝国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看到这样的对手,也是非常紧张。 但是苍狼军队列阵完毕后,却并不急于前进。象在等待着什么。 公孙隆冷笑了一声,说:“慕容家的小偷该到了。”示意城头,摇旗发令。神龙军阵中暗流涌动,已经做好了应敌准备。 果然,神龙帝国军阵前,杀声四起,无数的小队蛮族步兵,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弩车周围,开始肆意破坏弩车。很快,不少的弩车就已经散架,有的还着了火。 与此同时,苍狼军骑兵井然有序的开动,小跑着逼近神龙帝国军阵。等着一旦弩车被毁,就发动冲击。 “那是苍狼克烈部的战士,非常善于伪装和潜伏。”光武大人对皇帝说。 “但是并不善于近战。”皇帝令旗一挥,早有准备的精英龙卫战士从阵线中冲出,大刀阔斧,转眼间杀退了弩车周围的敌军。 苍狼军骑兵眼见弩车已经大部被毁,趁机加快脚步,准备冲击神龙军阵。 “换弩车!”皇帝号令下达,城头彩旗挥舞。小队的神龙战士奋勇向前,转眼之间,早已把用来诱敌的弩车推倒在一边,下面半埋在土里的,才是真正准备作战的弩车。 苍狼军铺天盖地,威势惊人,前锋骑马射手已经开始攻击神龙军阵,神龙军前队万弩齐发。无数的苍狼战士应声落马,伤残的马匹,倒得满地都是。弩车不断击发,箭箸纷飞,遮天蔽日。 战场的喧嚣中,突然有一种诡异的宁静感觉。好像在无数的嘈杂声里,有人偷去了一些声音。 神龙帝国的战士们,警惕的遥望着前方的战场,前方荒草起伏摇曳,却不见方才如狼似虎的敌人,连刚刚马匹的惨叫声,也好像平息了。敌人冲锋扬起的尘沙,尚未消散,看不清远处敌人的动静。 空气中,有一种难以描摹的血腥感觉。 站在第二条战线的神龙战士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群狼,那些默不作声的狼,闷闷的低狺着,就一个接一个猛扑上来,战士们的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料到,敌人会动用那么多条野狼来做战。神龙帝国的军阵,当时就有几分乱象。 恰在此时,苍狼帝国的牛角号声大做,鼙鼓咚咚,撼人心魄,敌人好像是整条阵线都突入战阵了。弩车阵线迅速失守。敌人的步兵和轻装骑兵与神龙帝国军阵展开肉搏战。战争惨烈程度迅速升级。 双方你来我往,拼命厮杀。战场像是波涛汹涌的狭小海湾一样,每一轮浪涛过后,都有无数的生命就此终结。 战场左侧的小山上,突然出现了一队苍狼帝国的牧人,他们在拼命鞭打一些小牛和母牛,那些牛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明道大人叫声“不好!” 战场右侧迅速就有了其他牛儿的叫声呼应,转眼之间,成千上万条疯狂的野牛越过山坡,直冲向神龙帝国的军阵。气势非常猛恶。神龙帝国右侧的军阵,马上就陷入了混乱。 苍狼帝国的军队,远远跟在牛群后面,步步进逼。 好在神龙战士们训练有素,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一面结成枪阵低档蛮牛,一面互相呼喊着鼓励着迎战苍狼帝国的军队。 不过那些蛮牛,极度皮糙肉厚,而且越受伤越凶猛,非常难缠。 城头上,光武大人消失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战场左侧已经没有了牛叫声。 又过了一会儿,小牛和母牛叫声从右侧远方传了过来。 右侧准备捡便宜的苍狼帝国军队,惊恐的发现,野牛们调转了前进的方向,向他们自己冲了过来! 战斗进行到日上三杆时分。神龙帝国军队,逐渐占到了上风。 而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大队黑甲骑兵,打着无数旌旗,黑底白字,大书“慕容”旗号。 那队骑兵出现之后,毫不停留,径直冲向战场中心,神龙帝国军势最盛的区域。 他们无疑是整个苍狼帝国军队里面精英中的精英,战力之强,为天下精骑之右左。这支军队一投入战斗,马上就扭转了战场的局势,神龙帝国的战线,被从中间撕成了两段。 公孙隆面色凝重,一字一顿的说:“慕、容、匡。” 身边一人笑道:“老朋友了。待我去会会他!”正是阿栾。 阿栾飞身下城,神笛之声,有若龙吟。他的猛虎坐骑马上出现,阿栾骑上猛虎,迎着潮水般败退的神龙士兵,直冲过去。 敌军铁骑,如波开浪裂,迎面而来,神虎一跃腾空,脚不沾地,几乎是踩着敌人骑兵肩膀,冲到了慕容家“帅”字旗前。却见旗下一名少年将军,横刀立马,杀气腾腾。见到阿栾,并不答话,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就在半空中与阿栾斗在了一处,在他们脚下,千军万马激流一般奔驰而过。两人在空中你来我往,数十招不分胜负。阿栾收住长枪,朗声喝问:“你家大单于慕容匡,尚且是我手下败将,汝是何人,敢来我面前寻死。” 那少年只是说:“我乃大单于长子,慕容峰便是。”舞刀直进,两人又战到了一处。 城头上,光武大人问公孙隆:“形势于我方不利,要不要命令禁卫军出击。” 公孙隆道:“再等一刻,等我方步兵稍稍稳住一些,缠住敌人,再让禁卫军出击,可保必胜。” 恰在此时,奇变陡生,让神龙帝国和苍狼帝国之间的这场恶战,发展成了谁也没有料到的局面。 当时慕容峰率领的铁甲骑兵,从东北方向进入战场,撕破了神龙帝国防线,神龙帝国部分步兵,被敌军骑兵驱逐,正在向西南方向逃命,数千人乱做一团。慕容军骑兵先向南,又向东,绕了一个圈子,留出了一段助跑冲锋的距离,然后列队,加速,准备用骑兵长枪突击的战法,消灭这些神龙步兵。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神龙步兵的脚下,大地突然塌陷。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丈左右的“天坑”。近千名士兵在惨叫声中,跌下了深不可测的地底世界。 天坑周围,立足不稳的步兵,不断还有人跌落下去,惨叫之声不断在坑中回荡。 战场极其混乱,苍狼帝国的骑兵,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变化,还在对着天坑发动冲锋。 他们的攻击目标,其实大部分早就掉进坑里去了,而他们这些骑兵冲锋的结果,是近千名苍狼士兵连人带马,一起跌落了下去。 