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灰色与青gl》作者:一只梅花鹿v 文案:   ――[变态美学]――   17岁那年,灰雪因为忍受不了同生的欺压与那丧心病狂的管制度,惊恐又害怕的从孤儿院里逃了出来。   夜晚间的漫漫大雪中,她的眼前一片昏黑,在几欲昏迷的情况下,遇见了那个在远处持着灯的女人――沈听澜。   女人身形柔美,穿过冷雾,带着希望的光影向她步步走来。   当时,灰雪以为她逃出了地狱,遇见了那渺茫中的一束光。   可实际上,沈听澜。   才是她人生中真正的地狱。   ――   设定:   年下是有毛茸茸的狼耳朵&尾巴的少女(受)   年上是外表清冷内心很病执变态的御姐(攻)   *短篇,背景在英国(16岁已成年)   *本文没有逻辑,勿考究^-   *主角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理性看文,理性思考。   内容标签:西方罗曼,相爱相杀,奇幻,攻受不明   搜索关键字:主角:灰雪;沈听澜(Beryl)┃配角:艾丽莎;梅;罗德&安娜┃其它:兽耳;年上攻   一句话简介:疯批美人变态攻x狼耳少女   立意:观看不同角度的世界。 第1章Chapter01   “不好!13号从卷笼里逃出去了!”   寂静的昼夜里,一道尖细的呼喊声由林内密道传出,过大的骚动弄乱了马车的阵脚,慌张的场面里,位于尾座的男人立即勒马,大声骂道:   “该死的!竟然赶在这节骨眼上!”   落座在最前端的男人观察局势后很快发话:   “别动怒,阿伯特已经派猎狗去追了,时间要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批货在天亮前送到西城。”   话落,男人转过头,列于马车身后是被厚布裹住的庞大卷笼,上头覆满片片雪花,他掀起一片布角,眼神冷冽地扫进去。   卷缩在暗角处的孩子们被蒙住眼,紧紧抱成一团,身子战战兢兢的发着抖,其中也有露着锐牙,将尖耳与狼尾巴都直直竖起的男孩,像在示出反抗警告。   他猛然想要扑上前袭击男人,戴在脖间的颈环却突然散出电击,瞬秒内贯穿全身,使他忽然跪倒在地,身子痉挛的阵阵抽搐。   男人直视着他,内心毫无波澜,他的五官立体得生硬,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会说话的死人一般。   “你们这些兽人。”   “最好都给我安分点。”   他沉下目光,似有隐隐杀气从眸底弥散出来。   “13逃出去了,不代表你们也能做到。”   .   毫无星月的夜空一片乌密。   慌乱的喘息声与脚步声在丛林间此起彼伏。   随着雪花越降越大,周围的温度也冷至极点,可灰雪却顾不及其他,她现在只想着跑,奋命地跑!   一秒都不能停下!   脚下的积雪被翻成千层浪,周边似有乌鸦哀嚎包围着她,后头隐约的火光伴着猎狗的气味越发贴近,一切的一切,都快将灰雪压得喘不过气。   昏黑的前路仿佛长到没有尽头。   她的身子还有余电的疼,面色惨白到近无血色,脖间代码13的烙印还留有烫伤的血迹。   晃动的视野中,后方远处响起了一连串细微的犬吠,钻进灰雪的耳蜗里,在她紧绷的心中炸开焦虑。   灰雪心跳如擂鼓,眼前是一棵歪倒在雪地里的大树干,她屏住气快速翻越而过,却在落地时不慎踩到了一个尖锐的陷阱物。   同时间,脚下的雪地边沿忽然塌陷,灰雪因捕兽夹的疼痛还来不及反应,身子便随着松散的雪堆往路缘滚下去。   枯木与湿草划伤她的手臂,灰雪卷起自己的狼尾,呜咽几声却无法控制四肢,当她一路磕磕绊绊地滚到了平面上,过猛的撞击已然将她的神智夺去不少。   茫茫大雪中,晚风呼呼地吹,冰花随风飘落,点在灰雪的鼻尖上。   她半昏半醒,耳边传了低低的,由远至近的马蹄声。   灰雪咬紧牙,她竭力想要试图撑起身,可身体却痛到动弹不得。   完蛋了。   如果这次被抓回去,她就真的永远逃不出去了。   不能被他们带去西城......!   绝对不能!   灰雪扬起下巴,远处一束暗火在黑夜里特别耀眼。   于朦胧的雾霭之中,那道柔美的身影逐渐走近她,光亮越散越开,刺目得让灰雪睁不开眼。   灰雪动了动鼻尖,闻到了一种幽淡的香息。   不是院里的人。   意会到这点,灰雪心尖一松,全身便乏力了,她的神绪昏沉,凭着仅存的薄弱意识,她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哑着嗓音唤身前人:   “带我走......”   “求你......”   灯晕之下,女人的下半张脸如陶瓷般冷白,脸廓线条紧致有弧,淡红的薄唇微微抿着。   一袭黑色长披风,身姿高挑颀长,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冷柔的脱尘气场。   女人抬高灯具,火光映入她碧绿色的眼瞳里,那是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眼廓狭长,眼尾自然上挑,双目微微眯起的时候,就像是妖魅的狐狸一般。   眼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外表虽然看似与普通人类毫无区别,可她发顶上却有一对兽类才有的狼耳,还有她身后毛发蓬乱的尾巴......   是兽人啊。   “这些伤......”   少女在她面前没了动响,女人身后疾步跑来一个中年男人,是因为不放心所以也下了马的马夫。   “贝丽尔小姐......!”   他目光一扫,看见雪地面的场景,怔住神。   “这女孩......是兽人?”   犬吠声由路崖上方浅浅攀来,女人抬起密长的眼睫,眸光凝滞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迈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回。   她边走边扫开肩上的雪瓣,嗓音在夜里像冷风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帮她把脚踝上的捕兽夹拆开。”   车夫再度怔了怔,“我们是要......”   幽火绕着女人阴郁的眉目闪烁,她别过脸,秀挺的鼻梁延至唇型与下巴,一路连成了绝美的侧颜比例。   沈听澜:“带走她。”   --------------------   作者有话要说:   颜色题材虽然冷门到极致,但我还是要写。   纵然百合目前是小众,但它也需要不同题材的存在性,不是只有女女甜甜的日常爱情才叫百合,百合这个频道,理当拥有更多各种各样百花齐放的作品。   (19/8留) 第2章Chapter02   “快看,13来了。”   食堂间,脖间烙有代码的孩子们规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餐,望见边角处的来人,他们便低着头,对她窃语纷纷。   “你们知道吗,我听老师说,13是院里接受调1教后,唯一一个剩下来的初代兽人。”   “都已经严重超过被领养的年纪了,还是没有买主要她。”   “啊?为什么?”顶着猫耳的男孩问。   “大概是因为她的血统不是纯的......毕竟高贵的白狼怎么可以和土狗混一起呢?”   女孩弯了弯长兔耳,说着还轻笑了一声:“不止性子古怪,她灰白相间的毛发也真是难看。”   “...难怪没有买主愿意领养她。”猫耳男孩接话道。   “我偷偷告诉你们...灰雪的母亲,也就是那只土狗兽人,肯定是故意让白狼搞大她肚子的...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血脉混进上族......”   兔耳女孩不亦乐乎地说着,并未察觉到面前的伙伴们已然白了脸色。   “你们说,这种人...真是肮脏......”   话未落完,食堂内便陡然爆开了一阵轰动,几叠盘子随着餐台翻倒砸碎了一地,周边的孩子全都吓坏了神,只见那身毛发灰白的少女忽然将兔耳女孩压倒在了地面。   碟子碎片在她们边围散成了花,少女目露凶光,抬手就要将拳头甩在女孩脸上。   其他孩子都在大叫:“快喊老师!快!!”   “13发疯了!!!”   猛然间,灰雪睁开眼睛,感觉到周身有人触碰到自己,脑里顿时扩满危险意识,她迅速从床上翻起身,一眼扫过面前景象后立马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防身物――摆在床柜上的剪刀。   灰雪醒来翻身的举止太过突然,坐于床边的女人明显被她吓了一跳,同样神经紧绷的灰雪背贴着墙愣了两秒,目光定定凝固在女人身上。   还是女人先开口才打破了这莫名静止且诡异的气氛。   “你的脚,不疼么?”   沈听澜垂下眼睑,灰雪跟着她的目光低头望见了自己被纱布包裹住的脚踝,此刻正因她的莫名发力而浸出了血。   灰雪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痛,可她依旧咬牙忍着,握着剪刀的手丝毫不抖,直直对着女人。   少女警觉的狼耳朵高高耸起,“你...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沈听澜轻声答,她拿过床柜上的棉布,将铺在里头的药材摆弄均匀。   “是你求我救你的。”   “不记得了?小狼崽。”   沈听澜轻描淡写道,交谈间眉眼早已敛回了惊意,她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剪刀,面色平淡。   刀尖已经低下了些许高度。   女人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纤细手臂,她压低身子,将手腕伸去灰雪面前。   对于嗅觉灵敏的动物而言,身上的气息就相等于一个人的辨别证,灰雪动了动鼻尖,她记得这股冷香味。   灰雪顿了顿,双手逐渐垂落下来。   沈听澜的眼角勾进了微不可察的弯弧。   “我帮你换药。”   女人揽过灰雪受伤的右腿,少女立即敏感地缩了缩身子,尖耳也随之往后压低下去,灰雪刚想开口阻止,沈听澜便放沉了语气。   “听话。”   “别动。”   不凶,却自然有一种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你的手......好冰......”   灰雪不自在地夹起唇,狼耳越压越低,纤巧的脚趾头也不自觉卷曲起来。   沈听澜没有应话,她拿过剪刀裁剪纱布,只专注在手里的事情。   “谢谢你......救我。”   “嗯。”沈听澜应了声。   灰雪缓了缓神智,精神稍微松懈下来,开始打量起她们所在环境的四周。   此时外头已是白天,暖热的阳光被长帘隔挡在窗外,室内是相当昏黑的,像是被人刻意套了层灰暗的质感滤镜般。   只有非常简朴的家具摆设,墙面挂着风格怪异的画作,床柜上除了一座欧式桌钟便再无他物。   这间卧室的格局狭隘,房门紧紧闭着,加上光线不够充足,使得阴暗的浓度更重上几分,灰雪微微皱了皱眉心,莫名感到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她压低下巴望沈听澜,女人的五官立体分明,不止于标准的欧美人长相,她的面容在张扬的艳丽中,其实还融了几分隐讳的柔雅。   沈听澜的眼窝非常深邃,鼻梁延至鼻尖的弧度拥有恰到好处的挺翘,唇形是有棱有角的薄唇,皮肤像雪一样白,与她散在肩上的长黑发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女人身上像是有股玄妙的魔力般,让灰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她吸引住。   恰好此时沈听澜抬眼,两人的视线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幽冷的湖水一样,表面水平如镜,其实内里暗涌翻沉。   “你的名字。”   沈听澜问,眸光停留在少女脖颈间的代码烙印。   “我的名字......灰雪。”   灰雪答道,她刚想张口询问沈听澜一些事,房门却率先被人敲了起来。   一道温和的女人声由外传进来:   “贝丽尔小姐,伊莎女士听说你回来了特别高兴,现正在楼下等候着拜访您。”   灰雪将话语咽了回去,不过她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其实已然得到了答案。   “贝丽尔小姐,您现在方便会客吗?”   “好的,梅,你让伊莎女士稍等我片刻。”   话落,沈听澜站起身,黑蓝色的长裙搭在她窈窕的身段上特别好看,灰雪的眸光跟随着她,女人收拾起药罐和用具,临走前叮嘱她:   “你刚醒来,梅等会儿会把午餐拿给你。”   “好好待在这里休息,不要乱走动,我和伊莎女士会在面客厅谈点事。”   “知道了吗?灰雪。”   灰雪点头应允,沈听澜出去不久后梅便将她的午餐拿了进来。   梅是家里的女仆,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面对灰雪也不多过问其他,将午餐放置在床柜上后便离开了。   灰雪闻了闻面前的烟熏培根,她撕下一小片肉,往床脚木板露出的铁钉尖上刺了刺,确定银铁钉颜色没变,食物没有毒后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培根很美味,灰雪吃得挺开心的,狼尾巴在身后摇了好几下。   吃完午餐灰雪不好意思要求梅前来为她收拾,便决定自己把餐具拿去厨房清理。   她的脚虽然踩到地面是挺痛,但是不算碍事,因为更痛的苦她都尝过。   这栋庭屋有二层,灰雪下楼准备走去厨房时,恰巧碰见了正在大厅里和伊莎女士交谈的沈听澜。   “贝丽尔小姐,这次真是劳烦你了!替我在北城寻到了这么珍贵的药材,还连夜赶回来拿给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这是我职责的份内事,伊莎女士也不用太客气。”沈听澜淡声说,而后抿了口茶。   灰雪站于楼梯的转角处,她动了动狼耳,趴下身,有意要偷偷探听她们在说什么。   对话还在继续:   “贝丽尔小姐,你家是不是领养了一只...兽人?今早你回来时,我无意撞见了......”   沈听澜收了收神色,放下小茶杯。   似有所感知,女人突然抬眼望向楼梯口,仅一秒,两人的目光差点擦过,灰雪吓得直接缩回身,连连倒退几步。   灰雪心跳立马加速了起来,她以为女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可沈听澜的话语声却又很自然的在准确节奏响起了。   “这个...其实不是的伊莎女士,那孩子......是我昨夜返回来的路途中偶遇的,因为她当时受的伤不轻,所以才将她带回了家中。”   伊莎女士闻言幡然大悟,“噢,那贝丽尔小姐真是心地善良,不愧是医者仁心啊。”   沈听澜很快接过话:“实不相瞒伊莎女士,我现在有个苦恼的问题......”   “其实那孩子是有代码的兽人,昏倒在半路上肯定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不测之事。”   “我现在......正想着要不要将她送回原本的管制院里呢。”   说话间,沈听澜的眸光再次不着痕迹地瞟向了楼梯的转角处。   听见女人说的话,灰雪当场怔愣,心中翻覆起无数道狂潮。   她绝对不要再回去那个可怕的地方!!!   “灰雪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不合时宜的,梅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处响起了。   灰雪暗暗一惊,连忙转身致歉,刻意压低声音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把用完的餐具拿去清理......”   梅:“你可以吩咐我,我一直在二楼的客房。”   “好...抱歉,我知道了......”   灰雪离开得很匆忙,无暇再顾及大厅里的人,所以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开之后。   沈听澜扬着眉尾,望着她刚刚待过的地方,唇角勾起了非常细微的笑弧。   神秘,且无法揣量。   灰雪无奈只好再度回到房间里躺着休息,可她的心却始终都无法静下来。   满脑子都是沈听澜刚刚说要送她回管制院的话。   一整天,灰雪有很多问题和请求想告知沈听澜,但是对方并没有再来到自己的房间,她实在等不下去了,于是最终决定主动去寻找女人。   飘着雪花的夜晚间,沈听澜还待在大厅里,灰雪前来的时候她正在与人通电话。   女人站于窗前,淡薄的月光笼着她的背影,声音在夜晚像清冽的流水:   “是的,我想问一下这四周有没有专门管理代码兽人的地方,有的话麻烦你再把拨号给我......”   凭着女人交谈的口吻和话语来看,她似乎是在向人询问附近管制院的地址与联络号码。   撞见此景的灰雪立马慌了,过于的紧张导致她忘了思考,身子就先做出了行动,她从后方喊了沈听澜的名字:   “贝丽尔小姐!”   语气急促,脚步匆快。   连脚上的伤势都顾不得了,她疾步走去沈听澜面前,又害怕被通话的另一头人听见,只好压着声量恳求女人: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那里,我不可以回去......!”   沈听澜低着眸子看她,将话筒拿远。   “可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里吧,毕竟我们不是......”   “...你可以领养我!”   “成为我的主人!”   “我是接受过专业调1教的兽人,你可以领养我作为你的兽奴,甚至是其他任何的一切!”   灰雪已经受够了,院里勾心斗角的讽刺争艳,毫无人性的强制规则,整天被关在那扇阴暗房子的她,根本永远都碰不到外头的蓝天。   所以只要能不再回到那个地方,无论要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求求你贝丽尔小姐,无论这之后要我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听澜面色从容,听见灰雪的请求,她微微无奈地皱眉,细声问: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灰雪。”   “你真的确定要留下来待在我身边吗?灰雪。”   明明是发问句,这里头却有几分自得的把握感。   “我确定!这期间我绝不会给主人造成任何麻烦!”   “只要是你想要我做的,我绝对无条件向主人服从!”   灰雪着急得直接拽了沈听澜的衣袖,她咬着唇,眉头紧锁,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诚恳不够‘可怜’,她索性屈下膝,在沈听澜面前跪下。   “求求你,贝丽尔小姐,做我的主人吧!”   灰雪心急如焚,心中的慌乱让她连以往的灵敏和侦察力都弃落在了身后,所以她才没有发现。   沈听澜的这通电话。   根本就没有拨出去。   沈听澜微微莞尔,笑容里流露出了几分异于往常的欣喜。   她摸了摸灰雪的头顶心,窗外月光映照着她的脸庞,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女人装有笑意的绿色眼眸中,正有隐隐的光影在兴奋跳动。   沈听澜无耐叹息,语气却格外温柔:“好吧,灰雪。我可以答应做你的主人。”   “毕竟......”   “...这是你求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步棋:灰雪败。   这是一篇顿循渐进的文,部分地方需要大家细品,也请不要跳着剧情看。°3° 第3章Chapter03   阴暗的白日。   明明是上午,天空却是灰蒙蒙的,云朵拥挤地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副狰狞的诡异人面。   灰雪撩开窗帘,她觉得一个人待在房间有点无聊,想着可以透过对开窗望望楼下或者街道外的景色。可眼前景物让她失望了。   从灰雪房间的这个位置和角度望出去,只能看见楼下狭窄偏僻的小巷子,以及隔壁荒芜多年的废墟建筑。   一点人烟气息都没有。   积雪从窗沿掉落,灰雪推开窗扇闻闻外头的新鲜空气,可此时跑入她鼻腔的,只有一股很难闻的焚烧味。   像多种腐烂的臭体与垃圾参杂在一起,被火焚烤后,漂浮到空气中的臭味。   灰雪有点犯恶心,还没完全消化的鸡排在胃里翻滚了。   “把窗户关了。”   女人的声音倏然在灰雪身后响起,灰雪微微一顿,然后立即听从沈听澜的话乖乖将窗户闭上了。   “坐下,灰雪。”   “把药喝了。”   沈听澜拿着瓷碗和瓶罐走进了房内。   女人坐在床边的圆木椅,灰雪坐在床上看她,狼耳一高一矮的,似在悄悄观察沈听澜的表情,担心她会因为自己擅自开窗的事情不高兴。   女人像是知晓她内心的疑问般,主动开口说:   “我没有生气。”   “乖,你先喝药。这样脚上的伤才会好快点。”   说罢,她还伸手捏了捏灰雪毛茸茸的尖耳。   灰雪有些痒,又不好意思躲开,只能暗自咬咬唇,默默害羞。   “贝丽尔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灰雪将药碗接了过来。   “你想问什么?”   沈听澜交叠起双腿,手搭在膝盖上,坐姿雍容典雅。   “就是......为什么我刚刚打开窗,外头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沈听澜眸光停在她身上几秒,自然答道:   “因为这附近有一座焚烧场,就在那座废墟的后头。”   “他们有固定的焚化时间,偶尔会有人把杂物扔进去。”   “喔...原来是这样......”   灰雪应道,她端起瓷碗喝药,在尝到第一口后,五官却像同时吃了一百根苦瓜和黄连那样复杂。   但是碍于沈听澜就在自己面前,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所以灰雪最终选择了长痛不如短痛――一口闷,一次性干完了整碗苦药!   喝完药,灰雪感觉她已经苦到灵魂出窍了......   女人其实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见灰雪脸上变幻莫测的青白面色,沈听澜有点忍俊不禁,唇角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女人从床柜上拿过她刚刚带来的另一瓶罐子。   “这是蜂蜜,能帮你解解苦味。”   沈听澜柔着眉眼看她,指尖已然沾上了些许蜜液。   “舔舔看。”   灰雪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望着她,圆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贝丽尔小姐,其实没关系的,我......”   灰雪还在说着话,沈听澜的指尖却已经碰向了她的唇瓣。   女人站起身走近她,压低嗓子,又再重复了一次:   “舔。”   但是这一次的语气明显更沉重了几分,与其说是好意提醒,这种感觉更像是......   来自主人的命令。   对于沈听澜这个举止灰雪明显是无措的,她想拒绝,可蜜味已经落到了她的唇,而沈听澜现在凝视自己的眼神......   实在太过有压迫感。   让她不敢违抗。   灰雪暗自抓1紧了床被,开始慢慢张开嘴。   将女人的指1尖含1入口中。   口腔里迅速被蜂蜜的甜味给占满了,灰雪完全不敢看沈听澜的眼睛,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舍尖,像个听话的宠物一样,添舐1女人的手指。   “是不是没那么苦了?”   “嗯......”   发顶的狼耳压得低低的,连身后的狼尾也紧紧圈住自己的腰身。   蜂蜜的味道确实很好吃,灰雪添了几秒后紧提的胆子稍微放了一点,她甚至尝试去吮1吸1女人的手指。   沈听澜的眸底漫出跳动的光粒,像是触及了她的舒服点,女人弯起眼角,神情在极力隐忍下还是泄露了几分激动。   那股甜味在灰雪的嘴里消散了,含在口1中的指1节却还在深1入。   灰雪抬眼看女人,眉间泛起了波浪,她感觉喉咙就像是快被什么顶1到了那般难受。   呕吐感随之攀登上来,灰雪抓住沈听澜的手腕,试图拉开她,可女人的力道反而更加大了。   痛感缠上灰雪的喉间,就当泪滴快从她红润的眼眶流下时,女人又很快地收回了手。   “咳咳咳......!”   沈听澜退开后灰雪猛的一阵咳嗽,而后含泪喘1息地看着女人,眼里还有一股对主人不该有的恼怒。   “你在对我干什么......!”   “灰雪......”沈听澜蹲下身,露出非常担忧的神色,她关切地看着少女,语速急快:   “灰雪,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她抬手刚要碰到灰雪的肩头,对方便立即躲开了:   “不要碰我...!”   沈听澜愣了愣,眉头皱起,幽绿色的眼瞳凝住几秒,她的脸色暗沉下来,身上的冷冽感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周围的空气里。   “你就是这么和你主人说话的?”   女人站起身,声音变得严正低沉,在灰雪心中滚起了一团烟霭。   灰雪抬起下巴看她,尽管自己现在说话的用词和语调非常没有礼节,可沈听澜刚刚对她的行为不同是很过分吗!   灰雪不愿意开口道歉,两人便这般僵持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寒雪依附在玻璃上,室内气氛冷得快要结出冰霜。   半响过后,沈听澜拿过瓷碗和瓶罐,什么都不再说,离开了房间。   两人不欢而散。   中午沈听澜出外接诊,她是镇里非常受居民尊敬的医生,除了因为她医术精湛以外,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沈听澜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专业学识和品行修养无一不是比大众要上一阶层的人士。   要不是因为早上没料到灰雪会吮1吸1沈听澜的手指导致她太兴奋,她也不会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隐忍许久的念想......   “...还是太急迫了。”   傍晚,沈听澜在晚餐结束后准时回来,她在厨房里倒了杯热水喝,身上还穿着裹有湿气的深色大衣。   女人柔滑的墨发又长又直,灯火下的脸型轮廓像艺术品般精致。   她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动响,是灰雪端着餐盘走进厨房。   灰雪撞见了沈听澜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可她还是缓缓走了过来,在沈听澜身旁自若地清洗餐具。   沈听澜侧眸瞥她一眼。   “这些事情交给梅做就好了。”   灰雪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应沈听澜,手里动作依旧执行。   待她清洗完欲要走开时,女人突然揽住她的腰,灰雪心中微微受惊,顺着沈听澜的力势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这就是你对待主人的态度吗?”   沈听澜的语气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可以感受到她现在显然是不高兴的,可她刚回到家,面上还有几分疲惫,这一因素不仅把女人的强势感削弱不少,还让现下的她表现得更像是一个无辜的受害方。   “灰雪,你明明曾经对我下过承诺。”   “无论我要求你做什么,你都会无条件服从我不是吗?可你现在呢?”   女人的手依旧挽在灰雪的腰间,两人其实贴得非常近,灰雪甚至能清晰闻见沈听澜身上的冷香。   沈听澜比灰雪高出近乎一个头,女人忽然倾述而来的话语让她微微怔了神,她仰头望着沈听澜,一时间有点无法正常思考。   “你先松开手......”   灰雪略微后退了一步,她想要拉开女人的手,可当她一碰到沈听澜的手背,心中的第一感受还是――好冰。   “回答我的话...灰雪。”   沈听澜的秀眉蹙起,眸子里柔开暗光,语气中还掺了几分委屈感。   女人挪开步子往前走,灰雪被她的问题问得答不上话,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因为沈听澜说的确实是事实。   是灰雪先给出的承诺。   虽然她们现在还没有去登记领证,成为真正的主人兽奴关系,但是沈听澜已然明明确确的将是她的主人,如果灰雪现在就惹怒她的话,那她以后的日子肯定无法好过,又或者说......万一沈听澜突然反悔,决定将她送回管制院...!   灰雪在逃出来前完全没见过世面,外头的世界她从未接触过,而沈听澜,是她在管制院以外第一个遇见的人。   她救了自己的性命,为自己处理伤口,给了自己很多很好吃的培根和鸡排,甚至还答应了请求,领养自己......   沈听澜对她有救命之恩,展现出的仪态也完全能覆盖过缺处,灰雪并不讨厌她,只是对于女人上午对自己做出的举止,让灰雪心生了一层浅薄的戒备感。   她不是一定要跟着沈听澜不可,但是独自一人在外生活的话,如果灰雪被人发现她是没有主人的代码兽人,那么她就真的触犯到了法律,彻底完了。   所以灰雪现在需要做的,理当是学会讨好她的主人。   得到沈听澜的宠爱,才能保证自己现下的处境安全,再进一步策划未来要做的事。   灰雪从思绪中回过神,身子已经被沈听澜步步逼紧到后背贴在了墙面上,完全无处可躲。   “灰雪,我希望你可以听话一点。”   少女扬起下巴与她对视,深灰色的眼眸里融了几分犹豫,沈听澜放柔的语气让她心尖动摇。   分针安静地移动了三下,灰雪顿了顿,开口说:   “对不起......”   “......主人。”   沈听澜垂眸凝视她,这个称呼似乎稍微取悦到了女人,她极其细微地挑起了眉尾,等着灰雪继续说下去。   “我以后......”   “...全都听你的。”   灰雪夹了夹唇角,狼耳垂得低低的,表示服从。她覆在女人手背上的手也拿开了,就任凭沈听澜这么抱着自己。   沈听澜凝着目光看她几秒,而后弯下身,贴着灰雪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你又骗我呢?”   女人的气息掠到了灰雪的耳根,灰雪因着敏1感不自主地抖了抖耳朵,但是她必须忍着。   灰雪别过脸,近距离地注视沈听澜的双眸,她的心还是怔了怔。   从相遇的第一眼开始,灰雪认为沈听澜是温和有教养的贵族小姐,可她现在所感受到的,是女人隐藏在海面下的,强烈的冷艳气场。   但是灰雪现下不能害怕。   她需要向沈听澜表现出她的‘忠诚’。   这么想道,灰雪微微定了定神,主动牵过女人冰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沿上。   沈听澜的手指修长而纤巧,肤色冷白,握起来骨感分明。   灰雪低下头,含蓄地亲吻女人的手背。   沿着女人手背上浮现的淡色青筋,一路亲到了女人的1指尖。   再含1进了嘴里。   虽然灰雪不知道这个动作寓意为何,但她知道沈听澜喜欢她这样做。   湿1热的舍尖像是带了电流一般,窜上了沈听澜的脑神经。   尤其是当灰雪微微皱着眉看她,一边添她的手指,一边唤她:   “主人......”   对于沈听澜来说,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简直充满了勾1引的意味。   全都在激发她抑藏在内心的强烈欲1望。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听澜:我柔弱了?我装的。   灰雪:我乖巧了?我装的。 第4章Chapter04   灰雪已经正式成为沈听澜名下的兽奴了。   原本因着灰雪个人因素申请的相关时宜应该会比较麻烦,但可能是因为沈听澜在这个镇子里有名望有人脉的关系,两人填完资料盖章,拍了照领了证件后,轻而易举的就办妥了一切手续。   处理完申请的事情,她们来到附近的餐馆吃午餐,沈听澜食量不大,桌上餐饮大多都是为灰雪点的。   “那晚为什么逃出来?”   沈听澜放下餐刀,拿起放在桌边的巾帕擦了擦唇。   软嫩的鸡腿肉被餐刀剥开,热腾腾的香气立即扑鼻而来,灰雪咬着鸡肉瞥了沈听澜一眼,思索片刻,她垂下眼睑,淡声答:   “如果我不逃,我可能就和其他人一样,被他们卖到西城当性1奴了。”   沈听澜眉角一扬,“性1奴?”   “嗯,不过在他们高层人士的称呼里,那叫贵族的玩物。”   在这个富贫差异和族群歧视巨大的国家里,兽人天生比人类低一阶层,唯有兽人里的贵族才能与高层人类平等,其他平民在社会上只能成为劳工,烙有代码的兽人更是沦为了人类的奴隶。   灰雪又再度回忆起了那日。   傍晚在管制院里用餐的时候,其中一部分的孩子和她莫名就被分到了另一间小屋里用食。灰雪当时起了疑心,不愿意吃管制员给的食物,她刚站起身打算借故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离开这里,身旁比她小的孩子们忽然就一个个嚷嚷着头疼,紧接着全部趴倒在了桌上。   食物里被人下了药。   灰雪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脑勺就被人猛力地用硬物砸了过来,“噗嗵”一声,灰雪倒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被人用黑布蒙上,灰雪依稀听见了外头的男人们的对话,所以才知晓他们‘这批货’是要被运去哪里,到了那里后又将会被如何对待。   “院长这阵子新领了一批孩子进来,所以才会把当中的这些劣质品,偷偷运送出去......”   灰雪压下唇角,嘴里的食物香味忽然就没了。   “我看了你的年龄,你比其他孩子都要大。”沈听澜温声说。   “嗯...因为我不是纯的白狼血统,贵族们不愿意收,但也是因为有白狼的混血,院长才让我留到了现在......”   灰雪的狼耳朵跌了下来,面上的表情减了又减。   “...大概是真的没有人喜欢我吧,就连同院的其他同伴也是,他们看我的眼神......”   “谁说的。”   沈听澜仰了仰脸,眸光低低扫过来,女人身上自有股冷傲的气场,黑蓝色的长袍像冬夜般包裹着她,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肌肤白得看不见血色。   “你现在是我的,有谁敢说一句难听的话?”   女人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可以感知到她的语气是严肃的,态度尤其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或者言语挑逗的意思。   就好像如果日后有人让灰雪为难了,她就真的会以任何手段报复回去。   灰雪夹了夹唇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沈听澜,只好垂着头细声应了句:   “嗯......”   对话短暂结束,沈听澜目光在灰雪盘子里游动几秒,眉心泛起波折,终于开口说:   “灰雪...要我说几次,要吃蔬菜,不能挑食,这样营养才会均衡。”   灰雪感觉到女人好像叹息了一声,可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我是肉食动物嘛......菜其实不用吃那么多......”   沈听澜并没有开口接过灰雪的话,女人靠在椅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灰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极了。她挠了挠脸颊,最终还是勉勉强强把眼前的蔬菜吃了下去,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了,只能假装关心地问沈听澜:   “主人,我看你刚刚吃得分量都很少,你要不要也一起吃?西兰花不长胖的。”   沈听澜当然知道她的小计谋,不过她并没有要拆穿灰雪的意思。   女人单手托着下颚,眼尾微微上挑,望着灰雪的眼神增了几分趣味。   “如果你喂我吃,我会考虑。”   灰雪顿了顿,将手中叉着西兰花的叉子伸了出去。   沈听澜往前倾身,部分秀发从耳边滑下,当女人咬到那口西兰花时,灰雪清楚地看见了,沈听澜不怎么爱笑的眼眸弯了起来,里头溢出了喜悦。   灰雪心里升起疑惑。   她不明白沈听澜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不就是一个西兰花吗?   哪有肉好吃。   -   两人回到家后,沈听澜依着时间表出外工作,灰雪留在家中和梅一起打扫卫生,梅起初不太愿意,但是灰雪已经拿起湿抹布开始动手擦玻璃了。   “我以前在院里也经常做这些,不要担心,我有经验。”   灰雪这般解释道,梅劝不动她,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沈听澜住的这间庭屋位置离市集比较偏远,梅说是因为沈听澜不太喜欢喧闹的环境。   家里长帘大多时候都是垂落下来,大厅里光线昏暗,水晶吊灯静静挂在上方,瘦高的落地钟站在暗角,棕灰色的古典沙发和地毯一尘不染,所有家具摆设简约却有格调,给人一种低调的高雅感。   打扫期间,灰雪主动问梅:“你在主人身边待多久了呢?”   梅仰头思索了一会,“我第一次见到贝丽尔小姐......大概是在她19岁的时候吧。”   “从小她就非常聪慧,但是性子特别安静,加上身上总会散发出一种冷冷的感觉,外人都不太敢接近她。”   “一晃眼,今年我在她身边也刚好满5年了。”   灰雪眨眨眼,“在梅小姐眼中......”   “...主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梅顿了顿,低下头看正在擦地的灰雪,不答反问:   “怎么了吗?”   “贝丽尔小姐让你感到很好奇吗?”   灰雪停下了手中动作,迟疑地回道:   “她看起来很神秘。”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还要难以猜测。”   在孤儿院里,灰雪见过很多尔诈我虞勾心斗角的事情,但是她总能凭借自己的小机灵,找寻出应对的办法。   而沈听澜和他们都不一样。   灰雪完全无法通过一般人的逻辑,来思考沈听澜下一步的举动会是什么。   “不了解小姐的人,的确是会这么认为。”   梅轻轻莞尔,她虽然不会主动询问别人的事情,但是对于灰雪向她抛出的疑问,她还是愿意解答的。   “贝丽尔小姐,大概就是那种,比外表看起来的要柔弱,却也比他人以为的还要冷血。”   “有时候就连我,也无法明白她的心呢。”   灰雪:“那梅小姐不会担忧或是困扰吗?常年和这样的人相伴在一起......”   说完灰雪又赶紧补回:“我没有说主人不好的意思......”   “不会的,因为贝丽尔小姐的一切便是我的所有。”梅轻声道,眼里有缱绻的柔光浅浅漂浮。   她正在修剪摆在窗台前花束,这是女人唯一一个表露出喜爱的事物,从以前到现在,每当花期盛开,沈听澜都会在经过时停下脚步,欣赏片刻。   