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炮灰女配出家爆红了   作者:汤杯   (*^^*)   玄门大佬宣娆被罚入世修炼,莫名穿进一个傻白甜的恋爱小说中。   还成了一出场就被解决、加固男女主感情线的小炮灰。   宣娆刺头了一辈子,怎么可能顺着剧情走?   让她给小白花女主道歉,她直接捅出男女主金主和金丝雀的本质关系。   霸总男主扬言要封杀她,她直接宣布退圈。   监管她的系统要求她做任务,她直接撂挑子不干,逼得系统跪求她,敷衍一下。   敷衍?她嗤笑:老娘想直接劝退。   定心安神钟――让她演示玄门奇异法器。   她直播念经,玩AS.MR哄人睡觉,竟然哄出一个高考状元,视频还被认证成了安眠神曲?   洗髓五禽戏――让她展示玄门玄妙功法。   她改成了健身操舞,带老年人强身健体,竟然让体虚多病的老人一口气上六楼不喘气,还席卷全国广场舞?   花点雷雨鼓――让她吟唱《三皈依赞》歌,仙乐飘飘。   她用法器当乐器,上演了一曲热血摇滚,竟然被官方点赞,弘扬传统文化,还成了最流行的洗脑神曲?   ……   本来想着可以劝退一大帮人,结束这个沙雕的小世界。   没想到她竟然又红了?!   各方群众喊话主播,多多直播,快快产粮。   宣娆心里郁结,一手捏爆肥仔水:老娘是在劝退,劝退你们懂不懂?   ――――――――   刺头叛逆,有仇必报,嘴硬心软的玄门大佬女主X面冷腹黑,信奉马克思,最后自己打脸的心机男主。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女配甜甜   搜索关键字:主角:宣娆┃配角:卢郁之┃其它:   一句话简介:大佬本要敷衍,奈何惨遭“打脸”   立意:努力生活,相信科学 第1章 宣娆被聒噪的哭声……   宣娆被聒噪的哭声吵得脑壳疼,指尖紧紧攥着,生怕下一秒就朝那个女人脑袋上招呼。   她活了两世,重来没有见过这样会哭的女人。   “我知道自己进公司之后,得到了很多资源,间接抢了宣娆姐的机会。”   “可是,我真不是故意想和您抢的。”   面容清秀的女人眼睫上沾了泪水,哭得惹人爱怜,“如果您真有什么气,直接冲我来就好,何必要牵连到老板呢?”   “您为什么要因为私人愁怨,破坏老板的名声,损害公司的利益呢?”   这话说得深明大义,有理有据,不管其他人感觉如何,反正是直接把佳人的老总的心给哭软了。   英俊的男人拧着的剑眉,抽出手帕,毫不顾忌旁边还有两个活生生的外人在场,直接捧起女人的小脸,温柔小意的给女人擦拭眼泪。   他宽慰着:“诗雨不要哭了,我会为你做主的。”   瞬间他冷起脸色,对着另外两个人命令:“宣娆,既然你找人拍了照片,给我家宝贝泼脏水,那就要付出代价,我家宝贝的眼泪珍贵,可不能白留。”   而后他又对着一旁宣娆的经纪人下令:“道歉声明的用不着了,直接通知记者到场,我要让这个女人当众给我家宝贝道歉。”   宣娆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拧着眉头,腹诽着:好一出霸总宠溺小娇妻的戏码。   而她重生的这个角色,就是王霸总为哄小娇妻开心,被扬到天上的烟火。   简言之就是炮灰。   她现在有些佩服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了。   能在一本霸总爱上我的甜宠小爽文里笑到最后,果然是有一定过人之处。   这不,随便哭两声,挑拨两句,把霸总的脑仁都哭小了,简直就是人形降智利器。   这两个人本身就是不清不楚,说好听点是霸总恋上清纯小白花的真爱游戏,说直白点那就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包养戏码。   只不过,人家是女主小白花,而她却是炮灰小女配,稍微动一点手脚,就被人掐住了七寸,弄到现在这个下场。   复盘一下她现在的情况,她烦得都想说脏话泄愤了。   她上一世是冥界的判定者,冷眼看着凡间的疾苦磨难,在凡人离世之后,评判他们一生的功过,最后上交评判表格,供判官参考。   不过,她却是一群判定者之间的刺儿头。   凭着心情随意插手凡间诸事,对判文暗动手脚,影响判官审核,最后还干了一票大的,私自动用灵力,逆天改命,为旱区降下甘霖。   判官挥动判笔,罚她入世行善,修满功德,哪曾想,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穿进了一本小白文里。   还成了那个因为嫉妒女主,找人拍照,揭露女主被人包养,出场只有几个字,就瞬间杀青的炮灰女配。   而原女主袁诗雨在男主霸总王乾的庇佑下,一路青云直上,最后成为了影后,还嫁给了王霸总,走上了人生巅峰。   原主的出现,简直就是男主向观众展示,什么叫宠溺戏码的工具人。   可是作为一个刺头,如果让他们如愿了,是不是太对不起她响当当的名号了?   与她面上的镇静不同,原主的经纪人忙着道歉,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模样,保证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让袁小姐满意。   王霸总甩下狠话,半抱着委委屈屈的小娇妻转场腻歪去了。   等到目送那对金主和家雀儿恩爱离开之后,经纪人却换了一副面孔。   “宣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招惹袁诗雨,明眼人都知道她是王总的人。”   经纪人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宣娆,警告着:“你的合约到期,能不能继续和佳人续约,现在是袁诗雨一句话的事儿。”   “得罪了王总,这个圈子你也不可能再混下去了。”   “这个世上同人不同命。”经纪人突然软化的语气,哄着:“得不到的东西,即使你拼尽全力,最后也不会是你的。”   说罢,经纪人就当着她的面,联系各大娱记,开始贯彻执行霸总的命令。   宣娆斜睨狗腿子的经纪人,嘴角溢出讥讽。   “主人您好,德功辅助系统,2021为您服务。”   功德系统什么玩意?   那群老家伙怕她整事儿,派一个监视器过来,专门看管她吗?   2021自己做起了自我介绍:“功德辅助系统,您可以借助系统商城中的商品,完成自己收集功德的任务。”   “我是您的系统助手,帮您顺利完成任务。”   “辅助您走向光辉的大道,踏上人生巅峰,最后功德圆满,回归您的世界。”   还真是一个监视器,还是那种麻烦的品种。   她满脸的嫌弃,哂笑道:“如果不接受你的帮助,不完成任务,又会怎么样?”   她天生反骨,最爱反其道逆行。   “……”2021懵逼了,顿了很久才揭秘道:“主人您现在这个身体,身患绝症,只能靠着系统续命,如果不按照系统指示完成任务,你会一命呜呼的。”   “啧!”她心烦气躁,猛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问:“既然你很厉害,能帮我弄那对金主家雀儿二人组吗?”   2021语气带着惶恐:“不行的!那是小世界的气运之主,建议主人您不能硬刚,不然可能会遇到反噬。”   “而且,主人他们感情之路不会一帆风顺,如果您能帮助气运之子终成眷属,会获得额外功德哟!”   就这?!这样的功德,她嫌脏手。   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她嘴角勾出微妙的弧度:“好啊!我一定会好好撮合他们的。”   脑海中回想原主没胆子爆出来的好东西,她决定给他们送一个大礼。   *   狗腿子经纪人能力很出色,没等到让她好好吃晚饭,就把□□大会安排好了。   他不觉得抱歉,语气强硬:“宣娆,王总的意思就是要拿你的脸,铺袁小姐的路。上台之后,直接照着准备好的稿子读,态度诚恳一些,眼睛红一点,最后还能落到一个知错能改的人设。”   “最重要的是,要让袁小姐满意。”   她坐在化妆台的椅子上,轻轻一个抬眸,嘴角微抬,似笑非笑:“我一定会让她满~意~的。”   “满意”两个字被刻意拖长字音,明明看着她挺乖顺的,经纪人却莫名觉得有些违和,背脊爬上一丝凉风,让人心头一颤。   不放心正要再威胁两句,一旁的化妆师收起来工具,提醒好了。   经纪人话被噎在喉咙里,犹豫几秒之后,再次说:“宣娆,在没有成为资本之前,你也只能接受被资本支配的命运,不要耍其他的小动作,最终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道歉会现场还挺热闹的。   各大头条娱记都出席了,可见王霸总那位对他家金丝雀的宠溺。   记者们交头接耳,热议这一场罕见的新闻发布会。   佳人目前两位花旦,经此一役之后,只怕就是袁诗雨一家独大了。   这场白玫瑰与红玫瑰之战,白玫瑰靠着身后的大佬赢得轻轻松松。   他们也能拿到一期头条,不虚此行。   仿佛觉得让宣娆当众道歉还不够,清纯小娇妻竟然也来现场观摩了。   下方的相机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这排场,比今天宣娆这个正主还要足。   宣娆潋滟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溢出嗤笑。   她记着原文,这位享受她的道歉之后,还会给她一个拥抱,彰显一下自己的大度,刷一波善良仙女人设。   仙女对着众人展示亲和的面容,眼角却泛着红晕,一副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的模坚强样。   在低头的瞬间,嘴角不着痕迹地挑起一丝得逞的笑。   宣娆看到都想给她鼓掌了。   “宣娆,赶紧念稿子。”她上台之前,经纪人给她塞了一个蓝牙耳机,现在发挥作用了。   她从善如流地拿起稿子,音声轻缓:“很抱歉占用大家的公众时间,对于先前网上流出的袁诗雨小姐与王乾王霸……咳咳,总的绯闻,确实我一手操作的。”   干净利落地直奔主题,是让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   当事人之一的袁诗雨拿着手帕状似掩面,实则在压着自己上扬的唇角。   她从来不屑于花开两朵,只喜欢一枝独秀。   这一场一姐之争,她赢了。   猛然间,正读着道歉信的人,突然一扭头对着她挑起诡异的笑容。   袁诗雨倏地心头一紧。   在她莫名紧张中,就见宣娆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手机,“对不起,没有让大家吃到完整的瓜,我确实应该道歉。”   在哗然之中,袁诗雨瞪大双眸,却见她手指飞快,“袁诗雨小姐和王乾王霸~总拥吻图,全程□□高清图,在我的微博中发布了。”   “正拍、反拍、侧拍、近景、远景,一个都不少哟!”   原主当初拍到袁诗雨和王霸总的亲密照,虽然心里嫉妒,但是智商还在线,也知道不能得罪公司老总,所以挑选的角度只露出了女主角的脸,男主角之所以出现在舆论中,是有人根据背影推测,三人成虎的结果。   现在嘛!宣娆算是没有辜负原主找人拍照花的钱了。   2021急了,“警告!警告!主人不能和气运之主硬刚!”   它瑟瑟发抖:我只是一个小系统啊!为什么要给它分配到如此剽悍的大佬?   “怕你个锤子!老娘都敢在判官手下动手脚,还会怕一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宣娆霸气回应。   众人的焦点女主角,袁诗雨望着距离自己一臂之隔的女人,恨不得上手直接撕了她那张得意的脸。   她怎么敢?   台下也是议论纷纷。   “原来传闻是真的啊!袁诗雨真被佳人老总包养了。”   “男未娶,女未嫁,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借着舆论直接承认就好了嘛!”   “人家的人设是纯情初恋,说是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打自己的脸?”   “没想到碰到宣娆这个疯批女人。”   这一句句的议论,不止让脸色发青的袁诗雨听见了,宣娆那个疯女人也扑捉到了。   她直接甩了叫嚷的耳机,抽出话筒,居高临下地对着身旁的仙女:“包养嘛!你把自己当成商品,有人愿意买你、回馈你资源,那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买卖。”   “可是,又当家雀儿,又被立清纯人设,那就是欺骗大众了。”   “还有……”宣娆缓慢靠近,拿着手机从容不迫地拍了拍她的脸,“怎么样?这个道歉,袁小姐还满意吗?”   小白花花容失色,气息变得慌乱,一个后退,直接碰到了椅子脚,像一朵飘零的小花一般,朝着地面无力地摔去。   可惜,有人英雄救美心切,直接扶住小白花的娇躯。   王霸总抱着小白花温柔询问,展示一通温柔之后,一抬头换了一张脸,对着始作俑者发怒:“宣娆,你怎么敢?我要封杀了你,让你在这个圈子里销声匿迹。”   “不必!”宣娆笑得恣意,对着镜头宣告:“老娘今天退圈了!” 第2章 一辆浅蓝色的客车……   一辆浅蓝色的客车,像一条困顿的鱼儿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地绕着圈儿。   宣娆顶着一顶帽子,一个人坐在无人的车尾。   她宣布退圈之后,直接拍拍衣袖,潇洒离开了。   临走时,王霸总无能狂怒的怒吼和小白花哭哭啼啼的抽泣声,成了最美妙的凯歌。   记忆中,书里好像提及原主老家里还有一处房产,她准备继承养老。   察觉她咸鱼的想法之后,2021提醒着:“主人,您这个身体有绝症,如果您不尽快赚人气值,您很快就没、没命了。”   面对隐隐的威胁,她呵呵一笑:“无所谓!人没了,自然进入下个世界。”   “另外,那样傻逼的二组人,都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啧啧,可见这世界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遇到这样难缠且疯批的大佬,2021只觉得心累,下意识抱紧身子,却悲催地反应过来自己连个实体都没有。   客车颠簸,耳边轰隆的响动,让她神情疲倦,这个身体还是太脆弱了,她不由得疲惫地阖上了双眸。   ……   东边天际一抹橘红露头,宣娆背着背包,从客车中下来。   小山村的湿乎乎的让人提不起劲儿。   伴着一路的鸡鸣狗吠,她朝着书中描写的位置走去。   迈过青苔布满的台阶,蹭去额间的不知是冷是热的汗水,抬眸间,那座古朴的道观进入浅棕色的瞳眸中。   呵!还真是一个大房产啊!   甚至于连一个门锁都没有。   直接推开门,她进入原主的豪宅,进入眼帘的是一片颓圮的景象。   “2021原主是什么身份?”   2021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絮叨地开始解说。   原主是个孤儿,上一届观主把她捡回来,算是疼惜她,在亲情方面很富足。   可是她却不愿意固守在这小山村、小道观一辈子。   观主去世之后,刚成年,她就离开了故土,迈入那个纷繁俗世。   经过五年的打拼,最终成了佳人的一姐,然后小白花突然冒出来了,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成了竞争对手,最后这姑娘成了霸总和百花爱情波折的小炮灰,草草退场。   踩过杂草丛生的地面,一脚推开正殿落灰的木门,三清真人的雕像端正地坐在上方,在上百年的流逝中屹立不变。   看着正中间灵宝真人的雕像,她淡漠的眸子微微蹙起。   原主是小说中的炮灰,命运凄惨,让人唏嘘,可是她却不想接手原主的人生,在这个傻逼的世界里,乖乖完成监视系统的任务。   好像……原主有疾病,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了吧。   “2021!”她问道:“你那套什么玩意的系统怎么操作的?”   见她终于想到任务了,2021仿佛沐浴一场甘霖,欢快地介绍:“主人,您的任务是赚取功德值。”   “在这个小世界,可以将赚得人气值转化成为功德值。”   “您也可以利用这些人气值兑换系统商城里的法器、功法,进而帮助您加快进程。”   她问道:“怎么兑换?”   那些法器、功法之类的,看不到摸不着,怎么兑换?   倏地,脑海中浮现出一处悬浮的空间,像是全息投影一样,各项“商品”一一在眼前划过。   红木雕花木鱼――100点。   道化三清玉如意――2000点。   ……   七宝召灵幡――10000点。   宣娆:“附送的数值多少?”   “10点哟!”2021挺欢快的。   宣娆:“……”   察觉到她的烦躁,2021赶忙说道:“主人,您往下翻,有便宜的法器。”   话音刚落,一个小型物件定在脑海中央。   定心安神帝钟――10点。   宣娆瞅了一会,吐槽道:“帝钟原是行仪的法器,有降神、驱魔的作用,常用驱除降怪。”   “主人您真厉害!”2021总算看到一点曙光了,“您是深谙法器用途,一定能很顺利完成任务的。”   脑中微微一热,霎那间手中多出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打量着手中的帝钟,她嘴角微微一撇。   果然是小型的,还没一个土豆大。   嘴角抿出浅笑,她含情眸子里划过一丝星芒:她也没打算使用,是大是小,有用无用,无所谓。   “砰!!”   正愣神,突然道观的半掩盖的门被踹开了,沉闷的撞击声,震的房屋上的落叶都瑟缩几下。   她倏地抬眼望去,就见到一张坑坑洼洼的熟脸。   顶着一张青春痘残骸的大脸,一个五大三粗的小胖子,吭哧吭哧地进门,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喽喽。   “哟!我们的宣富翁衣锦还乡了!”他打量着坐在台阶上的宣娆,讥诮着:“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混出人样不回家吗?怎么还一副穷酸样?故意藏富吗?”   后面两个狗腿子,也发出放肆的嘲笑。   痘坑的脸,肥腻的身子,讽刺的话,带着虚张声势的狗腿子,这龟孙儿是谁?   2021贴心介绍:“原主的发小,但是打过架的那种,张扬。村里地方小,您绕了一圈,估计回来的消息都传开了。”   这龟孙是村长的儿子,从小留着一个歪桃辫儿,手拿一个棍子,后身跟着一群谄媚的小孩子,从村东头打到村西头,糟蹋的那些个土狗弱鸡,都是按着锅算的。   和原主同龄,那可都23的男人了,怎么还如此幼稚?   拧着眉眼,她扬起下巴,嘴角带着嘲笑:“张扬,还在家窝着呢?”   “我们俩同岁,都23了,你还在家啃老啊?!”   张扬嘴角猛然一僵。   “也行吧!你家老汉、菀材苎的起。”她继续嘲笑,“诶!在等个几十年,你该怎么办啊?靠婆娘接手吗?”   “闭嘴!小杂种!”他吼着。   她面色一冷,这样的人确实欠教训。   他忿忿不平,捋着袖子,“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不敢打你。”   “打的过吗你?”她故意挑衅。   他脸色涨红捋起袖子,就朝她冲过来。   她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而后握紧帝钟,朝着他的耳畔就是一拳。   “叮铃!”   一声清灵的响铃之后,“砰!”的一声,张扬直接昏死在青砖上,扑扑喘气。   身体纹丝不动。   拿着手中的帝钟,细细端详,她桃花眼里染上一丝嫌恶。   啧,竟然还有点用。   两个喽喽被宣娆一拳砸倒一个壮汉的举动,震得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张扬趴在地上,半天连个声音都没有。   一个人吞咽着口水,吓得脸色苍白,“你、你杀人了?”   她竟然动手杀人?她竟然杀.了村长的儿子?!   宣娆脚步一动,两个喽喽下意识往后一退。   她单脚踢了一下张扬的屁股,躺在地上的肥肉先是哼哼唧唧,表明他还尚在人世,下一刻竟然开始――打呼了!   呼呲呼呲的鼾声震天。   两个人神情一震,对视一眼,窥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诧。   张扬怎么能睡着了?!!   这是可是打架啊?   一拳被撂倒,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着,真的好吗?   宣娆虎着一张脸,用清冷的嗓音,抬高音量警告。   “道门圣地,仙君府邸,天尊们在上头看着,你们若是敢寻衅滋事。”她呵斥道:“就不怕再降下惩罚?”   山村了昼夜气温反差较大,日头刚一落下,一阵奇风掠过林间,惊得鸟叫人颤。   这场景让人觉得慎人。   宣娆她一个幺妹儿,纵使天神神力,也不可能把张扬一个大汉一拳撂倒?   两个喽喽莫名觉得有些一股阴风顺着脊背,爬上天灵盖,瑟瑟发冷,对视一眼之后,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而后,边对着她放狠话,边吭哧吭哧地将昏睡不醒的张扬抬走。   人声渐远,鸟雀回巢,小院中也重回了静谧。   “主人!”2021突然兴奋地说着:“我想到一个主意,让你快速赚人气值了。”   “我们可以采用直播的方式,展示一下帝钟的作用,让观众感受了精神的洗礼,赚取信仰值,增加功德量。”   宣娆拧着眉心,直播又是什么歪点子?   “主人,直播是现在最流行的与粉丝交流的方式,很多普通素人,靠着在直播间的口才、人设,疯狂圈了很多粉丝。”   “原主还是一线明星,粉丝基数很大,只要您一直播绝对是一呼百应。”   “这时候您在展示一下帝钟,人气值绝对瞬间飙升,毕竟咱们有这个实力。”   2021甚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别的系统都是像大爷一样,对宿主爱搭不理,高冷地发布任务,遇到不听话的,还能出言威胁敲打。   但是,她遇到的这个,简直就是蛮横中的大佬,刺头中的大爷,不说基本的听话了,就连保命的任务她都不屑搭理。   它就像一个卖身的老妈子一样,为她耐心解说,贴心打算,甚至饭都盛好了,还要一口口喂给她。   就这样,人家大佬都不肯赏脸张嘴。   瞧着她对自己的提议,兴致缺缺,它劝着:“主人,还是要考虑一下寿命的,如果不完成任务,很快您的寿命就没了。”   宣娆潋滟的桃花眸,微微闪过星芒。   “如果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影响?”   2021简直就是喜极而泣,这个刺头终于有一点忧患意识了。   “如果失败,人气值减弱,相应您的寿命也会减少的。”它故意阴恻恻地说着,心里泛着得意,终于找到作为一个任务系统的尊严了。   wb中一个新鲜注册的账号,突然直播了。   宣娆这个名字,这两天一直出现在各大头条新闻里,尤其这大姐在镜头中,老板的威胁下恣意张扬的笑脸,简单戳中了一大群老粉、路人颜粉的心。   还有一些天天996的苦逼上班族,把她的笑脸当成头像,过过颅脑高潮的瘾。   这样一个头像和名字都符合的人直播了,挑动了一些人的好奇心,忍不住一个指尖点进去。   哦吼!还真是正主。   只是这样的装扮又在干什么?   古朴的家具,袅袅的香炉,一位佳人一身深蓝色的道袍,高高挽起的墨发,很有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   “你是宣姐吗?”   “宣姐您说句话啊!宣姐!”   “这是要做什么?Cosplay吗?”   “看直播标题写的,直播聊天,准备走奇异网红路线了。”   “昨天还是红极一时的花旦,如今尽然成了落魄小网红,被迫谋生,啧啧,劝大家不要为了一时之快,冲动裸辞。”   作为新鲜出炉的小网红,宣娆,撑着下巴,神色慵懒,随意回答问题。   “我是宣娆,晚好!”   “Cosplay……勉强算吧!”   “啧!你没有老虎的勇敢,愿意缩着脑袋当乌龟,被人压榨,那是你的选择。”   “没有胆子,何必用自己偏安一隅的懦弱想法去约束别人,连个反抗想法的人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用上位者的心态,去规劝别人?”   “你很成功吗?”   “天不早了,洗洗睡吧,毕竟明天你还要上赶着给他剥削呢。”   一开始场面就变得火冒三丈,有些人骂骂咧咧,有些人觉得牛逼。   2021忙劝着:“主人消消气,您还有直播呢,不能和观众吵起来,跳过这段,直播介绍帝钟吧!”   她心里卷着火气,脸上依旧没有笑意,没有按照2021的意思介绍帝钟,反而直接拿着经书,《华南经》首篇。   “愿世间少一点无用哔哔赖赖,念一篇经文,大家一起静静心吧!”   2021十分错愕,又回归了平静:它就知道,这位大佬不可能听话的。   清清冷冷的音色,波澜不变的语调,漫不经心的态度。   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大字――敷衍。   “啊!我好像梦回高中了,晚上不回做噩梦吧!”   “正在高三的苦逼孩子,感觉就是魔音穿脑啊!”   “姐,虽然您有点名气,但是也不能这样玩吧!”   “姐,实在不行,咱们换一行吧!总能吃上一口饭的。”   2021更崩溃,这个大佬简直就是天生的反骨,生来就没有“听话”的基因。   “就这干巴巴的念经,还有脸选as.mr的标签?要是能哄睡一个人,老子给你刷十条火箭――”   “叮~!”一段篇章之后,敷衍的女人随手摇了一下小铃铛。   方才讽刺的男人,耳朵捕捉到响动之后,突然莫名其妙地张了张嘴,陡然眼眶中沁出一层水意。   下意识摸了摸眼睫,一看,在灯光地衬托下,那半滴泪水璀璨夺目。   woc!老子刚才是打瞌睡了吗? 第3章 一篇文一共就几段……   一篇文一共就几段,在每段之后,配上一两声余音悠扬的铃声。   最后一声铃铛响起后,宣娆将书籍朝桌子上一丢。   总算是完了。   抬眸之后,倏地发现直播的屏幕上,竟然百花齐放,应接不暇。   “‘那家公子’为主播刷了十条火箭!”   “‘失落的青春’为主播刷了一首军舰!”   “‘想喝酒奶’为主播刷了三个天空之翼!”   “‘皇叔ky’为主播发了一栋摩天大楼!”   ……   2021也惊着了,这场面简直比它设计的还要完美,语气中带上了自豪:“主人您的首次直播很成功啊!还上了娱乐直播的榜一。您真是奇才,生来就是为主播而活的。”   宣娆嘴角微微抽动,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   是她刚才敷衍地还不够到位?   还是他们钱多的花不完?   “姐姐,我打瞌睡了,撑不住了,感谢姐姐,明天见。”   “宣姐老子爱你,话说得动听,活儿那么好,还敬业,从此我就是您的铁粉。”   “不要关注、不要点赞、不要打赏,直奔主题,效果出奇,和外面那些个妖艳货色一点都不一样。”   “这样的主播爱了!爱了!”   “就此宣布,宣姐是我的睡眠女神了!”   “萱姐我打脸了,您真的有两把刷子,十条火箭说到做到。”   “老板大气!”   “老板大气!”   脑海中绩点增加的提示音还在不断作响:“绩点加一!”   “加一!”   “加一!”   ……   听着不断响起的提示音,宣娆咬着后槽牙,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冰冷地关上了直播。   这个小世界的取向,让她难以理解。   她明明就是当一条咸鱼,他们从哪里看出了敬业了?   她是想劝退的,人没有劝退,任务没失败,命没减少,任务却完成了。   去tmd,她想离开这个傻逼的世界!   2021觉得现在势头大好,应该趁势一鼓作气。   “主人我们明晚继续吧!”它提醒着:“今天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如果内容重复,观众会觉得厌烦的。”   原本瘫在椅子上郁闷的宣娆,听着厌烦这句话,她清冷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点温度。   当晚,同一时间,她又准备读《南华经》,选了第二篇《齐物论》。   2021已经放弃了劝说的心思了,这位大佬能播,它就要扣头感恩了。   只是,弹幕上一条加红加粗的留言,让她顿住了。   “萱姐!我们今天还听《逍遥游》可以吗?”   《逍遥游》?!   看着第一眼,她还有些疑惑,转瞬间反应过来《华南经》首篇就是《逍遥游》。   “噗噗!小盆友你的ID很眼熟啊!”   “不是昨天那个高三的小盆友吗?被荼毒上瘾了?”   “宣姐!我自从上高三之后,这大半个学期以来,昨天是第一次睡得那么香甜!”   “而且,第二天,语文默写正好考到了《逍遥游》,我是全对!”   “所以,我攒动了我的同学来给宣姐捧场!”   宣娆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喜色,这群小盆友挺可爱的。   像是历经一场山雨的春笋一样,一群小盆友的留言,呼呼冒头。   “姐姐好啊!”   “宣姐好漂亮!”   “麻烦姐姐请让我们睡个好觉吧!”   “呵呵,这是捅了高三窝了!”   “高三的小盆友能睡个好觉,是一个幸运的事儿啊!”   虽然隔着屏幕,但是,这些字眼变得鲜活的一样,带着一种朝气、可爱。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微微一动,单手翻篇,把书页翻到前面――《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啊啊!宣姐好宠粉啊!”   “谢谢宣姐!”   “我们宣姐好温柔啊!”   “打得了老板的黑脸,哄得了学生的睡眠,刚柔并济,越来越喜欢姐姐了!”   “听了一段之后,我就打瞌睡了,姐姐明天见!”   与弹幕交融的还有眼花缭乱的刷屏礼物,以及娱乐榜的榜首提示。   2021很高兴,今天又是因外意外而美满的一天。   在万千的守着直播的观众里,有一张清秀的小脸在光屏的映衬下,神色不明,清透的眸子里噙着呼之欲出的厌弃。   她竟然开了直播?!   袁诗雨看着屏幕中央的人,嘴角扯出轻蔑的笑。   即使宣娆直播在线的人数超过百万,每天晚上都是榜一,可是最终也只是一个网红而已。   而她,袁诗雨,现在是佳人名正言顺的一姐。   即便她被人议论是金丝雀,转天就能买通几个yxh,来一场洗稿,两个人的关系,就变成了一场恋爱关系,简直可比小说中的浪漫情节。   也幸亏宣娆闹一场,她在王乾眼中正好成了一个娇花弱柳的形象,顺势捅破窗户纸,也坐上了佳人老板娘的位置。   再过一段时间,还有几个人能记得这场闹剧。   等到她问鼎影后之后,挽着王乾巧笑倩兮地出现在公众眼中,外人都会称赞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明星夫妻。   至于宣娆,一辈子也只能是一个小网红。   这一场,还是她赢了。   正好趁着高考季,王乾找人给她找了专业的老师,录制了高考的助力音乐。   在一众几句苍白祝福之中,她用歌曲助力,更显得真诚,刷一波好感。   袁诗雨嘴角上挑,目光又落到了视频中的女人身上,眼眸之中闪过得意。   宣娆希望你的网红之路走得长远一些。   *   清晨,浅黄色的阳光洒在地面上,院内的杂草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   这些天因为直播,她的绩点增加,手头上也宽裕起来了。   首先就是找人装修了道观,如今才算是有一点正经样子了。   宣娆坐在大柳树下的竹摇椅上,上面垂下来的柳条,袅袅婷婷勾人得很。   “笃笃!”轻缓克制的敲门声。   她下意识看去,竟然是一个熟人。   张扬身后萦绕着一圈光晕。   明明是挺美好的光景,但是,看着他脸上那一道青紫的伤痕,由额头劈至耳畔,触目惊心,眼睑下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显得十分滑稽。   宣娆响起几天前张扬倒下的时候,正好摔在了二层台阶上,应该是当时给他留下的痕迹。   她面色平淡,言语揶揄:“天还没黑,不是你出来的时候。”   啧啧,这种脸,和鬼脸没啥区别。   可是,他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是蠕动着带着些青色的双唇,眉宇之间带着难捱之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看得她都着急了。   犹豫半天他终于蹦出一句,“你爷爷是道士,那……你也会解梦吗?”   解梦?!   宣娆拧着眉心,一时之间脑回路,甚至跟不上他的话,桃花眸中倾泻一种微妙的情绪。   这怕不是个憨批吧!   她毫不掩饰的讥诮,让张扬面露恼怒之色,胸前起伏得厉害,可是,一缕幽幽檀香味飘来,萦绕鼻尖,却让他倏地屏住呼吸。   若是照着他的脾气,被一个幺妹儿一拳打倒,这个人还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第二天一定要踹门给自己找回场子。   可是,这回儿他却不敢了。   “杨哥,那幺妹儿太邪性了,我们就看着她轻轻一挥拳,您就摔倒了。”那天醒来之后一个小弟神色慌张地说着,“您天生神力,如果没有怪力影响,她怎么能打得过你。”   另一个也在帮腔:“杨哥,我听我爷爷说,那道观都上百年,外观一点损坏都没有,连头顶的瓦楞都带着好看的青色,怕不是真有神仙坐镇。”   俗话说三人成虎,这两位的说辞产生的影响也不可小觑,顿时他就消减了找茬的心。   当晚,张扬就做噩梦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长髯及地,白发飘飘,像极了《西游记》里的太上老君。   他还拿着一个白色拂尘,怒目圆睁,对着他吼着:“孽障!吃我一老道拂尘!”   而他却变成了一个背着厚壳绿毛龟,被老道士一脚踩在地上,四肢扑腾,不能动弹。   猛然一个惊醒,他惊觉后背脊一身冷汗,心脏都快从口腔跳出来了。   这种难捱情况一直折磨他。   纠结了好几天,眼睑的黑眼圈都快把脸皮拽下来了,他才不得已重新踏上这片青砖地。   可是双腿还是不由得颤粟。   这副胆小惊恐的模样落到宣娆眼中,让她摸到了一些信息的苗头。   她眼含戏谑,嘴角勾勒出不常见的弧度:“仙府圣地,天尊府邸,你竟然敢上门闹事,天尊降下惩罚也无可厚非。”   冷淡的眸子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张扬却觉得仿佛被刀剜一般,正当心惊胆战之际,她倏地又冒出一句,“若是不趁早向天尊叩首请罪,怕以后――”   忽悠的话还没说完,张扬那个胖子就一溜烟朝着正殿冲了。   难为一个看着至少两百斤的胖子,竟然也有如此迅速的反应,达到风一般的速度,走上了人生的巅峰极限。   她单手握着扫把杆,眼中溢出愉悦,遥遥看着正殿中那个只见屁股不见脑袋的胖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她心情变得越发轻快了。   小网红这边顺风顺水,大明星那边却是另一副光景。   小助理在和袁诗雨汇报近况:“诗雨姐您发表的高考助力歌,一直被人压着,各大榜单上都是第二。”   闻言,袁诗雨蹙眉,反问:“yxh没有发力吗?”   “他们说已经尽力了。”小助理面露难色:“只不过,有一首……转载的助眠音频,突然冒出来,尤其是在晚上点击量惊人,就算是刷屏也不能撼动它的位置。”   助眠?   袁诗雨眉心一跳,一股烦躁的情绪漫上心头。   “而且……”小助理神色有些慌张,刻意避开她探究的视线,嗫嚅道:“助眠音频的制作人,好像是、是宣娆。” 第4章 宣娆入行五年,从一个完全……   宣娆入行五年,从一个完全的外行新人,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佳人的一姐,除了外貌的优势之外,全靠着一股韧劲自己一点点打拼出来的。   她的一姐之名,名副其实。   即便是对老板有意思,也没做出什么死缠烂打的行为。   哪里知道,袁诗雨突然空降,在大老板的扶持下,青云直上,成为与之并肩的双姝。   工作被分了,有好感的人也被抢了。   是个人都忍不了。   公司的人对袁诗雨都有一些微词,顾忌着大老板的名声与自己的饭碗,这些话也没有在明面上挑出来。   猛然间,见到潇洒退圈的宣娆只是靠着一个简单的音频,不经意地压过袁诗雨一头,小助理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感同身受的痛快。   袁诗雨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郁,一张清丽的小脸突然变得有些戾气,转瞬间,她又换了一张笑意浅浅的面孔,温柔地喊了一声:“乾哥!”   王霸总一身干练的西装,一来就拉起她的纤细娇软的小手,“宝贝工作辛苦吗?”   袁诗雨摇摇头,“工作安排得很合理,最近只是拍了杂志和录歌,你不要觉得我很脆弱嘛!”   她眉眼间流转的风情,娇嗔一句,让王乾爱不释手,握紧她的小手,轻轻落下一吻。   两人的眼神变得粘腻,小助理很有眼力劲儿地抱着资料离开了。房门合上,下意识抖了一下身子,试图抖掉油腻感。   “宝贝要是辛苦,一定要和我说,作为佳人的老板娘不需要你辛苦赚KPI。”王霸总抱着小白花柔情蜜意。   小白花眼眸勾着唇角:“我喜欢这样的工作,而且杂志拍得好,让我会有成就感,我也想和你并肩,只是――”   话音一顿,王霸总追问:“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吗?”   两个人的事儿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因为宣娆那个女人的造谣,让自己的宝贝受了很多流言蜚语,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在外面被别人欺负。   面对霸总的深情,小白花微微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最后在霸总的再三追问下,才把宣娆那首催眠曲的事儿抛出来。   小白花握住霸总的衣袖:“乾哥,就算是宣娆姐找人刷数据,故意想压着我,我们也算了吧!她因为我,才离开佳人,我心里也很愧疚。”   王霸总贯穿自己的霸道行为,单手抱着女人,一边感慨宝贝的善良,一边心里暗暗算计,一定要让宣娆付出代价。   善良的小白花像菟丝子一样,依偎在霸总怀中,娇软无力,嘴角却浮现一丝与无害面容违和的阴狠算计。   宣娆这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依旧每天敷衍地读书、摇铃、赚功德。   窗户打开,自然的声响进入直播间。悦耳的女声中,夹杂着一些虫鸣风声,隐隐还有风过林梢的舒缓,一切都很安眠。   “啊!每次听宣姐的直播都非常催眠!”   “宣姐简直就是我的睡眠女神,我爱宣姐!”   “宣姐Cosplay也挺好的,这一身道袍挺合景的。”   大佬瞥见之后,腹诽吐槽:老娘这是真的。   “叮!”一声提示音突然想起。   “‘炎黄子孙’为主播送了十艘火箭,榜一出现,主要加油直播哟!”   来了一个土豪。   “老板大气!”   “感谢老板!”   她这个高冷的主播上班的时候基本懒得说话,一说也是怼人的,她的一群粉丝每次都会为她代劳感谢打赏的老板。   这位老板来得突然,走得也潇洒,在她走神的空挡,回眸间就看见直播间提示榜一下线了。   结束直播之后,2021小心翼翼地和她建议。   “主人,别的主播都会给榜一一些福利的,比如特殊感谢、私聊,表示一些区别对待,可以固粉,增加粉丝量的。”   她呷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第一次没有拒绝2021的提议。   走上玄门这条路,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如果平时不攒点功德在身,后续修行必定会被天道敲打。   虽然人家给的本意可能就是随手一丢,可是她却不能视而不见。   最重要的是她对直播真tmd有些厌烦了。   点开榜一的主页,宣娆不由得挑起眉尾。   “炎黄子孙”是wb一个剑走偏锋的大佬博主,一个素人粉丝量却达到了几百万。   大佬的视频只做两件事。   每周,习惯给公益组织捐一万尼玛;随便挑一个女主播打赏顶级军舰。   人生格言:常做善事是为了心灵上的富足,欣赏美女是为了心情上的愉快!   大佬人生格言恣意潇洒,现实身份却是一位年过古稀的酷爷,日常装扮西部牛仔风。   自称出生于沿海城市,视频里除了喜欢撒玛尼,就是分享一下自己的枯燥乏味的日常,性子有趣,出手阔绰,因而有个一个“炎官”的雅称。   广东话里,“官”有少爷之意。   仔细端详着这位“少爷”的面相,她眉心拧起一个结,这位近期可能有无妄之灾。   印堂处、人中间虚虚泛着一层浅浅的青色,双眸之中带着混沌之感,眼睑下方乌青晦暗,额间似乎还隐约带着斑痕,呈现一种诡异的蛇纹状。   简而言之,有点倒霉像。   可是看着这位的面相,应该是个一生顺遂,万事随心的命理,这个祸事应该是骤然突至的。   她许久没有给人相面推运了,担心会有偏差。   最后,只在他的私信话框中,留下了推算,至于相不相信,愿不愿意继续详谈,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玄门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万事随缘。   夜幕的脚步轻轻降临,到了直播的时间,原本她想罢工不干,但是,2021吵得她脑袋疼。   “主人快要高考了,每天学生的在线人数非常高,他们都指望您给他们来了一份安眠呢。”   “如果能得到一群文曲星君的功德,您的收益会大大提升的。”   “他们真的很辛苦的,就当是做一下善事吧!”   大佬靠着摇椅,深情倦怠,“他们自己找录音去。”而后就阖上眼,进入假寐状态。   2021着急忙慌:“主人,录音之后帝钟的安神效果会大大减弱,对于普通失眠人群可以,但是,对于一大群长期睡不好的高三学生来说,听过三次之后就会产生免疫作用了。”   “主人,我求求您,再坚持一个月,就一个月。”   她受不了脑海中的聒噪,嫌弃地嗤着,最后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柔软,开始直播。   “呜呜呜!姐姐终于上线了,我还以为今天没有姐姐了。”   “姐姐您就是我的安眠药,有了你我才能充电,应对明天成堆的试卷。”   “感谢姐姐!”   “感谢!”   “宣姐我爱你!”   “宣姐,我们上班族也爱的你!”   “只要宣姐直播,我就对明天充满希望!”   读着经文的大佬,嘴角一丝浅笑若隐若现,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零点的钟声响起,有人早早安睡,有人却与失眠为伴。   昏暗的房间里,一盏台灯将书桌上的一切照得清明,摞起的书籍占据了大片的空间,数不清的试卷被人压在手肘之下。   留着利落短发的男生,手中松拢着笔,眉宇之间却带烟雨的愁苦。   抽出一张试卷,是周考的数学卷。   上面印着鲜红色的145,可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愉悦。   手掌支起下颌,他皱起眉眼,眼睑下方青紫色的黑眼圈越发醒目,上一次畅快的笑,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了?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哪怕是明天考试,也不愿意睁开泛红血丝的双眸。   没由来的一股燥火上头,他掀翻了试卷,扔掉了水笔。   想起同桌白天的推荐:“你一定要听一听宣姐的录音,真的能睡个好觉,如果没效果,老子甘愿喊你一声爸爸!”   随意点开直播,他内心麻木。   不久,轻缓的女声静静流淌,很悦耳,却不足以让他产生打瞌睡的念头。   一阵凉风袭来,挑起来浅色的窗帘,翻开书页,弄出一声噪响。   他扭脸看向了窗口,那一缕清凉的微风,奇妙地缓解了心中的烦躁。   莫名地站起身子,慢慢走到窗边,猛地一阵大风扑打他的脸,吹开他额间短平的刘海,恍惚迷乱了心神。   眼眸低垂,他看到了一层的阳台,路径下的落叶,以及路灯在树叶间隙中透出的光柱,幽静安适。   他怔忡着,下面的微风会不会更舒适呢?   “叮!”一声清灵绵长的铃响,蓦然从手机传来。   他却猛地一怔,回神之后,忙从窗户边后退一步,惊觉脊背渗出一身薄汗。   他怎么能冒出这样的念头?   “啊~!”一声缓慢的吸气。   他愣神几秒之后,下意识捂住了微张的嘴,忽而眼眸瞬间瞪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桌上的手机,心脏莫名加快。   他刚才打哈气?!   “叮!”又一声铃响。   “啊~!”   没错,他确实在打哈气!!!   哈气接二连三袭来,他抑制不住困倦。   身体本能地半闭着眼眸,摸进被子里,连日常梳洗都忘却了,只觉得枕头好软,床铺好舒适,太阳的味道爬满了整张床……   直播要快结束了,宣娆的耐心也快告罄了。   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欢悦,突然,网页猛地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主播因为涉嫌侮辱宗教,被人举报,直播间被封!” 第5章 草!   ……   草!   看着直播间出现的鲜红的警告,宣娆怒目圆睁,咬着后槽牙一阵输出。   侮辱宗教是什么罪名?   单手攥着经书,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她看着直播间下方的提示信息。   “主播涉嫌假冒宗教人士,以及宗教侮辱,禁播一个月。”   不用多想一定是有人整她,而且和她有仇,还见不得她好的人,那两个名字呼之欲出。   “2021想个方法,整一下那对金主家雀儿二组人。”   2021很慌张:“主人,请您慎重!慎重啊!”   自己绑定的这位主人,简直就是疯批,无所顾忌,它敢肯定,即使没什么办法,即使有反噬的威胁顶在头顶上,她依旧是一往无前。   “啧!”她嗤笑:“搞清楚情况,我不是询问而是要求,赶紧给我想一个不脏手的办法出来。不然,按着我的意思来,最后的结果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位大佬说完,闲适地瘫在椅子上,在2021还在犹豫期间捏碎了一个杯子。   一声脆响,2021觉着仿佛她捏碎的是自己的小心脏。   “主人――”它凄凄地嗫嚅着:“其实还是有方法的,这个世界的最高法则还是系统,如果您利用系统中的法器作法,产生的效应会压制中气运之主的运势。”   “但是,气运之主还是不能出现大意外,不然这个世界也会产生蝴蝶效应。”   2021举步维艰,它真害怕这位疯批大佬会真下狠手,只能弱弱地做无用的劝说。   宣娆拿着洁白的帕子,一点点擦拭自己的指尖,面上戾气外泄。   “麻烦!”宣娆阴沉着语气:“如果我真下狠手了呢?”   2021大惊失色:“主人,如果您真伤及他们的性命了,您会被弹出这个小世界,然后世界重启,他们的故事依旧会再次上演。”   太便宜这对金主家雀儿二组人了,宣娆第一次生出一种想要努力工作,赚取积分的念头了。   蓦然,一丝微妙的想法,在脑海中灵光乍现。   “只要不伤害性命,随我心情,随便玩都行,是吧?”宣娆桃花眸子潋滟着水光,抓住了重点。   2021:“……”   它的反应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宣娆慵懒地靠着椅子上,嘴角似笑非笑:“2021系统内剩余多少绩点?”   “不到……不到20。”2021莫名觉得一阵阴凉感袭来。   在他踟蹰不安中,它听到了这位疯批大佬轻快的笑声:“你主人,我,决定要好好工作,完成任务了,开心吗?”   2021:“……”   明明是清脆悦耳的笑声,它却觉得如临深渊,寒冷彻骨。   *   大厦顶楼,三面透明的玻璃房中。   王霸总听着手下汇报,嘴角勾勒出满意的弧度。   “王总,宣娆的直播间已经被禁播了,这边也安排了水军把她虚假直播,侮辱宗教的事弄上热搜。后续,也有人盯着她,保证她再也无法在公众面前露脸。”   “不过――”在王霸总微睨视线中,公关部经理干咽一口空气:“宣娆直播的平台,不接受我们给出的公关条约,无法永远封杀她。”   M站是近年来最风靡的直播网站,因为包容性强,受众广,深受各个年龄群众的喜爱。   又因为它身后有老牌集团的支持,从来不接受旁人的潜规则。   像王霸总这样的中上阶级,目前还足够的硬气敢和这样的old money正面抗衡。   王霸总面露不耐,“既然如此,就一直找人盯着她,就算是一句话也能做文章,只要她一上线,就开始举报。我们耗得起。”   *   M站客服中心。   带着粉色猫耳朵的客服,正悠闲地上班摸鱼,欣赏自己偶像的盛世美颜,突然后台冒出一声轻响,吓得她立即压下平板,眼眸快速移到电脑上。   原来只是后台消息,她大舒一口气。   等等!这个账号名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客服带着狐疑,拧着眉头,礼貌地回复:【亲,请问您有什么疑问呢?】   【我的直播间被封了,我想知道怎么解封?】   客户快速扫了一眼,举报的理由,客气回答:【亲,本站有规定,非专业人士,不能借用宗教人士的名义直播,也不能做出侮辱宗教信仰之类的事儿。请您见谅。】   【我本人就是道士,不能直播念经吗?】   客服看见“念经”两个字,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位不会是?   还没从疑惑中走出了,对话界面倏地抛出三张图片。   【这是我的官箱、教职证、牒以及我本人的身份证明,根据上面的信息,可以在宗教网上核实我的讯息。】   客服看着身份信息上那张熟悉的脸,绯丽娇媚,即使素颜也不能消减那份明艳。   真是这位?!   【还有需要我出示其他证明吗?】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对方有点焦躁了。   客服立马用颤动的手指,“啪啪啪”打字,由于太过激动,错字太多,修改了几遍才敢上传。   【亲,我们这边已经了解到情况了,三到五个工作日会给您回复,如果信息准确,立即给您解禁。】   【太久了!】   明明隔着屏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眼,客服却觉得心快到嗓子眼了,就像是学生时代被老师说了一句一样紧张。   【对不起亲,我们这边会尽快处理,请您不要着急,一到三天之内,一定会出结果。】   等了一分钟之后,看着屏幕上飘出【好,谢谢!】,小客服才大松了一口气,眼眸落在【谢谢】两个字上,还有一种诡异的受宠若惊的错觉。   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中的那张脸,她依旧觉得十分神奇。   这位大佬人生真是太传奇了。   【宣娆侮辱宗教】   这一条热搜从昨天晚上就像加了98号汽油一样,蹭蹭三级跳,一直爬到了顶点。   词条下方也是唇枪舌战。   “哼!现在直播的风气太差了,是个人,穿个道袍,就说自己是道士,装神弄鬼的。”   “虽然我个人不信神佛之类的,但是,基本的尊重还是会给的,宣娆确实挺没脑子啊!”   “不是什么衣服都能穿的,也不是错了之后,就用一句Cosplay就能敷衍的,上一个敢这样玩的,都被封了三年了。”   “前有激情热舞张三封,今有念经摇铃宣一月,该啊!”   “虽然……但是,宣娆直播的效果挺好的啊!”   “小盆友回去多读书,可以减少无知。”   “woc!宣娆怎么又直播了?!”   在众人的唇枪舌战中,本应该被封一个月的直播间突然开播了。   在诧异中一群吃瓜群众、专业键盘侠、忠心铁粉纷纷进入直播间。   镜头中的那位大佬还是一副道士打扮,单手支着下巴,气淡神闲。   “宣姐,就凭着你屡教不改的刺头行为,我敬你是一条汉子。”   “宣姐,咱要不然换换吧!”   “现在网上的风气怎么都成这样了?M站也向资本流量屈服了。”   宣娆冷眼看着一些人的评论,慢慢地提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正面金色的字迹写着八字――太上三五都功经。   “以下的话我只说一次,如果再有人拿着‘侮辱宗教’的名义找茬儿,我会走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   “砰!”她单手拍了一下箱子,“这是正一教派发的官箱,不是私,更不是传度。”   纤长的指尖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证件:“这是我的教职证。”   “这是我的牒。”   指尖夹着度牒,她悠悠地说着:“近代恢复官是95年,至今只有26年。”   “每年能拿到官的道士,大概90到150人不等,去年官方统计全国只有142道友得到这份殊荣。”   宣娆指尖轻轻划过度牒的白色封边,“打个比方,就和高考拿到双一流的通知书差不多吧!”   “所以――”她猛然抬起眼帘,收起轻慢的态度,直视屏幕:“如果这样的条件都不能称为道士,是不是太过可笑了?”   宣娆眼眸微微闪动,她自己也没想到原主竟然有这个身份,倒是方便她了。   原主是孤儿,身份证上的年纪,比真实年级大了一岁,前任观主很疼爱她,弥留之际,原主也“成年”了,靠着一张老脸,给原主弄了一个正经道士的牒。   货真价实的牒。   牒,就是受道士的官方凭证,身份证明。   上面需要有坛监督师、传度师、保举师三大法师的亲笔签名,文件上还印着两个符号,一个是花押心印,一个是急难心印。   正一盟威道的盟字,就要放在花押心印上。   而急难心印,传说,若是遇到大难急情,可以咬破中指画符于掌心,即可保命渡劫。   这些都是玄门秘法,外人不懂其中的含义,可是,就凭着这些,足矣震慑一些吃瓜群众的心,重新获得公信度。   “宣姐原来您真是专业人士啊!”   “宣姐霸气!”   “那些个眼红嫉妒的人,背后耍阴招的人,没想到我们宣姐是真的吧?打脸了吧?”   “宣姐霸气!”   “曾经当红一姐,竟然还是正经道士,这是什么神奇的人生际遇?” 第6章 宣娆淡漠地看着弹……   宣娆淡漠地看着弹幕上的彩虹屁,听着脑海中不断冒出绩点增加的提示,眼眸溢出一丝浅笑。   如果按照娱乐圈的说法,这一波操作应该就是虐粉外加提纯,不仅巩固了她的威信度,还顺带提纯了粉丝的数量。   一举两得。   “话说完了,如果再动小心,后果自负!”   轻轻瞥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她掏出一本经书,语气十分敷衍:“十点了,大家睡个好觉。”   