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了一片。“天坑”周围的士兵,无论是神龙战士,还是苍狼战士,纷纷惊恐万状地后退。那座天坑,像是一个无法吃饱的血盆大口一样,洋溢着一种不可描摹的强大力量,冰冷、黑暗。 好像从天坑出现的那一刻起,太阳就消失在云层的后面,满天的灰色层云,越积越厚,越厚天色就越黑,几乎变成了夜间一样,却没有一丝潮气,或者雷声,让人觉得没有一点点下雨的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慢慢停止了互相攻击,大家都在茫然的看天,看周围突然昏黑的世界,互相打听着、议论着,怀疑自己跟战场上所有的其他人一样,遭到了天谴。 随后发生的事情,的确有点天谴的味道。 簇拥在天坑周围的士兵,完全看不到天坑的底部,只是那下面的惨叫声和呼喊声,听起来并不遥远。 但是,慢慢的,坑底下安静了下来,然后―― 一阵奇异的阴风吹过,风不大,也不猛,却冷得透入人的骨髓里,风声里,隐约可以听见一声莫测高深悠长的笑。 风已过,笑声已停。 天坑周围的很多士兵,都有一种奇怪的、汗毛直竖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尽管这是在大家互相杀戮的战场上,杀人与被杀都很寻常。 但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好像要比死亡还可怕。 最靠近天坑的士兵,缓缓地转过身。 他们身后士兵们的尖叫声响成了一片,令人疯狂。事后人们清点后认为,当场被吓成白痴的人至少有三百多。 我还是慢慢告诉大家吧,最靠近大坑的那些士兵,就在刚才一阵风吹过的时候,被变成了僵尸! 迟钝的、呆滞的、徒有身躯而没有灵魂的僵尸。 他们的体貌特征,这里就不再描述了。我还不想写恐怖小说。(好奇的勇敢者请参考英雄无敌五系列里的阿僵哥形象)。 恐惧像是被巨石激起的波浪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所有人都开始逃命。 这世界上敢于面对死亡、挑战死亡的人有很多,想在活着的时候失去灵魂、变成僵尸的却极其少,至少在那片的战场上,几乎没有人想成为下一具僵尸,所以,大家跑得都很快。 但是,死神的脚步却还是赶上了很多人。 “这些人是被看不见的冤魂追上的,冤魂夺取了他们的肉体,驱逐了他们的灵魂,这样那个原来的冤魂会变成僵尸,而这个新被驱逐的灵魂又变成了冤魂,如果这个冤魂不能迅速找到下一个受害者的话,自己很快就会彻底消亡。”影魔大人给城头上大家解释着。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逃不掉?多一个僵尸,就多一个冤魂,而这个冤魂,又可以制造一个僵尸和一个冤魂?”高大将军很害怕。 “死神面前,谁都逃不掉。早晚的事儿。”影魔冷冷地说。 “牺牲的时候到了,”光武大人一面说,一面取出一把华丽的剑,这把剑他总是随身带着,却从来没有拔出过。 刚刚还很酷的影魔,一下子老泪纵横,握住了光武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道大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大哥,没想到是今天啊,时候突然就到了。不过你还得再等一下,等冥王的喽罗们都出来了,才可以施法。” “到底怎么回事?马上给我解释一下。”公孙隆没完全明白,但是看上去,好像时光武大人准备牺牲似的。 “没时间细说了,大致是这样。我们三龙卫有特别长的生命,其实是因为我们身上传承了帮助整个人类度过难关的力量。我们三个,各自有能力消除一种灾祸。只不过,发功的瞬间,我们也会失去所有的修为,也就是说,会当场死掉,神武的法术,可以克制亡灵,配合这把鬼哭之剑,可以把所有的亡灵封印在地底世界,直到下一次地狱之门被打破。或者封印结界被破坏…” “这件事我知道,”公孙隆很平静地说:“剑给我吧,我来施法。” 三龙卫全都愣住了,本以为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皇帝居然很清楚。 天坑那边,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没时间解释了。剑给我。”公孙隆很坚决。 “绝对不行,我不能让您去牺牲!”光武也无意退让。 “你们忘了,我身上有三个人的法力,消耗掉神武的部分,我还有法师和道士的法力,我不会死,只不过不再是天神卫而已。光武大人,不必牺牲。” 影魔和明道马上就被说服了,他们毕竟不想失去知交千年的大哥。只有光武大人,还在犹豫。 公孙隆说:“您应该记得,在我体内的,是勇信的力量。他一生最崇拜的就是您。他绝对愿意用他所有的功力,换取您的生存。” 公孙隆和光武大人对视了一眼,光武大人交出了那把鬼哭之剑。 天坑周围涌起一团暗绿色的烟雾,人欢马嘶。 一队骷髅士兵,引导着大群的僵尸出现在天坑周边。他们让开的通道上,上千名衣甲鲜明,却满身血污的死亡骑士,骑着污秽的马匹接连不断的涌出来。 亡灵军阵,已经初具规模。 公孙隆唤出独角神兽,缓步逼近天坑。他手中的剑光华绚烂,在他吟唱的咒语声中,无数灰白色的阴魂倒飞回了天坑之内。刚刚被转化的僵尸,也不敢再追逐四散逃命的士兵,纷纷逃回了天坑周围,像是一群棍棒威胁下失去了骨头的恶狗一样,又是害怕,又是不肯彻底放弃。 “那把剑真美,什么来历?”高将军开始关心武器秘闻了。 光武大人心不在焉的说:“那是传说中的铸剑之神风胡子的杰作,是融汇天地精华的剑中极品,宇内八圣剑之一。上古时为楚国先人所有,原名泰阿。楚国曾经被郑国数万大军所围,国都危在旦夕。楚王不得已,登城拔剑,往空一劈,只劈得天地之间鬼哭神嚎,鸟惊兽骇,郑王数万大军,哭声一片,土崩瓦解。郑王一夜头白,数夕丧命。楚国因此得以保全。但此剑从此也沾染了太多血腥之气,每到夜间,匣中常有鬼哭之声,因此而被后世称为鬼哭之剑。” 高将军听到心驰神往,连声赞叹,“好厉害!” 亡灵和鬼魂被逼到了战场一边,四散奔逃的士兵,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大家都在遥望着公孙隆,那个独自面对亡灵的孤独身影。 “天坑”之中,绿气大盛,鬼卒兵士,齐声高呼。数千亡灵,得了将令一般,满山遍野,向公孙隆猛扑过来。