每每看见沈听澜不再布满阴郁的面色,梅都会由心底的,为女人感到高兴。   “能为贝丽尔小姐效劳,是我一生的荣幸。”   灰雪闻言顿了顿,她初来乍到,沈听澜的为人她确实还不够了解。   也许沈听澜还有很多不同面。   需要时间带着灰雪,一步一步去发现。   -   “我能问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吗?主人。”   “你可以问,但我会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夜晚沈听澜前来给灰雪送药的时候,灰雪拽住了女人的衣袖,将她留了下来。   “主人......是哪里人?是其他州属搬迁过来的吗?”   灰雪看了看沈听澜的眼睛,关注点又再移到了女人的发色上。   沈听澜压了压长裙摆,双腿交叠起来,“我是亚欧混血,父亲的祖籍在中国,母亲曾是欧洲贵族。”   灰雪低头喝一口药水,心中逐渐了然。   难怪......沈听澜的美丽如此与众不同。   “那主人...的父母亲现在在哪里?”   沈听澜面色没多大变化,“我选择不回答。”   灰雪:“......”   “主人是喜欢花吗?”她虚晃地问了一句。   “只喜欢黑鸢尾。”   “主人在这个镇上生活多久了?”   “五年两个月。”   “那主人...是第一次领养我这样的兽人吗...?”   灰雪抬起眼看沈听澜,她的眼底有一丝丝期盼的光,渺小到女人回望过来灰雪就立即将它扑灭了。   沈听澜微微翘起眼角。   “怎么,你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么?”   语调有点玩味的意思。   “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呢?灰雪。”   女人的目光像海渊一样,深不可测,让人着迷的同时,也总让人琢磨不清她的想法。   沈听澜往少女的方向靠前,灰雪立即捏紧了手中已经喝完的药碗,狼耳往后压下,身子微微缩起。   女人单手撑在床上,围绕她周身的冷香也随之侵袭到灰雪的领域。   圆木椅轻轻往后移动,床垫稍微凹陷进去,不知道是不是灰雪的错觉,沈听澜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到灰雪感觉女人的红唇好像就快要碰到她,而自己的心脏,正在莫名其妙地砰砰狂跳。   “你害怕我?”   沈听澜眸光垂下来,近距离看着她的面容,灰雪发现她眼睫很密很长,右眉上方还有一颗浅浅的痣。   灰雪偷偷咬唇,她不明白沈听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依着本能摇了头。   “你讨厌我?”   沈听澜又问,这一次灰雪回答得很快:“不。”   “那你喜欢我?”   女人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唇角,语气像发问又像陈述句。   灰雪在脑中迅速分析女人话话中的喜欢指的是哪方面,她支吾了半会,沈听澜看穿她的费解,眼尾的笑意更浓。   她俯下身咬1了一下灰雪的耳朵,声音压低,成了有点沉哑的气音:   “这样的‘喜欢’。”   灰雪敏1感得直接吓了一跳,她迅速别过头,脸颊两边像被烫到般热了起来,慌张地答:   “不...怎么可能......!”   沈听澜轻笑一声,顺势歪倒靠在了灰雪的肩头上,声音轻飘飘的,还带有一点成熟女人的魅惑性,就这么灌入了灰雪的耳蜗内。   “可你的尾巴在摇啊,小狼崽。”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是谁先爱上对方? 第5章Chapter05   冬日早间,寒风无情吹垮了树顶上的雪堆。   书房里的沈听澜站在办公桌前,整理待会儿出外要用到的病例资料,贴身的黑衬衣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西裤下的长腿纤巧笔直,与那压在地毯上还隐隐泛着光泽的皮鞋搭在一起尤为好看。   “主人,我能把这些窗帘拉开吗?”灰雪回过头,问她。   沈听澜抬起眸子望她,没回好还是不好,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她纤长的手指勾了勾,“先过来帮我系领带。灰雪。”   “好。”灰雪踩着不急不躁的步伐走到女人面前,拿过桌上的领结,沈听澜自然转过身,等着她的举动。   沈听澜的一切吩咐皆为灰雪的份内事,她做得非常认真,唇心微微抿着,手里动作仔细却不敢怠慢。   女人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的细框眼镜,她压低下巴俯视灰雪,藏在镜片背后的眸光安静地打量少女。   有别于其他领带的款式,沈听澜胸前这件为波洛领结,纯银质的鹿头饰品泛着莹亮光泽,两条黑绳长度匀称,别在领口前巧小轻便,高傲中带着华丽的庄重,非常符合沈听澜的个人气质。   灰雪以往在管制院学习过系领带的手法,但是款式不同戴法不同让她稍微慢了动作,她眨眨眼睛,思考该从哪里下手。   少女专注的神情被沈听澜近距离收在眼底,灰雪的面相偏属于清丽型,立体的鼻尖和唇床线条分明流畅,尤其眼睛特别水灵,像布偶猫一样,温顺中带着几分机敏。   灰雪再次眨眨眼,心里已经想通怎么操作的时候,女人的手却攀附上来,搭在了她的指节。   “你把后面这个夹子拆开,推上去就好。”   女人手的体温比一般人要冰凉许多,带有力度地引领着她,也许是担心沈听澜会不高兴,灰雪没有出声推拒。   温和悦耳的声音充斥在灰雪耳边,她的注意力不自觉的,被视野中那双白净修长的手给吸引了过去。   被掩藏的记忆又从灰雪脑海中悄悄跑出来了。   虽然说当时是为了讨好沈听澜逼不得已做的举动,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一边舔1手指一边唤沈听澜主人什么的,那个场景真的让人......   啊......好害臊啊!!!   灰雪越品越羞耻,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摇了起来,手里动作加快完成后立马走开,去拿了件比较厚实的高领大衣给沈听澜出门带上。   “你把窗帘拉开吧。”沈听澜套上大衣,胸前的领结衬托出她不可方物的美丽。   窗帘被灰雪绑至两旁,看着外头辽阔的天空,灰雪心思有些动摇,她犹豫几番,琢磨着措辞,开口道:   “主人,其实我有个请求。”   沈听澜睨她一眼,“说。”   “我想出外一趟......不是单独,就是平常梅小姐出去采购的时候,我也跟她一起去那样,可以吗...?”   沈听澜将文件全数收起,不需要时间思考,眼睑连抬都不抬,“不行。”   “为什么...!我和梅小姐一起外出而已......”   灰雪有点着急,先前因为脚伤她不提是因为知道沈听澜肯定不会允准,但是她身体现在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心里期盼的火苗被沈听澜一股冷水浇灭,灰雪心中对女人怀有恼怒,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咬咬牙,不发一语站在原地。   沈听澜皱了皱眉,“你想出去干什么?”   “我...有东西想买。”   沈听澜迈开步子,长腿越过书桌走近她,声音低沉,“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灰雪把目光抛向其他处,不愿意和沈听澜对视,“纸...和笔。”   “这些书房里有很多,除了书架上的药典,你都可以自取。”   女人来到灰雪身前,她微微低下身,眼里含了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烤全羊好吗?灰雪。”   此话一落,灰雪眼中跳出几颗星星,不高兴的小情绪暂时被香喷喷的烤全羊赶走。   虽然她脸上没有很明显表现出来。   沈听澜浅浅勾起唇角,她贴近灰雪,双手绕到少女脖间环扣住,俯视灰雪的眼神像狐狸那般妖媚,具有蛊惑性,“我等会儿就要出门了,灰雪。”   “亲一个吧。”   果不其然,灰雪被她的话吓得愣了几秒,第一反应就是挣扎,试图推开沈听澜,“不要......”   可她的力度始终是抵不过女人,沈听澜抓住她的手腕,一番争执后,没几下女人就把灰雪按在了窗面上。   “听话一点,灰雪。”   沈听澜居高临下地瞰她,语气像平缓流淌的泉水般,灰雪的狼耳压得极低,脸也是,一直扭向别处,眼睛闭得紧紧的。   “主人......请你别这样......”   正当灰雪咬着牙,心跳急速骤增,努力想着怎么挣脱沈听澜的时候,头顶上方的女人却是传来了一声“噗呲”轻笑。   像是失了兴趣般,沈听澜松开灰雪,眉眼间含点无奈。   “好,我不这样,灰雪。”   灰雪神绪还有点懵懵的,被沈听澜抓过的手腕不疼,却好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烫。闻见笑声的灰雪仰起头,误以为沈听澜刚才对她的行为只是在故意逗趣自己。   可倘若灰雪有仔细看,又会发现沈听澜根本没在笑,女人那双幽深的眼眸,其实藏着忍住怒意的冷色。   唇角的笑弧转瞬即逝,变成了冷冽的直线。   真扫兴的表情。   沈听澜推了推眼镜框,面上表情依旧平淡如水,她知道自己现下什么都干不了,于是转身走开。   “我不在家的期间,你乖乖待在这里,灰雪。”   女人的黑皮鞋敲在地面,发出缓慢的‘咯咯’声。   “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下,梅不可能会答应你的要求。”   女人纤瘦的背影窈窕有致,看起来非常风雅,而在灰雪看不见的角度,沈听澜已经完全沉下了脸色,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隐隐的警示。   “不要妄想自己能跑到哪里去,灰雪。” 第6章Chapter06   “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贝丽尔小姐。”   “我看你的脸色,不大愉悦。”   坐在宽敞大床上的老先生满头花白,他是镇上的副镇长,也是沈听澜今天接诊的病人之一,现正靠在榆木雕刻的床背闭眼休息。   “没有的事,先生。”沈听澜淡然回道。   “只是想起前几天我欲要擒住却又被脱逃的羊匹,有点自恼而已。”   老先生顿了顿,“噢,羊匹?”   “贝丽尔小姐,以我的经验之谈,对待这些你应该使用蛮力搞定,粗暴点没什么。”   “反正都是待宰的羔羊,差别只在于早一点或晚一点罢了。”   “我认为不。”沈听澜将听诊器贴至老先生的背部,听取他的心肺频率后,又继续为他测量血压。   她的语气平淡:“一个聪明的猎手,应该学会等待,伺机而动。”   老先生闻言笑了笑,“也对,贝丽尔小姐如此聪颖,我相信你自有考量。”   说着他又再补了一句:“如果羊匹不配合的话,或许贝丽尔小姐可以先给它一些甜头尝,让它对你放下戒备心,假以时日它便会乖乖配合你了。”   看着血压表里的水银缓慢上升,沈听澜微微仰起下巴,语气在平静中还有股傲意。   “希望我的耐心足以等到那天。”   两人位于房内交谈期间,一位兔耳兽人向他们端来茶水,临走前还依附在老先生的耳边,同他说了什么。   老先生听后露出笑容,顺手摸了摸她的肩头,“你当然可以一起去。”   女孩走开后,沈听澜透过未关全的房门缝隙,隐约看见了外头拿着礼服不停上下走动的年轻女孩们。   她轻声问:“她们在紧张什么。”   “罗德王子的宴会即将来临,我的女儿们,全都迫不及待挑选最昂贵精致的礼服,好让自己在宴会当晚成为最出彩的那一位。”老先生侃侃而谈道。   “想必贝丽尔小姐也收到邀请函了吧。”   “嗯,是。”沈听澜拆下血压计的袖带,老先生动了动有些酸麻的手臂,“打算去吗?”   “这可是贵族互相勾搭的绝妙机会,只有上阶层的人士才能出席,贝丽尔小姐不去的话,可能会被他人在暗地里言论不尊敬罗德王子......”   “我并不喜欢所谓‘高贵’的吵闹地方。”   沈听澜脱下黑色手套,开始收拾医用器材,对于宴会之事反应寡淡。   可再度回想起方才那位兔耳女孩和老先生的对话,她的思绪像是忽然接通到什么。   不过片刻,沈听澜扬了扬眉尾,方才沉闷的面色一扫而空,换成了另一种从容的期待感。   .   近段时间来到了凛冬,沈听澜回到家中用完晚餐,暮色已经完全降临,窗外一轮弯月被云朵掩盖得灰蒙蒙的,沈听澜提着油灯,火光一闪一闪在走廊内摇摇晃晃。   二楼书房里同样传来了浅薄的亮光。   沈听澜推开柚木门,力度和脚步像猫一样,完全听不见半点动作声响。   灰雪正坐在里头,靠着墙角的书桌,点了一台煤灯,那是背对着房门的角度,所以她们没有直接面对面看到彼此。   “在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像鬼魅从黑暗中突然窜出,灰雪心底暗惊,还没应话,就开始慌乱地收拾摆在桌上的纸张。   沈听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暗火圈在她瘦高的身姿,地上的影子好像随时会变异成利爪一样伸向灰雪。   急促,且含有一点怒意地唤:“灰雪...!”   “什么都没有......!”料想到来不及了,灰雪下意识迅速用双臂压在纸张上,试图遮掩纸面上的字迹。   “手拿开。”   沈听澜扬了扬眉尾,眸光灰冷,语气沉重,强大的低气压立马卷席而来。   灰雪咬了咬唇,狼耳耸立起来,表达她的不甘愿。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女人将油灯大力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躁郁的“砰!”   突然的巨大声响让灰雪吓了一跳,她夹紧狼尾巴,脚趾因此刻的紧绷神经曲卷了起来。   现下的气氛非常凝重,无声中自有擂鼓频频敲打,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焦急,随着时间发酵,节奏越来越快!   沈听澜低眸瞪她一眼,伸手直接将纸张从灰雪手臂下抽了出来。   从沈听澜看见灰雪慌乱的神情开始她顿时起了疑心,怀疑对方趁着自己不在家时,是不是想书写求救信或者是任何对她不利的一切内容。   可当沈听澜拿起那叠纸张,眯眼一瞧,她的眉头却皱了皱,转而眼瞳里流出微微讶异的光,盖过了她因疑虑所升起的窝火。   “你在写我的名字?”   沈听澜疑惑地问出,桌前的少女立即别过脸,面颊浮起淡淡的薄红。   她心虚地回:“嗯......”   沈听澜静了静,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她低下身,语气缓了不少,“那你看到我紧张什么?灰雪。”   少女不说话,用更红的脸来作为回答。   沈听澜倒是愣了愣,手里的灯火衬亮了她的面容。   她以为灰雪会心虚,是因为少女掩藏的微妙情怀被人无意揭露所照成的,可‘心虚’这个词,对灰雪的准确用意来说,并非如此。   她早就闻见了女人从走廊由远至近的冷香味。   沈听澜的到来,她是早有准备的。   那些布满‘贝丽尔’字迹的纸张,是灰雪中午率先就写好,为等它在某一刻,也就是现在,作为派上用场的步兵棋。   而另一叠真正附有内容的纸张,已经被灰雪塞进了床垫与床木之间的床板内。   低头之际,灰雪很快敛去眼底微微泄露出的企图,待到她再次抬眼望向沈听澜时,心里已经镇定不少。   “是我误会你了,灰雪。”   女人睽着她的眼神已然柔和下来,她放下纸张,主动问灰雪:   “你想知道我的中文名怎么写吗?”   灰雪眨了眨眼睛,点头。   女人拿过钢笔,墨水落在白纸,挥写出一行字――沈听澜。   这是沈听澜的原名,贝丽尔这个称呼,是母亲为她取的英文名‘Beryl’,寓为翠绿色的宝石。   沈听澜指着那一撇一捺都带着均匀力度的字体:“你念念看,灰雪,试着和我一起发音。”   沈听澜念了一遍,腔调自然准确,而灰雪刚开口就被沈的这个发音难倒了,尤其后面‘lán’这个字眼,总是念成‘nán’,简直搞到她快舌头打结!   灰雪还在无语中,沈听澜就笑了起来,看得出她心情变得很好,和刚刚凶神恶煞进门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笑起来眼尾的郁气也散开了,五官生动美艳,很漂亮。   幸好......沈听澜没有察觉出异样。   “灰雪...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沈听澜单手撑在桌边,她微微俯下身,凑近灰雪身边,说:   “我想你听了会很高兴的。”   灰雪仰起下巴,“你买了2只烤全羊?”   “不...不是。”沈听澜莞尔,还顺手点了灰雪的鼻尖,有点嗔她是贪吃鬼的意思。   “你不是说很想出去吗?灰雪。”沈听澜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过不久...我要出席一个宴会。”   “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出去。”   话落,灰雪的眼睛立马亮起来了,这实在比给她一百只烤全羊还要叫人激动兴奋!   沈听澜勾了勾眼角,弯下身,在灰雪耳边低声说:   “不过,作为交换......”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7章Chapter07   大雪纷飞,随着暮色垂落,街道上的昏黄路灯一束一束亮起。   一辆黑色汽车在繁闹的市镇中心直线行驶,越过无数间敞亮的店家。   戴着礼帽穿着厚重大衣的人们走在街边,店铺门口摆着今日份特价优惠的牌子,灰雪别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眼里有灯光的倒影在闪烁。   软蓬蓬的狼尾巴在坐垫上轻摇几下,沈听澜眸光停在少女的背影,沉静而温深。   “等会到宴会的时候,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知道吗?灰雪。”   灰雪转回注意力,向着她点了点头。   女人坐近她身旁,抬手将她的礼裙领口提上些许,遮盖住那无意裸1露出来的白皙胸口。   灰雪顿了顿,没有表露出不不愿意的神色,安静听从女人的意思。   “衣领是不是设计得太阔了。”沈听澜淡声说,指尖像存有留恋般,不经意在灰雪锁骨上轻轻划过。   “下车的时候拿我的外套穿吧。”   “可是西外套是你的,我穿的话......”   “不要紧。”   沈听澜闷声应,她环过灰雪的肩头,低头靠进了少女的颈窝里。   少女柔顺的长发散在肩头,她闻了闻灰雪身上天然的香味,声音磁哑,幽幽萦绕在灰雪的耳畔。   “我不喜欢你被别人看到......”   “一点都不可以。”   灰雪不适应地动了动耳朵,她从沈听澜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女人说的话其实含有深意,包括沈听澜现在抱住她,仔细闻着她身上味道的这一系列举动,都表达了女人对她暗暗涌现的占有欲。   如果可以的话,沈听澜也许还会要求灰雪戴上面具再去参加晚宴。   沈听澜这几天确实对她变得比较好了,愿意带她出门,不过只是让她待在车内,看来回家路的沿途风景,假若灰雪有什么想要的,她就会让梅下车去买。   为了灰雪的礼裙,沈听澜专门请了镇上名誉最好的裁缝师到访家中,为灰雪量身定做。裁缝师是个年轻女人,当她要帮灰雪测量腰围时沈听澜却不愿意,自主夺过了卷尺,说是要自己来操手。   灰雪得到了出外的机会,而同时,她也答应了沈听澜的一个条件。   至于条件是什么......   “取悦我。”   沈听澜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是‘取悦’这个词,对灰雪来说实在过于抽象,模糊。   难道又要她添手指什么的吗?但是沈听澜好像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灰雪压低下巴,沈听澜似乎很喜欢她身上的香味。   抱着她的时候还会捏她的狼耳朵,刻意压低声音,说一些奇怪的话。   “你好可爱,灰雪。”   “真想一口把你吃了。”   灰雪因耳部的敏感脸颊不自觉腾起了热意,她想退开身,可沈听澜双手都禁锢住她,完全没有给灰雪留出任何能逃脱的空隙。   这个女人的想法.......   真是让人不明白。   .   到了晚宴会场,两人穿着奢贵礼服走了进去,舞厅里放着古典的爵士乐,绅士和淑女们正端着高脚杯,围在互相的圈子里徐徐交谈。   自下车起,一路上沈听澜都是挽着灰雪的腰行走,两人靠得很近,女人一身天鹅绒的黑蓝色的西服,高尚而不俗气,加上化了妆,越发给人一种世间难见几次冷美人的感觉。   也许是沈听澜的美丽太过艳目,总不断有优雅的男士前来与她搭话,“是贝丽尔小姐吗?久仰大名。”   沈听澜顾着场合礼仪话是应了,但明显对他们都不大感兴趣,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扫,兴致不高,邀请她共舞的也全都拒绝了。   倒是有个年轻的纨绔子弟对她身旁的跟从感到好奇,扬着嘴角问道:“这是兽人里的贵族么?”   他惊叹一声:“我真是第一次见,是白狼吗?”   沈听澜收了收面上的表情,“只是一个兽奴罢了。”   说着灰雪腰间的力度又收紧了些许。   “唔...好吧,我听闻白狼家族浑身雪白......”   “看这毛色纯度也确实有点差异,不过在兽奴里算是很得体的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少女,灰雪抿了抿唇,别过目光,她非常讨厌被人用这种‘衡量货品’的眼光扫视。   在孤儿院等待买主领养自己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站在一排的人群中,等待被人‘选择’的其中一个。   那些人轻佻的语气,像密密的银针一样,“母亲是只土狗啊,真是可惜了。”   “代号13,真是不吉利的数字呢。”   不愿回首的过往再次浮现出来,灰雪下意识抓紧了沈听澜的衣袖,女人很快就察觉到,眼神沉了沉。   她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给男人作为打发物,接着敷衍丢了几句便带着灰雪甩脸走人了。   “不开心了吗?灰雪。”   她靠近灰雪耳边,难得温柔地问。   “没有。”灰雪摇头,抓着沈听澜的手已经松开了。   沈听澜直起身,静默几秒,侧过脸往方才那个男人的方向睨了一眼。   不带温度的表情。   .   “尊贵的贝丽尔小姐,初次见面,没想到今日终于能在宴会上一睹你的芳容。”   身穿高领华服的男人留着一头长金发,样貌俊美,与任何女士交谈前都会先鞠绅士躬,单是谈吐便能看出他修养不平。   “言之甚重,罗德王子。”沈听澜同样向他行了贵族礼,灰雪在一旁跟着做。   “怎么会呢,能与天赐般的女子相遇,是我罗德的荣幸。”   罗德名衔上是王子,其实论地位也只是小妾所生的庶子,是弟兄里辈分最小的一位。   父皇不器重他,连皇后也不多予爱戴,早早将他和邻国公主举办婚嫁后便置之不理。所幸罗德王子一直以爱民之称,对待平民大众如同自己的家人一般,备受世民喜爱。   看见灰雪的第一眼罗德王子先是滞了几秒,又调整回来,不对她多做评价,继续说:   “不过我也不想和贝丽尔小姐一来一往说客套话了,那样显得赫赫世家过于虚假不亲民。”   “贝丽尔小姐,我想和你开门见山谈件事。”   “罗德王子有什么意愿直言就好。”   “是这样的,我此趟前来东城,除了举办宴会,另一个目的便是来找你。”   沈听澜扬了扬眉尾,听罗德王子说:“我的妻子,安娜,最近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   “我把城内所有最好的医者都请上了殿内,结果全都以不详之病宣布无法医治,这点让我很是苦恼。”   “如果贝丽尔小姐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前往南城一趟,为我的爱妻安娜,治理她奇特的病症。”   闻见南城这区地域,灰雪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沈听澜专注于聆听罗德王子的诉求没有察觉,她思索片刻,刚想给出答复,场内的另一端便扩开了一阵骚动。   本是一片欢快气氛的宴会,在场的某个男士却忽然在社交途中倒地抽搐,周围的千金小姐见状纷纷吓坏了神,“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尚有反应度的人立即说:“这位男士突发癫痫了!快去拨医院叫救护人员!”   “且慢,这里有人就是医生!”   “贝丽尔小姐...!”   沈听澜已经拉着灰雪走了过去,那趴在地上抽癫的男人四肢卷缩痉挛,布满红血丝的眼白不停翻出,口中不断有浓臭的白沫涌泻,还有隐隐的尖锐声在喉咙里嘶叫。   看清倒地男人的面孔,灰雪怔了怔,她抓紧沈听澜的手,目光在颤抖中含着惊愕。   是方才前来和她们对话过的纨绔少爷。   “不要怕。”   沈听澜向灰雪低语了一句。   “只是短暂性发作,不会致死。”   灰雪还未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沈听澜已经挺直身,非常平静的向其他人给出了指令,“请各位不要慌张。”   不知道是因为职业上面对的突发事件多到数不过来,还是因为这完全在沈听澜的预料之中,她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抉择:   “我现在需要几个男士帮我将他翻成侧卧的姿势,癫痫一次性发作一般不会超过五分钟,不需要强塞什么进他的口腔里,侧躺可以保持他呼吸道顺畅。”   说完,她转回身来叮嘱灰雪,“你站在我身后就好。”   “什么也不要做。”   “哪里都不要去。”   会厅里的人全都聚集了过来,罗德王子已经第一时间出外拨叫救护车,灰雪站在沈听澜身后,内心还在惊怕,她一抬眼,神情再度怔愣住。   位于她们对面不远处的贵族小姐里,其中一位身边跟着一个兔耳女孩,和灰雪同样是兽奴。   那么熟悉的面孔。   在管制院里渡过的画面不断攀上灰雪的脑海,她忍不住握紧拳。   那人讥讽的嘴脸,恶心的言辞,历历在目。   与此同时,那位兔耳女孩同样望见了灰雪,她一怔,睁大双目。   “伊雷娜,怎么了吗?”身旁的千金发现自己的兽奴脸色煞白,不禁‘感同身受’问道:   “真是惊悚的场景对吧?”   “这宴会我想我是待不下去了,你去外头打给我的父亲,叫司机来接我们回家吧。”   “是的,主人......”伊雷娜迟疑应道,视线还残留在灰雪身上。   出口和卫生间在同一方向,伊雷娜在灯光下走了出去,临行前还转回身,给了灰雪一个别有他意的眼神。   灰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唇瓣紧抿,心中敲起不安的警钟。   “天!他竟然尿失禁了,贝丽尔小姐,我们该......”   跪在地上合力放倒男人的绅士们厌弃地说,旁边的千金们更是用手遮盖了口鼻,面上露出恶心的表情。   “没什么,等他缓过来就好,不要大力压制他的手脚,那样可能会导致他骨折。”   沈听澜也稍微用手背轻掩鼻尖,表面看起来是在挡臭味,实则是在藏唇角边的笑。   女人一边说一边走上前,贴心地给了那些绅士们她的手帕,“不介意的话,用一用吧。”   “谢谢你,贝丽尔小姐,幸好有你在场,不然大家可能都手足无措了。”   “没事,应该的。”   灰雪看着伊雷娜越来越远的身影,她转头,趁着沈听澜上前递手帕的空隙间,心思再次动摇。   她还未来得及考虑结果,脚下步伐便开始缓缓退后。   灰雪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第8章Chapter08   “喂,站住...!”   走廊的长地毯被人踏出皱褶,路道两旁摆了一系列的尊贵艺术雕像,灰雪刚越过转弯处,就被一个躲在视线死角的女声唤住。   “果然是你......”   “...代号13。”   和以往在孤儿院里的时候有些不同,此刻灰雪面对伊雷娜的神情格外平静,从容地听着伊雷娜以刁蛮的口吻说:   “原来逃到这里了是吧...?”   回想起前阵子,院长在大家面前沉痛诉说灰雪半夜袭击守卫,带着其他同伙逃出孤儿院的事,伊雷娜更加气愤:   “亏院长尽心尽力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果然是孬种,就会耍这些诡计!”   “闭嘴。”灰雪扯直嘴角,面色暗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院长每晚叫你去他办公室做的肮脏事是什么吗?”   此话一落,伊雷娜立即涨红了脸,她着急反驳,“你...!别含血喷人...!”   她们站在走廊的角落处,周围还没有其他人经过,灰雪扬起下巴,离伊雷娜贴前了一步,眼神冷戾。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地方了,没有院长的拥护,你以为我还会任你撒野?”   从以前开始,灰雪一直都是被伊雷娜压在脚底下的,如今她的态度突然强势起来,伊雷娜当然更加恼怒:   “呵,逃出去又如何!你信不信我通知院长,让他们派人来抓你!?”   伊雷娜尖细的嗓子在她面前大音量冲来,而灰雪真正在意的,是那萦绕在鼻尖的,某种独特的冷香味,正在越发往她们靠近。   “逃跑的兽人,被抓回去都是要被处死!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嚣张......!”   突然间,灰雪猛然大力掐住了女孩的脖子,强烈到像要把自己喉咙拧断的力度顿时让伊雷娜惊恐不已,她疯狂做出反抗,竭尽全力舞动的手好几次都抓伤了灰雪的脸。   那沉甸而急快的脚步即将如预而至,灰雪松开了力度,伊雷娜好不容易捕捉出空隙,立即拼尽了命的猛力推向灰雪。   “灰雪......!”   像是刻意掐准时机一样,女人声响起的那一刻,伊雷娜奋力一推,灰雪应着力道,落地跌坐了下去。   柔软的礼裙挨上了地毯的尘土,耳边的脚步声迅速来到了自己身边。   “灰雪......!”沈听澜又再重复唤了她的名字,她搀扶起灰雪,像是胸腔间有股怒火,女人仰起下巴,一眼定在了伊雷娜的面上。   那样锐利凛然的眼神、面对冰台上无数尸体一样没有起伏的眼神,即便女人还没开口斥骂,伊雷娜就已经止不住浑身打了个颤。   头顶的灯光被沈听澜的身影遮盖了大部分,阴影之下的视野里只有女人绷紧的下颚线,在沈听澜欲要开口之时,灰雪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主人......”   灰雪摇了摇头,眉心微皱,神情柔弱。   单看外表毫无攻击性可言。   -   -   “想逃跑是吧?”   沈听澜脱下寒衣挂在衣架上,两人刚回到家不久,可沈听澜并没有让灰雪第一时间回到房里,而是让她跟着自己来到了主卧。   灰雪和女人进到了密闭的卧室,她咬了咬唇,心在暗中跳动。   “不是,主人...我说了,我只是因为看见了伊雷娜......”   “那时候你在和那些绅士们说话,我没办法......”   沈听澜拿起桌沿上的灯具,家里有电源,只是沈听澜更喜爱煤灯的火光,她吹熄火柴,热光在室内升起。   女人精秀的面容隐于红火之后,沈听澜平淡回问: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灰雪。”   灰雪眉心的波浪折得更深,她疾步走上前,撒娇似的勾住了沈听澜的尾指,放软语气说:   “是真的,主人......”   “我从来都没有过要离开你的想法......”   灰雪别开视线,沈听澜稍微低下身,窗外的明亮月光照进卧室内,周围虽然昏暗却还是看得清环境。   女人的眸光在灰雪脸庞上缓缓游走,片刻,她冰冷的指尖抚上灰雪脸颊的刮痕。   “疼吗。”   冰凉却也温柔的抚触,弄得灰雪有些痒。   感受到女人轻淡的鼻息,灰雪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刚想张口回答,身前的女人忽然就凑前来。   吻住了她的唇。   “!”灰雪大惊,反射性的大跨步想要往后退,女人的手却已经锁住了她的1腰1身,控制住了她的行动。   因为神经太过紧绷,加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灰雪还没想出办法脱身,唇上的痛感就已经先行一步攀上来了。   女人咬1了她的唇,这让灰雪不适应也不理解,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她呜咽几声,不断尝试推开沈听澜。   沈听澜停住动作,秀眉微蹙,有点不耐烦,语气淡漠地问:   “不应该证明给我看吗?灰雪。”   “你的忠诚,你口头上没有离开我的想法。”   沈听澜暗下眸子,唇心的血红衬得她瓷白的肌肤越发艳丽,“还有......”   “这是条件。”   灰雪怔了怔,刚从唇上的血腥味抽回神,便又再度忆起了那晚。   沈听澜搭着她的肩头,目光炯炯,棱角分明的唇一张一合地翕动:   “取悦我,灰雪。”   这一次是不假思索的,灰雪踮起脚主动勾过沈听澜的脖子,迎合了女人的期望。   她的技巧有些笨拙,沈听澜却是被这样的她哄得很愉悦。   奇怪的是,一旦接受了这是必须豁出去做的事情,灰雪感觉那疼痛1感莫名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软1麻软1麻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抓住了女人后脑勺的长发,沈听澜非常强势的向她步步逼近,直到灰雪实在无路可退,往后倒在了床上。   “那个男人会突然发作癫痫......是你干的吗?”   沈听澜依旧跟上前,她勾唇笑了笑,语气倒有几分玩味,“是我又怎样呢?”   灰雪想在趁隙间透气,沈听澜却是借此机会探1进了她的口腔里,故意用舍尖挑1逗她,不止堵住了灰雪的问话,还扰乱了她的心思。   一番热1吻过后,灰雪难受地摁开了沈听澜的肩膀,她压制着不断跑出的口Z1息声,嗓音软1糯,“不要了......”   沈听澜撑着身子看她,眉尾轻挑,弯起的眼角像俏媚的狐狸一样。   她轻笑一声,声音飘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灰雪。”   “明明就很喜欢吧。”   “被我1强1要的感觉。”   灰雪烧红1了脸,立马回:“才没有...!”   沈听澜却是笑得更深了。   “小骗子。”   她拉低礼裙的领1口,专注地看着那雪白的1圆1润,伸手抚上了那颗1樱1桃1粒,“你看......”   “你这里都1凸1起来了,灰雪......”   “小小的,粉1粉的,多可爱。”   灰雪简直快被这女人变态的话语搞得快疯了,她慌乱地扯回自己的衣1领,沈听澜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两人争执不断,换作是其他人,灰雪早就用尽办法,或打或杀了对方。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她的主人。   她该怎么反抗......   灰雪在急促中快速瞥了一眼四周,可房间里除了桌上的煤油灯便再无他物。   房间里不能,那房间外......   倏然间,灰雪挣扎大喊:“梅!梅小姐!梅小姐!!!”   沈听澜只是这么看着她,没有过大的反应,好像早就预想到了灰雪的这个举止。   女人跨过她下了床,面色波澜不惊,“有小聪明可以,但是......”   “灰雪,你要记得,梅是我的人。”   沈听澜退至房门口,目光深远,“她的抉择,永远只会向着主人。”   外头的走廊响起一连串脚步声,随即是梅慌张地拍打门扇:   “灰雪...!?你怎么了,你......”   柚木门被人拉开,站于门口的女人身影纤瘦而颀长,周身自有股阴冷的低气压围绕着她,给人一种怯步的敬畏感。   “贝丽尔小姐......”梅稍微低下了姿首,眼神悄然往房间里快速探几眼。   “我刚刚听到,灰雪她......”   “她刚刚不小心被玻璃片划伤了。”   “你去楼下帮我拿医药箱过来。”   “可是......”   “快去,梅。”   沈听澜压低了声音,梅抿了抿唇,无法再吭声,只好快步走下楼梯,去拿医药箱上来。   房门再度闭合。   沈听澜转过身,原本待在床上的少女早已翻起身,拿着从煤灯上拆出的尖锐挂钩用作唯一的防身物,警告沈听澜:   “别再碰我......”   沈听澜抬了抬下巴,叹息一声,开口劝慰道:“你应该要明白,灰雪。”   “要知道,我本可以不用考虑你的感受做事。”   女人一步一步走上前,语速不紧不慢,“你只是一个兽奴,试问,哪个主人会处处疼惜一个奴隶。”   “在你受到欺负的时候,无条件袒护你。”   沈听澜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自然将灰雪的手徐徐压了下去,“灰雪,不要只看见我的坏,而忽略了我对你的好。”   “你现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   女人微不可察地翘起唇角,亮绿色的瞳仁在月光底下热烈地闪着幽光。   “因为终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   “求我1上1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先声明一下,看到这里不喜欢的就要及时止损咯,如你们所见,这两位女主都不是百分百诚善的人,因为也许有部分读者是从我上一本追看到这本的,可能有些会不太适应她们的相处模式。   虽然我也很想有读者能陪我一起写文,但还是要避免有的读者后期接受不了然后骂我...   颜色这本不像雨是治愈温暖向,不至于黑暗到很极端,只是有点偏执,有点诡计,还有点病态。 第9章Chapter09   「13」这个数字。   在西方典故与人类的信仰里,它被刻于象征着恶魔、凶物、厄运的代表。   灰雪从很小很小开始就没见过父亲,对于那个男人的印象,也只有母亲口中反复呢喃的:   他是尊贵而又高尚的白狼、是千万兽人为之崇爱的领主。   而灰雪的母亲,是非常朴实耐劳的人,凭着自己将灰雪一手带大。母亲每天都在工厂做杂工,灰雪觉得她忙碌到像是不用吃饭睡觉一样,辛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每当灰雪问起父亲的事,她也只会说:   “乖孩子,爸爸现在一定正想着办法来救我们呢。”   “他答应过我的灰雪,所以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爸爸就会来接我们了。”   日复一日的等待成了父亲的等号,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家里来了市外的官员,母亲兴奋地大喊:   “灰雪,肯定是爸爸来接我们回家了!我就说吧,他一定只是在想办法......”   灰雪这辈子从未见母亲这般高兴过,官员将她们带到马车上前往另一个地方,路的曲折让马车晃得厉害,灰雪的母亲没有出过市外,根本不懂得路。   