有了官方的认证之后,她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单手撑着下颌,她眼帘微垂,整个人十分颓废,语气要死不活,语调不快不慢,尽心尽力地开始了敷衍。   奈何,观众买账。   “宣娆即使经历过风波,一上线,澄清之后,就开始努力营业,简直就是楷模人物,爱了!”   “宣姐被人泼脏水之后,没有发怒,没有口不择言,也没有掉眼泪,装可怜,只是把证明摆出来,为自己证明。这样让我好心疼啊!”   “宣姐我截图立誓,老子粉你一辈子!”   “火箭发送,请主播接住!”   “天空之城发送,宣姐收好!”   ……   宣娆瞥见他们的留言,嘴角微微一撇:你们还真想多了。   时钟走走停停,在两根针重合的时候,宣娆对着镜头冷淡地说了一句,“回见”,而后直接把直播间关上。   “2021找一下真言符咒!”她想到点子回敬一下那二人组。   上次浏览商品的时候,看到了真言符还吐槽过没用,没想到立刻就能用上了。   2021缩着不存在的身子,颤巍巍地劝着:“主人,请您再考虑一下,慎重啊!”   大佬要和气运之主硬刚,不帮,它的任务完成不了,帮,小世界有崩塌危险。   为什么它会如此倒霉?!   “找!”她冷眼命令:“找到之后,直接兑换。”   “……好!”2021怯生生地追问了一句,“主人您打算做什么?”   宣娆将纤长的双腿,交叠放在桌子上,悠闲自在。   “当然是选择合适的时间,在合适的人身上,做合适的事儿。”   *   《深谈》是一档直播的访谈节目,最近很火爆。主持人性格直爽,大胆幽默,每次给嘉宾提出的问题既犀利又会把持分寸,在不为难嘉宾的同时,也很好地满足了观众窥探八卦的心理。   每次,上完节目的嘉宾,都会加成一个真诚的人设buff,很吸粉。   袁诗雨的团队为了她接下这个节目。   通过节目好好洗一下网上针对她的议论,力求将她和王霸总的关系,给美化而成两情相悦,绝美相恋。   主持人一身干练的灰色套装,笑得爽朗:“今天,我们《深谈》请到了热门话题女主角,袁诗雨,作为一个敬业的主持人,我一定会努力满足大家对袁女士好奇心理。”   这也是这档节目的一大特色,观众们也不觉得什么冒犯,一个个闪着双眸,等着将要新鲜出炉的八卦内容。   其中,有一位就是咬着吸管喝可乐,捧着平板等看戏的宣娆。   在众人的期待中,袁小花一身裸色长裙,束起丸子头,清新舒适地出现在镜头中。   “大家好!我是袁诗雨!”嗓音软糯,很招人喜欢。   在主持人的控场下,即便面对刻意诘难的问题,她也能带着清浅的笑容,轻松自如地应对。   在她的回答中,柔弱坚强小白花与痴情霸道大总裁的故事慢慢成型,一部分观众已经开始在屏幕中刷“爱情的味道”、“慕了”、“恭喜”等字眼。   目前为止,洗白计划很顺利。   “今天的访谈很顺利,相信大家对诗雨一定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看着词条卡,笑眼弯弯地为难:“请问,对于您和王乾先生的关系,您是如何定义的?”   这一条是故意设计的,为了就是在结尾的时候,在让袁诗雨撒一下两个人的糖,加深一下外界的认知印象。   小白花面上泛着一丝羞赧,脸上泛起红晕,害羞地蠕动着唇角,准备好的话呼之欲出。   宣娆恰准时机,拿着真言符,打了一个手印,对着屏幕中的人虚虚一指,一道玄光跃进屏幕。   接下来,就是静候佳音了。   “我自己认知中,他是我的――”不知为何,袁诗雨一怔,而后娇艳的红唇,机械性地吐出两个字:“工具人!”   空气中猛然凝固几秒,连弹幕也变得空空荡荡。   反应自己说了什么,袁诗雨猛地捂住嘴,脑海快速一转,组织好语言准备补救。   “我刚才口误了,他是我的……捷途,可以帮助我快速登上顶峰――”   袁诗雨立即死死地捂住嘴,双瞳放大,像是见鬼一样。   察觉到情况不对静,在一旁等着的经纪人,拿着大衣直接冲上舞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们诗雨这段时间一直在赶通告,太过疲劳了。”,而后揽着还没从错愕中走出来,一脸呆滞的袁诗雨赶紧离开。   人走了,主持人快速回神,闭上微张的嘴,咽下吃惊,扯出讪笑:“诗雨……呵呵……真是诚实啊!”   “噗嗤!袁诗雨绝对是《深谈》节目的高光!”   “哈哈哈!尤其是刚才她找补的那一句,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那是找补吗?那就是解释说明!”   “突然想到宣娆的评价了,如果王乾图人,那他们还真是金主家雀二人组,如果,王乾图心,啧啧,突然有点心疼这个男人了。”   “突然想高喊一句,宣姐牛逼!”   “这姐们是真敢啊!”   被众人提到一嘴的宣娆,看着闹剧,嘴角一丝浅笑浮现,满意地关上了直播。   突然,一个鲜红的数字,出现在她的私信提示上。   “宣娆女士,请原谅先前的无知,并且感谢您的提示,让我躲过一劫。”   那位炎官大佬的回信。   宣娆都快忘了有这一茬了。   手指飞快打了几个字:“不必客气,算是回礼。”   这一次,炎官没有让她久等,信息倏地冒出来。   “宣娆女士,我了解到您的真实身份,冒昧叨扰您一番。我这边出了一个……灵异的事儿,能否请您出山,施于援手?”   炎官发完信息之后,一直盯着屏幕,连呼吸也变得微乎其微。   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他生平第一次对玄学的事儿,产生了依赖心理。   不相信不信啊!   当初他随手打赏,后续看着对方给自己的留言,有些轻蔑地一笑了之。   “这位先生,最近请莫要沾染水气,不然恐会遇上无妄之灾。”   建国都多少年了,还有人装神弄鬼,整一些虚无的幺蛾子,看到这个人还是一个退圈女明星之后,他直接把人给拉黑了。   转天,他又开始了自驾游。   途径一条路的分叉口,无意间上瞟一眼,原定路线上署名着“水淼路”三个字。   不知道为何,“水气”两个字突然占据在脑海中,神思还没反应过来,双手一打转,车子已经驶入另一条道路。   “砰!”一声巨响,他下意识将刹车踩到底,把车子安稳停好。   看了一眼后视镜,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三辆车发生了追尾,中间那辆车,像是被挤压之后的华夫饼一样,已经没了车子的原型了,还冒着骇人的白烟。   华夫饼号,他有印象,一直跟在自己车尾,如果不是他刚才突然闪开,现在……   周遭叫喊声,警报声十分喧闹,炎官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劫后余生的冷汗。   和死神擦肩而后之后,他查了宣娆的资料,正好遇上她被封,心中的古怪感一直萦绕心头。   直到这位女星因为道士的身份再次登上热搜之后,炎官才下定决心,请大师出山。   一直看着屏幕,眼睛有些酸涩,阖眼的一瞬间,屏幕猛然冒出新鲜出炉的消息。   “你先说明一些‘灵异’情况,我看完之后,再给你回复。”   炎官眼角刻着深深地笑纹,将自己遇到的麻烦事儿,整理好的文件资料打包发给了大师。   虽然事情到现在都没有苗头,可是他却觉得心头卸下一块大石头。   他有预感,宣娆一定有能力帮他解决自己的烦恼。   文件很快被宣娆查收了。   潋滟的眸子倒映着蓝光,没了露出什么情绪,她快速浏览了对方发来的情况。   还真算是一个灵异事件。   炎官家有一个房地产项目,其中有一处山间度假区的土地,迟迟没有开发。   动工之前,会焚香敬天地,告鬼神,可是,三重香只燃了一半,像是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后续,果不其然,怪事频发,甚至传出鬼怪奇谈,甚至差点染上了人命,导致没有工程队敢接下项目。   上亿的项目就此搁浅。   2021看着她漫不经心,好奇问了一句,“主人,您想接吗?炎官福泽深厚,如果能帮他解决困难,你获得的功德应该不会少。”   “噢!”她依旧是神色淡淡。   果然,2021已经习惯这位大佬不按它的建议行事了。   它话锋一转:“主人,如果您不想接,也没什么,我们继续直播,赚得功德也很可观的。”   “去!”她唱反调。   2021:“……” 第7章 炎官的行事作风,……   炎官的行事作风,很符合他土豪的人设。   宣娆单肩背包,带着墨镜,脚都没有沾地,直接被炎官安排的人从小山村接到了飞机上。   轻轻呷着一口气泡水,水蜜桃的清甜味弥漫整个口腔,让她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眼眸扫过周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云端风光也很顺眼。   不得不承认,土豪阶层枯燥乏味的日常体验,挺让人沉迷的。   “主人!”2021猛然提醒一句,“您的账号后台有人求助,算是一个小的功德任务。”   宣娆换了一个姿势,又喝了一口气泡水,充耳不闻。   显然不想搭理。   “主人,是那个客服的求助。”2021尝试一问,观察她的反应。   它这个主人嚣张恣意,做事全凭心情,活脱脱一个疯批大佬。可是,它却发现她心里也有一份温暖。   她不愿意直播,但是,却因为那群高三的小盆友,依旧愿意敷衍上班。   面对那些单纯直白的喜爱,她不会又过多的情绪波动,眉宇之间的舒展却浅浅地泄露了她的一丝愉悦。   上次那位客服帮忙解封主人的直播间,她的请求,这位面上冷,心头藏着一份柔软的主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宣娆确实如它所料,撑着下巴,闲闲地翻看账号后台。   “宣姐您好,我是上次和您有过联系的客服。”   “不知道您的专业涉不涉及看相啊?”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忙,看一下八字?”   消息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发来的。   没法沟通,她只能先看一下小客服的请求内容。   小客服的请求是寻人,找一下她离家出走,几十年没联系到的表姐,陈颖。   在叙述中,陈颖因为高考志愿和家里人闹别扭,一个人去往外地上学,一直没和家里人联系。她的父母也因为置气,一直没和执拗的女儿沟通。   可是父母哪里会真的怨恨孩子,日子缓慢划过,心里的怒气也渐渐熄灭,转而是担忧和心疼。   原本等到十一假期,女儿回家,有一个台阶,顺势就和女儿把心结打开。   最后,没想到等来了女儿学校的通知。   “陈颖同学,十一假期之后一直没归校,也没有和她的辅导员联系,她是否还在家里?”   这是陈父陈母听到最后一条和自己女儿有关的信息。   “我舅舅舅妈找了表姐快16年了,什么路都走了,什么人也都求了,现在老人家已经没有其他奢求了,只想知道我表姐是不是平安。”   “平安就行了。”   宣娆看着信息,沉吟许久,下意识用食指摸摸自己的耳垂,隐隐有一种沉闷感压在心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这个天眼遍地,讯息爆炸的时代,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十几年都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小客服很礼貌,现阶段只是问她的意见,也没有把陈颖的八字发过来,挟恩图报。   前头承了她的人情,她为人处世的方式,也让宣娆很有好感。   一下飞机之后,宣娆就给了她留了讯息:“八字可以发过来,结果我不能保证让你满意。”   加长的车子在一处度假屋停下,小客服发来了感谢之言,以及八字内容。   匆匆扫过一眼,下一秒,她眉头拧成一个深结。   “宣娆女士请下车!”没等她深究,车门就被司机打开,“卢先生和卢小先生等候您多时了。”   单手按下熄屏键,宣娆说了一句谢谢,单肩背着包,下了车。   阳光灿刺目,她下意识单手挡着阳光,眼睑微抬,就看到一老一少二人组。   年长者,慈眉善目,一身休闲风,顶着西部牛仔风的帽子,反差风很显年轻,有一种不服老的劲儿。   另一个……很严实。   长得挺清隽,剑眉朗目,一双凤眸微眯,腰板挺直地站着,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一身银灰色西装衬着身板欣长,腰是腰腿是腿,是个外貌优质的男人。   但是,谁会在三伏天,太阳当头,一身包得那么严实?   仿佛露一点皮肤,都是有违男德。   年长的那位应该是炎官,他露着笑脸,对宣娆这个20出头一脸白嫩的小姑娘很尊重。   “宣娆女士您好,一路奔波辛苦了,里面请!”他握着宣娆的指尖,礼貌和善。   宣娆收回手,“您客气了!”   下一秒,她一双潋滟的眸子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凤眸。   宣娆能读出他的意思:你丫又是一个骗子!   “郁之!”炎官提醒他收敛。   闻言,卢郁之眼睫微垂,浓密的眼睫遮住情绪,对着宣娆伸手,淡然地说道:“您好!”   宣娆双手插入防晒服的兜里,“天热,免了吧!”   骤然,两个人之间溢出尴尬的气氛,卢郁之凤眸中寒意四溅,脸色越来越难看。   “呵呵!”见状,炎官缓和,为宣娆指路,“天太热了,大家不要在站着晒了,宣娆女士这边请。”   “有劳!”宣娆从善如流。   餐桌,永远是中国人最大的交际场所。   炎官很热情地为宣娆介绍菜色,态度很亲善,不谄媚,有一种宾至如归之感。   大佬很满意。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炎官提到了正题。   “宣娆女士,这件事儿您的看法是?”   “明天我亲自去看看情况,再谈。”宣娆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桌上那道甜瓜上,猛然冒了一句,“这道甜瓜哪里来的?”   “啊?”炎官一怔,而后笑着介绍:“就是度假村旁边那片地里的,人工种植,有机肥饲养,量产不多,可是品质保障。如果能处理好那那座宅子,那一片区域都会变成温室,给游客提供采摘乐趣。”   宣娆下意识磨着下唇,柳叶弯眉微微蹙起,“撤了吧!有伤身体!”   她轻飘飘一句,却让炎官蓦然一愣。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这是巧合吗?   度假区安顿在小山区,周围还有一条清浅的小溪,依山傍水,算是风水宝地。   动工计划很顺利,可是当施工队踏过西边,按照原定计划改成温室时,突然就停滞不前了。   西侧土地上一大片农田里,坐落着一座土房子,老式的三间,用挖掘机轻轻一推,基本上半天就能完工了。   可是,不知为何,动工当天,挖掘机斗杆突然断裂,险些砸到人,染了人血。   工程停滞一天,哪知晚上有工人像是中邪一样,半夜发疯,红着眼眶,无缘无故地嘶吼,不仅打伤工友,还掉进了深坑里。最后被救上来,精神也不正常,直接转到了精神科。   后续,那片土地闹鬼的事儿逐渐传开了。   也有不信邪的,可是,只要一动工,那晚的事像是一个轮回噩梦一样,不断上演。   最后,计划不得不停滞下来,连带整个度假村的项目也搁浅了。   卢家也请过不少大师来解决问题,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无济于事。   那件事儿也成了缄口不言的隐秘。   原本以为问题关键是那座宅子,现在看来西侧那片瓜田也有问题了。   炎官下意识摩挲肚子,他这几天一直拉肚子,可能也不是因为贪嘴吃瓜,而是碰到了不好的东西了。   饭局结束,炎官对宣娆的态度更恭敬了,亲自把人送到了卧房。   奔波了一整天,她也有些累了,在浴缸里好好泡了一个澡之后,才点燃了一柱香,为陈颖推算八字。   八字中七杀,枭印、伤官、羊刃聚集。   日主身弱,日千三围,又伤杀林立,枭刃重叠,容易――短寿。   而且,生人的八字透着朱红,死人的八字萦绕着浓黑。   宣娆看着黄纸上写着了八字,恍惚间,连摸过纸张的指尖都染上了一层灰色。   啧!不仅身死,可能还是惨死。   一阵微风吹动窗帘,奇袭到桌面,黄纸摇曳飘下,最终落到了岁星位上。   岁星,黄道五曜之一,掌管明界孕育之气,也沉淀沉敛之气。   到底是什么愁怨,连人死后,都要困住她的残魂,不得超脱。   宣娆做了判定者多年,甚至时光的流失在她眼中都是弹指一挥间,纵然是见过千帆,这世间的心人,依旧让她觉得错愕。   深深吐了一口气,她走到阳台,照着小客服留下的电话,打过去。   耳边传来轻缓的音乐,几秒之后,对方欢快的声音顺着电线传过来。   “宣姐!您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我太激动了!是……是找到我表姐了吗?”   “……”宣娆唇瓣微抿,伴着叹息,“可能不太好!”   “……”对方呼吸变得急促,沉默好几秒之后,她哽咽着、强忍着问道:“她……平安吗?”   平安两个字,让宣娆读出来一种卑微的渴求。   一阵微风之后,“我很抱歉!”   微风猛然变得强劲,连带着窗帘也发出来杂音。   “宣姐,我舅舅舅妈一直等着表姐,等了十几年了,能不能……再请你帮忙,找到她,哪怕就是……就是一座……坟也好。”   空气凝固片刻。   “好!我帮你找到她。”沉吟许久之后,她说道。   宣娆很不熟练地安慰她几句之后,挂上了电话,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河,灿烂耀眼,带着微小的光亮,尽力驱散夜幕之下的晦暗。   “砰!”一声刺耳的关门声,让她倏地拧着眉头。   偏头看去,就见着那位男德优秀毕业生隔着玻璃,幽幽地瞪着她,反感的情绪一眼就能看出来。   宣娆能猜他内心写照:装神弄鬼忽悠人的骗子! 第8章 山间的夜风带着些……   山间的夜风带着些凉意,宣娆和男德优秀毕业生,隔着一扇落地窗遥遥对视着。   即使私底下,这位也恪守男德校训,顶着一头湿法,俨然要休息的模样,可身上深黑色的衬衫,依旧扣得严严实实,一点肉色都不露。   微风挑动着窗帘,宣娆眼眸有些发酸,错开脸,进入房间,反手拉上门,不在理会那位。   玄学这回事儿,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对于科学主义者她也不屑于强压着人家的头,硬喂人家吃草。   伴着还未燃尽的檀香,一夜好梦。   翌日。   晴空万里,炽日悬在人的头顶,带着一身神清气爽,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约定要今天去查看情况,炎官看着她一个姑娘家的,势单力薄,即使知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量这位大佬,他依旧选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给大佬撑排场。   宣娆闲闲地打量着她的临时小弟们,在看到某张熟悉又臭的脸时,脚步一顿。   明晃晃挂着马克思哲学牌子、坚定的科学主义家的人,怎么也出现了?   炎官笑着解释:“宣娆女士,您是为了帮我们家才劳累一趟的,我老头虽然不服老,但是,手脚确实比不上年轻人了。所以,就让郁之陪您走一趟吧!”   宣娆潋滟眸子打量了他几秒,被看着他脸上那一副明明不愿意,偏偏被迫屈从的复杂表情逗乐了。   “行啊!”她勾着唇角,似笑非笑。   西侧地处于开发停滞,现在属于半荒废状态,连一条正经的小径痕迹都没有。   前头几个壮汉开路,宣娆踩着他们走过的道,勉强能走一些。   没多久,一抬眼就看见了处于一片荒芜之中的土房子,外面爬满了爬山虎,在破败之中透着阴凉之感。   听炎官解释,这片土地原本是村民住宅,小山村比较闭塞、落后,因而还存着一些十几年前的痕迹,这座土房子少说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大约在房子前十米左右,那群因为传言心有余悸的壮汉,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宣娆没在意,越过他们,缓缓走到沉重的木门前。丝毫不惧,就像是稀松平常地靠近一座普通的房子一样。   “宣女士,稍等!”   猝不及防,卢郁之竟然在她推门的瞬间,喊了一声。   她偏头看他,眸子中带着疑惑。   “老房子很多年没有人住了,里面可能会有一些小动物。”他面带着冷色,拧着眉心,“我来吧!”   宣娆眉尾微扬,这位虽然觉得她是骗子,骨子里还是很有风度的。   她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将空间让给他。   “嘎吱!”沉重的槐花木门,发出苍老的哀嚎。   阳光顺着门缝,一点点撒入土质地面,驱散屋里的阴暗。   一阵呛人的土腥味儿冲击鼻子,让人忍不住轻咳起来。   宣娆迈进屋内,眸子四处打量,这间让众人闻风丧胆的土房子,陈旧、肮脏、摇摇欲坠。   但是,只是一间普通的房子而已,丝毫诡谲的气息都没有。   宣娆不由得蹙起眉头,如果不是鬼魅作怪,那就是有人使坏了。   “哈哈……哈哈……”   猛然一阵浅笑传出,像是一阵阴风一样,顺着人的脊梁爬上颅顶,让人汗毛直立,仿佛掉进寒潭。   众人脚步有些混乱,让人觉得好笑的是,她的临时小弟朝着门退,而男德优秀生却下意识挡在了她的面前,俨然一副保护的举动。   “什么人?出来!”卢郁之不信邪,冷声呵斥。   蓦然,右侧房门口,在木门的缝隙中出现了一张痴笑的人脸。   阳光和阴霾各照他的脸上,一张阴阳脸,溢出阴森的诡异感。   勉强能确定是一个活人了。   卢郁之语气坚定:“不要装神弄鬼,赶紧出来!”   他个头很高,挡住宣娆面前,像是一堵墙一样,把她遮得严严实。   察觉没有什么灵异的气息,也不用她出马了,她好奇地伸着脑袋,看了看那位痴笑的人。   一头乱发,黝黑泛黄的脸上带着泥土,身上也是衣衫褴褛,时不时还发出傻笑。   宣娆暗忖:应该是个精神失常的活人。   陡然间,那个疯汉看见了宣娆那张娇俏的小脸,忽而冒出了傻笑,流着口水,高喊着:“媳妇,你回来了!”   说着就朝着她扑过来。   宣娆手里快速打了一个手印,准备御敌,有人却快她一步。   一条大长腿蓄满劲儿,一个猛抬腿,朝着疯汉心口一踢,直接拉开几米距离。   “没事吧?”卢郁之没有回头,警惕地看着倒地哀嚎的疯汉。   宣娆对他有些改观了。   这位虽然对她抱有轻蔑的态度,可是只是作为一个男子来说,品格方面还是挺出色的。   “没事!”宣娆说道:“多谢!”   “啊!啊!”刚接触危机,那个疯汉突然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口中还含糊地叨念着:“血!血!媳妇!媳妇!”   众人正疑惑着,突然一道苍老的身影,越过他们跑到了疯汉身边。   “没事儿!”老人将人抱在怀里安慰:“幺儿,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爹!”疯汉眼眶泛红,凄厉地嚷着:“媳妇脑壳上流血了……她不动了……不动了……”   “她只是睡着了。”老人神情悲情,“幺儿你也睡吧!醒了,就能见着你媳妇了。”说着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疯汉鼻子下面,让疯汉嗅着。   众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默无言,看着老人将自己的疯儿子安抚下来,最后癫狂的人,脸上竟然透着几分天真,缩在老人的怀中,香甜入睡。   闹完这一场之后,原本因为忌惮灵异事情的害怕,也没有一开始强烈了。   土房子里逼仄,一群人挤在里面,太拥挤了。卢郁之就让随行的保镖在屋外等着。   他从口袋中掏出帕子给老人,老人说着感激。而后,他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我姓黄!”他边给疯汉搽脸,边说着:“同村的人都叫我黄老汉,我是这里的村民,这个房子是我们家的老宅子。”   “这是我儿子。”   他一脸纯朴相,在沧桑的面容之下,还透着几分和蔼之感。可是,宣娆却对他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一个人的性格,间接决定了面相,面中带煞气的人,不会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慈爱的好人。   回想刚才的话,宣娆突然插口问了一句,“黄伯,刚才您儿子提到的人,是?”   卢郁之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噙着几丝探究。   不知想到什么,黄老汉脸上一瞬间布满愁容:“唉!是我早死的儿媳妇。”   “也是因为她,我儿子才会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陈年往事,在黄老汉口中娓娓道来。   他家儿子是先天的毛病,整天疯疯癫癫的,靠着他艰难拉扯长大。到了岁数了,他就傻儿子找了一个媳妇。   过门之前,女方也是知道自己儿子情况的,但是为了高价的聘礼,也咬牙嫁过来了。   可是,没想到新娘子是个水性杨花的主儿,嫁过来之后就和同村的男人勾三搭四,不守妇道,最后干脆拿着钱要跟野男人跑。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临走那一晚,竟然被他老汉发现了。   在争执间,那女人意外一头磕到桌子角,没过多久就没气了。   但是,他家的傻儿子认死理,人都死了十几年了,依旧对她念念不忘,只要没看住,一准往这跑。   本来照顾一个傻儿子就心力交瘁了,现在又得了癔症,黄老汉说着,眼眶都红了一圈。   这凄惨的模样,让两位看客都不好再问下去了。   艳阳高照,三伏天没有空调,人身上都冒出一层粘腻的汗。   看着老人带着一个昏睡的汉子,行动不便,卢郁之让人帮衬一把,送人回去。   宣娆看着将要离开的身影,对着卢郁之倏地拔高音量:“卢小先生,不介意,晚上我们再走一趟。如果依旧平安无事,你们的工程队就能早日施工了。”   她视力不错,清楚地看清了将要离开的某一个身影,骤然怔了一下。   卢郁之脸上也浮现一丝玩味儿,:“辛苦宣大师了。”   大师?!她嘴角微微一僵。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诡异违和了。   刺目的阳光太灼热了,几个人带着一身暑气回到度假屋,宣娆的脸泛着一些红晕。   “宣娆女士这一次出行,有什么收获吗?”炎官笑眯眯,带着皱纹的脸上,隐隐期待。   她热得头脑发昏:“没什么不对劲的,晚上打算再去看看!”   简单寒暄几句,她就上楼,准备洗澡换套干净的衣服,消消暑热。   炎官目送她一会,然后转头对自家侄子,“出去一趟,对宣娆女士的印象有没有改观?”   卢郁之额头冒着一层薄汗,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结,难得嘴角冒出清浅的弧度:“是不是大师,我不确定,但是,她挺聪明的。”   那算是好现象了。   炎官暗暗点头,而后抬眼看了看自家板正的侄子:“郁之啊!我记得你小时候男孩子气十足,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卢郁之拧眉,莫名所以。   炎官嘴角噙着笑意:“大夏天的,呵呵,包得比女孩子还严实。放心,露点肉,没人会扑你的。”   闻言,卢郁之眼眸泛寒,嘴角紧紧抿着。 第9章 山间的日夜温差大……   山间的日夜温差大,白天光着手臂都汗涔涔的,晚上遇到清风却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宣娆扎着高马尾,一身利落的运动风装扮,眸底一团雾气,轻轻瞥到卢郁之身上。   她很怀疑,这位是不是一套衣服买了七件,一个星期通勤穿。   “宣――大师好了吗?”卢郁之一张冷脸上没有情绪。   语气中却带着揶揄。   宣娆鸦羽般的眼睫微动,嘴角扯出若隐若现的弧度,“走吧!”   晚上天空浓云密布,星辰廖廖,就连月亮也被云层裹挟,时不时冒出一点光。   山间的风骤然变得嚣张,伴着草丛不断聒噪的虫鸣,宣娆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顺着临时小弟手中手电的光束,她看到了那座土房子,眼眸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杀人放火倒不至于,一些幺蛾子说不定正等着他们。   毕竟算是贵客,她和卢家小少爷被一前一后几个保镖簇拥在周围。   四下静悄悄的,一些窃窃私语,难免会传到她耳中。   “卢先生是怎么想的?竟然找一个小丫头来。”   另一个也压着嗓子,“谁知道呢?说不定人老了,脑子不清楚了,小丫头苏侬软语说几句,就被糊弄了。”   “听说,这个丫头以前还是混娱乐圈的,那个圈子里的人,演戏不就是家常便饭嘛!”   “嗨!不关我们的事儿。那个丫头能有什么本事?估计装神弄鬼地出来走一圈,就差不多行了!”   “大晚上的出来喂蚊子,真是倒血霉了!”   宣娆心里没什么触动,这种带着轻蔑、蠢而不自知的话,她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猛然,比他快一步的卢郁之脚步突然停下了。   混乱的光柱散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一个回眸,带着让人心头一紧的气势。轻飘飘地落在后面,而后就让两个絮叨的人,瞬间没了声音,仿佛连呼气声都不敢吐出来。   “小、小少爷!”一个人嗫嚅着,语气发虚。   另一个连声都不敢出。   行走的队伍暂停了。   眼见着气氛僵持,宣娆说了一句,“快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闻言,卢郁之才转过头,快步向前,只是嘴角一直紧紧抿着。   宣娆双手插兜,悠闲地漫步。   “啊!吓死了!”   “闭嘴!别说了,赶紧跟着。”   他们谈论一个过气女明星,没什么,但是,上升到自己老板身上,恰巧还被小老板抓包了,就是老寿星上吊――作死。   两个人快步跟上,祈祷着他们的小老板没有听到全程,或者大人有大量,把这一茬忘了。   因为白天发生的事儿,让一群人对这座闹鬼的小屋没有一开始那么畏惧了。   没有等老板发话,直接挤进屋子里,用手电将房间内的情况照得清清楚楚。   宣娆再次踏进这座小屋,依旧没有感到任何不对的气息。   窗外虫鸣声不断,屋里灯火通明,一群保镖没有说话,等着唯二的两位发话。   卢郁之精致的凤眸,审视四周,目之所及和白天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地上的脚步痕迹凌乱了一些。   看来还是一系列巧合,以及后续三人成虎弄出的奇葩传言。   卢郁之眼眸闪过不屑,随后凛冽的目光落到宣娆身上。   “宣娆女士您觉得如何?”   他反而期待,这位能说出什么石破惊天的言论来,然后他再用自己信奉了二十多年的科学观和她来一场唇枪舌战。   让他失望了,宣娆微微耸肩,随意说道:“没什么不对!我们回吧!”   卢郁之本欲张口的薄唇,瞬间僵住,眉头打了一个死结。   这位女士不按套路出牌,影响他发挥了。   两个做主的人,一个说回去,另一个没拒绝,一群保镖收了屋里的灯,预备打道回府。   “砰!”在灯光暗淡了一些的瞬间,一阵疾风袭来,槐花木门被重重甩到土墙上。   苍老的房子仿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房梁也抖下一层灰。   气氛瞬间从平和拔高到紧张。   说闲话的一位保镖,不由得干咽了一下,问道:“现在……走吗?”   “哈哈哈……嘻嘻嘻……”他的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一切开始走向诡异。   “啊!”两个说闲话的人受不了了,直接拿着电灯,撒命一样跑开。   剩余的保镖立即严阵以待,瞬间背靠背,将宣娆与卢郁之保护在圈子里,一脸严肃地警惕周围的一切。   卢郁之依旧是神情淡定,高声吼着:“装神弄鬼的赶紧滚出来。”   “砰!”手电不知为何突然炸裂,光亮又消失了一分。   众人紧张的神经又绷紧一寸。   宣娆余光扫到卢郁之突然蹲下了,再次起身手里多了一个小东西。   他嗤笑着:“鬼可不会用物理方式对付人。”   “能用石子打碎手电玻璃镜片的,只能是人。”   “无论你是谁,马上滚出来!”他嗓音有些低沉,坚定执着,很能安抚人心。   一群保镖因为他的话,跳动的心脏突然落地了。   “嘻嘻……”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心头一紧。   木制的小窗上,突然出现一张殷红的脸,它嘴角大扬,似笑似哭,脸上挂着血泪,挣脱束缚的月光打在他半张脸上。   恍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下一秒,又倏地消失不见。   “鬼啊!”一些承受不住的人,吓得脸色苍白,仓皇出逃。   一些信守职业道德的人,依旧苦苦支撑,用理智战胜生理反应,虚张声势。   “咻!”一声细不可闻的呼啸,划过空气,直直冲着宣娆来。   她耳朵微微一动,微微侧身,顺带拉了一下某人的西装。   “啊!”一声由喉咙深处渗出的低吟叫,下一秒,宣娆就看着西装笔挺的某人,骤然倒在地上。   “少爷!”   “小少爷您怎么了?”   还剩几个忠心耿耿的保镖,见卢郁之莫名其妙地倒下了,赶紧扶着他查看。   宣娆语速加快,“背上他,赶紧离开!”   卢郁之昏迷不明,宣娆有绝对的领导权。   不过,他们却没能走出屋子。   一阵奇异的香草味悄然爬进逼仄的小屋里,等到宣娆察觉之后,已经来不及提醒了。   几个身形硕大的壮汉,一个个像是被点名一样,纷纷昏迷倒地。   宣娆潋滟的眸子瞬间失去光彩,好似弱柳扶风,盈盈倒在卢郁之的背上。   人声消失,虫鸣越发喧嚣,好不容易出来的明月,又被拉进层层的云雾中,一阵疾风卷积尘埃,可怖}人。   不知过了多久。   细微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靠近土屋。   月光终于重新降临大地,清冷的白光照出一张血色的鬼脸,以及地面佝偻的影子。   赤面恶鬼走进屋内,眼睛打量着昏死在地上的几个人,用脚尖踢踢一个保镖的大腿、踩踩另一个保镖的屁股,确定他们全都昏迷之后,才将一双混浊眼,贪婪地放在那张娇艳的小脸上。   他蹲下,好好欣赏那张让他惦记了一下午的小脸。   漂亮!太漂亮了。   十里八村的水灵、鲜嫩的小姑家加起来,都没有她好看。   比当初那个死脑筋的丫头,还要美上一百倍。   喉骨微微耸动,他被烟卷熏黄的指尖微微摩挲,慢慢地凑近那张水灵的小脸。   “啪!”   他的手被人打开,原本昏死在地的娇软美人措不及防地醒了,一双潋滟的眸子像点燃的烟火,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带着得意,像是抓住了心怡猎物的猎人。   他下意识向后趔趄一步,险些摔倒。   明明只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幺妹儿,可是那双繁星的眸子盯着他,却让他心跳停了几秒。   “黄伯,大晚上的,您怎么也来了?”宣娆起身,边用手轻拍衣服上的灰尘,边饶有趣味地望着他。   黄老汉又换了那副和善的面孔,“幺妹儿,你没事吧?我家儿子又没了,我来这找找他,没想到一进门就看着你们躺倒一片,都没事吧?”   对于他的话,她丝毫不信。   “黄伯,脸上的颜料还没擦,就拿鬼话糊弄我?”   黄老汉脸上的和善变,变得扭曲了。   既然话已经挑明了,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他脸上露着轻浮的笑,眼皮微塌的眸子中,溢出明晃晃的贪婪。   “幺妹儿,原本老汉只想占点便宜的――”他混浊的眸子中,冒出阴狠:“现在,你的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一步步逼近,宣娆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墙边,无路可逃。   宣娆面上带着与行为不符的淡然,星芒的眸子看着黄老汉,“既然都落到你手里了,我能关心一下,我的下场吗?”   黄老汉很满意小美人的服从、认命,“等老汉快活以后,就把你埋进那片瓜田里。放心,那里有人陪着你,你不会寂寞的。”   “你不怕因果报应,我变成鬼之后,找你复仇吗?”   黄老汉满不在乎,嘲笑她的天真,“幺妹!这个世道永远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莫说我不怕,就是你真死了,我也有法子对付。”   “天灵盖打上镇魂钉吗?”宣娆突然问了一句。   伴着这一句话,周遭的气氛骤然改变。   黄老汉猛然后退,不可置信地望着宣娆,仿佛见到猛虎一样。   这一瞬间,他仿佛对持的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久经沙场的嗜血将军。   “看你的表情,应该就是这个法子了。”宣娆双手合了一个太极印,而后缓缓打开,形成一个进攻的手印,“现在换我问你了,你好奇你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样吗?” 第10章 夜静得可怕。   ……   夜静得可怕。   黄老汉看着对方一个幺妹,在还未熄灭的灯光下,手指灵活地变换着他看不懂的手印,最后化成一朵简约的莲花。   一声短促而猛烈的呵令,微亮的玄光从花瓣的冒出,像是星光划破天际一样,明明美好耀眼,却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他想逃,可是两条腿像灌铅了一样,寸步难行。   光点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被利箭穿透,瞬间耳边听见了雷鸣咆哮。   好似绳索、就如白练,全身都被看不到的东西捆绑着,动弹不得。   “你、你?”黄老汉双目瞪大,面色如土,惊恐地看着在朗月之下,恍若嫡仙的那张娇媚的花颜。   当初的贪婪全消,现在恐惧爬满全身。   而宣娆看着他双手反绑之后,弯腰从地上捡了一个东西。   一根细长的竹管,中间镂空,顶端还有一根银针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阴森的寒光。   刚才把优秀毕业生弄晕的,应该就是这玩意了。   那小子拿她当靶子,她顺手拉了一下,用他做垫背,挺公道。   危机已经解除,现在要好好算账了。   宣娆葱白一样的指尖,紧紧握着竹管,抬眼看着冒着冷汗的黄老汉,“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块你准备安葬我的瓜田。”   乡间小径布满绿茵,一路走着,耳边传来蛙鸣虫叫,很热闹。   宣娆手中虚虚握着缚灵索,像拴着一条狗一样,控制着黄老汉的脖子,让他乖乖带路。   月亮已经全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带着洁净的冷光,照着绿油油的瓜田泛着光。   宣娆饶有趣味地想到一个拿着钢叉半夜刺猹的小孩,潋滟的眸子落在那片瓜田里,她现在也好比那个孩子一样,手拿着利器,去找寻着自己的猎物。   “老实走!”宣娆拿着竹管威胁一直不老实的黄老汉,“如果再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介意让你试试身体上的痛苦。”   黄老汉猛咽一口唾沫,滴溜乱转的混浊眸子,收敛几分,卖乖一样“就在前面了。”   没多久,两个人就走到了地方,谁知,那里竟然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   黄老汉挣扎着,激动着喊着:“幺儿,你在这做什么?”   躺在瓜田中的安睡的疯汉,悠悠转醒,眼睛找到了焦距,笑得憨傻:“爹,你咋来了?”他拍拍身旁的土,“天黑了,我要陪媳妇睡觉。”   他用纯真的语气,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宣娆看着疯汉,“媳妇漂亮吗?”   这话是问傻子的,黄老汉却癫狂起来,他眼中泛着血丝,吼着:“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问我,你问我……”   啧!宣娆拧着眉头,捏了一个手印,成功地让某人闭上了嘴。   黄老汉跪在地上,拼命地挣脱着枷锁,无济于事。   宣娆将他的无力收入眼中,转而看向懵懂、甚至还打着哈气的疯汉。   “你媳妇漂亮吗?”   疯汉像是回忆从前了,嘴角溢出愉悦的笑,自豪地说着:“嗯!我媳妇可漂亮了!”   “想见你媳妇吗?”宣娆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啊!”疯汉还没反应过来,黄老汉慌张地扯着喉咙,对着宣娆磕头,祈求着她。   他不知道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儿,无论是什么,都不能伤害自己的儿子。   只要不伤害到他儿子,要他这条老命都行。   拳拳父心疯汉感受不到,听到宣娆的话之后,还笑得灿烂,一心只要见自己的媳妇。   宣娆淡漠的地看着依旧不听磕头的黄老汉,“我问过你,信不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当初不屑一顾。”   “可是,我信!”   宣娆手上开始临结手印,神情沾上了一种悲悯的神性,“这世间的事儿,都和因果有关。”   “你伤害活人的,会有法律制约。”   “你愧对死人的,自然也要付出代价。”宣娆手印完毕,“欠了人家的,自然要人家自己亲自来索取。”   “咣当”一声,锁链断开。   黄老汉看着那座凹凸不平的草地,缓缓溢出殷红色的烟,像是汩汩冒出的血水,就像十几年前那一天一样。   他做过一个亏心事。   十几年前,他出了一趟远门,在绿皮火车上遇到一个善良的姑娘。   那姑娘不嫌弃他满身肮脏,还帮着把行李抬到行李架上,那张笑脸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骨朵。   他当时就想,这样一个好姑娘,如果嫁给他儿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心里不断发芽生长,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火车到站,他把自己身体不舒服、昏迷不醒的“女儿”带下了车,带回了小山村。   最后锁在了床脚边。   他家的儿子也喜欢自己带回来的儿媳妇。   像是爱护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地呵护她,哄着她,珍惜她。   可是,这个丫头是个不识时务的,不吃不喝,扯着嗓子喊,一天到晚只想着逃。   “爹,媳妇不喜欢我,怎么办?”他家傻儿子在那丫头上失了心,像个孩子一样和他哭闹。   “幺儿,让你媳妇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黄老汉老练应对:“就像村里的女人一样,给你生了孩子,你媳妇就愿意跟你过日子了。”   可是,那个丫头是个死性子,结婚当晚,咬伤了他宝贝儿子,他急火攻心,一个巴掌卯足了劲,朝着她的脸打过去。   她摔在了桌子上,碰到了桌角,一歪头,死了。   那一晚地上留下的血,熏红了他的眼,就如此时一样。   “啊!啊!啊!”   宣娆听着黄老汉喉咙渗出的破碎的低吼,恐惧绝望。   在绿茵之中肉眼可见地漫出了可怖的鲜红,而后一抹灵体,缓缓飘出,让人胆战心寒。   她,亦或是它,在地下被封了几十年,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腐败不堪,就连身体也是露着白骨,泛着阴凉。   半张脸,一半被血色浸染,一半露着白骨,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宣娆淡定如常,那对父子却是没了半条命。   不能动的虚张声势地干吼;能动地尖叫着,后退着,就要逃命。   宣娆瞥了一眼布满冷汗的黄老汉,冷声问,“相信报应吗?”   相信报应吗……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下一秒,他对着宣娆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叨念着。   微微挥手,解开他的禁制。   “报应――”黄老汉发觉自己能说话了,卑微地祈求:“我信!我信!一切都是我老汉做的,不论是拐姑娘回家,还是间接害了人家的命,还有对你起不好的心思,这些都是我做的,我家幺儿是无辜的,报应朝着我来,不要伤害我幺儿。”   无辜?   宣娆眼睑微垂,反问一句,“那姑娘不无辜吗?”   黄老汉哑然,他扭头对着那堆悬浮的白骨惭悔:“是我!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见你漂亮,就对你动歪心思。你帮了我,我还恩将仇报!一切都是我的错!”   “要报复,你朝着我来!”   他对着疯汉喊着:“幺儿快跑!”   疯狂逃命的疯汉,在自己父亲的希翼中,脚下一个踉跄,“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几秒之后,身体像是濒临的死鱼一样,抽动几下,然而没了动静。   “幺儿!”黄老汉绝望地喊着,咬着牙,对抗着禁制,一点点爬到疯汉身边。   宣娆打开了全部禁制。   这个腐烂的老根,脊背已经断了。   “幺儿!”黄老汉甚至没有察觉到异常,将自己的儿子反过来,就看到儿子额头有一个血窟窿,在不断涌出鲜血。   温热的血将他颤动的手都染红了。   “幺儿!”黄老汉徒劳无功地捂着他的伤口,“幺儿啊!你应我一声,应我一声。”   “爹还要带你住进大房子呢!”   “爹还要给你娶媳妇的。”   “爹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一切都是爹的错,为什么要赔上你的命?”   然而,他疼爱了一辈子的儿子,连一口温热的气体都没能呼出来。   “幺儿!”黄老汉抱紧疯汉,发出一声低吼。   宣娆冷眼看着一切,这世间因果循环,即使不用外力推搡,时候到了,欠的债也要还。   黄老汉的精神支柱已经断了,吼完最后一声之后,连同魂魄也没了,失神地抱紧疯汉逐渐变凉的身子,不断呓语着。   宣娆转过头,处理另一件事儿。   “叫什么名字?”宣娆平静地看着那个灵体,“生辰八字报一下,我通知你家人接你。”   那一抹灵体还没回神,痴痴地看着不远处,毁了她的人生,害了她的命的一对父子。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她都恨着他们,恨不得活活撕碎他们。   可是,亲眼见到他们的下场之后,心中又漫上一丝悲切,滋味复杂。   “嗨!”宣娆看着手腕上的表,提醒:“太阳快出来了,再不说,就要等今天晚上了。”   “啊?”它回神,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叫陈颖,生前是被拐来的大学生,生辰八字是……”   陈颖?!   宣娆眉心一挑,机缘巧合,竟然找到小客服的表姐了。 第11章 天边露出鱼肚白……   天边露出鱼肚白,葱郁的绿草上的露珠还没干,可是,三伏天时期的朝阳也不能小觑。   卢郁之觉得手背发烫,下半边身子也像火烤一样。凌厉的凤眸展开,恍惚了几秒之后,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靠着槐花木门上,微微侧目,却发现周围挤满了人。   一群穿着特殊制服的人。   “少爷,您醒了?”早一步醒来的保镖,忙把自家小老板扶起来。   卢郁之顺着站起来,浑身酸爽,尤其是左半边脸,有沙砾摩挲之后的刺痛感。   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后颈,他记得昨晚自己脖子像是被蚊虫咬了一样,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在此之前,那个女人好像拉了自己一把。   凤眸溢出冷意,他冷声问道:“宣娆女士呢?”   保镖脸上带着佩服,为他指路:“在那边记录口供,全靠宣娆女士,才抓住装神弄鬼的人。”   他听得漫不经心,清晨的阳光已经带着隐隐的刺目感,他半眯着眼眸,看着不远处坐着,散漫地和jc说话的女人。   嗤!看到那个女人之后,他后颈又泛起一丝刺痛。   宣娆编着瞎话,至少说出来的证词,能让普通人接受。   那个老头迷晕她之后,她就没记忆了,再次醒来,就看着那对父子发生了争执,老头失手弄死了自己儿子。   然后,可能因为刺激太大,老头精神失常了,嘴里还念叨什么。   顺势,这里十几年前躺着一个姑娘的事儿,过了明面。   见证这件事的,三个人,一死一疯,还有一个鬼在安魂瓶呆着,现在全凭她一张嘴说了。   “好了!”jc叔叔收好了文件,对着笑容安抚:“后续如果有需要,也请你配合。你一个小姑娘遇到这样糟心的事儿,也是倒了霉了。没什么事儿了,你找个地,休息去吧!”   宣娆微微颔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jc以为小姑娘是吓傻了,暗暗骂早就被拷走的黄老汉,伤天害理,害了两个姑娘。   看着jc叔叔要走了,宣娆沉吟片刻之后,“那个姑娘――”   jc叔叔说道:“别担心,现在信息技术发达,这姑娘身上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对比一下库里的人口讯息,应该很快就能通知到她的家人了。”   “我可能知道一点。”宣娆故作犹豫地半藏半露。   卢郁之走过来的时候,宣娆已经将陈颖,以及她家人,还有小客服的事儿,捡着能说说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能也是同名吧!”   jc快速记录,而后叹息:“有时候,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对于那些心中尚存一分希望的父母来说,是好是坏?”   叮嘱宣娆好好休息之后,jc叔叔也去处理后续的事儿。   宣娆一抬眼,卢郁之那张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冷脸,倏地闯进她的眸底。   两个人四目相对,几秒之后,卢郁之开口了。   “宣娆女士没什么事儿吧?”   宣娆难得扯出真心的浅笑,“托您~的福,挺好的。”   靠着他当她的挡板,她才没有被乱七八糟的玩意,扎一针。   卢郁之眼眸之中的寒意,深入眼底。   即使听着保镖讲诉她那毫无破绽的说辞,他依旧隐隐有感觉,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   他摸着自己的后颈,意有所指,“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   宣娆眉眼弯弯,微微偏头,露出天真的无害的模样。   “你是怎么发现黄老汉不对的?”他猛然话锋一转。   “我有我的方法。”宣娆潋滟的眸子闪着水意,望着他,“那,卢小先生是怎么察觉的?”   昨天两个人的对话,她提到晚上再来一趟,是为黄老汉挖坑。   而他戏谑地尊称她一句“大师”,是为她挖坑。   无论对付的人是哪一个,两个人的话,都预示着他们早已经怀疑黄老汉了。   宣娆坐在椅子上,卢郁之半垂着眼眸看着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稍稍有些愣神,而后目光从她笑颜如花的娇颜上移开。   正好,宣娆旁边放在一个椅子,他顺势坐下。   “他昨天的说法,存有漏洞。”   他眺望远处,那片瓜田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尘封几十年的隐秘,今天重见天日。   “他说花了重金,给自己儿子娶了媳妇。”他示意宣娆看着那座土房子,“十几年虽然整体条件都不算好,可是,怎么看,就三间土房子,也不可能和富裕扯上关系。”   “而且――”他顿了一下,“来之前,我调查了一些山村里的风俗,发现十几年前就有这样的例子。”   远处冒出一声高喊,两个人看去,黑色的袋子已经变得沉甸甸。   卢郁之不意外,早前他已经有过这样的设想,可真正亲眼目睹了,内心还是泛起了一丝复杂。   “宣娆女士,走吧!”他起身,将自己有些凌乱的衬衫抚平,“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黄老汉落网,jc在他家里找到了一些草药,采样发现其中一种有致幻作用,不难推测,工地闹鬼的事儿也是他弄得。   为的就是阻止卢氏发开,防止揭露他在瓜田里埋下的罪孽。   炎官可不信这些,他觉得是宣娆的作用,才解决了自己的心头大患。   一张七位数的卡双手奉上。   宣娆拒绝,“出来一趟,帮你一个忙,全凭心意,收了你的钱,味道就变了。免了吧!”   这话听着有些嚣张,却把炎官拿捏得死死的,在他眼中宣娆已经可以同仙人一般了,悲悯众人,善心慈悲。   “叮!一千绩点到账!”2021激动了,在宣娆颅内蹦哒:“主人,现在积攒的绩点已经可以交换百分之20的进度了,离完成目标,迈出了很大一步。”   宣娆神色如常。   她淡定,另一位却有些焦躁。   瞅见自家见过七十的大伯,仿佛仰望神佛一样看待宣娆,卢郁之嘴角紧紧抿着。   这女人,身上萦绕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迷雾,未知的,也意味着危险。   以后,一定要敬而远之。   事情解决了,宣娆也背着自己的包,架着墨镜,准备离开了。   炎官要专机送她回去,宣娆摆摆手,最后炎官坚持,她坐上了派送的车。   可是,没有去机场,而是走了一趟jc局。   宣娆怀里还握着陈颖的残魂,这个当初叛逆的姑娘,走之前,想要看看自己父母。   “我很后悔。其实大学军训的时候,看着室友的父母对他们嘘寒问暖,我就已经后悔了。”   “我早就想好了,十一回去就给他们道歉的。”   “最后――”她呜咽着:“我让他们等了我十几年,我对不起他们。”   宣娆微微叹息,抬脚迈进了jc局,一抬眸,就见着有一个短发软萌的小姑娘,亮着眼睫冲她招手。   “宣姐您好!”她有些激动带着紧张,“我就是M站的客服,郝媛。”   宣娆微微颔首,“你好!”   “舅舅,舅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宣姐。”郝媛悄悄对长辈说着。   两位老人的情绪不太好,按照年纪推算,不超过60,但是两鬓花白,看着比炎官还要苍老。   陈爸爸扶着一直噙着眼泪的陈妈妈,两位老人郑重其事地对着宣娆深深一鞠躬。   陈爸爸眼圈乌黑,嗓音悲伤:“无论如何,都要感谢您,帮我找到我们的女儿。”   无论是不是巧合,这个看着丝毫不像道士的姑娘,都帮着他们早日见到了女儿。   哪怕,只是……   陈爸爸别过脸,喉咙发干。   陈颖的讯息全部记录之后,j方就把尸骨交给了她的父母。   宣娆也跟上去,走了一趟火葬场。   jc局正气太盛,没法子放陈颖出来,完成她的遗愿。   陈氏父母两人一直很平静,坐在灵车上,丈夫揽着妻子的肩膀,给予她力量。   在送别的最后一步,陈颖的尸骨躺在小小的房间里,好让家属做道别。   宣娆眸子深沉,抬头打量了四周,然后,对2021命令:“用全部的绩点,兑换化灵符。”   化灵符,是顶级的符咒,可以让亡灵有一刻钟的实体。   这样逆天的符咒宣娆平时不敢碰,但是,现在系统在手,如果出了什么事,正好拿它顶着。   2021两行清泪哗啦流下,哭了,“主人,您好歹给自己留一点吧!至少要一个命吧!”   在2021撒泼打滚又祈求下,最后系统保留了百分之5,剩下全都用在了陈颖身上。   告别室里留下了陈氏父母两人,宣娆悄悄打了一个手印,将小小的房间封闭起来,然后将陈颖的残魂放出来。   这一方小天地,现在属于他们一家三口了。   陈妈妈温柔地抚摸女儿的遗体,即使触目惊心,也没有抗拒、胆怯,不久眼泪又模糊了视线。   陈爸爸扶着妻子,面上难掩悲切。   “爸!妈!”   一声呼唤让他们有片刻恍惚,失神几秒之后,他们微微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丫头,那张脸陌生又熟悉。   陈妈妈眼眸睁大,嘴唇颤抖,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回来了!”   他们家的小丫头,扬着灿烂的笑脸,一如当初,“嗯!我回来了!”   陈爸爸抬手,却发现手臂抖得不像样,“老闺女,过来――”他哽咽着,说不完整,“又胖了啊!”   *   宣娆做好了引灵咒,等陈颖和父母告别之后,直接就能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已经没有她的事儿了,告别郝媛,她散漫地往回赶。   这次换成了高铁,她刚坐下,想不到才分开的郝媛,又给她打电话了。   宣娆不想和别人有太多的牵连,无论她最后的任务完成与否,都不会继续出现在这个小世界。   莫要结缘,徒增伤悲。   盯着看了一会,最后她还是接了。   “宣姐,赶快看一下头条,有人把你告上法庭了!!!” 第12章 有人告她?   ……   有人告她?   宣娆被骚气的操作,弄得一阵无语。   她近期还算安分,就出来一趟,解决一下卢氏的事儿。又因为那群高三的小盆友要上战场了,她连直播也停了,就这样咸鱼了,怎么还能惹上官司?   郝媛隔着电话,和她简略地说着:“有一个高三的学生,平时成绩挺好的,但是高考失利,说是因为听您的直播,被念经的声音弄得精神衰弱,导致发挥失常了。现在他母亲因为这个事儿把您告上法庭了,要求您赔偿精神损失。”   说到这里,郝媛不顾形象地骂了一句,“这tm的就是碰瓷,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气死了!”   小姑娘十分愤慨,宣娆这个当事人却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地喝一口气泡水。   酥麻感刺激味蕾,她心情还行,安慰两句气呼呼的郝媛,他们结束了通话。   宣娆打开热搜,果不其然,有人在带节凑。   “纯路人,虽然两者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可是高考,对于一个寒窗苦读12年的考生太重要了。心疼孩子,心疼他妈妈。”   “也不一定吧!我当初高考的时候,也是邻居一直装修,轰隆轰隆的,弄得睡不好,最后,发挥失常,只能就走一个末流二本。”   “hg那边每年在考生考试之前,都会禁播一些魔性的歌曲,就怕影响学生发挥。每个人的敏感点不一样,也许这个考生就是倒霉,正好对某人的直播声音敏感呢?”   “大家不要当成小事,万一真证明某人的直播对人家有影响,对方是有权利索要赔偿的。”   “虽然……但是,感觉某人最好还是要出来道歉。”   “tui!我们姐姐凭什么道歉?宣姐扯着他的耳朵,强迫他听了?还是在考试的时候,在他耳边念经了?一盆脏水泼到我们姐姐身上,我们还委屈呢。”   “有人说你家姐姐不好了吗?就这样着急对号入座。”   “啧啧!还真是粉随正主了,都是素质差。上一次当众下某小花的脸,一点都不顾念旧情,看着就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   本来就是有人挑事,有些心思单纯的小孩,忍不住下场维护,自然掉进了别人挖好的坑里。   #宣娆道歉#这个词条,一路飙到顶端。   宣娆嘴角微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盆脏水算是正好扣到她的脑袋上了。   一栋别墅里。   袁诗雨看着那条“宣娆道歉”词条身后跟着燃烧的火苗,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宝贝!”一个温热的怀抱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着,她立即拧着眉头,露出犹豫愁苦的模样,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让王霸总很心疼。   “宝贝,这件事你不能心软。”王霸总看着平板中那张艳的脸,“她竟然对你动手,不仅想毁了你的路人缘,还意图破坏我们的感情,我不可能放过她。”   王霸总轻轻挑起袁诗雨的带着愁容的小脸,自己的宝贝就是太善良了,即使宣娆那个恶毒的女人,用诡异的手段害她,她依旧不忍心反击。   当初网上爆出那段“工具人”说辞的时候,他虽然不相信,可是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怀疑的波澜。   可是,当宝贝梨花带雨地望着他,死命地咬着唇角,努力忍住落泪的模样,直接让他将所有怀疑的种子掐灭。   自己的宝贝那么爱自己,甚至怕别人说闲话,影响自己的声誉,连老板娘的身份都不愿领。   一颗炽热的真心,怎么可能掺假?   想想那个女人奇怪的道士身份,就透着古怪。   只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嫉妒自己的宝贝,嫉妒宝贝的好运,嫉妒自己对宝贝的一番痴情,故意弄一些诡谲的事儿,暗害自己的宝贝。   不过,像宝贝这样善良美好的人,才值得赢得自己的心。   王霸总轻轻吻着她,说了一句,“一切交给我”,然后将她揽入怀中。   袁诗雨靠在他的怀中,十分依赖,眼睑下移的瞬间,冒出一丝精光。   这个世上,一些看似无害的人,却可以用一种柔弱的姿态,挑动那些强壮的人,挥舞锋利的斧头,为她披荆斩棘,扫除一切。   *   宣娆徒步走到道观,当连接到家了的WIFI之后,自己M站的后台,私信已经爆炸了。   有安慰她的、有让她道歉的、还有一些出谋划策的、还有一些直接开骂的。   宣娆掀掀眼皮,将没脑子的、没素质的直接拉黑。   2021也有些慌张:“主人,这件事对您直播事业会有影响的,我参考了大数据上的完美公关说明,您在平台上转发一下吧!”   宣娆好奇它能有什么鬼点子。   一眼扫过去,第一条竟然就是让她道歉。   “你让我道歉?”胆子不小?   2021吓得嗓音发颤:“主、主人,这是公关模式,不是让您真道歉,就是塑造一个弱者的形象,虐一下粉,博取大众同情。”   宣娆伸了伸懒腰,觉得夜幕降临,凉风习习挺舒服的。然后,她躺倒在柳树下的竹椅上,安静地睡去。   2021咬着不存在的帕子,哭得好似黄河发大水。   皎洁的月亮慢慢爬到屋顶,繁星点点也在恣意发出自己的微光,这样的仲夏之夜热闹灿烂。   宣娆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眼,神志还没全部找回来,2021兴奋的叫喊就让她脑袋抽疼。   “主人!主人!危机解除了!”   宣娆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慵懒,眼角染上水意,娇媚可人。   “哦!”她淡然地问道:“对方道歉了?”   “怎么可能?”2021欢快地跟她道出缘由。   网上吵得最喧闹的时候,宣娆这位正主睡得正香,急得2021恨不得夺了她的舍,替她发声明,解决烂摊子。   与此同时,一个高考分数450分的考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特别感谢了一个“敷衍”的直播up。   450分不高,甚至在某些高考大省,连本科线都达不到。   但是,人家出生于江苏,就是那个高考数学没有选择题,连蒙机会都扼杀了的大江苏。   不巧,人家正好是本届江苏理科状元――张思淼。   小伙子面容清隽,光是颜值就超出普通人一大截,外加学霸光环加持,一露面就吸引到了一大群人的眼球。   在常规的分享经验之后,在感谢环节,除了大家都能想到的父母、老师、同学之外,竟然还冒出来一个视频up主。   张思淼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少年干净的气息,“其实,我在高考最后的一段时间,进入了倦怠期,整夜失眠,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我一定撑不下去。”   “还要感谢我的同桌。”他玩笑着,“当初,他给我推荐了一个直播up,并且拍着脸说,如果没有用,愿意亲切地尊称我一句父亲。”   “当然,我没有当真,就是随意点开了头像,然后――”少年笑得满足,“我遇到了宣姐。”   这个素未蒙面的人,不仅让他有了渴求的好眠,还间接在悬崖边上,把他拉回了人间。   张思淼分享了认识的过程,神情真挚,语气感谢。   “其实,我这个高考状元很侥幸,模拟考试,我从来没有考出这样的分数。”   “侥幸得了这个盛名,我很感谢宣姐。”最后他特别说明了一句,“就是M站的宣娆up主。”   高考状元的高光时刻,却被张思淼变成了个人的安利现场,可是少年长得清隽,说话风趣,尤其是提到“宣姐”眼神都冒着光,实在可爱。   张思淼的感谢,像是一个讯号,拉开了一场粉丝维护自己喜爱的up的反击战。   一场普通市民为了单纯的喜欢,对抗资本碾压的反抗战。   #状元安利#之下,一些学生自发上传了感谢的照片。   一群面容稚嫩的学生,或男或女,皆是笑得灿烂,手中还举着告白书――感谢宣姐。   他们朝气蓬勃,眼中透着纯真的亮光,用自己微弱的力量,维护他们喜欢并感谢的人。   “感谢宣姐,给我一个美好的夜晚。”   “宣姐!我是你永远的粉丝!”   “宣娆,您就是我的女神!助眠女神!!!”   “宣娆,我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希望您也能开心!”   “我!爱!你!宣姐!!”   靠着竹椅上的宣娆,看着这些直白的感谢,嘴角上扬,一种柔软轻盈的东西,充盈着她整颗心脏。   心脏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加快,她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前,感受有些不可思议的频率。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感动吗?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惊奇,可是收不住的嘴角,却透露着她并不嫌恶。   2021比她激动多了:“啊!啊!主人!您获得了文曲星的功德,现在收获的功德值已经达到百分之25了。比以前还多!”   她却从欣喜中走出来了。   她不相信,有人能没有脑子到,将“高考失利”这盆脏水,故意碰瓷到一个普通的直播up身上。   尤其是,后续发带节奏、引战、控评,太规模化了。   里头说是没有猫腻,就让天雷打下来,劈死2021这个坑货。   宣娆嘴角勾出揶揄的笑:“高兴吗?2021。”   猛然,一个冷战袭击全身,2021觉得她的语气有一种似曾相识感觉。   下一秒,它悲切地咬着下唇,由喜转悲。 第13章 盛夏星空绚烂,……   盛夏星空绚烂,照在光亮的地面上,像是盛了一池的清泉。   一个小时之前,有人竟然人肉了那对碰瓷母子俩。   一张成绩单po出来,上面清楚地记录着高三以来,那位自称高考失利的考生的全部分数。   人们好奇数着,发现高考上的成绩竟然是这位超常发挥的结果。   “所以,所谓的失利,原来是这位潜力状元的人生高.潮啊!”   “噗嗤!这……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了,哈哈哈!”   “这脸打的,啪啪啪直响啊!”   “借用大导的一句话,让留言飞一会,我们才会享受更多的乐趣。”   “今天发生的事,震撼我一整年!”   “宣娆竟然被高考状元当偶像脸,这个女人还有多少惊喜,等我们发现。”   “前顶流女星,现神奇网红、念经道士、状元偶像――宣娆大佬,大家入股不亏哟!”   随后,那一张所谓的法院传票,竟然也被专业人士打假,全方位地指出来造假的地方,底裤扒干净了。   自此,这件滑稽的事儿,落下了帷幕。   宣娆围观全程,什么外露的情绪都没有。伴着星辰就坐在清泉之中的竹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竹椅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2021看着她悠闲的模样,以为她歇了报复的心思,还格外殷勤地劝着:“主人,天很晚了,要不您进屋休息吧!”   “不忙!”宣娆换了一只手,继续保持慵懒的姿势,猛然冒出一句,“2021,系统里有反噬符吗?”   反噬符?!   2021咬着不存在的手帕,泪流满面,它就知道,这疯批大佬的性子,锱铢必报,不可能会放过三番两次作死的气运之主的。   “如果我说没有,您相信吗?”2021尝试最后挣扎一下。   宣娆大佬毫不留情地命令:“交出来!”   2021呜咽着:“主人,很贵的。如果交换了,您辛苦赚取的绩点,会一下子消失很多的。”   “交换!”她斩钉截铁,而后又嗤笑着反问了一句,“话说,我什么时候辛苦过?你这样夸奖,说得我受之有愧了。”   杀人诛心!这女人竟然还杀人诛心!   2021号嚎啕大哭,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宣娆冷心冷情,“先把反噬符给我,你自己在找地方哭去。”   “给你!”2021扬声吼了一声,难得硬气了一回,但是语气幽怨,就和要和渣男分手,努力保留最后一份体面的傲娇小姑娘一样。   宣.渣男.娆就和所有的渣男一样,拿了反噬符之后,扭头就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连接,得符无情,分外无耻。   反噬符是一种比较邪门的符咒,如果用在某人身上,可以放大某人身上的欲望。并且,如果那人敢对别人动歪心思,对人种下一分的恶,最后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十分。   在宣娆那个时代,这种符咒基本上都是出自于邪道之手,她也是听长辈们说了一两句,没想到那个不可靠的系统里,竟然真有这玩意儿。   用这种符,需要一个重要的讯息,生辰八字。   可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身为女明星以及娱乐公司的霸总,他们二人组的身份讯息,到手的程度不要太简单。   手指动动,网上查查,出生年月唾手可得。   将八字写在黄符之上,而后利用手印,催动符咒。   两道青灰色的烟雾悬空飘起,而后分别落在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符上。   大功告成!   看着自己的成果,宣娆满意地勾起唇角。   *   化妆间里。   袁诗雨拧着眉头,一脸不善地坐在化妆镜前,周身萦绕着低气压,把化妆师吓得不敢说话。   小化妆师匆匆拿粉扑压了一下她眼睑下方乌黑的黑眼圈之后,就赶紧躲开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清丽精致,袁诗雨紧紧攥着一根眉笔,没由得一股气怒气上涌。   宣娆那个女人运气为什么会如此好?   三番四次给她设下的陷阱,她竟然都能轻松逃脱。   昨天上午她还被一群人围攻,人人喊打,吃上官司,仅仅一个下午,口碑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摇身一变成了高三考生感谢的对象。   甚至,因为那群死孩子的告白,宣娆此时的口碑达到了从业的最巅峰。   最可笑的,这一切,都是她,袁诗雨一手促成的。   “啪!”化妆镜被飞掷的眉笔打破。   小助理吓得噤如寒蝉,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诗雨姐!”等了半晌之后,小助理壮着胆子提醒一句,“面膜的宣传会要开始了,您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催什么?”袁诗雨不快地呵斥,凶狠的语气,满脸的戾气,与温柔清纯的人设大相径庭。   她正在气头上,什么眼力劲儿?   袁诗雨隔着镜子剜了小助理一眼,等到主办方三请四请之后,她才扬起亲和的笑容,提着裙摆,翩然出现在宣传会。   nature是国际一线美妆品牌,能拿到代言的,基本上都是国内的顶流小花。   袁诗雨这个咖位能拿到面膜的代言,背后王霸总使了不少力。   她形象也符合此次面膜的主题――自然。   袁诗雨一张小脸晶莹剔透,好似娇嫩的春蕾一般,脸上只要带上三分浅笑,就有一种春季的味道。   按着提前的彩排流程,她需要当场“卸妆”,然后在直播镜头前,亲自使用自然面膜,为大家展示面膜的效果。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将面膜贴到她顶着伪素颜的脸上,下意识避开了眼睑下方。   “诗雨皮肤真的好好啊!”主持人商业赞美。   袁诗雨羞赧一笑,“其实很普通,我干性肤质,一缺水,就会起死皮,挺麻烦的。”   十五分钟悄然闪过,到了给鸡蛋剥壳的时刻。   袁诗雨对自己原生条件挺自信的,即使因为宣娆的事儿,昨天熬了一个通宵,眼睑有了瑕疵,略施粉黛就没问题。又有美颜加持,基本上不会出现意外。   “那我们开始了!”主持人侧边站在,伸手将袁诗雨脸上的面膜掀了。   “啊!”看到面膜之下的脸,主持人下意识惊呼一声,愣了一秒之后,脸色变得难看。   袁诗雨以为那声惊呼是主持人故意做出的夸张效果,还故意腼腆一笑,很有心机地将脸怼到镜头前。   “我的素颜挺难看的,希望不要吓到大家了。”她说着自谦的话,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得意。   奇怪的是,此时直播的弹幕却变得空白了。   而后,一条加黑的大字慢悠悠地闪过。   “这次宣传的不是面膜,而是卸妆水吧!”   “哈哈哈!前面这反讽的手法绝了!”   “自然面膜――现形神器,您值得拥有。”   袁诗雨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忙抢过来桌子上的镜子,目光放在镜子上的那一秒,她失声尖叫。   这个丑八怪是谁?!   镜子里出现一张满目沧桑的脸,双颊泛着红肿,额头和下巴冒着痘,她尽力掩盖的黑眼圈竟然也扩大了一圈。   这样的脸,就出现在镜头前,观众的眼皮底下。   而它的主人就是袁诗雨。   “呜呜!”袁诗雨反应极快,双手捂脸,一副上当受骗的委屈样,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屈辱地逃出了直播间。   “啊?!这……不会是自然的面膜有问题吧?”   “袁诗雨前几天还直播卸妆,底子很不错的,今天这效果太惊奇了。”   “哪是惊奇,简直惊悚好不好。”   “对!她还把脸怼过来,吓得老子手机的膜都碎了。”   看着弹幕上观众开始质疑自家的产品了,主持人赶紧展出检测表格。   “自然这款面膜,公司经过大量的测试才在今天面向大家的,里面的绝对没有任何刺激成分,我们有底气欢迎大家检测、监督。”   “但是,如果有人蓄意诬告,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门,绝对会捍卫自家的权益。”   袁诗雨这边才落荒而走,王霸总那边也出了大事。   王霸总近期竞标了一块地皮,势在必得。   在竞标的这天,他自得地走进竞标公司,从容不迫地走进电梯,然后,电梯突然发生故障,活活被困了半个小时。   等他狼狈地跑到会议室,发现对家已经和卖家握手庆祝了。   另外,在电梯故障时,还夹住了他手工的西装,导致背后撕裂一大块。   铁青的脸,滑稽的行头,让一些憋笑的人,悄悄拿着手机记录下来,转手还匿名传到了网上。   同一天,王霸总和小白花,这对小情侣都出了事儿,诡异的巧合让一种吃瓜群众得到了很多乐趣。   作为吃瓜群众的一员,宣娆对自己的手笔很满意。   小家雀最看重名气,就让她在直播的时候失去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这可比在她心口划一道还要让她切骨钻心。   王霸总花了大量的贷款,赌上的一块地皮,电梯意外让他失去的不止是地皮,还翘动了公司的根基,以后够他忙的了。   不过,那份打假报告十分专业,不像是普通人能整出来的。   宣娆蹙着眉,所以是哪位暗中帮了她一把? 第14章 花园内。   ……   花园内。   炎官打了一套太极之后,身上起了一层温热的汗气,双眸矍铄很有精神。   “先生!”王管家捧着托盘,将杀菌之后的毛巾递到炎官面前,“刚才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您当时正在运动,就没打扰您。”   炎官拿着毛巾,擦了擦额间,不经意问着:“谁的?公司的事儿直接找郁之,如果像是阳之那个混小子一样,专门说闲话的,直接挂了。”   自从卢郁之掌管家族企业之后,他就安心当一个甩手掌柜了,为了树立大侄子的威信,他也从来不会插手卢郁之定下的决定。   王管家眉目噙笑,“应该不是公司的事儿,署名是宣大师。”   闻言,炎官横了老伙计一眼,毛巾一下甩到托盘上,没好气地抱怨:“你个老家伙,也不早说。”   从未见过先生有这样的情绪,王管家狐疑着:“很重要的贵客吗?”   炎官没有回答,而是着急给宣娆回了一句电话。   “宣娆女士突然给我打电话,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啊!”   不理会他的玩笑,宣娆直接道谢:“感谢你出手帮忙,解决了网上对付我的诬告。”   她重生之后,接触的人不算多,既欠她人情的,还有能力解决她困境的,只有卢氏。   诬告?!   炎官咂摸着这两个字,下一刻眼眸透着微妙的光,客气道:“你客气了,对于卢氏而言,这是举手之劳,再说,上次您帮我一个大忙,我还没感谢您呢。”   “上次的事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想过回报。”宣娆有自己的原则,“我不喜欢欠人情,你近期有什么关于那方面的困难,我出手帮你解决,算是还你的人情。”   炎官眼睛闪过精光,一脸得逞的模样,“如果您坚持,我这里还真有一个事儿,请你帮忙,关于郁之那小子的。”   王管家像是挺拔的青松一样,站在炎官身旁,看着他三言两句地就和对方约定了时间。   而后,见着自家先生挂上了电话,嘴角扬起了算计的弧度,对着自己要求:“家里要来贵客了,准备上一间客房,布置雅致一些。”   “对了!把郁之送我的檀香也备上。”   “还有冰箱里多准备一些桃子味的气泡水,小姑娘挺喜欢的。”   小姑娘?!   凭着刚才先生恭敬的态度,还有这样殷勤周到地安排起居饮食,不说他还以为贵客是一位老人家呢。   “好!我会安排妥当。”王管家微微躬身,而后沉吟半晌,还是问了一句,“先生,网上公关的事儿,不是应该是郁之少爷……”   昨天,还因为这个事儿,阳之少爷在先生这里告了郁之少爷一状,被先生骂他别有用心,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郁之少爷为了一个小明星,公权私用的消息,已经从公司传到了老宅,他自然也听过。   “反正都是卢氏出手,是谁不重要。”炎官脸上漾出笑意,“记住一定要好好招待贵客。”   说不定,以后还会长住呢。   他家那个冷清冷心的木头愣子,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有过公权私用的时候。   *   再一次坐上专机,宣娆已经很适应了,很自然地享受他人的服务。而且,这一次更豪气,飞机直接停在了卢氏老宅的院子里。   她脚一踩到绿茵茵的地面,就见着炎官很热情地迎过来。   “宣娆女士我们又见面了。”炎官的眼睛一直闪着微亮,像是看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注视着她。   宣娆莫名所以,心里还有些发毛,淡然说道:“你好!”   两个人移步进入客厅,在天鹅绒的沙发中坐下,不久王管家端上两杯饮品,一杯红茶,一杯气泡水。   捕捉到桃子的甜香味之后,宣娆不由得弯起嘴角,对炎官的招待很满意。   炎官长袖善舞,风趣幽默,等到宣娆适应之后,才说出自己的难题,亦或是卢郁之的难题。   “郁之这小子情绪内敛,看着比较冷,外加比一般孩子早熟一些,从小也没有什么玩伴。直到高三的时候,才带了一个小伙子回家。”   “那孩子也是个乖巧的,笑起来文文静静的,和郁之的脾性很契合,那段时间我还能见到郁之的笑。”炎官像是回忆到了什么,露出怀念的浅笑,“他叫韩毅,坚毅的毅。”   不知想到了什么旧事,炎官叹息着,“最后,他算是可惜了。”   宣娆握紧气泡水的杯子,沉下心,听炎官讲诉那个温暖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韩毅和卢郁之不是同届的同学,因为高考失利,韩毅才留下一届,两个人进而才有机会结缘。   虽然是复读生,但是,韩毅的性格很讨喜,脑子灵光,深得老师以及一群小学弟学妹的喜欢。   但是,就是有点偏科,英语拉胯。英语老师把他托付给了能说着一口RP,带着冷气的卢郁之。   卢郁之的冷气能吓退一大群人,唯独对上像个小太阳一样的韩毅没用。   没花多少时间,韩毅就成了卢郁之默认的好朋友。   “认识韩毅那个小伙子,郁之虽然没说夸人家的话来,也没表现地多开心,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新朋友的。”   “可――那个孩子就是太好了。”   炎官与宣娆对视,神情有些悲痛,“郁之因为一些原因不喜欢过生日,但是,十八岁那一次,韩毅那个小子竟然冒着雨,抱着一个小蛋糕,敲响了我们家的门。”   六月初的夜雨还带着凉意,那个小伙子一张清俊的脸,泛着冷白,将怀里小心翼翼护着的蛋糕,交给了被炽热的友情怔忡,还没回神的郁之。   “生日快乐!卢郁之!”他脸上粲然的笑容,瞬间点亮了身后阴郁的夜色。   回忆到这里,一切都是美好的,甚至可以用一生去铭记,待到迟暮之时,细细回味。   可如果是这样,宣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炎官下意识别过脑袋,错开视线,“那一天是郁之十八岁的生日,而第二天,却是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是全民都知道的特殊日子――高考日。   在高考前一天,韩毅冒雨给好友送蛋糕,成全了两个人的友情,却断送了个人的前途。   “那场雨让韩毅发烧了,他带着病,勉强上了考场。”炎官脸色溢出苦涩,“在郁之的自责与祈祷中,那个孩子最后还是失利了。”   “离分数线,正好就差了那恶心人的一分。”   “更让人惋惜的,那是他人生第二次机会了。”   “分数出来那一晚,郁之一夜没回家,后来我才知道,他陪着那孩子在学校天台上,喝了一个晚上。”   炎官惋惜道:“更让人悲伤的是第二天,我却接到了通知,那孩子失足摔下去了。”   “一个那么好的孩子,就这样突然走了。”   作为卢郁之的监护人,炎官到j局去接作为目击者的卢郁之之时,他身上浅色的衬衫染上了一层永远都擦不掉的红色――那是属于他人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韩毅的。   那一刻,卢郁之眼中的光芒,跟着那个温柔的少年一起泯灭了   宣娆下意识抿着唇角。   一个人,从来没有触及到光,他可以沉溺于黑暗一辈子。   可是,当他抓住了一缕光,感受到了温暖,倏然,这一束光又在他指尖消失了,几乎等同拿走了他可以弯起嘴角的权利。   尝过蜜糖的人,怎么可能再忍受得了黄莲的苦楚?   客厅里弥漫沉静,无论是作为故事的讲诉者,还是故事的倾听者,他们此时都丧失了说话的冲动。   半响之后,宣娆问道:“所以,你想我帮什么忙?”   炎官眉宇之间此时竟然透出几分老态,略有些颓废地说:“韩毅去世之后,学校时不时有传言流出,在天台上出现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最终学校为了安全考虑,把天台已经封了。”   他的视线和宣娆再次对上,“我想请帮忙,帮忙解开郁之的心结。”   韩毅出现在卢郁之生命中只有一年,那一年卢郁之脸上的浅笑,比前头十七年加起来都要多。   十八岁之后的卢郁之,人生丢失了一道光,而后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   但是,他的人生还很长,作为他的长辈,即便是想法自私一点,炎官也希望他能放下这一段,去寻找人生另一个光点,而不是一直溺毙在愧疚中,用一生去祭奠少年友情。   宣娆指尖轻轻敲击玻璃杯,浅笑:“根据你说明的情况,男德……卢郁之应该去找心理医生。”   她一个玄门中人,医治不了人的心病。   炎官勾出意味深长的笑,像是老狐狸一样,“宣娆女士,在我看来,如果您能带郁之走一趟天台,会比心理医生更有效用。毕竟――这是您的专长。”   闻言,将手中最后气泡水喝完,宣娆说道:“为了还你的人情,我答应你的要求。”   “多谢!”炎官眼眸划过一丝光。   人情债自然还在正主身上,才更合适一些。 第15章 “先生,郁之少……   “先生,郁之少爷回来了。”   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同时顺着王管家的话看去。   卢郁之精瘦欣长的身影,进入他们眼帘中。   男人西装革履,浅灰色很衬他,禁欲清冷,只是眉头一如既往地打着死结。   宣娆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这位的着装还真是不看时节、气温的。   蓦然,凌厉的凤眸和多情的桃花眼对上了。   他面露疑惑,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宣娆女士――”   看似和她打招呼,询问的眼神却落到了炎官身上。   “郁之回来了!”炎官眼睛露出笑纹,谎言信手拈来:“上一次宣娆女士帮了忙,还没好好谢谢人家,顺势我请人家来海城玩玩。”   卢郁之显然眉宇间结出寒霜,不知道是看出了炎官言不由衷,还是单纯只是反感宣娆,这个在他心中和“骗子”两个字挂钩的麻烦女人。   对上他不善的目光,宣娆面无表情地回视,眼睛里情绪很淡,看待他就像看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一样。   气氛有些凝滞。   幸好,王管家出来打圆场,“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两个连话都不说,气氛已经隐隐有点针锋相对的人,才收敛了各自的情绪。进入餐厅,相安无事地吃这一顿午饭。   卢氏老宅平时就炎官一个人住,卢郁之休假了,也会回来沉默地陪着老人家,虽然全程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朝外蹦,在沉闷之下的孝心,炎官能体会到。   “公司最近忙吗?”炎官忽而问了卢郁之一声。   三个人吃饭,其中两个人还隐隐有些不对付,炎官感觉有些胃疼。   卢郁之惜字如金:“还行!”   “公司重要,身体也要注意。”炎官叮嘱着。   “嗯!”   他的回答让炎官整个没脾气了。   “最近忙吗?”   “还好,明天刚好休假,我陪您喝茶。”难得他的话有点人情味儿了。   炎官却挥手婉拒,“我明天约了老朋友去钓鱼,你难得放假,正好陪着宣娆女士去乐源玩玩,那里适合你们年轻人。”   全程享用美食的宣娆突然被cue,眼睑微微掀开,转而对上炎官,不知道他要卖什么药。   另一位,也是瞬间拧住了眉头。   让他去陪着一个“骗子”,还不如去整理一下晦涩的季度报表。   炎官对着客人笑道:“乐源是卢氏的新建的游乐场,里面有很多时下年轻人喜欢的玩意,难得来一趟,请您一定赏脸。”   下一刻,对上卢郁之又换上另一副面孔,“让你去,你不乐意,我这个老头的话,对你不好使了,是吗?”   突如其来的蛮横,有带着小老孩的幼稚,让卢郁之原本准备拒绝的话停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微微颔首。   宣娆很是莫名,这两个人说好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她,可还没说同意呢。   “宣娆女士,请用!”王管家突然端上一盘水蜜桃,“先生嘱托您喜欢桃子味的气泡水,我自作主张给您送上了切片的水蜜桃,希望您不要介意。”   话音刚落,王管家就接到了自家先生一个狠狠地剜眼。   宣娆指尖划过玻璃杯,气泡水的味道还萦绕在唇齿之间,眼眸之下那盘桃子,看着也是分外楚楚动人。   最后,她喝了一口气泡水,咽下一些话。   翌日,宣娆一身浅蓝色及膝雪纺裙,施施然出现,微微抬眸,看清某人的着装之后,多情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卢郁之竟然换下万年不变的西装,上身一件简单的白村衫,轻薄的灰色外套,额间的发碎发也垂着,配上他那张清冷的脸,有一种干净矜贵之感。   只是,还是衬衫还是扣到顶,长裤还是遮住脚,依旧是男德学院风。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冰冷的壳子上也开始出现一丝破碎的细纹,“宣娆女士?”   宣娆一张艳的娇颜上,最出彩的地方,莫过于那一双多情眼,哪怕是发怒地瞪人一眼,都自带着一种妩媚娇嗔感,若是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旁人,难免不会让人生出什么自作多情的错觉来。   “没事。”宣娆收回眼神,双手抱臂,率先上了车。   卢郁之薄唇紧抿,也上了车子。   乐源是卢氏的游乐场,其中囊括的项目,基本上可以通杀全民。   正值双休,一群精力充沛的学生党,占据了乐源的各个角落。   卢郁之作为一个沉默寡言的导游,秉承惜字如金的态度,走过一个玩点时,言简意赅地说了两句,然后就没动静了。   幸好,宣娆也没打算真的玩,不然两个人一定会起摩擦。   两个人容貌优越,走过之后一定会带着一大群热切的目光,可是,两个人都是对自己外貌认知不清的人,让一群人的秋波全都白瞎了。   在鬼屋前,宣娆的脚顿了一下。   卢郁之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宣娆女士感兴趣?”   “还行!”她不冷不淡。   与此同时,尖叫突然从鬼屋那扇染着鲜红的铁门之后传来,预示它绝不浪得虚名。   宣娆眸子一亮,被惨叫声取悦了。   既然客人希望,主人也只能“笑”脸作陪。   进入鬼屋之后,一个吊死鬼装扮的工作人员在专神弄鬼。   “欢迎光临荣府,十几年前我们大少奶奶难产,留下小少爷之后,就香消玉殒了。做娘的哪能舍得了自己的孩子,传闻每月十五月圆,少奶奶就会来找她那可怜的孩子。”   舞台实时地营造出一轮明月,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闪过清冷幽暗的微光。   吊死鬼说了一句,“祝两位好运。”,然后就悄然退场。   耳边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两个人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卢郁之:“我走在前面吧!”   宣娆大步走出去,“我想享受第一时间的游戏体验。”   从两个人正式走进剧情之路开始,就开始了鬼哭狼嚎,鸡飞狗跳之路。   只不过,嚎叫的人却是那群时常吓人的“群鬼”。   路遇一只拦腰斩断、伸着鬼手喊冤的冤死鬼。   宣娆目不转睛地走过去,一时没注意还踩了人家一脚。最后还用了人家的服装,擦掉脚上不小心沾到了糖浆。   一个淹死鬼伸着白骨爪,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扑过来。   她一个偏身,一伸脚,把人直接绊倒了。   一只黑猫闪着幽光,阴恻恻地嚎叫,制造恐怖气氛。   她一伸手,直接把道具猫抢走了。   她看着不知所措,拼命挣扎的猫,很认真地问卢郁之,“这可以算奖品吗?”   卢郁之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啊~啊~还给我!”陡然一声夹着哭腔的女鬼,突然出现。惨白的脸,幽怨的眼神,在灯光之下,更有气氛。   她抱着玩具娃娃,幽幽地对着两个人笑:“还给我~快把猫――我的孩子还给我~”   宣娆将猫猫抱在怀里,微扬下巴,挑衅说道:“来啊!”   女鬼一脸悲切:大姐,能不能请你尊重一下我们的工作?不带你这样玩的,连欺负人,还抢道具的。   可是,为了工作女鬼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然后被宣娆一个擒拿按在地上。   既然遇到刺头了,女鬼自然选择性下场了。   “等下!”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突然叫住了她。   嗓音中夹着三九时节的朔风,让人下意识愣住。   “你的孩子掉了。”男人一本正经地将玩具娃娃塞到女鬼手中,冷声教育着:“作为一个母亲,你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孩子?”   他太过严肃的口吻,吓得女鬼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永远不要放弃你的孩子,这是母亲最本能的反应,这一点都做不到,谁召你进来的?”   女鬼快被这对男女弄哭了,在寒气压制之下,只能颤颤巍巍地不断点头,甚至如果可能,一定会当场给男人写一份保证书。   须臾之后,一群鬼目送那对怪异男女出去,泪流满面。   尤其是,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他们的猫,像是一件战利品一样,在啪啪打他们的脸。   出门之后,宣娆看着怀里的小黑猫,问道:“能抱走吗?”   鬼屋经理面露难色,下一秒看着卢郁之递过来的眼神之后,松了一口气,礼貌点头。   走了一圈之后,两个人坐在了休息的长椅上,宣娆用手指逗弄小黑猫的下巴,见它舒服地闭上双眼之后,脸上漾出了粲然的笑容。   卢郁之余光扫过她的笑容,心中有些纳罕:和柔软的东西接触之后,人也可以变得这样柔软吗?   凤眸不经意之间,又划过那张殷红的小口上,唇峰有点泛白。   卢郁之起身,对着笑容说道:“我离开一会,请在原地稍等。”   宣娆玩猫不亦乐乎,连个眼神都没给,敷衍地颔首打发。   小猫咪通体黑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圆润可爱,很乖巧地抱着宣娆的手臂,被摸得高兴了,还会呼噜呼噜地撒娇。   宣娆心头有些软软。   “凭什么不让进?”刺耳的声音传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宣娆耳朵微动,不悦地扭头看去,就见着一个身材富态的女人,拉着一个圆滚滚的孩子,正在为难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真的很抱歉。”工作人员九十度弯腰,“您家的孩子身高未能达到最低标准,不能玩跳楼机的项目。”   孩子哭闹起来,抱着女人大腿,“妈妈,我就要坐!就要坐!”   女人哄着孩子,而后对着为难的工作人员吼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公司大老板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的,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蛋。” 第16章 乐源的老板…………   乐源的老板……?   宣娆摸着黑猫的下巴,桃花眼微眯,像炎官那样面容和善,和人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的人,竟然也有这样蛮横、仗势欺人的亲戚。   没多久,一个看着憨实的中年男人出现,瞧着样子应该是女人的丈夫。   “大庭广众的,不要闹了。”他扯着女人的袖子,沉声道:“不要扯到郁之。”   正大光明偷听的人眉尾一挑,原来是仗着卢郁之的势。   女人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有所倚仗地嚷嚷:“提他怎么了?他欠我们家一条命,我作为苦主怎么就不能提了?”   男人面色露出痛苦,对着干嚎闹腾的孩子,厉声责骂,直接把娇气的孩子弄哭了。   女人的骂声、孩子的哭声、男人为难的求饶声,乱炖成一首难听的狂派摇滚。   宣娆捂住黑猫的耳朵,轻啧一声,暗道:卢郁之哪里来的奇葩亲戚?   “宣娆女士您的气泡水。”正被吐槽的人突然冒出来,塞给她一瓶气泡水之后,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去处理一下”,然后就快步走向摇滚演唱会前排。   “怎么了?”   他嗓音清冷,即使在闹市之中也是独树一帜。一出口,就镇住了局面。   女人虽然依旧一脸倨傲,但是,却下意识闭上了叨叨的嘴。   见状,男人赶紧抱起闹腾的孩子,“小宝儿,爸爸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孩子由悲转喜,靠着爸爸怀里抽抽噎噎地点头,只是还是不舍地望着跳楼机。   工作人员在卢郁之的示意下,将乐源免费的票送上去,聊表歉意。   女人翻着白眼收下票子,然后狠狠瞪了卢郁之一眼,发泄怨气,随即从男人怀里抢过自己儿子,踩着高跟鞋,宛如一只高傲的开屏孔雀一样,忿忿不平地走了。   “郁之,对不起啊!”男人面露歉意。   卢郁之半垂眼眸,淡淡道:“韩叔叔不用道歉,你们作为客人,是我招待不周。”   两个人生硬地寒暄两句,男人对着卢郁之扯着嘴角告别,然后去追自己老婆孩子了。   摇滚乐结束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开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卢郁之长身独立,精瘦的脊背略显寂寥。   宣娆将猫猫抱紧,觉得“韩”这个姓,有些耳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遇到那一家三口之后,卢郁之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平时像一个冰箱,时不时还能盖上盖子收敛一下,现在就像冰川南极,寒气瞬间席卷一切。   见他心不在焉的,宣娆干脆打道回府。   回家第一件事,宣娆就找到了炎官,“查一下韩家,就卢郁之的同学的家人。”   回程时间足够让她想到了“韩”,这个姓代表什么。   炎官闻言面露诧异:“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宣娆摇头:“不确定,先查一下,尤其注意问一下,他们夫妻两个人当初对待韩毅的态度。”   方才在游乐园见到那一家三口,尤其是那个骂骂咧咧的女人,总让她觉得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自己的儿子因为卢郁之高考失利了,继而又意外失去了性命,她见到罪魁祸首态度不好,理所应当。   可,大声嚷嚷“欠一条命”,轻描淡写地将一般母亲视为噩梦的事儿随意讲出来,这样的做法,太违和了。   就像是自己儿子的一条命,在她眼中,成了一个可以拿捏住卢郁之的道具一样。   卢家出手很快,下午交代的任务,晚上整理好的文件,就出现在了宣娆客房的桌子上。   看着上面详细地记录着,韩家细无大小各种零碎的事儿,宣娆的目光迅速扫过去,最后在韩家家人关系这一项停留了许久。   *   翌日。   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宣娆带回来的小黑猫玄墨,也有一份顶级的猫粮,喵呜喵呜地吃得很香。   玄墨通体漆黑,吃饭的时候很斯文,动静很小,炎官盯着看了一会之后,突然大笑。   在两人的狐疑的目光中,他指着脚下的玄墨,“你们看看,小玄墨吃饭的时候,像不像一个小黑洞,慢慢吞噬猫粮。”   宣娆下意识看去,就瞅见一团黑毛球,连五官都没了,在脑袋位置的毛发轻轻颤动之时,猫粮也在随之减少。   还真像黑洞吞噬猫粮。   宣娆莞尔一笑。   卢郁之难得眉宇间也染上浅淡的笑意。   炎官扫到了他的笑意,眼眸闪过微光,“郁之啊!我听王管家说,昨天很早就带宣娆女士回来了。”   卢郁之手指握紧筷子,略带歉意:“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让宣娆女士玩得不尽兴,是我的错。”   “错都犯了,说道歉多余了。”炎官突然对着宣娆介绍:“东城那边有一处私房菜馆,黑珍珠级别的。让郁之带你去尝尝。”   宣娆睨了他一眼,她怎么觉得炎官对让她出去玩这件事,有些过分热衷了。   “不了!”宣娆拒绝,“我想去海晏――”她突然一顿,改口道:“商城看一看,我一个人就好。”   昨天晚上查到一点事儿,她今天打算去海晏一中走一趟,话到嘴边,想到卢郁之还在,不由得改口了地点。   炎官听着更来劲儿了,“那更巧了,私房菜馆就在海晏商城附近。郁之今天上午也去海晏一中,参加新楼的剪彩,你们同路,正好可以一起去尝尝他们家的新菜。”   宣娆抬眸和卢郁之对视一眼,见他没透着什么排斥的情绪,最后点头答应了。   海晏一中算是海城的一处名胜古迹,外界传说重点预科中学,凡是进入其中求学的学生,最后至少一本打底。   而,从上世纪起,卢氏就是海晏一中的资助方。   宣娆顶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漫步在校园中。她和卢郁之约定,十一点在慎思楼见面,他要忙着应付校方领导。   正值大课间,有二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柏油小路上,时不时跑过穿着校服,口中念念有词,做运动的学生。   宣娆靠着右侧走,半晌之后,就差不多将高考语文必备古诗词听了一遍。   一片树叶翩然落下,宣娆伸手接住,透着树叶之中的浅黄色的孔洞,瞥过奔跑的学生,须臾,柳叶弯眉蹙起。   太奇怪了!   这里的学生有些古怪。   高考刚结束,此时学校里都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灵动的眸子中却像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波,了无生气。   她十七岁的时候,可以用桃木剑单挑几位师兄弟,彼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这种意气,在这座重点预科班的学校中丝毫见不到,硬生生地被某种不可坑力的因素扼杀了。   “砰!”一个消瘦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宣娆,弄得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收敛心神定睛一瞧,地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双眸失神,呆坐在地上。   宣娆蹲下,问道:“你没事吧!”   “啊?”她轻轻啊了一声,陡然一双浅灰色的眸子中,漾出水意。   这是要碰瓷?   宣娆嘴角微动,然后再口袋里摸索片刻。   “给!”   女孩摸着溢出的眼泪,接过手帕,抽噎着道谢:“谢、谢谢。”   囫囵吞枣地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像断线珠帘,擦不净。   宣娆看着她,微微一叹:“想不想吃蛋糕?”   不擅长哄孩子,脑子突然想到了昨天韩家父子的对话,她尝试一下。   女孩愣住了,下意识咬着唇角,圆鼓鼓的腮细细动着,几秒之后,“好!”   咖啡厅。   宣娆单手支着脑袋,闲闲地看着对面那个连鼻尖都沾着奶油的女孩,此时她眼中多了跳动的光彩。   不经意扫过她眼睑下方浓重的黑眼圈,问道:“睡不好吗?”   “嗯!”她点头,“晚上一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每天都很困。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睡一觉。”   宣娆反问:“高二的?”   “高一,暑假之后,就高二了。”   才高一就这样拼?!   “没办法!”小姑娘耸肩,“海晏一中的特色,有很多人都求不来呢。”   语意自豪,可语气却带着苦涩。   瞧着休息时间要过了,小姑娘大口吞了蛋糕,对着回了宣娆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盛夏之下迎着烈日而生的向阳花,充满生机。   “阿姨!”小丫头临走之前,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谢谢您的蛋糕!下次如果再遇到,您摘掉墨镜,我们正式认识一下吧!”   宣娆目送她匆忙的身影,嘴里咀嚼着两个字,很不爽。   阿姨?!她的样子已经可以被称为阿姨了吗?!!   巨大的石英钟准点报时,宣娆瞥了一眼手腕,散漫地朝着慎思楼走去。   没多久,就看到卢郁之板正地站在楼前,手中还捧着一束花。   ――小白菊。   宣娆知道他要去见谁了。   他见着宣娆慢悠悠地走过来,冷声说着:“两分钟。”   宣娆掀开眼睑,“不好意思。”   她为迟到道歉,态度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卢郁之捏紧花束,嘴角抿着,须臾之后,他说:“我去见一位故人,请您稍等十分钟。”   闻言,她偏头瞧了一眼他身后幽深的长廊,骤然感到了一丝阴冷。   不属于人间的阴冷。   转而,她正色道:“不介意,我陪你走一趟?” 第17章 临近盛夏,草木……   临近盛夏,草木郁郁葱葱叶子都透着一种浓烈的墨绿色。   在巨大的小叶榕树之下,两个人,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拧眸俯视,一个懒散地站在地面上,神情慵懒。   良久之后,卢郁之语气中有了妥协,“不介意,就请吧!”   她双手插兜,有一种少年郎当的味道,厚脸皮道:“不介意!”   卢郁之脚步一顿,斜睨她一眼,后槽牙隐隐作响。   这个女人果然是混过娱乐圈的,脸皮的厚度真是可观。   慎思楼一共五楼,五楼向上直通阳台,不过因为许多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通向天台的小门就被封上了。   除非有钥匙,不然学生不能进入。   宣娆跟在卢郁之身后,见他从钱包里拿出系着红绳的小钥匙将门打开。   把钥匙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可见他的重视。   阳台上许久没人光顾,又因为封禁,在长久的风水雨淋之下,地面有些地方已经生长一层浅浅的青苔。   宣娆快速打量一眼,桃花眸中有些释然,转而对着已经进入卢郁之说了一句,“卢小先生,突然有一个私事儿,要去处理,我们楼下见。”   说罢,不理会他的反应,转身悠闲地下楼了。   卢郁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觉得莫名。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刚才巴巴地跟过来,现在又走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恋。   所以,她究竟想做什么?   饭前运动运动?   阳光炽热,一阵奇风扑来,将他手中的小白菊吹落几朵花瓣。   白菊落,人已远。   *   慎思楼是海晏一中十几年前的老楼,设备陈旧,早已经不做教学楼使用,现在变成了材料储存室。因而,一栋楼里基本没几个人。   宣娆跟随心中的感知,脚步停在了三楼。   抬眼看去,幽深的长廊,清冷潮湿,就连临近夏季的炽热的阳光,都无法涉足其中。   长廊上有声控灯,宣娆脚步轻踏,零星的白炽灯迟钝地发出可有可无的微亮。   猛然,疾风袭来,拂过她的娇躯,穿过悠长的走廊,推开了一扇铁门。   “吱――”像是一声老人的叹息,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哀嚎,在空荡的环境中,让人毛骨悚然。   宣娆眼中划过兴趣盎然,踩着平地的咖啡色的玛丽珍鞋,走进黑暗。   “哒――哒――哒――”   小牛皮的鞋底和白瓷砖触碰,发出韵律的响动,每当脚步迈进长廊一寸,头灯的微光也消失一寸。   