公孙隆毫无惧色,催动神兽,舞动宝剑,左右击杀,十余名死亡骑士,纷纷落马。公孙隆杀到亡灵战阵中心。怒喝一声,神兽人立了起来,高高在上的公孙隆高举右手,宝剑在半空连画了几十个圆圈,无数绚烂的流行从剑影中坠落,煞是好看。宝剑的光晕,渐渐加强到耀眼。大家都已经无法观看。 “轰”的一声响过后,四野一片寂静,渐渐地,虫鸣鸟啭之声渐起,众人再次睁看眼睛看时,云开雾散,四野都是绿草青青。独角神兽在草地上徘徊着,而公孙隆,好像已经倒在了天坑的旁边。生死不明。 第十四章 雪女谈玄 却说公孙隆封印了战场上数千亡灵之后,自己也坠落马下,生死不明。神龙战士纷纷上前救助。看到他们的皇帝僵直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把光辉灿烂的宝剑被丢在一边,也已经变得暗淡无光。一个闪着暗蓝色光芒的,蛛网一样的魔法结界盖住了那座天坑,结界周围,有八个若隐若现的圆圈。 “陛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过于疲劳。”明道龙卫吩咐近侍,护送皇帝回行宫休息。回头却见光武龙卫站在天坑边缘,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冥王的实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光武说,“陛下布设的这个封印,叫做八部龙游之印,需要八名高手把自己的本命星与封印中的位置联系起来,才能真正完成这个封印,让游魂野鬼不能闯入人间。” “那要什么级别的高手才行啊?”影魔不喜欢罗嗦,既然需要八名高手,找就是了。 “你我兄弟三人都可以,阿栾殿下也没有问题。陛下实力是够的,但是眼下刚刚受到重创,恐怕无力完成这么重的任务。算起来,我国能够维持这个封印的,只有四个人而已。” “那怎么办?”影魔很烦躁,“没有更多高手的话,是不是封印就破了?” “嗯,是的,”光武大人说,“如果午夜之前找不到八名高手,冥府之门就会再度被打开,那个时辰阴盛阳衰,就算我拼了老命,估计也堵不住这个窟窿了。” “我们去请陛下来拿主意吧。”明道说,“世上大概只有他,还有可能有办法。” 众人回到行宫,公孙隆却已经勉力坐到了临时宫殿的书房里。正在秉笔疾书。 “阿栾,明道大人。我想请你们两个亲自担任使者,把这封信送交给慕容匡本人。如果有人阻挡,就硬闯。”公孙隆把写好的书信装进锦囊,交给明道。 “遵命!”阿栾和明道毫不耽搁,转身下殿去了。 公孙隆虚弱的对大家一笑,示意大家随便坐,他继续努力写东西。半晌,他把手里的那片白绢交给光武大人,然后说:“这是写给苍狼高手们看的,八部龙游封印的要诀。如果他们今晚及时赶到,务必让他们尽快学会,完成整个封印。如果他们没能来,一切就无法挽回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公孙隆的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几位女官搀扶着他,到后殿歇息去了。 影魔和光武放心不下,又回到天坑那里查看。有一群苍狼帝国的萨满巫师也在那里,或指指点点,或轻声议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天坑的封印,关系到世上所有活人的生存问题。尽管双方名义上还在进行战争,苍狼帝国的法师们还是硬着头皮来到敌人城下实地勘察,而胜龙帝国守卫的兵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附近活动。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一队骏马,从远方的草原上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浑身黑衣的大汉,年龄虽不甚老,双鬓却已经是白发斑斑,表情虽然疲惫,眼神却是无可辩驳的强悍。 神龙帝国的士兵,没几个人认得他,但是也没什么人敢于抬头直视他。他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却有一种遮掩不住的霸气,让所有来到他面前的人,都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在他面前,低下头会比较自然。 他就是苍狼帝国的大单于,慕容匡。 这位大单于慕容匡的事迹,在这片大陆上,几乎人人都耳熟能详。 他曾是神龙帝国军队中的一名小兵,作战勇猛,武艺高强,在比奇王国立下过赫赫功勋,当年正是他阵斩敌酋,结束了南方战线数百年的兽人战争。驰援神龙帝国的最初年代,他是公孙隆最得力的助手,纵横天下,联络英雄,共赴抗击冰霜王朝的前线,曾被称作“武林盟主”。但也正是他,在关系帝国存亡的神龙城之战前,掌握了北方部落的战力,首鼠两端,坐观成败,如果不是比武败在阿栾手下,转而支持神龙帝国的话,神龙帝国可能当时就因为他的立场转变而灭亡了。 圣龙城之战,他作为盟军参战,虽然表现抢眼,却远逊于此战牺牲的传奇战士陈勇信。战后他独自回到漠北,数年间南征北讨,所向披靡,统一了塞外八支主要的游牧民力量,号之为苍狼八部。随后,更加集合各部才俊,精研武学,耗时十余年,创立了苍狼武学,随之建立苍狼帝国。时至今日,不管是国土、军力、武学、军备等各个方面,苍狼帝国已经拥有了足以同神龙帝国抗衡的实力。 而在短短二十五年前,慕容匡没有崛起的时候,塞北只是一盘散沙,几十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部落罢了。两个少年时的伙伴,公孙隆和慕容匡,各自撑起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如果说公孙隆复兴了濒临灭绝的神龙帝国的话,慕容匡就是从零开始,一手打造了同样强大的苍狼帝国。当世双雄,还真是难分轩轾,不好说谁才是真正最强的英雄。 今日两大帝国的血战,慕容匡和公孙隆都没有直接上阵。战争就被亡灵打断。公孙隆因为对抗亡灵精疲力尽的时候,慕容匡终于出现在天坑旁边。 “您好啊,光武大人,好久不见。”慕容匡随意地打着招呼,就好像他跟光武,是小别不久的邻居。 “神龙帝国龙卫光武,见过大单于。”光武躬身施礼。影魔“哼”了一声,懒得理会慕容匡,还跟二十多年前,他把刚刚传送的神龙帝国的慕容当作疯子的时候一样。 “您客气了!”慕容匡向着光武,作了一个玩世不恭的揖。 这位穿着像是普通打手的大单于,干净利索的跳下马,有点罗圈腿的走到天坑旁边,低头叉腰,往里面看了一眼。回头对身后一个脸色阴沉的老者说:“宇文老头儿,看倒没?阎王爷不喜欢我们跟神龙帝国打仗。我们这才打了半天儿,他就掘了这么大个洞出来。要是仗打个三年五年的,这天下还不得挖成马蜂窝?” 他身后的老头儿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影魔瞪了那个老家伙一眼,那个老家伙也回应了一个冷冷的眼神。影魔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几乎当场就打了个哆嗦。还偏偏被眼睛贼兮兮的慕容匡给看到了。 慕容匡大笑,说:“影魔大人,要比吓人,你可比不过宇文成化老爷子。你只是比较没耐心,脾气暴躁,其实是个心肠很好的老头。这个老家伙可就不一样了,眼神坏,心更坏,无时无刻不在打着把别人一口吞掉的主意。” 宇文成化不置可否,但也明显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看来,他是完全不会以做坏人为耻的。 “怎么办,你来说?”慕容匡开玩笑一样问宇文成化。 “我当然听大单于的。”宇文成化很谦卑的样子。 慕容匡“哼”了一声,说:“神龙帝国的几位熟人听着。我们这边的宇文老爷,那绝对是个坏人,我慕容匡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是我们这些坏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大家一点都不白痴。这个洞需要补上,要不然大家全完蛋,我会跟你们合力补洞,就跟咱们是好朋友似的。” 这位大单于毫不客气,率领着苍狼帝国的几大高手,按照公孙隆提供的法门开始演练,很快就掌握了八部龙游法术的关键之处。然后,八名高手一起施法。暂时封印了那座天坑。 ※※※ “多谢大单于。恕不远送。”光武大人对慕容匡,还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用你们送,”慕容匡说,“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走,我要进城,去看看公孙隆。我们两个,互相回避得太久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全都愣住了。两大帝国早上还在你死我活的战斗,到了傍晚,大单于就要一个人进敌城,去拜会敌国皇帝,这个转变,无论怎么看,都太快了一点。 宇文成化不得不表示了他的担心,“单于啊,尊贵的王,您这样进入敌方城市,还是太冒险了。人心难测啊。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 “没事儿,”慕容匡无忧无虑的说,“你跟我一起去,除了你之外,也没有能在一晚上夺走我的位置。我和我老婆花了那么多功夫,才养了一群好儿子出来。总得有用到他们的时候。即便今晚上我就死了,儿郎们也可以管好苍狼帝国。我只要做到一件事,死之前把你杀了就行了。你活着的话,我还真不放心。” 宇文成化也只能尴尬地笑:“大人您真看得起我。” 三龙卫和阿栾在小声商量,怎么接待这位敌国君王。 “行了,别咬耳朵了。”慕容匡大声说,“我建议你们啊,就当我还是当年的慕容匡,装作我们还是朋友就行了。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让我去,我就闯进去。反正公孙隆受伤了,你们谁也挡不住我。” 明道大人还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城啊?” “表示感谢,”慕容匡很认真地说,“公孙隆牺牲了自己的实力,救了成千上万草原的子民。我佩服他,想去感谢他,就跟当年我要感谢慧儿一样。” 于是,众人一起进了城。苍狼帝国的四大高手,除了慕容匡和宇文成化之外,就是克烈王和沙陀部族之主李克详。 当晚,雄州行宫。 慕容匡和公孙隆,总是被簇拥在各自的僚臣中央,几乎没有机会真正谈话。两个少年时候的朋友,反而要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彼此举杯。慕容匡总是一饮而尽,公孙隆也想要酒到杯干,但是白天的战斗让他气血不畅,被呛到了好几回,每一次,慕容匡都在坏笑。这情形,简直像多年前,他们还都是刀头舐血的年轻战士的年代。 酒过三巡,公孙隆站起来准备讲话,大殿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我们能聚在这里,一起考虑应对这片大陆的危机,而不是彼此兵戎相见,实在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但是,即便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联合起来,想要维持人类种族的生存,还是非常艰难。因为我们要面临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不得不请大家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多年以来都在我身边,但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阿栾,你来说吧。” “嗯!”阿栾走到大厅中间,自嘲的笑着说:“大家知道,我这个人嘴巴很不严实,一件事情被我知道之后,要不了半个时辰,我就会说出去。可是这件事,我已经严守秘密二十三年。所以,陛下特别答应,将来要我来公布这件事。” 大众一片哗然,越是了解阿栾的人,越是吃惊。很难想象,什么事情他可以保持秘密二十多年。 “这个秘密是这样的。陛下有一个女儿,叫做阿雪,她生在吾王即位之后的第三个年头,可能有人还记得,那年冬天,皇后产下一名女婴,后来大家听说,那个婴儿刚生下来就“薨”了。实际上那个婴儿还是长大了,她就是阿雪。陛下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是因为她实在是很特别。陛下,我说够了,您来说吧。我还是坐着等阿雪出来比较好。”