诡谲的黑夜里,深林将她们囚在乌鸦的乱叫中,一个母亲和幼女的力量,怎么可能抵挡得过两个被精欲控制发狂的禽兽。   四肢完全动弹不了,灰雪连声音都被封锁在了喉咙内,身体像被千万只蝼蚁啃食,神经牵连着互相在两端暴力拉扯,整颗脑袋痛得快要爆开,最好让糊烂的脑浆飞溅到他们污秽的狰狞面孔上。   迷蒙酸疼的视野里,那两个巨大的黑影压着母亲,女人凄厉刺骨的惨叫声像银针般密密的疯狂的急速钻入灰雪的血肉里!   那样痛苦的嘶哑声,明明前一秒还在欢庆地说着,她们即将迎来的,新的生活。   那些畜牲们恶心的嬉笑,连同灰雪眼角的泪一并滑落在了地面。   “我早说了,偶尔换换口味,玩玩兽人也不错吧?”   “当然了,这货是真不一样,难怪那白狗会喜欢啊!”   “那边还有一个小的,要不要也试......”   “......我刚刚用力过猛了,还要再歇一会...给你先用?”   “这......这福我可不太敢享,而且,要是被孤儿院的人查到可就不好办了......”   血腥味盖满了灰雪的口腔,横躺在杂草间的女人身上是被粗暴摧残过的扭歪痕迹,她暴1露的,怀揣着自以为的希望,没了气息。   要是被经过的路人看见,她或许还会被厌恶地说成是不知检点的□□。   灰雪的母亲是一只巷子里的土狗,她为人诚恳纯朴、刻苦劳作,这一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在人生最充满期望的那一天,以这种方式,结束了生命葬礼。   “灰雪,再等一等、等一等,爸爸就会来接我们回家了。”   直到死,母亲一直都是抱着这个愚蠢的想法,天真的以为着。   ......   她尊贵而又高尚的父亲啊。   -   一片漆黑。   眼前晃过的碎片记忆。   “我偷偷告诉你们...灰雪的母亲,也就是那只土狗兽人,肯定是故意让白狼搞大她肚子...以为这样就能......”   那兔耳女孩越说越起劲,灰雪咬着牙,身体的某种开关被人狠厉扒开,她走上前,脚步和语速越发急快:   “不是的......!”   “哈哈,你们说,这种人...真是肮脏对......”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咣当噼啪!”   瓷碗碎了一地。   桌子椅子,连同伊雷娜,都被灰雪拽倒在了地上。   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周边翻滚。   灰雪被管制员带到了后院处罚。   后院背靠着墓场,阳光毒辣,灰雪身上有无数道鞭刑的红肿伤痕,她双腿发麻到失去知觉地站了整整一天,看着远处,爬满青苔的十字架一高一矮地插在泥地里。   那是死后人归宿的地方,也许无法安息的鬼魂会在四周飘荡。   可母亲连这也无法拥有......   太阳落入黑谷,后院没有灯柱,四周皆是黑漆漆的一片,虫鸣鸟啼,那些孩子趁着无人时特意前来,合力抓住了灰雪,然后将从食堂那里索要到的铁桶,装着一堆馊饭残菜,粘腻的汤汁和发臭的鸡蛋液,全全倒在了灰雪的身上。   “活该啊哈哈哈!垃圾就应该和垃圾在一起!!”群嘲的讥笑声一阵一阵踩在灰雪脸上。   回去的时候灰雪洗呀洗,无论怎么也冲不掉身上的腐臭味和恶心感,她蹲下身,抱着膝盖,无助地哭了起来。   “灰雪......”   温热的触感搭上灰雪的肩头,那只黑色小鸟快速把掌心中的物品交给灰雪,提防周边有没有人,再低声和她说:   “我刚刚在护工浴室那里偷来的...你小心用......”   灰雪睫羽颤了颤,看着手里的半块白皂,眼眶发涩起来,“谢谢......”   “灰雪...伊雷娜她们不是好惹的,她和院长...有特别关系,你不能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   “灰雪......”   “灰雪......!”   另一种冰凉感划上了灰雪的脸颊,灰雪倒抽一口气,瞪大地睁开眼睛,整个人抽搐地弹起身,终于彻底从噩梦中惊醒。   她激烈口Z息着,抓住沈听澜的手不停发着颤,床沿的女人立即坐近来,顺她的背安抚说:   “不要怕灰雪,先冷静下来,一、二、三,深呼吸。”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灰雪才逐渐回过神,她揩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沈听澜将她抱入怀中,关切地问:   “梦到什么了?”   沈听澜的主卧和灰雪的房间离得不远不近,女人刚刚在走廊经过时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异声,进来发现灰雪竟然在哭,就像被梦魇纠缠住一样,无法从梦中醒来。   灰雪默了默,靠在沈听澜的胸脯上,清冷的香息逐步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   灰雪摇摇头,没有给出回答。   沈听澜皱起眉宇,她低下头亲了一下灰雪,将她干裂苍白的唇润了色。   “和我说,灰雪。”   “只有我能帮你。”   灰雪稍微平缓下情绪,她看着沈听澜的举动,听着她的言语,静了三秒才应:   “伊雷娜......”   除了家人的事以外,灰雪将部分自己在孤儿院遇到的事都告诉了沈听澜。   女人依旧双手环抱着她,气息低沉而平稳,沈听澜的眸光垂下来,落在灰雪脸上。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似清澈,实则深远,里头迷雾交缠,让人看不见底。   “我知道她在哪里......”   沈听澜轻声说,灰雪抬起下巴和她对视,女人的表情一如往常,可灰雪又感觉到了她藏在眼底下,细微的愠色。   她爱惜地揉了揉灰雪的毛茸茸耳朵,可能是因为刚从恍惚中回神,防备意识大大退去不少,灰雪难得没有反抗,只是顺着沈听澜的意思往她怀里贴近靠了靠。   傍晚,沈听澜在家里办公写报告的时候,某位男士照着预约时间前来家里拜访她,梅为客人准备了茶点,灰雪在后面亦步亦趋跟到了楼梯口处,也就看见了来人的面貌。   那男人便是前天在宴会上倒地抽搐的绅士,两人在会客厅交谈,话题几乎围绕着:   “我再次郑重的向你表达我的谢意,贝丽尔小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听澜莞尔,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那只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也说过了你不需要特地答谢我,但如果你执意要的话,我也接受。”   灰雪靠在墙边,听着男人奉承崇拜的话语,又再度回想起那夜沈听澜轻浮的回答,不禁抿紧唇。   若是她将事情的真相告诉那男人,他会相信自己吗?   灰雪暗自叹息。   不会的。   因为人们只看到了戏剧的表面,只看到当时是沈听澜第一时间上前救了他。   沈听澜是德高望重的医学者,在外人看来,她富有高等知识,品性端正而庄严,是受平民敬重的。   所以,绝不会有人相信她会干出什么坏事。   ......   “东城最近将迎来这几年最严寒的春天,过几日将出现低温暴雪的现象......”   “......届时请大家留守在家中,避免外出。”   老先生拿着英报,眯着眼用老花眼镜照着纸面上的黑字母,沈听澜在一旁记录病例表,听到老先生说:   “看来这两天得抽时间去囤货了,也不知道这暴雪会持续多久......”   沈听澜抬了下眉睫,老先生提高嗓门唤了声站在外头的人,伊雷娜便走了进来,老先生同她交待道:   “你明晚去克希路那里,我等会把钱交代给你,记得买......二姐喜欢那一街的披萨卷,还有......”   伊雷娜和老先生交谈的途中,沈听澜就这般端坐着看她,视线不灼热,可还是让伊雷娜莫名感受到了压迫感。   伊雷娜躲闪她的目光,不敢多说什么。   沈听澜掖了掖熨得笔挺的白大褂,望着伊雷娜的眼神多了分深不可测。   女人抬起下巴,别过目光,瞥向房间里钉在墙上的十字架。   室外刮起宁静的寒风。   沈听澜从容不迫地合上了笔盖。 第10章Chapter10   “贝丽尔小姐。”   “对于那天在宴会上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   “如果你知道了灰雪的真正身份,你大概也无法‘原谅’她了。”   位于后花园偏角巷的两人面对面对谈话,身穿白大褂的女人静默地听着,眼前的兔耳少女神情肃穆,像是在为即将诉说的事情做铺垫。   她非常沉缓地说道:“13是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   “在那之前,没有买主愿意要她。她半夜袭击了守卫,还诱导院里的同伴一起逃跑...!”   沈听澜扬了扬眉尾,语调在细品下其实有点漫不经心,“啊...是这样啊,真令人意想不到。”   和她们相遇那晚的场景的真正版本有些不同呢。   伊雷娜咬紧唇,“所以13是具有危险性的,贝丽儿小姐!你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沈听澜低下眼帘,没有接过伊雷娜的话,而是反问她:   “那你呢?”   “在孤儿院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呢?”   沈听澜问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语调也是,让人摸不清底,好像只是刚好想到所以就这么无意问出来了。   伊雷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异光,“我......”   “一直都很好,也受到大家的喜爱......”她撇开脸,目光有些躲避。   沈听澜轻启唇,不温不热的口吻:   “13。”   “你讨厌她吗?”   灰雪仰起头,狼耳蹭到了沈听澜的脸颊,她蹙起眉心,在理智与情绪的抉择中犹豫了半会儿,迟疑地答:   “不清楚......”   “也许......”   “是讨厌的对吗。”   沈听澜率先为她作出了回答。   明亮的白日。   室外寒风呼呼吹动雪枝,屋内的壁炉还在闷闷地燃着火。   两人独自待在厨房,坐在靠近壁炉边的白金侧椅上,灰雪被她圈抱在怀里,沈听澜的体温一直都很低,在冬季几乎冰凉到有点刺骨。   “讨厌她多一点,还是讨厌我多一点?”   沈听澜垂了垂密长的眼睫,下巴抵在灰雪秀白的肩上,灰雪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沈听澜的神情,只是从语气中察觉到了女人的低落。   灰雪静默片刻,腰间的力道其实收得很紧,有点不舒服,却也不疼。   “伊雷娜......”她缓缓做出了回答。   披着长黑发的女人少见地弯起了眉眼,她低头,唇瓣轻轻贴在了灰雪的脖1颈处:   “要不要我帮你。”   女人说话的气息浅浅抚过了她薄嫩的肌肤,灰雪止不住颤了一下,她侧过脸,润红的唇张了张,眉间泛起波折:   “你想做什么...?”   沈听澜抬起眼,眸光停留在灰雪的唇心。   “伊雷娜很可能会向管制院揭发你的下落。”   回想起过往伊雷娜处处针对自己的行为,灰雪眉间皱得更紧,“为什么......我不明白......”   沈听澜温声说:“这是人的本性,透过踩低别人,来卓现自己的优越感。”   “懦者在这里天生就会收到欺凌,没有人会同情你,你的悲伤难过,在他人看来,甚至是可以作为八卦的玩笑话。”   炉内的柴火噼哩啪啦地响。   “公平从来都不存在,人从出生开始,天平就是倾斜的。”   沈听澜松开锁在灰雪腰间的手,她亲了灰雪的脸颊,转而又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嗓音说:   “你还不明白吗,灰雪。”   “只有我,不管你是对是错,我都会无条件偏袒你。”   “我们是一样的,只有我可以帮你。”   沈听澜的声音温沉,带有磁性,绕在灰雪的心间久久不散,这句话的影响度远不止现下这一秒,包括以后,包括未来,灰雪一直都无法忘记:   “相信我,灰雪。”   “你和我......”   “是同类人。”   灰雪动了动身子,很快否决说:“不,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是......”灰雪张着唇还想继续说什么,一转身抬头,却是先望见了从厨房门口疾步而来的梅,“贝丽尔小姐...!”   灰雪及时站起身,梅就算察觉到什么异样也因为眼下的慌张顾不及了,她看着灰雪又望向沈听澜:   “我刚刚接到了电话...是附近的管制院人员打来的......!”   “他们说有人举报这里有未获得孤儿院领养认证的兽人,等会就要前来查看确认所属身份......”   灰雪咬紧唇怔了怔,沈听澜倒很镇定,比起说是预料之中却更含有他意,她掖了掖长裙,拿过椅背上的长袍起身走向梅。   “带她去克希那带避一避。”   沈听澜眼神暗了暗,将衣兜中的车钥匙交给了梅。   这是第一次,在沈听澜没有陪同的情况下,她允准了灰雪出门。   灰雪却有点挪不开脚步了,她询问沈听澜:“那你呢......”   沈听澜扬起红唇,对她浅浅笑了笑,“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灰雪再度愣了愣,“我......”   很奇怪,除了有关于自己,灰雪几乎没有看过,沈听澜在对其他任何事上有过着急的情绪。   直到坐在了车上,灰雪都没能理清原因。   她无法理解沈听澜对自己的感情,究竟属于什么。   【(警告)气温骤降,暴雪将会提前来临,勿要外出!】   车辆从窄道穿梭而去,灰雪看着伫立在路旁的气候警示牌,心思有些漂浮。   “主人一定解决得了这件事吗?”   梅瞥了她一眼,叹息,转动方向盘,“我们只能祈祷她可以。”   “离开会不会造成嫌疑更大......”灰雪低声问。   “贝丽尔小姐可以说你是出外购货恰巧不在,暴雪快来了,我们也能再拖上几日......”   梅用雨刷扫开挡风玻璃的积雪,情绪躁烦,“究竟是谁举报的...明明不可能有人知情啊......”   “难道是那天晚宴被人发现了端倪......?”   梅自言自语的问题在灰雪听来却成了关键的触发点,灰雪怔愣,忆起沈听澜说的预想,自悔地攥紧拳。   举报她的人必然是伊雷娜。   寒风吹得猛烈起来了,天空在灰暗中仅存着些许光明,这里是灰雪没有来过的地区,她抬着下巴,车窗外的苍白景色不断倒退。   陡然间,灰雪看着外头瞪大了眼睛,随即喊出:“等等、梅小姐,停车!”   梅慌张地应:“怎么了?”   “我看见了一个人...我认识她......!”灰雪着急地说。   车流刚好在此时停下,等不及和梅解释清楚,灰雪就先解开车锁,冲了下去。   她随着那人潜入了街尾的走道里,脚步像狼匹准备捕猎兽物一样,急速而无声。   走道阴暗,伊雷娜提着几盒物品照着原路想要返回车上,屋顶上有乌鸦啼叫,走着走着,她的心竟莫名升起了紧张感。   仅一秒间,当伊雷娜感觉不对劲转回头时,身后的人立马袭击扑倒了她。   盒子里的物品跌落下来,散乱了一地。   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伊雷娜被人捂住嘴死死压在了地面上。   剧烈晃动的视野中,伊雷娜捕捉到了袭击者的面孔,她惊恐地发出静音的尖叫,手脚不停挣扎,没有被牵制住的手狠力地抠了灰雪一红掌。   “救......!”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伊雷娜还未说出完整的话,便被身上的人冷戾的语气给震慑住。   “什么意思......”伊雷娜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地面的雪像尖针般钻着她的皮肤,刺进骨内。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走到绝路!?”   屋檐上的乌鸦扑翅逃走,路灯光线薄弱地沾在她们身上,灰雪的面孔没入在阴影中,那是伊雷娜从未见过的,如此愤恨,充满杀戮的眼神。   她从散落地面的物品快速抽了一物,举起。   下一秒,猛地砸了下来。   伊雷娜的神智连着视线都模糊了,灰雪却突然惶恐地弹起身,像是不可置信,连忙甩开了手中黏着红迹的罐子。   看着地面上失去声响的人,灰雪双腿发软往后跌坐了下去,全身开始不可控地发冷发抖。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窒息感不断缠绕着她的喉咙,心脏被重物紧紧挤扁,仿佛快要透不过气。   “灰雪......!”   一把清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灰雪颤栗地倒退想要爬去女人身边,而沈听澜已经先赶到了她身旁,她大力扯住女人的衣服,脸色惨白:   “主人,我...我......!”   沈听澜第一时间蹲下身抱住了灰雪,拍抚她的背,“不要怕、不要怕,我知道,灰雪。”   女人仰起下巴,望向前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伊雷娜,又继续安慰道:   “乖,深呼吸,灰雪。”   沈听澜低下头,眉眼染上背景的暮色与灯火后格外魅丽,她吻了灰雪抖栗的唇,温柔地说:   “你先回去车上。”   “这些我会处理。”   ......   灰雪离开后,沈听澜慢步走上前,此时夕阳已经沉落,加上气象局提醒,街上人群稀少得可怜。   “救...救我......”   狭窄的巷子间,细弱的声音低低浮起,那双无力的手搭在了沈听澜的皮鞋上。   “救......求你......”   沈听澜凝目盯着她几秒。   “啧。”   而后皱起眉心。   “肮脏的东西。”   毫不犹豫地踢开了伊雷娜的手。   雪风呼啸,陈旧的巷子里弥漫着寒冷的凝重气氛,沈听澜站于街灯之下,深蓝色的衬衣西裤和黑袍将她周身的阴郁气息裹得越发浓重。   “...灰雪果然还是没下重手啊。”   冷风灌入她的领口,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听澜感受到了无比亢奋的愉悦心情。   “不过这也可以了,还不错。”   躺在雪地上的伊雷娜满眼被污水侵占,奄奄一息的声音特别微弱。   实在悦耳。   「你讨厌她吗?」   “贝丽...小姐......”   「讨厌至极。」   强烈的雪风掀垮了大树。   子夜钟声响起。   沈听澜笑了笑,艳丽的五官过分张狂,她抬手指向天空的另一端,躲藏在栋栋建筑背后的巨大钟楼。   “听到了吗,伊雷娜。”   “丧钟,正在为你而鸣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相信大家会看得懂这其中的细节:) 第11章Chapter11   “啊!!!”   刺耳的尖叫声陡然从房间爆出,不出几秒,沈听澜立即夺门疾步赶了进去。   “灰雪......”   她迅速把药碗置放在床柜上,将灰雪容入自己怀里。   缩在床的里侧角落的少女身形幼瘦,在被沈听澜碰到的那一瞬间明显抖了一下,秀白的双手紧握成拳,抵在沈听澜胸口。   “又做噩梦了吗?灰雪。”   沈听澜拨开她额边被冷汗沾湿的碎发,轻声细语地问。   灰雪倚靠着她,眼睑压得非常低,她没有回答沈听澜的话,还沉浸在方才可怕的余梦中。   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伊雷娜......”   沈听澜抚摸了她的脸颊,而后抬起灰雪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灰雪目光颤了颤,气息还没匀平,声音薄弱:   “我怕......”   沈听澜皱起眉心,露出的怜惜神情中其实还有些不解。   “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了喔,灰雪。”   “而且是灰雪自己办成的,好厉害......”她似乎还在尾声以灰雪听得到的音量喃喃了一句。   灰雪受惊的虚弱样子,在沈听澜眼里实在太过我见犹怜太可爱,面对一只失去利爪的小狼崽,她不由得放轻语气说:   “威胁到你的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根本不用害怕,灰雪。”   “最重要的是,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除了我,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   灰雪浅浅凝住了呼吸,她看着沈听澜,眼神里头却察不出分毫的欢悦感情,有的只是浑浊的,解不清的复杂情愫。   她口中说的‘怕’,指的并不是伊雷娜。   而是沈听澜啊。   时喜时怒,阴晴不定,能把一个奄息的生命描述得这么风轻云淡的人......   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惧怕、愧疚,哪怕是一丝丝的犹豫也好......   如果不是灰雪的错觉,她怀疑沈听澜在回来后整个人的心情好像都变得特别高兴,甚至是有一种沉醉在某种事情上的幸福感。   幸福感...?   这个形容词出现在这里难道不诡异吗......   “来,喝药,灰雪。”   沈听澜搀扶她坐直身,她摸了摸灰雪的头顶心,把药碗递了过去。   “乖,要喝完喔。”   即便灰雪的脚伤已经痊愈,沈听澜依旧会按时给她喝药,说是补身体用的,苦味减去不少,味道闻起来有点陈杂。   灰雪低低呼出气息,沉默地接过了药碗。   沈听澜满意地弯了弯眼角,然后扬起下巴,望向窗外。   一尊断裂的十字架被厚雪覆盖。   暴雪即将卷席而来,几株鲜艳的梅花被烈风踩进雪地里,散开的腥红浓烈得像火焰般疯狂跳动。   沸腾的烫汽不断往上攀升,在夜空中弥散出难闻的气体。   “梅小姐,今天这么晚还来扔垃圾吗?”   梅夹了夹唇角,低眸看怀中的大箱子:   “是啊,因为暴雪快来了,所以贝丽尔小姐嘱咐我先来把这些废弃的杂物扔掉。”   “要像往常一样打开检查看一下么?”梅问,眼底存有不可察的暗光。   对方利落回道:“既然是杂物那就不要紧了,贝丽尔小姐的为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   “气象局刚刚也说了,暴雪可能会提前抵达,我们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梅的笑容松了不少,“好的。”   庞大的炉盖被打开,对方还主动帮忙梅抱过箱子扔进了火炉里。   熊熊烈火不断吞蚀着废体,烂臭的味道顺着排气管往天空吐纳。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扔弃废物的地方,镇上的人们一直都称其为:   ――焚烧厂。   -   连续几日的雪灾把人们困在了屋子里。   沈听澜坐在古典椅上,深蓝色的长裙恰好遮盖住了匀称修长的双腿,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身后是一对平开窗,长帘垂着,朦朦的暗光绕在女人周身,沈听澜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那双黑色皮鞋。   沈听澜单手撑着额角,指尖敲了敲膝盖,她向来独处的时候尤为安静,没人打扰的情况下一整日不说话都可以。   表面平静,实则内里的思维正不断分化运转。   淡淡的肉香味由厨房飘来,楼梯的转角处出现少女的身影,沈听澜立即抽出状态,朝灰雪露出了浅笑:   “醒来了,灰雪。”   “嗯......”灰雪迟缓地应道,她走下楼,长发微微凌乱地散在肩背。   沈听澜勾手指唤她过去,灰雪坐到她身旁,女人替她顺了发,“饿了么?”   灰雪皱了皱鼻子,少见的对周围的气味有点不适,但也不能说什么,只好静默地点头。   进餐期间,梅将晚餐端上了桌,一如往常的香煎牛排和肉球浓汤,灰雪以往非常喜欢,可以说是爱到了一提及就会双眼发光的程度。   可如今,面对眼前的肉菜,灰雪只觉浑身不舒服,心口特别沉闷。   她冒着冷汗将一勺肉片含入口中,腥味满满占据了口腔,甚至有血肉味灌入肺部,灰雪忽然大犯恶心,连连把没有咀嚼完的残滓呕了出来。   “灰雪!?怎么了灰雪?”   见到此情此景的沈听澜和梅明显都被吓到了,灰雪因着干呕眼眶还泛着泪,她咬着牙,气息低颤,“我吃不进......”   “肉的味道......好恶心......”   梅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暗自攥紧衣面,唇角抿直。   她大概能明白为什么灰雪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沈听澜拿了餐巾为灰雪拭擦唇边,接着又厉声嘱咐梅:   “以后餐点不准再准备肉类。”   深夜,灰雪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没有睡着,双目睁着,左侧的窗户已经被封死,打不开,不过还能看见外头黑暗的天空。   床柜上的时钟传出滴答滴答的细声。   房门被敲响,沈听澜提着灯具走了进来。   “好点了吗?灰雪。”   女人自然坐近灰雪身边,揉了揉她的发顶,灰雪垂着眼帘,发出的细微声音不知道是应了还是没应。   她这几日的状态都处于魂不守舍,沈听澜一直看在眼里,这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的后遗症所产生的心理障碍。   “你今晚过来我那边睡吧。”   女人的声音在夜里像水滴一般,不着痕迹的点在灰雪心上。   灰雪抬起头,狼耳小弧度竖起,警觉的意识稍微恢复,沈听澜看着她,语态温和:   “我担心你做噩梦。”   “万一今晚又惊醒,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   灰雪注视着她的双眸,尖耳稍稍低了回去,沈听澜的指尖覆上她的手背。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灰雪。”   “什么......?”灰雪的部分思绪被手背上的触感分散。   女人的指腹缓缓往上摩挲,灰雪垂着长睫,听到沈听澜说:   “我收到了皇室发来的电报,罗德王子邀请我去殿上,为他的妻子诊治怪病。”   灰雪顿了顿,沈听澜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攀上了她的肩头,女人轻轻把她压在床背上,吻她的唇,说:   “我们一起去南城吧,灰雪。”   柔软的唇吻落到灰雪的脖间,也许是因为人都有的生1理反应,灰雪闷哼了一声,意识到不妥后立即躲开。   她别着脸,侧脸五官立体且标致,肌肤在火光的照耀下像玉石一样。   “那梅小姐...也会一起去吗......”   “不会。”沈听澜回答得很快,非常断然。   她压低嗓子,接近沉哑的气音,说:   “到时候,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灰雪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沈听澜勾她的下巴,转过正面对着自己。   “看着我,灰雪。”   “我问你,我是你的谁?”   灰雪的眼神在沈听澜脸上漂浮,润红的唇翕动:   “主人......”   沈听澜微微颔首,“这就对了...灰雪。”   “你的世界,只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不是吗。”   灰雪眼中漫过不易察觉的为难,她低低深呼吸,始终无法理解。   沈听澜对自己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多评论...这本原来就冷门,这样显得颜色很孤单...... 第12章Chapter12   经历过暴雪洗涤的镇子焕然一新,冬季结束后,迎来的便是万物复苏的新日。   通行路旁的清道夫铲走积雪,此时气候还未回暖,灰雪穿着厚重的御寒衣,眼窝下有圈青影,削瘦的小脸躲在毛绒绒的衣襟下。   她和沈听澜坐于车后座,梅在前头驱使着车辆。   她们正在前往火车站的路途中。   去到新的地方。   进入只有她和沈听澜的,二人生活。   灰雪低下眼帘,前座椅的后背夹着一捆报纸,她迟缓地拿过,稍微摊开内页来看,便被入眼的其中一个版面怔住神。   ――【寻人启事:......女性兽人、14岁...最后一次出现在克希地带,若有知情者请尽快......】   灰雪扯直嘴角,捏着报纸的指尖不禁用力到泛白。   她的一举一动沈听澜都收在眼底,女人知晓她的忧虑,她侧过目,意味深长地瞥了灰雪几眼。   女人搭上灰雪的手,纤长的五指张开,再握紧裹住,似哄劝地说: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灰雪。”   灰雪微微缩起肩,扎在脑后的长发有些凌乱,神情非常不自在,抗拒,却无法做出实质的反抗举动。   女人冰凉的手像尸骨一样,根本没有温度。   当对方触碰到自己的时候,灰雪内心甚至莫名泛起了一种畏惧的涟漪。   沈听澜定着目光看了她几秒。   女人拉过纸面,将报纸盖起,模棱有角的红唇翘起了笑弧。   车辆进入转弯道,驻守在火车站门口外的巡警穿着制服,左右观望着四周走动的人流。   她凑近灰雪的耳边,压低声量,艳红的唇缓缓翕动:   “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喔,灰雪。”   灰雪脑袋里全是嗡嗡一片,像散乱的零件互相撞击,耳边唯一清晰的,只有沈听澜的声音。   车辆停驶,街道上巨高的建筑物挡住窗外日光,黑黯的阴影转入沈听澜眉间,勾勒出女人诡魅的笑意。   “谁也不会发现......”   “...我们的秘密。”   沈听澜将食指抵在唇心,像是特意诱导,轻轻地发出了一声:   “嘘。”   女人幽绿色的莹亮瞳孔犹如具有吸引力般,灰雪愣了愣,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跟着重复做了噤声的动作。   嘘。   .   抵达火车站。   今天太阳出来了,天空和陆地亮起一点明,乘客不多,站内包括工作人员只有零零散散的人群。   梅拿着两人的行李箱走在前头,面色不喜不悲,看不出内心的真正情绪。   一路上沈听澜五指紧紧扣着灰雪,女人的手骨很明显,大力交握在一起的时候,会被硌得有点发疼。   灰雪稍微动了动指节想松开,换来的就是沈听澜不悦地将她扯回来,低下眸子,给了她一个审视,带有压迫感的眼神。   灰雪低下头,躲闪女人的目光,心思紊乱不定,像是有股焦虑烧着神经和血液,使她的步伐也失去了支撑力。   她跟着沈听澜走向检票口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自己的脚,顿时间,整个人扑跌在了地面上。   视野中的景象陡然剧烈晃动,紧随而来的,还有肌肤摩擦的强烈痛感。   可也就是这一惊动,才把灰雪碎乱多日的理智,给彻底对接了回来。   这几天她一直沉浸在伊雷娜的事情走不出去,终日浑浑噩噩的,那个清醒的自己,就像是被人强关在了牢笼里那样。   而这个灰雪,无论沈听澜说什么,都只会一切遵从。   脑袋里的嗡嗡声爆开,灰雪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沈听澜扶起她,眉心紧皱,急促又担心地问:   “有没有伤到哪里?我看看。”   沈听澜低下头,翻过灰雪的手掌心认真查看有没有地方擦伤,灰雪趁着空隙扬起下巴,余光快速扫了眼周边环境。   “贝丽尔小姐,我刚刚问过了,下一列班车再过十分钟就会到了。”   微风扬起,梅返回她们身边,她抬手压住翻起一角的帽子,沈听澜点头,唤她拿出行李的医药包,带着灰雪坐到一边,为她处理破皮溢出血渍的伤口。   “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知道吗?灰雪。”   “这么白嫩的皮肤,要是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对吗?”   沈听澜低声说道,灰雪佯装镇定应允了几声,她看着火车站立在屋檐上的古旧牌子,思绪已经在脑中开始急速运转起来。   灰雪深深明白。   她不应该,也不可以跟随沈听澜去南城。   伊雷娜,根本就不是自己杀的。   那夜,灰雪因为害怕外头有路人经过,往外跑出了一段距离便不敢再走,只能缩在转弯的角落处,双手颤栗地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失控尖叫。   灰雪拼命叫自己平复下来,可内心的极度恐惧已经完全侵蚀了她平日的冷静,灰雪撒开腿,再度折返回了巷子里的方向。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看见了那样的沈听澜。   看情了事实的真相。   “很疼么?灰雪。我已经尽量轻点了。”   沈听澜睽了眼她有些白的脸色,温声问道。   灰雪抿了抿唇,“有一点......”   昏暗的天色下,路灯一亮一暗地闪灼,女人背对着巷口,身姿瘦高,雪天里的薄雾围绕着她,手中的罐子已经凹陷变形,徐徐滴着黏稠的腥红。   而地上的那个女影。   脸已经被砸烂了。   五官极度扭曲到分辨不出形状,稀烂又模糊,就像血泥一样。   灰雪难以自抑的想要呕吐起来,女人定定站着,黑发披在长袍后,瓷白的下巴动了动,唇角噙有一丝笑意。   突然间,沈听澜转过脸,目光像利刃一样冷厉瞬间捅向背后。   “在想什么。灰雪。”   沈听澜站了起来,视野中的阳光被女人颀长的身姿挡住,灰雪没入阴暗里,沈听澜双目凝视着她,深沉,眼底裹着猜忌。   灰雪不敢挪开和女人对视的目光,她绷直下巴,应道:   “我好像......有点饿了。”   且料沈听澜噗嗤一声,“原来是在为这个犯难么?”   “梅,你为灰雪准备的甜点呢?”   “在这里......不过,有些还要留在路上吃吧。”   沈听澜嗯了声,接过包裹后翻开,将里头的糕饼一一都掰成几断,确定里头没有藏什么异物,这才递给灰雪,轻柔地说:   “不可以吃完喔。”   灰雪默了一秒,乖巧地点头,“好......”   梅站在一旁掖紧了衣领,暗自庆幸。   .   “噗噗噗”的声响由远方隐隐响起。   广播说着火车即将到站。   梅放下她们的行李箱,与两人挥手道别后离开,沈听澜和灰雪站作月台上,女人牵着她的手,眉眼沾满欢乐笑意,同灰雪诉说着她们到了南城后会去往哪里,之后又会干什么。   “灰雪啊......”   和回来后的那晚一模一样。   整个人被欢悦充斥着,比起往常更加活跃,兴奋。   可沈听澜的这份高兴,却是让灰雪感到惧怕的。   沈听澜这个女人。   灰雪不明白的,还有太多太多。   唯一让灰雪警觉到的,便是沈听澜的心理。   和正常人不一样。   “上车前请出示你们的坐票......”   工作人员在门口指挥着,沈听澜拿着行李箱,带着灰雪入了座,灰雪低头在心中暗声数脚步,怀中抱着自己的行囊。   现在是下午时分,阳光越发明媚了些许,稀落的人流进入车厢,灰雪从包裹里拿出甜点,问沈听澜:   “主人,车程好像要几个小时对吧?你要先吃一点么?”   通知火车即将出发的广播音再度响了起来,沈听澜倾了倾头,淡声应:“嗯,可以。”   灰雪的狼耳稍微立了起来,工作人员清点完最后一批上车的乘客,准备通知驾驶人员闭合关门。   沈听澜拿过一小块糕点,想到她们南城的住处,开口:“灰雪......”   就在这时,灰雪毫无预料的猛然将整包碎成散块的糕点全都砸向了沈听澜的脸上,她扯过女人的手用尽全力狠狠咬了下去,尖牙穿进骨肉加上眼睛被硬物袭进的刺疼让沈听澜痛叫一声。   鲜血涌出的刹那,灰雪迅速起身往沈听澜手臂上踹了一脚。   一切都只不过在几秒间发生的事,当火车震起准备关门的警铃时,灰雪已经甩开那双流满红血的手,急速逃了出去。   真真正正地逃了出去。   灰雪疯狂的往外跑,一刻都不敢怠慢,此时早已储存在脑海里的记忆全都被唤醒。   她向沈听澜索要的那些纸笔,为的目的便是在出外时将经过的路线都记下,然后在脑中构出一副互相衔接的,完整的地图。   无论逃去哪里都好,她绝不可以再继续待在沈听澜的身边!   灰雪竭力地跑,终于在刚才的地方看见了那些巡警,她抓着男人们的手臂,眼里布满惊恐,大口喘气地喊:   “我知道伊雷娜在哪里...!”   巡警们先是愣了一下,身旁的另一个同僚立即悟出,“...报纸上那个失踪的兽人女孩?”   “对!是她!我知道...!所有事我都知情!”灰雪拼命点头,生怕迟说一秒沈听澜便会从后头追上来。   “伊雷娜已经死了!是贝丽儿杀了她!我亲眼看到!!”灰雪激动得几乎咆哮,双手颤栗不已。   “我有证据!是贝丽儿一直在要挟我!不能把事实说出来!!”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因为杀害伊雷娜的人,本就不是她。   这一切,只要全全推给沈听澜抗下就好。 第13章Chapter13   “我有她杀人的证据!我知道她把凶器藏在哪!!”   灰雪着急地喊道,白皙的颈间因情绪过激浮出青筋。   灰雪很清楚,东城能有多大,加上身上的兽奴代码,现下的她无论逃到何处,都没有一角能容下自己。   沈听澜,绝对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找到她。   所以她唯一能自救的出路,就是向警方投靠,至少保住自己的处境之危,不要再回到那女人身边。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看着眼前少女极度惊恐激动的神态,两位巡警疑虑地皱起眉,互相和对方交换了个眼色。   “你叫什么名字?”   “灰雪...!”   “贝丽儿小姐...现在在哪儿?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她?”   巡警从装备里掏出手铐,目光往前方不远处的火车站望了望。   “我可以...!”   灰雪转过身,欲要抬起手指出方向的同时间,身后的巡警突然踢向她的膝盖后方,将她绊倒反手压制在了地上。   灰雪惊怕的同时心底疯狂慌叫,紧接着她的双手都被冰冷的硬物禁锢了起来,只听见身上的男人说:   “果然是她......”   巡警们松口气的讨论道:“幸好贝丽儿小姐有预先提醒我们......”   “这孩子,精神上有点问题。”   “我不是...!放开我,我真的有证据......!”   灰雪竭力挣扎着,过大的动静吸引了周遭路人的注目,站作一旁的同僚见到此景感叹道:   “看样子病况有点严重呢。”   “确实...贝丽儿小姐竟然愿意收养这样的兽人,心地真是善良啊。”   这一段对话铺天盖地的朝灰雪脸上砸了过来,她紧紧咬着牙,在无力中愤恨,刚想开口,那些巡警们便率先躁动的对着前方唤:   “贝丽儿小姐...!”   灰雪整个人被强迫性的匍匐在地面上,她闻到了,那该死的诡异冷香,还有女人黑靴敲在地面的声响,一阵又一阵,直踩得她头皮发麻。   不用多久,灰雪视野里那布有斑驳的白砖块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纤瘦的黑影。   女人站立在了她的身前。   一滴血珠落在地面上,在灰雪眼前散开。   “...白眼狼。”   她似乎听到女人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声。   