像是人的心跳,又像是一声祭祀的赞曲,让人心颤,让人心生畏惧。   “砰”方才被风吹开的铁门,又被去而复返的疾风重重合上,余音震耳。   宣娆面色平静如水,手指快速打了一个手印,对准已经生锈的铁门。   诡异阴风骤然停息,铁门在发抖,上面的铁屑纷纷掉在地上。   半晌之后,铁门缓缓打开,头顶的灯光也不在反复无常。   宣娆收起手印,随意看着房间内的布景,略有失望。   让它跑掉了。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狠戾的角色了,她有些手痒。   片刻之后,她倏地拧起眉眼,神色凝重。   韩毅九年前去世,即便成了怨灵,也不可能有能力和她僵持几分钟,才落荒而逃。   如果,不是韩毅,那会是谁?也被困在这栋陈旧的大楼里。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猛地转身,脚步加快,朝着天台快步走去。   卢郁之那小子还在楼上。   这栋楼里没想到竟然真有一个狠角色,并且,刚才还被她教训了。   现在应该就像是逃兵一样逃窜,难保不会气急败坏,迁怒到卢郁之身上。   宣娆快步走向五楼,脸上泛起少见的绯色,再次抬头看到五楼的提示牌之后,她脸色一顿。   鬼打墙!   这栋楼的空间,已经被控制了,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迷宫之中,变成了困顿的迷羊。   靠着楼梯扶手旁,宣娆眸子噙着无奈,希望卢郁之那小子能坚持一会,不然……   *   卢郁之下意识扶着楼梯,脚步沉重,心头压着重石难以呼吸。   他天性清冷,情绪起伏不大,可是每一次旧地重游之后,心绪都会跌落到最低点。   九年前的事儿,只要一闭眼,就会浮现眼前。   一切都染上了刺目的鲜红,温热的液体变得滚烫,烫得他止不住地颤粟。   在跪在韩毅身边之时,他才知道原来人悲伤到极点,连一声发泄的哭泣,也发不出来。   只有颤粟,控制不住的颤粟,击溃了他的一切。   蓦然,眼前突然变得嫣红,他不由得脚步一顿,倏地用手抓住扶手。   再次睁眼,看清一阶阶楼梯之后,后脊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在恍惚之间,脚下一滑,会不会滚下去?   “咻!”一声穿堂风,把窗外的落叶卷进楼梯上,一地残骸。   落叶像是有了生命,在疾风卷疾之下,一点点朝着他的脚步的方向进攻。   涨潮的海水预示着未知却能想象的危险。   终是,卢郁之信奉马克思,目睹这样的古怪的场景,心跳也漏了一拍。   趋害避利的天性让他下意识后退,眼见着落叶逼近,心跳骤然加速。   “卢郁之!”在落叶逼近最后一秒之际,清亮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   他寻着声音看去,在上一层的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后退!”她一声呵令,他下意识遵从。   匆匆退到墙边,他的目光随着她流转。   见到了她单手撑着扶手,一个翻身落在那片故意的落叶之中。   “退!”她呵斥道,周身溢出势不可挡的气势。   疾风暴起,形成一个旋风,而她就站在漩涡之中,长发飞扬,裙摆飘起,背影却坚定异常。   他目睹着,向来清冷的凤眸中,漾出几分波澜。   陡然,她猛然转身,在他未回神之际,直接噙住了他的手腕,说了一句“跟着我”,然后他便像提线木偶一样,一心跟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不顾一切地跑起来。   好烫!   被她握住的手腕很烫!   呼吸变得急促,血热冲头,他跑着,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而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刺目,他下意识用那只没被牵着的手,挡住阳光。   再次睁眼,耳边听到了图书馆上巨大的石英钟报时的机械声。   眺望远方,目及到远处的蓝白色,那是乌泱泱一群匆忙吃饭的学生们。   “卢郁之!”   她转头寻找清亮嗓音的主人,见她问道:“你没事吧?”   他凤眸有些恍惚,浓重的木叶味儿,悦目的墨绿色,以及嘈杂的讨论声,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下意识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还有一丝余温残留。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与自己只有三米之隔的宣娆,竟然有一种庄周一梦的虚幻感。   “没事!”一开口依旧是冷淡的语调,顿了几秒之后,他用狐疑的眸子望着宣娆,企图找出一点微妙的破绽,“刚才……”   他遇到的是真实发生的吗?   宣娆双手插兜,随意回答:“你在上面呆太久了,我着急了,上去找你,看你脸色有些发白,可能有些低血糖,我就把你拉下来了。”   她下意识说谎,对于一个信奉了二十多年马克思哲学的人来说,突然,让他认识到另一件与他信奉之事发生悖论的事儿,真实且普遍存在着,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她尊重别人的信仰,也愿意在不费力气的前提下,保护一下。   卢郁之垂眸沉思。   低血糖确实有可能引起幻觉。   只是,刚才的幻觉太真实了,他心中仍然记着那种危险逼近的寒颤感,以及――她握住自己手腕之时的灼热感。   瞧着他有些迷离了,宣娆打断他的沉思:“不是说要带我吃私房菜吗?我饿了!”   “啊?”他从失神中走出来。   正好石英钟整点报时结束:“现在,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抱歉!”他眉头蹙起,伸手为宣娆引路。   两个人坐车朝着私房菜馆去,许是心里存着事儿,卢郁之一路上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平时也没有几句话。   炎官推荐的馆子,是一家潮汕大师传承的黑珍珠私房菜。   布置清幽,走顶端路线,一顿只接待两位客人。   宣娆撑着下巴,看着硕大、白净的瓷盘中,仅仅只装着一只没了盖的螃蟹,觉得有些花里胡哨。   不过,这道生腌大闸蟹,确实挺鲜美的。   她一直居住在北方,很少品尝南方口味的菜,当嫩滑鲜美的蟹黄划过味蕾,她一双桃花眼变得潋滟。   “请!”卢郁之见她喜欢螃蟹,端了一小杯白酒放在她面前,一本正经解释:“螃蟹性寒,喝点白酒,可以驱寒。”   宣娆心情大好,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变得漆黑,一出门,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颊,像是喃喃自语道:“好烫!”   卢郁之瞥看一眼,凤眸闪过一丝慌张。   她醉了。   莹白的小脸上泛起浅浅的绯色,像是晶莹剔透的芙蓉石一样。平时就带着几分多情感的桃花眸,此时溢出几分醉意,浅浅看他一眼,仿佛有要有千言万语要细细说与他听一样。   他忙转过脸,“宣娆女士,我们回去吧!”   哪知带着几分醉意的人,开始耍酒疯了。   两个人回到了海晏一中,宣娆带着莫名的卢郁之跑到了配电室。   “你要干什么?”卢郁之看她带上了刚买来的橡胶手套,一脸震惊。   宣娆笑得粲然,“做好事儿!”   “砰!”电闸落下,卢郁之来不及阻止。   “啊!停电了!”   “停电了!停电了!”   远处教学楼中,正上晚自习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语气之中喜比惊更多。 第18章 在黑暗中,天空……   在黑暗中,天空星辰璀璨,耳边传来学生们毫不掩饰的欢笑,卢郁之面色发青,并且还透着一丝隐隐的羞赧。   人生27年中从来没做这样幼稚丢脸的事儿。   他单手握住她的手腕,脚步加快,带她逃离案发现场。   拉电闸的事儿,虽然不是他做的,但是,过会遇到校方的人来检查,看到两个人站在一块,是不是他做的都无所谓了。   都是丢人!   “等一下!”宣娆因为那几杯白酒,嗓音熏得有些绵软。   她轻松挣脱他的桎梏,转身迅速对着配电室打下一个迷途咒印。   这种咒印施在物品上,有一种迷幻作用,除非时间到了,效果消失了,不然,这座小小的配电室,他们即便是将海晏一中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手印完成的瞬间,一束光猛然朝着这边照过来,“什么人在哪?”   卢郁之觉得尴尬就要找上门了。   “快走!”他眼疾手快,猛地捉住她的皓腕,带着她赶紧逃跑。   两个衣着光鲜,平素冷着脸的人,竟然也有了落荒而逃的时候。   夜晚的微风裹挟着草木味儿,奔跑中,她飞扬的长发飘散,轻轻拂过他窘迫的脸庞,一抹馨香转瞬即逝。   倏地,他觉得有一些痒,像是被猫咪柔软的尾巴轻轻划过掌心一般。   偏头一瞧,那双潋滟的眸子撞进他的凤眸中,闪着光、透着笑、溢出恣意,灿若繁星。   远处教学楼中传来小蜜蜂的通知:“电路故障,晚自习取消,同学们早点休息,不要在外逗留。”   “啊啊啊~!”   “啊!好啊!”   “放学了!”   那一声声欢呼,像是一声凯旋赞歌,欢送着携手而逃的两位“始作俑者”。   *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卢氏老宅,最后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卢郁之看着副驾驶上的人,眉心打成一个结,醉意上头,又闹了一阵,她现在倒是睡得很香甜。   但是,怎么把她弄下车呢?   沉吟片刻,卢郁之给王管家打了一个电话,“王叔,我记得上次大伯扭到脚,家里准备了一辆轮椅吧!”   客厅中。   炎官瞥了一眼墙上鎏金的钟,滴答滴答作响,眼中的笑意越发加深。   小年轻出去玩,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越久,好消息就越快。   “大伯!”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炎官喜色到达眼底,转身看去。   下一秒,嘴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凝固。   他目光略过宣娆,问向卢郁之,“宣娆女士怎么了?”   莫名被长辈瞪了一眼,卢郁之面色一滞,看着在轮椅上偏头睡着的宣娆,回道:“下午喝了几杯,后劲上来了,现在有些醉了。”   有一点怪异。   当他一字一字解释的时候,他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家大伯的脸色越来越青。   他握紧轮椅的把手,问道:“我现在送宣娆女士回房。”   “你就是一个木头!”炎官厉声呵斥,而后:“王管家你送宣娆女士回房。”   看出其中端倪的王管家,乐呵呵地接手,送酣睡的宣娆回房。   随即,炎官深深叹息,发泄似地甩着袖子,忿忿踩着地毯。   这个木头疙瘩,活该27年都没对象,机会送上门,都不知道把握。   人都醉了,都没发生什么,送回房间,能发生什么?把轮椅送回去吗?   卢郁之愣在原地,目送大伯的身影,一团迷糊。   *   天际繁星灿烂,微弱的光落在三楼公寓的阳台上,蓦然一道身影浮现,下一刻又骤然不见。   宣娆走进韩家的公寓,施了一个昏睡咒,加了一重保险。   醉酒之后,喉咙难免有些发干,她半夜醒来,在喝水的空荡,就决定来这儿走一趟。   她看了资料,韩毅生前和父母关系很好,甚至在父母吵架拌嘴,惊动周围邻居之时,他都能温声温语地平息家庭矛盾。   韩毅,成熟的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的温柔,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可是,在他去世之后,她的母亲的对于这件事儿的态度,又透着与常规相悖的违和感。   宣娆觉得这件事儿,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布,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遮住了。   她推开了一间靠北的房间,这里原本是韩毅的,现在变成了堆放杂物存藏室。   在堆积的杂物中,她找到了韩毅的遗物。   一个纸箱子,里面放在他在世之时,留下的笔记以及日记。   桃花眸逡巡一圈,最后她翻开脸日记本。   大致扫了几眼,发觉都是一些零碎的日常,尤其是在最后的日子里,“卢郁之”几乎占据了全部。   纤细的指尖轻轻点着纸张,须臾之后,她柳眉皱起。   再次翻阅纸张,发现了奇怪的地方――纸张太厚了。   阳台传来垃圾车的嗡嗡的微响,天要亮了。   她将箱子回归原样,带着那本奇怪的日记,回到了卢宅。   晨曦的光撒进客房,她靠着椅子,用锋利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纸张沾在一起的日记本。   这层薄纱,终于要被揭开了。   看着上面的字眼,她愣神了许久。   如果说原本的日记,记录的都是温馨、欢乐的事儿。   那么,在揭开面纱之后得到的真实,却是阴沉、压抑,恍如就像一层灰白的滤镜一样,笼罩着韩毅最后的人生。   在阳光的面具之后,他在用笑容,欺骗众人,甚至欺骗自己。   “爸妈,今天又吵架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考上他们期望的大学?”   他将父母的不和,看作是自己的责任。   “班主任最近很累,接手我这个复读生,是不是让他有太大的压力?”   他将旁人的辛苦,也归咎自己肩上。   “郁之一直都没有笑脸,我英语不好,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就连,面对一束光能救赎自己的光,他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后续,在黑色的字眼之中,压抑的情绪越来越大。   但是,即便濒临崩溃的瞬间,他依旧是扬着笑脸示人。   宣娆单手支着下巴,脑子里想起一个词“微笑抑郁症”。   在面对旁人的时候,因为讨好型的性格,他下意识带上笑容。   这种笑容并非发自心底的真实感受,而是一种负担,久而久之等到爆发之际,便会成为无法挽回的遗憾。   指尖划过他的心迹,最后在一段文字上顿住:“我好累!好累!”   在人生最后一段时刻,也许他的泪水早已经浸试那张假笑的面具。   一种奇异的念头,突然让她感到一瞬间的冰凉,如果,他已经几近奔溃,那一场意外是否……   可是,如果是这样,韩毅在去世之后,心中不会有那么沉重的怨气,足矣辖制住整栋大楼。   若是如此,里面的狠角色不是他,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帮我调查一下海晏一中。”一大早,宣娆顶着眼圈下的青灰,对炎官说道:“从建立之初一直到现在的历史,特别是和人命相关的事件,无论是不是意外。”   炎官握着筷子的指尖发力,面色凝重:“和郁之有关?”   卢郁之今早有急事,连早餐都没吃,直接去公司了。因而两个人说话,也不必打哑迷了。   面对询问,宣娆轻轻摇头,犹豫片刻之后,“可能也有一点关系。”   那栋大楼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强大,如今不能及时解决掉,以后波及到时常去祭奠好友的卢郁之也未尝可知。   既然,关系到自家侄子,炎官那边的速度更迅速了。   一查之下,竟然真查出了与韩毅一位相似的案例。   几十年前,海晏一中出现了一个天才,以中考成绩近乎满分的成绩,免费入校的――状元胡超。   在众人眼中他几乎是一个天才,无论那一场考试,榜首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在老师与父母的眼中,他便是能为海晏一中添上一笔历史的种子选手。   可是,在众人的期待中,他却落榜了。   在几十年前还是估分填志愿的条件下,在旁人都接到录取通知,享受成功之时,他却落榜了。   曾经被寄托各种希望的少年,瞬间成为了一个笑话,巨大的落差甚至让他的父母还到学校闹了一场。   在怒气冲头的瞬间,所有口不择言的话都冒出来了。   最后,校方怕事态闹大,给出了一个方案――免费提供胡超复读期间的全部费用。   但是,他却没有等来第二次机会。   开学一个星期,因为天台的年久失修,他意外摔下楼,没有等来为自己一雪前耻的机会。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件事儿,宣娆有些唏嘘不已。   原以为只是个例,却未曾想竟然是一个巧合的循环,只是却不知道这样可怕的“循环”会不会再次上演。   他心中应该是有诸多的遗憾,乃至去世之后,变成一抹幽灵,在执念之下,如今成了可怖的怨灵。   一个天之骄子,最后成了困在一栋旧楼之中的怨灵。   到底是为何?究竟是谁的错?   父母错了吗?他们只是想望子成龙。   师长错了吗?他们只是对学生的未来负责。   那究竟是谁的错? 第19章 宣娆躺在阳台上……   宣娆躺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小玄墨,眼神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上一次和胡超交手,他的实力不及她,但是结界掌控能力却有些难缠。   他占了地利,那她就需要依靠天时了。   一月之中十五的阳气最盛,白天还需要避开在校师生的目光,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了。   远忧的事暂且搁浅,现在她在烦恼另外一件事儿。   恍如葱白的十指将怀里的猫举起来,极致的黑,洁净的白,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被打断睡觉的玄墨睁开惺忪的猫瞳孔,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奇怪地喵呜一声。   “小玄墨。”她像是在问它,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要不要把韩毅最后的心理状态,告诉卢郁之那傻小子。”   无论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讯息,还是她亲手挖掘到的真相,卢郁之对韩毅的去世都没有所谓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反倒是他那对生前只顾着吵架,忽视儿子心理状态的父母,失责更多。   并且,在他去世之后,这对父母利用了卢郁之的愧疚,某得了不少的好处。   卢家提供的资料来看,无论是韩父的工作,还是韩家小宝的入学资格,乃至每个月的家用,卢郁之那个傻子方方面面都事无巨细地照顾到了。   几乎已经超过一个“儿子”能做到了的一切。   当愧疚被旁人当做工具,卢郁之所做的不是在偿还自己无心之失的罪过,而是在滋养不断贪婪的人心。   人类复杂的情绪,作为一个小黑猫玄墨,怎么能懂。   面对主人的问询,它只能懵懂地喵喵软叫,还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指,努力取悦主人。   粗粝的猫舌头划过虎口,有一种微妙的触感划过心头,霎那间,心情变得有些轻盈。   “真可爱!”宣娆将它按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毛茸茸的毛发。   小猫咪是世上最好的治愈良药。   日头逐渐变得炽热,她抱着猫咪回到了餐厅。   炎官见到他们一主一仆,眼角的笑纹变得深邃:“郁之让人送了两条鲈鱼过来,正好让小玄墨试试,看看他到底喜欢猫粮,还是鱼肉。”   宣娆桃花眸潋滟,“它是个吃货,山珍海错,咸菜米糠到它嘴里都是囫囵吐枣地吭哧一顿。”   “山猪吃不来细糠哟!”半举着它,与之对视,得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呜咽。   炎官看着,觉得宣娆身上少了一些飘渺的雾气,多了一份沾染了凡尘的暖色。   年轻人多笑笑,挺好。   正准备吃饭了,王管家突然打断了两人一猫的愉快用餐。   “先生,韩家的夫人,带着他们家小公子登门拜访。”王管家素来乐呵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您看,是否加两幅碗筷?”   正中午上门做客,但凡知道礼数的人家,都不会挑着这个时候登上别人家的门,上门叨扰。   炎官将筷子一掷,神情不耐,“怎么找到老宅了?”   这一家子人仗着郁之心底的愧疚,一直蹬鼻子上脸,贪婪像是填补平丘壑,早就超越他的底线了。   “去客厅。”炎官拿着手帕擦拭手指,“上杯茶就行了,这样好的鲈鱼,我怕糟践了。”   转而他又和颜悦色地对宣娆说道:“你慢慢吃!多吃点鲈鱼啊。”   宣娆颔首,待人离开之后,整个饭厅就剩她一个人了,颇有些清冷。   一盘鲈鱼用公筷夹到碗里,吃了一大半之后,蓦然想到一个事儿。   她潋滟地眸子朝着地面搜寻一圈,小玄墨跑哪里了?   客厅中,炎官轻轻拨茶盏,慢斯条理地品茶,对于耳边的聒噪充耳不闻。   “您也知道,自从我家大的走了之后,我们夫妻两个对小宝就像眼珠子一样看待。”   韩母悄悄打量着炎官的神色,说话有些小心翼翼。   她可以对卢郁之甩脸子,甚至毫不客气地要求他,满足自己一切所求。   但是,对上这位见面对人三分笑意的老人,却不能明目张胆地放肆。   尤其是,在他和善的面容之下,时而泄露的凌厉眸色,比卢郁之那张让人退避三舍的冷脸,还要让人觉得胆寒。   “砰!”炎官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摔在杯口上,凉凉地划过她一眼,“什么事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   只是一个眼神,韩母就觉得坐立难安,讪笑一声,“海晏小学正举行数学竞赛――”   她干咽了一口,赔笑着:“我想让郁之帮忙给弄小宝一个名额,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早一个星期之前我就求过了,但是,郁之到现在也没回信。”   “这不――”她忧心着,“时间快截止了,我只能求到您这边了。”   “嘭!!!”   茶盏被炎官砸到了桌子上,微黄色的茶水,与碎裂的瓷片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炎官额间的青经凸起,怒极反笑,“教育舞弊,是小事?”   还没从方才惊吓中走出来,韩母咽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下意识赔罪,开始卖惨。   “卢老爷子,是我愚昧,不知深浅,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为了我们家的小宝好,想着就是一个名额而已,应该是个小事儿。毕竟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炎官眸色越发冰冷。   张口闭口就提“只有一个儿子”,这是上门求人吗?就这个挟愧逼迫!   “行了――”炎官直接说道:“这个事儿我明确告诉你,即使郁之那个蠢小子想帮你,我也会阻止。这件事你们称早――”   话说到一半,突然冒出孩子的哭喊声。   ――是韩小宝的哭声。   韩母瞬间起身,忙去找自己儿子。   炎官半晌之后,才闲庭信步地走过去。   而后,就看着韩小宝扯着嗓子干嚎,韩母半蹲在地上,掰着他白胖的手臂查看。   ――上面,不多不少三道红印。   不用猜,一定是猫挠的。   炎官看着闲适地在旁边撸猫的宣娆,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宝儿啊!”韩母着急忙慌地查看儿子,焦急地问:“哪里还有事儿吗?伤着哪里没有?说话啊!”   韩小宝哭喊着:“妈,黑猫抓了我,好疼啊!”   “噢!噢!”韩母哄着:“不疼!不疼!妈妈吹一下就不疼了。”   随即,阴狠的眸子甩到宣娆身上,见她事不关己地抚摸着猫,气不打一处来。   “养了一个伤人的畜牲,作为主人,连一句赔礼道歉都没有。”韩母讥讽道:“果然是畜牲随主人了,没什么教养,你妈生了你,没教过你规矩、礼貌吗?。”   刻薄的话脱口而出,片刻之后,韩母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   能在韩家老宅住着,出事之后依旧是高傲的态度,她的身份绝对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宣娆听着她的话,眼皮微微一掀,闲闲地回击:“我妈确实没教过我什么。”   她一个孤儿,记事起就和一大群师兄弟住在一起,亲生父母早就不在意了。   下一瞬,她轻轻一哂,“幸好没有,不然,遇到那些个说话比刀子还锋利的母亲,万一那句话直接插到我心头了,我受不了,一时想不开――”   故意将话顿住,仔细观摩对方的脸色,就见对方一张脸逐渐泛白,像是心底藏着最大的隐秘,被人赤.裸裸地掀开一样恐惧。   她满意勾唇,“那还不如,没这样的妈更好。”   她的话像是一个惊雷,在韩母脑子里砸开,瞬间慌了神,惊惧地后退,差点碰到了自己小儿子。   宣娆意有所指的话,成功地方才还咄咄不休的人,瞬间没了脾气,像一只战败的公鸡一样,病恹恹地抱紧自己儿子,默不作声。   趁机王管家朝着炎官解释,这场人猫大战起因。   韩小宝在宅子里乱跑,正好遇着饭后走动的小玄墨。   黑猫少见,韩小宝一个手贱,伸着自己的胖手就要扯玄墨的尾巴。   动物的应激反应让玄墨下意识保护自己,伸着粉嫩的小爪子,就给了手贱的人一个教训。   后来,猫的主人、孩子的母亲都赶过来,接下来就是炎官看到了的了。   事情发生了,现在需要解决冲突。   原本以为按照韩母的平时蛮横的性子,一定会好好闹一场的,谁知道今天却像个哑巴一样,全听炎官的处理,甚至不敢直视看欺负了她儿子的那对主宠。   把人送走之后,炎官纳罕:奇怪了,那女人今天怎么如此好说话了?刚才被她骂了一顿,心里畏惧开始转性了?   心情大好,胃口也开了。炎官坐到餐桌上,还多吃了一碗米饭。   宣娆在旁边陪着,用指尖撑着下巴,多情的眸子里有些虚空之感。   “卢先生!”她突然问道:“你说,这世上,是否所有的父母,都是深爱自己孩子的?”   炎官握住筷子的手一顿,因为她的话,神色也有些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往事了。   “不!”他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并不是所有的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爱,都是无私的、毫无保留的。”   “甚至,有一些根本不配称为父母。” 第20章 餐厅中,寂静无……   餐厅中,寂静无言,墙上的珐琅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动。   宣娆眼睑微微垂着,直觉告诉她,刚才的对话已经触及到个人隐私了。   无论是炎官的,亦或是卢郁之的,她都不想知道。   ――知道之后,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否真的做到充耳不闻。   “郁之少年其实过得很苦……”炎官却只顾自己地说起来。俨然没有把宣娆当成外人。   宣娆眼眸一耷拉,眼底划过无奈。   她真不想知道卢郁之那些凄惨的童年过往啊!   炎官不知道她心底的抗拒,沉浸在回忆之中,将卢郁之少年时期的过往,原原本本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我们这样的人家,尤其是在上个世纪末,经济复苏阶段,婚姻更不能由着自己。”   “他父母两个是商业联姻,婚后也是相敬如宾,有了郁之之后,两个人更是貌合神离,干脆两地分居。我那个时候,妻子刚去世,沉浸在悲痛中,正好郁之过来和我做伴。”   说到这里,炎官笑纹又加深了几分,“别看郁之现在八百年都不露一个笑脸的死样子。他小时候很可爱的。”   “到我身边的时候,才五六岁,才到我的大腿。”炎官虚虚比着,眼中的慈爱都快溢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像个糯米团子一样,一本正经地用软乎乎的声音,认真地喊我大伯。”   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宣娆单手撑着下巴,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想象,卢郁之那张冰川脸缩小之后,软糯地喊着“大伯”的样子。   下一秒,只觉得很惊悚。   兀自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炎官,没有注意到宣娆脸上一闪而过的别扭,用怀恋的语气说着:“小时候,如果逗他,他会发脾气,还会涨红着脸瞪人。后来――都毁在那对混账夫妻手上了。”   五六岁左右,即便卢郁之缺少父母的陪伴、亲情,但是,有一个将所有拳拳之心全都捧到他面前的大伯,人生也许会有些遗憾,却也算得上幸福了。   但是,这世上有些父母虽然不称职,但是,他们依旧努力去做好父母这个职业。   可是,有些父母,他们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郁之七岁生日那一天。”炎官神情带着哀伤,“他妈百年不遇突然来看他了,还温柔细语地对着他说,要带他出去玩,好好陪他过生日。”   “他成长的环境,让他不得不从小就强迫自己变得成熟、懂事。”   炎官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那一刻,我清楚地记着他的眼睛在发亮,比夏季繁星之中熠熠生辉、最耀眼的北极星还要耀眼。”   “对上他那样渴求的眼睛,我说不出拒绝的话。”炎官一顿,倏地脸上划过狠戾之色,“如果,早知道那个女人如此歹毒,即便是让郁之以后记恨我,我也一定会把那个女人赶出去。”   在炎官的讲诉中,宣娆了解到了一个可悲又可笑的恋爱脑的女人。   一个甚至为了那所谓的不知道真心有几分的爱情,竟然要用自己亲身儿子的安全,去成全自己那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可恨又可悲的女人。   “他们夫妻俩,商业联姻,后来各过各的,身边也都有了其他人。”   “后来,因为那女的家里决策失误,家当中落,我那个混子弟弟身边的女人突然也有了孩子。”   “那女人脑子有坑,生怕我那个弟弟和她离婚,听了身边情儿的挑唆,想带走郁之出去,上演一场自导自演的绑架,拿钱之后就和自己的情儿远走高飞。”   炎官气愤地捶了一下桌面,“我们家从来就没有抛弃原配的先例,就算是我那个混子弟弟敢,为了郁之我也不会让他娶一个情儿过门。”   “但是,那个女人却看不清局势,甚至因为情人的挑唆,差点害死郁之。”   不知道对卢郁之来说算是幸运,亦或是不幸。   她那个恋爱脑的母亲,带着儿子驾车正要和情人汇合,恰逢遇到暴雨,轮胎打滑,车子连人直接飞到了河里。   卢郁之幸运,被路过的人救了,那女人倒霉,被安全带卡住,淹死了。   将陈年旧事说完,炎官情绪起伏较大,长呼一口气之后,脸上透着老态,有些疲倦地靠在椅子上。   “我着急跑到医院,看了伤情之后,发现郁之小腿上有一个深深的淤青。”   “那个女人临死之前,都想拉着郁之陪葬。不说母亲,她甚至连一个人都不算。”   “郁之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让我那个混子弟弟来医院一趟。”炎官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但是,他说情儿的孩子感冒了,就不过来了。”   “我不知道,郁之是不是了解到自己母亲的险恶,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冷血。”   “但是,从那以后,他就越来越沉闷。然后,遇到了韩毅,最后成了现在的郁之。”   宣娆将卢郁之前半生的过往听完,均匀的呼气之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父母的亲情从来没有体会过,好友的友情在握紧那一刻骤然消失,着实让人唏嘘。   现在,他曾经珍视的那份友情似乎还有了瑕疵,宣娆有些犹豫,是否将自己推测的东西,说给炎官听。   “郁之那傻小子太看重情谊了,即使知道韩家在利用他,他也是甘之如饴。”在她犹豫之际,又听炎官用担忧的语气说道:“只是,他们胃口也太大了,教育舞弊的事儿都敢乱想。还纵容下去,就怕有一天害了他们,也害了郁之。”   闻言,宣娆摸着玄墨脑袋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前半生看过了千帆,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贪婪,就像是让人上瘾的药物一样,除非把命赔上,不然,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知足。   那一家人自己作死,她可以冷眼看着,但是,卢郁之的前半生太苦了。   她无法违逆本心坐视不管。   “卢先生,我有一个推测。”她握紧玄墨的小爪子,抬眼与炎官对视,“原本只是推测,如今试探之后,我有了几分把握。”   炎官眉心一皱,思索片刻之后,反问:“韩家的……或许是韩毅的?”   回忆今天韩家那个女人反常的举动,炎官不由得朝着这个方向多想。   小玄墨被抓得不舒服了,喵呜一声,她松手,微微点头。   从到手的资料来看,韩父的性子比较懦弱,而韩母较为强势,并且牙尖嘴利,说话刻薄,和周围的邻居吵架,转挑着人家心头刺儿说,无理都能闹三分。   本来就是对自己儿子第一次高考心里不满,这样一个蛮横又刻薄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又一次失败的儿子?   并且,她仗着长辈身份,又抓住韩毅理亏的地方,刀霜剑雨甩过去,更不可能知道收敛为何物。   韩毅最后的心理状态,本身就几近奔溃,一声来自于母亲的埋怨的“废物”,就可能将他推下悬崖。   原本只是猜测,但是,今天她故意拿话试探之后,八九不离十了。   宣娆看着炎官面色沉重,唇角被被压成了一条直线,双眸之中怒气被压制,下一秒也许会迸发了。   “真tm无耻!!”炎官丢弃了自己老绅士的修养,破口大骂,脸色涨红,怒气氤氲着。   此刻,宣娆感觉到,卢郁之身上那几分阴狠,原来是源自于他这位一直用和善皮囊示人的大伯。   他是为卢郁之那个傻小子心疼。   宣娆将玄墨抱紧,对着对方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   她能做的,到此为止。   翌日,十五来临。   昨天的月光皎洁,预示着今晚的月光一定很悦目。   可惜,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午餐之后,一道惊雷震颤人间,瓢泼大雨倾斜而下。   阴雨天,让人神情变得慵懒,她靠在摇椅上,小腹上趴在软软的玄墨,一人一猫安静浅眠。   “笃笃!笃笃!”敲门声传来,有一种焦急又克制之感。   多情眸缓缓展开,伴着哈气冒出一层湿润的水意。将玄墨放在椅子上,她慢悠悠地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一双深邃带着怒气的凤眸,在抓住她的瞬间,便死死地盯住她。   宣娆兵来将挡,闲适地倚在门框,闲闲地与他对视,不惧他萦绕不散的怒火,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一般。   他此时有些狼狈,应该是淋雨冲忙赶回来的。   板正的西装被雨水浸湿,雨水顺着裤脚滴答滴答打在地面上。平素□□的头发,也变得凌乱,额间的碎发遮住眼眸,那双噙着怒气的凤眸,漆黑幽深,此时他像是黑暗中隐没暗处的狮子,那一秒可能就要跳出来,咬碎猎物的脖子。   而,毫无疑问,宣娆就是他要狩猎的对象。   “呵!”他凉凉地冷笑一声,“宣娆女士,来海城玩得愉快吗?”   事已至此,宣娆不想再打太极,“我受你大伯的嘱托,来海城是为了调查韩毅的事儿。”   卢郁之呼吸变得悠长,强制压抑自己的怒气。   她竟然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甚至丝毫的心虚都没有,神情安然,仿佛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周身带着压迫性,“宣娆,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插手别人的事儿?” 第21章 大雨倾盆,雨滴……   大雨倾盆,雨滴砸在地面产生的聒噪,甚至将人声盖过。   在门前拉锯的两个人,争锋相对。   面对对方故意试压,宣娆只闲闲地抬起眼睫,眸色似水平静无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做了我应该的。”   “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一声冷笑从他的喉咙溢出,凤眸凌厉,像是刀子一寸寸划过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毫无证据的情况之下,就随意诋毁旁人的声誉,这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应该?”   宣娆微微抬眸,对方眼中噙着腊月寒冰,就连呼出的气体,也是泛着寒意。   将这件事儿说给炎官之后,她就预料到与他对持的情况。   她做事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旁人的议论、猜测,她都不在意。   此刻,他一身狼狈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为何,他小时候的过往在脑海中一过。   一丝不忍泛起。   “卢郁之!”她语速平缓,不快不慢,像是闲聊一样,淡然地面对他的怒火,“你现在迁怒我,是真的认为我对韩家夫妻的话是诋毁?还是因为心疼你的好友――韩毅?”   闻言,他像是触电一般,后退半步,脸泛错愕。   “你――”他像是质问。   可宣娆没给他机会,步步紧逼,“心疼他即使父母健在,也未能得到某人渴求的亲情。心疼他即便是去世,也被父母当做可以利用的工具一样,谋求利益。”   对方的原本凌厉的眸子中,此时有了躲闪,呼吸也变得急促,宣娆看重眼中。   干脆乘热打铁。   “你以为,韩母每次见你都冷眼相待,恨不得生吞活剥你,是因为她儿子的死,而怨怼你吗?”   “你以为,韩父一直默默无言,对你露出笑脸,是原谅你吗?”   “不――”卢郁之强行打断宣娆的喋喋不休,像是逃兵一样,不断后退,直到背脊碰到墙壁,早已经冰冷的湿衬衫紧紧贴着后背。   冰冷顺着脊椎,爬到头颅,遍体身凉。   他不是没有怀疑。   每当他们将手掌伸向自己之时,到如今越来越肆无忌惮之时,这种怀疑便逐渐加深,就像早已经泛黄的窗户纸,在时光的摧残之下,愈发岌岌可危,可是他兀自视而不见。   他不曾有过的东西,他不想悲哀的承认,原来如好友那样温柔的人,也同他一样可怜。   宣娆却没放过他,步步紧逼,骤然两人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卢郁之,在盛怒之下,你一个从小就被严格教养的大少爷,都能对我极尽刻薄,出口伤人,你怎么能期待韩母那样以吵架为乐的人,会对你再一次失败的好友,和颜善目?”   “被父母当成工具就已经是极尽可悲了。”宣娆直视他的眼眸,语气中不夹杂任何情感,吐出的话却格外刻薄:“如果,他的死,就是把他当成工具人的父母一手造成的――”   “你一步步的纵容,对他的好友来说,便是一寸寸剥削。”   宣娆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他很狼狈,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神色慌张,凤眸溢出慌张,眼角泛着微红,雨后余韵将他的唇角逼得泛白,微微颤粟,对上她平静的桃花眸,欲言又止,最后却半个字都无法说出。   此刻,他真成了一个懦夫。   见状,宣娆扯着嘴角,再狠心推了一把。   “对韩毅来说,最可悲的是在父母利用他的同时,你这位曾经的好友,也在扮演着刽子手的形象。”   “他若是泉下有知――”她凉薄一笑,“该多可悲啊!”   本就是摇摇欲坠的他,在宣娆不断言语鞭挞之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精瘦的身躯猛地摔在墙上,像是大山轰然倒塌一样,缓缓顺着墙壁坠下。   ――昏倒了。   炎官急忙赶过来,想要阻止两个人的冲突,哪知一上楼就看到宣娆双手抱臂悠闲的站着一旁,而他家那个平素发怒十分骇人的大侄子,却像是娇弱的小姑娘一样,在地上昏睡。   “这――”炎官看向宣娆,眼含问询。   宣娆微倚着门框,上手一摊:“找我吵架,没吵过我,一时气血上头,气昏过去了。”   炎官:“……”   *   王管家及时出现,指挥几个年轻的保镖,把他家气量好比周公瑾的大少爷送回房间。   原本以为大少爷怒气冲冲的来找宣娆女士,两个人避免不了一场冲突,谁知道,最后竟然是以自家大少爷昏倒结束。   有些好笑,又有些唏嘘。   没发生不可挽回的冲突,也算是好事了。   家庭医生上门,卢郁之淋雨,有些发烧,叮嘱服药好好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这一场还没打起来,一方就溃不成军的大战,总算是结束了。   闹到十点多,卢宅才算是安静下来。   旁人都睡着了,宣娆也开始行动了。   临走之后,她拨动了一下许久未曾见面的2021。   “我的系统完成进度,现在多少?剩余的绩点,能交换什么东西?”   2021阴恻恻地说道:“进度百分之5,剩余绩点不到五百,顶级法器不能兑换。并且,如果您生命值再次出现大幅度的波动,直接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宣娆眼睫微颤,不能就算了,她也不指望这个萌新系统什么忙。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她慢悠悠地下楼,在开门的一瞬间,陡然觉得有一丝窥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倏地转头,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大厅,抬头看向楼上,了无人气。只有珐琅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人远行。   收回视线,宣娆皱起眉心,难得是错觉?   *   下了大半天的雨,在晚间终于歇息了,云层游走半晌之后,竟然也透出几分皎洁的清光。   月光照在陈旧的楼体上,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更显阴郁,一动不动像是守卫陵寝的卫士。   宣娆抬起右手,看着掌心中的纹路,寿命线波折不平,不是一个长寿的走向。   原主确实不是个短命的,因为她的机缘才产生了一分生机,如果,这一次真不太走远,也算是全了她的命数了。   淡然的目光最后落在右手中指,希望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候。   “哒哒哒”的脚步声踩在白瓷地板上,头顶的昏黄的灯光骤然闪亮。   一阵微风扫过,四周的树木摇曳葱茏的树枝,下一刻,方才微亮的长廊,倏地失去所有的光亮。   兀自幽深、寂静,像是从未有人涉足。   再次走过标识着三楼的提示牌,宣娆停下脚步,斜倚着扶梯。   又遇着鬼打墙了。   风吹树梢,一阵沙沙声作响,宣娆一双潋滟的眸子邪睨着三楼悠长的走廊。   上一次,也是在这里遇到胡超,现在,莫不是正准备请君入瓮?   嘴角漾出恣意的笑容,别人递来战贴,那就迎难而上。   仿佛心有灵犀,原本漆黑的走廊亮起了微弱的灯光,一盏盏点亮,像是为她指路。   多情的眉眼溢出笑意,她双手插兜,悠闲迎战。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彻整个走廊,宣娆留心注意周遭的一切,最后平静地走到尽头。   什么情况?   宣娆背对走廊,眼睑微垂,甚至能看清窗外,路灯下被照得清亮的墨绿色的叶子,随风摇摆的瞬间,像是西方淑女的裙摆一样。   既然请她进来了,不可能就是让她走一遭。   骤然,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再一转身,黑夜变为白昼。   宣娆眼眸在一瞬间失神之后,定睛一看,发现原本颓废的旧楼,如今竟然人满为患。   一群穿着海晏一中校服的学子,听到铃声之后,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班级赶过去。   宣娆下意识想让路,却发现他们从自己的身上,穿身而过。   她进入了胡超的结界中了。   只是,为什么?   忽然间,一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她不由得跟着迈步。   这栋楼一层高三米,但是,走廊一侧仅仅只留了一个几十厘米的小窗户,束在高高的墙壁之上。   原本就是背光一角,这扇窗户聊胜于无。   她跟着那道身影,走进教室,最后停在倒数一排观察那人――胡超。   他看着很阴郁,即使在人生最灿烂的年华,身上却没有一丁点光亮的地方,甚至透着隐隐的死气。   佝偻着腰身,趴在桌上,写着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试卷、习题。   蓦然,场景变化,她见到他走到了阳台,半伸着脑袋,一动不动地望着下面,消瘦的身影把校服衬得空旷。   厚厚的镜片,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就像是迷雾一般,窥见不到真相。   伴着一声呼气,最后他单手摸一把脸,擦去阴霾,而后重新带上眼镜,回到了教室。   随即,时间走过高考、填报志愿、分数下来、见证自己失败,再次迎战,最后,因为栏杆失修,上演了他曾经预演过无数次的现实。   宣娆眉宇之间染上了轻愁,而后,又骤然蹙起。   因为,场景转换,时间又重回到了开始。   还是那个佝偻的身影,周身弥漫的阴郁,在这栋陈旧的大楼中,上演着一次次的轮回。   草!   她忍不住爆出口!   她以为,胡超从一代天骄,最终化为一抹怨灵,已经是难以言说的惋惜了。   不曾想,在这几十年中,连死物不动的慎思楼都在改变,他却在溺毙于悲剧之中。   不断重复自己的失败,不断重温自己的痛苦。   无穷无尽,哪怕即便在死后,也被困在夙念之中。 第22章 微风拂过,长发……   微风拂过,长发飞扬,转眼间浮华消散,恍若黄粱一梦。   宣娆回眸,依旧是一派陈旧,瓷砖斑驳,铁门带锈。   一切回到了原点。   不知怎么,心情骤然变得沉重,诡异地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心脏,无法呼吸。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和师父分别之际。   飞扬的青丝拂过脸颊,她将发丝捋到而后,而后顺着楼梯朝天台走去。   若是没有猜错,有“人”在一切的终点等着她。   亦或是等着一个能结束一切的人,来终止这无尽的痛苦。   上次进入迷局,她已然了解到胡超是一个结界高手。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的困顿、他的苦难、他的轮回……他将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她的眼前。   脚尖踩过他的泥泞,眼眸目睹过他的桎梏,在无尽的空间中,一遍遍上演着千篇一律的痛苦。   ――他在求救。   结束这一场从生至死,都让他痛苦的无尽轮回。   走过五楼,天台被锁上的铁门,如今大门敞开。   像是在恭迎她,等着她结束一切。   一声轻叹溢出,她双眸微动,收敛心情,再次抬眸,神色中染上一抹神性。   抬脚进入最后的终点,一股微风裹挟着雨后的泥土的滋味,弥漫在她的鼻尖。   忽而,阳台出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下一秒,她呼吸一紧,瞳孔皱缩,脚步飞快,伸手抓住了那道将要落下的身影。   “抓紧!”宣娆对着神情迷茫的人吼道:“卢郁之,不想死就握紧。”   脚下踩着圆润的小石子让她无法稳定身形,本就摇摇欲坠的两个人,猛然又朝着楼下坠落一分。   宣娆一手撑着台阶,一手紧紧抓着凌空的卢郁之,腹诽:这死小子,大半夜跑到这作什么死?   额间冒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划过,最后随着引力砸到卢郁之的额间。   他仿佛陷入梦魇之中,一双凤眸失神,像濒临干涸的死水一般,额间的碎发贴着,透着些狼狈,发烧的后遗症甚至让他眼角都沾上了一层绯红,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没有了灵魂、空洞的虚壳一样。   “卢郁之!”   她高声喊他的名字,企图拉回他的神志。   “啊~”几不可闻的细碎声音从他口中溢出,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一样。   卢郁之陷入噩梦之中。   他仍记得昏睡之前,与她的对峙,以及自己最后溃不成军的惨状。   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到他的心窝,戳破了他9年来自欺欺人的可笑。   一声声质问,即使在睡梦中也让他无法直视,最后惊的一身冷汗,骤然惊醒。   他本应该与她划清界限,即便以后不会争锋相对,最好的结局也是会视而不见。   可是,在黑夜之中,见到她悄然离开的身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回神之后,他发现竟然走到了这里。   还是,那栋旧楼,还是那个天台,还是那个噩梦。   当脚步踏入这栋大楼,他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将一切都抛之脑后,情不自禁走向了天台。   骤然,天台阶梯旁出现一个身影。   来不及思考,他扑过去,抱住了那一团身影。   ――如同在噩梦中,上演过无数次挽救韩毅一般。   最后,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是徒劳。   再一次拥抱到空气,他知道,对于韩毅,他永远无法挽回。   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精神,他疲惫地向下倒去,无感无惧。   “卢郁之!”   清亮的嗓音像是鸣钟一样,震颤他的精神,让一双迷离的凤眸,逐渐找回了神志。   一张明媚的面容强势地挤进他的瞳仁,下一秒,温热的液体砸在他的额头。   她呼吸急促,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可是,那双潋滟的眸子漆黑点墨,像是吸收了月华的光亮,熠熠生辉,点亮了周遭昏暗的一切。   泼墨长发零星划过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有些痒,就像是两人那晚奔跑的感觉一样。   “宣娆――”他沙哑着嗓子,“放开――”   “闭嘴!”她打断他的话,骂道:“你这个死小子,一直都在拖累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别人的错,关你屁事,这么圣父心,怎么不去非洲支教?”   听到她一通谩骂,不知为何,他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像是道歉一样:“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宣娆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乃至尝到了一丝腥甜味儿,越是危机的时刻,越是要稳定心神。须臾之后,用了大部分绩点,交换了一个符咒。   “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骤然发力,她终于将人拉回阳台。   救人的,气喘吁吁;被救的,冷汗涔涔。   “卢郁之不是你的错!”   双眸涣散的他倏地一怔,而后弯曲自己的身躯,紧紧抱着膝盖,口齿之中竟然溢出支离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   这一声迟到了九年的道歉,最终他还是在一切发生的起点,说出来了。   宣娆累到虚脱,静静躺在潮湿的地面,仰望着天际,月光清清亮亮,直视着人间,耳边细碎的哭声,她充耳不闻。   半晌之后,她犹豫地伸手拍了拍身旁背对着她,不断呜咽着的人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依旧是干巴巴的一句。   事实证明,当一个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人,听不得半点安慰。因为安慰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助燃剂。   宣娆嘴角一抽,耳边听着原本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发泄。   