阿栾很紧张的喝干了一杯酒,回到自己位置上。他老是坐立不安得,好像这个阿雪很可怕一样。 公孙隆微笑了一下,缓缓地说,“嗯,阿雪是很特别,她从来没有吃过我们每个人吃的东西。因为她不吃东西,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活不下来。但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餐风饮露的,却也活得很好。我是说,她好像是把风当水喝,把露水当饭吃。她每天在皇宫深处的花园里,像个精灵一样神出鬼没。有时候完全看不到她,有时候又很安静。大部分时候,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打断一下,”说话的是慕容匡,他一边吃西瓜,一边问,“你知道,我相当不喜欢童话故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为啥我们一定要认识这位半透明的公主?她一直躲在宫里不好吗?”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在这种时候,会这么问话。 “我们每个人活着,都有一件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只能这个人去做,而不是其它任何人。”公孙隆说,“阿雪来到世间,像是命中注定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眼前的事情,为了拯救当下的危险。对了,我还没说到,她有很强的法力,比我强很多倍,但是此前,她只用过一次魔法,那就是复活芈天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有慕容匡在点头。 “嗯,这事儿我听说过,宇文老头的儿子惹的祸,听说你复活了芈什么赐,我还挺高兴的,要不然,蓝馨儿下半辈子肯定要把我折磨死,她没来啊?” “没有,”公孙隆微笑,“有她镇守京城,我才放心。” “嗯,”慕容匡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当时也觉得,你的法力应该没有那么强才对。怎么样,让她出来吧?” “我的确是要让她出来,不过,需要大家安静一些,阿雪不喜欢多说话,我们只说最关键的事情。”内侍们早就接到了命令,上来收走了酒菜果品,熄灭了大部分火烛,大殿里马上就暗了下来。公孙隆在自己原来坐的位置,重新放了一把简陋的椅子,然后说:“天赐,带阿雪出来吧。”他就等在椅子的一边。 像是月亮慢慢的闪出云层一样,一个蒙蒙胧胧的人影,从帘幕后面缓缓走了出来,芈天赐扶着她,因为这位阿雪公主的身体,轻得简直像是一阵烟,需要有人牵着,才不会凌空飞走。她穿着纯白的纱衣,细瘦的面颊,没有一根毛发,头发没有,眉毛也没有。她的样子,绝对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美丽公主,但是又自然而然,有一种纯净的协调感,她冲着父亲点点头,像是暗含深情,又好像跟他完全是陌路人,她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但是又能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她自己就是一轮可以发光的明月,你看不到光芒,但是在一片黑暗中,又只有她的形像可见。 阿雪已经坐下了,虚弱得像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重症病人,芈天赐始终在身边扶着她。 人群中的秦秀,突然明白,为什么天赐会需要陪同这位公主。换作别人,可能根本没资格在她身边出现。 阿雪和芈天赐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协调感,不是因为男女之间那种感情,而是另外一种东西,就好像一位大师,带着一个灵童。 阿雪已经坐下好半天。周围人们还在发愣,谁也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她真得不像是一个人类,尽管大致是人类的样子。人们莫名其妙的开始相信,她一定很善于传达神意。 “慕容王,火巨人在吞噬世界,你会怎样做?” 阿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清晰而又令人捉摸不定。 “苍狼的勇士,会与神龙战士联手,一起去征讨南方的火域巨人。”慕容匡很简短的说。 “父亲,你呢?”阿雪转向身边的公孙隆,她的眼神,很像一只小羊羔在仰望母羊的样子。在蓝色的光晕中,非常清晰。 “我当然也去,我们一起,捍卫人类生存的机会。”公孙隆说。 阿雪无语,眼中簌簌得留下两行破碎的泪。 她又一次开口的时候,却没有了声音。 人们都在努力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阿雪说了好长一段,才发觉大家都听不到她。她示意芈天赐给她纸笔,但是纸笔拿来,她要去写字的时候…… 周围人们一片惊呼,因为阿雪的右手,再要开始写字之前,凭空消失了! 阿雪看着自己那一截手臂,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迹,手只是消失了…… 所以她不能说,也不能写…… 她在沉默着,人们在等待着,倾听着。 芈天赐突然开口了,他在吟诵一段古乐府形式的话,开头大家都很熟悉: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一堕凡尘中,兴亡唯所求。 壮士激义气,慷慨笑白头。 镗臂难当车,虽死复何由。 火域自扰扰,无干王与侯。 败者犹自败,胜者亦东流。 凡尘无所失,冥王无所留。 此中真意在,无语对荒丘。 “什么意思?”连慕容匡,都好像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芈天赐说,“我只知道,这是阿雪想说而又不能说的玄机。” 明道大人谈了口气,说:“估计是这样,阿雪知道我们该怎么做最合理,但那是天机,完全不能泄露,如果再说下去,不只是说不出话,估计连她整个人都会消失。天赐说的,实际上接近于我们能窥到的天意。