一看见沈听澜的到来,巡警们立马端起姿态,毕恭毕敬地说:   “贝丽儿小姐,这孩子现在情况不稳定,我们会通知医院把她带走,还有...你手上的伤口可能需要先处......”   “不用了。”   沈听澜抬起眉睫,左眼瞳仁被稠密的红血丝包裹住,使得她身上的庄严与戾气越发加重几分。   “她是我的东西。”   “我自己处理就好。”   “这...可是......”   巡警的话刚说到一半,趴在地面的少女忽然就猛的往后上方一踢,击中了那男人的要害。   巡警脱了力道,灰雪趁机翻起身立马往空隙外逃,沈听澜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露出了气愤的神色,连语气也相当恼怒:   “...抓住她!”   女人疾步赶了上去,几个男人的速度很快擒住了灰雪,沈听澜大步流星越到她面前,紧紧抱住了灰雪,凄惨又悲哀地哭诉:   “别跑了灰雪、别跑了...!”   “相信我,没有人要害你,没事的...!”   说话间,沈听澜已然抬手瞬间将手中的针筒插1入灰雪的颈脖里。   灰雪猛的一挣扎,沈听澜也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故作哄慰说:   “有我在,灰雪,有我在...!”   “先冷静下来,好好睡一觉,你的病一会慢慢好起来的......!”   周围的巡警和一些观望的路人都愣住了,心中讶异,只认为这是非常哀怜却又感人的主仆关系。   灰雪被女人搂在怀里,意识越来越沉重,视野中闪过一片一片的黑。   沈听澜轻柔地抚摸灰雪的后脑勺,眉眼蕴着无穷无尽的怜惜与疼爱。   女人微微偏过脸,压低下巴,贴近灰雪的耳边,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下,沉声说:   “灰雪啊......”   “你以为,你真的逃得了吗?”   灰雪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即便听见了沈听澜的问话,却再也无法做出回应。   她双眼一阖。   彻底迷失了神智。   -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身处在了另一个地方。   灰雪难受地睁开眼,四肢还有些乏力,头顶上是不熟悉的玻璃吊灯,不止室内的家具摆设改变,连周围的气息也异于往常了。   这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灰雪感觉手臂特别酸麻,想施力放下胳膊,头顶上的锁烤与床木便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限制了她的行动。   “啊......”   灰雪气虚地唤了一声,无力感压垮她的身心,逼迫她重新躺倒在了枕头之中。   灰雪迷蒙地瞪着眼望天花板,这间房没有窗户,唯一能感受到外界的,只有靠在最上方角落的排气扇。   扇叶呼呼地转动着,将一缕光线割成好几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了,女人踏着黑靴走进来,灰雪立即闭上眼睛,不愿再面对沈听澜。   “灰雪......”   温和的声音由远致近向自己靠来,沈听澜坐在床沿,别过耳边发,专注地打量灰雪。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灰雪好不容易缓下一点紧绷的神经,唇瓣就倏然被一道柔1软的重量压了上来。   “我知道你醒着。”   女人咬1了她的唇,停顿下来,抬眼的时候捕捉到了灰雪微微颤动的睫羽。   “把嘴张1开。”   沈听澜低声命令道。   见灰雪坚持不为所动,她索性直接用手1指撬开灰雪的牙1关,附下身继续进一步的深1吻。   灰雪发出了零碎的呜1咽声,脚1趾止不住卷1曲起来,但是她现在连推开沈听澜的动作都无法办成,只能任凭女人肆意摆布,玩1弄......   吻1到最后,灰雪所有神绪都已经清醒了,她别着脸,努力压制声1音地口Z1息,长发散乱,铺在绯1红一片的脸颊和脖1子上。   “看向我,灰雪。”   闻见沈听澜的话,灰雪咬紧唇,狼耳压得非常低,始终回避着女人,直到沈听澜扬起眉角,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向正对了自己。   “你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灰雪。”   灰雪闪开眸光,无意间看到了女人另一只还裹着纱布的手。   “我不明白......”灰雪张口,嗓音有些嘶哑。   “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明白......”   自灰雪从孤儿院里逃出来开始,她所经历的一切全都是颠覆又怪异的,包括伊雷娜,包括沈听澜......   灰雪疲惫地阖起眼,不明显的喉头随着煅噬舷滤识。   “为什么......”   “要对我做这些......”   沈听澜凝着眸子定定地看她,五官深邃立体,艳丽如画,在昏暗的映衬下越发撩人。   沈听澜蹙起眉心,指尖抚上了灰雪的脸颊,非常温柔地答道:   “因为我爱你啊。”   顿时间,灰雪停住呼吸,心中怔忡。   “爱......?”   灰雪更加不明白了。   以往在孤儿院里,管制员教他们规矩礼仪、清扫家务烹调绘画,教他们如何忠诚、如何讨好主人,却从未教导过他们什么是爱。   「爱」这个字眼,对灰雪来说,实在太过抽象,无法估量。   “你就一点也感受不到吗?灰雪。”   沈听澜垂下眼睑,眸光忧郁,落在灰雪的双眼中,想要借此看进她的心里。   女人的声音带有脆弱的伤感,还有自我挣扎,感慨,好似她才是真正受伤的被害方: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无所顾忌的维护你,甚至为了你杀了伊雷娜......”   “这一切,难道不就是爱吗...!?”   沈听澜陡然抓住她的肩头,双目睁大,美态下隐藏着执狂:   “而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灰雪?”   “几次三番的想要逃跑!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灰雪害怕地扭开肩膀想要摆脱女人,声音微不可觉的抖动,却还是要强装镇定:   “你真的以为你是在对我好吗...?”   “你不让我出门...不允许我和其他人接触...你......”   突然间,沈听澜猛然抓住她的衣领,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眼底升起愠怒,一字一句地吐出:   “我这是在保护你。”   “我说过。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   四目相对的那刻,周围的气氛瞬间滚起凝重的低气压,灰雪浑身颤了一下,不出两秒,沈听澜一改话锋,讽笑说: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是吗?”   沈听澜扬起红唇,突然加快语速,“我现在就通知管制院让他们带你回去!”   话落,沈听澜立即起身准备迈步离去,灰雪连忙急迫地喊住她,“不要、主人!不要!”   她半跌半倒地爬起了身子,沈听澜下巴绷紧,顿住脚步的同时怒声命令,神态威厉到绝不容许有半点违抗。   “跪下!”   灰雪怔了怔,心速脱离正常线,双腿一软,两边膝盖都触及了床面。   她直直盯着沈听澜,一秒也不敢把眸光从女人身上挪开,手腕烙有圈痕,唇瓣紧咬到溢出血,眼眶涩红,充满了无限委屈、畏怯,还夹有压抑的厌恨。   沈听澜转回身,一袭黑蓝色的长裙搭着她纤瘦骨感的身型,又长又直的墨发落在她的锁骨上,肌肤白皙到不见血色。   女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走,最终来到了灰雪面前。   沈听澜挑起眼角,眉尾上方的痣又添了几分节欲,衬得她注视人的眉眼越发魅惑迷离。   女人勾起灰雪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端详她的面容,而后弯起唇角,像是由衷的感触,悦声道:   “你害怕的样子好可爱。”   灰雪的唇角抽搐了几下,眼眶难以自控地积起了泪滴,沈听澜敛了敛面上笑意,轻描淡写地说:   “说你爱我,灰雪。”   灰雪依旧看着她,眼角划下一行泪,鼻尖发酸,紧闭的唇频频颤动。   “说啊。”   沈听澜不耐烦地皱起眉,指腹压上了灰雪的唇心,灰雪在心中反复做了无数次的深呼吸后,终于哑着哭腔开了口:   “......我爱你。”   “...主人。”   沈听澜立即柔合了神色,弯身在灰雪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满意道:   “这样才乖嘛。”   -   无星无月的夜晚。   沈听澜端着药碗,依着每日惯例走到灰雪房里,准备给她喝药。   她刚踏进房内,便听到了昏暗中带着1热1度,像是在努力压制的口Z气1声。   床上的少女卷着身子趴在角落,被子紧紧裹在她卷缩的周身。   沈听澜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疾步走前,拉开床被,神情微微顿下。   “灰雪......”   手腕处的锁烤已经解开,灰雪用双臂挡住自己的脸廓,不愿面对沈听澜。   女人将她翻过身,就见她面色烫1红,光洁的额头覆满热1汗,身后的狼尾巴盘在腰1间,正不断摩1擦着自己的私1处。   沈听澜忽而了然。   她将药碗放置一旁,随即露出柔媚的笑颜:   “终于来了啊。” 第14章Chapter14   白日早间。   惨淡的太阳躲在云层背后,迟迟不肯露面。   布伦宫殿里。   满室雍容华贵的家具摆设与艺术画像占满视野,这么富丽的高贵住所,却让坐于窗边的安娜王妃显得更加削瘦憔悴了几分。   沈听澜系紧黑色手套,缓慢掀开了安娜王妃的衣袖一角,女人的手臂纤细素白,肌肤上明显的红疹则成了非常突兀的存在。   “王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个症状?”   沈听澜仔细端详了起来,藏在金框镜片下的眸光沉着,在认真思考。   “大概两三个月前,非常突然,这让我和安娜都很讶异苦恼。”   回答的人是站立在水晶台旁身姿挺拔的罗德王子。   “之前的御医和我们说,也许是食品照成的过敏,我们已经一个个审查,重新撤换了列单上会成为过敏源的可疑菜品,可安娜的病症还是一直不见好转。”   沈听澜将安娜王妃的绸缎袖子卷起,瞧了瞧她暗沉的面色,问道:   “这期间有没有感到头晕、还是食欲下降?”   安娜王妃点了点头,原本秀气精致的面容在被不详病因折磨后,变得十分无精打采。   “嗯......有时候会头晕,咳嗽也持续了好一阵子。”   此时,有位猎狗侍卫进入殿内,他先是单膝屈地行礼,再退到罗德王子身侧,低声说:   “殿下,前几日预约好与殿下商讨事宜的阿伯特子爵已经如期而至,现正在白露宫等候。”   “我知道了。”罗德王子摆手道,临走前还不忘抚慰安娜王妃:   “我去去就回,有什么事情和贝丽尔医生说就好。”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互望对方的眉眼里含有柔情,乍看之下确实恩爱夫妻。   罗德王子离开后,沈听澜才淡下脸色,更深入地问道:   “除了手臂上的红疹,还有哪里出现这些症状吗?”   安娜王妃稍稍低了头,语速微缓,“...背上,有一些疱疹,又红又肿,而且还很痒......”   记录病例的笔记本躺倒在桌面上,沈听澜抒写完报告停下笔,别过脸,将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推高。   “介意让我看一看吗?”   安娜王妃顿了顿,迟缓地应道:   “来我的寝室吧。”   沈听澜随着安娜王妃进入了她的寝殿,女人的闺房古典而优雅,空气中还弥漫着馥郁的花香味。   平日里有侍女打点,安娜王妃解开紧身衣的动作不算快,浅淡的日光落进室内,在女人单薄的身型曲线上来回游移。   见安娜王妃始终站在遮帘背后没有出来,沈听澜站起身,踩着光滑的黑色短靴,迈步走了过去。   “让我看看。”   沈听澜扬起眉尾。   “灰雪。”   曲卷在床上的少女被沈听澜翻过身,手背遮挡着烫1红的面颊,露出的唇紧抿着,眼神像是因为在压抑什么感觉而变得有些别扭。   “需要我帮你吗?灰雪。”   沈听澜低下头,墨发随着举动从她的肩膀滑落些许,她伸手刚碰到了灰雪的1腰1肢,对方就立即颤着缩了一下。   沈听澜不免发出轻笑。   “已经1敏1感到这种地步了吗?”   灰雪咬紧唇,恶狠狠地应道:“别碰我...!”   她知道自己现下是什么情况,以往管制员都会定期为他们这些兽人注1射1药物,来控制发1情1期。   但是距离灰雪上一次打针还不出三个月,按道理来说,她没有理由这么快又......   迷乱的视野中,灰雪浑浑噩噩的,还是察觉了问题所在。   “你给我喝的补药......”   沈听澜弯了弯唇角,一边解1开灰雪的1裙1带,一边欣然地应:   “聪明。”   到底是正处于发1热1期的兽人,从这个躺1倒的角度看着沈听澜的面容和举止,灰雪竟莫名浑身1酥1麻了一片。   她几次三番企图撑起身逃开,可沈听澜又将她大力按了回去。   “不要......走开......”   灰雪在说话间不慎溢出了几声软1哼,她不断推拒,拼了命地乱踢,最后更是抓住沈听澜的手,再度往她的伤口部位咬了下去。   沈听澜痛叫甩开手,忍无可忍之下怒意被激起,那一耳光就这么响亮地扇了下去。   瞬时间,灰雪整个人都恍惚了几秒,意识更加涣散。   视线越来越迷蒙,就像是被人强行浸入了沸1腾的水池中。   烫热的水1流排山倒海地袭来,依偎在岸边的花1枝频频颤动,痛1感裹着热1流浇下花1苞,待到她欲要抖1栗颤开的时候。   沈听澜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好了,我不碰你了。”   而后退开了身。   “安心睡吧,灰雪。”   月光映在沈听澜的半侧身躯,女人拿过纸巾拭1擦指节,确确实实地站起身准备离开,灰雪不明不白的懵了几秒,反射性就拉住了女人长裙的布面。   她以往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水雾,面颊绯1红,胸前起1伏不定,好似难以开口,只能这般看着沈听澜。   “怎么了吗,嗯?灰雪。”   沈听澜却像是不明白一样,好奇地反问她。   灰雪咬着唇,理智被黑夜撕扯成了粉碎,埋葬进了坟土里,尽管她不情愿,还是逼不得已开口:   “主人......”   沈听澜勾了勾唇角,眸底浮起媚惑的幽光,心知这场棋局,她已经攻占了大面积的胜地。   她拉开灰雪的手,转而走向房间里摆在角落的黑椅旁,像皇族进行加冕仪式般,掖平裙摆,端庄地落座。   “过来,灰雪。”   女人勾了勾手指,灰雪抓紧被褥,刚伸出脚想要跨下床,沈听澜又发出音调微上扬的‘嗯’声。   示意她的姿1势不正确。   “爬过来。”   灰雪愣了愣,无法抑制的,地面上的黑影遵照着女人的指示,一步一步攀爬到了沈听澜面前。   狼耳压得极低,就像臣服一样屈跪在女人面前。   “你想要什么?灰雪。”   闻见女人的声音,灰雪呼吸连着全身都颤了颤,喉头耸动,欲言又止。   沈听澜抬了抬长腿,用鞋尖抬起灰雪的下巴,嗓音温沉,却又带着绝对的威严。   “求我。”   -   昏黄时分,隐隐的钟声从远方响起。   罗德王子刚从白露宫出来,正好撞见了即将回返的沈听澜,两人走在绿荫环绕的小路里,对谈道:   “安娜的病因,能看出下落了吗?”   沈听澜从容应道:“这个症状目前在病例中比较稀罕。”   “我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才能做出结论。”   罗德王子皱起眉峰,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好吧。”   罗德王子仰起头,看向伫立在宫殿外的圣院,不由得感叹说: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到神主面前,祈求安娜平安无事,只愿她的这个疾病能尽快痊愈。”   恰好钟声在此时再度响起,罗德王子拨开额边的金发,顺口问道:   “祷告时间即将开始了,贝丽儿小姐,你要随我们一并前去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欠笑:   “非常抱歉,我是无神论者。”   裹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沈听澜低下眸子,看向另一只手中的医药箱,面色平淡。   冷风穿过女人的发间,当她再次抬起双眸,眼中已是一片寂静。   “我不需要神主的宽恕。”   “因为我的信仰,是你啊,灰雪。”   沈听澜从背后紧紧抱住灰雪,双手禁锢着她的腰身,不论恢复神智的灰雪怎么挣扎都毫无效用。   沈听澜吻了灰雪的脸颊,俯在她耳边,态度极为认真地说:   “报应什么的,我不在乎。”   “放开我......”灰雪厌恶地别过脸,可她一次次的求助,换来的只有无止尽的深渊将她拉进黑暗里。   而沈听澜也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灰雪。”   “我不让你离开,是因为我害怕别人会伤害你,他们都怀着诡计,想方设法的逼害你,灰雪!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   灰雪绝望地闭起眼睛,暗自在心中叫骂。   疯女人...... 第15章Chapter15   已经不知道是连续的第几天。   困在沈听澜身边,要是女人心情好,她就会和灰雪分享病例中部分有关病人的事情,包括安娜王妃的奇特病症,也不管灰雪究竟有没有听,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   灰雪被她圈在怀中,柔软的长发因着静电变得有些毛躁,沈听澜握在手心把玩,低下头,贪婪的去闻她身1上的每一寸气味。   “灰雪......”   “快...说你需要我。”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沈听澜每天都会强行抓着灰雪进入无限循环的做.ai。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只要沈听澜需要,只要沈听澜想。   一开始灰雪还会竭力反抗,对压在1身1上的沈听澜胡乱的又锤又踢,这个毫无作用甚至是愚蠢的做法,换来的显然只有女人剧增的暴怒和性1欲1望。   挣逃不了灰雪就哭喊、大叫,祈望沈听澜能对她存有一点同情心,就算是施舍的她也会磕着头万分感激。   可灰雪终归是想多了,她越害怕,沈听澜就越兴1奋。   从那双布满狰狞情1欲的眼睛里,她只看到女人十分沉浸在欺凌她之上的快1感。   分不清外头是黎明破晓还是刚步入暮色,这间房永远是那么漆暗。   女人的五指穿进灰雪发间,揉着她的后脑勺,脸庞近距离地挤贴着灰雪,玩弄性1咬1了她的唇。   “灰雪啊......”   “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不是吗......”   灰雪不断后退缩到床的角落,发着颤的身1体布满紫红的淤痕,手脚上的锁1链死死攥住她的骨头,一份空隙都不留。   沈听澜拽住她的1脚1腕将她硬扯回来,拉到自己身1上。   看着眼前的女人,灰雪的心脏就像被某种可怖的力道紧紧攥住,骤快收缩到快要爆开。   她的喉咙止不住发出抖1栗的乞求声音,“放1过我吧......”   “求你......主人,放过我吧。”   沈听澜饶有趣味地看着惨弱无助的她。   深邃迷人的五官在昏暗中还是那样艳丽,只是隐藏在面皮下的欲1望,在不折手段的占有和得到后,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那疯狂而又病态的,真面目。   沈听澜冰凉的指1尖搭上了灰雪的1唇1瓣,用力摩1挲着,语调似笑非笑:   “你这里的嘴很不诚实......”   “但是那里的可不一样......”   底1下重1力突然加强加快,灰雪无法适从1疼1得呼叫起来。   麻1痹且刺1痛,像尖1针一样毫不松缓地钻进她的皮1肉。   “很1痛...!住手!”   灰雪抽气地喊道。   “你1弄1得我很痛...!”   来不及说完,沈听澜便用1唇1舍堵住了她的话。   灰雪1抓1着女人的背1脊,在无声的挣1扎中沉落,猛地摔进谷底,换来粉身碎骨的重击。   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船,在碧绿的湖水里游帆,暴雨能轻易将她翻盖,浸入水底,不再浮起。   时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却又像是早已凝固。   屋檐之外的天空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呢?   灰雪好像快记不清了。   反复的无数次的,难熬的日子,在沈听澜满意短暂停下后,她就会把灰雪抱进怀里,双手轻柔地捧着她的脸,深情地注视她,和她说:   “我爱你。”   灰雪双眸注视着沈听澜,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异样感滚上她的喉咙,让她想吐。   她最终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你呢?”沈听澜回问道。   灰雪嘴角努力压制地抽了抽,想要扯出一个笑意,却无论怎么弯曲都显得别扭。   沈听澜脸上的温和收敛几分,捏起她的下巴,语气颇重下来,“说你爱我。”   胃里的呕吐物再度翻涌了上来,灰雪咬住自己的舌头直至出血,用痛感盖过反胃,缓了一下,含满鲜血的将“我爱你”三个字说出了口。   -   到了南城沈听澜的生活规律还是和以往一样,固定时间外出接诊,家里的窗户都是封死的,每次沈听澜出门,灰雪都会听到门外细微的一个又一个锁管的声音。   现在她和沈听澜睡同一间卧室,周末沈听澜难得拥有的休息日,在灰雪看来就是噩梦的存在。   一整日,沈听澜欲罢不能地搞1她,灰雪踏不出房门,终日或冷静或癫狂在黑暗里。   唯一能喘口气的顷刻,就只有遵照女人的指示趴在地上,像畜物一样盲目地啃着湿菜。   “好乖,灰雪好乖。”   女人爱溺地抚摸她的发顶心和狼耳,悦心称赞道。   “要是能一辈子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阖起眼,沈听澜终于比往日睡得要沉,灰雪却始终睡不着,心中痛苦挣扎,精神在极端的两边互相拉扯,头痛欲裂。   灰雪抱住酸痛的身体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好不容易扒开了卧室门缝,长久待在污秽里的她连看见窗外月光,双目都会无比刺痛。   周围冰冷的温度就好像女人抱着她的时候一样,灰雪缩起肩,踩过毯子越过书房,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灰雪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她只是想要感受一秒外界的触感,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街道的景色,现在是春季,有些林区也许已经开满了樱花,她好想看一看。   她好渴望站在人行中,被阳光直洒的温暖。   可惜灰雪现在连阳台的推门都打不开,对着镜面,刚好能看见倒影中她身上毫无遮挡的紫青残痕。   沈听澜说过她目前的身材太瘦,尤其营养摄取严重偏缺,需要多吃点荤,可灰雪已经不吃肉了。   她萧索的身姿在惨月的笼罩下薄得接近幻影,倘若失去支撑力就这么无所顾忌的往后倒下去,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可以变成碎片崩塌,融进尘埃里分解。   可惜这个念头刚浮起来,灰雪身后低沉的女人声很快就将她拖回了现实。   “你在干什么?”   灰雪吓得一哆嗦,转过身,支吾却又要强装镇定。   “我没有要逃,主人,求求你信我...!我只是想出来透一下气!”   沈听澜大步走过来,她向来是神秘隐讳到旁人无法揣测她内心的人,灰雪看不出她的情绪,只是感受到她将手中的毛毯裹在了自己身上。   沈听澜比她高出不少,此时隔着柔软的布料抱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气息微温地贴着她。   “大半夜出去很容易着凉的。”   她的语气不是谩骂,不是强迫,也不是控制。   女人过往曾经拥有的温柔在此刻突然回来,灰雪很明显整个人原地怔神了好一会儿。   她几欲张口回应沈听澜什么,而女人已经先揽过她的腰,将她横抱起来,徒步走回了卧室。   “主人......”   “今天很累吧?灰雪。”   “嗯......”   “先回去休息好吗?”   “......好。”   光线再度被沉重的大门隔断在了外头。   一踏入房间,沈听澜就突然松开手让她直直摔到地上,灰雪吃疼叫一声,抬眼看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的女人。   灰雪终是清醒了过来。   温柔什么的,只不过是沈听澜为了诱引她这个愚钝的猎物。   装出来的。   -   好痛。   双1腿1间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   沈听澜今天不在家里,灰雪独自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睁着双眸,空洞的眼神凝滞在空中某处,好像没有了呼吸,胸口却还是会微微伏起。   南城是完全陌生的另一端,灰雪不知道她和沈听澜居住的地方在哪里,四周有没有邻居,这间房里唯一能陪伴灰雪的活物,大概也只有床柜上能发出‘滴答’走声的桌钟。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也不动了,带着时间永远静止在了那里。   曾几何时灰雪求过沈听澜将它修好,女人答应了她,却迟迟没有做出真正的行动。   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受让灰雪害怕,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这个绝望的狱场里待了多久。   灰雪拿过桌钟在眼前摆弄几下,拍了拍又敲了敲,企图将里头的银针唤醒,催促它再次走动。   “怎么办......为什么不走......”   灰雪着急地扣弄桌钟,深深的无力感侵蚀她的心脾,好像有点透不过气,她仰起下巴,往床背后靠过去。   隐隐约约间好像听到了窗外属于这世界的鸟鸣声,灰雪立即翻起身跳下床跑去看。   像是对待极为罕有的珍物,灰雪非常急促地趴到窗台,却没想到弧度过大的举动吓走了鸟儿,鸟儿扑翅飞走,只剩下灰雪一个人痴痴站在原地。   “等等......”   来不及捕捉,只能看着那双雾影荡漾在空中,往她触不及的远方自由飞行。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灰雪无力地跌坐了下去。   长帘吊死在窗户两边,外头的光线炙热得开始烧起她残破的身躯。   感觉腿间被灼出一个黑窟窿,灰雪吓得立马起身,疾步进浴室,把冷水盛满整个浴盆,衣服也来不及脱,迅速钻了进去。   冷水接近冰点,像是死尸的体温,刚踏进一脚灰雪便冷得心头惊跳,她屏住气忍着,坐了进去,害怕地摸索着小腿,心理侥幸,没有凹陷的洞孔。   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刺骨的水流绕着灰雪的肌肤摩擦,她瞪着双目仰头看天花顶的吊灯,整个人像静止在那刻一样。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妈......”   灰雪哑了声音,记忆里的碎片割破她的喉咙,皮肉翻开,血流淌进冷水,扩散开来,满盆都是血腥味。   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小船,在碧绿的湖水里游帆。   双眼一阖,她就在里头溺死。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6章Chapter16   傍晚。   沈听澜回到家中,一身长款白袍夹出些许皱褶,她瞥了眼地毯上绒毛一致的顺倒方向,确定了没有人曾经到门口处渡步,便提着买给灰雪的菜点走进卧室。   主卧位置在长走廊的尽头,沈听澜摘下眼镜,深邃的眼窝下是非常秀挺的鼻梁,黑色短靴似有节奏般不紧不慢地敲在地面,一直来到了房间里。   床上的女孩卷曲身体抱住自己,厚重的被子裹在身上,背向外界,不愿面对任何人事物。   沈听澜在床沿坐下,偏过头,语气平淡地问她:   “饿了么?灰雪。”   “我买了晚餐给你。”   女孩的薄背削瘦得能看见后颈上的背脊骨,见灰雪没有反应,沈听澜再度唤了她一声,“灰雪?”   对方的回应连着呼吸都是安静的,沈听澜拉开超出灰雪头顶的被角,伸手刚碰到她的颈侧,便因灰雪过于烫人的体温缩了回来。   灰雪蹙着眉头,双目紧闭,干涩的唇有些发白,身体频频发着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型轮廓滑入下颚,感受到有人在身旁,她发出了细弱的闷声,整个脑袋晕沉肿胀。   这个症状与发1情1期差别甚大,沈听澜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随后立即站起身,用温度计测了她的体温。   “你发烧了。”   沈听澜沉声笃定道,灰雪神智稍微清醒过来,翻过身撑在床边就开始干呕,浴室的盥洗盆里其实还有一些女人还未看见的呕吐物。   家里的检测设备不够齐全,沈听澜定定站着犹豫片刻,旋即二话不说将灰雪横抱起来,带到车子里往附近的医院赶。   “怎么回事?你在家里做了什么?”   女人转动着驾驶盘,夜晚的街灯闪过她立体硬板的侧脸,竟显得她的神态有些异于往常的苍白与紧张。   灰雪披着沈听澜的大衣,歪头靠在车窗,唇角挽了惨淡的笑,嗓音嘶哑:   “只是洗了个澡。”   抵达公共医院,沈听澜火急火燎地办了一切入院手续,灰雪彻底昏进了深度的睡眠,这是这么长久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而这个让她安心的地点,却是医院里的病房。   夜太沉了,而梦里太安详,灰雪这辈子的授课水平只有到幼园,小时候她害怕和外人接触,不敢上学,母亲就为了她请了半天休假,一直在上课的时候站在课室外头陪伴她,这一站,就是一整个上午。   如果腿脚发酸稍微往阶梯坐了一会儿,亦或是走去厕所离开片刻,灰雪要是看不见她了,就会着急得开始想哭。   八岁前,灰雪的人生中就只有母亲,书读得不多,没有文化知识,却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纯粹善良的母亲。   每每看见缩在自己脚边,害怕触碰外界的小个头灰雪,母亲都尤为担忧。   这么依赖她,让她放心不下的孩子。   以后究竟该怎么独自一人面对生活啊。   .   日光刺进了灰雪的双目。   睁开眼,入眼的只有白茫茫的天花顶。   难闻的消毒味唤醒了灰雪的意识,久坐在一旁的女人见到她醒来,着急地起身抓住病床架,直直看着灰雪的目光与面色都有些暗沉。   顿了顿,女人开口,声音在平静下还有渐生的怒意。   “你想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和我对弈?”   灰雪抿了抿干裂的唇,倦怠地别过脸,看都不看沈听澜,“没有。”   见当事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沈听澜的窝火彻底被点燃,她突然俯下身撑在床两侧,具有压迫性地逼近灰雪:   “医生在你的胃里检查出了含有大量甲醇的清洗剂。”   “你想搞什么?”女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面部表情变得僵硬,双目瞪大,拽住灰雪的衣襟大力拎起,破口斥骂:   “你知不知道乱喝这东西会死人的!?”   女人气得连呼吸都在颤,脖颈凸起青筋,灰雪依旧紧紧阖着眼,不愿转过脸面对沈听澜,整个身子绷得非常紧,在女人的怒斥下强撑着不畏缩,可最终,眼角还是难以自控地滑下了一行泪。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失控,沈听澜立即松开灰雪快速放软声音,好似刚刚盛怒狂躁的人不是她,真正委屈受害的是自己一样,难过地说:   “我不在家,你就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一点吗?灰雪......”   一边说还一边抚拍灰雪的胸口,好似在偷偷抹灭方才自己暴力行为留下的痕迹。   “你这样不爱惜身体,我会很心疼的......”   沈听澜专注地凝视着灰雪,她揩走悬挂在灰雪下巴处摇摇欲坠的泪滴,含入嘴里,尝了味道后欣然弯起了唇角。   “灰雪......”女人放柔姿态,指尖轻轻刮了刮灰雪的脸颊,语气还带有哄慰的意思。   灰雪甩开她的手,回视沈听澜,不留余地地说:   “...别再来恶心我了。”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换来沈听澜的一阵怒骂,可女人没有,她低下身抱住了灰雪,脸埋进了她凹陷的颈窝,低声说:   “对不起......”   这是沈听澜第一次和她道歉。   “我只是太担心你,所以才一时控制不住......”   “我答应你,灰雪,我会改的,我会改的。”女人不断在她的耳边喃喃,态度真挚得像是真感到了愧疚。   灰雪木然地望向病房门口,这是一间双人房,左边靠近出入口的病床上摆有枕褥和笔记本,沈听澜不可能放心让其他人接触灰雪,定然是决定自己留下过夜来照顾她。   房门有一扇四方窗口,医务人员在外经过的残影从灰雪眼底划过,她顿了顿,质问沈听澜:   “你说你会改?”   “会,我会。”沈听澜秒答。   灰雪撇过目光,从自己手背上的插管一路攀登到伫立在一旁的输液架。   “那我要求你以后不要再限制我的自由。”   “你办得到吗?”   “好,我答应你,灰雪。”沈听澜真切地回应道。   “我给你自由,但你不许逃跑,更不准做一些伤害自己身体的事,知道吗?”   病房的窗帘半掩着,沈听澜坐在她身旁,似明似暗的光影流淌在两人身上,随着浮云游走,互在彼此身上交换。   灰雪默声点了点头,算作应允。   沈听澜终是舒展了眉宇,卸力躺下抱住灰雪,两人差异的体温正好形成了互补。   虽然短暂的宁静时光很快就被打破。   温1热的触感覆上灰雪的锁1骨,伴随而来的还有女人加1重的呼吸声,沈听澜捏着她的下巴,俯下身就开始吻1她的唇。   衣1领的纽1扣被人悄然解1开了两颗,露出部分白1软1的桃花繁景,灰雪连忙抓住了沈听澜的手腕,阻止她:   “我才刚进院......”   闻见她的话,沈听澜暂且顿住动作,退了身,手间还在拨弄灰雪的长发,神情有些郁闷。   突如其来的刺1激性让灰雪虚弱地口Z了几下,说话时脸颊上的晕1红还未退却:   “...你就这么渴求我吗?”   沈听澜另一只手的五指没入灰雪的指缝间,这只手因为被咬伤现在都还包着纱布,尽管会疼,女人照样用力握紧,神态认真的对她说:   “我很需要你...灰雪。”   需要......   灰雪垂下眼帘,自从母亲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自己对别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她心思沉重,无意看到了沈听澜即便受伤,却还是要紧牵着自己的手。   “我爱你,灰雪。”沈听澜再次凑前来,略微试探地1含1了她的唇。   就算疼痛、流满鲜血,也依旧执着不放手的爱。   灰雪皱了皱眉,没躲开,一直到沈听澜翻弄完准备往下探的空隙间才开口:   “不要......今天。”   沈听澜抬起头,唇瓣红润,泛着光泽,单是注视着灰雪便已然将问题完全表达了出来。   灰雪被握着的指节有意无意地曲了曲,碰到了女人的手背,“回到家......”   “再1做......”   沈听澜微微挑起眉角,眉尾上方的浅痣也跟着上扬几分,透出一副了然的姿首。   女人微不可察地挽起唇沿,再度吻了灰雪的唇心,从容回道:   “好。” 第17章Chapter17   灰雪住院的这几天,算是两人暂且的平息日。   罗德王子那头催得着急,沈听澜的心思也被迫专注在研查安娜王妃的病因,似乎是用某种手段和医院里的看护打通了关系,尽管沈听澜白日不在院里,灰雪也总感觉身边有人在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沈听澜答应不限制她的自由,这点她确实做到了,彻底把胃部洗净后的灰雪在床上躺了三天,中午的厚云把阳光埋起来,灰雪从病房里的小窗口望出去。   医院楼下的花园景色让她向往。   饭点过去,看护来为她收拾餐盘,灰雪捏了捏被角,开口唤她:   “护士。”   “我想......出去走一走。”   风弱弱地吹动水池面,灰雪坐在木板凳上,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感受久违的清透空气沁入她的肺部。   叶子稀疏的影子落在她的面部上,一晃一晃。   恍然间,好像有什么很轻的力道碰到了她的肩膀。   灰雪睁开眼,反应灵敏的往右边肩头一抓,握拳捉住。   她顿了顿,摊开手心。   入眼的是一枝釉亮的黑色羽毛。   灰雪静默地看了片刻,随后左右张望四周,在腐青的树林与灰蒙的天空间寻找类似鸟禽的身影。   一无所获。   .   灰雪在医院里修养期间,沈听澜这三天履行承诺没有碰她,夜晚临睡前抱着灰雪也只是埋在她的后1颈,闻她身1上的气味,最大程度克制的只吻了她的狼耳。   不过,今天傍晚沈听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面容和举止还是含有一股雅致的姿态,唯独和灰雪说话时,眼神却是不停在她衣1襟底1下打转。   一些细微的动作会不自觉显出,比如注视着灰雪会时不时添1嘴唇、呼吸放重、咽口水......   好像有点难1耐的样子。   灰雪侦察到了她异样的表现,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沈听澜坐近她身边,就像平常一样,一边说话一边开始1揉1弄她毛茸茸的狼尾巴,目光探了探灰雪的反应。   靠近臀1部的尾巴顶端是灰雪最1敏1感的地带,女人神态从容,与她自然对谈,藏在身后的手指则巧妙地抚玩灰雪的尾巴,用指尖摩1挲或抓住玩趣轻扯1了一下,惹得灰雪越发感觉浑身难受。   灰雪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眉头皱起,下意识抓住沈听澜的手腕,侧过脸,回望女人。   