带着水意的哭腔,让她甚至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恰巧,图书馆石英钟准点报时,缓缓敲响了十二声。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她也该解决另一个问题了。   当身旁的哭声悄然消失,月亮已然走到了他们的头顶,天台上盛着清浅的雨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衬着月光,将一切点亮。   宣娆站起身子,怔忡片刻,而后将身上的外套,盖到了某人的头上。   保险,以防这位中途醒过来,见到会让他震惊三观的事儿。   “想好了?”她对着某处问道。   在晦暗中一团黑影游动,缓缓朝着宣娆飘去,最后停在她面前。   选择,不言而喻。   宣娆食指在脉门划过,陡然一道玄光由玄脉而出,让那团黑影不由得惊惧地后退一步。   她像是解释一样,说道:“因为你心有执念,历经几十年,已然成了怨灵。”   “怨灵是不能投胎转世。”她眼中划过悲悯,“若是想解脱,只有泯灭这一条路。”   空气凝固,一阵微风拂过“湖面”,画出一片轻盈的涟漪。   蓦然,一声清透的少年音响起:“会疼吗?”   宣娆眼中泛起一层水意,一时语凝。   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生刚刚杨帆的年岁,却跌入尘埃,永远地被困在这里。   而,这里偏偏是让他苦痛的根源。   在晦暗之中,一遍遍遭受凌迟之苦。   可是,他什么错都没犯啊!   甚至,在泥泞之中困住几十年,他依旧带着一丝少年稚气。   宣娆嘴角扬起,语气变得轻软,安慰:“我会轻点!”   “好!”片刻之后,一声释然的轻笑溢出,随即又道:“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如果我能有这样一位朋友,会是能救赎我的慰籍。”   宣娆怔忡,临别之后他竟然能说出这番温柔的话来,生前若是褪去那份沉重的光环,他该是一个何等温柔的人?   “胡超!”宣娆将玄脉剑拿在手中,“一路好走。”   “呵!”他对宣娆能喊他自己的名字很惊奇,轻快地感谢着,“谢谢!”   玄光划过黑暗,驱散一切阴暗,那一声轻呼如梦似幻,最后随风飘远,恍如从来都没出现过。   石英钟陡然敲响,响彻整栋大楼,像是古寺的晨钟,莫名透着治愈的力量。   卢郁之被“闹铃”吵醒,下意识掀开带着一股子熟悉馨香味儿的外套,盛夏的朝阳在鱼肚白的天际中,撒下微黄的光亮。   宣娆迎着朝阳站在,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光亮,连人也变得模糊,有一种转瞬即逝的脆弱感。   “宣娆!”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喊她。   像是听到他的呼喊,她身子一顿,而后缓缓扭头,嘴角带着几分浅笑。   瞳孔骤然一缩,这一刻他觉得心跳莫名较快了几分。   “咳咳!”还未从迷幻中清醒过来,却见她蓦然弯腰,不断咳嗽的声音,仿佛将肺都咳出来了。   卢郁之忙爬起身,不顾一身的污秽,一双大手毫不避讳地抚上她纤细的肩头。   “怎么了?”他的担忧直白。   宣娆觉得一股腥甜味儿溢出来了,张开手掌,触目惊心的鲜红。   卢郁之慌了手脚,下一秒,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楼下跑。   “你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坚定,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抚自己。   宣娆被迫靠在他的肩头,嘴角微微一撇。   狗币系统真小气,绩点没了之后,直接就开始动她的命了。   “卢郁之!”转瞬间,她想到了一件事,“你以后帮我养着玄墨行吗?”   “不行!”他低头凝视着他,眼中慌乱,语气恶劣:“你如果不想要它,我一定会把它丢掉,让它成为流浪猫,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没命。”   “所以,你一定不能不要它!”也一定不能放弃! 第23章 昨晚发生的一系……   昨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儿,本来就让她体力透支,现在又加上狗币系统索命,宣娆感觉身上有些发虚,连手脚都没力气。   微微一瞥紧紧抱着自己的卢郁之,他喘着大气,慌不择路地朝着停车场跑,连身上被雨水浸湿透的衬衫,也变得有些温热。   他仿佛比自己还着急。   身上的力气逐渐抽离,她放任自己被昏暗拉拢,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宣娆还没睁眼,就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整个人仿佛陷进云层之中,绵软至极。   她眼睛微微颤动,入目而来的洁白,须臾瞳仁找回焦距,她打量四周。   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   下意识抬起右手,发现白嫩的手掌上,还被扎了一针,顺着管子向上望去,一袋药水快要完了。   按了一下床头的提示按键,她躺回床上,眼神又回归放空状态,而后突然问道:“2021,猫咪的寿命多久?”   “一般情况下,十五年。”2021在闹脾气,对她有些爱搭不理。   不在意它的态度,宣娆又追问一句,“如果是流浪猫呢?”   “比较惨,居无定所,只能捡垃圾吃,还有躲避车辆、人类,平均寿命只有五年。”2021阴恻恻地讥诮:“都比你命长。”   宣娆对它的讥讽充耳不闻,陷入沉思之中。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如果是从前,她可以对狗币系统的威胁嗤之以鼻,可现在身上却担了一份娇弱的责任。   她如果没了,小玄墨怎么办?   倏地回想到卢郁之在天台上恶劣的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他看着面冷,心中却有一份柔软,尤其是对责任,有一种偏执的使命感。从他对韩家人的一直以来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如果他能成为玄墨下一任主人,对小玄墨而言,会是一件好事。   想着他昨天的话,她有些踟蹰。   蓦然,病房的门被打开,一身制服的白衣天使进来了。   “完了?”她带着口罩,看着输液袋,眼角露着细纹:“我帮你换一下。”   闻言,她微微颔首:“多谢!”   白衣天使动作迅速,给她换完药水之后,还用温度器测量她的体温。   “现在怎么样?”她记录着数据,关切道:“还想睡觉吗?”   宣娆摇头:“感觉还好,有点发虚,不太想睡了。”   “那就好,也能让你男朋友休息一下。”   男朋友?!   她一双潋滟多情眸闪过犹疑,对这个称呼很陌生。   白衣天使帮她调节输液的速度,自顾自说地打趣:“你昏迷的时候,输液一直不老实,滚了两回针。你男朋友心疼,怕你受苦,就一直握着你的手,在旁边看着你,都大半天了。”   “要不是刘医生刚才喊他出去,估计你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了。”   宣娆:“……”   检查完之后,白衣天使走了,脸上还带着一种“小年轻真腻歪”,“被甜到了”的打趣。   突然被安排了一个男朋友的宣娆,满头雾水。   正疑惑着门又开了,宣娆偏头看去,卢郁之进来了,换了一套衣服,还是一贯的灰色系列,手里还拿着一个小东西,见到宣娆醒了,神色有须臾的怔愣。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先开口。   “醒了?”片刻之后,他从愣神中回来,抬脚朝着她这边走。   宣娆慢斯条理地点头,而后就见他坐到自己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极为娴熟地调试滴液的速度,然后把手中的暖宝宝撕开,仔细贴在输液管的外侧。   对上她犹疑的眸子,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低温加热,不会太凉。”   用暖宝宝加温液体,省得身体有不适的反应。   她心底给他的话做了补充。   而后又是死寂一般。   半晌,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骤然冒出一句,“炎官,挺喜欢玄墨的。”应该会帮忙接手一下吧!   哪知卢郁之瞬间冷脸,冷冰冰地说道:“大伯对猫毛过敏,绝对不会养猫。”   宣娆蹙眉打量他,怀疑他在说谎。   小玄墨在卢宅整天乱跑,炎官见到了比谁都高兴,甚至还送了很多逗猫棒给她。   猫奴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对猫毛过敏?   卢郁之脸不红心不跳,“你是客人,大伯顾及你的面子,一直忍着。”   宣娆一时哑然,那还真不好托付给炎官了。   她凝眉垂眸,纤长的眼睫像是蒲扇一样微颤,在眼睑下方打出一片阴影,说不出的落寞。看得他心头一紧,张张嘴,又觉得喉咙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方才医生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让她出院吧!”   卢郁之捏着单子,指尖发白,即便不是医学出身,也懂得癌症晚期意味着什么。   “她这样,怎么出院?”卢郁之嗓音低沉,不怒而威,“无论如何治疗,我都能负担得起,只是请您求她。”   刘医生在单子上龙飞凤舞,语调平缓,说出无数次说过的话:“病人到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与其让她困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时间,还不如带她出去,玩她想玩的,吃她想吃的。”   “这个时候――”李医生将止疼药物的单子,递给卢郁之,“虽然很残忍,但快乐是她最后的慰籍了。”   下意识握紧拳头,他心头像是被一堵墙堵住一般,喘不过气。   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溢出落寞的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染上病态的苍白,有一种一触而碎的脆弱感。   “宣娆!”他第二次直呼她的名字,见她转过头淡漠地回视,他像是承诺一样,“你一定会没事儿的,我保证!”   宣娆忽闪着眼睫,莫名所以,这一瞬间上来的郑重其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有些不舒服,只能敷衍地点头,打发他。   她对他本来说不上讨厌,也论不了喜欢,就是平平淡淡的陌生人。有因为韩毅的事儿,单方面与他发生了一场碾压式的龃龉。   虽然,昨天算是救了他一命,但是,说实话两人之间还是挺尴尬了。   宣娆偏头瞥了一眼,在她病房里处理工作的某人,纳罕:这小子现在是怎么回事?   忽而,手机响起,他贴耳接通,而后,眉眼一敛。   “如果闹事,直接让安保人员请他们出去。”   “……我半个小时之后到,让他们在会客厅等着。”   挂了电话,他拿起西服的外套穿上,走到宣娆身边,“我有事先出去一趟,如果有什么事,你按铃,喊一下护士。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和他这个冷冰冰的人设不符。   而且,有一种超出一般的亲密感。   宣娆看着他,感觉下一秒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乖”,就要脱口而出了。压着心中的困惑,闲闲地颔首,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游戏。   突然一只大手将屏幕遮住,她抬眸瞪他心里不爽,却见他用老干部一样的口吻:“不要玩太长时间,伤眼。”   宣娆拧着眉头,目送他出去,感觉方才那一句话,比臆想中的“乖”,还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正好,自己的角色被人狙了,她意兴阑珊地将手机扔了。   “2021我现在还能活多久?”她问道。   自己的孩子无论托付给谁,做妈的都不放心,为了小玄墨安稳的后半生,宣娆决定还是自己来吧。把它寿终正寝地送走之后,她再离开这个坑比的世界。   2021阴阳怪气:“三个月,不比你的猫年纪大。”   “皮痒了!”一句矫情就算了,她忍着,三番两次没完了?   瞬间,2021就像霜打之后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旧⑩光zl   下一秒,回归到狗腿子的状态:“主人,我为你量身定制了下一步计划。”   听到它殷勤的语气,她靠在床上,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2021说着自己的计划:“您现在身体不好,我专门为你挑选了一套健身功法五禽戏,利用直播或者视频的形式,我们进军健身区,在为您减少病痛的同时,还能完成绩点累计,简直一举两得。”   陡然,她抓到一个重点。   “我的病,会产生痛感?”   2021一时语塞,而后讨好一笑:“主人……癌症嘛,正常现象。”   宣娆咬牙切齿,冷笑道:“2021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一个实体,不然――”   即便威胁的话,后半句没说出来,2021兀自感到一阵寒气迎头,让他止不住颤抖。   *   卢氏顶层办公室。   卢郁之坐在椅子上,清隽的面容上结成了一层霜,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冷眼看着对面那一对夫妻唱双簧。   韩母富态的圆脸涨红,对着拉着自己丈夫吼道:“你别拉着我,这就是一件小事,他一通电话就能解决了,为什么不愿意帮忙?”   韩父攥着韩母的手臂,却没用多大的力气,老好人一般,“你不要让郁之难做,他没有义务帮小宝。”   “放开!”韩母呵斥对方,冲着他的脸怒吼:“我家大宝就是因为他毁了,他凭什么不帮一下大宝的亲弟弟。”   看完千篇一律的好戏之后,他坐直身子。   “韩毅生前患有抑郁症,作为他的父母,你们知道吗?”卢郁之凉凉地问向那对将自己大儿子整日挂在嘴边,一副慈父慈母面容的好父母。 第24章 有一些事儿,当……   有一些事儿,当人刻意忽略,即便是证据近在咫尺,也甘愿做一个睁眼瞎子。   可,若是擦拭掉蒙住眼睛的尘埃,一切都会变得清晰明了。   无论是那本来自于大伯转交的日记,还是这些年来他们露出来的一些不正常的蛛丝马迹,真相都在朝着他最不想预设的方向走去。   这一句话,不仅让他眉宇间结上深深地愁绪,更让那对慈父慈母脸泛错愕。   韩母像是被什么东西夺取了声音,嘴唇动了动,色厉内荏道:“你胡说什么?就算不肯帮忙,也不能往小毅身上泼这样的脏水。”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说服了,越来越有底气:“哼!人情都是虚的,时间久了,心里的愧疚都磨光了,现在是在故意找借口推卸责任呢。”   “你别乱说。”韩父也从怔忡中回神,小声却吐字清晰:“郁之不是那样没良心的人。”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真是一对同心同德的好夫妻。   卢郁之心里一直牵挂着某人的病,也不想花时间看着这对夫妻演戏。   他站直高大的身躯,单手系上西服下方的扣子,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看着那对夫妻。   “从今天开始,无论是你们亦或是你们家的小儿子,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从一开始,我对你们的帮助本就是处于一种歉意,但是,歉意并不是义务。”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若是真觉得我一定要对韩毅的离开负责任,那就去报J,让jc来抓我!”   卢郁之身高欣长,周身带着压迫感,只是冰冷的凤眸微微一个斜睨,便让对面那对夫妻心底泛起胆寒。   他们怔愣着,呆滞地目送卢郁之离开,在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妙,韩母忍不住了。   “卢郁之,你敢说,我家韩毅离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要离开的卢郁之脚步一顿,凤眸微睨回视,嗤笑着:“对!和我有关,但是也只是对他,与你们无关。今后每个月原本给你们的家用,我会让人转化成冥币,直接烧给他。”   平素沉默寡言的人若是阴阳怪气起来,简直戳人的肺气管子。   韩母富态的脸胀成猪肝色,双眸也带着火,韩父脸色也是沉重,与平日见温和忠厚的模样大相径庭。   “另外――”卢郁之背对着他们,“如果你们再来闹事,来一次,你们曾经的优待便减一分,你们自己掂量。”   韩家夫妻二人怒火快要冲出胸腔,可是,他们却什么都不敢做,甚至于大声辱骂那个没良心的人都不敢。   韩父的工作、韩母的小生意、韩小宝的入学资格,这些全是卢郁之给的。   哪怕是他挥一挥指尖,这些美好顷刻都能在转瞬间付之一炬。   卢郁之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着,心里有些发闷,刚才那个问题,他不敢刨根问底地追问。   如果他们不知道,那便正如宣娆推测的那般,韩毅的意外很可能便是他们父母推了他走向坠下深渊的最后一步。   如果知道……   无论如何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苦涩滋味。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   他未能遇到,他的好友也是相同的命运。   有时候,有这样的父母,倒还不如是孤儿的好。   宣娆那个女人仿佛就是孤儿。   卢郁之脚步一顿,怎么思绪又回到她身上了?   驾车回到医院,他有些踟蹰,应不应该把宣娆的真实病情,告诉她?   哪知,人家没有给他机会。   卢郁之回到医院,白净的病房中整洁极致,床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似乎几个小时在上面躺过的人从未出现一样。   急忙跑到护士站问询:“在203病房的宣娆女士哪去了?”   值班护士查询讯息,“半个小时之前出院了,刘医生叮嘱过,尊重病人的意愿。”   卢郁之满面风雨,想着某人心里牵挂自己的猫,转而又踩着油门,回到了卢宅。   王管家:“宣娆女士带着小玄墨离开了,刚走,先生派专机护送的。”   卢郁之压不住心里的怒气,眉眼敛起:“她这样的身体,不好好在医院呆着,乱跑什么?!!”   *   轰隆的直升飞机在山村里,算是一个稀奇的玩意了,怕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选择在平地落地,然后一个人背着双肩包,抱着小玄墨慢慢悠悠地回家。   山里的湿气很重,农田里家家户户种下了很多辣椒除湿,宣娆走过二荆条的小田地突然被人叫住了。   “幺妹回来了!”在二荆条浓密的枝条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还拿着颜色鲜艳的辣椒,冲着她招手:“来,给你一把新鲜的二荆条,回去配上鸡蛋炒着吃。”   这位宣娆有些印象,是村长老婆张荩也就是小霸王张扬的母亲。   村里人家大多数都是这样,有什么西东遇见了人了,都愿意大方分一点。   她这段时间都在吃滋味寡淡的海城菜,猛然见到新鲜的辣椒嘴里也有些馋了。   将小玄墨放在肩膀上,让它趴在自己脖子上,宣娆凑近,接下那一把二荆条。   “谢谢荩    张菀徽帕扯伎花了,“谢啥子?吃菀豢诶苯罚还这么客气。若是谢,我还有谢谢你哩,几句话,就让张扬那混小子收心呢。”   提及这个,张莞开怀了,“现在他也不混了,在城里找了一个工作,也算是踏实过日子了。”   “……”她没想到莫名其妙还弄出这一段机缘,嘴唇微动,最后轻轻扯一下嘴角。   “哪里来的黑猫啊?”老远就看到了,张萃Π这一抹纯净的黝黑。   宣娆将小玄墨单手抱在怀里,玩笑道:“奖品。”   蓦然,一阵青烟飘过,带来一股怪异的味道。   像是被一根丝线扯住心头一样,她倏地朝着浓密的山林间望去。   郁郁葱葱的树林错落地长在小山上,风过山岗,摇摇晃晃,一抹土黄色的尖尖的塔顶冒出来。   “荩那里有一座塔吗?”莫名地她生了一点兴趣。   “哪里啊?”张莸ナ终谧叛艄猓顺着宣娆的方式眯眼看去,“哦!有一个土塔,很久之后就有了,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听老人说都一百多年了。”   她眸色加深,隔得远也看不清土塔的全貌,也不着急这一时,和张莺暄几句,她右手抱着猫,左手拿着沾着雾气的二荆条,慢斯条理地朝着家走。   道观还是和从前一样,离开一段时间,地面上落着枯枝败叶,显得几分寥落。   也不管眼前的凌乱,随手扯了一块毛巾,囫囵吞枣地擦了一把躺椅,然后将整个身心沉浸下去。   “去玩吧!”她叮嘱着追着白色蝴蝶玩耍的小玄墨,“不要跑远了。”   2021突然冒出头:“主人,您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新任务啊?”   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话语之中透出的热切。   宣娆闲闲地抬起眼皮,手指勾着身边的垂柳玩,“急什么?先让我看一下,你给我弄的幺蛾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丝毫不掩嫌弃,2021甚至不怀疑,如果功法太难了,这位大佬立即就会摔挑子不干。   它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小心仔细地解释道:“很简单的。这一套功法由古法五禽戏衍生而来,比现代的五禽戏多了几分柔美的观赏性,到时候您穿上一身纱衣,光是靠着外貌就能圈粉了。”   “并且,功法还有一定的治疗功效,消除顽疾,调理身心,让您治病、‘赚钱’两不耽误。”   “虽然,没有空间辅助,功法的效果会减弱一些,但是,依旧比一般的健身功法效果出奇。只要让观众们跟着练一次,他们绝对会上瘾的。”   它叭叭一通输出,她眉宇间全是兴致缺缺。   半响之后,她轻扯嘴角,揶揄着:“2021你应该去干传销的,只是做一个催人做任务的闹铃,对你的口才而言,简直就是辱没了。”   被讽刺一顿,2021很怂,还赔了一个“嘿嘿”笑脸:“谢谢主人夸奖!”   晚上,时隔大半个月,她作为主播又重新上线了。   还是那一副提不起任何劲儿的脸,单手撑着下巴,散漫地看着弹幕,时不时敷衍几句。   “恩!回来了!”   “去海城玩了几天。”   “最近还行!”   大半个月没见,一群粉丝都很积极,尤其是那群刚刚打了胜仗的准大学生党。   “啊啊啊!姐姐又上线了,想死我了!”   “我现在还在海城,竟然和姐姐擦肩而过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姐姐今天我们玩什么啊?念经还是摇铃啊?”   宣娆多情眸子闪过无奈之色,这群小盆友着实太可爱了,明明说着像是阴阳怪气的话,但是,却让人感到一种死心塌地的追随感。   让她这个虽然打定主意敷衍的up,脸上有些虚泛微红。   “今天不做什么。”她说道:“算是做一个预告,我整了一个新活儿。”   眸子一转,一丝调皮在她眸子里一闪而过,“你们再桌子前坐了很久了,体质难免有些虚,所以――”   她一本正经地忽悠:“为了改善你们的体质,避免在军训期间被教官嘴炮攻击,增加脱单机率,成为人群中的靓仔,我专门为你们定制了一套健身功法。” 第25章 那一群准大学生……   那一群准大学生很热情。   “行!姐姐,无论你直播什么,我都会捧场的。”   “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十点之前的太阳了,不过我也会抱着西瓜,吹着空调,看宣姐的回放,大力支持您的。”   “楼上的真虾仁猪心了,姐姐我会支持您的,正好改一下作息,迎接大学生活。”   “支持!”   “加油!”   看到弹幕中,他们提及大学,宣娆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想给他们附送一些礼物。   “为了鼓励大家起床,调整正常的作息时间。”宣娆手指飞快,将tb搜索的界面展示给大家,看着镜头说道:“明天我的健身直播开始,前一百名进入直播间的学生党,我送你们入学套装大礼包,直接包邮送到你们家。”   这段时间,她的动态评论区成了那群小盆友的生活讨论区。话题最多的,就是入学注意事项。   有过经验的人给出一些忠告,比如最好自己带家里的床上三件套,防止认床失眠。   还有一些日常小用品,譬如台灯、抱枕、键盘、靠垫之类的,增加入学幸福感。   一些商家看到了商机,专门出品了入学一整套大礼包。   一套下来小一千,但是,她现在最不缺钱,原主做明星的那几年赚了很多个零,正好她借花献佛。   宣娆不经意的大手笔,让一群小盆友感动坏了。   “宣姐连我们入学都想到了,还为了准备了入学礼物,太温柔了。”   “姐!我决定为您放弃西瓜空调!!礼物不礼物的无所谓,最重要是我爱您!”   “不说别的,我们姐姐真宠粉。”   “爱是双向的,我们为姐姐做的,她原来都记得,现在还想着给我们回礼。”   “姐!只要你直播,就算是上课,我都会开小差支持您的!!”   “姐姐我不想要礼物,要您的签名照可以吗?跪求!!”   “这个可以!”   宣娆眨眼看着弹幕,多情眸子划过无奈,脑补真害人啊!   不过,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可爱。   翌日,她一身青灰色长袍,挽着一个丸子头,素面朝天地站在道观中,身后一个铜炉大鼎燃着檀香,青烟袅袅。   2021一开始想让她学习传统五禽戏,拢共54个动作,展示起来更全面系统。   她微微一个凝眉,它立即心领神会,选了最简单的华佗五禽戏,虎、鹿、熊、猿、鸟,每戏八式,一共四十个动作。   看着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一万人了,她开始行动了。   “我先演练一遍。”她抬手做前奏的放松部分,“后续每一戏,我们再一点点讲解。”   她性子散漫,但是,却有一种奇怪的专注力,但凡对什么事儿上心了,一定会做到最好。   虎戏的威猛、鹿戏的舒张、熊戏的沉猛、猿戏的灵巧,以及鸟戏的轻灵,她一套下来,展示得淋漓尽致。   虎戏时眼神凶狠,鹿戏时身段柔韧,熊戏时大开大合,猿戏时身法敏捷,鸟戏时仙气飘飘,她的认真让一群一开始还是抱着看戏心态的观众,逐渐沉心静气,活动手脚,跟着学习。   展示之后,她慢慢讲解每一戏,提醒一些细节。   “虎戏腰部要沉下去,一定要注意塌腰,腰与肩膀和地面形成一个平行,才算做对。”   “鹿戏扭转,回眸的时候,要看到脚尖,才算做对。”   ……   她作为一个线上的健身up,在讲课之时,全身心投入进去,乃至时间悄然流逝,都没注意到。   当灼热的阳光洒在地面,她白嫩的额间冒出一层薄汗,五段戏讲解也结束了。   她对着镜头一个抱手弯腰,有一个仪式感的结束。然后凑到镜头前面,多情眸子中像是染上了璀璨的星光。   “大家注意看回放,前一百名请主动联系我,后台私发地址。”她将手指放在结束键上,“那么,我们明天见。”   “再来!”   “明天见!”   “效果很好,明天我会继续支持姐姐的。”   下了直播,身上有些发热,双手反扣,伸着白瓷一般的长颈子,做了一个拉伸。   “啊!”一口浊气吐出来,神清气爽。   “幺妹啊!”门框传来熟悉的声音。   宣娆平视看去,张荻俗乓坏泡菜,笑语盈盈地朝她走过来。   “家里刚淹了新泡菜,送你一些老姜、豇豆、泡椒,配稀饭吃。”张菪ρ勖忻校将泡菜递给她。   宣娆说着谢谢,然后换了盘子,顺便送了一些零食作为回礼。   不过,说了一些闲话之后,张莶皇迸∽琶纪罚对着她欲言又止。   宣娆直白说:“萦猩蹲邮拢直说嘛。”   张莩蹲抛旖牵用腰间的围裙不自觉擦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看着宣娆,眼含着慈爱,“但是,你这个幺妹从小好奇心就大,菖履阏媾芄去,心里不放心,来和你说一句。”   宣娆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昨天,你问莸耐了……”她神色有一些惧色,有些神神秘秘地小声提醒:“那地方有点古怪,听莸幕埃你一个幺妹的,就不要往深山老林里瞎跑了啊。”   古怪?!宣娆舌尖咂摸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弧度。   那她就更感兴趣了。   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凳子,顺手还拿了一把南瓜籽出来,拉着张菪巳ぐ蝗坏亓陌素浴   张莩蚣她如此八卦,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幺妹,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   “就说说嘛!”宣娆磕着瓜子,嘿嘿一笑,“现在也没事,您得闲和我聊聊嘛!”   张葑旖俏⑵玻而后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伤感,“都是以前那些思想顽固的人,作的孽。”   她抬眸,目光眺望被那片山林隐藏的土塔,神情不忍。   “我也是昨天后来听张扬奶奶说的……”骤然她的嗓音有些凝滞,“那座土塔,一开始是祭祀山神用的,但是,后来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用它干了坏事。”   “几十年前,那座塔还有一个别名――”她粗糙的掌心下意识握紧宣娆的小手,神情悲切,“叫落婴塔。”   宣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想问,张萑唇獯鹆怂的疑虑:“婴儿的婴。”   蓦然,她身子一顿,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瓜子。   “因为天灾,所以――”宣娆不由得这样设想。   过去的人收成全靠着老天爷,若是遇到天灾,易子而食的事儿都能发生,用这样的方式结束孩童的命,也是绝境之中的无奈选择。   “呸!”哪知张葸了一口,神情愤怒:“是那些个重男轻女的坏坯子,为了要一个男孩,故意……”   攥着自己的手指不断收紧,甚至攥得宣娆有些疼,她没有挣脱,只觉得方才南瓜籽的味道变得有点苦涩。   张荽罂诤羝,调整好情绪之后,缓缓说着:“我听说,孩子一出生,家里人如果见到是个女孩,立刻卷了一张草席子,就被顺着上面的洞,塞进去土塔里了,任她们自生自灭。”   “人呐!心怎么能那么狠?路上见到猫狗都不忍心害命,那些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亲骨肉下狠手?”   “只恨是个女孩,就当成杂草扔掉了,若是个男的,那就是恨不得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山里的人思想较为禁锢,所谓的传宗接代的想法,在他们骨子里根深蒂固。可是,张萑床皇悄侵秩耍小时候原主和张扬打架,张菝炕囟既衔是自己混小子欺负原主,总是大棒子伺候自己儿子。   心里对女孩偏爱,所以听到这样的传闻,即便是个传闻,她心里也是忿忿不平。   她转头拍拍宣娆的脑袋:“幺妹,听莸幕埃不论这样的传闻是真是假,你都不要去那里,啊?”   宣娆垂眸,而后扬起笑脸,“嗯!我不会去的。”   那就有鬼了。   晚间,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洒在山林间,时而还有几声鸡鸣鸟啼,带着隐隐生机。   她在房间里统计那些中奖的名单,后来码字手疼了,就变成了语音转换。   看到第一名的名字,她眉尾一挑,是那位大江苏的理科状元。   这位还真算是她的忠实粉丝了。   在提供地址之余,还写了快五百字的健身感想,以及她以后直播可以改进的地方。   “宣姐,我大学选了网络运营,假期到您这打工好吗?不要工资!”   宣娆唇角微勾,回了一句,“好好学习,毕业再说。”   红唇一直不断念着讯息,眼神却有些泛空,神思更是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她是一个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出于什么原因,把她给扔到了师父的道观门前。   虽然,对他们没什么感觉了,但是,原以为“孤儿”一词已经算是凄惨了,却没想到了还有“弃儿”。   她讥讽一笑,原以为的狠心,竟然还是一种相较之下的仁慈。   有些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可笑了传宗接代,将自己的亲身骨肉,当成草芥一样丢弃。   那座塔已经存活了上百年。   在这百年间,会有了多少条被视为草芥一样的女婴生命,遭到无情地扼杀?   仅仅是因为她们是女孩,仅仅是为了一个可笑的腐朽观念。 第26章 日头爬到人的头……   日头爬到人的头顶,宣娆才懒洋洋地从房间里出来。   躺在摇椅上,柳枝轻轻摇曳,斑斓的光点打在白瓷小脸上,难得的恬静闲适。   宣娆手指飞快查看一下,原主的账号,昨晚豪掷了六位数。   现在,还想继续享受枯燥的滋味。   前几天吐了一口老血之后,在忧虑玄墨的去处的同时,她还想着把身家托付给卢郁之那个冷面愣心的小子,把原主的遗产投在保护流浪猫的公益活动上。   现在,人目前死不了了,这个想法她还是想贯彻一下。   葱白素手轻轻几个点击,十几万一下子就没了。   她掀起眼皮,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气,带上帽子,背着竹篓,给小玄墨喂好口粮,双手插兜,慵懒地朝着山林间迈步。   夏天的尾巴快要过去了,山林间湿气很重,高耸的树木枝叶厚重,走在山林下,炽热的阳光被打了折扣,通过树叶的空隙浅浅洒在人的身上,还有一份凉爽。   路上遇到零星几个村里的妇女,和她不冷不热地寒暄几句。   “宣幺妹回来了。”   “嗯!”   “在城里赚着大钱了啊!”   “能买一副棺材了。”   “……”   “年纪也不小了,我当初在你这个年纪,都抱娃了。女人最后还是要嫁人的。”   “有些女人,在您这个年纪,都守寡了呢。”   “……”   “别一直那么挑剔,我娘家有个侄子,在城里学修车的,不要看现在还没前景,以后可就成香饽饽了。男人嘛!都是厚积薄发的。”   “那您应该给他说一个男的,正好两个人一起薄发。”   “……”   一路走到山林深处,路遇一些多事的女人,她都怼了一遍。   孱孱的小溪流过,水中的石头看着光滑圆润,她脱了鞋子赤脚趟过小溪。   脚尖的微凉,驱散了方才的烦躁。   蓦然,一阵悠远的轰鸣声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仰头望去,湛蓝的天空被树叶遮盖,什么异常也没有。   食指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眉心蹙起又松。   错觉?!   应该是昨天耳朵被飞机的轰鸣声轰炸之后,进而产生的耳鸣后遗症。   弯腰掐了一把水芹菜,她嘴角弯着弧度,回去弄一个酸辣味的凉拌菜,应该会很美味。   淌过溪水,也没好好穿鞋,就趿着鞋子,漫不经心地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终究她还是一只被好奇心支配的猫。   土塔建在半山腰上,远远瞧着还有一些巍峨感,凑近再看,漏瓦黄土,残垣断壁,带着几分萧条。   她站在塔下,目光凝固在某一点上。   ――五层高的塔,在东南角有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联想到昨天张莸幕埃她觉得此时仿佛直视深渊一般,凝视的一瞬间,她便知晓希望的传说,是惨痛的真实。   孩子纯真,在尚未有意识的情况下,还没看清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便被一卷草席,一座土塔,了结了生命。   隔着残破的土壁,她嗅到了一股腐烂的气味,如同在阴雨之下,被一点点蚕食、分解的腐肉。   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嘎!”一声凄厉的鸟叫,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围着土塔悠哉地转了一圈,晚睡的后遗症上头,伴着哈气,多情眸子中沁出一层水意。   像是一个遛弯的大爷一样。   骤然,脚步一顿,她猛然转头,刚才还涣散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紧紧盯着某处。   有问题。   里面有东西!   往往在孩童时期去世的婴儿,会有两种后果。   一种是被下面的人直接接走,转世轮回;另一种是开了先智,有了怨念,最后成为一股难缠的怨灵。   现在,宣娆有预感自己遇到了后者。   手指瞬间捏着手印,防御大开。   以前学艺时期,和一个师哥到山下解决一个闹事的婴灵。   那户人家主母嫉恨家里的小妾,甚至迁怒到孩子身上,刚出生的孩子就被她掐死了。后来,婴灵开智,回来索命。   她曾经亲眼目睹,一个脖子上带着深深淤青的孩子,从主母身边丫鬟的肚子里钻出来。   婴灵跑了,人成了皮囊,五脏六腑全没了。   往常,遇到这种凶狠又开了先智的婴灵,他们最后的下场都是天雷临顶,烈火焚身,飞灰湮灭。   只是,她遇到这个……似乎很胆小。   在土塔之中的婴灵身上萦绕着一层红光,像是昏暗之中的一盏红灯笼,忽明忽暗。宣娆走到哪边,她就下意识朝着另外一边挪动,行动还很缓慢,像是儿童爬行一样。   宣娆追她朝着左边,她就冲右边挪,还没到右边,一抬头,就看着宣娆早就在目的地等着呢。   太欺负人了。   最后,婴灵像是孩子闹脾气一样,缩成一团,不愿意动了。   宣娆双手抱臂,有些犯愁。   原本以为是个难缠的大佬,没想到却是一个还有点小脾气的小可怜。   她身上萦绕的那层微弱的红光,似乎像是风中摇摆的灯芯,轻轻吹一口气,灯就灭了。   宣娆自认自己不是以非黑即白标榜,斩妖除魔的偏执的道士,无害的东西,她还真不好下狠手。   “红团子!”宣娆决定还是先沟通一下。   那团红光陡然亮了几分,而后又暗淡了。   宣娆坏心眼地倏地凑近,吓得人家夺命一样地缓慢爬行。   “你为什么没走?”   诸如此类的婴灵,留在世间,基本上都是心都残存着夙愿。像那位狠心大太太家的,夙愿很纯粹,就是想要报仇,杀了仇人大太太。   宣娆不想动手,如果能让这个婴灵完成自己的心愿,也许不用自己动手,她就能消失了。   如果,夙念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她随手帮一把,也算是积点功德。   红团子隔着宣娆老远,都快贴到她壁上,和土塔融为一体了。   宣娆不厚道地笑了,“你不会连塔都出不来吧?”   仿佛被戳破了短处,红团子发怒了,像是皮球一样上,上下翻腾,猛地朝宣娆的方向移动,从爬进化成了走。   下一秒,瞬间想到,这个女人是她打不过的,一个急转弯,又挪回原地。   宣娆闲闲地一个抬眼,身上犯懒,随意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红团子的来回蠕动,企图躲开她的视线。   宣娆丝毫不怀疑,自己光是动动眼眸,就能让红团子累死。   “能说话吗?”她问道。   不能说话,没法沟通,那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半天没个动静。   “啧!”她眼含笑意,“不会连话都说不了吧!那也太废物了。”   “你才……才……废物……”   宣娆眉眼一挑,能说话就行。   日头逐渐偏西,她没心情和婴灵干磨叽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说我可就走了,下一次,你要想再遇到一个能听懂你说话的人,并且还不想灭了你的,可就不知道要什么年月了。”   “等……你……等……”   还没抬脚,她就听到声线沙哑的挽留,还带着一点气急败坏的感觉。   “说清楚了。”她双手插兜,像是一个调戏人的坏痞子,“我没空和你玩猜谜游戏。”   “我……我想……想找……找我妈妈……”   又是一处复仇的戏码吗?   她追问:“然后呢?”找她报仇,质问为什么扔了自己,不要自己。   “问……她……期待……我……”   宣娆瞳仁有一瞬间的震颤。   即便成了婴灵,心里的夙愿只是想问一声,自己是否被期待过吗?   “之后呢?”宣娆觉得自己遇到这个太过干净了,甚至不像是一个婴灵,“期待如何?不期待又如何?”   “期待……原谅……她……”   “不期待……不知道……”   宣娆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残忍了,仿佛在不断撕扯旁人的伤口,用上位者的睨视俯瞰世间,带着傲慢。   “行了!”宣娆用昨天刚到手的绩点,交换了一个符咒,“我帮你!你能出来吗?”   红团子暗暗转了一圈,似乎在背过身,被她看不起的话伤着了,开始闹小脾气。   宣娆转手又换了一个符咒,准备玩物理爆破,炸了这座埋藏无数罪孽的深渊。   “自己找地方躲好。”拿着符咒,她用手印催动:“我放你出来。”   “嘭!”像是烟花炸裂,又像惊雷轰鸣。   倏地,这座上百年的土塔,终于在摇摇欲坠,苟延残喘中缓缓落幕。   “小心!”低沉的声线,远远传来。   有点熟悉。   她回眸,竟然看到卢郁之那个愣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双眸决眦,朝着她飞奔而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她想问他从那冒出来,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将她扑倒,护着她的脑袋,伴着倒塌的巨响,两个人摔倒在地上。   半晌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身上被压着一座大山,她快喘不过气了,耳边他的呼吸先是急促,而后变得平缓,温热的气体洒在她的脖颈处,有些难耐。   她伸手将他残忍推开,丝毫不顾念方才他一番英雄救美的壮举。   多情的眉眼落在他的脊背上,有一块土黄色的印记,应该是被砸了,再看他双眸一闭,显然被砸晕了。   红团子慢慢蠕动过来,嗫嚅着:“他……谁……?”   宣娆扯着嘴角:“拖后腿的坑货!” 第27章 清风过梢,枝条……   清风过梢,枝条摇曳,阳光透过缝隙撒下斑斓的光点。   一片狼藉之中,宣娆闲散地坐着大石头上,眉头拧着,打量着还在地上躺着的卢郁之。   啧!   如果他不多此一举地扑过来,两个人估计都没什么事儿。   但是,终究是因为“保护”她,他才会被砸晕的,就让他躺到醒过来,似乎有些凉薄了。   红团子适时开口:“你……男人?”   宣娆扭头睨视她,“发生什么事儿,让产生误会?”   “他……救你……不要命……挺好的……”   得即便能说话,断断续续的字眼到她耳朵里,还是要加工一下,才能明白红团子的意思。   和猜谜语本质上差不多。   “你扶……他挺好……”   宣娆伸出食指,轻轻戳着红团子的外形,没有实体感触,但是触摸的瞬间,一股凉意由指尖尖蔓延整个胳膊。   红团子有些抗拒,缓慢地躲开她戏弄的手指。   这个红团子,不仅胆小傲娇,心底竟然还是一片纯良的。   只是看着卢郁之扑过来,自以为是地救她,便给他盖上了一个好人的章子。   这世间,人类是最复杂的生物,一个人可以对外人凉薄至极,却也能对着家人言笑晏晏。   她收回手指,转而给炎官打了一个电话。   “宣女士!”对方语气焦急,“你身体出了那么大的问题,怎么还能一个人出院?上次来家里竟然也一声不吭,如果不是郁之,我都不了解你的情况。”   “无论什么病,一定会有治疗的办法的,你来海城吧!”   “对了,郁之去找你了,他到了吗?”   对方直白的关切,通过信号传入她的耳朵里,蓦然间,她觉得耳尖有些熨烫。   摸着耳朵,她眸子低垂,看着趴在地上的卢郁之,语气淡漠:“他来了,不过,现在可能需要你找人来接他了。”   当日头快要落下了,橘黄色的暖阳爬上人的衣角,跟着卢郁之一起来的保镖也找他们了。   卢郁之昏迷不醒,看着挺严重的,他手下的随行人员直接带着他去了村里的农村医疗室。   老先生带着眼镜,仔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事儿,昏迷可能是贫血造成的,平时注意补铁,后背的淤青擦点药就行了。”   夜幕降临了,宣娆只能人带回家,塞到落灰的客房里。   看着一群人为他忙前忙后,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即便是昏迷,眉宇间的深结依旧拧巴。宣娆暗想:上一次随口扯的谎,没想到卢郁之真有贫血。   夜晚,一切兵荒马乱都偃旗息鼓。   宣娆慵懒地躺在床边椅子上,把怀里的红团子放出来。   “你要找你的妈妈,你对她有什么记忆吗?”   红团子朝着房间中的香案上飘,贪婪地吸收香炉中的香灰,这对幽魂而言是难得的补品。   半晌之后,她餍足地上下飘动,周身的红光都明亮了几分。   “没有。”她回答。   宣娆单手支着下巴:“什么都没有吗?一些感觉呢?”   能够成为婴灵,她已经开了先智,潜意识中一定发生让她难以磨灭事儿,支撑她在深渊之中没有随着事物腐烂,转而成了无法抹去的幽魂。   红团子停在香案上,沉吟许久,“红色……身上有红色。”   宣娆掀起眼睑:“你最后穿的衣服是红色的?”   “嗯!”她语气有了一丝雀跃:“……很好看。”   如果是手工刺绣的物品,那还有一点线索。   宣娆食指轻轻点着耳畔,多情的眉眼微微眯起,红团子现在就是一团红光,连一个实体都没有,看不到她提示的红衣服。   得想个点子,让她回归一下本体。   啧!又是一个难题。   需要赶紧赚绩点,购买系统里的塑回符咒。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要工作,不能安静地当一个懒散的咸鱼。   山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清新的花香味儿,还有细不可闻的呓语。   宣娆静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起身,去隔壁看一眼。   毕竟,这个坑货,这次是因为自己,才有这一场无妄之灾。   客房只有一间,随行的保镖挤在了村口的直升机上将就一晚,推开客房的门,卢郁之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在淡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颜色。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靥,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咕哝着,惨白的下唇,印着深浅不一的牙印。   看着有些可怜。   宣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而后凑近他,单手将他脖颈处的扣子解开,然后拧干搪瓷盆里的毛巾,粗鲁地在他脸上一通摩擦。   “妈……”   她半弯着腰,白净的小脸凑在他脸旁,含糊不清的呓语,让她捕捉到了一两个清楚的字眼。   她眉尾一挑,伺候了一回人,竟然得到了一个白儿子。   将毛巾扔到搪瓷盆里,她站在床边,双臂抱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额头饱满,剑眉英气,鼻梁挺直,唇形浅薄,下颌线流畅,挺周正的一个长相,超乎一般的清隽。   方才帮他擦脸时,才注意到他左眼下还有一颗浅浅的胭脂痣。清冷之中藏着魅惑。   三庭五眼,优越,矜贵,天生好运。   可惜,亲缘单薄。注定与亲情无缘。   结合他前半生的人生际遇,相术印证得很准。   看了一会,脖颈有些酸疼,瞅见他现在脸色已经变好了,她想回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直播,需要早起。   “别……走……”   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手背突然被钳制住,回眸一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死死地攥着她的小手。   一个浅黄,一个嫩白;一刚劲,一个柔软。   像是烙铁一样的温度,让她有些不适感。   宣娆向后扯着,可是纹丝不动。   “妈……”   一声沙哑的呼喊,带着压抑的思念,让宣娆心里骤然一软。   都叫她一声妈了,她也要给“儿子”一点面子。   拉过来旁边的凳子,她面对他坐着,看着他手背上青筋凸起,隐隐蕴含着力量。   看着挺精瘦强壮的,怎么会有贫血的毛病呢?   *   翌日。   宣娆一身青灰色的袍子,准时出现在镜头前,看着人数不断涌入,她对着镜头打招呼。   “大家好!”   “宣姐好啊!”   “上次的运动效果很好,我一整天都清神气爽。”   “我也是,晚上都是一夜无梦!”   “今日份的打卡!”   “姐姐昨天没睡好吗?眼睑下方都有淤青了。”   宣娆下意识摸着自己的黑眼圈――照顾儿子之后的后遗症。   “昨天有点事,睡得晚。”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宣大师开始了今日份的五禽戏讲解。   日头渐渐偏高,轻薄的汗水浸染胸前的衣领,最后一个收式,衣袖划过脸颊,脸颊上泛起绯红。   行了一个抱手礼,她结束了演练。   走到镜头前,“有什么疑惑,可以后台私信,我尽量解答,大家去吃早餐吧!明天见!”   “好!再见!”   “又是神清气爽的一天,感谢主播!”   “一大串天空之城降临,请主播躲远点,避免被礼物砸中。”   “完成打卡,宣姐明天见!”   “宣姐……你身后那个帅哥是谁啊?好帅啊!”   宣娆眸子划过这一条,眉心蹙起,哪里的帅哥?   下意识回头看,发现卢郁之长身玉立,单手插腰,一脸淡漠地站在门框,恍如哪家的矜贵公子。   确实挺不错。   蓦然,清冷的凤眸与她撞上,他脸上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显然,没有见过她这样和颜悦色,神情温柔地和别人说话。   “啊啊!宣姐是有对象了吗?”   弹幕开始炸裂。   “恭喜!主播脱单!”   “woc,果然美女最后都会找帅哥的!”   “我感觉好像失恋了。”   “一大早,就接到这样的噩耗,感觉嘴里的吐司都泛酸了。”   “又一个老婆,成了别人的老婆了。”   宣娆弯腰看着大家乱七八糟的留言,扯出一丝浅笑,“不是男朋友――”   她压着嗓音,眼中憋着坏笑:“是白儿子!”   扔下一个炸弹之后,她直接就把直播关上,眼中噙着得逞的星芒。   “醒了!”转身之后,她语气平淡地对他,只是眸子中浅淡的笑意还没散去。   整个人看着挺柔和的。   卢郁之朝着她移步,“跟我回海城,你的病还有救。”   他单刀直入,她直白拒绝:“我的情况自己知道,现在的医疗水平,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尽力尝试,也好过放任不管。”他坚持。   她将手机收到口袋里,不再和他浪费时间,移步朝着厨房走去。   她还惦记着昨天摘的水芹菜,想着弄一盘酸辣的爽口小凉菜。   厨房的窗口大开,她挽着长发,纤细的身影在里面忙乎,动作很娴熟。   卢郁之看着她,目光跟着她游走,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像是被彩纸层层包裹的礼物,剥开每一层的彩纸之后,里面的颜色都让他觉得惊诧。   张扬恣意,温柔缱绻,明明很矛盾,在她身上却交融得很恰当。   她葱白一般的手指,捏住一根腌好的海带丝,动作粗鲁地塞到嘴里,两颊微鼓,她双眸泛着光,脸颊带着红。   此刻,她很恬淡愉悦,丝毫没有面对死亡威胁的恐惧。   “快乐是对她最后的仁慈。”刘医生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第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事儿,产生了动摇。   “叮――”悠长急促的铃声响起。   宣娆放下筷子,用沾着水的手指打开手机,署名为郝媛的电话打过来。   很久不见,有点陌生了。   她顿了一秒,然后接通,对方高亢的声音隔着手机爆炸:“宣姐!我们接到通知,要为你的直播做推广。您在M站,要、红、了!!!” 第28章 巨大的惊喜猛然……   巨大的惊喜猛然砸到她的头顶,她脸上没有露出对此尊重的笑容,反倒是一脸淡定,“为什么?”   她虽然从明星转为网红,自带流量,但是,直播的内容,无论是念经亦或是健身,说实话都挺小众的。   她的粉丝群体大头的还是以前的原主的粉丝,但是,较为活跃的却是那群学生党。   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发展潜能,足矣让人将她当做潜力股,大力扶持。   郝媛也有些犹疑,但还是止不住地高兴:“反正是一个好事儿,后续,我们公司运营部的人会和您联系。”   “宣姐,我好高兴,特别为您高兴。”   对方的傻笑顺着信号传来,让宣娆不由得嘴角上扬。   在这趟小世界之旅中,她在无意之中遇到一些人,莫名地得到他们真挚的感情,就像是猝不及防的宝藏一样,让她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这个小世界因为他们,她有了归属感。   “谢谢!”她扬起笑脸,暖阳洒在白净的脸上,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暖充斥着身心。   卢郁之凤眸微微眯起,瞥见她白皙的笑脸,在阳光之下泛着光,散着笑,下意识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浅浅的弧度,顺势收起了手机。   早餐很快弄好,昨天晚上炉子上坐着的糯米粥,张菟偷氖止ご蟀茁头,再配上酸豆角、凉拌水芹菜以及――她也不知为什么会出现的酸辣海带丝。   她看着那盘海带丝,鲜红的小米椒,蒜香和香醋的味道交融,让人口齿生津。   “你吃海带吗?”她抬眼看着庭院中的他,多情的眸子眨巴着:“不吃的话,城里离这也不远。”   卢郁之的目光落到她的手里的那盘海带上,眉心一敛,张张嘴,最后还是点头了。   宣娆一怔,她只是想客气一下。   在愣神之际,卢郁之突然上前,隔着窗户,伸手接住了她手上的盘子,没给她找借口的机会。   “放哪啊?”他理所应当。   宣娆指着西厢房的客厅,“那就行。”   一顿早餐两个人遵循食不言的习惯,宣娆咬着馒头,悄悄瞥了对方一眼,他面色如常,举止优雅,把山间的小野菜吃得好似米其林星级料理一样珍视。   “你的随行人员呢?”她打破寂静。   卢郁之放下碗筷,纤长的十指拿着纸巾轻轻擦过嘴角,慢斯条理地说:“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哦!”她低头喝了一口糯米粥,下一秒,忙咽下去,嘴角沾着米糊问:“你呢?”   他们走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将筷子板正地放在碗口正中央,抬眸看她,“我休假。”   休假跑到这穷乡僻囊,连网线都没普及的小山村?   哄傻子呢?   宣娆满脸困惑,多情的眉眼写着着“我信了你的邪”几个大字。   卢郁之嘴角微勾,一本正经地说:“人工雕琢的东西看腻了,想感受一下自然纯正。”   “算是借住。”他语气清冷:“我付房租。”   付房租?她又不在乎。   实在弄不清楚,他究竟打什么主意,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让她回医院继续治疗。   她前段时间一直住在炎官家,吃、住人家全包揽,卢郁之也算是半个主人,现在他到了她的地方,她应该尽一番地主之谊。   “自己的内务自己收拾,正殿的物件不能乱碰,我希望大家尊重各自的私人空间。”   卢郁之颔首:“应该的。”   “你会……”想问他会不会做饭,两个人正好分担一下。   下一秒,目光落到那大少爷手上,除了中指握笔地方有一点薄茧,其他部分一点劳作的痕迹都没有。显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   “我做饭,你刷碗。”   卢郁之脸上划过一瞬间的错愕,他盯着自己面前的碗,唇角抿着一条线。   在宣娆好整以暇等着看戏的目光中,他沉吟许久,最后对上她的含笑眉眼,郑重地点头。   像是承诺一件涉及生命安全的大事儿一样。   宣娆一哂,双手摊开,对着他微微一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妖娆的柳枝下,她坐在摇椅上,看着蹲在压水井旁边和碗筷较劲的卢郁之。   他额间一丝乱发垂落,小臂上的衣袖沾水,矜贵的小牛皮鞋也被井水染的透亮,想不到,刷碗这件小事儿,会让这个平素一丝不苟的男人,脸上的沉着冷静产生了裂痕。   “叮――”手机突然响起。   她瞥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是海城的来电。   蓦然间才发现,M站的总部也是在海城。   她起身,接通手机,闲散地朝着屋子里迈步。   “宣娆女士您好,我是M站运营部的员工,您称呼我晓晓就好。”   “根据综合数据,您直播带动的流量十分可观,请问您是否已经签约了公司?若是没有,您是否愿意接受M站的邀请,成为本站的签约主播?”   对方是个元气十足的小姑娘,说起话来伶俐清脆,语速很快,但是,却不让人觉得厌烦。   宣娆靠在着椅子,抬眸扫了一眼还在和碗筷对战的卢郁之,很不厚道地坏笑。   在他结束战争之后,她也和M站完成了签约。   果然是有了大树好乘凉,成为签约主播之后,她的粉丝量在以肉眼可观速度增长,并且录播的视频推广的范围也在增大。   甚至于,张堇锤她送小菜的时候,还专门拿着手机,和她兴冲冲地说:“幺妹,我刷到你的视频了。”   宣娆接过张莸呐套樱依旧是心无波动,平淡地说道:“我和他们签约了,网站在主推。”   “那可太好了。”张菸她高兴。   说话间,张萃蝗淮着笑意,目光扫过在庭院里用平板处理事务的卢郁之,神神秘秘地问她,“幺妹,你男朋友啊?”   宣娆眉心一皱,为什么大家都有这样的错觉?   张萦锲中夹着笑意,小声说:“就那天他坐飞机下来,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正好我来那家找你,看着大门关着,我就知道你这个幺妹又不听话了。”   “我担心你,碰到他也来找你,就和他说了,你可能去土塔那里了。”   张菅凵穸月郁之很满意,“这小伙,二话没说,直接朝着山里跑,那紧张的样子,啧啧,他挺稀罕你的。”   闻言,宣娆目光落到柳树下,一脸认真的卢郁之身上,他手指飞快,眼神刚毅,眉心间结着三九寒雪。   如此冷冰冰的人,会为她一个外人手忙脚乱吗?   卢郁之在道观里已经休了一个星期的假了。他是个很好的室友,平时不声不吭,做事条理至极,每次刷碗,连碗里的水渍都要一点点擦干。   他在身边,于她而言,好像也没什么打扰。   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在M站也一跃而飞,成了百万主播。   期间发生了一个事儿,让她奇妙地出圈了。   一位老人拿着锦旗,录着视频,对宣娆说了一通感谢,因为魔性的方言,真挚的眼神,饱含深情的感谢,凑成一曲搞笑至极的欢乐颂。   “俺是陈德彪,俺要感谢M站up猪宣娆,教俺的五禽戏,让俺可以一口气爬到了六楼,让俺把俺家快要从阳台上秃噜下去的大孙子,薅回来。”   “宣娆up猪,你不仅救了俺家的大孙子,更是救了俺们一家子。”   “俺要真心地感谢你!”   说到激动之处,陈大爷一个激动,高举着红旗,掷地有声地朗读上面的字:“好人一生平安!感谢宣娆up猪!”   瞬间,陈大爷魔性的感谢视频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爆红。   宣娆看着一群人在私信或者平台上@她,有一种被大奖砸中的恍惚感。   陈大爷的口音让人上瘾,M站鬼畜区当家up,手脚麻溜地制作了署名为“好人up猪”的视频,将这一股邪风推到了高潮。   白天直播五禽戏的时候,一些慕名而来的观众,在弹幕区贡献了雪花一般的弹幕,停下一看,都是“感谢up猪”。   恰如郝媛的祝福一样,“宣娆火了”。   夜晚,宣娆喝了一口米粥,手机中私信通知的铃声吵得人脑仁疼。   她蹙眉把手机设成了静音。   “烦了?”卢郁之突然问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话,她有一瞬间的怔愣,抬眸看着对方,见神色如常地咬着海带丝,腮帮子微动,一副沉迷用餐,心无旁骛的干饭状态。   宣娆甚至觉得方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还好。”她夹着酸豆角,回道:“粉丝一多,无法避免,过段时间就好了。”   而后依旧是静默无言,空气中只有咀嚼的微响。   卢郁之将碗底的粥喝完,而后又将筷子放在碗口正中央,俨然在等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放筷子?”她忍不住好奇。   卢郁之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常,“下意识习惯。”   他用食指指着筷子,“吃饭有讲究,尤其是与人同桌吃饭,当自己吃完而旁人没有用完,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无形之中在催促别人,让人心里不舒服。”   “如果将筷子摆在碗上,寓意自己还有可能动筷子,有等候的感觉。”   宣娆眸子飞快眨巴,她一个在男人中央长大的假小子,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他嘴上说着习惯,实则应该是刻在骨子中的良好教养。   不让别人感到压力,是一种很温柔的尊重。   她突然扬起唇角,真心感叹一句,“卢郁之,你以后的孩子,一定会招人喜欢的。”   见她突然转换话题,卢郁之脸上划过诧异,随即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借您吉言!”   空气中溢出轻松的气氛,这是两人之间少有的状态。   “嘭!嘭!”   骤然,外头突然发出巨响,而后伴着两声惊呼。   下意识觉得不对,宣娆快步走出门,卢郁之紧随其后。   倏地打开木门,四处张望,了无人气。   下一秒,她的目光粘在外墙边那几块破碎的青砖上,在门口白炽灯的照耀下,青砖上赫然有两个沾着泥印的脚印。 第29章 卢郁之晚来一步……   卢郁之晚来一步,眼神锐利,也发现了砖头上的痕迹。   道观的外院墙头本身就不高,两米出头的样子,一个人脚底垫着石头,趴在墙头上,伸着脑袋就能看清楚院子里的光景。   显然刚才那人在偷窥。   但是,又有什么好看的?   卢郁之单手插兜,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惹到哪个人了?”   宣娆身上懒散,肩头靠着门框上,闲闲地说:“太多了,懒得推测。”   光是上次去山上,中途遇到的那群妇女,她红唇上下一碰,几句话交锋,基本上算是得罪半个村子的人家了。   而且,村里地方小,但是喜欢八卦的人可不少,光是卢郁之住在她家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就从张葑炖锾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议论她一个未婚的姑娘,还没和人领证,就把人带回家,还不要脸地和人同居了。   宣娆每回听着,都是嗤笑了之。   “没什么大事。”宣娆抬脚朝着客厅走,淡漠的语调掠过卢郁之耳畔:“如果真越界了,我会动用法律解决问题。”   卢郁之眼睫微敛,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她还是这个脾气。   仿佛泰上压顶,脸上神色都不会改变丝毫。   而且――很有自知之明。   想着方才她轻飘飘地吐出“太多了”,他嘴角微微上勾,她的秉性、口条确实容易得罪人。   夜晚,繁星在天空闪耀,四周有细密的虫鸣,却不聒噪,听久了就像白色噪音,有一种别样的助眠的功效。   看着隔壁的灯光熄灭了,她双眸微阖,见对方没什么动静之后,把怀里的红团子放出来。   这小东西是个十足的吃货,一出来就朝着香案上奔,大口吮吸着上面的灵气,恨不得一头埋进去。   宣娆额角微动,而后听着她娇憨的哼唧声,眸子划过喜色。   “红团子,饱了没?”宣娆双指夹着交换来的塑回符咒,漫不经心地提醒:“要开始了。”   红团子吃饱了,动作也变得灵敏,一个飞跃直接滑到了她的跟前,语气也由一开始的沙哑变得软萌,“好啊!好啊!”   软乎乎的声线,像是被蜜糖浸过一样,听着就像个在蜜罐之中长大的孩子所有的。   红团子那颗剔透晶莹的心,一直让宣娆颇感动容。   双手环抱,由太极印打开,而后快速变换手印,玄光从指尖溢出,化作一个八卦咒相,符咒由实物转为光体,像是静静流淌的溪水,轻柔地进入红团子的身体。   迷蒙的光雾散去,一个粉嫩的小团子进入她的眼帘。   扎着双角辫,体态圆润,小臂像是藕节一样白嫩,穿着一个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   她点墨一般的眼睛与宣娆对视,像是有些惊奇感,而后莹白、软乎的小脸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太可爱了!   像一只娇憨透着奶香味的小奶狗一样。   宣娆对着她招手,“过来,我看一下,你说好看的红衣服。”   小女孩很乖巧,赤着脚朝着她跑去,将红色的肚兜掀高,像是炫耀一样,凑到宣娆面前,莹莹的黑瞳写着:“你看啊!”   宣娆纤细的食指划过她的衣角,毫不意外地穿衣而过。   塑回咒作用只能体现在视觉上,重现消失的物体,实际的作用好比镜花水月。   不过,现在好歹算是有点线索了。   她用手机,小心翼翼地将红团子的炫耀品,原图原貌地记录下来。   上面那只小蝴蝶,图案秀丽,绣工精细,很有一番地方特色。   平、齐、顺、匀的绣法占全了,虽然只是小巧的一只蝴蝶,但是,看着不像凡品。   可以尝试着从针法绣技方面入手,好好查一下。   宣娆的目光从手机,移到在房间里四处小跑的红团子身上。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稀奇,停下脚步之后,就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十指上的肉窝窝,笑得娇憨。   “红团子。”宣娆单手撑着耳畔,看着她对自己露出笑容,像是沾着一层露水的花蕾一样让人心生怜爱,“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我……有……”她蠕动殷红的小嘴,“不要你――”   宣娆成心逗她,“哦!叫什么啊?”   遇到了盲区,红团子先是一愣,小脸拧巴着,小嘴嘟起,而后黑亮的双瞳盯着宣娆好整以暇的笑脸,最后生气地背过身,瓮声瓮气地坚持:“我有……不要你……”   名字对于每个人来说意义重大,基本上由父母长辈亲自取名。   宣娆嘴角微敛,能让红团子固执着记着,可能是她母亲给她取得小名。   “团子。”宣娆突然问她,“你对你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红团子转头,眉眼都皱起来,而后咧嘴,摸着自己的额头,“很温柔……她摸……很温柔……”   看着她笑得幸福,沉浸于朦胧回忆中的缱绻里,宣娆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却逐渐凝固。   既然,如此温柔地怜惜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最后还能狠下心肠,把孩子送到一条必死之路上?   夜晚的风和煦,顺着窗户缝,给屋里带来一阵花香。   因为这股花香的安抚,宣娆眉宇之间的愁绪,逐渐平息。   骤然,小腹一阵绞痛袭来,她下意识抓紧桌布发泄。   草!   刚交换了绩点,2021那个坑货说的疼感就来了。   原主仿佛是胃部出了毛病,癌细胞在身体中肆虐,那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钝疼,正在一步步瓦解她的理智。   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恨不得撕烂它,下一瞬,她受不了了,猛然蹲在地上,连带着将桌子上的茶壶也甩到了地上。   清脆的破裂声,在静默的夜晚仿佛惊雷一般。   红团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急得想去扶她起来,可惜碰不到她的实体,最后只能干着急围着她转悠。   “你……没事……不疼……不疼……”   红团子莹润的小手轻轻放在她冒着冷汗的额头,即便知道碰不到她,依旧焦急地安慰她。   “嘎吱――”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在一人一鬼惊诧中,卢郁之满脸寒霜地走进来。   他看不见红团子,疾步走到宣娆身边,一弯腰,直接将狼狈不堪的她,抱起来,小心放在床上。   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一碗凉水,让宣娆靠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将几片白药顺着水,送到她嘴边。   她疼得紧咬下唇,不肯张嘴。   他凤眸一凛,大手噙住她的下颌,带着狠劲,一下将她紧闭的嘴撬开。   药片和凉水一前一后,送到她嘴里,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她被疼痛折磨地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被铁链紧紧束缚住,蓦然,一股熟悉的松香味道,萦绕在周围。   有点熟悉。   上次,她吐血之后,卢郁之抱着她,也是一股淡雅的松香味萦绕鼻息间。   后背的温热逐渐感染她发颤的娇躯,她喘着气,咬着下唇,微微偏头想要看他一眼,确定自己的猜想。   “别咬!”一条带着松香味儿的手帕,送到她嘴边。   熟悉的声音确定了她的猜想,她颇有闲心地问道:“常规桥段,不是……应该……咬你的手臂?”   身后蕴着隐隐力量感的身躯一怔,而后清冷的嗓音从额头流淌下来:“脏!不卫生!”   “呵――”她莫名被逗笑了,“汗渍……确实脏。”   随即,一股绞痛又袭来,她下意识咬住了带着松香味儿的帕子。   被疼感折磨,她神志已经逐渐迷离,只觉得后背的胸膛很暖,鼻息间的松香味儿很好闻。   红团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在床上依偎着的两个人,地上洒落的影子快融为一体,仿佛一个人一样。   懵懂的她盯着依偎的他们,晃着藕节一般的小腿,只觉得这样的光景很好。   *   翌日。   耳边的鸟啼声将她吵醒,惺忪的眸子里还夹杂着水气,她缓慢地起身,靠着床头,神游太虚。   “没事……你?”红团子爬到床上,凑到她身旁,点墨漆黑的大眼睛透着关切。   宣娆回神,看着她皱巴的小脸,轻轻一笑,“没事了。”虚虚地用指尖划过她的头发,语调温和:“不要担心。”   “笃笃――”房门被敲响。   她抬头望去,就见卢郁之推开门,手里还端着米粥。   见她醒过来了,他凤眸中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抬步进屋。   “没事了?”   宣娆偏头,眉眼惧弯,语气难得有些柔软:“好得很!”   卢郁之颔首,将手里的白粥放在桌子上。   一股焦糊味瞬间冲到她的鼻尖。   “咳咳――”他装模作样地轻咳,视线放在院子里的柳条上,“我不擅长做饭,粥有点糊底了,但是,碗里的是好的,你……凑合吃一点吧!”   宣娆打量着他,流畅的下颌线衬得五官明朗,视线攀上他的耳尖,发现一丝殷红。   “谢谢!”她被他难得露出的羞赧逗乐了。   卢郁之收回视线,眼睫微敛,淡淡说道:“不客气!”   她端着碗小口喝着粥,下一瞬,眉头蹙起。   果然,一股子糊锅味儿。   多情眉眼轻轻掠过在厨房里,卢郁之正和陶瓷锅较劲,不由得她弯起嘴角。   “叮!”   她收回视线,用手指接通署名为“郝媛”的电话。   “宣姐!出大事了!你又上头条了!” 第30章 【劲爆!昔日一……   【劲爆!昔日一线女星现已和卢氏CEO同居!】   【M站新晋顶流up身后的大树!】   【过气女星竟钓到海圈第一高富帅?!】   【X姓女星与海圈第一小开已有婚约?!】   【某X女星和卢氏当家人的情感纠葛!】   【X姓女星的励志传奇人生!】   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标题,引人入胜,打开文章之后,文章中粘贴的图片,正是她和卢郁之相拥的画面。   木制的窗户半开着,通过缝隙,两个人快要融为一体的姿势,让人产生无数遐想。   宣娆收起手机,潋滟的眸子看着墙头,最后定在某一个角落。   “卢郁之!”她语速缓慢,看着对方:“有人给你安排了一个媳妇,惊喜吗?”   卢郁之在厨房,眉头拧着,面露犹疑,隔窗与她对视。   将网上的事儿言简意赅地和他解释,然后,根据地理位置,两个人在墙头被树叶掩盖的角落中,发现一个冒着红光的摄像头。   卢郁之用手帕捏着摄像,清隽的脸上凝结着寒霜,而后抬眼看着一脸淡漠的宣娆。   “有人把你的家庭住址泄露了。”   宣娆手指轻轻绕着小玄墨的尾巴,艳的眉眼无波无澜,“还牵扯到你,并且作为噱头,谋得利益了。估计村里有人,里应外合帮了一把。”   她的住址信息在签约的时候,只提供给了M站,作为合约中的条款,他们不能泄露她的个人讯息。既然不是上边的人出现问题,那就是周围的人把她卖了。   结合这段时间村里女人对她的闲言碎语,用她的个人信息,交换一些利益,对他们而言,一举两得。   “呵!”她骤然一哂,讥诮:“看来得罪人之后,总有一天,人家会报复回来的。”   卢郁之眉尾一扬,“那你会改变吗?”   宣娆眼波流转,似怨似喘地瞪了他一眼:“我比较横,还喜欢一条路走到底,只要嘴还能说话,就会永远哔哔下去。”   她嘴角恣意地上挑,语调十分嚣张,还有一种引以为傲的自豪感。   卢郁之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的住址暴露了,总归有一些潜在危险。”卢郁之神色转为严肃,将手中的摄像头举起,“这一次是摄像头,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宣娆――”他语气有些放软,“你和我回一趟海城吧!”   “这里虽然是你的家,但是,现在它已经不能给予你所希望的安全感了。另外,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次接受刘医生的治――”   “行!”宣娆抱摸摸玄墨的下巴,听着它舒服的呼噜声,脸上溢出愉悦。   卢郁之看着她和玄墨玩得不亦乐乎,觉得自己方才产生了错觉,“你――”   宣娆将玄墨抱起来,挥着它粉嫩的小肉垫,对着卢郁之招手:“好啊!我和你去海城。”   正好可以找炎官帮忙,找一些有关那只蝴蝶的线索。   卢郁之唇角抿成一条线,神色复杂地看着无意识卖萌的一主一宠,觉得自己准备的长篇大论全部付之东流了。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好了。   翌日。   嚣张的直升机再次轰炸小山村,走下来几个人,从发型到服装都像是粘贴复制一样。气势冲冲地走进道观,而后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带走。   宣娆还是背着单肩包,抱着小玄墨和张莞姹稹   “还回来吗?”张葸着她的手,眉宇间有些担忧。   宣娆勾起唇角,“当然!有件事需要处理,过段时间,我的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张萜沉艘谎郏站在不远处等着人的卢郁之,凑到她耳边:“他真是有钱人啊?”   想着曾经体会过的枯燥乏味,以及见识过他家的豪气,宣娆颔首:“算是有钱人。”   张荽浇俏⒍,犹豫半晌之后,“幺妹,莸幕耙残聿缓锰……有钱人家的媳妇不好当的。如果不是特别喜欢他,咱们可以缓缓,再找一个合适的,啊?”   在这所小村庄中,那群妇女整天叨叨,女孩最终的人生价值就是嫁人。长得漂亮、学历高、都是能嫁人的附加分数,如果女孩嫁一个有钱人,人生简直就是拿到了满分答卷。   无论对方长相如何,人品如何,口碑如何,都是次要,只要有钱,一切缺点都能盖过。   像张菡庋,真心为女孩的心意考虑的,简直就是异类。   宣娆心头有一股暖意,对上张莨厍械哪抗猓她笑着回答:“荩我感觉自己还可以再等几年,再考虑嫁人的事儿。”   她眉眼弯弯,艳的小脸沾上笑意之后,透着些可爱,微微偏头,像极了她怀里的那只猫。   张菅劬σ换ǎ笑意堆满脸,带着粗茧的手抚上宣娆白嫩的小脸。   “哦哦!我家的幺妹哟!”张菹『钡孛着她的脸,“以后一定能找到一个疼你的人,日子也一定会过得很红火的。”   宣娆脸上泛起羞赧,很多年没有和人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身体有些排斥,但是,心头却是绵软,顺从着心底的声音,单手抱着张莸募绨颍回应这份温柔的疼惜。   直升飞机从小山村飞起,宣娆看着眼前的景色由山间的风光,变成了人工的雕琢,最后那片大庄园倒映在她的潋滟的眸子里。   炎官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身宽松的衣服,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从眼角到眉梢,都是表达着对她的欢迎。   “来了!”他语气熟稔,对于宣娆这位外客,没有过多的客套,像是看着小辈一样自然。   宣娆抱着玄墨走进,未语先笑,“来了!”而后握着小玄墨的爪子,和他打招呼:“小玄墨也来了!”   炎官了解宣娆目前的艰难情况,看着她的鹅蛋脸透着莹白,以前觉得是她皮肤好,但是,现在总觉得这是一种病态。   看她眉宇间带着疲倦,炎官就把小玄墨接过来,让她先去房间休息,还是那件充满檀香味的房间。   见着她上楼之后,炎官眉宇间的笑意瞬间凝住,转而凛声问卢郁之:“偷拍的人怎么处置的?”   卢郁之眼睫一敛,语气微冷:“顺着账号已经找到人了,摄像头上有他指纹,连带卖消息的人,进去一趟都免不了了。”   “她的身体呢?”炎官轻柔地给玄墨顺毛。   “有些严峻。”卢郁之回想她缩成一团,疼得神志不清,恨不得将下唇都咬破的狼狈样子,心头猛然一酸。   像是被一颗生涩的柠檬熏到了,酸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炎官给玄墨顺毛的手,骤然一顿,沉吟片刻,一身发自喉咙深处的叹息,缓缓呼出。   “都是好孩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被上天薄待?”   卢郁之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   宣娆在卢宅之后,每天的直播也没断掉,准点上班,丝毫都没有被前几天的风波干扰。   播了两天之后,凭借简单的动作,流畅的姿势,以及自带的仙气感,直接把炎官从太极死忠粉变成了五禽戏爱好者。   两个人一老一少,一身月白,一身青灰,在辽阔的高尔夫球场上,缓缓演练着动作,开启了梦幻联动。   “啊啊!宣姐竟然和炎官认识!”   “嘿嘿!应该是臭味……bushi,志趣相投吧!”   “对对!一个酷爷,一个酷姐,绝了!”   “想不到的梦幻联动啊!双厨狂喜!”   “来吧!让我们小心心走一波!”   一开始直播就在娱乐榜的前排,等到演练到熊戏,榜一的提醒已经占满了屏幕。   最后一个收势,一老一小对视一眼,眼眸中皆是带着清浅的笑意。   “对了!”炎官拿起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的咕哝着:“这一次的打赏还没完成呢。嗯~不然就是我们宣主播吧!方便!”   几条火箭横飞,占据她整个屏幕,嚣张地将弹幕都遮住了。   宣娆看着镜头,倏地偏头对着炎官揶揄:“炎官大人,您的心情愉悦了吗?”   在这个时代,老人家直言爽语地说,看美女为了自己心情愉快,很容易被人当成为老不尊的老流氓。   但是,酷爷.炎官不仅说了,还堂而皇之地做了,并且还形成了自己吸粉的特色。   炎官直爽的性子,莫名与她有些契合。   面对小丫头的调笑,炎官一本正经地回答:“嗯!现在很愉快!”   结束直播,用完早餐,宣娆将打印出来的图片给炎官。   “炎官你见多识广,这样精美的绣工,你觉得偏向哪一派的风格?我想找一下这位绣娘。”   炎官带上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一番,“绣品有点像苏绣,而且――”   炎官指着蝴蝶的翅膀说:“针脚很细密,配色也很和谐,绣娘功底相当深厚。”   那一只蝴蝶配线方面就不同凡响,在仿真的同时,还用银丝线,勾勒出光影的痕迹,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   “这样……”炎官摘掉眼睛,笑呵呵地说:“过两天,有一场苏绣的展览,卢氏是主办方,你和卢郁之一起出席看看,找老师傅请教一番,可能会有点线索。” 第31章 绣娘的绣活有独……   绣娘的绣活有独属于个人风格的记号,就好比人的签名一样,虽然不至于看一眼作品,就能找出主人,但是,也能推算出大致流派。   既然,已经明确清楚是苏绣风格,去一次展品会,运气好,范围再缩小一圈也说不定。   展会头一天晚上,家里的阿姨给宣娆送了一个礼盒。   杨阿姨眼角旁露着笑纹:“宣女士,先生让我给你送的礼服,根据您的尺寸赶出来的,您试试看。”   宣娆面露犹疑,打开细绒礼盒,瞬间潋滟的眸光闪过惊艳。   一件月华白的旗袍,安静地躺在盒子里,上面还有一张红纸,用簪花小楷写着:月韵。   旗袍的的款式是短款、斜领,从领口到前胸绣着清雅的小兰花,花纽上配的是珍珠扣,带着淡淡的古典气韵。   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缅甸鸽子血的兰花形状的胸针。   这一抹浓艳的血色,配着素雅的旗袍,相得益彰。   宣娆看着鸽子血的胸针,透亮的质感,比这套素雅的旗袍贵上千百倍。   她看着杨阿姨,拿着胸针,意思不言而喻。   杨阿姨笑意堆满,“我刚上楼,碰见少爷,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让您搭配旗袍。”   既然,是作为海圈第一贵公子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展会,自然穿着上不能穷酸。   宣娆估计,卢郁之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才让人把珍藏的珠宝借给她一用。   翌日。   作为主办方,卢郁之小臂上缠着一抹嫩白的小臂,两个人款款出现在众人眼中。   男士面容清隽,剑眉朗目,一身黑色的西装,矜贵沉稳。   女士浓艳娇媚,眉眼如画,一身月华的旗袍,眼眸流转尽是风情。   两个人一冷一媚,好像话本上的民国伉俪。   “哟!还真是宣娆啊!”   “前两天传的沸沸扬扬的,还以为是娱乐八卦谣传的,没想到她真上位成功了。”   “一个过气女明星,还真以为是少奶奶了,就是一个玩意罢了。”   “能勾搭上卢家的大少爷,就是以后给的分手费,也够让宣娆偷着笑了。”   “以前也没见卢家的大少爷这样玩过啊!怎么就看上宣娆了?”   “说了就是玩了,谁还能当真了?”   两人在簇拥的人群中走过,这些细碎的议论传入她的耳朵里,她不怒反笑:“来的人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士吗?”   卢郁之听到她的话,嘴唇微动:“嗯,大部分都是本地商圈的人,和公益沾边无论是对自家的生意,还是名声都是裨益颇多。”   宣娆潋滟的眸光轻轻扫过那群衣作华丽,手拿高脚杯的男女,不咸不淡地吐槽:“这嘴里叭叭不断,我还以为他们是在菜市场买菜,和人磨价的阿姨呢。”   卢郁之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卢郁之!”她微微偏头看向他,而后在他疑惑的眸子中问道:“让我一个过气的女明星陪着你出席展会,会不会影响你以后找媳妇啊?”   卢郁之眼睫微颤,面露不解。   宣娆勾唇揶揄:“带着我一个女网红出席重要展会,显得你有些色令智昏啊!”   她眸光示意他朝着周围看去,那群人眼中的鄙夷毫不掩盖,连带着看卢郁之还带上了怒其不争的情绪。   卢郁之将她挽着自己的手腕收紧,也没理会她的戏谑,直接带着她走上了主席台。   时间到了,海圈的文化部长,苏绣的主席,主办方卢家,以及一个过气女明星,一起拿着剪子为活动剪彩。   卢郁之需要和文化部长寒暄,宣娆趁机找了一下苏绣的主席,打听一下蝴蝶的事儿。   老人家年过六十,顶着一头华发,温婉和善。见宣娆拿着相片请教,很热情为她解惑。   “这……”老人家眼神不太好,带着眼睛细细端详一番之后,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些迟疑:“有点眼熟,我应该见过。”   将照片收起来,老人家苏侬软语:“老婆子记性不太好了,照片我先保管着,让我回去查一下绣品的登记,再给你答复?”   “您能帮忙。”宣娆态度恭敬:“万分感激。”   “话说――”老人家突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握着她的细嫩的手,打量她身上的旗袍:“老婆子的心血原来是花在你身上了。”   她掌心蕴着暖意,拂过珍珠袖口,满意地颔首:“小姑娘,月韵穿在你身上,老婆子我很满意。”   越是素净的旗袍越是挑人,太瘦会显得寡淡,太胖会衬得臃肿,好似宣娆这般前盈后腴,楚腰分外纤纤,双腿纤长的,就是专门为旗袍而生的活衣架子。   “这胸针是谁配的?”老人家眼睛眯起,半晌之后,嘴角勾起:“倒是挺合适,给素净添了一丝活色。”   宣娆垂眸看着胸前的鸽子血,喟叹:卢郁之的审美挺好的,她算是没有让他丢面儿了。   老人家作为主席,在苏绣展览馆上能分给她一点时间,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见着一群年轻人上前请教,她悄悄退开了。   顺手拿了一杯香槟,宣娆松散地靠着窗边,看着海街上川流不息,眼神慵懒。   “宣娆姐!”   一声绵软的嗓音,让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看着玻璃窗里倒映的身影,她暗骂了一句。   这煞笔怎么阴魂不散?!   正巧,端着盘子的服务人员过来,宣娆将酒杯放下,目不斜视地从某人身边走过。   袁诗雨见状,伸手要拉她,她微微一偏,躲过去了。   宣娆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白花,潋滟的眸子没什么温度:“袁诗雨,我要是没记错,我们应该是仇人吧!”   “宣娆姐,您别这样说。”袁诗雨轻灵的眸子中骤然涌上一层水意。   眼泪说来就来,宣娆都想给她鼓掌了,不说别的,这位如果去拍苦情戏,绝对能成为扭曲一代人三观的记忆。   宣娆本身就比小白花高一头,今天画的妆偏港风,桃花眼媚惑,红唇艳丽,一身御姐范。   而小白花娇娇弱弱,眼含泪花,怯生生地望着她,还伴着肩膀的微颤。   远远瞧着,就能让人脑补一出恶毒女欺负小白花的戏码。   毫不意外,作为护花使者的王霸总也上线了。   “诗雨,怎么了?”王霸总突然出现,拧着英俊的眉眼,揽着小白花的腰,温柔关怀。   下一刻,对上宣娆立即变为犀利状,双眸冒火,给宣娆判刑:“宣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又欺负诗雨,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宣娆后槽牙微磨,郁闷至极,为什么又是这样的戏码?   她和小白花碰面,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只要小白花泪眼氤氲,王霸总准能跳出来,一边搂着小白花安慰,一遍边着她狂放豪言。   她都腻歪了。   因为王霸总高声一嗓子,把周围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尤其宣娆本就是处于暴风眼的人,现在她被人针对,一群人都凑过来,兴致盎然地端着酒杯,看好戏。   “前段时间的双姝大战,又要开始了吗?”   旁边有人不了解娱乐八卦,“什么情况,宣娆和那对男女有什么关系?”   “那男的是佳人的老总,宣娆以前佳人的一姐,小白花横空出世。两个人关系被狗仔闻到味道了,那男的就让宣娆‘背黑锅’。哪曾想,宣娆是个暴脾气,在发布会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全抖出来了,最后还当众退圈了。”   “那男不是东西啊!”   “我突然有点喜欢那个宣娆了,怎么办?”   袁诗雨看着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他们身上,用娇弱的眼神看着王霸总,扯着他的衣袖,为宣娆开脱:“乾哥,我就是和宣娆姐打个招呼,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见着自己的小白花如此善良,王霸总难掩心疼,“诗雨你不能一味如此善良,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她欺负你了,我一定要让她道歉。”   他拧着眉峰,扬声对宣娆命令:“宣娆,如果你还想在公众面前露脸,立刻、马上,给我家宝贝道歉!”   “噗!”有人没忍住,在紧张的时刻,突然失声爆笑。   “对不起!”一身黑色小礼服的女士,脸上丝毫没有歉意,对上王霸总怨恨的眼神,恣意地评价:“你油腻到我了,现在,你继续吧!”   下一秒,她故作小声地评价:“都奔三的人了,一口一个宝贝,我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   骤然,四下冒出轻快的笑意。   都是能参加展会的人,家底谁比谁薄?作为老钱家里养出来的名姝,黑色礼服的女士有这个势力,去嘲笑王霸总这个刚爬进圈里的新人。   看着周围人讥诮、鄙夷的目光,王霸总可不像宣娆那般淡定,即便周围人的人目前还无法动弹,宣娆这个过气小明星的生死,他还是能拿捏住的。   “宣娆,道歉!”王霸总高声,为自己作势。   宣娆眉头蹙起,看着公鸡一般装模作样的王霸总,以及菟丝子一样的小白花,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随手拿了一杯香槟,而后施施然地朝着他们走近,脸上似笑非笑,最后听着两人面前。   就当众人以为她要陪酒道歉之时,她手腕一扬――一杯香槟全让袁诗雨的脸品尝了。   “喏!”宣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讥诮:“这才是欺负你了,还是当着你金主的面。” 第32章 小白花脸上被酒……   小白花脸上被酒渍泼过,越发狼狈,在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之后,演技非常到位,随即便娇弱不能自理地扑在王霸总怀中,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压制不在的呻.吟从口齿间溢出。   好一朵坚强的小白莲花。   再看宣娆那边,将酒杯随意一放,藕节一般的双臂优雅地交叠,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白花唱苦情戏。   还别说,两相对比,还真有一些宣娆欺负人家小姑娘的闲言碎语,不断涌出来。   其中最为震怒的莫过于被小白花哭降智的王霸总。   他眉峰险些倒立,一双凌厉的眸子恨不得要把宣娆一寸寸刮了,“宣娆,你怎么敢?我一定要封杀了你。”   宣娆强势打断他:“王乾我要是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当着我的面,给我甩狠话了吧!”   潋滟的眸光扫过对面煞笔二人组,再次感叹这个小世界,真不长眼。   “你说你一个男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对着我放狠话。”她嗤笑着:“偏偏三番两次之后,我依旧好好站在你面前,你这狠话只是为了过过嘴瘾吗?”   “有本事来点真格的啊?”宣娆话语一顿,像是想起什么,问道:“不会暗地里使坏之后,发现一点都没有伤我分毫吧?”   看着对方胀成猪肝色的脸,眉宇间溢出戾气,宣娆毫不客气地嘲讽:“原以为你就是一个嘴上过瘾的虚胖子,想不到确实是一个废物啊。”   “还是个眼瞎的废物!”   一顿嘴炮攻击,王霸总的理智全无,松开怜惜小白花的手,抛弃所谓的风度,像是点炸裂的火药桶一样,朝着宣娆冲去。   众目睽睽之下,王霸总想和宣娆一个纤瘦的女子动手。   在众人下意识惊呼中,本该处于下方的宣娆,倏地一个偏身,而后手指擒住王霸总的中指。   轻轻一掰,由手指到手腕再到手肘,整个来了一个反关节钳制。   王霸总受不了她剑走偏锋的手段,疼痛感蔓延半边身子,最后膝盖一软,他竟然单膝跪在宣娆面前。   宣娆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嘴角笑得嚣张:“真当我M站健身up,是玩花架子的。”   对于这对煞笔二人组,她一视同仁,作妖是两个人一起干的,没道理她只为难女的啊?   “漂亮!”刚才吐槽王霸总的姑娘对着宣娆举杯:“宣娆,有没有兴趣,接一下我家下一季度运动装的代言?”   这一手虐人,竟然还给自己招来一个代言?!   宣娆一手控制王霸总,一手拿着身旁的香槟,语气慵懒:“可以谈谈!”   自己家金主被吃了亏,小白花慌了,乱着脚步就要朝着混乱中心跑,而后被宣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以及那杯冒着气泡的香槟吓退了。   袁诗雨抿着唇角,站在安全距离,眼泪簌地落下,梨花带雨:“宣娆姐,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而对乾哥因爱生恨,也是因为我不得不离开公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若是有什么气,只管冲我来就好,你放开乾哥。”   这话听得又耳熟,又恶心,她刚过来的时候,袁诗雨好像用的就是这一招。   在贬低别人的同时,还衬托出自己的柔弱乖巧,果然是早期苦情剧中的女主风范。   “既然说得如此真情实感,大义无私――”宣娆潋滟的眸子在她细嫩的手腕上看一眼,恶劣一笑:“你来替他啊!”   小白花神色一怔,而后动着唇角,半天没有后话。   宣娆垂眸,看着地上的王霸总,讥诮:“看来你的小白花,没有她说得那样对你深情厚谊啊!”   “王乾!”宣娆骤然压低嗓子,“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但是,好歹相识一场,你手段激进,对宣娆赶尽杀绝,事后又言而无信,逼着她没有活路。”   “你欠了她!”宣娆将手中的香槟,垂直洒淋在他扬起的脸上,看着酒水浇在他的自傲上,“如今,这杯香槟,算是还债吧!”   原主虽然用心不纯,但是,当初所有的手段也只是对付袁诗雨一个人,没有牵扯到王乾身上。   事情被爆出来,是小白花推波助澜,可,执行的人是王乾。   原主眼瞎看上王乾,一腔真心喂了狗,还被迫丢弃骄傲,当众给情敌道歉,最终黯然退圈,英年早逝。   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公平兑换,可是,王乾的手段也够让人唾弃。   两杯香槟,一杯下了袁诗雨的脸,一杯打了王乾的骄傲,算是给原主出了一口气了。   香槟倒尽,宣娆松开了手,闪到了一边,防止这个狗男人碰瓷。   宣娆松开的瞬间,王霸总倏地趴到在地上,反关节的酸疼感让他顿时没了力气,在众人嬉笑的目光中,丢失了引以为傲的骄傲。   “怎么了?”宣娆身后传来清冷的嗓音。   事情解决完了,作为主办方的卢郁之出来了,瞧着地上趴在的王霸总以及搀扶人的小白花,眉头紧紧拧着。   宣娆偏头看他,自嘲一笑:“解决一下,曾经的狗老板,以及他的家雀儿。卢郁之,看样子,我应该毁了你的展会了。”   她的话里听不出歉意,还有一点幸灾乐祸感,卢郁之嘴角微抿,静静看着她几秒,而后,迈步朝着狗老板家雀儿走去。   “您好!”卢郁之长身独立,清冷的凤眸看着二人组,“让您如此难堪,也是我们卢氏招呼不周,我让周秘书带着两位,去休息区清理一下。请!”   卢郁之一个眼神,周秘书接收到老板的意思,找来几个保镖,护送两个人去休息。   王霸总自尊心收损,一双眼眸涣散还没回神,小白花还算有眼力劲,知道卢氏不能得罪,灰溜溜地扶着自己的金主,离开了展厅。   热闹结束了,周围的人也四散离开了,卢郁之和宣娆对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他朝着她走去,谁知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宣娆眼疾手快,纤细温软的小手瞬间扶住了他,避免了又一场下跪。   顺着视线朝着脚下看去,地上一摊黄色的液体还残留着一些小气泡――正是宣娆的手笔。   “对不起啊!”她强压着嘴角上扬,扬着小巧的下巴,眼眸中跳跃着欢快。   卢郁之从一瞬间的慌乱中走出来,垂眸睨着相隔只有十几厘米的憋笑的女人。   那一张艳的小脸上,从柳叶眉到花瓣唇,都堂而皇之的写着幸灾乐祸。   下意识握紧掌心之中的柔荑,他故意用力,满意地看着她眉心皱起,漆黑的眸底闪过清浅的笑意。   他嗓音中带着一点温度:“没关系!”   宣娆气恼地将手快速抽回来,双手抱臂,倚在身后的墙上,反问:“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和二人组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作为主办方,一定早就有人将冲突告诉他了。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悄然现身,显然是看完好戏之后,出来收场的。   卢郁之手掌下意识摩挲指尖,那一抹柔软消失之后,他心头有一瞬间的不适。   “从你拿第一杯香槟的时候。”   宣娆挑唇:“这出狗血剧情精彩吗?”   卢郁之单手插兜,嘴角勾出若隐如现的弧度:“宣娆女士,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当初因为什么看上王乾?”   “……”宣娆语塞,沉吟半晌之后,语气带着推测:“因为……眼瞎吗?”   她也不能理解原主的眼光,但是,感情的事儿,谁又能说出一个喜欢的理由呢?   用理性思维去考量一个感性的问题,有点耍流氓。   “呵!”卢郁之单手握拳,掩着薄唇,眼中溢出愉悦。   宣娆:……   夜色浓重,吵闹了一天,两个人才回到卢宅。   从地下停车乘坐电梯上楼,宣娆用手捏着白嫩的后颈,眼眸之中带着疲倦。   卢郁之瞧着那一抹白净,唇角微动:“累了?”   “还行!”宣娆的手拂过旗袍的下摆:“穿着高跟鞋,站了半天,难免。”   “对了!”她从手提包里,掏出盒子,而后用手帕将胸针摘下来,送到他面前:“物归原主,还你!”   卢郁之将盒子推回去,“送出去,没有收回的道理。”   “不是借用吗?”   “不是!”   “很贵吗?”   “便宜货!”   电梯突然一响,卢郁之欣长的身影率先走出去。   临睡觉之前,宣娆坐在床边,脑海里突然冒出卢郁之那句话,莫名其妙地在网站上搜索一番。   胸针是几十年前的拍卖品,成交价惊人。   她手指轻轻点过数值,七位数!   宣娆盯着盒子里的胸针,咋舌:果然是海圈第一小开。   昨晚很久才入睡,早上一睁眼,发现已经十点多了,屏幕上还有一条未接来电――苏绣主席的。   “对不起,姜主席,昨天睡得太晚,没有接到您的电话,抱歉。”   姜主席带着笑意,轻软的嗓音顺着电线传来:“没事儿,正好喝着茶,现在找你聊天,很合时宜。”   宣娆穿着睡衣,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您现在给我来电,是有蝴蝶的线索了吗?”   “嗯!”姜主席说:“我查了一下入库的资料,发现二十多年前,在水乡镇一次比赛里,冠军作品是双蝶戏花图,上面其中一只蝴蝶,和你的那只十分相似。” 第33章 水乡镇是江南的……   水乡镇是江南一个传统小镇,头几十年前靠着村里绣娘巧夺天工的技艺,拉动了可观的经济值,只是现在传统手艺凋零,当年绣娘村的美名,也变成了历史,被封存。   只在苏绣纪录表中,才知晓这个普通的临水村子,以前也曾威名远扬。   姜主席抿着茶水,语气可惜:“我记得那一届的冠军很有灵气,一幅双蝶戏花图让包括我在内的几位评委都叹为观止,当时就内定了第一。可惜,那位绣娘,嫁人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刺绣费心血、坏眼睛,外加上这个时代较为浮躁,姜主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艳的作品了。因而,即使过了几十年,对那幅绣图依旧有些记忆。   宣娆走到阳台,单手扶着栏杆,晚睡的后遗症让她有些睁不开眼,懒散地问道:“姜主席,这位绣娘的姓名以及当初的住址,还能找到吗?”   “这……”姜主席有些迟疑:“宣小姐,您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如果请教姓名,姜主席随口就说了,但是,问到地址有一些查户口的嫌疑。随意泄露旁人的个人信息,很不道德。   酷暑悄然离去,坐落在偏远处的卢宅罩着一层浓青,忽而一阵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扑在她莹白的小脸上,她下意识舒服地眯上双眼。   “姜主任,我是孤儿。”她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连在一块,“蝴蝶是绣在肚兜上的,也是唯一的线索。”   而后,她便停下声音,一切意思尽在不言中。   “诶~!”同为南方小镇长出来的女性,姜主任对于这种事儿不算陌生,沉吟半晌,她还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尽数告知。   良久之后,姜主任无奈劝了一句,“头几十年前,抛弃女儿是一种常态,你不要怨你妈妈,她应该也是无奈的。”   “既然已经狠心抛弃了,一切口头上的迫不得已,都是借口。”她语气一凛,丢弃一开始对于老人的尊敬,喟叹:“慨他人之慷,是最高高在上的恶行。”   空气中凝固几秒,对方的声带似乎被人夺走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了,宣娆说了一声谢,随即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站在阳台上,多情的眉眼眺望远处的树林,神思逐渐飘远。   她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有一点。   是为了红团子?   还是因为自己?   亦或是为了葬身于那座土塔之下,死于父母的冷情、偏见的无数女婴。   性别是她们的原罪,这又是哪条充满智慧的铭文规定的?   “宣娆!”清冷的嗓音从阳台下飘上来。   她下意识垂着眸光,见着西装笔挺,一丝不苟的卢郁之,抿着唇角望着自己,凌厉凤眸子中,噙着她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她骤然勾出唇角:“卢郁之,这一次又有什么好奇的?”   什么孽缘?   每回她的伤口被人扒开,他都能亲眼目睹。   上一次,她和二组人对战,这一次,她的隐秘被抛出。   卢郁之闻言,喉骨微动,什么事儿都没说出口。   方才,她一个人站在太阳,目光眺望远处,周身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伤感,莹白的肤色在阳光下有些透亮,带着点虚无感,仿佛下一秒她就消失无踪。   他看得眸光皱缩,心头一紧,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明明处于泥泞之中,即使被人目睹到了狼狈,偏偏她还能从容淡定,仿佛一切与她五关。   卢郁之薄唇微抿,舌尖触碰到下唇,尝到了一丝微苦。   “胡希羽女士让我转达――”他抬眸,带着一丝笑意,岔开话题:“昨天你答应的代言,什么时候定下时间详谈?”   代言?!   她双手扶着栏杆,笑得散漫:“昨天那位赫本风小黑裙的女士,原来叫胡希羽啊!”   名字倒是带着一股文气,性子却是和名字截然相反,有一些张扬恣意的感觉。   “卢郁之!”她多情的眉眼流转,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一些软,“我现在素人一个,能不能请卢少爷帮忙,处理一下我的代言啊?”   卢郁之目光凝滞一瞬,而后偏头错开视线,矜持颔首。   商业洽谈,胡希羽女士选了游戏城谈生意。   她一身利落的运动风,见到宣娆一袭长裙出现之后,还嫌弃她没有眼力劲,出来玩都不选好合适的衣服。   转而,又把一篮子硬币交给宣娆:“陪我玩一次。”   说罢,她就提着另一个篮子,带着踏平千军万马的气势,预备横扫游戏城。   却没想到,刚出发,就在娃娃机面前,绊住了脚。   “wtf!”又一个玩偶擦肩而过,气的胡希羽骂了一通脏话。   宣娆看着她篮子里的硬币告罄,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填上。   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胡希羽白嫩的额头冒出浅浅一层薄汗,宣娆双手抱臂靠在娃娃机上,看着大小姐被娃娃机单方面碾压的战争。   良久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胡小姐,我去一趟卫生间,补个妆。”   胡小姐心思全在娃娃机上,敷衍地对宣娆摆手。   宣娆找了游戏城服务人员,花了两百块钱,请人家帮忙调一下机器。   服务小哥看着胡大小姐消费,露出一口白牙:“那位小姐的消费已经达到了数额,我们可以免费赠送一个她想要的玩偶。”   宣娆摇头:“尊重一下小姑娘的面子!”   她翩然回归,见着服务小哥对她比了手势之后,对沉迷游戏的大小姐劝说:“胡小姐,我看最左边的机器比较好抓一下,您要不要试一下?”   “嘭!”胡希羽目睹又一个玩偶在她眼前重重落下去,气的握拳砸机子,听到宣娆的话,偏头瞪她一眼,觉得自己被对方讽刺了。   宣娆弯着唇角。   胡希羽双眸圆润,嘴角天生上扬,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天生的猫咪长相,生气瞪人一眼,也透着一点娇蛮可爱。   家里已经有一只猫咪的宣娆,不要命地勾搭其他的小猫咪,露出无害的笑容,语气噙着笑意,“也许你只是和这台机子气场不和呢?换一下,一切都能顺道渠成。”   胡希羽精致的眉眼皱起,面带犹疑,最后,带上墨镜走到了宣娆说的机器面前。   