永远都难以理解,指导意义不大,所以神不介意我们知道。” 阿雪轻轻点头,表情反而好像平静了。 “没有什么可纠结的,错就错。”慕容匡说,“做人,就按照人的理解活着,神也许高明,但是神不是人,神明可以嘲笑我们白痴,但我们依然不能指望拥有神的智慧。我们就是人,只是人。我们做人能做的事。” 公孙隆微微点头,对阿雪说,“不要试着让我们明白了。我们人,就是要犯人的错误。就算代价很大,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对错都没有绝对,也许看似愚蠢的行为,反而可以带来最好的结果。” 阿雪点点头,说:“像您两位这样,算是看破了天机了。我也只需要说我能说的话。要征讨火域巨人,你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绕到海中那座地狱之门,先把出口封闭了。封闭的法门,也在通天塔上。就在地狱之门钥匙的旁边,那把名字叫做“死神”的弓,就是封印的关键。另一路,需要你们两位英雄率领,去攻击已经在大陆上活跃的烈火巨人。这场战斗,以后会被记载为绝望之战,因为无论在战前,战斗之中,还是战后,你们都没有办法取胜。” “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打这场仗呢?”别人都在沉思的时候,高大将军发问了。 “因为别无选择。”公孙隆说。 阿雪说,“生命的玄机在死神的眼里,就好像最冰冷的世界,在火焰的深处一样。这一些的死,是那一些的生。在无尽的、破碎的生命力,续写的是永恒。” 雪女凝望着她的父亲,深深地说:“再见吧,我的父亲。我知道,在生命的那一短,有你更为期待的时刻。” 她的身体突然化去,变成了一簇闪亮的星,那些金色的星星闪耀着,飞舞着,照亮了整个的世界,就好像全世界的生命力,都在空气里欢歌,那种极度接近于疯狂的快乐,充斥了每一棵凡俗的心,随后,又像烟花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一抹极浅极淡的哀愁。 第十五章 破碎的传奇 野火一样的战斗,在整个大陆连续上演。无数的英雄长眠于地下。他们的生命,也像过去年华中的野草一样,野火烧掉了,也就很难留下可以描摹的痕迹。 在那个玛法大陆人民为了自己生存战斗的年代,所有的事件,都只有残缺的记载,流传下来的,只有破碎的传奇。 后世的人民,并没有试图补全那些断片的记录,有时候,人世间不是任何东西都要完满的。 破碎,是另一种形式的完美。 人们知道,神龙之王公孙隆,与苍狼之主慕容匡,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期,又成了并肩战斗的兄弟,神龙与苍狼勇士的鲜血抛洒在一起,苦涩的回忆里,写满了勇士之间的情谊。 陪同两位君王一起战斗的战士,几乎无一幸免。清扫战场的人们。只知道他们全部消灭了当时遇见的烈火巨人军团。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人们只能看到他们付出的代价。两位英雄,在无人见证、无人讲述的战斗中,献出了他们的生命。 忠实的史官只能这样写:“他们是挽着手离开尘世的。” 死在同一片战场上的,还有人们深爱的勇士,阿栾。 神龙帝国的灾难,并没有就此结束。wωw奇Qìsuucòm网 公孙隆去世之后,大将军高羽杨拥兵造反,杀害了年轻的太子公孙谨。在三龙卫忍痛调兵,准备平叛的时候,神京城传来消息,一向被认为沉溺酒色的二王子公孙羽,巧设迷局,杀死了叛军的主要首脑人物,他和蓝馨儿一起,已经平定了京城。 在国王们倒下过的大地上,有一位几乎被人遗忘的了战士,挣扎着站了起来。冯宣。 乌云密布,雷声在远处翻滚,像是远古时代车轮的回声。 大雨,总是追随着烈火巨人的足迹。倾泻而下的雨水,砸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他伤口上的鲜血,冯宣几乎无法直立,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瞬间。//奇\\书//网\\整//理\\ 在公孙隆倒下的时候,他清楚地记得,天空中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银甲的女王,她头上的马鬃毛是银丝一样的闪亮。冯宣好像看到,女王接走了已经倒地的皇帝,他们纵马在云间驰骋,没有欢笑声传来,但是很明显,他们都很期待马蹄奔向的世界。 战斗已经结束,无数的英雄献出生命。他们已经封印了地狱的出口。他们已经消灭了最后的巨人,也许,人类的苦难已经结束。 疲备的冯宣,眼睛向北方遥望,那里是烈火巨人还没有吞噬的土地,那里生活着他的爹娘。 雨,已经快要停了,只有零星的雨点,慌乱的寻找着什么撞击的目标。 一阵古怪的热风吹过,掀起了冯宣水湿的衣角,撕裂的战甲,拍打着他的额头。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然后是另一个。 然后是两个,三个。 所有那些倒下的巨人,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甩去浑身的泥浆灰土,他们的身体,焕发着全新的生机。 这些巨人也变了,突然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烈火战士。 有的巨人身上,多出了金色的战甲,手中紧握着电光闪耀的雷霆;有的巨人悬浮在空中,身体像乌云一样翻涌翕张;有的巨人长出了灰黑色岩石一样的肌肉块,拔了最粗最大的松木作为武器。 巨人在欢歌,歌声像是海浪在撞击,像是松涛在风中吟哦,像是冰川在寂静中崩塌,像是生命,在无人关注的暗夜里,萌芽,生发。那是最不可思议的声音,如此嘈杂,又如此和谐。 冯宣想要逃走,想要赶上人类的军队,告诉他们,这些巨人已经复活。 但是他又觉得,面对这些巨人,一点希望都没有。人类已经无法再进行那样一场战斗。 其实,人类要想毁灭,已经不用等着烈火巨人了。 天坑的封印,已经被破坏。几大高手的殒难,让八部龙游的封印,失去了力量的来源。 幽魂充斥着人间,到处劫夺生者的躯体,驱逐他们的灵魂。 当地狱真地打开,所有邪恶都释放出来的时候,人类,并不是一个难以灭绝的种族。 “牺牲是难免的,”影魔说,“再见了,两位老哥哥。” 他所身负的职责,他独有的魔力,就是在危难时刻打开空间之门,让神龙帝国的血脉,得以在另外一片时空生存。 “等我一下,”光武说,“你知道怎样利用我的力量。我想用我的生命,拯救苍狼一族的人民。” “我不同意,但是我会帮你。”影魔说完,对着明道微笑,少有的多说了一句:“再见,老头儿。” 两龙卫化去了自己的生命,打开了一座神圣的门,神龙和苍狼的数十万子民。被传送到了相对封闭的比奇王国。 他们原有的家园,成了冥王的走卒肆虐的地方。 巨人们在慵懒地到处徘徊,他们营地的正中,很快出现了一座火山,火山口内岩浆翻腾,那是巨人们解渴的饮料。 冯宣坐在火焰的沼池旁边,凝视着奔流的火。思考着关于火焰的一切。 黑色的荒原中,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熔炉,一位无言的神,在熔炉的旁边锻造神兵。 他很高大,跟崇拜他的巨人一样。他长着青灰色的胡子和头发,头发很密,胡子也很长。那青灰的颜色,不显衰老,却极有活力,看起来,他好像是到了七八十岁,才开始进入青春期似的。这位红脸膛的神,握着一把巨大的圆槌,一下一下敲打着一把剑,一把正在锻造的神剑。火神之剑。 冯宣在火焰的世界里,出神地徘徊,他的身形,时不时在发生着变化,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乌鸦,也有的时候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哧――” 这一声,很长时间。冯宣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了。 这次他听出,那把剑,已经铸成。 烈焰一样的锋刃,像是中间位置很粗,剑尖过于的细,而且色调暗淡。 铸剑的老人,面色平静,不发一言,只是把那把剑,交到了冯宣手中。 火神之剑,成自火神的熔炉。他拥有天地之间最强大的火焰的力量,它要去对抗的,是火神的敌人。 究竟是谁,可以与火神为敌? 冯宣已经明白。 在无人的神龙帝国,在无人见证的荒原。决定人类家园命运的战斗,在几乎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上演。 火巨人和亡灵,他们才是地狱里的死敌。 一个要破坏所有存在的一切,把现有的化为灰烬。 而另一个却要回到过去,让本应消失的成为永恒。 地狱之门打开,只是把他们远在地狱里进行的战斗,搬到了人间。 他们在人间的战斗,很快结束,这样的战斗,永远会是胜负不分。 亡灵逃回了他们的巢穴,火巨人追踪而去。在最后一个巨人消失的时候,那座天坑也随之闭合。地狱的战斗,此后还将在地狱延续。 只有一个烈火巨人留了下来。冯宣。 他在一片麦田里,发现了秦秀的尸体。 巨人的手颤抖着,捧着他曾经心爱的人。 他把秦秀放在一座小山的顶上,自己跪在山边,用尽所有的气力,呼出了体内所有的生命力。 秦秀咳嗽着,颤抖着醒来的瞬间,巨人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顽石。 云中的火神,对着那片顽石,打了个响指,他们马上就消失了,连秦秀都不见了。 不知道那位不说话的神,到底想干什么。 明道大人把所有避难的人们,带回了一片焦土的故乡。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宝石,光芒闪耀,抛洒在龙卫光武和影魔牺牲的地方。 “那是什么?”宇文光化出神地远望着那些宝石,问明道龙卫。他和其他人一样,慑于那宝石的神采,不敢靠近。 明道龙卫说: “那是英雄抛洒的热血,他们为了自己心中正义的事业,献出了生命,他们的血,历经风雨,就会变成七彩绚烂的宝石。 英雄热血化就的玉石,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材料,他并不能用来铸造权杖、王冠、或者华丽的枪矛,但是热血铸就的传奇,却可以成就一个伟大的民族。有关英雄的记忆,是一个民族精神世界最为宝贵的东西,他足以让我们在和平的时代走向辉煌,在危难的时刻留有尊严,在任何时候,不会迷失心的方向。 纵使有一天,他们被强大的外族征服、奴役,也会因为对自己祖先的记忆而永远保持对自己的尊重,永远心怀重夺独立的热诚,总有一天,他们会重掌自己的命运。 所以永远不要让他们亵渎,我们记忆中那些真正的英雄。” 宇文光化望了望周围,已经寸草不生的土地,说:“我知道,您说的都很重要,当时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怎样把这片土地变成可以居住的。” 明道龙卫深不可测的笑了一下,说:“以后,就看你们的了。”他突然化作一道彩虹,飞上了天空。 在那彩虹的下面,碧绿的原野重新出现,大地再一次焕发了生机,在那片英雄们为之战斗的土地上,新的家园,正等待着那些英雄的传人去建造,去保卫。 苍狼八部与神龙帝国,缔结了一份盟约,后来的人们,把它称作龙族盟约,我很想说,盟约持续到了世界的尽头,但是没有,那份盟约,后来也被破坏了。就像我们人间的一切一样,并非永恒。 但的确,那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为人们所珍爱的誓言。数千年间,无数的英雄捍卫着这个联盟。那个彼此忠诚的誓言,坚定到了人类的极限。 在那份砂一样流转的史书里面,给出的解释也非常简单:因为那誓言,是在火域的最深处锻造出来的。 第十六章 起步时的终点 鹣鸟还在忙碌着,已经是深秋的玛法大陆,在这片森林里,还是春天。 后面的瞬间,就是我们在故事的开头看到过的:追击诸葛双全的精英战士,会指路的冯宣,小兵们找到了对峙的双方。石头上坐的,还是那一位,死了好多回都还是没有死掉的诸葛双全。 “你们需要等一下,”诸葛双全说,“我有任务需要完成。谁是冯宣?” 小兵冯宣,感到非常的意外,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点名找他,这可是很少见的事儿。他不管马头儿的劝阻,站了出来,还真的走向了诸葛双全。 秦秀一把拽住了他,“小心!那家伙很厉害的,你靠的太近,要是他伤你的话,我们谁都帮不了你!” 冯宣傻愣愣的笑了,讪讪的说:“没事儿,他应该也不至于对我那么有兴趣。八成搞错人了。” 高运气哼哼的说:“秦秀,别跟那种废人浪费时间,爱死死,随他去。” 秦秀瞪了他一眼,略一分神,冯宣已经挣脱她,走到了诸葛双全面前。秦秀只得跟上两步,其他人不甘落后,也都跟着逼近,形势更加一触即发。 