沈听澜同样偏着脸凝视她,单手撑在额角,往后撩发,唇沿噙着笑意。   “你的尾巴摸起来很舒服。”   女人说话时眼角微弯,上挑的双眸像极了妖媚的狐狸。   浑身都散发着某种能诱1惑人心的蛊惑力。   女人低身贴近她,冰凉的气息掠上她的胸口,灰雪微微仰起头,止不住应了声:   “嗯......”   “嗯...嗯......”   独立卫生间装有一面长身镜子,灰雪趴在洗手台边侧,不断扣着台边,撑住没有力气站稳的身1体。   沈听澜扯住她的发,逼迫她仰起头,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更显低1哑,“看镜子。”   “仔细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灰雪。”   女人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即便灰雪不愿意,还是因着姿1势与角度关系,看见了镜子里的画1面。   她羞1窘地闭起眼,咬着牙,尝试问沈听澜,“能不能...不要了......”   “已经三次了......”   沈听澜答得很快,语气非常斩钉截铁:“不能。”   卫生间里的光源渗入沈听澜幽深的眼眸中,那里看似深情,撩人,其实还裹有猜不透的危险性。   “我要的你,远远不够。”   女人说完这句话,嘴角深陷进了魅惑的笑容,她贴合灰雪拱1起的曲1型,附在她耳边说:   “你不要怪我,灰雪。”   “我问过医生,你出院的时间在下个星期......”   “...但是我已经等1不及了。”   沈听澜透过长身镜望着灰雪,面容浮出无尽的渴1望。   “你知不知道?灰雪。单是这么看着你,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很想、很想,弄死你。”   “不要说这种话......”灰雪情不1自禁抬1高了1腰1身。   “承认吧,灰雪。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否则你也不会对我有这么强1烈的反1应。”   冲击间,灰雪无意推倒了洗手台上的小花盆,沈听澜的话语对她来说极具羞1辱性,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更加刺1激她的脑神经,灰雪忍不住抽气地骂:   “去你的...去你的...!嗯......”   沈听澜却是惊喜得连眼底的光点都在摇动,欢悦地称赞她:   “嗯,灰雪说得对,好乖,就是这样。”   直至海波平缓下来,两人共同枕在病床上,沈听澜才由衷感慨道:   “你一边那个一边骂人的样子好可爱啊,灰雪。”   说着就环过灰雪细软的1腰1肢,将她抱入了怀里,灰雪背对着女人没有回答,目光停留在窗外的夜色。   那抹弯月好像也在讥讽她。   “灰雪......”沈听澜勾了勾她的下巴,进行每次结束后都要做的事。   灰雪转过身,不管面上的表情是什么,已经习惯性凑上前吻了沈听澜的唇,和她说:   “我爱你,主人。”   沈听澜很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心,情深款款的回道:   “我也爱你,灰雪。”   位于病房的小窗户外,有片薄物轻轻的从上空飘落下来。   跌到窗沿,依着窗面静靠。   是一根乌黑亮丽的长羽毛。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8章Chapter18   「黑暗孕育了光明,而光明却背离黑暗。诅咒黑暗。」――歌德   “你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坐于病床边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本书册,衣饰整齐得体,说话的姿态自有一股教学的韵味。   床上听讲的青少年摇了摇头,表示不解。男人便又继续说:   “这个世界中,光明与黑暗必定是互相依赖共存的。”   “黑暗包容光明,选择退至背地里,可光明唾弃黑暗,甚至驱赶黑暗,将他们逼迫成人人厌恶谩骂的存在......”   灰雪于外头走廊经过他们的病房,现在是中午时分,灰雪吃腻了每天分配重复的营养餐,现正打算前去食堂买盒三明治。   这家医院地坪面积宽广,设施俱全,ABCD四栋不同专区的层楼,灰雪踏着砖石经过水池中心,忽而感觉身后的某个方向,有人躲在暗角处观察自己。   也许是听从沈听澜负责监管她外出行动的人。   想到这点,灰雪稍微提起的警觉心又松下,她没回头,不给予多余的理会,照着原本的路线趋行。   食堂人流不少,喧哗和低语绕着灰雪周身转,除了三明治,灰雪还多买了瓶鲜牛奶。   食堂的出入口分为左右两排阶梯,人流一边上一边下地走动。   午时阳光热烈,灰雪抬着头往上走出去,外头刺眼的白光晕开她部分的视线,位于楼梯另一侧的人脸都被淹没在了模糊中。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后遗症,灰雪脚下的踩踏感有点不真实,头重脚轻的仿佛就快要摔倒。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同时,灰雪的感官也被失衡的惊慌感夺回,她踩空一层台阶,眼看就快要整个人往后倒下去的时候。   一双手从隔壁的栏边伸出,强而有力地拽住了灰雪。   伴随着一声激动热切的呼唤:   “13!?”   灰雪短暂懵了几秒,随即很快回过意识抓紧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子。   灰雪再次仰起下巴,缓下了升起的心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与光同行的少女。   那是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双眸乌黑炯亮,即便在逆光的暗处,也难掩她天生流露的溢彩。   灰雪神情怔愣,迟疑地说:   “......104?”   -   天气明朗,薄云于空中消散。   庭院中心的喷泉水池不断吐出白水,两人坐在附近的长板凳上,一前一后地对谈。   “灰雪,最近过得还好吗?”   留着乌黑卷发的少女别过脸笑问,刚说完就突然意识到――要是好的话就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好像说了错话,艾丽莎有些窘迫地挠头,想要跳去另一个话题,笑意越发加深:   “灰雪,你现在来到南城,也就是说,有人领养你了?”   艾丽莎欢悦地问道,声音像可爱的小鸟一样唧唧啾啾的,灰雪顿了顿,点头回应她:   “嗯......”   “有个女人看上了我。”   “噢,是女主人啊。”艾丽莎不免感慨道:“幸好......”   “灰雪,你知不知道,在我离开孤儿院后,我其实很担心,伊雷娜那群人总是排挤针对你......”   某个刺耳的字眼被提及,灰雪面色当场僵了几分,艾丽莎以为是因为她不愿意想起不堪的过往,又迅速转移话题说:   “不过那都是从前了,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嘛,唔......灰雪,你的病房在哪栋楼啊?”   “B栋那里,322号。”灰雪答。   艾丽莎再次惊叹,“咦?真的吗?好巧,我就在你楼上噢!”   灰雪对她浅浅挽了唇角,反问道:“艾丽莎,你为什么会进院?”   这句简单的问话倒让艾丽莎小小慌张了一下,她下意识搓了搓小巧的鼻尖,有点磕绊地答:   “是因为、‘工作中’不小心遇到了意外......”   灰雪没接过话,将鲜奶瓶递给了她,艾丽莎开心得都快张开小翅膀起飞了,沉浸在收到灰雪送她小礼物的欢喜中:   “那你呢,灰雪?”   “是因为生病吗...?”   灰雪捏了捏手中仅剩的三明治盒,声音低微,“不是。”   塑料盒凹陷变形,吐司表皮塌陷进了一角。   “是我自己计划进来的。”   灰雪侧过脸,冷风拂过她削条的身子,藏于病服下的手臂还有未退全的褐色淤痕。   双目沉暗,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很多疲累与委顿积淀成了她眼窝底下的青影。   “你...什么意思?”   艾丽莎眨了眨眼,赶走惊愕的情绪,在脑中快速消化信息。   “灰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灰雪看着她,皱了皱眉心,夹着的笑容中透出一种无奈与无力感。   艾丽莎看穿了她眼波底下无法表达的言语,她主动搭上灰雪的手背,握在温热的掌心中,态度真挚地问:   “灰雪,你愿意信任我吗?”   灰雪感受到包裹住自己的真实体温,回忆起曾经待在孤儿院的无数个角落,唯一伴在她身边的人,就只有这只黑色小鸟。   “我信你,艾丽莎。”   灰雪目光坚韧的和她对视。   “...好。”艾丽莎拧开鲜奶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像在事前给自己打气加油。   她小小打了个嗝,眼神依旧坚定不移,“灰雪,我问你。”   “你想不想自由的活着。”   -   临近傍晚,暮色渐升,立在屋檐的乌鸦凄惨地啼叫。   “灰雪。”   暗1哑的女人声回荡在病房中,自沈听澜回来后,她就一直这么把灰雪抱坐在自己身上,埋在她的颈窝里,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唤她的名字。   灰雪双膝分开,跪在沈听澜腿边的两侧,她似乎感受到了沈听澜另一种低落的情绪,犹豫几番,她终是开口问:   “怎么了吗......主人。”   沈听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更深,好像在借此躲避外界的某种痛苦。   周遭皆是寂静与孤独的清冷,无情的消毒味从每一个受害者身上踩踏而过。   这是一个能同时迎接死亡与诞生的诡异地点。   很久之后,灰雪跪得腿脚发麻,颈侧间好像传来了某种压抑的悲咽声。   细细的低低的,亦真亦假。   灰雪怔忡,有些不可置信,搭在沈听澜肩背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碰。   “主人......”   “你在......哭吗?”   灰雪显然非常不知所措。   今天要是换作其他人在她面前情绪崩溃,她必然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现下靠在她怀里哭的人,是沈听澜啊!   怎么可能呢!   就在灰雪心跳鸣起擂鼓,神经越来越溃乱时,沈听澜却突然出声:   “梅去自首了。”   什么?   “她在信里和我说,自从处理完伊雷娜的尸体,她每晚都会被噩梦缠身,梦见脸部糊烂的躯体不断向她索命......”   沈听澜将她抱得越来越紧,灰雪几乎感受到了骨头被硬硬挤压的痛感,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而沈听澜像是陷入了泥烂的沼泽中,无法爬上岸。   “她撑不下去了......”   沈听澜抬起头,隐淡的月光幽幽照着她傲人的五官轮廓翻转,面颊上的泪痕像脓血一样从凹陷的眼窝滑落,一步一步腐蚀她肮脏的皮脸与内心。   “灰雪......!”   沈听澜叫唤她,而后忽然提高声量,双目瞪大,几近咄咄逼人:“梅为我们顶替下了所有罪行啊!”   什么我们?   这一切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是你不断想把别人拖进污秽的泥泞中!   “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灰雪。”   明明是你自己故意舍弃她的。   “灰雪...我只剩下你了......”   骗子。   灰雪绷紧下颚,在心中无数次的狂叫斥骂沈听澜,可一切言语从喉咙滚上来的时候,只能可怜的换成频频颤1抖的呼吸声。   “灰雪...灰雪......”   充满了无尽渴1望的呼唤急促地盘旋在她的脑内。   ‘咿呀咿呀’的摇动声成了女人暴戾的发泄点。   如果可以,灰雪希望能就此在火场内焚化,可每次她欲要烧烬时,森寒凌冷的触1感又会恶心地贴着她,抱着她,和她含情脉脉地说:“我爱你,灰雪。”   爱啊!   这是爱啊,爱啊!!!   灰雪嘶叫出声,奋力抓1紧了枕1头底下轻软的薄物,紧绷的绳线被女人扯断,她就彻底瘫倒于黑暗的绝望中。   “怎么了,灰雪......”   女人那样温柔的语气,只证明了这一切都还没结束。   “你哭了吗?灰雪。”   “是被我弄哭了吗?灰雪。”   沈听澜低下身,指尖轻轻抚摸着灰雪被泪水浸湿的眼周,女人专注地看着,几乎看得深深入迷。   突然间,沈听澜发出一阵诡异的嬉笑:   “我真的好喜欢你这个样子啊。” 第19章Chapter19   “贝丽尔...拜托你,一定要治好我的病,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躲于床帘背后的女人疯狂抓挠身上的肿处,痛痒感让她畏惧又无助地尖叫,沈听澜连忙赶上前,伸手制止她。   “抓挠过渡肌肤会溃烂的,安娜王妃。”   沈听澜压下她慌乱摆弄的手,语气过分冷静,看着手臂上开始爬起脓疮的紫红洞窟,安娜王妃惨白的面色吓出汗,连望着沈听澜的目光也是抖栗的。   “我会不会就这么死去......”   沈听澜微微皱起眉心,问她,“我给你开的药片有没有起到舒缓作用?”   安娜王妃咬着牙,“头晕稍微好一点...但是,这些红疹越来越严重了!”   “怎么办,贝丽尔...我好怕...!我不想要最终落到全身腐烂再死去的下场!”   “你不是东城最优秀的医生吗..!?你就一点也查不出我的病因吗!?贝丽尔!”   安娜王妃忽然拽住她的双肩,激动得像瘦弱的丧尸在嚎叫,沈听澜却没慌神一分,她敛着眉眼,沉静的眸光隐含着不可说的犹豫。   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像其他医生那样找借口推辞委任。   而是她该不该,又或者说是她能不能,如实告知。   出了布伦宫殿,侍女照着吩咐送沈听澜出外,两人刚经过林间,沈听澜就顿住脚步,推拒了她的送行。   圣院背靠着茂盛的林木,偏僻的建筑转角处被藏在光亮的阴暗里,所以即便有人在这里做些龌龊的事,对方也能欺骗众人说神主会宽恕自己。   急促的沉重呼1吸从后巷频频传来,侍卫勾着他的脖1子,深情又敬重地唤男人:   “殿下......我们不能在这里......”   罗德王子就像不识语言的野1兽,听不见他的劝阻,只顾着肆意顶撞。   唯独让他突然慌了神智的,还是因为和站在不远处边角的沈听澜,对上了双目。   ......   “贝丽尔小姐,我想你应该很明白假若你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你的后果会是怎样的惨烈吧?”   像被窥到了真面目,罗德王子不耐烦地捋直金发,威胁她道。   而沈听澜却突然冒出一声冷笑,“殿下。”   “你想知道安娜王妃患上的,究竟是什么病吗?”   -   乌压压的褐土色从天空砸下,今天车流意外的拥塞,残旧的交通灯立在路口错乱地频闪着,像在警示什么。   时间差不多接近傍晚,沈听澜在回返医院的路途中经过了一家钟表店。   她记得灰雪曾经说过家里的那枚桌钟坏了,只不过沈听澜当时过于忙碌,出外的时候赶着赴诊,回家的时候又急着见灰雪,就一直没来得及把桌钟拿去修理。   车窗是敞开的,没什么风,沈听澜托着下颚靠在窗口,黑发长而直,肌肤白净,五官轮廓立体,眉眼深沉而艳丽,但是这份艳丽却又天生带着难以诠释的忧郁感。   女人的神态静了静,短暂进入了思考。   距离灰雪出院的日子就快到了,沈听澜拿着包装崭新的小礼盒驱驶回医院,那日天空的光色比以往更加暗淡,沈听澜刚抵达,便看见医院的栅栏外积满了人潮。   尖锐响亮的警笛与呼叫声在四周此起彼伏,沈听澜立即靠边停行,推开门下车,奇怪的刺鼻臭味朝她扑面而来。   沈听澜抬起手背挡住口鼻,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让她的心一阵酸痛。   沈听澜闯入人流中心,周围慌张的人群和她怔愣僵硬的面色已然说明了这场灾剧。   滚滚黑烟不断从医院里的某栋建筑楼层中爬出,屋檐上雄烈的火势直冲乌云顶端,像恶魔撒旦的形态那般站在空中,正张牙舞爪地指着沈听澜讥笑辱骂。   沈听澜瞬间煞白了脸,不停捕捉周边有没有灰雪的身影,可惜茫茫人海中,回馈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失望、焦躁,濒临崩溃。   她火速穿过一团奔逃出来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抓着一位站在前线的院长,急忙描述灰雪的外貌,几欲抓狂地问:   “你有没有看到她!?快告诉我!快!!”   “这位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院长为难地拉开她的手,沈听澜就像突然着了病症般,往常的从容庄重全都弃洒在脚底,正被她一下又一下的大力踩进泥地里。   “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起火的楼层在哪里!?”   围聚在另一旁的护士撞见纠纷连忙赶前来拉开沈听澜,院长抚平被沈听澜拽得变形的白大褂,无奈地答:   “在B――”   同时间,院内突然再度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聚在外边的人纷纷惊恐地捂耳朵尖叫,慌乱中下意识蹲下身的院长还在试图劝解沈听澜,语速急促:   “小姐,你说的人我没看见,但是消防队已经派人去里头搜救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失踪者祈祷,只要你诚心,神主就一定会保......”   “去他妈的神主!!”沈听澜吼叫一声,愤怒达至极点让她整个人像扭曲了一样,无论身旁的护士怎么拉扯都牵制不住她。   沈听澜甩开她们,不管不顾的直直冲进火场,后头劝阻的呼喊声犹如强风一样刮过女人削瘦的面颊,全都隔绝于耳。   322号房燃着大火,病床倒塌,室外一只乌鸦在枝头上欢愉地歌唱。   沈听澜狂奔的身影逐渐被火焰吞入,薄暮为她套下牢笼,空无一人的病房中,留下的只有女人急迫又恐慌的可笑疯叫:   “灰雪!”   “灰雪!!”   “灰雪!!!”   “叫你呢灰雪!”   “怎么不理我?”   肩膀处的撞击让灰雪抽回了思绪,她抬起头,看着艾丽莎拿着一包袋子落座到自己身旁,神情还有些懵懵的。   “艾丽莎......”   “怎么了?”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医院里还有很多无辜的病患,万一牵连到......”   “没事的灰雪,我们也只是逼不得已的不是吗?”艾丽莎向她无奈一笑。   “再说了,我们是先敲响警钟再逃走的,消防应该来得及解救下所有人。”   见灰雪还是一脸沉闷,艾丽莎眨眨眼,将手里的包裹拆开,拿给灰雪:   “要不要吃糕点?我上车前特地去买的喔。”   灰雪蹙着眉心没回答,艾丽莎只好直接将糕块捏了递前到灰雪唇边,用有点夸张的语气说:   “我亲爱的狼姐姐,您就行行好赏个脸吧...!”   灰雪被她的称呼弄得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默声两秒才接过,吃了几口后觉得味道不错,自发的再要了一块。   艾丽莎笑嘻嘻的再给她拿,基本上全都给了灰雪吃。   天明的这一端,艾丽莎带着灰雪从昨晚连夜逃了出来,她们坐上了长途火车,即将去往南城边界的另一座城市。   一路上路途颠簸,因为是比平民舱还要低阶的便宜票,火车里设施和座位什么的都烂透了,周边的乘客还很没品,难闻的二手烟在空中弥散,灰雪不得不打开车窗透透气。   黎明时分,灰雪撩开窗帘,窗外掠过的是遍地青葱粉嫩的花植景色,远处还有连绵的山峦,早晨刚睡醒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灰雪......”熟睡得歪倒在她肩头上的人呢喃了她的名字,艾丽莎挠了挠脸,半梦半醒的惺忪模样让灰雪浅浅挽了唇角。   灰雪轻轻把她扶起身,艾丽莎状态稍微清醒一点,她迷蒙地睁开眼,声音有点含糊:   “不睡了吗?灰雪......”   “嗯,不睡了。”   “我想看日出。”灰雪柔声答道,这世间有太多太多她渴望的,想感受的。   她逃出来了,那么她以往待在沈听澜身边有多绝望,她现在就有多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所有。   闻见灰雪的回答,艾丽莎也倏然精神了起来,粘回她的身旁,嘿嘿地笑,“我也想看日出,我们一起看吧!”   “嗯,好。”灰雪轻快地回。   不用等多久,晨雾散开,太阳就升起来了,那般热烈却不灼人的温暖光线,就这么直映照在灰雪的脸庞上。   灰雪闭起眼,细细感受,与女人相差极端的温度。   艾丽莎在后头打了个困倦的小呵欠,灰雪转过头望她,她又连忙合起嘴,摆出一副有点傻憨的笑颜。   灰雪坐在位置的里侧,背对着车窗,而艾丽莎是正面迎接着日光的,那些白到泛出金色的亮光随着灰雪的眸光描绘着她的面容。   动人亮丽的眼睛,挺翘的鼻子,笑起来感染力十足。   她就像是天生与美好融合在一起的人。   散着光,充满热度,充满自由与欢乐。   和那个女人截然相反。   心尖不知是痛了痛还是只是动了动,灰雪低下眼帘,捂住胸口。   找不到她的沈听澜现在会是怎样的呢。   应该着急得快要发疯了吧。   如果,只是说如果,自己要是再次回到她的身边,她会不会......   “灰雪。”身前人的再度叫唤打断了她的想法。   灰雪仰起下巴看向她的同时,艾丽莎将手搭在了她的头顶心,笑眸弯着,“过往都已经结束了。”   她的语态轻松得能把所有痛苦都消成指尖灰尘。   “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   轻轻一吹,便荡然全无。   --------------------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在阅读时速度能够放慢一点,千万、千万不要跳着章节看。 第20章Chapter20   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过往一个月。   灰雪随着艾丽莎来到了南城最边界的地带,这里聚集着形形色色高低阶层的人,白天是喧闹繁荣的盛景,到了灯红酒绿的夜晚就放肆欢舞,装满醉意的歌声绕着酒厅无止歇地缠绵。   到了南城,她们身上的钱只能够在街道尾巷租上一间很小的房间,简陋而邋遢,墙壁污秽的霉斑爬满了各个角落,除了床位基本就没有能走动的多余空间。   艾丽莎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她和灰雪在一间酒吧面试了服务员,前来招呼的老板娘和她对话的样子非常亲昵。   这间酒吧是间地下室酒吧,楼上是饭店和酒店,夜晚来临的客人非常多,也非常疯,在音量爆棚和彩灯乱射的情况下,情绪高涨过头还会开始在舞池里脱衣服鬼嚎。   “13,这桶Vodka是那边卡座客人的。小心点拿,快去。”老板娘朝角落的沙发位置指了指。   这些酒合起来比她和艾丽莎租的房间都还要贵上几倍,灰雪拿得非常小心,卡座的客人玩点牌玩得正兴起,一旁的则不知道掏出什么放在手背上吸,吸完整个人像软了筋骨般轻松,神情迷离却又高亢。   “您好,这是你们点的......”   灰雪刚放下酒桶,身旁就有一只手大力抓住她的手腕,勾搭的声音轻浮而喜乐,“嘿,来和我们一起吧!”   男人湿漉的半长发贴着他凸起的颧骨,眼白部分被红血丝全全侵蚀,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药物病态,可对方的语调却是相当快乐。   “如果你有任何痛苦,我们都能帮你忘掉喔。”   灰雪看着他,心中怔愣片刻。   痛苦?   痛苦是什么?   是指即便来到了南城,逃离了过往,她每晚也依旧要经历被沈听澜缠身的噩梦吗。   是指她现在单是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恶心肮脏吗。   如果这个算作痛苦,那么她其实没什么好在乎的。   因为经历了那些事的人是灰雪。   而她是13。   灰雪怵了怵,下意识想抽回手,对方却依旧不屈不挠地说:   “来吧,加入我们吧。我看得出,你不属于那头。”   说罢他挑着眉尾望向了舞池中心、被灯光照满的明亮地区。   “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堕落的疯子,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才是最清醒的。”   男人睁大眼眸,眼角弯起像死神的利刃一样不断召唤亡徒,而灰雪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耳边吵闹至极的震动声又响又重地锤向她的心脏,无形中有股可怖的力道好像就要把她压进沼泽里了。   “不好意思,请你松手,这样不合规矩。”   恍然间非常清亮的声音将外界的混杂声切断,随即是温暖的触感碰上了灰雪,她拉开男人的手,主动把灰雪护到自己身后。   “你太没趣了!”男人嬉笑着甩开,身后的朋友拉过他的肩膀将他拽倒,玩闹似的把一瓶酒直直往他喉咙里灌。   ......   破晓时分,两人终于回到家里。   “刚刚吓到了吗?”   艾丽莎将制服换下,反复闻了几遍自己身上有没有酒味,灰雪摇了摇头,淡声回:“其实还好,没什么的。”   艾丽莎躺在了稍微散乱的床上,眼睛阖着,有点困倦,招手唤灰雪过来:   “不然我明天去帮你问问老板娘,看她肯不肯给你换个职位,好吗?”   “没事,真的不用。艾丽莎,不要为我做这么多。”   灰雪靠着床背,将一根黑色羽毛从艾丽莎的乌发间取下。   艾丽莎沉默片刻,而后倏然睁开眼,问:   “灰雪,我能这么叫你吗?”   “我不想叫你13,灰雪。”   灰雪微微皱起眉心,这个称呼总会让她想起每当沈听澜一边抠弄一边深情叫她的呕人模样。   这个名字是那人恶心的承载体。   “灰雪......”   艾丽莎翻过身,胳膊一伸揽过了灰雪的手臂,只是这么轻轻地触碰她,不再有进一步的其他举动。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沉默。   .   灰雪从小生活受过太多管制拘束,而这个城市里的人更追求洒脱自由,与她的从前有着天壤之别,灰雪起初其实有点不适应。   火车鸣鸣作响,蒸汽散开。   她们待在这里已经满上了一个月,收工时分天将破晓的时候,艾丽莎带着灰雪来到一个海湾区域,寂静无人的昼夜里,她们站在空旷的沙滩上,看着起伏不断的海水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这里是会发光的海域,我们把它称之为――蓝眼泪。”   艾丽莎笑道,别过脸,发现灰雪果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不由自主说:“非常漂亮。”   “是因为海水里有夜光藻?”   “嗯对,你知道啊?”   艾丽莎回道,灰雪已经走前踏入海水之中,冰冷的刺感让她退了几步回来,“以前在书上看过。”   艾丽莎走近她身后,海面荧蓝色的繁星光点聚拢在她们周围,远处薄暮裹着天空、轻轻淡淡的光线在云层中漂浮,暗示长夜将尽。   “灰雪,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灰雪抿了抿唇,回问:“什么?”   “...之前打算领养我的买主,其实把我中途扔弃了。”   灰雪转过身,注视她的双眸,等待艾丽莎继续说:“我......曾经做过非常肮脏的工作。”   “贩1毒也好,出卖1肉1体也好,总是在泥泞里苟且偷生的活着。”   “上次进医院,不是意外,是因为被某个神经病的客人强行灌喝了油漆,才会送进去洗胃。”   “灰雪,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   她的话还未说完,身前的人便噗呲一下的笑了出来,越笑越开怀,弯着的身躯一抖一抖的,艾丽莎愣了几秒,随即连忙扶住她,“灰雪,你......”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非常严重的事呢,艾丽莎。”   灰雪揉着笑出泪花的眼角,身子一松懈便靠向艾丽莎,勾着她的脖子,倒在她的肩膀上,“没事的艾丽莎,没事的......”   灰雪喃喃地说道,海里的蓝光映在她憔悴的脸上,声音是那么的薄弱。   “我也不是完全干净的人,所以没事的艾丽莎......”   艾丽莎抱着她,欲言又止,听到灰雪毫无情感色彩地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杀了人,你会认为我有罪吗?”   “我杀了伊雷娜,你知道吗。”   海边的波浪平静下来,如同她的语气,如同她大笑完后眼角还悬挂的泪,无助到了尽头,人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艾丽莎怔了怔,眼里不可置信的波光在游移,对上灰雪过于淡然的目光,彼此都安静了下来。   “你没有罪...灰雪。”   “是世界逼我们走上了这一条路......”   “因为生来就低人一阶,所以理所应当的要受人践踏;平等这种词语,只不过是权高者用的虚伪语术,让他们在施暴时能更加心安理得罢了。”   “我们是错了,可错的难道就只有我们吗。”   薄雾退散,黎明到来,太阳渐渐从海平线上升起。   灰雪仰起头,朝着她挽了挽唇角,笑容很浅,日光沾着她的眉目,她本该是青春、自由,毫无拘束畅快地活着。   是什么夺走了她真正的生命?   “你真好,艾丽莎。”灰雪轻声说了一句,环着艾丽莎的手无意识地抚弄她发间的羽毛。   艾丽莎垂下眼眸,扬起灿烂的笑颜,天边太阳的热度和光度都与她共融。   她指尖轻轻揩过灰雪的眼角,抹净她的伤痕,对她说:   “这世界浑浊不堪,愿你能穿破黑暗,成为自己的光。”   -   “找不到?”   钢笔咔哒一声掉在玻璃桌面,女人抬起头,锐利的目光裹着愠色。   “你和我说找不到!?”   她的面色逐渐变得狞恶,语速越发加快到咆哮出声:   “找不到你怎么不去死!?”   说着直接将桌沿的玻璃杯狠狠砸向了男人,杯子撞在墙壁破碎爆开,或划或插1进男人的面颊,鲜血不断冒出,流满整张脸。   男人疼得跌坐下来,捂住血脸颤抖着道歉,“对不起,贝丽尔小姐,那场大火的起始源就是在灰雪小姐的房间,她很可能已经......”   “闭嘴啊!!”沈听澜猛地暴力锤下桌面,随即快要失控般迅速起身,又竭力克制住,脖颈的青筋凸起,硬生生地吐出:   “滚!快滚!!”   男人狼狈的又爬又跑了出去,沈听澜抽搐着喘气,用力敲打自己闷痛的心脏,跑到药柜那里疯狂翻找药罐。   女人仿佛失去正常神智般,部分药瓶掉落地面碎裂了一地,沈听澜弯下身一把抓,连带着玻璃渣和药丸一并吞了下去,不久喉咙里立即漫开了一股刺痛的腥味。   沈听澜倚靠着桌角勉强呼吸,意识渐渐回笼,她像是对外界有种恐惧感,将自己的身体强行塞进了桌柜底下狭窄阴暗的空间,躲在里头。   就像小时候被母亲关在衣柜里那样。   很多年前,她的母亲是人人崇敬的贵族,可她却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一个外地的低贱平民,和他逃去恶浊的地下道里生活。   在10岁前,沈听澜本该有个妹妹,但是母亲的意外流产让全家人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从那时候开始,母亲的性情也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父亲是一间小医院的护士,每天忙碌得早出晚归,母亲总是神经兮兮的怀疑他其实是在外头有了新欢,不愿回家面对她这个枯黄肥丑的老女人。   沈听澜曾经尝试劝导过母亲,但母亲的偏执已经让她丧失了正常人的思考能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只会让她大怒地骂:   “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抢你爸!?是不是!是不是!?”   母亲的情况日渐糟糕,父亲忙着工作无法顾及全面,经常与她争吵,直至某一天,沈听澜放学回到家,发现厨房餐厅里倒在地上的父亲。   母亲蒙住她的眼将她带入房间,关进衣柜里,临走前露出非常诡谲疯癫的笑容,衣领好像还沾着血渍。   “嘘。”   母亲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衣柜门合上,光线瞬间被夺走,只剩下黑暗侵蚀着沈听澜的每一寸感官,窒息感一步步掐住她的喉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听澜实在忍受不了,她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厨房里接连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她走上前,却看到皮肉糊烂到露出血骨的父亲被曲折地塞进冰箱里,而母亲跪坐在冰箱面前,手里拿着尖刀和一团泥烂的腥肉,满口都是鲜血。   她正在吃1父亲的尸肉。   母亲得了失心疯,杀害父亲后自行了断,沈听澜全都亲眼见证过所有过程。   家庭崩溃后她就只能跟着母亲的其他亲戚生活,可他们都是贵族身份,家族里出了一个让人丢脸羞耻的事迹,全都唯恐避之不及,把沈听澜当作废弃物一样拼了命地丢来丢去。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别人明里暗里的嘲讽闲话中,偶尔虚情假意的人会前来对她说些同情的话,自我感动地哭丧她悲哀的身世。   可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待见她。   “灰雪......”   她唯一的光,她唯一的爱,她唯一的灰雪啊。   “灰雪...怎么不吃了,没胃口吗?”   沈听澜别过脸,轻声细语地问道,手中餐刀刮着瓷盘的声音低微刺耳。   “灰雪,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吃东西不能挑食......”沈听澜轻笑几声,梅不适地蹙起眉,终于忍无可忍,:   “贝丽尔小姐...!”   “嘘......”沈听澜打断她,深邃的眉目蕴着严厉,语调阴怪:   “说话小声点,你这样会吓到灰雪的。”   梅顿了顿,神态和语气都肃穆起来,“已经一个月了。”   “你难道就要一直这个样子吗?”   沈听澜瞥了眼她,目光的陡然转变像把暗沉的藏刀,她开口回答的同时,“我不想听你说话。”   “灰雪根本就没有回来!”梅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砰’的一声,刀叉狠狠震在了餐盘上,气氛立即凝固住。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看着梅,脸颊肌肉细微地抽了抽,好似在隐忍什么情绪。   她就这般盯着梅几秒,眼神僵硬,而当她转过脸望向灰雪的瞬间,她的面部表情又立马大改,唇角弯着,眉眼间皆是温柔笑意。   “不要怕灰雪,没事的,我没有生气喔。”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说道。   “够了!贝丽尔小姐!”梅突然站起身拽过她的衣襟,拉扯着她吼叫,“你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说着就使力将沈听澜强行侧过脸,又用冷水一把泼向那个方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注意你的言行!”沈听澜暴怒回骂,直接扇了梅一耳光,甩开她的手,紧紧护住卷缩在一边的灰雪,不停抚慰她:   “别怕别怕,灰雪,她是疯子,她想伤害你。我们别理她好吗?”   “贝丽尔!”梅忍到极点爆发出声,她绕过桌台走前来,伸手和沈听澜抢夺。   身旁的服务员也不停叫唤她,“小姐!小姐!请别这样!”   所有嘈杂的音量不留喘息余地的直直穿插进沈听澜的耳膜内,她竭力抱住怀里的东西,大声尖叫。   几个男人合力拉开了沈听澜,一辆餐车在拉扯中失衡撞倒在地上,沈听澜突然惊恐地左顾右望,像是丢失了什么,痛声哀嚎:   “灰雪!灰雪!!”   她着急得眼眶通红,几欲哭腔地喊:   “你们把灰雪吓跑了!!”   沈听澜冲出餐馆,迷失方向地奔跑在街道上,烈灿的阳光照着她在地上爬行的影子,女人长发散乱,面色惨白到失血,一路上竭斯底里地狂叫:   “灰雪!灰雪!你不要再逃了!我答应你......”   周遭的行人都用一种看待异物的眼光扫视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沈听澜跌跌撞撞倒在了人行道上,车流人群的喧哗声挤压着她,逼死一个人的方法实在有太多太多,以至于活着其实比死了还要轻松容易上千万倍。   可怜,可怕,可笑,究竟哪一个词语形容现在的她会比较贴切呢。   沈听澜躺在街上,看着白得晕晃晃的太阳,明明眼角还流着泪,就又莫名其妙的在街上大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早就抛弃她了。   家里的窗户是封死的,昏暗又惨淡,是唯一残有灰雪气息的地方。   无数个白日与夜晚,沈听澜病态又疯癫地曲卷着身体抱着她,反复的,不断的,痴痴地叫唤:   “灰雪,说你爱我好不好......”   “灰雪,说你需要我好不好......”   “灰雪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问:梅不是已经顶罪坐牢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   答:因为梅也是沈听澜的幻象。 第21章Chapter21   “13,你老实告诉大娘,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今早会有皇家队伍拿着你的寻示令找人...!?”   双手撑在吧台上的老板娘怨声质问道,面色凝重,灰雪站立于她的身前,低着头默语。   见对方不回答自己的问话,老板娘指关节用力地敲响桌面,声调拔高起来,“问你话呢,变哑巴了吗!?”   动静过大,周围三三两两正在清扫的服务员纷纷探头张望过来,像在期待一场戏剧演出,等待着扮演丑角的灰雪,难堪的演出。   四周投来的灼热目光将她的窘迫无限放大,灰雪抿了抿唇,几欲张口回答的时候,肩头手臂就率先贴近了一个温热的触感,艾丽莎越过她身前,和老板娘解释道:   “灰雪曾经在布伦宫里当过侍女,也许是皇族的人要寻回她也说不定,只是找人而已又不是通缉...不代表灰雪......”   