投币、握杆、抓玩偶、移动、松手,玩偶正好落在出口。   叮的一声,胜利的号角吹响。   胡希羽将小脸埋在大兔子的怀里,连带着发尾都透着欢快。   宣娆站在一旁,多情眸弯成新月,这高兴的模样很像抓住逗猫棒的小猫咪。   “宣娆!”胡希羽转头看她,傲娇一抬下巴,“我饿了,我们去维港吃饭,顺便签约。”   宣娆一挑眉,签约就是这么简单吗?   几天后,宣娆一身紫色条纹的运动服的身影,霸屏海城各大商场宣传屏上。   宣娆看着进账,略微喟叹:“明星赚钱好简单啊!”   卢郁之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听到她的话之后,嘴角勾勒浅笑。   “你运气很好,胡小姐对你很青睐”卢郁之解释:“胡氏这一代只有胡小姐一个孩子,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决策,就是胡小姐一句话的事儿。”   果然是宠爱中富养出来的孩子,眼眸中都是不带俗世的干净。   富养一词,不一定专指物质上,情感上、精神上的富裕,才更能养成一个笑容长挂的人。   宣娆看着手机在和胡希羽的合影,那张粲然的笑脸,让宣娆相信,即便她身后没有胡氏,只要有她那对疼爱她的父母,她脸上的风彩依旧不会消减分毫。   “卢郁之!”宣娆抬眸,见卢郁之要上楼了,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水乡镇,听说那边的水产不错,你要伴手礼吗?”   卢郁之精瘦的脊背一顿,回眸看她,“你要去水乡镇?”   “嗯!”她不避讳:“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我想去看看。”   “好!”   翌日。   她背着包,坐上高铁,手里拿着一罐冒着冷气的肥仔水。   轻轻抿了一口,小气泡刺激舌尖上的味蕾,她很享受。   蓦然,眸光落在身旁,看到那个盯着电脑的男人,正用指节分明的手指啪啪敲打键盘。   “卢郁之!”宣娆问:“你很忙?”   卢郁之视线全在屏幕上,抽空回了一句,“还行!”   “既然这么忙?”宣娆拖长语气,“你~跟~过~来~做什么?”   敲打键盘的手一顿,他眸光轻划过她艳的脸上,来了一句:“尝尝油爆活虾。”   “……”她转头看着窗外,轻飘飘地说:“行吧!”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卢郁之倒影在电脑屏幕上的俊颜,嘴角勾出清浅的弧度。   到达水乡,天色已经晚了,两个人把行李放在民宿中,而后挑了一家私人经营的苍蝇馆子吃饭。   靠着水路旁,每一个桌子被竹帘分开,形成一个个小空间。   刚坐下,隔着一个帘子的旁桌,就传来细碎的哭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被迫听到别人的秘密。   “言嫂子,我真想去认我家老二,我当初也是迫于无奈,才把她送给别人的。”   “弟妹,你别哭,当初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第34章 卢郁之凤眸朝着……   卢郁之凤眸朝着竹帘瞥了一眼,高声说了一句,“我去买饮料,你要气泡水吗?”   话是对着宣娆说着,实际却是提醒竹帘后的两个人,公共场所说话小心。   宣娆蝶翼般的眼睫微颤,看了他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果然,经过卢郁之故意而为的提醒,隔壁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   可,宣娆的耳朵很灵敏。   “嫂子,我当初嫁入婆家之后,头一胎生了一个赔钱货,让我在婆家一直直不起腰。”   嗓音略软一点的女人,哭诉:“我家的老婆子拿眼白我,还有我大嫂一直拿话挤兑我,好不容易又怀一个,还是一个女孩。”   “你也知道,我老公公的情况,身上有点官职,如果被人发现要超生,不仅罚钱,他队长的位置都能被人摘掉。”   “我刚生完,一看是女孩,一家子人围在身边劝我,为了家里,为了以后有人养老送终,一个劲地劝我把孩子送人。”   “呜呜!”那人擤了一把鼻子,“我听别人说,如果抱女儿,下一胎还是女的。我连抱都不敢抱她。”   “她扯着嫩嗓子,像小猫一样嚎了一夜,我躺在床上忍着疼,流了一夜的泪。”   说到此处,女人已经难以自抑,哭声掺杂着喘气声,像是洪水决堤一样喷涌而出。   声音尖细的那位,小声劝着:“弟妹别哭了,现在知道孩子在那了,我们去认,别难过了。”   “我打听到……”软嗓子的女人哽咽着:“她现在嫁人了,婆家人很好,小两口日子过得也红火,她能过得好,我心里也能好过一些。”   尖细嗓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弟妹,你可以先和她的婆家说一声,他们性子好,又是同为父母,一定能理解你的心情。”   “到时候,姑娘心里被说动了,你再去认更方便。”   尖细嗓子说道:“我听别人讲,有一些人原本满心欢喜地去认女儿。没想到女儿却是冷心的白眼狼,死丫头一点都不念着血缘关系,还拿着扫把,直接都自己亲身父母都扫出来了。”   软嗓子的女人话语一顿,犹豫设想着:“我家二的不会这样没良心吧!”   “所以,你们两口子先和她公公婆婆通个气啊!”尖细嗓子带着精明,“到时候,如果她不认你,她公婆会以为她是个冷血的,对自己亲身母亲都能狠心,更何况公婆?顾念家庭和谐,她也不会特别下你的脸。”   “我们一步步,啊――”   尖细嗓子的女人屁股下的板凳突然朝前一动,受到惯性影响,她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地上。   “嫂子!”软嗓子的女人脚步慌乱,赶紧扶起尖细嗓音的女人。   “哪个天杀的踢老娘的凳子?”尖嗓子对着竹帘之后隐隐绰绰的身影骂道。   竹帘被人缓缓拉开,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莹白的双腿,仿佛上好的瓷器一样,精致脆弱,但是,其中一条腿还保持着踹人的姿势,尚未回笼。   宣娆将那条平白踹人凳子的大腿收回,优雅地交叠地另一条大腿上,双臂抱怀,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在地上磨叽的两个女人。   一个短发,一副精明市侩;一个卷发,一脸软弱可欺。   回想一下方才两个人的对话,宣娆不觉得这个一脸软弱可欺的女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短发女对着宣娆吼道:“你神经病啊?”   宣娆蝶翼的眼睫微动,嘴角勾出一抹凉薄:“长舌头、多管闲事的人,到下面会被拔舌头的。”   “你个死丫头,咒我?”短发一人一骨碌爬起来,食指都快指到宣娆的眼前了。   宣娆没管她,反而将眸光放在那个卷发女人身上,“就算是有一点良心。你不去找人家姑娘,破坏人家的生活,就是你身为亲身母亲给予她仅存的那一点善良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到卷发女人犹豫不决的脑子上,瞬间她像是如临寒潭,不住颤抖,双唇颤粟,说不出一句话来。   “弟妹,你别听这死丫头胡说。”短发女人发觉不对,忙出言安慰几近奔溃的卷发女人,“你们是血肉相连的母女,你家二的绝对不会不认你的。”   “凭什么?”宣娆直视卷发女人,“你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过人家,一口奶也没喂过,人家凭什么毫无芥蒂地转头喊你一声妈?”   “人家养父母辛辛苦苦把闺女拉扯大,看着她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生活幸福,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宣娆多情的眉眼透着嗤意,“作为抛弃她的人,突然冒出来,窃取人家养父母的果实。并且还用道德绑架人家,用家庭和谐威胁人家,人家上辈子到底是刨了你祖坟?还是给你带绿帽子了?才会倒霉催的和你有这一场母女孽缘。”   “你到底是真的想念女儿,心疼女儿?还是只为为了弥补心里那一点可有可无的愧疚?”   一连串犀利的话,像是刀刃一样,一下下刮在卷发女人的心口,击溃她的理智,瞬间豆大的泪珠砸下来,怕宣娆还说出什么凌迟的话来,她捂着脸跑了。   见状,宣娆对着她喊到:“你家公公不还是小官吗?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你还有这个被人一家子扔掉的女儿,他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啊?”   卷发女人脚步一顿,而后又夺门而逃。   短发女人眼神凶狠地瞪着宣娆,怪罪她多管闲事。   宣娆掀掀眼睑,云淡风轻地说:“多管闲事的人,真会被拔掉舌头的。”   一股怪风掀动竹帘,女人的脸猝不及防地被晃动的竹帘重重打了一下。   一切发生得巧合且诡异,短发女人握着自己发胀的脸,双眸放大瞪着宣娆,最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脚步声飘远,喧嚣的风也变得安静下来,微风夹带着河面特殊的鱼腥味飘到人的鼻尖下,让人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   宣娆转身,一抬头,蓦然发现卢郁之不知道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也不知道,这一次又听到了多少。   他剑眉敛着,目光在她淡漠的小脸上巡视,凤眸深邃,仿佛要勘破什么隐秘一样。   最后,他坐在她对面,将一罐气泡水放在她面前。   “没有蜜桃口味的了。”他语气淡淡:“柠檬的可以吗?”   宣娆伸手打开易拉罐,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幅度上扬,“凑合。”   夜晚。   万籁俱静,宣娆侧卧在床上,懒散地撑着脑袋,嗓音轻软:“情况不是很好,你还是坚持要看看你妈妈吗?”   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红团子,苦恼地撑着下巴,小大人一样叹气。   今天遇到那两个奇葩的女人,在公共场所都敢随意谈论家庭隐秘,将抛弃女儿的事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应当,可见,在这所水乡小镇里,这样的事儿很常见。   大范围的趋势如此,小家庭怎能幸免?   宣娆有点担心,如果红团子的母亲比今天那个懦弱的女人还无耻,到时候,又是在她布满伤痕的心头,重重划了一刀。   并且,如果到时候红团子失控发狂,宣娆不能确定是否能控制住场面。   红团子沉默良久,最后用圆滚滚的眸子看着宣娆,期期艾艾地说:“我……我……还是……想……”   闻言,宣娆摩挲着手指,点头答应了。   “笃笃――”   宣娆起身开门,一打开,卢郁之站在门前。   仔细一瞧,他身上还有一些疲倦的气息,光洁的额头溢着一层薄汗,在宣娆打量的眸光中,他将一个袋子递给她;“水蜜桃,不太新鲜了,凑合一下。”   宣娆没有接下桃子,而后认真地上下逡巡着他,语气中蕴着戏谑:“卢郁之,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蓦然,卢郁之耳尖一红,连带着脖颈也是殷红一片,凤眸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慌乱,霸道地将袋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卢郁之!”宣娆冲着他的背影喊着:“谢谢!”   宽厚的背影一顿,而后紧绷着的身子骤然松弛,卢郁之松开了口袋中方才握紧的拳头。   她关上门,挑了一个硕大通红的水蜜桃,仔细洗了一遍,而后咔擦咔擦地啃着。   红团子见她眉眼皆是笑意,说:“他挺好!”   宣娆弹弹指尖,将水弄到她身下的沙发上,“小盆友,你看上他了?”   红团子:“他……对你……挺好……一直……”   宣娆咬着水蜜桃:“可能是因为愧疚加责任吧!他就是死心眼的人。”   从韩毅的事儿就能知道卢郁之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儿,有着让人觉得可怕的执拗。   因为韩毅的事儿,他迁怒她,本来心里就有愧疚,而后,她以怨报德在天台救了他,又在他面前吐血,如此是个人都很难不把两件事关联起来。   进而产生愧疚,很正常。   翌日,傍晚,她带着红团子找到了苏绣娘的住所。   传统的小院,乌黑的木门,门口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家里应该很富裕。   宣娆站在不远处,“我去敲门了?”   怀里的小瓶子瓮声瓮气:“嗯!”   正要抬步子,突然一辆白色的四圈车先她一步,停在了灯笼下。   一个微胖的男人带着衣着精致的女孩下车,轻轻敲响乌门:“爸妈,大舅哥,我带着小悦回来了。”   几乎没反应,里面的人倏地把门打开,两男一女,一家三口。   鬓角带着微白的女人,眼眸全在精致的女孩身上:“悦悦回来了,累不累?快跟妈进门,给你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呢。”   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女人们挽手进去,男人们搭肩跨门。   他们是完整的一家。   有儿有女,并且,女儿很幸福。   宣娆脚步顿在原地,嗓音有些发干:“还去吗?” 第35章 清风拂过,灯笼……   清风拂过,灯笼摇曳,宣娆单手抄兜,在人家门外站了许久。   “红团子,说话!”   从刚才到现在,目睹到人家的其乐融融之后,红团子就是哑巴一样,连一个嘤咛声都没有。   她也像是二傻子一样,站在人家门口,喂蚊子。   半晌,红团子嗫嚅着:“走……吧!”尾音已经变为哽咽。   傍晚的水乡,微凉舒适,宣娆悠闲地走过长廊,周围还有卖小零食、水果的小摊子。   宣娆没有亏待自己,买了两杯甜米酒,拎着一袋水蜜桃,慵懒地走过熙攘的长廊。   相对于一个人孤独地沉湎于悲伤之中,她更喜欢走过闹热的人间,用喧闹冲淡悲伤。   一抹倩影走过悠长的长廊,泼墨长发随风微扬,让人不由得侧目张望。   她已经习惯旁人或是惊艳,或是好奇的打量,咬了一口水蜜桃,她终于想起来怀里的小鬼儿。   “好了吗?”   怀里的瓶子乱撞,像是愤怒,又像是发泄不满。   “你……冷血……讨厌……”   吭哧啃了一口水蜜桃,汁水充足,酸甜爽口。   南方这边的小贩,有一点很让人觉得贴心,无论什么水果,他们都会处理妥当之后,才会交到买主手中。   眼眸眯着,心情愉悦,她接下了冷血的夸奖:“我的同情心、共情力,早就随风一起飘远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她靠着美人几上,用牙签继续吃水蜜桃。   “现在你想干什么?进去看看你妈妈?还是就这样算了?”   她很刻薄地说出当下的情况:“人家儿女双全,而且那个儿子还喊女孩姐姐,那个女孩相较于你来说,很幸运了。”   在这块思想愚昧的水乡中,女孩在大人眼中的地位是一样的,那个现在看着极为幸福的女孩,和红团子相比,只是幸运地占了一个老大的位置。   ――所以,才被留下,才有现在的幸福。   宣娆边吃着水蜜桃,边冷情地说:“如果,她是老二,你是老大,你们两个人的命运,也许就天差地别了。”   在宣娆看来,那个脸上带着笑意,得到母亲喜爱的女孩,在出生之时,也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都是重男轻女之下的受害者。   红团子沉默良久,最后问:“我妈……会……记得……我吗?”   宣娆目光放在水面的花船上,瞳孔涣散:“这要你自己去确定。”   “去吗?”   晚风吹来,也将她的轻飘飘的话吹远。   *   夜已深,她踱步走回民宿。   红团子逃避似的不愿意回答宣娆的问题,一直缩在瓶子里安静如鸡。   快走到民宿,一抬头,突然发现一个欣长的身影,憋屈地坐在门口。   卢郁之穿着白色的衬衫,托着清隽的脸,发愣似的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宽厚的身影衬得身下的小板凳摇摇欲坠,下一秒都快碎了。   有点憋屈,又有点可怜。   宣娆眸子染上清浅的笑意,扬声喊着:“卢郁之!”   他一怔,而后抬眸望她,纤长的眼睫微微掀开,目光透着犹疑。   发愣的模样有些傻气,和平时的冷峻相差甚远。   宣娆提着手上另外一盒水蜜桃,偏头看他,“要吃水蜜桃吗?”   他没回答,缓缓站直,朝着她走来,而后距离一米之外,停住了脚步。   “你――”他顺手接下她手里的袋子,薄唇微动,踟蹰许久,才找到声音:“去逛街了?”   他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去见自己的“亲身父母”了?   但是,见她笑颜如花,多情的眸子里掺杂着细碎的星辰,周身洋溢着愉悦。   他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   最后,只能提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闲话。   清风吹动竹帘,宣娆提议:“现在要吃吗?过夜就不新鲜了。”   卢郁之盯着她看了良久,错开眼,微微颔首。   民宿旁边就是吃饭地方,一张桌子,四条凳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角边还有老板送的驱蚊的药草,说不出什么味道,带着淡淡的草木味儿,不算难闻。   宣娆支着下巴,目光看着远处被溪水环绕的居民宅子,高高的院墙,遮住别人窥探的目光,还有隐藏了深埋在泥泞之中的腌H恶心。   耳边传来克制的咀嚼声,让宣娆嘴角上提。   卢郁之人生就是大写的板正,连吃东西都是细嚼慢咽,薄唇紧闭,克制地压住自然而然的咀嚼声。   吃东西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儿,却让他变成了一个索然无味的任务。   “卢郁之!”宣娆突然扭过头,突袭他。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怔愣,左侧的腮帮子鼓着,有一点滑稽可爱。   尤其是在板正的卢郁之身上,更显得有意思。   宣娆忍不住笑出声。   卢郁之莫名所以,把果肉咽下去,嗓音中带着水意的清亮:“怎么了?”   为什么看着他笑?   还笑得那么……好看?   一张艳的笑脸,恍如都散着微光,让人觉得有些刺目。   宣娆右手撑着下巴,多情的眉眼大咧咧地落在他身上,好整以暇地问:“你玩过水坑吗?”   卢郁之:“……”   宣娆再接再厉:“逃过课吗?”   “上过网吗?”   “和人打过架吗?”   “早恋过吗?”   “咳咳!!”前几个问题,卢郁之脸上还冷脸应付,最后一个早恋,让宣娆成功破防了,一口蜜桃的汁水卡在嗓子眼,咳得他整张脸血红,连耳朵尖都不能幸免。   也不知是尴尬的?还是羞赧的?   见平素清冷的仿佛AI机器人一样的他,骤然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宣娆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那种只见到皓齿不见明眸的大笑。   蓦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迫近。   宣娆抬眸看向卢郁之身后,却见到一个泪眼惺忪,披头散发,赤脚跑过来的女人。   更巧合的――她还认识。   狼狈的女孩直接越过他们,脑袋低到胸前,径直走到了长廊最后的那张桌子,啪嗒将竹帘扯下来,将自己密闭在私人空间里。   宣娆和卢郁之对视一眼,眼眸之中皆是泛着疑惑。   压抑的哭腔,顺着帘子的缝隙,缓缓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宣娆垂眸,看到了地上有一个雾气的脚印,而在小拇指的位置上,有一丝殷红。   赤脚从红灯大院里跑到偏僻的民宿,脚趾被磨出血,也不意外。   “我去看看。”沉默许久,宣娆抬眸对卢郁之说。   “等一下!”卢郁之起身,长腿快速迈到室内,而后很快出来,手上还多了一双拖鞋。   “你――”卢郁之将干净的拖鞋递给宣娆,踟蹰片刻,“你收敛一点,少说些。”   宣娆故意狠狠夺了他手里的拖鞋,娇嗔地白了一眼,“我是哔哔机啊!逮到一个人,就无差别地开大招?”   卢郁之尴尬地插兜,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宣娆语气不好地呵斥:“起开!”   脚步放慢,宣娆悄悄走过去,站在女孩身后,静静等了一会,没听到哭声之后,才开口。   “夜深之后,寒气很重,你需要拖鞋吗?”   “啊?!”对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单薄的肩膀瑟缩了一下,转头隔着竹帘,透着空隙和宣娆对视。   见状,宣娆嘴角勾起浅笑,将脱鞋扬起,一副温暖无害。   一个人坐着,眼泪的泪花还没退却;一个人站着,艳的脸上笑意盎然。   “谢……谢谢!”对方带着浓重的鼻音,接受了宣娆的善意。   陌生人之间,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的伸手,后续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   宣娆将一杯甜米酒送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胡扯:“甜食会促进多巴胺分泌,让人产生快乐的错觉。尝尝,冰镇之后的米酒更甜。”   对方很吃宣娆这一套,展颜一笑,清秀的面容动人至极。   “谢谢!”她用右手握着杯子,下一秒却不知为何,突然发出吃痛,“嗤――”   宣娆眼疾手快,出手迅速,铁钳一样擒着对方的手腕。   白嫩纤长的小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可惜,小拇指的位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和弯曲。   宣娆眸子蹙起,看着对方杏眼中又溢出泪花,埋怨:“你怎么能忍住的?”   当机立断,她牵着女孩的手,让卢郁之叫了一辆车,带着女孩直接去了医院急诊。   门诊部晚上没什么人,宣娆带人挂了骨科。   医生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士,拿着绑带夹板给女孩绑着小拇指,像妈妈一样念叨:“小姑娘家的,玩什么刺激呢?怎么把小拇指弄骨折了?你不疼啊?”   女孩咬着下唇,忍着泪水摇头。   害怕女孩整个手都肿胀起来,医生又开了消炎镇痛的药,让她在椅子上挂完吊水。   卢郁之见女孩很落寞,借口去买一些宵夜,把空间留给宣娆和女孩。   宣娆坐在她身边,瞥了一眼,对方黑长直的长发将鹅蛋小脸,完全遮盖住,看不出她的情绪。   无奈叹一口气,宣娆仗着比人家高一头,青葱的指尖,轻轻摸着她的发顶。   “疼就哭吧!就我们两个,不丢人!”   一个人面对刀霜剑雨,可以咬着牙坚强地挺着,不会说一声委屈。   可是,若是遇到温柔。哪怕只是言语轻轻抚慰,便能卸下所有的心防,坚强瞬间崩塌。   女孩身体不停地颤粟,压抑在唇齿见的哭声逐渐泄露,最后崩溃地扑倒宣娆怀里,不管不顾地大声痛哭。 第36章 宣娆很尴尬。   ……   宣娆很尴尬。   甚至于连上半个身子都有些僵硬。   那个挂着点滴的姑娘,一下子扑倒她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脖子,湿濡的气息打在脖颈处,不由得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一种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让她无法处理当下的情况。   而在她肩膀上抹眼泪的姑娘,先是嚎啕,然后打嗝,最后变成小声啜泣。   现在情绪应该是平复了。   宣娆一直拉着她的手腕,防止脱针,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好了?”   “啊?”那姑娘一愣,下一秒回想到自己方才发生的事儿,忙从宣娆怀里坐起来,一张鹅蛋清秀的小脸像是火烧一样,带着脖颈都泛着红。   “对不起!”姑娘羞赧地垂着头,小声地嘤咛一句。   宣娆疏懒地靠着椅背,将她的手腕放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散漫地说:“没事。”   顿了一秒,宣娆眸光转到她身上,问:“发生什么了?”   女孩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一个木头一样。   宣娆掏出手机,“找人来接你吧!无论是父母、男朋友或是朋友,什么人都好。”   话音刚落,却没想到方才已经平复的姑娘,突然身子颤粟,随之而来的哭泣又开启了,还伴着双手无助地抹着掉不尽的眼泪。   宣娆:……   宣娆觉得耳朵有些轰鸣,她鲜少掉眼泪,也不习惯看别人落泪。   软弱这玩意儿,向它投降一下,发泄一下心里的压力,就够了。   再多了,既没有用,还显得怯懦。   “诶……”想喊人,却发现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宣娆将手帕递给她,“你叫什么?我宣娆。宣纸的宣,妖娆的娆。”   对方忙着抹眼泪的手,拨冗拿了手帕,水乡姑娘特有的软音倾泻而出:“严悦,严嵩的严,愉悦的悦。”   严嵩?!这个自我介绍,倒是别出心裁,至少能让人过耳不忘。   宣娆双手抱臂,瞥了一眼她,慢斯条理地问:“严小姐,你什么人都不联系,身上也没钱,连治疗的费用都是别人垫付的。你不联系人接你,怎么办?”   “我会还你钱的。”严悦郑重其事地表示,一双杏核眸子噙着认真:“你给我手机号码,我一定把钱还你……不过,要等两天。”   “啧!不是这个意思――”宣娆无奈:“不找人接你,你要在医院呆着,干坐着到天亮吗?”   须臾,宣娆多情眸子一凛,而后微狭,手指直接将姑娘黑长直的发丝撩到耳后。   “这是怎么回事?”她语气夹霜。   这姑娘耳畔有一处清晰的淤青,在莹白的小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上好的美玉有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一开始被粉底和长发掩盖得很好,应该是经过刚才两轮抹眼泪,把妆底哭斑驳了。   淤青的位置,很像一个巴掌扇出来的,还带着手指的烙印。   宣娆似笑非笑地勾唇,看着眼神躲避的姑娘,借用了刚才医生的话:“也是找刺激,误伤的?”   “……不是。”姑娘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似用了很大的力气:“是我老公打的。”   宣娆:……   宣娆问道:“和你父母说了吗?”   家暴一词,是禁忌词,无论女方是否有错,父母本能都应该站在女儿身边。   因为他们是父母,亲情会超越理智。   谁知,听到宣娆的话,严悦轻笑起来,那种流泪的讥笑。   她举着手上的绑着夹板、骨折的小拇指,“这就是他们的反应,听到我说离婚,我弟弟直接打断了我的手指。”   仿佛一切的屈辱,随着这句话都变得鸿毛一样,无足轻重了。她没有再继续遮掩,将所有的事儿一股脑地说给宣娆。   这个明明刚见面,却让她放下所以防备的陌生人,让她有一种难得的安心,就像是一直强撑着,一身伤痕的船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港湾,暂得到了休憩。   “在这个小地方,基本上重男轻女都是常态,我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从小没什么概念,心里也没感觉。一直都听我爸妈的话,把‘疼弟弟’刻在骨子里。”   “我记得很清楚,大概是十岁,我和我弟弟玩,他一直用柳条打我,我用胳膊挡着,实在疼得没办法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了地上,手心出血了。”   严悦嘴角露出哂笑:“也就是那一次,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父母的重男轻女。我爸听到我弟弟的哭声,冲出来抱着他,安慰他,只是听他说了一句,我打他,就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我,骂我‘赔钱货怎么不去找一个茅坑死去’。”   “我不知所措,像是吓掉魂一样,呆呆地站着。”严悦的眼泪晕染了整张脸,“我爸随手打了我一巴掌,我整个人都懵了,后来可能我狼狈的样子,取悦了我弟弟,他笑了,我才逃过一顿毒打。”   严悦单手摸着自己的左脸,那块淤青已经原形毕露了。   “后来我才发现,我爸爸一巴掌,把我的左耳朵打失聪了。”她玩笑着:“我左边脸,还真是命运多舛啊!”   宣娆看着她,她的视线好似都被眼泪糊住了,下意识,宣娆拿着纸巾把她脸上的眼泪擦干。   什么也没说,只是擦掉了她的狼狈。   严悦咬着下唇,静静流泪,最后眼泪流干,眼眶变得干涩,瘫在椅子上。   “我十五岁就从家里出来了。”严悦靠着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着:“家里给的理由,女孩子念书没什么大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我弟弟赚钱,念大学。”   “我长得还行,到南方之后,当了野模,后来进了一个圈子――”   “就是前段时间,被大众口诛笔伐的名媛圈。”   “也算是运气好吧!勾搭上了一个加工假包的小老板。”   “我这样的花瓶,可以让他带出去,给他装点门面,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图什么,所以,我们家换了房子,我弟弟上了一所民办、学费死贵的本科大学。”   “我们之间虽然领证了,可更像是一种短期的交易,至少在我人老珠黄之前,我们之间就会维持这种关系。”   “可惜……他一巴掌,打醒了我自欺欺人的心。”   严悦扭头看着宣娆,“我小时候,可能被我爸那一巴掌打完,心里有创伤。我能为了家里人,为了他随手施舍的善良,牺牲我最好的一段年华。”他下意识抱紧自己,自嘲一笑,“但是,我忍不了家暴,受不了他可能只是一个抬手,就让我瑟瑟发抖的日子。”   “我想离婚。我都想好了,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如果他要收回我父母住的房子,我就和他定下欠条,折成钱,慢慢还给他。”   “趁着回家,我把自己的打算,说给我家人听。”严悦干涩的眸子又涌上了眼泪,许是家人是她心底的柔弱,也是伤她最深的利器。   “我一说完,我弟弟就冲上来像是吃人一样,质问我,他大学学费怎么办?家里的房子怎么办?”   “我扭头看着我爸妈,他们沉默不语,但是显然站在我弟弟那边。”   “我累了……坚持要离婚。”   “然后,我弟弟发怒了,像是小时候一样,打我,只不过,柳条换成了木棒,最后手指断了,我赤脚跑出来了。”   严悦看着自己的断指,自顾自的说:“我真的没感觉它断了,我甚至都没有感觉疼……”   “我应该再听话一点,再懂事一点,家暴而已,有什么怕的呢?”   “当一个听话的女儿,任由他们摆布;当一个好姐姐,一辈子为弟弟掏心掏肺;当一个温顺乖巧的妻子,家暴也要忍下来……就这样忍下去,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我有什么不能忍的?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严悦陷入魔怔中,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不断劝自己忍着,忍着。   “忍tm的忍?!”   低沉的声音,蕴着隐隐勃发的怒火。   宣娆握紧严悦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而后噙着她的后颈,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严悦,你tm早就成年。你要做什么事儿,成为什么人,从成年那一刻,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左右甚至操控你的人生了。”   “对于你的父母,只有他们垂垂老矣,没有生活能力了,你才有一点赡养的义务。在此之前,你就算是和那个包老板,闪离闪婚,和他们断绝来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强迫你回头。”   “你的人生,只是你的人生,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什么tm的父母,tm的弟弟,tm的家暴男,tm的家暴男,都跟你没关系!!” 第37章 严悦神色凝固,……   严悦神色凝固,怔怔地看着宣娆,浅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下一秒,又一滴泪,划过斑驳的小脸。   下一秒,她又扑倒宣娆怀里,嚎啕大哭。   她将眼泪抹在她的肩颈,身体软成面条一样,所有的力气全部被抽离,整个身体,连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一起依在宣娆的身上。   偷了一寸光阴,宣泄自己的委屈。   ――二十多年的委屈。   再次被人扑倒的宣娆,眼眸中划过一瞬间的错愕,最后,放弃了抵抗,僵硬地摸着她的黑长直。   一阵脚步声传来,裹挟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松木香味。   宣娆偏头一望,对着手拿宵夜的卢郁之讪笑:“呵,卢郁之,您送佛送到西,既然替人家垫了医药费,顺势收留一下人吧!”   卢郁之凤眸一敛:“……”   三个人一起回到民宿,宣娆把人送到房间,看着她吃了消炎阵痛的药,安然睡过去,才从房间出来。   一出门,却见到卢郁之站在门口,单手抄兜,神色寡淡的与她对视。   忙忙碌碌大半天,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困劲都没了。   宣娆走到他身边,站在他对面,效仿他一样,慵懒地靠着贴着壁纸的墙上。   “有什么想问我的?”   这个时间,村里的看门狗都休息了,卢郁之还特地在门口等着她,显然是有事儿想和她谈。   卢郁之微动嘴角,“你认识那位女士?”   两个人相处时间不算长,可是,他对她的性子也能摸索出一二。   算是一个好人,却不是热心的人。至少,不会热心到突然看到一个人,只是因为她很狼狈,就主动凑上去帮忙,大方施于援手。   还有拉着人看伤,温柔安慰人,最后还把人领回来。   ――好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有自己的善良,却不喜欢多管闲事。   房间外靠着长廊,长廊旁就是小溪,水面上还停泊一个乌篷船,一点风儿划过,小船摇曳,带动一点细微的水声。   很安逸。   宣娆看着站在灯光下的他,眉眼清隽,眼角下那颗胭脂痣,都显得很清晰。   “卢郁之――”她声音变得有些柔软,噙着笑意,反问:“为什么要称呼女性为女士啊?”回想卢宅的人,好像大部分人都是用“女士”来称呼她的。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称呼带着少有的复古感。   卢郁之眉尾一挑,显然没有预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须臾嘴角浅浅勾起。   “我大伯母的习惯。”   炎官的妻子。   卢郁之靠着墙壁,眼神中划过怀念,“大伯母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大小姐,身上带着上个时代特有的气息,有点孤傲矜贵。”   “她性子很要强,但是对我挺好的。很久之前她就去世了,但是,我脑海里还存着有关她的记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妻子、母亲、长辈。”   “但是,在此之前,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   他垂眸,凝视比他矮一头的宣娆,“她总觉得,女性嫁人之后,被冠上某某太太是一种歧视,掩盖了作为女性的本身地位。”   “而且,小姐这一个词儿,在她看来有一种轻视感。所以,凡是女性客人来卢宅,家里人统一称呼她为女士。”   “久而久之,即使大伯母去世之后,我们依旧保持这种习惯。”   宣娆眼波流转,想起韩毅妈妈上门,王管家好像用韩家的夫人来称呼韩毅的母亲,现在咂摸起来,一开始卢宅对于那女人的态度就是厌恶偏多吧。   “我挺喜欢的。”宣娆扬起精致的小脸,对视他,“这个称呼,很尊重。”   卢郁之微微抿唇,心道:不意外。   看着这中艳的脸,五官处处透着精致,甚至有些侵略感,和记忆中那个长相清冷,性格高傲的长辈明明很不相似,毫不夸张地将,有些南辕北辙。   可偏偏就是让人感觉很神似。   那种精神上同步的神似。   也许,这也是大伯对她一见如故,分外偏爱的一大原因。   清凉的风穿过竹帘,扑倒人脸上,挑动她的长发,为她添上一丝疏懒感。   随着清风,她轻灵的嗓音,带着飘渺感,幽幽传到他的耳中。   “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姜主席给的地址所在地――”她垂眸,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方,留下一圈阴影,“看见这个女孩,被她的家人很亲热地拉进家里,妈妈爸爸疼爱,弟弟乖巧,身边还有她的丈夫。”   卢郁之瞳仁皱缩,张张嘴,最后还是保持沉默,静静听着她讲诉。   “我以为,她挺幸福的。”   “在常人眼中,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应该是女性追求的一个很圆满的状态了。”   “我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我才转身离开。”   “同为女性,同样生活在歧视之下,她至少蛮幸福的。”   “可惜――”宣娆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瞳仁,自嘲一笑:“在那种畸形的环境之下,我怎么能期待,连生命都能被抛弃的女性,可能拥有原生家庭的幸福?”   后续,涉及到严悦的个人隐私,她无权宣扬给别人,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讲诉。   一通话说完,她朝着长廊那边走去,坐在美人几上,眉宇间有些疲倦。   这一幕落在卢郁之眼中,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带了淡淡的微痛感,上涌到鼻尖之时,又变成了浓浓的苦涩,让人心情烦躁。   她就这样很平静地讲诉,自己的遭遇,自己的伤痕,脸上没有悲伤、没有落寞,只是淡淡的疲倦,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习以为常地看待旁人的悲惨故事一样。   她不会难过吗?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站在她的处境上,不远千里去寻亲,看一眼与自己有血缘牵绊的人,最后,发现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   平静地目睹他们的幸福,最后静默地离开,如同像他们希望的,希望她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可惜,最后发现,这样的幸福也只是假象。   即便被留下来的那个女孩,最后也在微凉的夜里,赤着脚,带着血,逃离了本该庇佑自己的家。   即便不知道内情,他也猜想到,她名义上的姐妹,也是在畸形的歧视之下,最后崩溃叛逃。   卢郁之眼睫微动,看着倚着美人几的人儿,单薄的身影,此刻略显憔悴。   “宣娆,你想做什么,和我说一声吧!”   闻言,宣娆回眸看他一眼,他语气认真:“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无论什么事儿,只要你说,我就会做。”   下一秒,卢郁之窥见她,那双回望着自己的多情的眸子,缓缓涌上水意,而后她用柔荑掩住了脸,肩胛颤动,缓缓颔首。   她竟然哭了!?   卢郁之眼眸划过错愕,有些手足无措,想去哄她,又怕自己伤了她的骄傲,只能站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而,低着脑袋,眼角溢出泪水的宣娆,又打了一个哈气,心道:忙了一天,困死了!   房间里。   宣娆半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和红团子聊天。   “我说过,她比你幸运……现在看来,幸运活下来的,日子过得也不轻松。”   台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红团子缩在上面,兀自是黯然神伤的模样。   “你还坚持去问一下你母亲吗?”   在宣娆看来,红团子的母亲在同意把女儿送走,就已经表面了她的态度。   至于,心里有没有愧疚,有没有后悔,都是虚伪的。   可是,这个心底纯良到不像一个婴灵的红团子,对此很偏执,超乎寻常的偏执。   半晌之后,红团子低声嗫嚅:“我再……想想……”   宣娆心中一叹,将毛巾扔到椅子上,掀开被子,说:“今天那个骨折的女孩,应该是……姐姐吧!”   如果是妹妹,估计也是一样的下场。   “不然,你在她身边呆着,听她说说。如果你妈妈真的记得你,应该会和你姐姐提一句的。”   宣娆关灯,躺在床上,在阖眼的最后一瞬间,“如果,她一句都没听她妈提过你,你……也不用上门,亲耳听一句了。”   结果,一定不会如红团子所愿。   房间里静默良久,只有空调吹风的细碎声响,良久之后,红团子突然开口:“好……”   明媚的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打在她莹白的脸上,不多时脸颊泛起微红。当光线落在眼角,她挣扎地睁开疲惫的双眸。   多情的眸子带着一层慵懒的水意,瞳孔涣散,显然她在神游太虚。   骤然,脑海里飘出2021有些陌生的提示音:“尊敬的主人,容我提醒您一句,因为您许久没有工作了,又加上您每次买东西,都是喜欢倾家荡产似的购买――”   宣娆翻了一身,打断它:“絮絮叨叨什么劲儿,麻溜一点,还剩多少寿命?”   她的目标是给自己的儿子,小玄墨,养老送终,大概活个十几年,就够够的了。   仿佛窥见了她的颓废想法,2021语气中带着阴恻恻的寒意。   “很抱歉,主人,您的寿命目前只剩五个月,依旧活不过您的儿子。”   宣娆:“……” 第38章 一大中午,被2……   一大中午,被2021那个坑货传达了一个好消息,宣娆兴致提不上来。   吃着早午餐,一直不断打哈欠,多情的眸子里盛着清浅的水气,让卢郁之瞧见了,双眉下意识蹙起。   卢郁之语气没什么感情:“没睡好?”   宣娆夹着汤包,又打了一个哈欠:“睡得还行,就是一大早莫名的心情不好。而且――”   她拖长尾音,挑起卢郁之的好奇心,下一秒,却听到她索然无味地说着:“我好久没和人开战了,有一点独孤求败的心情了。”   卢郁之:……   明明就是找人吵架,逞口舌之快,她还能说出一股子挥斥方遒,似乎要干大事的豪气感。   很厉害啊!   卢郁之一时语凝,下一秒,想着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不由得浅笑爬上嘴角。   “卢郁之……”   听她喊自己,卢郁之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到她身上,“严悦……就是昨天那个姑娘呢?”   宣娆张望四周,已经快中午了,严悦昨天休息的房门禁闭,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宣娆记着从昨晚到现在,她哭累了之后,吃了药就睡了。   就算是累极了,现在也该起床了。   她将眸光放在卢郁之身上,“她到现在还没起床吗?”   卢郁之摇头,“她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说自己有些事儿要处理。”   “她说会回来吗?”   她垂着眼睑,脸上没有外泄的情绪,卢郁之心头一紧,“她说会回来的,你不要太担心。”   卢郁之看着她清冷的模样,觉得她的内心一定不似表现的那么平静。她应该是为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相同命运的妹妹担心。   心里应该是担忧不断,却还是佯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性子太别扭了。   “她离开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还带着笑,眼神也很坚定,应该是已经拿定主意,要去做某件事了。”   宣娆颔首,表明自己听到了,心里却想着怎么赚绩点,给自己儿子养老送终。   “等一下!”她下意识将汤包送到嘴里,卢郁之突然打断她,“刚出锅的汤包,里面汁水浓郁,而且很烫。”旧⑩光zl   他用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个包子,轻巧地挑开皮子,一股热气伴着蟹黄的鲜香味儿弥漫开来。随即,他将放在姜丝的陈醋,用小勺子加了几滴进入。   最后,将装着汁水汪汪,鲜香弥漫的汤包碟子,送到看着他一通操作,眼泛惊奇的宣娆面前。   他噙着笑,“吃吧!”   宣娆撑着下巴,看完他行云流水的表演,最后视线又落到他骨节分明的右手上。   她以前想过,这样一双手,应该是拿笔写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但是,无论是那段同居的日子,还是刚才仔细处理汤包,都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像是本该一世飘在天上的嫡仙,原来也能沾上凡尘的泥土,而且,还挺如鱼得水。   宣娆重新拿起筷子,一双眸子亮熠,戏谑着:“卢郁之我突然觉得,以后你的夫人,也挺有福气的。”   卢郁之神色一怔,下一瞬,耳尖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丝殷红。   像是躲避一样,他又拿起平板,挡住她揶揄的目光,“如果算夸奖,我说一句谢。”   一张口,却发觉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沙哑。   卢郁之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脖颈,并且还有向下延伸的趋势。   感谢平板的面积够大,也感谢宣娆这一句只是无意之谈,调侃之后,她的心思全在汤包上了。   她一个北方吃货,南方的一些食物以前只听说过,现在看着蟹黄的汤包,觉得又好玩,又美味。   用勺子尝了一口汁水,眸子瞬间发亮,真是鲜掉眉毛了。   早中饭之后,她身上有些犯懒,又打着哈欠,回到了房间。   闭上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发现没什么睡意,一下爬起来,做一下把红团子交给严悦的准备工作。   掏出红团子栖身的小玉瓶,短短一小指节大小,晶莹剔透,带着乳白色。   从背包了取出红色的细绳,慢慢给瓶子做一个扣子,再在上面打上平安结,做成一件可以挂着脖子上的首饰。   她对着椅子上的红团子絮叨:“严悦是一个普通人,你在她身边之后,记得不要跑出去,不然,你会出事的。”   红团子晃着小藕节腿,问:“什么……事儿?”   宣娆闲闲地打量她一眼,“如果一般的婴灵,遇到阳光可能会元气大伤。”   红团子:“我……呢?”   她嘴角勾出坏笑:“你嘛!可以一步升天……不对,应该是下地!”   红团子:……   系好最后一个结,宣娆对着红团子招手:“来,进去吧!正好这个玉瓶子带着灵气,不仅能保护你,也能庇佑严悦不受你身上阴气的侵害。对你们姐妹俩都有好处。”   红团子对流程很熟悉,随即化成一道红光,钻进瓶子里。   宣娆见状,眼睫微颤,迅速在瓶口打了一个禁制。   突如其来的封禁,红团子也有一瞬间的慌,她一直都清楚宣娆深不可测的灵气,从一开始,也明白她们一人一鬼之间的对立冲突。   可,她虽然一天到晚拿话戏弄自己,红团子却明白她是个温柔的人。   比一般人更温柔、善良。   所以,下一瞬,红团子乖乖呆在瓶子里,静静等着宣娆的后话。   “呵!”看着手里的小瓶子如此安静,宣娆哂笑:“红团子,你就这么信任我?”   对方随即脱口:“嗯!”仿佛下意识的行为。   宣娆眉宇间染上一层柔色,看着手里的瓶子,她开诚布公:“这层禁制是防止你失控,为了保护严悦设置的。”   “我以前遇到过几个婴灵,无一幸免,他们都会因为仇恨迷失心智,最终成为被怨念掌控的傀儡。”   她凉薄地说着:“红团子,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是道士。你是婴灵,我们本来就猫和老鼠的关系。”   “如果某一天,你真的失控了,我会连眉头都不皱,亲手送你上路的。明白了吗?”   “嗯!”对方依旧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信任。   “啧!”宣娆抚摸手里的瓶子,浅笑:“红团子你这么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了。”   “你……不是!”最后两个字,红团子说得掷地有声。   宣娆无奈一笑,将自己的后背放心地砸在床上,拎起红绳将瓶子放在头顶,目光随着它游走。   “红团子,你如果像我一样,父母还有一点良知,把你送给别人,你长大之后,一定会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她一定很像软乎乎的棉花糖,看着就软,芯子更甜,即便被养父母领养,也会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宣娆看着瓶子,没一会眼皮有点沉,跟着睡意,阖眼睡着了。   再次醒了,瞥见窗外的阳光都变成暖橘色了。   她慵懒地靠在松软的被子,扯着头绳,稍微用力一扯,一头泼墨般的青丝散落,丝滑感缓缓落到细嫩的颈子,裸.露的胸前,瞬间,一股恬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她展开眸子,忽地想起一个事儿。   ――严悦怎么还没回来?   脑海中骤然想起这个事儿,下一秒,房门被人敲响了。   应该是卢郁之催促她出去吃饭。   这位对于三餐、睡眠很规律,连带着每次也会喊她一起。   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眼中蕴着水雾,去开门,想跟卢郁之说一句,让这位刻板机器人,给她一个正常人一个准备的时间。   哪知,一开门,一个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倒自己怀里。   已经第三次了,宣娆甚至心里都有一种认命感了。   她抬手敷衍地拍着严悦的后背,“你回家了?”   放在她肩膀上的脑袋点头:“我去拿了……自己的身份证……手机、还有银行卡。”   抽泣在说话中交织,宣娆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推开:“没拿到?他们又动手了?”   严悦脸被泪水浸湿了,她哽咽着:“没有,我长心眼了,偷偷回去的,连面都没碰上。”   宣娆拉她进屋,反手把门关上:“那你哭什么?”   这一句像是开关,严悦的眼泪又决堤了,随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三个形状不一样的小物体。   宣娆敛目细看,如果没看错应该是验孕棒,而且,三个上面都显示两条杠。   有点麻烦。   宣娆迅速换了一套衣服,拉着严悦又一次去了医院,不过这一次挂的是妇科。   化验之后,她陪着严悦坐在诊室外面等医生叫号。   严悦很忐忑,一双秀气的弯眉紧紧蹙起,像是打结一样。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宣娆的柔荑,企图从这个让她莫名信任的人身上,吸取一点点力量。   宣娆偏头看她,“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严悦眼眶又红了,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小腹,摇头:“我不知道。”   宣娆不禁也蹙起眉头,她已经下定决心,和曾经的过往苦难斩断联系,如果偏偏在这个时候检查出怀孕了……   宣娆不确定,这个怯懦了二十多年的姑娘,会不会心软,为了孩子,忍下去。   “也许你走运。”宣娆玩笑,安慰她:“那三个验孕棒,都是伪劣产品呢。”   恰巧,喊到了严悦的名字。   最后证明严悦没有那么幸运。   那一张写着HCG偏高的单子,算是将这件事拍案定板了。   会诊结束,宣娆陪着她拿药,缴费,最后两个人在医院外的凳子上坐下。   宣娆看着严悦,从确认之后,她一张脸就没有血色了,像是掉魂一样,神情也呆呆的。   “现在打算怎么办?”宣娆不喜欢墨迹,直接问她的想法。   霎时间,严悦的眼睛又溢出泪花,不知所措地摇头。   宣娆追问:“那还坚持离婚吗?”   “……离!”这个词超乎寻常的坚定。 