诸葛双全上下打量冯宣,自己也很困惑地说:“有人想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还要带句话,我也并不太明白,是为了什么。” 冯宣也是摸不着头脑,只是问:“谁呀,带什么?” 诸葛双全皱了皱眉,说:“应该是位神仙,不说话。他想给你的,是这个。”诸葛双全抬起手,在冯宣前胸轻轻按了一下。 变起仓促,秦秀没来得及阻止,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冯宣好像并没有受伤,只是情绪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冯宣的眼神,完全变了,最大的变化,就是他有了自信。 “那位神仙,想告诉我什么?”他现在问话的语调,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诸葛双全也很吃惊,好像并不明白冯宣到底是得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变化。不过。他好像也并不想搞得太明白。只是想尽快完成任务。 “他不说话,我只能猜,我估计他想跟你说的,其实是一句老生常谈的话。大致是这样:“每个人心里,都潜藏着无比巨大的历量,每个人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心中沉睡的力量唤醒。如果你唤醒了心中沉睡的力量,每一刻,你都可以扭转自己一生的命运。”” 冯宣也有点发愣,回味着这个励志味道过于明显的口信。 诸葛双全还不太满意,自言自语地说:“我是不是说得有点太罗嗦了。” 冯宣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谢谢你,杨老头儿。” 这回轮到诸葛双全发愣了,他当然不姓杨,不过杨老头儿这个称呼,听起来却好像很舒服,就好像自己已经很习惯被人这样叫了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冯宣丢下了背包,步伐坚定地走到秦秀面前。他的表情无比自信,这让相貌平平的他,突然变得很有征服者的魅力。 “你搞什么?”秦秀有点尴尬,她知道自己在脸红。 “我是那只乌鸦,”冯宣微笑着说,“为了你我曾经历过很多,以后还会经历很多。如果我们现在开始的话,至少在最后的悲剧降临之前,我们可以多一些共处的时间。” “你等会儿,我没太明白。”秦秀知道自己脸上烫得,已经可以烤鸡蛋了,“你是说,你是那只乌鸦……”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现在冯宣的行为,简直不是冯宣。 他居然就在大家面前,就那么盯着秦秀的眼睛,抱住了她,重重的,长久的亲吻着她。 而秦秀,居然很陶醉的样子。尽管羞得脸上可以着火一样。 天哪!你可以想象,周围那几位主要男演员,全部都疯了。连芈天赐都没能保持冷静。大家已经调转阵形,准备一致对付冯宣,先把它乱刀砍碎了再说。诸葛双全,去他妈的,谁知道他是谁啊? “我们走吧!”冯宣无视周围人们的眼神,拉起秦秀的手,两个人飞快地跑过早春时节绿草萌发的草地,两匹神气的白马在等着他们,他们两个跨上马背,互相深情的凝望着,相依相恋地走了。 试图追赶的几大公子衙内,被诸葛双全的法术拽了回来。 “干什么?臭老头!没看我们很忙吗?”高运怒斥。 “我也很忙,”诸葛双全说,“不过,有样东西,几位需要看过了才能走!” “什么东西?有就赶紧拿出来!”芈天赐也很着急。 “就是这个。”诸葛双全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蠢蠢欲动的蚕豆。 (全文完初稿完成于2011年7月2日) 后记 我最喜欢写文章的“后记”,喜欢到了变态的地步,经常故事还没写完,我就已经在盘算怎么写“后记”。 可能是因为,小说里面,你永远只是在写一方面的东西,而在结束之后胡扯,可以说很多本来不适合写在故事情节里的东西。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一本书没写完的时候,我老是把自己催眠在小说世界里,现实中有任何小事,我都会很烦,所以总盼着“刑满释放”那一天。这也是我迄今为止写的东西都比较短的重要原因之一。 《火域传说》是我完成的第三本小说,也是写得最艰难的一部。花的时间最多,最终的字数最少,推翻重写的次数最多。现在,勉强算是完工了,也留下了无数的遗憾,这部作品,只能算是一个大致完成的情节框架,很多东西都没有展开。比如说第十五章,破碎的传奇,其实就是整本书的写照,这部传奇,已经破碎了,我是强行把它粘起来,硬咬着牙写完的。篇幅比原计划,最少是短掉了三分之一。 我不想抱怨太多,只想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确是难以预料的。 《八部龙游》本来的计划,是八部相互独立的中篇。现在完成了两部,或许在遥远的将来。我会续写后面的故事,但是现在,这两部本身完整的作品,就暂时告一段落了。龙游浅滩,是免不了被虾米困扰的。不能太纠结于眼前的问题,也不能过于计较一时的进退。我现在需要退一步,好好想清楚自己将来的创作方向。 目前的想法,是写自己最喜欢的历史题材,世界史,因为国史雷区太多,碰起来太麻烦。我的下一部作品会是德国军事题材的,因为德语还可以,能够收集一些相对罕见的资料,写出点有深度的东西。书名中会包含“勃兰登堡”这个短语。估计会在两个多月后,也就是9月中旬,开始出现在网络上。不一定在这里。 在起/点可能不会再写太多东西了。相对来讲。我可能更适合其他的环境。感谢为数不多的读者和作者朋友们关注我蹒跚学步的创作过程。我是个很固执的人,跟大鳄鱼一样,咬住什么就不会放手。我自以为,“雒城”将来会制造出很多精彩的故事,我期待着,将来还会在文字冒险的旅途上,碰到最初认识的那些朋友。 这篇后记,比我预想的要短,可能是因为眼下心情沉重,不想多分享压力吧。 祝愿所有的读者和作者朋友们笑口常开。 无论怎样,我们都需要坚定地面对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雒城2011年7月2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