老板娘抬手止断了她的话,神情严肃:   “艾丽莎,我会让这丫头入职是因为她是你介绍的,但是你要知道做我们这行可是招惹不起那帮人,早上那些家伙一来,直接把我的酒吧封禁了一个月!”   老板娘接连摇头,“我们店绝对不可以存在这么危险的人,所以......”   “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这不至于!灰雪她...!”   身后的人忽然牵住了她的手腕。   对话声戛然而止,艾丽莎回过头,灰雪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围裙和名牌,面无表情的朝老板娘鞠了一躬,而后放下物品径直离开了。   “灰雪...!灰雪!”艾丽莎从后头追上来,英国街市喧嚣的汽车鸣笛与人们高谈阔论的声响从灰雪耳边刮过,她停下步伐,站定在一面公告栏前。   上头贴着一张寻示令,旁边是她当初和沈听澜真正成为主仆关系时拍的证件照,还有一些关于她外貌特征的文字描述。   艾丽莎跑至她身边,余光瞄到寻示令后不免怔忡,随即很快拉过灰雪,带她往巷角处躲。   艾丽莎牵着她不断行走,灰雪看着地面砖块的花纹,面色与其说是僵硬,倒不如说是凝滞的。   沈听澜已然在大张旗鼓的四处搜寻她的下落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要知道,上一位被这般登上寻示令的兽人,早就已经死了。   而且是被她亲手摧残的。   既然第一个死了,那么就不用介意再有第二个。   “灰雪,你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解决的,好吗?”   艾丽莎耐心却又急促地劝解她,灰雪抬起头,看着那对清澈干净的双眼,只会将她的肮脏卓显得更加突兀。   “我相信你,艾丽莎。”灰雪莞尔,试图笑得和艾丽莎一样坦然,只可惜她不是天生的表演家。   她想她当时的笑容一定很畸形。   深夜时分,她们搭上了马车,再度迁逃到了南城的另一个地带――tartatus(塔塔鲁斯)。   “这段时间你就先待在家里,暂时不要出去,如果有军队过来敲门,你就假装屋子里没人,好吗灰雪?”   坐在马车厢里的艾丽莎从为数不多的行囊里拿了件衣服,披在灰雪身上充当薄被用,灰雪倚靠在角落旁,视线低垂着。   “艾丽莎。”   她偏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灰雪的眼神显得苍白而空洞。   “放弃我吧。”   “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艾丽莎微微愣住,灰雪拉开衣物,坐近她身边,黑夜将她的面容与身体曲线藏在昏暗里。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起。”   她的眉睫低低敛着,阴郁裹在里头。   静默片刻,她又将1衣1襟解1开,露1出底下一片1雪1团,主动拉过艾丽莎的手,问道:   “你想要我的身1体吗?”   她说这话时神情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皱着眉头,很认真很认真地问。   就像是一个困在困境的人,不断在寻找自己还能留在世上的,仅剩的生命价值。   “不,不是的灰雪...!”   艾丽莎立即慌乱地弹开手,脸部延至1颈1脖涨1红得发1烫,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灰雪。”   “我明白,我知道你之前被那个女人如何糟蹋过,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同情你,更不是想要从你身上索取什么!”   “在局面上,我们都是受害者,所以我无法放任着你不管,我们必须互相帮助互相依靠。”   灰雪沉默地看着她,车厢内的气氛尤为诡静,回忆从地牢里爬出,丑陋地讲述那晚的她,紧紧掐住伊雷娜,看着生命一点一点在她手中奄息而去。   “可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   她哽着嗓子开口,“我在这之间也犯了很多错。”   幽深的林间,马车轮颠颠晃晃地行驶在路面上,艾丽莎微微叹息,伸手掖住灰雪的衣领:   “...是大家对施害者太宽容了。”   -   抵达塔塔鲁斯时已是拂晓,天边将擦出光,灰雪和艾丽莎拿着行李下了马车,越过一众古旧的街牌后转入了巷子内。   栋楼上晾衣服的水滴轻轻点在屋檐上,最深处里头,还有一间店面亮着霓虹灯牌。   上头写着一行风格独特的英文大字――「Paradise」   烟酒的臭味从楼道间弥散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胡子邋遢,一边叼着烟一边拉裤链,从灰雪身边越过时用了一种非常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们,就像是在看待新奇的货品一样。   艾丽莎用身体挡了挡她,有意要保着灰雪,两人走上木梯,鞋子的敲响声和对话声在狭隘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因为酒吧的工临时辞退了,我身上的钱都花在马车上,暂时没有多余的拿来租房,所以我们只能来这里避一避了......”   “这里的女孩子虽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是她们人其实都很好的。”   艾丽莎往后方瞥了一眼,灰雪和她对上目光,点点头,“嗯,没关系,我明白,我没有介意。”   “那就好。”艾丽莎再次扬起笑容,脚步比起刚才轻松多了,不用多久上了二楼摁响门铃,里面就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回道:   “来了~”   被装饰花红柳绿的木门被打开,一个红发的女郎站着,身材丰腴卓越,原本是打算用妩媚的姿势调戏客人,结果在真正看见来人的面容后,脸色立即变得又惊又喜。   “艾丽莎!?”   “oh,这真的是你吗?我的艾丽莎!”欢呼着她一把扑前来抱住了艾丽莎,又往里面喊她的姐妹,“喂,大家,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接下来的画幕便是不断重复播放他人惊喜地重逢着,灰雪立于门沿之外,面前热烈的欢庆的喜悦情绪非常耀眼,只可惜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   艾丽莎被人群围聚在中心,应接不暇地回答着她们接连抛出的问话,好像永无止境似的,直到她记起自己回头望过来,主动向她们介绍了灰雪的存在。   “这是灰雪,我的朋友。”   那些女郎黏在她身上,语气很嗲,嗲得灰雪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新来的小妹妹?她要加入我们吗?”   “不是,我在南城边界那里遇到了一些困难,她和我需要一个暂住的地方,她暂时不能出去,你能帮帮我么......”   女郎玩味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嬉笑道:“帮你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没想到小艾你竟然还敢回来...万一路爷......”   “别再提之前的事了,我已经不干那些......”   灰雪低下头,有点无所适从地看着脚尖,缓缓将她们的声音逐渐隔断开来。   所有东西都安顿好后,两人入住了阁楼上的一间小空房,再次面对一个未知的地方,灰雪好像已经对周遭失去了某种热度和探知欲,躺在床上说是死了却还会呼吸。   「天堂」   如果这里真的是,那该多好。   母亲一定在里头等她等了很久。   再次相见的时候,母亲一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她,包容着又纵容着那个胆小懦弱的灰雪。   “怎么了,灰雪。”面上拂过非常温热的气息,灰雪睁开眼,艾丽莎的脸便近在咫尺。   “艾丽莎,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她非常平淡地问了声,艾丽莎定定看她几秒,而后无奈地皱起眉,欠声道:   “不需要,灰雪,不要觉得自己是我的累赘。”   “你活着,对我来说便是为我做了所有。”   “仅仅是活着?”   灰雪专注地细看着艾丽莎澄澈的双目,她情不自禁用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骨,心中不断的在想。   怎么会呢。   怎么会有一个人在浸入泥地之后还能如此干净、纯洁。   艾丽莎覆上她的手背,于她的掌心中轻轻一吻,双眼微弯,唇角的笑弧再度深陷进去,“如果你真的想要还我什么的话......”   “那你就免费让我每天撸你的狼尾巴吧!”   说着她就突然直面把灰雪抗抱起来,灰雪惊吓得直接炸毛,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抱着她的人就开始一顿抓着她毛茸茸的尾巴摸来摸去,一脸享受的贼兮兮表情,“哎呀好软啊,好好摸啊太舒服了!”   灰雪愣神几秒,尾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摇了摇,这样被人抗在肩上实在有点羞耻,她捂住脸,闷声地锤了锤艾丽莎的背部作为小小的反抗,而艾丽莎已经沉醉在她的狼尾巴里,感叹说:   “苍天,为什么我是只乌鸦!为什么我只有羽毛呜呜!”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沈听澜出场,两人即将相遇。 第22章Chapter22   灰雪来到这里适应了一星期的生活,那些女郎也如艾丽莎所说的,为人并不刁蛮恶煞,相反的她们很好相处,只是在交谈上还是少了些许话题。   艾丽莎目前在一间餐厅打工,每每夜晚在返回的路途中要是看到了布告栏上灰雪的寻示令,她都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它撕下,跑到某处角落,扔进垃圾桶里。   今晚paradise暂时休业,满屋子的粉白气球在天花顶飘浮着,恰好遮盖住了部分壁面脱漆的空洞,加上她们反复热烈哼唱的生日歌,这个生日会虽然单调,但还是办得很像模像样的。   “来,我们的大寿星,快许个生日愿望吧!”   坐在桌子最前端一身红衣烈焰唇的女人名为伊克,她是paradise的主管人,也是今晚的寿星。   “你以为我是那些小丫头啊,都老大不小了,还许什么生日愿望!?”伊克叼着烟笑道,眉眼天生上挑,勾人的眼神尽显妩媚。   她撩起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口头上嫌弃的拒绝说不要,结果在众人群哄之下还是“好啦好啦,真拿你们没辙”乖乖地闭上了眼,双手交扣,高声说:   “我希望!我以后能有花到手软的钱,这些跟着我的八婆呢,都能有个好归......”   “喂!什么八婆!欠揍啊!”坐在她身旁的女郎笑着给了她肩膀一巴掌,艾丽莎端来酒水,歪头揶揄她,“淑女是不可以打人的噢。”   大蛋糕上的三根烛火微微闪动,大家都围绕在伊克身边,包括灰雪在内,这样热闹庆祝什么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大家都在欢笑,显然是非常快乐的,而对灰雪来说,这是非常陌生的快乐。   她瘦窄的身躯就缩在最后排靠墙的沙发上,插不上她们的对话,就默默的让自己安静点,倘若无法成为这样幸福画面里的一员,那么当个不违和的背景板也好。   古老唱机被人拨动了,非常罗曼蒂克的曲调在室内悠悠荡开,艾丽莎捏着酒杯,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身来:   “要试着和我学跳一首吗?”   刻意调暗来营造气氛的柔光将她的面貌与身形掩得迷蒙,灰雪缓缓看着她几秒,伸出了手。   她有点无力地靠着艾丽莎,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艾丽莎想要阻拦,“G......”   “嘘。”灰雪对她做了个口型,而后闭着眼睛将酒水一饮而尽。   就让她短暂忘记一下自己究竟是谁吧。   -   每天来paradise的客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楼房的隔音比想象中来得要糟糕,灰雪这段时间都没有出过门,终日藏在被子里,时不时要捂住耳朵,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看似往常的一天,paradise里来了批不一样的顾客,灰雪不知道那些男人是谁,只听见在走廊行步匆匆的两位女郎唤其中的领头首为路爷,神情紧张,细细簌簌的交头接耳:   “怎么办,是路爷来了,快想办法通知艾丽莎今天千万不要回来......”   枯黄色的天空底下,艾丽莎收工完从街巷里返回paradise,经过公告栏旁如常地停下脚步,左顾右盼,而后偷偷扯下寻示令。   她快步走去摆在街角处的一箱垃圾桶边,将纸团揉皱,塞了进去。   她往后退一步,忽然背部就贴上了硬厚的异物,地面上不止一个庞大高硕的男人影子盖住了她。   Paradise会客的小前厅被一群花衬衫的男人挤满了空间,唯一一个坐在沙发的男人抹着背头,左眼裹着纱布,神情肃穆凶恶。   伊克特地端了杯茶给他,男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将其打翻。   “把艾丽莎交出来。”路爷一字一句地咬着牙吐出,杯子的破碎惊吓到了其他站在墙边的女郎,伊克折了腰背地欠笑道:   “抱歉路爷,我们真不知道艾丽莎在哪,她先前不是已经逃去南城边界那里了吗,我们......”   陡然间,男人一掌拍下桌面站起身,指着伊克叫骂:“死婊1子,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贱货一回来后就往你们鸡窝里钻。”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纱布底下破烂的眼球,“爷告诉你,我这只眼睛的账还没跟她算完,你们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他妈今天就把你们这些女人都打死!”   话落,他迅速拿起沙发上的铁棍狠狠往女人脑袋上砸了过去,伊克应声倒地,血流缓缓溢出,欲裂的疼痛让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失声地卷缩在地面苦苦挣扎。   灰雪趴在二楼楼梯的转弯处,见到此情此景惊恐不已,她看着路爷诡笑了一下,像作示威,眼神阴利地射向其他女郎身上。   他踩过伊克的身体走上前,刚要开口质问第二个女郎,外头便传来了汇报。   “路爷!我们找到艾丽莎了!”   路爷像是收到惊喜版瞪大眼睛地大笑,提着铁棍迅速往外边疾步走去,高昂地喊:“艾丽莎啊艾丽莎!”   灰雪几欲要站起身冲出去,可身旁的人及时捂住她的嘴,拉扯住她,“灰雪!你不能出去!”   灰雪着急掰开她的手指,情绪激动,“你们快报警!这样下去艾丽莎会出事的!”   聚蹲在楼梯处的女郎纷纷盯着她,目光愤怒又胆怯,发白的嘴唇频频颤抖,“不可以...!路爷绝对会杀了我们...警察根本不会来救!大家...大家都觉得是我们这种人活该......!”   “一个人的牺牲...总好过拖下一群人丧命......”   灰雪怔愣错愕地看着她们,每天和艾丽莎戏说言笑,亲昵地唤她为小乌鸦的她们......   怎么会。   人类怎么会把生命的存在与消失分析得这么理所当然。   “艾丽莎......”躺倒在地上的女人捂着血脸撑起身子,伊克跌跌晃晃地追了出去,灰雪甩开那些女郎,飞奔下了楼。   “放开我...!放开我!”   被男人强行抓着头发拖行一路的艾丽莎嘶吼着,她不停蹬腿抓挠,路爷不高兴直接抠了她一巴掌,热辣晕眩,艾丽莎被他拖进了巷尾,其他小弟都守在巷口不允许他人进入。   “张1嘴啊贱货!”   路爷怒斥,用力捏住艾丽莎的脸颊,欲1要1强1塞的时候,却被对方用力1咬1了下去。   顿时他勃1然大怒,扯住艾丽莎的头发直接往墙面‘咚咚咚’地撞,一次比一次猛力。   “死贱货,你以为你真的能摆脱得了过去吗!?”   “什么洗心革面,你不过是被大把男人1睡1过的垃圾罢了!要不是我从那些赌鬼里面把你揪出来,你以为你会有今天!?”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勺爆开,温热的液1体从额头滑下,眼眶被血液浸得猩红,艾丽莎仰着下巴,失了聚焦点地看他,哑声说:   “你真可怜啊......”   “结婚当天大嫂就跟着别的兽人小弟把你的钱骗完逃跑了......”   “我这样的垃圾都有人爱,而你呢......哈,我真的是打心底同情你啊...哈哈......”   路爷闻言脸色顿时凝重铁青,他抽了抽唇角,讽刺不屑地讥笑提问:“同情我?你说你同情我?”   “我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街上的大把女人都等着扑进我怀里求我睡她!你说你同情我!?艾丽莎你不止垃圾你还愚蠢!”   他忽而大笑了起来,整个胸腔一颤一颤的,可金钱的包装与虚浮的遵从还是把他的笑显得僵硬与虚假。   艾丽莎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像不知死活事态的疯子般,笑得路爷定定地看着她,神情严肃,而艾丽莎笑得泪花都跑出来了,她歪头贴着肩膀,虚声说:   “路爷,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秘密很想告诉你......”   路爷挑起眉尾,艾丽莎用了眼神暗示他要凑近自己,路爷顿了顿,倾下身的同时。   艾丽莎迅速捏起地面的玻璃碎片,再次猛然插进了男人的左眼中。   “艾丽莎!艾丽莎!”慌乱的喊叫声在巷口此起彼伏,伊克拼命想要闯进里头,哭喊着:   “路爷!您大人有大量,有什么事让我替她接受惩罚!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求求您放过她吧!!”   无人回应她的声嘶力竭,高大魁梧的外地男人们将她摔在地上,皮革鞋的脚步声从巷内一步步走出。   路爷手里紧握滴着血水的铁棍,推开那些小弟杀疯了眼般看到伊克就想锤下,与此同时瞬间一个身影赶上从墙边窜出,棍子只猛烈撞击在了灰雪的背上。   “又是兽人!?你们这些贱种!他妈的一个个是不是就跟老子过不去!!”男人疯狂对她胡乱踩踏,灰雪在恐慌中大喊:“我已经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所有的暴力挤压得灰雪快要透不过气,被她护在身下的女人竭力却也无力地求救,围在一旁的小弟见到路爷涌着血的眼睛都在尝试劝他,“路爷,要不走了吧,您的伤要紧...”   路爷充耳不闻,面色红肿爆出青筋,蛮力踩拧着灰雪,甚至随手抢过小弟手里的一把弯刀,直接拉过灰雪的尾巴硬生生撕裂切下。   一寸寸的皮肉骨头被剥夺,鲜血滚烫地喷泻,灰雪浑身抽搐癫痫地咬着舌根,这一场寂静的痛苦折磨实在能叫人就此发疯狂叫死去。   可灰雪没有,神经性好像被切断,脑袋里全是黑暗一片,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才勉强通畅过来,而抱着她的女人发抖地哭哑了声,不停叫她的名字,把险些昏死的灰雪叫了回来。   灰雪一睁开眼,辨了方向就手脚并用的快速爬进了巷内,可眼前迎接她的,只有更绝望的悲剧。   “艾丽莎,艾丽莎...!”灰雪跪在了她被血泊包围的身旁,艾丽莎1嘴1边吐着模糊不清的1粘1稠,下/ti被粗糙的硬木捅进,正不断泻出血流。   如此挣扎,脆弱的渺小生命。   伊克乏力地跪倒在后头,艾丽莎张了张裂开的唇,面色s白,毫无血色,仅剩最后一点气息。   “灰雪......”   灰雪握住她冰冷得骇人的手,呼吸是抖的,她望着艾丽莎的脸庞,那曾经充满光彩的清澈眼睛,如今已然快要睁不开眼看她了。   “活着......”   “灰雪......为我。”   活着。   永无止境的黑夜纠缠着她们,灰雪浑身是血的狂奔出去,她说她报了警是假的,警方在听到她们的地区后就随口推辞搪塞了过去,根本不给予她们这种人多余的理会。   “求求你!救救艾丽莎!我把我的命给你,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她一遍又一遍的朝那些人磕头跪拜,商家害怕惊愕地窃窃私语,追逐驱赶她,路人嫌恶地快步逃开躲避,唯恐她缠上自己。   人人自危,常言的道德观念总是劝大众远离社会烂虫,看到妓院的人,所有人都会避而远之,甚至在背后谩骂群嘲,却没有人料想到,她们也曾是在泥潭中挣扎的求救者。   多少个无助的群体,都在旁观者与加害者的冷漠之下溺死。   -   惨白的阳光底下,火势熊熊地烧,葬场里徘徊着无数个哀嚎的亡魂。   灰雪靠在棺木旁,静静地看着艾丽莎的遗容,她躺在里头就像沉睡了,很安详,就像从未受过任何折磨。   “艾丽莎......”灰雪轻轻用指腹描绘着她的眉眼,心底的平静与她身后并肩站立着痛哭的女人们截然相反。   和以往看不出差别的上午。   她亲手埋葬了她的光。   艾丽莎走后,灰雪也离开了paradise,那个地方她再也不可能待下去,她不去任何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躲着走着,或生或死的流浪在街头的任一个恶臭角落。   身上的兽人代码加上寻示令逼得她无处可去,即便想工作也没有人敢要她,相反的还可能将她的下落通报给军队。   无数个寒风萧索的夜晚,灰雪都睡在垃圾堆里,抓着臭沟里的老鼠吃进胃中。   活着。   这是艾丽莎这辈子唯一对她的乞求。   所以她想尽办法活着,纵然她一直无法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世间的人都在劝他人积极向上的面对生活。   要知道,叫一个饱受痛苦濒死的人活着,这样的你们,其实就是一个在二度杀害病者的杀人凶手。   ......   凌晨深夜。   暗沉的路灯忽明忽灭,灰雪从垃圾袋里挖出一个玻璃瓶,对着地面敲成碎片。   玻璃的反光让她看清了自己干瘦麻木的脸,以及脖颈上那生来有罪,就活该被人践踏的代码烙印。   她拾起碎片,厌恶地用力刮割着1脖1子上的数字烙痕,不顾疼痛,不管血流,像是拼了命的要把这东西从自己身上移除。   失去了力气,灰雪就这般躺倒在地上昏睡过去,浓浓深夜,她抖缩着身子,有双手宛如从地狱来的恶魔般,从背后缠绕住她,紧紧抱住。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阴冷森寒,深之入骨的病爱叫唤:   “灰雪......”   “我的灰雪啊......” 第23章Chapter23   “灰雪...我的灰雪...!”   某种可怖的力道纠缠着自己的腰身,挤压到骨头快要曲断的疼痛让灰雪从昏睡中惊醒,仅一秒,当她看清昏天暗地里女人的面孔时,她惶恐得大叫,疯狂地乱推乱捶打沈听澜。   女人连忙爬上前捂住她的嘴,再次竭力把她紧紧压在怀中,声音兴奋到发抖,“灰雪,是我...!别喊,乖,别喊...!”   口鼻被强制性盖住,灰雪的呼吸迷失在了沼泽里,一触碰到女人她全身就泛起了鸡皮疙瘩,以及那心底止不住的颤动,并不是源于相遇的喜悦。   而是源于重逢的恐惧。   “疼不疼灰雪?疼不疼?”   马车厢中,沈听澜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双膝上,许久未见,女人不管是身躯还是脸颊都明显削瘦了很多,面色白到失血,眼窝凹陷,浮出青影,可她的五官底子却永远是优越的,使得又形成了另一种极致的病态美。   她细细端详着灰雪颈侧处还未结痂的伤痕,眉心紧皱,似乎比灰雪还要忧虑痛心上千上万倍。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灰雪低着眼帘望向他处,此刻只感觉疲倦无比,“我不想看到这东西。”   沈听澜望着她的眸光变深,不出片刻,女人埋进灰雪的1颈1窝里,开始添舐1她的伤口。   灰雪想偏开身躲了躲,却被沈听澜勾着脖子带了回来,她抓住女人后脑勺的黑发,因着1痛1感发出了几句闷1声。   过往所有的记忆碎片重新钻入灰雪的脑神经里,最让她厌恶的,是这副躯体竟然还是会对沈听澜起反1应。   女人贪婪地口及着她身1上的每一寸气息,低声呢喃:“我早就说过了...灰雪。”   “外面那些人,他们都想害你...!他们都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沈听澜激动地说着,细长的五指没入她的1腰线之下,在灰雪身后缺失的伤处周围怜惜地轻抚。   “你告诉我灰雪,是谁干的,你告诉我......”   这一夜,灰雪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整个人都处于很困乏的状态,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女人一直在亲自己,很轻也很密集。   她阖着眼,手一抬就碰到了沈听澜的下唇,“我今天很累......”   沈听澜顿了顿,稍微退开身,爱溺地揉着灰雪的头顶心,赶紧哄慰说:   “好、好,灰雪先睡觉觉,我们回家再继续......”   灰雪没再回答,也不再动,就这么被沈听澜抱坐到了天亮。   她们回到了南城的中心地带,曾经每日每夜锁锢着她的囚牢,灰雪现下的意识已经清醒不少,再度踏入这座家院,她的身子不免僵硬起来,连迈步都变得艰难。   她记得沈听澜说过爱她,拼尽全力找回她是因为爱、把她紧捆在身边也是因为爱、那么如果有一天痴恋到想杀死她,必然也是因为爱。   充满了束缚、控制、强迫,极端的爱啊。   灰雪绷紧身子,听着大门一排又一排的珠锁转开,几欲往后退开步伐,沈听澜就已经回过身揽住她的肩头,带进入了屋里。   一踏入室内,迎面看见的会客厅简直是一片狼藉,纸张从桌上散乱到地面,上头画满密密麻麻的南城路线、几上浸在茶杯里的无数根烟头、还插在发酵苹果里的尖刀、整间墙面都贴满了灰雪的证件照,其中最大的画幅甚至吊在了天花顶。   灰雪诧异地倒退了一步,撞入女人的怀里,沈听澜从前是何其庄重的人,一举一动都必须端在身份之上,可如今,她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单是这样看着眼前的景象,灰雪便已经明白,在她离开时,女人曾经有多痴狂的想要找回她。   “抱歉,吓到你了吧,灰雪。”沈听澜在她耳边欠笑,声音轻浮,不太属于正常道歉该有的语调。   “你先去洗澡,饿了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沈听澜正好将她转过身,灰雪扬着下巴看她,唇动了动:   “...我想吃肉。”   “你想吃肉?”沈听澜眼睛亮了起来,盈盈闪动,“好,我给你做,我给你做...!”   灰雪洗完澡回到了主卧,她的衣服全都皱巴巴地埋在沈听澜的床被里,换好衣物,她像尊没有生命的雕木坐在床上,眼神发愣,思绪停滞,直到女人端着餐盘进来,坐到她身边。   沈听澜将牛排细细切分好,疲倦的双眸里被喜悦填满,主动把银叉递到灰雪面前,“我喂你好不好。”   灰雪低下眼睑,表情乏然地咬了一口咀嚼,便不再动第二口。   沈听澜蹙眉,有些焦急困惑,“怎么了?”   “难吃。”灰雪言简意赅地回道,推开了女人不断伸前的手。   “难吃?”沈听澜收回手,表情有些哀怨,又很快调整回来,反复说:“我再给你做、我再给你做......”   “不要了,我不想吃。”灰雪躺下身拉过被子,沈听澜抿了抿唇,暂时离开房间,不久后又折返回来,手里还多拿了一件物品。   “灰雪,灰雪。”沈听澜坐在床沿轻轻唤侧着身的她,灰雪睁开眼,便看见沈听澜拿着一副新的桌钟,像小孩子献殷勤般,想要讨好她。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那个旧的钟坏掉了,修不好,我给你买了一个新的,你看看。”   灰雪坐直起身,接过桌钟,在沈听澜满眼欣喜的注视下,一把将钟扔向了地面。   “我不要。”她一字一句吐出,沈听澜怔愣地皱着眉,脸颊抽了抽,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女人站起身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桌钟,疼惜地捧在怀里,幸好没有多大损坏。   沈听澜把桌钟放置一旁,坐在了床另一侧,靠着墙面的木椅上,她细致地观察着灰雪的面容,良久,她低声道:   “灰雪......你变了。”   灰雪别过脸看她,冷笑一声,沈听澜像是很失落地垂下脑袋,无力掩住自己的脸,“不可能...你不是灰雪......”   “对...我不是灰雪。”坐在床上的兽人面无表情地应道,很麻木的情绪,一点起伏波澜也没有。   死了,真正的灰雪,早就已经死了。   从沈听澜把她禁闭在屋子里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只是一个可以被人任意玩弄的性1玩具,被人随意践踏的蝼蚁罢了。   辱骂、暴力、作贱,全都是她该受的。   她才18岁,明明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年纪,却在一朝一夕间失去了所有。   她的自由,她的朋友,她向往的光与梦,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被人摧残。   她并不是天生就这样的,她曾经也快乐过,吃到美味的食物会高兴得摇尾巴,被人拥抱会觉得很温暖,而不是像现在犹如一个没有表情的死人一样,对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感觉。   可怜,那个可怜的灰雪已经死了。   她死在女人发泄1欲望的暴戾,死在旁观者的视若无睹,死在她一次次求救,却换来更加绝望的无助之下。   “灰雪...我的灰雪......”   坐在她面前的女人仰起下巴,似乎陷入了思念的深深痛苦中,她探进自己的裙1底,不久气息变得沉1重,椅子伴着她口中不断的呼喊开始晃摇。   “灰雪啊...我的灰雪啊...!啊...!”   那样亲昵的,就在眼前的,却彷佛一辈子再也回不来的人。 第24章Chapter24   又是反复无常的一天。   太阳已经被人残暴地弑杀,空中乌云纠缠不清,整座城区虽有人烟却阴沉沉的,人群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吊着脑袋横着四肢在街上四处攀爬。   “尾巴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了喔,灰雪。”   大厅内,长帘垂落在地面,昏淡的朦光笼罩着两人,沈听澜为灰雪检查完伤口,脱下手套后开始收拾清洗用具。   灰雪趴在长椅上,淡然地回望了沈听澜一眼,见女人打开玻璃柜把用具放回原位置,“下星期我们再回去医院复诊。”   像是思绪从某处窜出,沈听澜顿了顿,目光挑过来,勾着掌握欲的轻佻笑意:“对了,你这次别再想逃跑了喔。”   女人走过来,身上的低气压也随之卷迁,她凑到灰雪耳边,低声说:   “我知道是谁把你带出去的。”   灰雪微拉开段距离注视她,眼神是静的,心也失去起伏,正声道:   “不需要你出手。”   她别开脸,眼睛闭上又睁开,心底的波涛还未涌起就已然被压制了回去。   “她已经死了。”   “是吗?”沈听澜撑着身看她,听到这消息后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小惊喜,她抬手稍稍挡住唇边,再度发笑,“我就说嘛~”   “想要偷偷把灰雪从我身边抢走的人呢,通通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听澜指间玩味地转着灰雪的长发,心底极为舒畅,令她情不自禁感慨,“真好。”   “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了,灰雪。”   沈听澜俯下身,幽人的香息贴近灰雪1颈1侧,薄凉的1吻1势带着侵1占性不停刺入她的肌肤。   难以透气的闷痛1感不断挤压着灰雪,她费力地望着天花顶,又回想起在paradise的日子,想到艾丽莎曾经带她去的蓝眼泪海边,想到她抱着自己一边说话一边欢笑,眸中含光的纯净样子。   想到她一旦阖起眼就不再睁开的那一夜,她血红的痛,她艰涩的呼吸,她残缺的身体一步一步被火势彻底吞没。   “Hadinotseenthesun,icouldhavebornetheshade.”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灰雪连忙竭尽全力地拽着女人的衣襟将她不断推开,“够了...!”   “...能不能不要再强行对我这样!”   “怜悯也好,施舍也好,放过我,或者我把命抵给你好不好!?”   沈听澜显然是有点错愕的,她不明白地看着灰雪几秒,再度倾下身扒着她肩膀想要继续1强1吻,却被灰雪奋力挣脱,响亮地扇了她一耳光。   对话与动作戛断而止,气氛瞬间凝固,两人都因方才的争执而变得呼吸紊乱,彼此僵持的,滞愣地互望对方。   半响,沈听澜不可置信地皱起眉,面色青灰苍白,她迟钝地退开身,从沙发坐垫间隔底下抽出烟盒,抖着手点火,吸入一大口化学毒素,极为焦虑的独自呢喃: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灰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女人撑住额头,乌黑的长发跌落,遮挡住她暴瘦的脸骨,呼出的烟雾裹得她脸色更加}人,沈听澜无力的歪身倒在扶手上,指间香烟触到了自己的手臂,灼灼蚀着骨肉,而她却毫无反应。   “灰雪...你好残忍。”   良久,女人闷声开了口,姿势一直维持着刚才,“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期间,我有多难熬......”   “从回来到现在,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碰过你了,我那么爱你,那么想要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顺从我......”   沈听澜捏着烟支塞进了茶杯里头,整个人的神情涣散而飘浮,“你难道一点也不爱我...一点也不需要我吗...灰雪。”   劳倦攀附上女人的眼窝周围,沈听澜双目空洞,拿起茶杯将浸满烟支的茶水喝进下肚,她转过身抓住灰雪的手腕,像毫无意识的苦苦挣扎般:   “你就一点也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吗...灰雪......”   “爱?”   “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吗?”   灰雪斜着目光注视沈听澜的一举一动,心底升出愠怒,女人口中所谓的爱,只不过是她为了把自己暴戾的行为合理化,将自己转换置身成一个受害者的荒谬言论罢了!   “你不断一次又一次的强迫我,这就是你深情入骨的爱吗?”   “对你而言,其实我只是一个可以供你宣泄1欲1望随意作贱的玩物。只要我有半点违抗你的意愿,就活该被你辱骂施暴。”   灰雪迅速抽出被女人抓住的手,站起身往后大步退去,沈听澜还在佯装无辜脆弱,拼命摇头,焦急地说:“不是的灰雪,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对你呢,你听我说......”   “你下1药1强1奸我啊!!”她突然指着沈听澜的嘴脸大吼,整个身体的神经线紧绷到快要断裂,她原以为从孤儿院逃出来后就能彻底摆脱过往,可女人给予她的救赎,只是把她拖进了另一个更加□□不堪的地狱。   “这根本不是爱!!”   “你撒谎!”   陡然间,沈听澜整个人的神态都暗沉肃穆了下来,她起身跟上前,面色阴冷,瘦高的身躯像干瘪的怪物一样压迫着灰雪,直直盯住她的眼神令灰雪不禁背脊一阵凉麻。   “为什么要这样子说我?”   像是极度否认和难以置信灰雪说的这番话,沈听澜睁大双目,弯下身近距离逼近她,她攥住灰雪的双肩,苍白的面孔在视野内无限放大,情绪随着语速越来越激动:   “你别忘了那晚是你求我上1你,是你说你需要我,是你说你爱我――”   “那些话是你逼我说的!!”灰雪竭力甩开女人的牵制,积压的情绪全在顷刻崩泻“我一点都不爱你!!”   几乎是同时间,沈听澜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往后方的墙面撞了上去,突如其来的撞击让灰雪恍了神智,眼前的女人满目狰狞,十指紧紧扣入她的喉管,彷佛要置她于死地般不断蛮力掐紧,口中还在不断怨念“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痛苦的窒息感带着那股可怕的力道就快把她的喉咙扭曲到歪裂,灰雪不停抠弄女人的手指,脸部紫红,眼白凸出,张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有唾液一直不可控地流泻出来。   双腿逐渐失去支撑力,就在灰雪几欲断气的瞬息间,沈听澜抽了抽神经,又突然清醒过来,她惊恐地弹开手,害怕又懊悔,自责万分,“灰雪!灰雪...!”   灰雪脱了力气贴着墙面滑坐了下去,喘着气咳嗽不止,脖颈间皆是女人艳红的指痕,沈听澜连忙跪坐下来把她抱在怀里,慌张又愧疚地道歉:   “对不起灰雪...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了...!”   “疯子......”   “你这个疯子......”   倒在她怀中的人虚弱地指责她,而沈听澜听到这句话后就像被刺中了关键点,她开始神经质地咬手指用力抹脸,恐慌焦躁的不断自言自语,“对,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怎么办,怎么办...!!”她突然很无助地抓扯自己的头发,像在频率崩溃边缘的愤恨者,捂住耳朵,红透眼眶哭着责骂自己。   灰雪怔滞地看着她,见女人曲卷着背部跪在地上捶打自己的头,而后又像某根神经线被折通,“吃药...吃药...!”匍匐地攀爬起来,冲进房间里翻箱倒柜。   沈听澜拉倒抽屉扣弄着药瓶,整个人的状态扭曲到了极致,她把药丸几颗几颗地塞进嘴里,觉得还不够就干脆整罐强咽强吞下去,忽然一股力道打掉了她手中的药瓶,灰雪站于她身前破声喊:“你想死吗!?”   女人恍如听不见,随着药瓶跌落的方向扑身下去,趴在地面捻起药丸又要送进嘴里,灰雪立即踩碎地上散乱的药丸,蹲下身和她争抢,“别吃了!你冷静下来!”   沈听澜突然静止了动作,她抓住灰雪的手腕,神态在抬起头的片刻间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女人咧开唇角,忽然诡笑问她“灰雪,灰雪...!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刚刚一定是在撒谎!”她突然提高声量大笑起来,随即又翻身紧紧拽住灰雪拉入怀中,“你一定已经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了,灰雪......”   话落,沈听澜倏然奋力把她拖抱1上1床,1强1行压制,灰雪无力被迫地抱着她,抓住她的头发,眼眶酸痛地溢出泪水,止不住颤抖着哭腔谩骂,“去死...你快去死啊...!”   沈听澜吻住她的泪,自我沉浸的尤为享受这段爱恋,任由灰雪拼命捶打她,声嘶力竭地咆哮,“下地狱!我诅咒你!一定会下地狱!!”   沈听澜吻了她的唇,疼痛化作为爱,她贴着灰雪的耳根,深情又眷恋地说:   “没关系的灰雪,即便真的要下地狱,我也一定,一定会紧抱着你一起下去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话出自Emily女士的《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寓意很深。原诗为: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第25章Chapter25   清净幽闭的秋季来临,窗外冷白迷雾一片,遮蔽了人的视野。   独自禁闭在屋院里头,灰雪厌闷到了极点便会去往阁楼的书房里翻看书籍,她推开书柜的玻璃门,随手拿出了一本高大陈旧的书本,席地跪坐。   这本书名为《圣女的贞洁》,对于文中的内容灰雪早已熟读过了不上百次,因为以往待在孤儿院的期间,这是她们每日必须反复背读抄写的词句,几乎所有生活在社会阶层的人们,从出生至死亡都需要熟识其中的经文。   灰雪翻开页面,纸张悉@作响,斑驳的墨迹一横一竖地摘写着:「不论男女,一个洁身自爱的子民,唯有处子之身,灵魂才算完整健全。」   「曾经纵爱失贞之人,将被诋称为不洁,不干净,继而受万人唾弃嘲讽。」   「包括但不限于组建家庭相爱的兽人需为双洁,高尚的神主拥有精神洁癖,但凡逾越贞洁,均不得受神主保守。」   但是何谓处身的贞洁,不理当体现在薄膜、是否有留血渍;什么叫做你“没有全要了”一个女孩子就代表你更加尊重爱她?   做了就是做了,全要与没全要即等于可笑的论言,不该成为女方睡醒后窃喜的无稽之谈。   “灰雪。”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沈听澜已经从楼梯处走了上来,刺着金丝边的长袖黑袍,身姿高挑纤瘦,隐约露出的手腕脚踝骨感分明,特别透白。   女人屈膝在她身后坐下,清冷的香息浅浅绕入灰雪的呼吸道,沈听澜靠着她,温声问:   “怎么在看这本书。”   “随手拿的。”   灰雪别过脸,沈听澜倾前身盖起书本,两人距离短暂缩近,女人低着眼帘,眼窝深邃,睫毛长而翘,鼻梁秀挺,棱角清晰的唇一张一合,“这本书我很早就想烧了,所以别看了。”   “多看看我,好吗?”说着女人转过脸来,阴郁却美艳的面容近在咫尺,未等灰雪给出答复,沈听澜便主动贴上了她的唇。   这段日子以来,灰雪大大减少了反抗的次数,可以说是因为知道无用的挣扎只会换来更重的凌虐,也可以说她是在不断承受打压后习惯了被迫与妥协。   一个拼命想要活着的死者,就需要竭力找到自己的生命价值,即便那是畸形歪扭的爱与渴求,可唯一让灰雪感到自己还活着的瞬间,就是被女人需要。   这是她活在世上仅剩的生命价值,所以请原谅她的屈服。   一个人走到了茫然的尽头,就像断却了一切希望,她丧失了喊叫推拒的能力,当有另一个人如痴如狂地抱着她疯狂说爱她需要她,最原始的渴求欲望会扯断人类的道德底线,假以为陷进了这谭泥泞里,与污秽共沉沦。   燃烧的灰烬烫伤了灰雪的躯1体,她乏力后用手臂遮住脸,疲惫地口Z1息着。   沈听澜舌忝完滑到掌心的1润1物,撑着身注视她,轻声细语:“你今天比以前积极了好多。”   灰雪睁开眼,失真盯着天花顶的吊灯,淡然地回问:“不喜欢吗?”   “喜欢。”沈听澜很快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很喜欢。”沈听澜捧过她的脸庞,再次认真道。   她指尖力度稍重地摩挲着灰雪的1唇1腹,贪恋地说:   “想要。”   “还想要,灰雪。”   夜晚阴晦的柔光被揉碎,融进了女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幽深的碧绿色双眸里,盛着极致绝地的痴恋碎光。   曾几何时,灰雪非常抗拒这一切,当眼前的女人低下身来亲吻她的时候,灰雪迅速伸进枕头底下,抽出藏匿已久的小刀狠狠往沈听澜胸口捅进,拼尽全力剐破她的心肉。   沈听澜连反应都来不及,失声惊恐,颤颤握着刀柄歪倒下去,鲜血不断流泻,浸透了整个床垫。   就这样一了百了。   她能吗?   汹涌的波涛把灰雪推醒,直到彻底平息后沈听澜躺下身,将她抱入怀里,鼻尖轻轻压在她的狼耳背上。   女人的拥抱是非常冰冷的,可对灰雪来说,这也是难得一求的‘拥抱’。   “你刚刚好像有点分神。”沈听澜牵过她的手,十指交扣。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加上今天还没有吃......”灰雪止住了话语,看着沈听澜轻轻抚摸自己手背的手,转而说:   “对不起,主人,我下次会注意的。”   “给你一个小惩罚。”说着沈听澜用力咬了一下她的狼耳尖,灰雪惊吓却表现不出来,只能闷声接受。   夜逐渐深了,沈听澜埋在她颈后享受着此刻的温存,良久,灰雪动了动身,转过正面对女人,微微试探地轻声说:   “主人。”   “你是真的爱我吗。”   沈听澜显然对她的这句问话有些出乎意料,她揽过灰雪的后脑勺往自己方向带,含1了一下她的唇放开,“爱。”   “没有人比我还爱你,灰雪。绝对。”   灰雪直视着女人,从前灵动的双眸染上了丝丝倦怠,里头已然失去了原有的纯净,“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主人。”   沈听澜凝着目光看她,灰雪牵紧她的手,真挚地说道:“我想回去以前的老家,祭拜我的母亲,你能答应带我去吗?”   “这次之后,我心甘情愿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不再逃跑,主人。”   沈听澜勾起唇角,不置可否地轻笑,“你对我的许诺,好像从没有一样实现过呢。”   .   “什么?”   “你真的要离开!?”   像是听到了不愿接受的消息,安娜王妃激动地拽住沈听澜的双臂,女人平声回:   “请安娜王妃放心,只是短暂离开几天而已,药方我已经事先列清了,到时候让侍女按着处方给王妃定时服用就好。”   “不行!这怎么行呢,事到如今只有你愿意关心我...知道我病情的人全都害怕我躲避我,如果连你也走了...那我......”   安娜王妃几欲哽咽,沈听澜也只是平静地安抚她几句,她刚想拉开女人缠住自己的手,安娜王妃却突然大力将她推倒至床上,痛哭说: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得病,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   她撕开自己的衣袖,布满脓疮的手臂鲜血淋漓,崩溃哭嚎,沈听澜依旧尝试劝解她,“安娜王妃,冷静一点,我答应过您,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您。”   “帮您报复那个男人。”   “你们在干什么?”   陡然间,身穿华贵银白军服的罗德王子徒步走了进来,面上看似亲切温和的笑,其实充满了意味不明:   “想不到啊,我敬爱的妻子,竟然和御医如此的亲热。   “就不怕传出去被别人舆论吗?”   他掖紧衣领,企图遮挡住脖颈底下开始蔓延恶化的红疹,自我欺骗地表现出他尊贵身份的尚洁。   .   一回到家,沈听澜就立即把医院里带回来的消毒水疯狂往浴缸里灌,整个人浸泡了很久很久,直到临睡都不曾触碰过灰雪。   灰雪当然侦察出了她的异样,心底担忧女人会突然改变答应带她回去的主意,便主动凑前向沈听澜示好,“今晚不要吗?”   沈听澜坐在沙发上看药典,闻言抬起头望向她,捏了捏灰雪的下巴,噙着笑意道:“上瘾了?”   话落,沈听澜已然放下手中的事物,难以拒绝地站起身抱1住灰雪,与她肆意热1吻。   女人压迫1着她,泥潭拖住灰雪不断往下沉,她抖着呼吸,不禁一次次回想。   要是当时捅向沈听澜的那一刀是真的该多好。 第26章Chapter26   离开南城的2天前。   布伦宫殿外积满了还未清扫的泛黄落叶。   “如你所见,贝丽尔,哈,这玩意儿也开始缠上我了。”   罗德王子无奈露出笑容,半长的金发散乱贴着脸廓,他单脚翘起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拉开褶子衣领,向女人展露出病症扩散的迹象。   沈听澜专注着把注射器里的轻药水推去一部分,平声回:“恕我直言,殿下的状况似乎比安娜王妃恶化得还要快速。”   “殿下与王妃的奇病我必然是竭尽全力医治的,但是在近时段,出现了一个不可预料的第三方问题。”   罗德王子脱下外衬,露出一截手臂,闻言疑惑地挑起眉尾,“什么问题?”   “在制药过程中,我们缺乏了一个很重要的药品,现在药商供应不足,严重缺货,我问过各个渠道,都说是南城有一群地头蛇在抢这些药品来提炼制成禁1药售卖。”   “这是真的?制成禁1药?岂有此理!”   罗德王子砸了一拳椅子扶手,沈听澜拿过酒精棉花拭擦他的皮肤,曝露于口罩之外的眉眼沉着深远,像在循循诱导着什么,继续在旁提议说:   “我听说那群混子在南城特别胡作非为,□□赌毒什么的都沾一脚,如果殿下愿意出手整治他们的话,收获的大量药品一半可以捐献给各个民众药院,一半留给己有。这样做的话,殿下慈悲爱民的形象还会更加巩固。”   针管在对话中刺入肌肤,某种透液缓缓流进血管,罗德王子捏了捏眉心,自身的病因是棘手的事情,夺回药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纳入自己库中,再者剿灭混子也许还能让父王对他稍稍改观,这未尝不是一石二鸟的利事。   罗德王子发出几声低笑,“贝丽尔小姐真是比我想象中来得聪慧啊。”   沈听澜莞尔得几不可见,她抽出针,按住棉球贴上胶布,心底的划策平稳进行。   她拿过记录病例的笔记本,恰好看见了她前几天随笔画的半身人形象。   沈听澜细细盯着画里的男人,油背头,左眼残缺。   她转出笔尖,“殿下想知道那群地头蛇的领头首是谁吗?”   罗德王子穿回外衫,饶有兴趣,“不妨说来听听。”   “路爷。”她毫不迟疑的在男人脖子上画了一撇长横。   -   褐黄灿白的花枝连着火车轨道一路攀爬,阴凉的中午时分,两人回到了灰雪小时候同母亲居住过的乡区。   简陋破旧的Cottage(小屋?),前院杂草丛生,两人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清理室内环境,等到收拾完毕,灰雪将买来的花束带进前院里,跪地祷告。   母亲是被人奸杀丢弃在半路上,尸体至今无法找回,她这一生奔波劳碌,想要的生活如此普通,最终却连死也得不到安眠的葬地。   “请您庇佑我......”   乌云集聚,天空忽然降起了绵绵细雨,一滴水珠似眼泪,砸在了花瓣上、落在了灰雪的眼角边,宛如小时候母亲疼惜地摸她的脸颊。   灰雪缩着肩膀,双手紧紧交扣,逐渐被雨水打湿的黑裙贴着她瘦薄的身躯,隐约间露出突显的背脊骨。   她虔诚地祈祷着:“庇佑我,将那万恶之人杀死。”   “一定。”   灰雪垂下狼耳,低下身子的同时,捂住藏在心口间的细物――那根沾着血迹的黑色羽毛。   “雨下大了,先进来吧,灰雪。”   温沉的女人声从屋子里头传出,灰雪提着裙摆站起来,转回身面对沈听澜的瞬间,立即换了一个浅笑的面貌。   服从而乖顺。   “我给你买了一个项圈,灰雪。”   沈听澜将颈圈呈在手心给灰雪看,唇角微弯,对自己挑了很久最终选出的款式很满意,“你不是不想看到脖子上的那些代码吗?”   “我特意买了一个给你,戴着可以遮住脖子上那些残痕喔。”   灰雪坐在窗台边,背景是雨天里的黄昏,沈听澜走近她面前,弯下身,率先拉过扣环为她戴上项圈。   “怎么样,喜欢吗?”女人噙着笑意问。   灰雪刚洗完澡,浑身散着淡淡的香氛,她看着沈听澜,指尖抚触着项圈的皮革质感,顿了顿,闷闷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沈听澜顺势亲上了她的脸颊,双眸闭着,沉浸式的享受着这种亲1昵,指间不断勾着灰雪的颈圈,就像在疼爱一只宠物。   灰雪迎合了她的1亲1吻,她挽住女人的1脖1子,窗外的随光成群在两人身上游动,周边的绵火很快激出流电。   但是这次的主动权却落在了灰雪手中,沈听澜明显是非常意外的,当灰雪蹲下1身,主动对女人说出她也想要、她也渴1望。   “灰雪啊...灰雪......”   沈听澜仰着下巴,手中时而揉1捏灰雪的狼耳,时而又拎住她的长发,光洁的额边不断沁出汗滴。   “回到我身边吧灰雪...回到我身边才是最好的......”   灰雪退开身,仰起头看着沈听澜,抹过嘴边,“我已经是你的了,主人。”   略微凌乱的黑直发也掩盖不住女人的美丽,沈听澜压低下巴,笑容夹着虚幻感:   “这是真实的吗,你真的愿意爱我了吗?灰雪。”   “请相信我。”   灰雪真挚地回道,她托住沈听澜的脚踝,弯下1身,在女人的脚背献上轻轻一吻。   “我的忠诚和爱,都是属于主人你的。” 第27章Chapter27   “晚餐时间过了,我待会儿得出去买一趟。”   沈听澜从灰雪颈部压着的后方抽出手,亲1热过后的卧室还流淌着香腻的氛围,女人捡起地上的薄内衬,床边的人忽然就坐起身,从背后环住了她的颈脖。   灰雪埋在她肩窝闷哼了几句,沈听澜撩开直发,转回身捏了捏她的下巴,眼角带着蛊惑的笑:   “你这样我可走不了啊。”   灰雪顺着近距离的优势贴上了她的唇,气息低薄,望着女人的眼神又纯又欲,“那就别走了......”   沈听澜定定看着她几秒,接二连三回吻了她好几次,“我想带你出去。”   “今晚。”   灰雪怔愣,目光在沈听澜的注视下微微闪烁,女人指间爱溺有加地抚弄她的狼耳朵,眉眼低垂柔和,短暂熨散了以往时沉时浮的忧郁感。   “就当作你听话的小奖励。”   .   夜晚城郊的热闹区域各家亮起了明火,沈听澜带着灰雪来到了一家偏僻幽静的餐馆,店面外观是一艘船头,服务生牵领她们逐步越过阶梯,往下走入密闭的包厢里。   幽暗的空间,一台烛火、一瓶红酒、面对面摆放的西式餐点,气氛隐晦到好似灯一灭,就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两人今夜都穿得格外高调华丽,叫人不敢怠慢服侍,也许是心中欢愉的情绪变得浓郁,一整晚的饭局,沈听澜的状态松缓而悠闲,独自一人将桌上酒水缓缓饮尽。   她举止从容高雅地切着牛排:“你母亲在你小时候离开了,那你的父亲呢?我似乎没有听见你提起过他。”   灰雪顿了顿刀叉,银制的刀面反映出了自己的面容,她淡然地回:“我不清楚。”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想要找回我们。”   “毕竟是尊贵的白狼......又怎么会想要承认杂质的存在。”   “他一直都在欺骗我们,只有母亲,只有她相信那男人满是谎言的真心。”   沈听澜将切好的一小块薄片放至了灰雪的餐盘中,女人看着她,瓷白的双颊浮起微薄酡红,双目却始终坚定。   “我和他们不一样,灰雪。”   灰雪握住她的手,倾前身含过肉块,对女人浅浅挽起唇角,“我知道。”   烛火与酒精的混合之下是朦胧的麻醉剂,她迟迟没松开沈听澜的手,只是这般望着女人,脸颊靠在了她的掌心中。   “那你的家人呢?”   “我好像也没听你说过家里的事。”   沈听澜凝了凝神态,原本充满爱意的气氛也逐渐变味,她迟疑地缩回手,“我的家人......”   “不提也罢。”   见到女人脸色不太愉悦,灰雪缄默几秒,抿了抿唇,低下头,止住了这个话题。   烛火熄灭。   用完餐,两人离开席位从餐馆走出,一轮残月在乌黑的天际摇晃,店面的街道旁行走过稀疏的人流。   步入秋季的夜晚有些寒凉,她们贴肩慢步,穿梭在寂静也热闹的街市里,店家灯牌与路灯的光圈映照着两人的身躯,周边的一切景物是静态虚化的,单单刻画出她们和这世间的格格不入。   沈听澜挽着她的腰,身子重心倾向灰雪,眼睫低垂,面颊微醺,看起来有些醉态,却又过分清醒。   “灰雪......”沈听澜贴在她耳边喃喃了几声,感受到女人似乎有点站不稳,灰雪连忙托住沈听澜的手臂搀扶住她:   “主人...我们还是招一辆车回去吧,别在街上走了......”   “不要......”沈听澜纤秀的手臂伸前勾过了她的1脖1子,灰雪重量不及她,控制不住平衡,便和女人一路跌跌撞撞的退进了后方的巷子里。   “我要你......”沈听澜紧紧环抱住她,脸埋在灰雪的1颈1窝里,气息低沉温热,蕴着酒香,轻轻烫着她的肌1肤。   “我只要你......灰雪。”   面对女人突如其来的一番举动和示爱,灰雪明显有点不知所措,她们距离巷口已经有点远了,街灯的光粒越变越小,只有几条模糊的人形在外头经过。   “主人......”灰雪刚张口想说什么,沈听澜突然就掐住她的下巴,手指扣着她的脸颊皮肤,眉眼上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眼神嚣张又暧昧。   女人捏了捏她的狼耳,语调上扬,含着笑意,轻声哄她:   “听话的小狗狗才会被姐姐疼。”   月光越来越迷蒙。   巷内失去了光的照耀,阴暗便有机可乘地爬了出来,灰雪仰着下巴咬紧唇,双手1被迫举过头顶,细带缠1绕捆绑着,背后紧紧贴着冰凉的铁丝网。   她不停慌张地瞥眼注意巷口外边有没有人经过,声音急促:“主人、不要、不要在这里......”   沈听澜和她挨得很近,一偏身就挡住了灰雪的大部分视野,女人勾住她的颈圈,就像在玩弄一只宠物,往上强拉逼迫她仰起脸看向自己。   “诚实一点,灰雪。”   灰雪躲闪她锐利狡猾得像狐狸一样的视线,她想推开沈听澜,但是双手被束1缚着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女人的喜好摆布。   沈听澜俯近她的耳畔,带着挑逗意味,低声问:“需要我告诉你真相吗?”   女人冰凉的指1尖往1下滑弄:   “你的1身1体,比以往还要兴1奋呢。”   “是因为知道会被人看到吗?”   灰雪别过脸闭紧双眸,面色1羞1红,反抗又反抗不了,只能细声哀求她的主人:   “不要这样...很羞1耻......”   一切口头上的违愿挣扎,在深处达到情动神迷时,就只能成为子虚乌有。   女人1抚1向她细白纤瘦的小1腿,越蹲越下。   就当灰雪快要彻底溺毙在湖潭时,一横寒凉的银制品忽然凌厉地刮上了她的肌肤。   急速往上划去抵在灰雪喉间的尖锐物,几度气颤地压进她颈部的皮肉,而眼前女人的面色已然大改,指着手中刚刚从灰雪藏在靴子里抽出的餐刀,神情陡然急转肃穆阴桀,双眸像刀子一样,狰狞扭曲到要把她活生生分尸。   灰雪在惊愕中抽回神智,害怕地感受到颈间的银刀正竭力克制着自己最后一丝底线,可她突然如鲠在喉,面对沈听澜完全说不出任何可以狡辩的话。   她以为沈听澜会勃然大怒,自己的死忌就刻在这般荒唐的情爱之中,可满脸丑陋病态的女人不断睁大眼睛端详着她,一直看着,最后突然咧开嘴角,失声笑出来。   她总是那样,喜怒无常、阴森又疯癫、比起暴力带来的肉体伤害,精神折磨所赋予的囚锢又何尝不是让人痛不欲生。   每天伴在一个疯子身边,承受她的精神凌辱,强制性的感情与欢快,这真的是所谓的爱吗?   沈听澜笑到酸软逐渐移开了手,眼角还沾着泪花,她低下头,笑声渐失,再次抬起头的瞬间又迅速平复了情绪,转而变成了难过、惜憾的语态。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灰雪。”   “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迎合,都只是为了换取我的信任。”   女人弯下姿态,展现出柔弱悲惨的一面,好似早已看穿灰雪对她的爱抱着目的,而她是无辜又可怜且爱而不得的被抛弃者。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落寞地摇头,独自惨笑,“也许殉情是另一种歌颂爱情的美妙方式吧。”   灰雪怔愣地看着沈听澜将餐刀含入嘴里,末了伸出舌头轻割开一道划痕,浓烈的血腥味滚滚泻出,而她毫不在意疼痛,拽住灰雪深深吻上。   令人恶寒的鲜血在吻中疯狂散开,胃里的混杂物滚翻涌到灰雪想要呕吐,沈听澜拽住她的头发扯开距离,灰雪吃疼皱起眉,喉咙抖动却失去了发出痛叫的力气。   气息滚烈,两人的唇沿都还沾着污秽的血流,沈听澜怜惜地抚摸她的脸庞,眉心紧蹙,在永远得不到的回应中盲目挣扎,“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灰雪?”   “我为我爱的人杀人,而我爱的人却想杀我。”   沈听澜忽然全身倾倒在灰雪身上,竭尽全力抱紧她,像无数个桎梏,企图囚禁灰雪的所有,贪婪的想要挽留住一个死人的心。   “我不能死啊!灰雪!”   “我要是死了,谁来保护你呢?我的灰雪!”   女人的神经质与灰雪的平静对比之下天差地别,她无力地睁着眼,身躯就快要被女人紧压到骨折歪曲。   她麻然地说:“我们就不应该相遇。”   早在一开始的那天,就注定了这是场无穷无尽的折磨。   胜者会疯,输者会死。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灰雪!!”   沈听澜激动得咆哮,抱着灰雪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手中的刀柄越发握紧,灰雪的呼吸越来越壅塞,就快要透不过气,她无力地抓着女人的背脊,“可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像是从未得到过关怀无助的孩子,沈听澜着急得快要哭诉,“那是因为我不懂爱、你教我!你教我好不好!?”   “你要我可怜你的状况去爱你,那么谁又来同情我!?”   “谁来把我本该有的生命还给我!?”   她不明白,有些人单是活着就无比痛苦,烙下的伤害一辈子也不可能愈合。   “我想死啊!我说我想死啊贝丽尔!!”   她歇斯底里的朝女人吼叫,眼泪止不住润红了眼眶,沈听澜怔忡万分,措手不及地捂住她的嘴,“不要灰雪、不要说这种话......”   “我让你走,我让你走......!”   女人立即退开身松开怀抱,颤抖着手泪滴不断从脸颊滑下,为灰雪解开手上的束缚,口语已然因为哽咽而模糊不清,“对不起、对不起灰雪......”   得到解放,灰雪双臂脱力垂了下来,沈听澜慌乱的把她的衣服全数掖紧,一直重复:“你快走、对不起、灰雪......”   黑夜太暗,灰雪看不清女人的脸色,她抱着疼痛的身躯,躇踌地迈开步伐想要逃走。   巷子很深,外头街市的灯火即将近在咫尺,灰雪忙乱的加快速度,走到半途心中像是犹豫什么,刚想要回头的前一秒。   后方突然就一棍子砸来。   将她整个人击晕在了地面。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28章Chapter28   “我们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个地步......”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灰雪。”   那个瘦高苍白得像干尸的女人从幽暗的巷子暗角里逐步走出,棍子一路拖行,发出沉重刺耳的声音,唇边污浊的血迹浸红了她的双目,脸上泪痕在风干透后彻底崩裂,将她内心的扭曲暴露得一览无遗。   灰雪头疼欲裂地匍匐在地面,昏涨四面八方冲散她的神智,视野里的画面一闪一灭。   “灰雪...我的灰雪啊......”   女人犹如念蛊咒般叫唤着她的名字,她急步走来蹲到灰雪身旁,拎住她的头发一把扯起,强行转过身面对自己,对着灰雪不断神经质地摇头重复道:   “不听话、你太不听话了,灰雪。”   她伸出手握在灰雪的颈脖间,指尖用力按住喉管,来回摩挲着,深邃到无法见底的眼里装着诡异的柔情,清澈也浑浊,好似一个孩子,在垂怜自己曾经很喜爱的玩物。   晕眩与痛感在两边撕扯灰雪的神经,头疼欲裂,喉咙的氧气一截一截的缺乏填补,她艰难地半睁开眼,在黑暗中缓缓看清沈听澜的面容,在怜悯做足后,就用一种高傲的支配者姿态俯视着她。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灰雪嘶哑着开口,月光底下憔悴的面容凹陷惨白,毫无血色,从心底最深处的质问,比起哭嚎所能表达的绝望远远更加无助。   “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要去爱一个强1奸我,对我施暴的人呢......”   噩梦,她们的相遇,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噩梦。   自作多情的伪善者,打着爱的旗号无恶不作的将所有暴戾情1欲都尽泻在她身上。   “我生来不是给你践踏玩弄的欲望发1泄品,你说你爱我、你有病,只是为了给自己的罪恶找一个很好的理由......”   一个能被所有人原谅罪行,甚至反过来同情她处境的理由。   沈听澜看着她的眸光变得阴厉,里头正有什么抑制的情绪将要连同她气愤的语气爆发出来,“是你自找,灰雪!是你先求我――”   “是我下贱,对吗?”   “是我没有做到在你入睡时真正决然杀了你。”   她到底还是错了,错在对沈听澜产生了微薄的同情心,就因为看见她失控时发疯找药的痛苦,每次做完哭诉着说爱她的脆弱,每天睡醒清晨里她清柔的笑,简直像极了一个正常人。   假装,欺骗,好似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一切都是你情我愿,自己的身体会对她产生反1应也是因为自己需要她渴望她,而不是被下药所致。   灰雪曲起指间,覆在沈听澜的手背上,顺着她突出的骨节青筋向上攀附,忽然也配合女人的力道掐紧自己的喉管,“贝丽尔......”   她惨然一笑,口腔里的血味还未完全散开:“不然你杀了我吧,我求你,一个尸体绝对比现在的我听话,不是吗?”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18岁的年纪,多少人正在大街上欢乐起舞,等待青春肆意绽放,而她,已经在和死亡求着救赎。   她现在真的好累,她好想见见母亲,回到小时候的那个家,只有那里的温暖是真实的,肯定可以把她肮脏不堪的肉1身和灵魂一点一点拼接,再度缝合起来。   去到底下,她还要和艾丽莎道歉,对不起,她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艾丽莎,纯净得像阳光一样美好的存在,她那么开朗温柔,一定不会忍心指责自己的。   她一定会原谅,理解自己的妥协。   “不要拿死威胁我......!”   沈听澜就像被她鞭抽中了某个致命的窘迫点,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话语,迅速挣脱灰雪的手,一边大力抹自己唇边的血迹,一边诡笑着呢喃:   “想骗我?又想仗着我的爱谋策计划玩我?”   “死了我也不让你好过,死了我也绝对不让你好过!!”   “我认输了...贝丽尔,这场棋局我真的认输了...!”   她竭力朝着女人嘶吼道,说完要置自己于死地般毫不手软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发了疯的十指紧紧掐住喉管,双目突出,嘴巴费力张着却只叫出了挣扎窒息的古怪声。   “放手!你给我放手!灰雪!”   沈听澜立即大喊着抓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灰雪的手指,怒意达到了顶峰她整个人就开始变得撕裂极端化,“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宁愿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吗!?”   她突然猛地站起身狠狠往灰雪脸上踹了一脚,这股力道无法表述究竟有多大力,但是躺在地上的人明显因为短暂受到疼痛而失去了挣扎自伤的举动。   沈听澜吓得又哆嗦着身子迅速趴下去探她的鼻息,确认指尖肌肤还能感受到微热的温度拂过,她又发笑起来,难掩走运兴奋地捂住发热的脸。   她用力揽过灰雪的腰间把她强拽起来,行事利落,托住她的双腿,横抱着,些许慌乱地快步走出巷子。   夜晚的郊市街头喧哗热闹,悬挂在店门外的彩灯连成一道送殡的彩虹走廊,灰雪迷蒙着眼睛,额角除了鞋印还有破皮渗出来的血迹。   身体因女人的步姿一颠一颠的,仿佛整个世界的景象都在晃动,正在一步步远离她,遗弃她。   沈听澜迅速在路上招来了一辆轿车,今晚道路上聚满了各色汽车与马车的长龙,听到欢声笑语的路人的交谈内容,说是因为今天有兽人贵族临驾这里,所以阵势比较浩大。   当然他们很快以调侃的语调戏说道:“几只不人不狗的东西来而已,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司机恭维地抱着笑,想要张口向沈听澜说什么讨好的话,女人却连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将灰雪手脚并折塞进了车里,径直开口:“去火车站、去火车站!”   司机对她略微激动的情绪有些错愕,“啊啊,好的,但是那个兽人,我看她额头好像流了血,不要紧吗,不去医院......”   “去火车站!”沈听澜回头甩了一句吼声给他,司机立马闭嘴安静了,低着头快步走去驾驶座启动引擎。   车子在沈听澜的命令催促下越开越快,宽大的马路却因车流变得壅塞,身子歪倒在车边的灰雪迷迷糊糊醒回意识,想要睁眼面部却无比的痛。   “乖,灰雪,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这一切都当没有发生过好吗?”   “我们以后重新开始好不好,灰雪?”   沈听澜僵笑着脸,用力扣住灰雪的肩膀,骨头被按得发疼发酸,好似她的手指已经用力陷进皮肉里了。   再次回到南城的日子究竟会有多惨烈,灰雪连试着想象都不敢。   她没有给予沈听澜回应,车厢里彻底进入了寂静,更准确来说是死寂。   车窗外的景象被车灯的划走与突然曝光填满。   那间餐馆的店面是一艘船头,底下四周皆是碧绿色的汹涌海面,灰雪就站在甲板顶端,闭着眼,感受阴冷的狂风无数次穿透她空壳的躯体。   海底下有好人多在朝她招手欢呼,引她一起跳下来,坠入渊底。   灰雪挽起唇角,从未感受过的解脱的快乐感将她推上了巅峰。   她使劲全身最后的力气,撞开车门,车速配合着把她连人带身甩了出去。 第29章Chapter29   “停车!快停车!!”   隔壁道路上的马匹嘶叫声从车群中爆开,忽然摔进视野的黑影令车夫震惊不已,他急速勒紧缰绳――   马匹高高跃起身躯,落地时足蹄幸运的避开了滚落在地面,与尘埃卷缩在一起的少女。   “发生什么事了!?”   场面惊慌,跟在马车厢尾端的男人立即高声发问,马夫抓着缰绳一脸不知所措,张着嘴答不上话,愣了一秒才迅速跨过马背跳下去查看。   趴在地面的兽人少女浑身脏兮,瘦细的四肢上隐约泛着非比寻常的血渍,男人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了,就用鞋尖试探性踢了踢她的手臂。   “喂,姑娘、姑娘?”   “从哪儿冲出来的啊...这大马路的...我的老天,不会是死了吧......”   围聚在一旁观看意外的路人变多了,杂声纷纷,车夫慌张又担忧地碎念呢喃,刚想要转过头向阿伯特子爵汇报,“先生,这孩子...”   脚腕便突然被一种极为冰凉的骨感紧紧抓住,用尽了全力拽拉着,激动地拖行身体抱住男人的腿,好似再慢一点后头就有什么怪物要追上来了那般恐惧。   “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从喉咙里竭力挤压出来的喊叫带着颤抖,灰雪像抓紧最后一束救命稻草拼命缠住男人的腿,车夫吓得连连仓促倒退几步,慌乱的想要甩开她。   阿伯特子爵同样下了马身快步走前来,两个侍卫架着灰雪的胳膊两侧试图把他们分开,喊叫声夹着车笛声不断冲破耳膜,猛烈的嘈杂令人心怔惶惶,不出几秒,灰雪被他们按着手臂,压在地面。   阿伯特子爵抬起军帽,一股肃正的威严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他双眸锐利地扫量那位兽人少女,游转到她苍白的面庞时目光却微微凝住。   他大步跨前,勾住灰雪颈部的项圈,往上拉开,来回巡睃她脖间无数道结痂后蜿蜒的刀痕,像在极力掩藏什么丑陋的过去,逃避自己身为兽奴的身份烙印。   “真的是你啊......”   阿伯特子爵挺起腰站直身,拍了拍卡其色的军服,了然地感叹道。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满身都是戾气恨意的兽人,唯一一个在运输中出逃的兽人。   “13。”   明明当时那般倔强不屈服,如今却落到了这么狼狈不堪的下场。   “阿伯特。”   低沉的男人声从马车厢里传出,穿进了两人的距离之间。   其中一名侍卫掀开了隔挡着两方的黑帘,落座在里头的兽人一身金红相间的礼服,神情肃穆庄严,发顶上一对狼耳雍容不迫地直立着,白色毛发纯艳到一尘不染,在街影的朦照下泛着细腻光泽。   “那孩子怎么了?”   他摩挲着指间的戒环,外貌看得出已经上了些许年纪,不过年轻时多少是位风雅的男士。   闻见男人的声音,阿伯特子爵单手放在胸前,以表尊敬地微微弯下腰身,恭候道:“我的王。”   “这是令人极大震惊的消息,我想上帝必然也因王爱妻妾的心所感动,那孩子......”   “便是之前在孤儿院里逃出去的兽人,拥有白狼混血的基因种子,王寻找已久的......”他张开双臂,咧开笑,嗓音在夜风中高亢地描述着,话未还落完,就被另一边女人的呼喊声打断。   “灰雪!!”   沈听澜在车中尖叫着大喊停车,感受到后座的车门忽然翻开,司机受惊得傻楞几秒,在沈听澜迅速起身准备迈下车冲过去的时候又连忙拉住她,扯着女人的手恐慌道:   “你别走!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跳车?死人了?你想一走了之?我可怎么办啊!那边的可是兽人贵族啊身边满满一军队!我一个司机怎么惹得起!?”   得罪对方自己分分钟很可能就会受到处罚关押的事,任谁不害怕,沈听澜费了一阵力气才摆脱了他,疾步奔跑赶过去,挡在灰雪身前就地朝阿伯特子爵跪下,卑声道:   “我尊敬的先生,意外一场,请饶恕我家兽奴的鲁莽,大人气量宽宏,我相信绝不会和一位兽奴计较。”   沈听澜折着腰身,低着头,双手平压在地面,又直又长的黑发遮挡了她大部分的面容,缩藏起了女人与生俱来的高傲尊严。   “她是你的兽奴?”   车厢里的贵族男人仰起下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在沈听澜和灰雪的身上徘徊着,像要用眼神一点一点穿透刨析她们。   不久后他下了座,带动一袭长披风,现身于亮堂的灯火下,众人好奇的谈论声中。   月光与街灯逐渐照清了白狼王的面孔,沈听澜微微抬起脸,顿时怔愣,男人低垂的眉眼,淡灰色的瞳孔,浑身雪白的毛发,和早已深深刻进她记忆中的面孔交叠着重影。   熟悉,又相似得过分。   “灰雪?”男人踩着高靴走到那位兽人少女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反复端详着她的面容。   “告诉我,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灰雪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清醒回意识,瞳孔在双目交汇中急剧收缩,不可置信地怀疑着,心脏猛烈跳动,疯狂撞击她紧绷到快要崩断的情绪。   这么多年,母亲不断在灰雪面前说着她的亲生父亲有多好多高等,就连临死前都还在痴傻的期望他能归来,可偏偏她们的等待,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锥心的失望。   灰雪颤着嘴唇,母亲的遭遇让她无法不愤怒,当年母亲满怀期待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相见,结果却活生生被那群狗男人强1暴至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你不配知道她的名字。’灰雪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前的男人就突然弯下身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不停呢喃:   “太像了、实在和她太像了......”   灰雪不明白他口中的‘像’指的是她憔悴的面容还是她想怒斥却需要隐忍的冤屈,男人松开她后自顾自喜悦地点头,自我安慰原谅道:   “我总算没有亏欠你、我就说我一定会接回你,你要等,一定要!”   他经过阿伯特子爵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沉声说:“把她带回去。”   “遵命。”阿伯特子爵顺服地点头,狼王重新坐回了马车厢里,手捧着一叠书卷,口中好像不知道在念诵什么。   帘布垂下,侍卫照着他的命令开始行动,挽着灰雪往后方的马车上带,沈听澜立马追着他们跟上前,疯狂叫喊:“不能、你们要带她去哪里!?”   沈听澜终于从沉稳的皮囊下暴露出了原始的模样,她蛮力推开那些侍卫,纠缠着把灰雪抱在自己怀里,距离极为贴近,冰冷滚热的气息交融出动荡颤栗的呼吸,“灰雪,快回来,不要和他们走...!”   像是非常着急的孩子,她疼惜地捧住灰雪的脸,甚至当众用力吻了咬了灰雪的唇想唤起她一丁点的不舍,可灰雪只是木楞空洞地看着她,像活了很久的死人一样,没有答复,没有反应。   这副躯体感受不到温度触感,女人的面容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模糊,濒临消散,第一次,彻底的感知到这所谓的感情究竟有多么空虚,罪恶的互相包庇,爱欲的互相侵犯,利用的互相欺骗,像疯子,又像傻子。   “她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夺走!”   沈听澜紧紧扣住灰雪的手臂往自己怀里压,不愿给别人一丝接近她的机会,阿伯特子爵迅速抽出军棍压在女人的颈边,侧身站着,露出佩戴在腰间象征权威的□□,带着恐吓与不容违抗的态度:   “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王要的人。”   “你没有说不的权力。” 第30章Chapter30   阴冷寒凉的下午,乌云交叠,天空皆为灰茫茫一片。   灰雪拖着长裙和白狼王进入了圣院里,其他侍卫都被交代驻守在外头,空旷的空间内,只有两人一前一后沉闷的步伐声。   周围二十四扇彩色玻璃,每一面都雕绘着奇形怪状的歪扭圆形,中心再加上一抹肿胀的黑点,就像是无数个监察者的眼球,紧贴着灰雪走动的方向,一顿一顿僵硬地转动。   裙摆在地毯上轻擦而过,灰雪坐在了第一排的长凳,白狼王则径直走到了祭坛面前。   无数朵凋零的白色鲜花堆满圣餐桌,两侧蜡烛台缓缓流下融化的透液。   没有神父在场,白狼王独自翻开架台上的厚重书本,对着眼前管风琴上挂着的一面庞大的神主画像,虔诚又深情款款,认真颂道:   “我敬爱的妻子,我以赤诚的心向你请示,宽恕我当年一时犯过的愚蠢罪行!”   华丽严肃的气氛,男人的行为夸张得正常,灰雪一直在坐席上静静看他所有表演,脸上毫无表情,宛如一尊摆饰品。   从灰雪来到宫殿开始,白狼王便是这副模样,在每日接近落暮的时分,带她前来圣院里,听他真挚地念诵那所谓的“赎罪经”。   日复一日,重复的说辞,相同的举动,试图以此来洗涤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我娇贵的妻子,你快看,我身后那位美如初雪之纯净的少女,你可知她是何人!?”   他突然转过身指向灰雪,振振有词道:“她是我们美好爱情的结晶石!我已然将她寻了回来!”   说完自己拿过桌上的圣水,面朝神主画像,双腿屈膝跪下的姿势,将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圣水由头直直浇下,淋湿全身。   灰雪抿直唇,眉心微皱不到几秒又平复,她端坐着,继续迎接男人接下来的举动。   白狼王脚步匆快局促地走到灰雪身边,跌坐了下去,神情难过,双眼失焦,模糊地飘浮在空中某处,竟像个犯错的孩子般靠在灰雪的腿上,呓语般开始向她乞求宽恕:   “爱琳啊,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我已经为你建了一座墓地,你就长眠于那,不要再醒来纠缠我了好不好?”   玻璃窗折射进来的五彩斑斓的光影照在灰雪身上,而她要像一个散发着仁爱慈祥光辉的母亲,一遍又一遍抚摸狼王的头顶,安慰这个拥有残缺的男人。   “爱琳啊,王位需要继承人,我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被知情人嘲讽无能,连陪房的女子都讥笑我,你那么爱我,绝对不舍得我一辈子都活在耻辱之中吧!”   “你的女儿我已然接了回来,也不算愧对于你,你就放过我吧,爱琳!不要再折磨我了!”   壁面上雕刻着无数个浑身赤1裸的男女信徒,他们真挚忠诚地跪拜在神主面前,暴露自己的罪行,揭开自己丑陋的欲望,诵读着赎罪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永不停歇。   .   “贵安,灰雪公主。”   晚餐时间将近,侍女捏着裙摆两侧向灰雪行了贵族礼,她遵照狼王的旨意,每日准时带领灰雪前去用餐地点。   玛瑙石制成的水晶灯在天花处摇晃。   挂在墙壁上的领主画像沾了些许尘埃。   白狼王和她各自坐在长桌的两端尽头,豪餐盛宴满满当当地排在眼前,两人都吃得很静默,期间几乎不交谈。   低气压的氛围始终驱散不开,两人相隔的这段遥远距离无论怎么填补都无法满足,就如同这座宫殿一样,再怎么装饰得金碧辉映、富丽堂皇,也依旧掩饰不了住在宫里的人内心的空虚和焦虑感。   这是极其美丽的外壳,让全民单是谈起都尤为崇拜向往的高大尚外壳。   可也只限于外壳。   平日里白狼王要从政和各区议员部长开会,并不怎么管制和拘束灰雪,比起以往相对自由了太多太多,可灰雪如今,却早已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探知欲。   她不出门,整日就只待在寝院里头禁闭。   身上明明没有了枷锁,内心却被某种无形的桎梏给禁锢在了原地。   下人们对他们狼公主的印象几乎是很薄微的,明明不是完全正统的白狼,却莫名其妙拥有了公主的名衔。   所幸那位狼公主性格安静低调,甚至孤僻到了不和人打交道,也从不惹是生非,在宫里几乎是接近透明的存在,没有危险性影响力,也就没有多少个妾妃能眼红得起来。   步入深秋。   后花园里随季节变迁的树木开出了鲜艳的褐橙红,像热烈的火焰,又像枯裂的干土。   灰雪漫无目的走进了林木间的小路,一条很长,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没有主观意识地走着,走到途中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灰雪原地愣了愣,有点无措慌张,刚想转身跑回寝殿的时候,却闻见了从远处逐渐靠近而来的脚步声。   灰雪动了动狼耳朵,听到了更细致的低微对话声,不止一个人。   下意识的她往旁边的灌木丛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一个身穿白褂的男人伴着白狼王步步行到了较为隐蔽的地方,交谈围绕在:   “王最近的身体检验各项都很合格,我想治好不举必定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白狼王恢复神采地笑了笑,“那是定然,我都已经这么诚心的向爱琳请求宽恕了,她一定会心软的。”   医生符合着点头,不久顿了两秒思考,迟疑道:   “王带回来的那位公主......可真的是王诞下的子嗣?”   白狼王静静看他几瞬,面不改原色,良久添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谁知道呢。”   也许是或不是都不重要,白狼王想要的,只是一个能用来赎罪的承载品。   把‘亲生女儿’带回来,向爱琳诵读赎罪经,再赐予灰雪名位,这样就能完成忏悔、告明、赦罪、补赎等一系列来缓解他心中的障碍苦痛,从而得到一种自我原谅自我感动的抚慰。   因为根本就不在乎是不是亲生,所以那晚才会单是因为认为灰雪与她的母亲长得相像,就把她接了回来。   公主这个名衔暂时将灰雪拱在了权力柱的顶端,可实际上柱心是非常虚空的,一推就会崩塌让上头的人跌得粉身碎骨,且四周没有一个人会向她伸出援手。   很陌生,灰雪突然感觉这世间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很陌生。   这样高贵安逸的生活,却经常让灰雪感到透不过气,非常闷堵,好像身边人对她做的任何举动,都是为了自身的某种私有利益。   她开始分不清每个人的面孔,变得越来越沉默,表现不出开心还是难过,变成了麻木的生命。   日子毫无目标的继续向前攀爬。   深夜,灰雪躺在床上反复进入不了睡眠,心口不知道为什么闷痛得厉害,她翻起身,缓缓走到了高楼的守望台处透气。   现下的时间已经是凌晨,黑夜笼罩着天空,薄月若隐若现。   万籁俱寂。   灰雪站在望台上,对面是辽阔的海域,岸上立着一座高耸的灯塔,光线一圈一圈旋转着直束到海面,水面黯淡无光,没有节奏地伏动着。   空气很冷,灰雪稍微缩起了肩膀,以前接近寒天的时候,她习惯抱着自己的尾巴取暖,毛茸茸的非常舒服。   灰雪往身后摸了摸,神情立即顿住,恍然发现那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是啊,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灰雪浑身无力地靠向栏杆,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在薄弱的呼吸中感受压抑的黑暗一步步缠上她的身体,钻入她的皮肉,嚼蚀她的心,她的五脏六腑就快要被异物塞满到爆开!   灰雪猛烈抬起头喘息,隐约间遥远的海线那里好像驶来了一艘大船,亮着刺眼的白光,一闪一闪的令灰雪迷蒙了视野。   有股力道将她拉入了灼热的亮光之中,灰雪茫然地走在白廊里,尽头那方好像立着一块碑石,旁边是一个削瘦的女人身影,背对着她,远远站在那里,赤1裸灰紫的胴体布满了生前被人暴行过的淤痕。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朝着灰雪张开了双臂,而灰雪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慌张地呼唤着母亲,竭力跑了过去。   母亲一定是来接她了!   灰雪用力抱住了女人的躯体,热泪一下烫红了眼眶,喉头哽咽堵塞,就当她几欲张口向母亲诉说悲痛的时候。   眼前的母亲面容突然扭曲了起来,一块块血肉掉落腐烂出恶臭,血流满面,头骨上破开长出两对尖锐兔角,而原本紧抱住自己的双手突然断骨般崎岖地折叠,扼住灰雪的喉咙逼她窒息,像个怨魂对她狂叫:   “你杀了我!!你会下地狱!!13!你会下地狱!!”   模糊的唇肉伴着污血撕裂开来,像要一口吞噬灰雪的头,灰雪惊恐万分,发着抖拼命推开她,双腿发软瘫坐了下去,“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   所有紧绷的神经线急剧收缩,喉咙被割断氧气被削夺,压力不停从四面八方朝灰雪逼近,毫无喘息空间,灰雪突然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疯狂尖叫,跪在地面一边大叫一边朝她猛烈磕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个女人杀了你!!你要找就找她好不好!!”   “我不要啊!这一切我都不要啊!!”   “灰雪、灰雪?”   陡然间,身前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灰雪怔愣住神,怀疑地睁着空洞的双目。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散着温暖的光,能把她所有痛苦都抚平的美好存在。   像是濒临到了崩溃边缘,灰雪无助地紧紧环住自己冰凉颤抖的尸体,喉咙嘶喊到沙哑,带着急促抖栗的哭腔,不停喊:   “抱抱我吧,艾丽莎,抱抱我吧。”像以前那样充满热度拥抱她吧,她太冷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无数道狂澜从海面翻起将灰雪卷入汹涌的水中,挣扎,无用的挣扎,岸上围观的旁观者都把她当成戏虐的玩物,欣赏笑剧般喝彩着叫她表演到大家满意为止。   许久后,黑雾散开,红色的圆月光渐渐亮了起来。   海面上浮起了一具女尸。   “哈啊!!”灰雪剧烈抽气了回来,分裂的身体卷缩在栏杆边沿颤抖着。   她无法克制的大幅度喘气,冷汗浸湿了全身,泪水早已刮破面容。   很久之后,灰雪仰头靠着栏板,双眼紧闭逐渐平缓下了情绪,身上的疼痛重新藏了回去。   夜风贯彻她空壳的躯体,将她从噩梦里拖了出来。   可最令人可悲的,是她从梦中惊醒后,才真正的发现了。   这是场她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第31章Chapter31   近段时间气候骤降,白天夜晚的温差特别大,灰雪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踏出过寝殿了。   她坐在床上犯起了咳嗽,咳得严重了会直不起腰,时不时感觉腹部某处里头疼得特别厉害,就像是有什么异物快要从她的内脏里破裂而出。   很可能是之前那晚留下的隐患。   “咳咳咳!!!”   孤寂的午夜,喉咙的痛痒难受令灰雪无法入睡,床柜上的两壶温水已经饮尽,她靠着床背,面色虚白,呼吸有些薄弱,静默地看着窗外的昼色。   今晚的月亮缺了边角,黑云很重,和她被白狼王带走的那晚一样。   灰雪至今为止都还记得那时候那个女人隐忍到要扭曲的模样,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死死锁在怀里,另一只手又用力压着她的脑袋把她摁进自己的肩窝。   面部五官毫无空间地挤贴着沈听澜,女人的锁骨硌得她很疼,好几度灰雪都感觉自己快要透不了气。   那一整段纠缠中,灰雪只抬了一次眼。   惨白的月光从高处直直落照在女人刀刻般立体的面庞,沈听澜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削瘦很多,面颊凹陷,颧骨突起,眼窝深到了看起来很累很憔悴的程度,却还是一直偏执着不肯罢休。   “这孩子是当时从孤儿院里逃出来的兽人,你说你是她的主人?”   阿伯特子爵的视线和女人交织在一起,幽深灼热,宛如两谭沸湖在暗涌里互相较量。   “如果你是因不知实情而领养了13,我们可以赦免你的过错...”军棍施力压了下去。   “但如果你是在知情的情况下,选择包庇她的话......”   女人颈侧一路绷起的青筋在沉快的呼吸声中不停颤动,感觉得出沈听澜已经在努力克制某种即将要爆泻的情绪,可她眼眶里的猩红,紧紧咬着牙不发一语不愿让步的样子,无疑暴露了她开始渐生的杀意。   街道周围所有纷扰杂声都是吵闹的背景音,彼此僵持了许久,沈听澜到底还是明白她现下的处境和权力无法与人抗衡,放缓的平下了气息,松开了力度。   分别前,众人睽视之下,沈听澜转过灰雪身子,捧住她的脸目光细细巡睃着,眼底意外含了水润,好似一个孩子,对于分离真切的感到束手无策。   女人压低下巴,秀眉微皱,手指不停揉弄灰雪的狼耳朵,有点委屈伤心的样子,吐出了一句话:   “我的小狗狗要离开我了,好难过喔,灰雪。”   说完停顿许久后,沈听澜莫名发出了几声诡异轻笑,听得灰雪心中一阵发凉。   女人的语调忽然直转低沉:   “下次见面一定1操1死你。”   这种理当像调1情的话语在灰雪听来却是让她全身发冷发麻,好似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沈听澜口中表达的已经远远不是出自暧昧的玩趣,而是真的在散发着要置她于死地的威胁感。   马车驱驶离开,两人距离越拉越远,女人瘦长的身影在黑夜的街道中越变越小,一层又一层的黑雾逐渐裹住了她。   月光被乌云吞没了。   腹部和喉咙里的疼痛暂时缓了下去,灰雪依旧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窗台上摆着一瓶白菊,正随着时间日渐枯竭萎缩,陪同她的生命逐步凋零。   这段时间以来,灰雪得知了一些外界的消息,一些是从那些侍女口中听闻的、一些是在英报上看见的。   南城塔塔鲁斯的某个地头蛇团在卫队突击围剿之下被全盘拘捕,领头首的男人在追击中被卫队枪中头部,现成了关在医院里待判决的植物人。   拥有爱民之称的罗德王子身患重病,具体病因不详,但是情况在短时间内急剧恶化,命在旦夕,不久后一倒不起,留下安娜王妃一人承继了他的钱财与功伟。   她究竟做了什么?   灰雪咳嗽了几声,拢紧身上的披风,裹住自己,徒步走到阳台处。   初冬来临,大雾升起,看不见尽头的彼方,外头好像快要降雪了。   ......   白狼王在这几晚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宴会,声势浩大的邀请了许多宾客,各层贵族爵位聚集在一起,宫里欢闹热烈,恰好能掩盖他内心的空茫虚无。   酒水甜点美食摆得华华丽丽,一丛又一丛的艳丽玫瑰伴着鲜亮的灯光渡出浪漫活跃的色彩氛围,绅士与小姐围成好几个小群互相谈论着,落座在最深处王座的白狼王抱着女人,悠闲地看着这一切。   “王,我听说您最近纳了一个公主,她在哪呢?我真想瞧瞧她是不是像外界传得那般天姿貌美~”   “那丫头不喜欢和外人接触,也就一孩子,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的手在女人的1腰身抚弄几下。   挑眉道:“还不如你今晚留下来,我让你看本王的威武看到够?”   寝殿内。   灰雪一个人坐在书桌旁专心致志地翻阅药典,外头的喧哗热闹和她隔绝于世,不突兀也不融合。   灰雪背对着出入口,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抬眼看见桌上时钟时针所指的数字,知道是前来送晚餐的侍女,应声道:   “进来吧。”   “先放在桌上就好了,我待会儿再吃。”   餐车的轮子缓缓滚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清淡的香味混入意识,灰雪刚翻过新的书页,突然就感觉后脑勺一沉,某种圆口的硬物用力抵了过来。   紧接着是女人幽冷媚惑的声调在她身后戏谑响起。   “贵安啊。”   “我的公主殿下。”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钻入灰雪的耳蜗里,令她心尖颤动。   “对了,罗德王子前个月不是离世不久吗?我想安娜王妃今晚应该没有出席吧?”宴会里的公子哥和千金们交谈道。   “是的,她没前来,来的那个女人好像是她的堂姐还是堂妹之类的关系。”   “其实我刚刚在检查邀请函的地方碰到她了,毫不夸张的说,她美得让人过目不忘。”   “哈哈,我刚刚在厨房厅外也撞见她了,但是吧,我觉得她的气质比较独特,像个忧郁美人。”   ......   静谧的空间里,气氛一点一点凝成冰花。   沈听澜握着枪支,居高临下地俯视身前的少女,侧过脸的下颚连至颈部形成了一条绷直的线。   灰雪顿住了动作,纸张轻落下去,无声无息。   “你终于来了?”   略带急促的声音,顺着灰雪转身的同时敲进女人的心里,明明面朝正对着枪口,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分散,依旧是那么干净纯粹。   真是容易让人误会的发问啊。   沈听澜轻挑眉眼,眉尾上方的痣显得她的冷艳更加高傲张扬,然而在对上灰雪的双眸时,她很自然地柔开眉眼,欣然一笑。   “对啊。”   “我来找我的小狗狗了。”   枪口随着女人的步伐一步一步贴近灰雪,由下往上抵在了她的下颚,沈听澜玩味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有想我吗?”   女人靠前来,显明的锁骨藏于晚礼服交叉领口的两侧,胸口露出的肌肤透白到能看见微薄血管,顺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过于危险的性感。   灰雪被迫仰起下巴看着她,眸光有点迷蒙紊乱,在捕捉思绪中下意识点了点头,“有......”   沈听澜笑意更深,柔顺的黑发从肩头滑落,拂过灰雪的耳边,身上刻意用香水混淆的另一种香息萦绕进灰雪的呼吸里。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在张唇说话间就会轻轻擦过彼此,只是这么对视着,血液就开始滚涌,暧1昧胶着的氛围越发纠缠不清。   沈听澜勾了勾唇角,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想我的时候,有没有自己偷偷做什么羞1羞的事?”   灰雪立即压下眼睫扑动了几下,面颊微热,她握住女人的手,别过脸,往前倾身,呼吸在女人的唇心来回轻触,似吻非吻。   她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掌握到了一点沈听澜的心理轨迹。   其他的思想不清楚,但是有一点,灰雪很明白。   只要自己稍稍诱引她,这个女人就必然会上钩。   特别是爱欲方面。 第32章Chapter32   清冷的淡香在爱腻的氛围中散开,配着吻势,逐渐融进两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沈听澜闭起眼,细长的睫毛微微拂动,在迷恋的流沙中越发沉陷进去。   直到手心里空无一物。   沈听澜一抬眼,就看见已经夺过她左轮1枪的灰雪,浑身紧绷又警惕,握紧枪柄,直直对准她。   沈听澜依旧保持着原姿势,面色没有多大波动,像是在坦然面对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你真的想杀我吗?灰雪。”   “......但是我恨你。”   灰雪紧咬牙关,喉咙很费力地拉扯着吐出了这句话,复杂零碎的记忆不断爬出来捆绑她的神经,使她在情绪边沿反复挣扎呐喊。   事到如今,她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沈听澜?   过往,她知道沈听澜确实曾帮助过她很多,为了她甚至不惜双手染血,几近疯狂。   但是恩情给予的同时,伤害也在施加。   她不可能会忘记自己一次次被女人踩在脚底下,趴在地上学狗一样的行为取悦她的欢乐,承受她时喜时怒的状态,办不到言听计从就要受鞭子的辱打。   女人的暴行、不见天日的地下牢、身上每一个愈合又烂开的伤口,当自己曾经乞求她能温柔制止的时候,她却以更顽劣的态度加以刑罚。   这样的人,她如何去爱。   沈听澜垂下眉眼,安静注视着灰雪的眼神太过深情温沉。   “那你开枪吧,灰雪。”   好似有许多茫雾藏于女人幽绿色的眼中,浑浊又清透,横越了生存与死亡,只剩下她愚钝盲目的情爱。   “死在爱人手下,也是一个痴情者的毕生荣誉。”   女人低下身,牵住灰雪细白的手,心甘情愿在枪口上轻轻一吻,而后压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桌上琉璃灯散出的暗白柔光朦化了沈听澜身上的沉郁感,她轻轻抚摸着灰雪的指背,眉目低垂,眼底敛着真切自然的柔波。   “你的手很漂亮,灰雪。”   “真想给你戴个戒指。”   灰雪咬紧唇,皱起眉用力推开沈听澜握着枪支举过头顶,朝着上方绝决的开了一枪。   守卫听到枪声肯定会赶来,那样沈听澜也会知难而退离开,然而扳机扣动了,换来的却只有空壳的‘咔咔’声。   里头根本没有子弹。   “你始终对我下不了手,灰雪。”   沈听澜浅浅莞尔,柔顺的黑长发搭着盈盈闪动的水晶耳环衬得她美艳芳绝,女人几步又走前来,托住灰雪的后颈,深深望着她:   “和我离开一起这里好不好?灰雪。”   两人在极贴近的距离中对视,灰雪抿了抿唇,几番欲言又止。   她是海面上漂泊无依的帆船,无论是光明或黑暗,都没有一处港湾,容纳得下她的存在。   常处于无助地界的人,恐惧或愤怒到了极致不是崩溃变得疯癫,就是丧失痛斥能力变成麻木,对于现下的灰雪来说,任何一种选择都是正确,也都是错误。   “不要犹豫了,灰雪。”   沈听澜眉心微微泛起波折,语气微急,依旧顽固的试图劝说她:   “我们重新来过吧,你不是一直说很想去外面看看世界吗?我都想好了,灰雪,明年我们一起去伦敦看樱花,夏季就到北威尔士,那里的小镇风情很美的,然后秋天、秋天...还是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贝丽尔......”   “我希望我是浪漫真诚的,灰雪,可我不是,你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太迟了。”   陡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猛然闯入了寝内,门口外头已然列满了一排守卫,阿伯特子爵款步走进来,手里拿着贵宾的邀请卡,沉声道:   “我就奇怪......”   “...安娜王妃何时拥有了一个黑发碧眼的贵族亲戚。”   “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手段混进来的?”   在阿伯特子爵准备下令后方的侍卫发起攻击时,沈听澜已经侦察到了他的动机,她迅速抽过灰雪手中的枪支扼住她的喉咙,转瞬以要挟人质的方式朝他们怒声喊道:   “退开!!”   两端红酒杯相撞,发出清亮的欢笑声。   大堂里的轻歌曼舞绽放得淋漓尽致,白狼王正沉浸在女人递来的美酒中,忽然一名随从前来在他耳旁低语,通报楼中的突发事件。   白狼王大受震撼,夺过对讲机,推开女人独身走到柱梁底下的角落,联系阿伯特子爵现下的状况。   对讲机那头是男人略微急促的声音,“我的王,那个女人八成是疯了,她现在挟持公主退出了殿外,很快就会穿过大堂!”   一群侍卫兵抬着枪围绕在她们周边,步步逼近,气氛凝重,沈听澜已经带着灰雪临到了大堂二楼的楼梯顶端,现场有眼尖的宾客突然发现她们,恐慌得开始惊叫散播出消息。   “这里有狙击手,我们要从右边的走廊出去......”   灰雪对她弱声说了一句,视野晃动,心底还有更多担忧的不安情绪在剧烈翻滚。   场面慌乱,白狼王为顾全场面一边安抚群众,转身又一边恼怒的下达命令:   “该死的,要你们这些守卫兵是拿来摆美的吗!?还不快解决那个女人!?”   “狙击手已经就位了,但是...!”   “但是什么!王现在就命令你,即刻开枪,了结这场闹剧!”   “但是公主殿下在那人手里,我们不能轻举妄――”   “你是要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吗!?我命令你!开枪!!”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堵,灰雪几欲咳嗽却又忍住,腰间被沈听澜的手紧紧环绕着,感受到贴在她身后的女人呼吸的胸口起伏,灰雪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手臂。   灰雪心里知道的,她其实并不是一个能成为人质的“重要人物”。   因为对白狼王来说,她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贝丽尔...”当灰雪刚张口再次出声时,她的耳边突然擦过一声猛烈的枪声。   直直钻向她身后的人。   空气瞬间凝结了两秒。   当腰间的手臂陡然下滑跌到了双腿之下、当那把根本没有子弹的左轮1枪跌落地面。   一切都静止了。   有什么很痛的东西从心脏里破开,撕裂了她一直处于麻木的感情,狠狠地击碎了她身上的每一寸骨节。   灰雪双腿软坐了下去,惶恐却无法喊叫,她看到沈听澜躺倒卷曲在了地面,痛苦地抓着右肩,浓血不断从她秀窄细瘦的肩头里涌泻出来。   阿伯特子爵很快赶上来拉着她避到了后方安全的区域,眼看着勃然大怒的白狼王大步流星走上来,在众人面前彰显神威及雄伟父爱,指着沈听澜大怒道:   “愚蠢的贱人,你觊觎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沈听澜艰难地撑着最后一份倔强瞪视他,血液染红了她的双目,填满了不甘与愤恨。   “我挚爱的女儿是上天赠我最贵重的圣物,你以觊欲的双眼对她心怀不轨,就等同玷污了圣物,必定要受到严惩!”   灰雪拼命摇头想要挣脱侍卫们的防守,然而拥挤复杂的人型隔挡了她的视野,这一切永远都无济于事。   “来人,将这个贱人的双眼挖出来!三天后赐予死刑!”   白狼王一甩手,那道盛满怒气的旨意落下,再也无法回头。   ......   冬季已经入深,天空阴暗得看不见光,四周漫起大雾,点点雪花在寒风中纷纷飞洒飘落。   恍然间好似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手中灯具摇动,火光忽淡忽明,灰雪穿着厚重的金线白底披风,一对狼耳直立着,银白色的长发沾了雪丝,端正精巧的五官被冻得微红。   她暗自叹息,在监管者的带领下进入了囚牢。   潮湿腐臭的阴暗区域,灰雪支开了监管者的跟随,独自步行到了走廊的尽头。   没有痛苦的呻1吟,也没有激愤的喊冤,这里有的,只是一片绝望到令人透不过气的窒息感,牢房里的所有生物都放弃了挣扎,寂静的等待死期降临。   锁拷松落,灰雪推开牢门徒步进入,看着床上女人削瘦颀长的身躯,迟疑地开口:   “...是我。”   躺在床上的沈听澜原本背对着门口一声不吭,听见熟悉的声音后却立马捂着肩膀爬了起来,略微激动道:   “灰雪?是灰雪来了吗?”   凌乱的长发散落在她的面庞,双目被白布层层缠绕住,沈听澜刚起身横跨出脚,就因找不到方向扑身跌了下去,顿时她惶恐得伸手四处摸寻,急促地喊:   “灰雪、灰雪你在哪里!?”   “我看不见你了,我好怕,我的眼睛好痛啊,灰雪......”沈听澜跪地捂住脸,指尖触到了空洞处带来的痛感令她浑身抽疼痉挛,灰雪快步跑到她跟前,无措地放下灯具,缓缓拉开女人的手。   “贝丽尔...我在这里......”   女人紧咬的唇已然溢出了血味,她挣开灰雪的手,忽然像害怕外界一样往后不断退缩到墙角,卷曲双腿捂住耳朵,哭腔就弥漫了出来。   灰雪从未看过这样的她,失去了双眼,失去了高傲尊严的沈听澜,她错愣片刻,踌躇着上前屈膝在沈听澜身边,声音很轻很慢:   “......对不起。”   女人抬起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不断摇动,嗓音哑破不堪,像个委屈又无助的孩子,在疯癫边缘独自崩溃。   “妈,你把爸叫醒来好不好......”   “怎么办,我好怕,他们都讨厌我,他们都要把我赶出去......”   沈听澜着急地哭诉,一如许多年前她要独自一人承受所有人居高临下的批评与安排,渴望被人需要被人重视的心中只有一直无法发泄的悲愤。   灰雪抿直唇,心间一阵酸胀无限扩散开来,她看着眼前意识不清醒的女人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身体因恐惧周边频繁发颤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而她却无能为力。   “贝丽尔,冷静一点,你吃药了没有......”   她能吐出的话就只有这些,沈听澜在大悲之后逐渐安静了下来,痴滞的表情静静面对着灰雪。   很久很久,沈听澜终于开了口,语态茫然,神智清醒又像涣散:   “灰雪,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不要我了...?”   她哑着哭腔,突然扯住灰雪声嘶力竭地咆哮,这个咆哮从心底剧烈颤动到闷泻爆发出来,也是痛苦迷惘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爱我!?”   “我想要的只是爱啊......”   说着她卷缩再度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一直发抖,无限溺死在这片折磨中。   灰雪怔忡几秒随即立马上前紧抱住她,然而这个拥抱太无力,她不应该同情沈听澜,错误始终是错误,一个人的痛苦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遭遇获得解救。   她们都很无辜,但她们同样是罪人,灰雪环抱着冷汗淋漓的沈听澜,在压抑的缺氧中不断抽气,哆嗦着唇只能道歉:   “对不起,贝丽尔,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沈听澜气愤打断她的话,“是那个女人的问题!是她有病!!”   “她该死!!她就该死!!!”突然一下她又变得暴怒狂躁,控制不了情绪那样扇自己巴掌,歇斯底里往后用力撞击壁面,额角直磕出血流。   “不要这样!贝丽尔,不要这样!”灰雪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制止她,哽咽一时漫上了喉头,气息断断续续:   “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   然而沈听澜已然像是听不见周遭那样迷失在了精神茫海,她仰头靠在床边,外头苍白的光线映在她干裂的唇,没有双眼,半张脸从面无表情忽然又慢慢咧开了笑意。   女人胸腔随着笑声放大频频震动起来,她顺着灰雪的手臂摸上了她的脸颊,揉着她的头顶心欢笑着安慰:   “不要怕灰雪,我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好了......”   血红的泪痕从沈听澜的面颊划下,滚烫地焚伤了灰雪的手背,烧毁了她们之间的所有。   「每个人的生命都代表着一个颜色。」   青色,一种无法界定情绪的色彩,代表沉静、优雅、阴险、忧郁。   灰色,非黑非白,处于善恶的中心地带,在错乱迷茫中反复徘徊。   距离沈听澜的死刑只剩十三小时不到,沉郁的凌晨深夜,雪花骤增,灰雪再度来到了她的牢房里。   窄小狭隘的密闭空间弥散着难闻的湿臭,墙壁上端排气扇呼呼转动,沈听澜平躺在木床上,身旁摆满了无数支针管,全是用来止痛或镇定自己。   “我替你求情了,但是...从来都没有人重视过我的恳求......”   灰雪垂着头坐到了床边,沈听澜伸出手摸到她和她五指交握在一起,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月光照射树叶投出的黑影在地面上摇动,两人静默许久后,沈听澜轻声开了口:   “我能抱你吗?灰雪。”   灰雪顿了顿,很快就点头回应了她。   寒冷的雪天,她依靠在沈听澜的怀里,仔细听着女人胸口缓慢平稳的心跳起伏,四周很静,安谧得让人心生困意,想要长眠于此。   “你知道吗,灰雪,我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几乎和现在的气氛融为一体,灰雪环过她的腰身,继续听她诉说:   “我一直很渴望被爱,却始终没有人愿意接纳我,你知道吗,我妈以前就是自己把自己逼疯的,她杀了我爸后又在我面前自杀,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我当时只是一个孩子啊,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我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吗?”   “那些亲戚根本就不想看见我,觉得我是我妈在外面搞男人剩下的杂种,我的存在就只是在提醒他们家族里出现了这么一个耻辱,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也许沈听澜曾幸福过,但那已经很遥远了,远得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导致她一直很渴望再度获得那种感受,被人需要被人爱,被人永远忠守在身边。   哪怕那不是真实的感情。   “我爱你,贝丽尔。”   能不能看见灰雪的面色灰雪的眼神都一样,沈听澜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相信这就是她心中的表达,因为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怀疑猜测了。   “灰雪......”   沈听澜揽紧她的腰身往上带,另一只手抚摸上灰雪的脸颊,又划到她的耳边,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还是那么具有蛊惑力。   “灰雪......”   “我想要...那个......很想要......”   灰雪静默地看了她两秒,这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准许了女人的触1碰,甚至真正主动投入了其中。   稠绵的黑夜,昏暗的牢房,海岸对面的灯塔照射进来的光束围在墙面群舞,朦胧的白光中,又有两种灰色与青的光圈交叠在一起。   那两团色彩在阴暗沉闷的色调里互相爱抚,碰撞,分开又贴合,蹭动,交融,反复,直到攀顶,直到彼此身上都沾满了属于对方的颜色。   灰雪接连咳嗽了几声,掌心残留了深红的血液,沈听澜察觉到她的不适,停下动作,很快问道:   “怎么了吗?”   灰雪忽然庆幸她看不见,她俯下身吻了女人的额头,柔声安慰她,“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感冒。”   见沈听澜还是有些迟疑,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到女人的脸颊边,再次温声道:“不要担心,这里有医生定期帮我做身体检测。”   沈听澜这才松缓了神经,她握着灰雪的手,像个乖顺的猫咪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唇角是浅显的淡笑:   “灰雪。”   “再说一次你爱我好不好?”   “我爱你。”   她捧住沈听澜的脸庞,抵着女人的鼻尖逐渐像疯了一样亲吻她,急促地喊,激动地喊,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地喊:   “我爱你,贝丽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沈听澜逐渐笑开了怀,笑到腹部都在震动,“我更爱你,我更爱你啊,灰雪!”   清醒也糊涂,疯癫也真挚。   她们就在充满罪恶的牢房里彻底释放爱与欲。   室外的雪花落英纷飞,温热的体温熨帖了两个人纯净的身体与心灵,灰雪有些困乏地靠在沈听澜的颈窝里,精神松软。   “灰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沈听澜似乎没有睡意,不断回味咀嚼着她们的过往,也可能是舍不得什么,她绕有兴趣重复讲了一遍又一边,灰雪就陪她一次又一次重温了以前的场景。   “记得吗?你以前超喜欢吃烤全羊,每次我出门你都会特地跑过来交代我要买......”   “你之前在医院不见了我真的好担心,我好害怕你是不是在大火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还冲进去病房找你了......”   “幸好,你回来的时候我好高兴啊,你那段时间特别听话,我原本真的以为我们能一直那样生活下去的......”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一起拍的证件合照我至今都还留着噢,你穿裙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很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了......”   原来啊,她们曾经也有过美好的时光。   没有欺瞒,没有猜忌,只是两个有缺点的人傻傻的生活在一起。   沈听澜倏然转身抱紧了她,力度微重,灰雪没有再挣脱,她阖起双眼,回抱住沈听澜,安心地闻着女人身上薄腻的淡香。   沈听澜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轻轻淡淡的:   “灰雪,这场局,确实是你赢了......”   “――但是我也没有输啊。”陡然间,沈听澜一抬手急速将手中的针管竭力插进了灰雪的颈间。   怀里的少女猛的一抽搐,沈听澜就连忙把她抱得更紧,不停拍抚她的背,语速急促,“没事的,灰雪,不怕不怕,很快就过去了,不痛的、不痛的...!”   然而女人胸腔频繁的震动已经暴露了她无法忍住的哭意,沈听澜不断在寻找话题想要分散心中的剧痛,“我给你讲故事好吗灰雪?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   可越是说,心中的痛就越巨烈,撕心裂肺地扯断她整个人的神经,一直到她崩溃地抱着灰雪痛哭了起来。   每个人的生命都代表着一个颜色。   灰色与青,两种颜色相融在一起,里头掺杂的是爱、迷茫、欲望、需求、利益、罪恶。   两个残缺的灵魂,不够完美的人格,在雪夜中相遇彼此,在雪天中结束彼此。   逐渐静止的呼吸,紧靠一起的躯体,在拥抱间慢慢变得冰凉,僵硬。   曙光降临。   窗外,一根黑色羽毛缓缓飘落。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