第39章 宣娆看着严悦,……   宣娆看着严悦,一张清秀的脸上泫然欲泣,一副娇弱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刚才那一个斩钉截铁的“离”,是从这朵像极了菟丝子一样的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有一点意外,却也不太意外。   能忍住手指骨折的疼,赤脚逃离,困住自己二十多年的深宅旧院。   ――她比外表坚韧的多。   宣娆反问一句,“那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生下来!”严悦抽动鼻尖,咽下哭声,眼神很温柔,右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小心珍视,“他(她)是我的孩子,如果是男宝宝我会教他温柔,不伤害女孩,如果是女宝宝――”   严悦双臂环住小腹,像是设了一个保护罩一样,她嘴角扬着笑意,“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她可能从小没有爸爸,但是,一定能从自己身上,得到双倍的疼爱。   她可以拥有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   她可以活得阳光明媚。   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甚至可以一辈子不用长大。   只要她幸福就好。   宣娆伸手攥着了她的手背,对着她还噙着泪花的眼睛说道:“我帮你!”   骤然,她眼泪又决堤了,半掩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个滑稽的孩子一样。   宣娆浅笑着,用手帮她擦去眼泪。   路过的人不禁侧目看着两个人,瞥见其中一个又哭又笑,心里纳罕:这是怎么了?是得到好消息了?   高铁上。   三个人坐在VIP商务座上,拢共四个座位,舒适安静,严悦因为怀孕嗜睡,盖着毯子,阖眼安睡。   卢郁之斜睨了宣娆一眼,看见她指尖飞快,像是查询什么讯息。   “看房子?”瞥见网页上显眼的标题,卢郁之才知道她想做什么。   “嗯!”宣娆颔首,她准备买一套房子,和严悦一起住。   这个主意,在严悦说出那句“离”的时候,她就决定下来了。   这姑娘转身之后,遇到任何事都不动摇念头的决绝,让她有点喜欢。   宣娆说帮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想帮这个一身伤痕的姑娘,慢慢站起身子,最后甚至能重新扬起笑容,自信地面对周遭的刀霜剑雨。   她性情温和,心地善良,甘心被一群亲人喝血十几年,心里没有怨言,也不想扭头报复。在泥泞之中,也不丢弃毫无用处的善良。   这一点,和红团子很像。   也许等她能站起腰杆之后,小玄墨也能托付给她。   宣娆感觉,自己“早死”大计,可以提前实现了。   以后,家里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外加一只猫一起住,选一个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大房子,应该就够了,后续等她“死了”之后,房子可以转送给严悦。   另外,还要给她找一个赚钱的工作,形成可持续发展。   目前,在严悦哺乳期之前,一家子的生机需要她担着了。   宣娆撑着下巴,眸子微敛,看来还要苟一段时间。   卢郁之凤眸看着她的侧颜,窗外的微光轻轻洒在她的侧脸上,眼睫纤长,琼鼻微挺,花瓣唇泛着自然的粉色,仿佛有些干,猩红的舌尖微微蹭过下唇。   见状,卢郁之一顿,而后快速转过头,只觉得喉咙有点紧。   “咳。其实……”卢郁之挽留:“大伯一只人住老宅子,平时也没人过去,他很喜欢你的。”   所以,不搬也没什么。   宣娆转头和他对视,小声说道:“我有定居海城的打算,而且――”眸子瞥了后面安睡的人一眼,“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谢你的好意了。”   人家心善、好客,但是,宣娆却不能不要脸,一直腻在人家家里。   见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卢郁之拿出平板,调出便签,道:“卢氏也有涉及房地产的项目,你说一下需求,我帮你留意,在此之前,你可以带着严女士在卢宅小住。”   涉及房地产?宣娆咋舌:看来,卢家远比自己想象的有钱啊。   卢郁之家大业大,他既然开口帮忙,就不会虚言,即便没有什么优惠,他也不可能坑自己。而且,自己对海城也不熟悉,都是把钱送出去,送给卢郁之,换一个安心的房子,很划算。   黑色的宾利车停在卢宅,宣娆带着有些忐忑的严悦下车,老远就看到炎官背着手,乐呵呵地欢迎他们。   宣娆眉眼弯着,算是有一点谄媚的意思,“炎官,这是我……朋友。在您在借住一个多月行吗?”   自小生活在歧视之下,严悦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瞬间明白炎官作为主人家的身份,忙弯腰,“卢老先生,对不起,要叨扰您一段了。”   炎官噙着笑意,眼底却划过一丝锐利,上下打量了严悦几秒,才弯着眸子,笑着说着欢迎。   下一刻,对视宣娆眸子里的喜色都溢出来了,“今天家里有两尾大龙虾。你刘阿姨做了你喜欢的奶油h虾,你一定喜欢。来来,我们去尝尝。”   宣娆想着两个人风尘仆仆的,身上有点说不清的油腻感,婉拒了炎官,带着局促的严悦上楼换衣服了。   待到两个人走远,炎官一双矍铄的眸子对上卢郁之那双凤眸:“宣丫头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谁?”   卢郁之视线从远处收回,沉声道:“应该是她……妹妹,亲妹妹。”   炎官无可奈何地一叹:“她和自己父母见面了吗?”   卢郁之对宣娆寻找亲人的事儿,没有瞒自家大伯。   “没有。”卢郁之摇头:“她说,她站在门口等到了天黑,最后转身离开了。”   “那小姑娘怎么和她回来了?”   “丈夫家暴,父母不让离婚,她被弟弟打断了一根手指,跑出来了。”   “诶!”炎官恼怒着:“当初如果你大娘能给我留一个闺女,我一定捧在手里,如珠如宝地疼爱。”   卢郁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一些也不配担着父母的名字。”   猛然想到什么,炎官问道:“宣丫头是打算回家,还是在海城定居?”   宣娆的性格,炎官也能摸索出一点,她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以前一个人可以呆在卢宅小住,如今身上又有了一分责任,不可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卢宅了。   卢郁之颔首:“她打算定居海城。她把找房子的任务托付给我了,我给她选了静轩博园。”   闻言,炎官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良久,见他平静如水,揶揄:“我要是没记错,你住的地方也是静轩博园?”   卢郁之唇角不自然地一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句。   炎官眼眸发亮,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件稀奇的事物一样,具体一点,那就是看到自己的猪会拱白菜了的欣慰。最后他喟叹:“好!好得很!”   夜晚,严悦和宣娆住在一起,两米多宽的双人床上,挤着两根瘦竹竿绰绰有余。   严悦侧躺着枕头上看着坐在床边梳头的宣娆,在淡黄色的灯光映衬之下,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姐姐,你本名叫什么啊?”从第一次开口有点生疏,到现在严悦已经觉得很自然了。   她借着网络查出了宣娆的身份,也知道了她传奇的人生经历,即便如此,对她的看法依旧不曾改变,心底对她莫名的亲近。   所以更想了解她一点,想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宣娆将梳得顺溜的头发拔到一边,回道:“就叫宣娆。”   她解释着:“我养父也就是我爷爷,本姓宣,我随他的姓。又因为小时候太皮了,和整个村子的男孩子都打过架。我爷爷就很愁,想让我软和一点,能有点女孩子气,所以给我取了‘娆’字,可惜,好像没什么用,我依旧是个暴脾气。”   这是原主名字的由来,她也差不多,只不过师父姓宣,打的人是一群师兄弟,而且都是一样的暴脾气,两位老人家对她们的希冀好像都差不多。   宣娆收拾好之后,掀开被角,准备睡觉。   台灯一关,四下很漆黑,还能听到小玄墨舒服的呼噜声。   半晌之后,严悦轻软的柔声响起:“姐姐,我能拉你的手吗?我有点……害怕。”   一路从水乡镇奔波到海城,踏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怀着宝宝本来就比较敏感,又有点择床,严悦心底很不安。   “不行!”宣娆嗓音中带着浓浓的睡意。   严悦心里一酸,咕哝一句,“好!”   蓦然,一个软乎乎的抱枕被塞到严悦的怀里。她还没从毛绒绒的触感里反应过来,就听宣娆轻声说了一句:“我睡觉不老实,喜欢翻身,怕伤到你,你抱着抱枕睡吧。”   心情瞬间从谷底飙升到山顶,严悦下意识抱紧毛绒绒的抱枕,上面全是宣娆身上熟悉的幽香味,很恬静舒适,和她侵略性的外表南辕北辙。   但是,很像她的内心,柔软安心。   “谢谢你,姐姐!”   宣娆翻身:“睡吧!”   翌日。   宣娆抽空搭理了一下2021,让它给出一个方案,快速赚一些绩点。   2021在业务上挺称职的,立马给她出了一个点子。   “过几天就是道家集会的日子,通常会选出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吟唱《三皈依赞》。主人您现在的身份是在录的道士,正好可以利用自己的流量地位,用花点雷雨鼓配合吟唱一曲,传出一下道门圣光。”   “如果得到同门道友的称赞,绩点会翻倍哟!” 第40章 2021这个坑……   2021这个坑货每次给出的点子,算是直击要点,选择的人群也算是当下最优。   宣娆撑着下巴,有些提不起劲儿,眼眸半垂着,看着楼下和刘阿姨交流孕妇注意事项的严悦。   小姑娘挺认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笔记本,像是小学生上课一样,一笔一画做笔记。   她正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尽自己所能,给予孩子最大的爱。   思绪回笼,现在在炎官家里,她平白地弄出一个法器出来,譬如鼓之类的大件,看着就挺怪异的。具体实施计划,目前需要推迟一段时间。   等到了自己的地盘,她就算是吟唱哀乐,也不用在意外人的眼光。   为了长远考虑,她还需要准备一间隔音室,方便应付2021提供的各种奇怪的建议。   楼下刘阿姨和严悦的对话缓缓传到她的耳朵里。   刘阿姨仔细叮嘱:“你现在是双身子了,一定要注意一点。尤其在吃的方面,要有选择性。”   严悦画了两条线当终止符,另开一页,在第一行写着饮食两个字。   “刘阿姨,我年纪小不太懂,姐姐有她自己的事儿要忙,一些小事儿我不想麻烦她。”她轻灵的眸子里写着认真:“只能多麻烦您了,多谢您。”   刘阿姨见严悦乖巧又听话,心里很喜欢,把当年照顾自家夫人的心得分享出来。   “饮食这方面,在正常基础上,需要特别增加叶酸、铁、钙之类摄入量。”   “每天一斤深色蔬菜;多喝牛奶、多吃点鱼虾;还有,补铁可以每周吃一次动物的血或者肝脏。”   “对了!”刘阿姨提醒:“如果不喜欢肝脏之类的,也可以用海带代替。每个人口味不同,就像郁之少爷就不喜欢海带,每次看到餐桌上有海带,眉头都能皱一顿饭。”   严悦语气带着惊奇:“卢小先生原来也会挑食啊!”   “呵呵!瞧你说的。”刘阿姨打趣:“我们家大少爷虽然脸像冰块,但也是正常人啊!”   在楼上阳台被迫偷听的宣娆,摸着小玄墨尾巴的手一怔:卢郁之不喜欢海带?他当初吃得不是很香?   严悦安心备胎,宣娆想送给她一个大礼,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海城有全国最有名的四大律师事务所之一――朝阳律师事务所。   其中王牌之一的阮莹律师最擅长打离婚官司。   可惜,宣娆作为一个小网红,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即便亲自上门,真有幸见到阮律师了,人家也不可能亲自处理。   传闻,阮律师手里上千万级别的离婚官司的档期,都排到明年了。   宣娆喜欢把资源发挥到最大利益化,既然都是请律师,她想要一个万无一失的。   看着手机上,阮律师的宣传照,英气的眉眼,干练的着装,给人一种信赖感。   “叮!”屏幕上方蹦出一条讯息。   宣娆调出界面,胡希羽发来一条语音给她。   “刚空运的大闸蟹,吃不完,你来我家拿一箱。”   听着对方傲气的语气,宣娆都能想象到对方的模样,明明就是记得,他们上次聚餐的时候,自己喜欢大闸蟹,偏偏还故意高傲,用施舍的态度,让自己亲自去取。   宣娆冒出坏心眼,手指飞快,一键发送。   “不好意思,我最近事情太多了,没办法登门,多谢你的螃蟹。”   “哼!你真是一个没有口福的!”   “呵!”宣娆嘴角溢出坏笑,她能想到对方一定有些炸毛了。   时针划过四分之一,小猫咪粉色的爪子又伸回来,轻轻戳了宣娆的手指了。   “你一个小网红,能有什么大事儿?说一下,本小姐勉为其难地帮你处理一下。”   一瞬间,宣娆想起了胡希羽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王乾,还让他不敢回敬的场景。   说不定,这位傲娇猫咪大小姐,真是自己的及时雨。   简单把严悦的事儿和胡希羽说了,而后讲诉了自己想找一下阮律师,却没有门路的烦恼。   最后,宣娆故作苦恼地叹气:“小悦对家暴有心理阴影,其他的缺点在未来有可能改变,但是家暴她忍不了。”   “忍什么忍?那狗男人都敢动手了,这傻女人如果回头,他们两最后的结果一定是非死即伤。”胡希羽突然气愤起来,还迁怒宣娆:“你不会多管闲事,劝那谁……给她老公一个机会吧!”   宣娆得逞地勾起唇角:“当然没有了!”   “算我没看错你!”胡希羽不忿:“有些男人就跟狗一样,家暴和出轨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坨sh*t,吃了第一口,就会有第二口、第三口,永远都不可能改掉劣根。”   最后,胡.傲娇.猫咪.希羽仗义地接下这个任务。   半个小时之后,阮莹律师的微信推到她的手机上。   附带一句:“事情解决了,快来我家拿大闸蟹。”   这傲娇小猫咪可爱死了。如果当面,宣娆都想伸手好好rua了。   宣娆伸手顺毛:“好!多谢胡小姐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仗义行善。”   胡希羽:“快点,螃蟹快死了!”   当晚,宣娆带回大半箱子用冰块镇着的大闸蟹。   刘阿姨见到有些惊诧:“螃蟹下个月才上市,这样肥美的螃蟹,就是当季也不常见。”   晚餐,四个人围桌坐,除了不能吃螃蟹的严悦,其他三个人面前都用三只大螃蟹。   炎官边用柠檬水洗手,边问道:“郁之你带回来的?”   宣娆接话:“胡希羽小姐送的。”   “希羽丫头?”炎官看向宣娆,眼睛带着惊诧,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丫头很久都没来了,以前很喜欢和我一起研究摩托,还说要考驾驶证的。说起来,都怪卢阳之那个混小子,真不是东西――”   卢阳之?宣娆动手扯螃蟹腿,多情的眸子划过犹疑,听名字应该是卢郁之的兄弟。   同为兄弟,炎官的侄子,卢阳之竟然能让平日儒雅随和,乐呵呵的炎官恨不得破口大骂。   可见,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伯!”卢郁之适时插口,把剥好的螃蟹肉送到炎官手边,把话题扯远:“螃蟹不错,您尝尝。”   炎官自觉失言,转眼瞥了一眼专心扯螃蟹腿的宣娆、低头乖乖喝海鲜粥的严悦,一个漫不经心,一个脑袋快埋碗了,他随即又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吃饭。   严悦是故意谨小慎微,不窥探秘密,宣娆真是专心干饭。   八只腿的大螃蟹分尸之后,她瞪着尸块,不想动手了。   下午和胡希羽吃螃蟹,她沾光,有专业剥蟹师亲手剥壳,甚至连蟹黄、蟹腿肉、蟹身肉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就等着她动筷子了。   可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就干瞪眼了。   眼睛看着盘子,有些意尽阑珊,下一秒,盘子竟然被一只手端走了。   顺着盘子向上望去,手背青筋虬结,手腕粗壮,猛抬头,就看见了卢郁之那张平静无涛的冷脸。   他眼睫微微一掀,把另一个装着白净蟹肉的盘子,送给她面前。   “我们交换。”   宣娆揶揄:“剥壳有瘾啊?”   “……吃吧!”   两人互动,让炎官瞧着,喜欢得眉眼含笑。   睡觉的时候,严悦抓住她的手好奇道:“姐姐,卢小先生对你……很好啊!”   如果不是知道宣娆和他真没什么深入的关系,严悦都觉得自己产生奇怪的错觉了。   两个人互动太自然了,就像是小情侣一样,而且不是那种热恋期昭告天下,腻腻歪歪的,而是那一种熟稔至极,老夫老妻的模式。   严悦思绪一顿,感觉这个形容也很奇怪。   她面色复杂,宣娆淡淡一说:“他对我……感情有点复杂……一两句也说不清楚。”   “对了!”宣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项链给她,“这个上面我设了符咒,可以让人保胎的。”   乳白色的小玉瓶在灯光之下,像是凝脂一样,莹润可爱。   严悦眼睛一亮,双手接住小瓶子,小心地抚摸瓶子,有一种熟悉心安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适。   “姐姐,谢谢你。”   宣娆打了一个哈欠,摇头说没事儿。   翌日。   宣娆打算提前十五分钟在约定的地方,等阮律师出现。   谁知道,刚刚进入咖啡厅,就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一位眼熟的女士,正颔首低眉翻看手中的资料。   人家比自己来得还要早。   宣娆悠闲地走过去,打招呼:“请问,您是阮莹,阮律师吗?”   对方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抬头,面容英气,淡妆舒适,短发利落及耳,见到宣娆之后,嘴角露出弧度,和她握手:“您好,我是阮莹。”   阮律师做事雷厉风行,没有寒暄几句,她就直奔主题。   “根据您提供受严女士的伤情报告,可以确定其丈夫的家暴行为。”   “但是,在事发当时,未能及时报案,不太有利。”   “并且,因为他们夫妻双方地位不对等,严女士社会口碑不如对方,在庭上,对于财产分割方面,对严女士很不利。”   “目前,我能给您做出的初步保证,严女士的婚姻一定会顺利结束。但是,财产方面,不会太多。”   宣娆一直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等到阮律师陈词完毕,她抬起脑袋。   “阮律师,严悦不需要对方的钱。我这边的诉求是,在离婚的前提上,能不能尽最大的努力,把他送进去。” 第41章 从咖啡厅回卢宅……   从咖啡厅回卢宅,宣娆带回一些小点心,是卢宅常备的那家老字号的,其中还带了香草味的冰淇淋泡芙。   专门给严悦解馋的。   她怀孕快三个月,很幸运,又贫血又伴有高血糖。   喜欢甜食,又不敢吃,抱着肚子眼馋甜品的小模样,又可怜又好玩。   这段时间整天吃菠菜补铁,还要断糖忌甜,照着她自己的话来说,脑袋都冒原谅色了。   时间渐渐走到九月,通往卢宅的一条路上,两旁束起整齐高大的枫树。树上墨绿之间带上浅浅的橘色,大有连城一片火色的趋势。   最后一段路,大约几十米,她想一个人走。手里提着袋子,脚底踩过飘零的树叶,OO@@的动静,却有一种安抚焦虑的感觉。   回想起刚才和阮律师的谈话,她无比庆幸这个不正经的小世界,竟然没有冷静期这个说法。   夫妻双方情感不和,其中一方可以首先提出分居,后续再商量财产分配之类的琐事。   两年之后,合则复,离则散。   宣娆抬眸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霜叶红于二月天。   记得仿佛在唐朝,夫妻和离之后,如果男的敢有反复的心思,到人家女方家门口挤眉弄眼,女方可以状告他的骚扰行为,打板子伺候。   这条英明的律法,时至今日,可惜不能传承下来了。   正走着,一声短促的车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宣娆下意识转头,那辆低调却掩盖不了嚣张的宾利车,在她脚边停下。   车门直接打开,卢郁之唇角微动:“上车,我带你进去。”   宣娆瞥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从善如流地坐上去了。   “今天挺早的。”她指尖捏动叶柄,看着枫叶旋转。   “今天有事,早点回来了。”卢郁之单手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根据你的要求,挑选的房子,三室两厅两卫,还有一间海绵隔音房,一共120平米。原房主准备定居国外,随缘出价388万,讨个彩头。”   宣娆低头看着上面“静轩博园”四个大字,要是没记错,前几天她瞥见这里的定价,最便宜的公寓,也要五百万。   还真是半买半送了?   “卢郁之――”宣娆突然扭头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卢郁之车速放缓,斜睨她一眼,“直说!”   “我住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她将枫树叶放在放在合同文件上,“严悦是个孕妇,如果是凶宅,对她心理状态不好。”   “吱――”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短短的黑印子。   卢郁之熄火,转头盯着她看了良久,用清冷的声线反问:“为什么你能想到凶宅?”   宣娆多情的眸子轻轻流转,仿佛露着理所当然的意思。   海城的房子最紧俏,一些海城老太太光是收房租,小日子就过得滋润至极。   上千万的房子都算是常态,即便是随缘卖房子,三百多万买一个顶端小区的120平的公寓,着实天方夜谭。   除非,房子风水不好,亦或是发生过血色新闻,不然就这白菜价,简直白送。   卢郁之被她眉眼见流露的臆想,弄得有些怔愣,这感觉粗糙一点形容,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但是,又不能和她置气。   深深调整一个呼吸之后,卢郁之重新开火,漫不经心地说着:“我是商人,唯利是图是本性,但是,还不至于落魄到去卖凶宅。你可是查询一下,房子的相关讯息。如果真发生过凶~案,逃不过网络纪录。”   说得很有道理。宣娆忍不住颔首赞同。   宾利在地下车库停稳,宣娆也把房子的讯息查清楚了。   确实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随意用小六壬测了一下凶吉,竟然是大安大吉的卦象。   看来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她合上文件夹,偏头看向静静等自己答复的卢郁之:“劳您费心了,不过――”   “对方为什么报价很低?”她还是有些纠结这件事。   卢郁之没想到她在这方面如此偏执,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吟半晌之后,敷衍一句,“房主是我朋友,失恋了,想换个环境,去国外定居,所以把曾经的伤心地,贱卖处理。”   这倒是有些合理了。   毕竟,房子里全是前女友痕迹,看着都觉着伤心。   宣娆垂眸,心里随意默念一个数――357。   左手拇指轻轻点过食指、中指、无名指指腹,眉心一展。   她对卢郁之说道:“对方的姻缘,前二十年多年伶仃,过25之后,会有一段红鸾心动,女方命数偏火,很旺他的木命。让他抓住机会,不然,后半生可能又是孤家寡人的状态。”   正说着,猛然撞见对方诧异的神情,宣娆嘴角一僵,骤然想起这位是信奉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对她这一套嗤之以鼻。   下一刻,她扯动嘴角,“就当我是胡说吧!”扬起手里的袋子,“我卖了点心,请你吃,算是帮忙的谢礼。”   说罢,她开门下车,脚步刚落地,蓦然听到对方犹疑的发问:“他如果近期对某人动心了,努力去追,能……得偿所愿吗?”   “嗯?”她倏地转头。   他瞬间扭开,错开视线。   稀奇事儿!卢郁之竟然对她的“鬼话”动心了,她眺望地下室那扇通气的小窗户。   天上没下红雨啊?!   收回视线,她嘴角扬着笑意:“嗯!让他好好努力,主动一点。对方表面看着清冷,但是属火命的人,内心一定是炽热的。你朋友热情一点,最后一定可以抱得美人归。”   最后,她握拳让他转述鼓励:“让他加油!”   想着冰淇淋泡芙有可能化了,她先转身上楼了。   坐在车上的卢郁之,双手紧攥着方向盘,面色平常,只不过,耳朵尖奇异地爬上一丝嫣红。   良久之后,恍如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是你让他努力的……”   *   宣娆带着泡芙上楼,严悦一见她手里袋子上写着泡芙两个字,一双轻灵的眸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布灵布灵的杏核眼,透着炽热的渴望,期待地看着宣娆,着急等投喂。   宣娆将点心交给刘阿姨,故意悠闲地晃悠许久,最后才把严悦望眼欲穿的泡芙给她。   “不能多吃!”她呼撸严悦的发顶:“浅尝而止。”   严悦眉眼皆是笑意,乖巧地重重颔首。   房子的事定下来了,宣娆也和炎官说了搬家的事儿,时间定在农历的八月十七,是乔迁新居的好日子。   炎官送给她一个鸡血石的貔貅大摆件,雕工精巧,上面抱着元宝的貔貅,娇憨可爱,让她瞅见了会心一笑。   炎官有一句话最打动她:“貔貅进财,只吞不出,希望你们两个小姑娘能衣食无忧。”   宣娆交换了一个福灵符,送给乐呵呵的炎官,祝愿他身体康健。   120多平米的大房子,因为第一天暖房,家里来了四位客人,让房子变得有些热闹。   第一天搬房子,她在隔音房子里,顺便和一直催促她直播的粉丝,告知一些动态。   一键开播,房间里瞬间涌入很多人,人数在转瞬间突破十万。   “啊啊!姐姐终于开播啦!想死我了!”   “感觉没有姐姐的日子,我都晒黑了好几度。”   “我的人生乐趣回来了!礼物走一波!”   “姐姐搬家了吗?看着背景不一样了。”   “晚上好姐姐,好久不见,您又是那么光彩照人。”   一系列彩虹屁让她觉得有些眼花缭乱,嘴角也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她对着镜头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   拿着手机转了一圈,让观众看清楚隔音房的布置,“有条件很好的房间了,以后方便给大家直播,也不打扰旁人。”   “姐姐!很用心了!”   “希望姐姐以后能出质量非常高的好作品。”   “姐姐我们今天还听as.mr吗?我的小枕头都准备好了?”   “姐姐,我刚失恋了,很不高兴,能不能唱一首甜甜的歌,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宣娆在弹幕中瞥见了最后两条。   “今天刚搬家,有些累,不出助眠视频了。还有……”她调出那条求唱留言,置留到顶端:“让我唱歌,小盆友你是怎么想的?我有那个条件,我早转行了,每天糊弄几首,kip轻松达标。”   弹幕中爆出哈哈哈的留言,大家依旧喜欢宣主播的直脾气。   “看你失恋的份上,比较可怜,我帮你看一下吧!”她心里默念着对方的姻缘,而后想着今天的日期,以及现在的时间,得出来一个卦象。   速喜:好事喜来临,逢人路上寻,姻缘可向南。   弹幕中也在发射。   “姐姐看什么啊?”   “姐姐终于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吗?”   “姐姐好歹是在册的官方女道士,算卦一定小菜一碟了。”   “姐姐,今天我们的节目是问卦吗?”   “暗搓搓的有点兴奋,我也想求姻缘,结束我的单身生涯。”   宣娆心里有了答案,上瞥一眼对方的ID:“就是打死你这个龟孙,啧!这是什么挖空心思的好名字?反正就是这位同学了。”   “明天去南边的教学楼等一下,记得手里拿一把伞,也许能让你大学四年,不再被人称呼单身狗。”   “另外……”宣娆看着上面小盆友开的玩笑,回道:“我是正一教派的,擅长符,算命是副业。”   “最后上升一下主题。”宣娆嘴角勾着笑:“相信科学。” 第42章 “宣.真官方受……   “宣.真官方受的道士.娆,时刻不忘思想教育,带领我们走上正途!”   “嗯!相信科学!我们就是聊天嘛!”   “那宣姐能不能帮我测一下,我在大学期间,应不应该恋爱呢?”   直播间里活跃的粉丝,大多数都是那群刚上大学,目前接受军训的大学党。在他们这个年纪,对爱情交友很感兴趣,但是,又被严防死守了二十年,空有心思,缺乏指导,难以实战。   宣娆瞧见那条有关恋爱的问题,把它移到到置顶,好奇问:“大学时期,该不该恋爱?有什么疑虑,导致你产生这样的纠结呢?”   那位的ID署名为种花家的飞兔子:“我刚入学生会,事情比较多。并且我还是学医的,平时课业比较繁重。另外,大三、四也准备考研,想在大学期间好好充实自己,把个人问题推到毕业以后。”   小盆友太天真了。   宣娆嘴角勾勒出浅笑,对着镜头:“作为一个只上过高中的人,不知道大学的门究竟朝哪开的文盲,实在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评论区的有经验的人,帮忙回答一下吧!”   瞬间,一群过来人给小盆友释放一大波热情。   “学弟,应该是学弟吧!学姐劝你赶紧的,看上人家姑娘一定不要犹豫,大学时期不恋爱,大学生涯会不完整的。”   “吐一口烟!很惆怅!学弟啊!听哥哥一句劝,在鱼塘时期你不出手,等到了海洋,你连鱼尾巴都看不到。”   “同上!我也学医,本硕连读八年,现在在某一所三甲医院任职,整天被母上大人催婚,有家不敢回啊!”   “真实了!不要听别人忽悠,说什么毕业之后再恋爱。大学期间绝对是你人生接触异性最多的时段,抓住机会啊!”   看着弹幕中一群过来人,着急催恋爱,宣娆悄悄给飞兔子算了一卦。   ――留连。   留连事难成,谋求期未定。   宣娆有些同情这位学医的小盆友,上天就是想让他专心注重学医,不准他妄动凡心了。   悄悄在后台给他留了一条讯息:同学!我看你骨骼清奇,假以时日,在医学方面必定有一定建树。至于恋爱,它可能会阻挡你的成神之路的脚步。   所以,加油!专心学业,不久,也许诺贝尔医学奖,会向你招手。   解决完飞兔子,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对着镜头,嗓音慵懒:“今天十点结束直播,现在随机再挑选一位,我们一起来进行未来科学能够解释的正常咨询。”   “强!未来科学能够解释的正常咨询,目前简称――玄学。”   “就喜欢看宣姐一本正经胡说的样子,有一种特别的反差萌。”   “宣姐,你以后可以搞一个脱口秀专题,我一定买票捧场。”   “姐姐!我有问题,一个小问题,我学生卡不知道丢哪里了?能咨询一下吗?”   今天一天来回折腾,她有些意尽阑珊,心里偷懒,把这条简单地移到置顶。   心里默念三个数,拇指飞快蹭过指腹,结果出来了。   ――大安,大吉卦。   若想寻物,应向东求。   宣娆将麦移近:“你的学生卡,应该在东边,朝东看看就行。”   脸贴面膜,眼睛盯着视频的杨璐雪,面露疑惑。   手指飞快:“姐姐,我面朝东坐着,正看你的直播,东边――是一堵墙。”   宣娆看着留言,疏懒地开口:“朝上瞧一瞧,它应该在很狭窄的地方挤着。”   狭窄的地方?   杨璐雪看着墙面很洁白,空无一物,一点都找不到属于学生卡浅蓝色的影子。   有点失望。   虽然,不能说宣娆是个骗子,但是心里对她有很大期许,还喜欢她很久了。她宣扬她自己是正经的道士,以十分笃定的态度为自己指明方向,说出的话却没有应验,莫名对她有些失望。   心里一叹,想着她最后的提示,稍微向上一看,一连串绿色的痕迹从床边落下来,蚊帐带着点不规则的形状,像是绿色的海浪拍在白色的沙滩上。   还有一点棱角。   怎么会有棱角?   杨璐雪眸子皱缩,缓缓站起身子,勾着腰,伸出食指,按住了在床位那一朵深绿色的带着棱角的海浪,指腹稍稍向下一拉。   经管系,会计一班,杨璐雪。   蚊帐细小的孔洞有一下磨砂感,指腹有一些微痒、不适。   嗯……自己被打脸了。   未来科学解释咨询大师――宣娆,是名副其实的道士。   杨璐雪脸上却扬起笑脸,单手揭开面膜,拇指走流程,一架火箭起飞。   醒目留言亮起:“宣娆yyds!”   一团烟火点亮整个直播屏幕,宣娆轻轻掀起眼皮,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再次打字宣告:“再次提醒!不接受未成年小盆友打赏。”   宣娆疏松平常,观众却开始激动了。   “老板大气,看来是找到学生卡了。”   “老板,宣姐的话是不是应验了?”   “老板你说句话啊?老板?”   “宣姐yyds!老子爱你!”   “永远不要质疑宣娆,因为她就是一个行走的奇迹。”   “宣姐,能不能帮我测试明天的彩票号码啊?我不贪心,就要体彩的就行。”   “楼上的你在想peach!”   眼看时间走到了十点,宣娆最后和大家说晚安:“时间到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努力奋斗!另外!我是咨询师,不是理财师,金钱问题,不接受咨询。”   “哈哈哈!宣姐真不考虑进军娱乐区吗?感觉您的大才,都没得到施展,暴殄天物了。”   “哈哈哈,一如既往地提升主题。”   “我们的口号: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   宣娆眼底划过笑意,他们也是一群段子手。   很不错!和她保持统一了。   关上直播,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炭火炙烤肉类的味道,还有一点蜂蜜的微甜。   “叮!”烤箱提示美味出炉了。   严悦背对着她,带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好的肉拿出来。   “什么好吃的?”宣娆坐到厨房的流理台上,撸了一把正在乖乖等投喂的小玄墨的尾巴,感受它小脑袋蹭过来撒娇,一声声软乎的喵呜,听得人心头柔软。   听到她的疏懒的嗓音,严悦扭头带笑:“我最近在学做辅食,给宝宝准备的。新学的烤肉脯,也给玄墨做了没放调理的,姐姐你要不要尝尝?”   闻言,宣娆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放在烤盘上,严悦很用心,把肉泥用模具一点点弄出五瓣梅花的样子,炙烤之后的小花泛着玫红色,还透着一股油亮。   让人看得很有食欲。   宣娆不由得夸奖:“严悦你手很巧。”   严悦神情一愣,而后嘴角勾起微小幅度,有点不习惯旁人的赞誉,莹白的脸上漾出一丝浅红。   “姐姐,你试试。”她用夹子给宣娆夹出一小碟,手指下意识握成拳,“不好吃的话,直接和我讲。”   宣娆用筷子夹住一朵小花,没什么顾虑直接塞到嘴里,有点惊喜。   肉泥应该剁得很细,吃不出筋膜感,而且不干有点柔软湿润,纯正的肉香味儿,没有多余的调理,再加上那层点睛之笔的蜂蜜,配在一起很惊喜。   严悦的优点,比她想象的多。   帮助她可持续发展的计划,有一点大致方向了。   祭乐的日子快到了。   为了不显得突兀,她特意在wb,以及M站动态里转载了正一道教的祭乐宣传。   “传承文化,保护古乐。”   手指稍稍向下拉,想看一下她那群粉丝的反应,适不适合让她继续实施赞歌计划。   反应不错――顺应民心。   反响平平――一往无前。   反正,就是干!   “宣姐,您对川渝地区,一群大妈为了捍卫你宣传五禽戏的地位,和另一伙广场舞大妈,一直鏖战,并且荣登新闻的事儿,怎么看?”   嗯?!五禽戏?广场舞?鏖战?新闻?   每个词,她都懂,但是合在一起,她怎么看不出对方在说什么?   跳出自己的wb界面,然后再进去,那条奇怪拼接的问题,兀自挂在宣传祭乐的文案下面。   并且,还不断蹦出来相同的留言。   “哈哈哈哈!笑死了,广场舞的地位竟然被五禽戏撼动了?广场舞你也有今天啊!”   “今天的头条好搞笑!”   “我们宣姐又因为奇怪的原因出圈了!”   “继未来科学解释咨询师之后,宣娆又多了一个身份,血洗广场舞的先驱!”   “撼动横行几十年的广场舞地位的五禽戏大师,本职工作却是网红女道士,人生太多姿多彩了!”   “哈哈哈!我又想到了上次那个山东大爷,举旗感谢up猪的事儿了!”   “哈哈哈!宣娆――一个直播念经的网红,总是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圈。”   “姐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又上头条了?”   “宣娆,一个俘虏了学生党,取悦了老年人的女道士,史无前例、剑走偏锋的女网红!真心称赞,牛皮!!”   宣娆左眼皮微微抽动,一脑袋浆糊,听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   最后,手指向左一滑,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去看看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儿。   #宣娆五禽戏#   点开这条词条,一条消息进入眼帘…… 第43章 这一场广场舞大……   这一场广场舞大战五禽戏的导.火索又是因为老生常谈的抢地盘问题。   原本一个广场的四川萁允墙谧嗲峥,热情洋溢的广场舞的忠实信徒。   某一天,突然发生了变化。   得益于M站在年轻人心中的地位,尤其是前段时候那一首洗.脑鬼畜曲《感谢up猪》席卷网络,带着几分好玩,几分好奇的心态,年轻的群体将传说中的宣氏五禽戏推荐给自家的长辈。   老年人心中有一种“喜新”心理,不爱听别人讥诮地评价一句“过时”,一句年轻人流行的运动,就已经成功地打动了他们的心。   再加上,宣氏五禽戏简单易学,动作优雅,功效显著,逐渐在老年人中间有了口碑。   由此,广场舞一家独霸的局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老钱广场舞和新贵五禽戏,终于因为一场抢夺篮球场的契机,发生了大战。   广场舞嘲笑五禽戏呆板;五禽戏讥诮广场舞扰民。   至于篮球党,夹着炮火之间,抱着篮球失声痛哭。   鉴于,五禽戏一场下来,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且运动之后身体冒汗发热,大妈大爷们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球场,会回家洗澡。整个过程,只抢占篮球场十分钟。   两害取其轻,新贵五禽戏得到了篮球党的外援。   这一声胜利的枪响,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更迎接了另一个光辉时代的到来。   由川渝地区的这场胜利,像是星火燎原一样,吹响了宣氏五禽戏席卷全国的号角。   宣娆看着四川娱乐的航拍镜头,从天空俯视,一排排整齐的队列,穿着唐装,带着浅笑,整齐划一地打着五禽戏。   在或红或白的唐装的背后,印着一个狂草的“宣”字,目睹这样壮观的景象,宣娆有一瞬间的羞赧,下一秒,忍不住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要论战斗力,还是这群有钱、有闲、有闲钱的大爷大妈牛!   心里有一团温热,她情不自禁地给四川娱乐的这条航拍视频,点了一个赞。   “宣娆博主为这条动态点了赞”   点赞之后,一下午她的粉丝增加数就没有停过,这一波意外之喜的引流,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放下手机,她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绩点像洪水一样迸发的场景了。   “叮!”一声清脆的声响。   宣娆垂眸点开,胡小猫咪发来了一条语音。   食指指腹点开:“宣娆,你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微微恼怒的语气,让宣娆脑海中瞬间脑补出,胡小猫咪水汪汪的猫瞳蹙起,精致软乎的小脸皱着的可爱模样了。   她和严悦两个人本来行李就不多,她一个背包,一只猫;严悦一张银行卡,一个小宝宝,基本上算是直接入住了,又想着炎官无意间透露胡希羽迁怒卢家,怕到时候尴尬,所以没请傲娇的胡小猫咪,一起来暖房。   现在人家找上门问责了,宣娆只能好声好气地顺毛撸。   “刚搬家,家里有甲醛,我人工吸完之后,再请您大驾光临!”   胡希羽:“你把我当孩子哄?你带着孕妇一起吸甲醛?”   宣娆轻笑:“我的错!那请问,今天胡小姐有没有空闲,拨冗莅临寒舍?”   空气中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严悦在琢磨新的宝宝辅食。   招待娇气傲娇的小猫咪,应该也适合。   “我哪有时间?”胡希羽矜持几秒,语气中透着傲娇:“不过,你既然苦苦哀求,我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   宣娆勾起唇角,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在厨房忙乎的严悦,扬声:“严悦,肉脯的酱汁里加一点柠檬,有小猫咪要来了!”   “啊?”正看着烤箱的严悦诧异一声,而后扭头,清秀的面容上皆是困惑:“姐姐,猫咪不能吃调料,会掉毛的。”   宣娆摆手:“这一只可以,她喜欢酸甜口的。”想着胡希羽还喜欢鱼,看来需要出去一趟了。   简单换了一条米色的长裙,挽起利落的丸子头,她加了一件同色系的轻薄的大衣准备出门采购物资。   “严悦,一会家里要来人,我出去买点菜。”宣娆在门口换鞋,叮嘱她一句,“肉脯快好了,你不要忙乎了,好好休息,如果是一个小姑娘来了,你直接请她进来。”   闻言,严悦乖乖点头,猛地像是想起什么,从门口的柜子里,找出一把伞递给宣娆:“姐姐,天色灰蒙蒙的,你带把伞,以防万一。”   “嗯!”宣娆拿过伞:“我走了,为了宝宝多多休息,不要忙了。”   食指蜷缩,轻轻划过严悦的小腹,像是刮鼻子一样亲昵。   宣娆浅笑:“宝宝,乖乖的,不要折腾你妈妈了。”   严悦这段时间赶上孕吐期,被小宝宝折腾的都有尖下巴了,宣娆怀疑,这宝贝可能是个活泼好动的男孩子。   严悦却不觉得辛苦,一脸恬静地抚摸小腹:“宝宝挺好的。”   世上绝大多数母亲看待自己的宝宝,都是带有滤镜的,这一点在严悦身上发挥到极致了。   宣娆故作无奈地轻叹,而后用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划过严悦的小脸。逗得她眉眼弯弯。   静轩博园的小区内,有一个大型超市,就在小区的东南角。   她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雨伞的细绳,像是散步,慢悠悠地走着。   天空泛着密布的乌云,灰蒙蒙的云层时不时还夹着着几缕亮光,沉闷的声响缓缓传入她的耳朵。   一场大雨呼之欲来。   不远处的超市灯火辉煌,和外界即将要来的疾风骤雨的世界,分明地化成两个截然相反的光景。   宣娆把雨伞存放到柜子里,挑开厚厚的帘子,进入这个明亮的小世界。   在帘子落下的同时,卢郁之捕捉到了她拓落的身影。   “老板,那好像是宣女士吧!”卢郁之的助理,梁宇满脸稀奇:“看着宣女士的脸,我都感觉她是出来走秀的,实在想不到也会出来逛超市,买东西。”   卢郁之想起,在小山村那段时间,她承包了两个人的一日三餐,而且按照标准来说,应该算是不错的。   “轰隆――”天际一声响雷,让卢郁之不由得侧目,凤眸之中闪着意味不明。   “梁宇,今天你先下班。”好老板不仅和善,而且还很体贴,把手里的伞递给了他,“拿着,快下雨了。”   一直面对小老板的冷脸,感受他呼出的冷气,从来都没有这样关切的话语,梁宇几乎快.感动哭了。   “老板,谢谢您!”梁宇婉拒了,“我车里还有一把伞,不――”   话没说完,卢郁之直接把伞递给他,“拿着!下班!”   随即,卢郁之脚步加快几分,单手挑起帘子,进入超市。   梁宇一脸懵,盯着自己老板的身影看了半晌,背影宽厚,行走优雅,每一步都像计算过一样板正,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有一点焦急的气息。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雨伞,英国定制,伞柄上还有烫金的字母“LYZ”。   又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沉思,最后一头雾水地转身离开了。   宣娆推着小车,按照心里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把食物放在推车里,而后再到生鲜区卖了一条鳜鱼,还有一些虎虾,前者是胡小猫咪喜欢的,后者是给严悦补充营养的。   最后,她走到了面食区。   作为一个纯正的北方人,她骨子里最喜欢的还是面食,就像是正宫娘娘一样稳固。   好比一个贪心的皇帝,她可能会被外界的小妖精迷晕眼,但是,只要见到面食,她一定会毫不犹疑地为它转身回眸。   而且,海城这边真的太喜欢米饭了,导致她现在有一种执念,想屯一大箱面条在家,先吃上一个月,解馋。   多情的眸子在一大群皇后面前巡视,她眼角眉梢都藏不住雀跃,骤然,一个直径十分可观的大挂面,让她再次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滋味。   正宫身边的卡片,正炫耀着它傲人的尺寸。   高30公分,直径10公分,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面。   就是这位了!   宣娆朝着大挂面伸出激动的手指,发现短了一截,努力垫脚,还是差一点。   看来需要工作人员帮忙。   骤然,一股熟悉的清淡的松香味,氤氲在身边,背后一团热气萦绕着她,将她摄入气味之中。   下一刻,一只小麦肤色,骨感分明的大手,爬上货架,在她的注视的目光中,小麦色轻轻蹭过瓷白。   玖拾光整理   他拇指的指腹,若有若无地划过她还没放下的指尖,像是不小心,不经意一般。   她下意识蜷缩指尖,目光随着那只手游走,最后,目睹到他将自己的梦中情面,轻而易举地拿下来。   “给你!”卢郁之清冷的嗓音从头顶流淌下来。   不知道为何,宣娆觉得心头冒出一丝说不清的微热,让她觉得有些烫,她双手捧在挂面,咕哝着:“谢谢!”   说出口的感谢,却是鲜少的轻声细语。   卢郁之低头,眸光落到她纤长的眼睫上,像是蒲扇一样,微微颤动,在眼睫处留下半圆的阴影。   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一丝名为慌乱的气息。   倏地,她猛一抬头,发觉有点不对劲儿,一个错步,直接逃离了那一股松香味道的陷阱。 第44章 在宣娆离开的一……   在宣娆离开的一瞬,卢郁之适时也收敛了眼中的浅笑。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开三米远,宣娆手臂中抱着梦中情面,一股温热的感觉浮现在双颊,却又转瞬即逝。   像是打破这份古怪的气氛一样,她清嗓问道:“咳!你怎么也出来了?”   卢郁之的目光在她泛着殷红脸上一划,语气清冷:“出来巡视一下。”   巡视?!   宣娆终于抬首望他,推测:“超市也是你家的?”   “嗯。”无形之中又炫富了一把,卢郁之看着她车子里卖了很多食物,生鲜尤其多:“家里今天有客人?”   从感叹之中回笼,宣娆把面条放到车子里,“胡希羽晚上要来吃饭,算是给我暖房,准备了一些她喜欢的食物,谢谢她三番两次的帮忙。”   猛然想到什么,宣娆看着他许久,眸子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卢郁之,作为老板,你有会员卡吗?能够打折吗?”   虽然势必要被资本家薅羊毛,但是能少一点,也是一点,自从心里记挂着要养家之后,宣娆对数字变得异常敏感。   一些大超市都采用会员卡的方式,笼络客服资源,有甚者如果没有办卡,不能消费。譬如某山家。   按照这个超市的规模来说,卢氏应该也会采用这样的策略。   此刻,卢郁之在宣娆眼中就是行走的人民币,自带黄金圣光。   她赤.裸裸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就是打量一只奇货可居的肥羊一样。这样的眼神卢郁之不算陌生,但是,旁人每当用这种眼神看他,所求的东西更大,会算计他身后的名誉、金钱、股份。   而,宣娆――只是贪图一张超市打折卡。   卢郁之哂笑;自己在她心中的价值不是不太便宜了?   她的脑回路永远都是奇异至极。   卢郁之抿着嘴角,压下笑意,“有!不过,只能本人亲自使用。”   “那好解决!”宣娆推着车子走到他身边,眉眼弯弯,一副狐狸笑脸:“卢郁之难得来一趟超市,你家里就没有什么需要购买的日用品吗?”   两个人一起购物,让卢郁之付账单,她再把打折之后的钱,转发给他。   今日份省钱小妙招!get!   用着猎物姿态出现在宣娆眼中的高级猎人,卢郁之,思索了许久,最后像是顾及宣娆面子一样,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超市,酝酿了许久的暴雨骤然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还沾湿了宣娆的帆布鞋面。   卢郁之适时开口:“东西很重,我帮你送回去。”   宣娆投桃报李:“我来撑伞!”   沉下来的夜幕是一种绝佳的隐藏环境,巧妙地遮住了卢郁之勾起的嘴角。   宣娆一手抱着面条,想主动打伞,却被卢郁之抢先一步,他单手拎着七零八落的食物,另一只手撑开雨伞,长腿跨进雨幕中,回眸提醒:“走啊!”   宣娆张张嘴,自己两手空空,对方双手堆满,她欲言又止:“卢郁之……我来提东西――”   “那你拿着挂面!”卢郁之打断她的话,而后不容拒绝地将宣娆的梦中情面递给了她,截断了她的后话。   总觉得今天的卢郁之有点奇怪,但是,要说一个准确出来,她也说不清楚。   最后,她走进雨伞里,两个人一高一低,共乘一把雨伞走在雨幕之中,像是人间烟火萦绕周围的普通小夫妻一样。   静轩博园的公寓,采用两户一梯,宣娆住在十楼,两个人走到电梯门口,宣娆伸手去提卢郁之手里的袋子。   “谢谢你今天帮忙,胡希羽来脸,不方便请你一起吃晚餐,改日再谢你。”   哪知,卢郁之手臂一动,躲开了宣娆的手指,“都送到这里了,我送你上去吧!”   电梯正好打开,卢郁之长腿大步一迈,率先进去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宣娆感觉自己今天也有点奇怪。   最后,她抱紧挂面,走进去,和他保持了一大段距离,伫立在电梯中的另一边。   静轩博园的保洁很敬业,银色的电梯内,对面的墙壁甚至能清楚地照出两人的身影,甚至于,她还能看清楚,卢郁之右肩有一大片的洇湿。   他身上这套精致的手工西装,估计要送干洗店好好清洗了。   她被古怪的情绪困住了神思,他余光扫过她蹙起的眉头,心满意足。   两个人在静默之中,到达了十楼。   宣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食物:“谢谢你!”   卢郁之倏地掩面打了一个喷嚏,声音很低沉,手掌放下,鼻尖已经有了一点红色。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让宣娆有些哑然,最后,她把怀里的东西作为谢礼给了卢郁之。   “晚上煮点汤面,当心不要感冒了。”   抱着宣娆的梦中情面,卢郁之凤眸瞪大,眸光在大号面条上逡巡了许久,最后,露出一个浅笑:“这份谢礼很沉重啊!”   当然沉重了,她都把自己的小情人儿送给他了。   怀抱美人的卢郁之,嘴角的幅度不变,对着宣娆颔首:“谢谢你的谢礼,我告辞了!”   说罢,他手指按了电梯,而后穿过电梯,走到了对面的公寓。   在电梯合上的最后一秒,他回眸,清冷的脸上溢出一丝调笑:“再见,邻居!”   这小子竟然住她对面?!   宣娆猛然觉得自己的情人被套路走了,郁闷的情绪灭顶而来,让她后槽牙有些痒痒。   发泄似的猛按密码,她带着一张愤懑的脸,走进家门。   “姐姐,你回来了!”严悦穿着软底的脱鞋,欢快地迎接她。   宣娆颔首示意,把一些不重的食物交给她,问:“胡小姐来了吗?”   “早到了!”盘腿窝在沙发里的胡希羽,靠着沙发上后仰着天鹅颈,偏头望她,“我想吃鱼,你买了吗?”   傲娇的语气理所当然地问宣娆。   一扫刚才的不快,宣娆唇角勾起,提着肥美的鳜鱼,“当然!”   抽烟机打开,火苗盛开,一股名为烟火气的氛围笼罩在偌大的公寓里,温暖的气味充盈其中。   宣娆掌勺,严悦帮忙,胡希羽吃零食,撸猫,看着他们干活。   不久,六菜一汤,整齐地摆在温馨的餐桌上。   开了气泡水,三个人碰杯,算是为暖房画上句号。   宣娆瞥见堆在一旁的婴儿用品,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声势浩大,一定是这位大小姐的手笔。   “胡小姐,我替严悦谢谢你。”   胡希羽吃着鱼,鲜嫩的口感取悦了她的心情,眉眼间染满笑意,轻飘飘地回道:“严悦已经用肉脯谢过了。”   她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在她眼中,那堆看着价值可观的婴儿用品,还不如严悦自己亲手做的肉脯,更让人觉得有心意。   半条鱼没了,胡希羽用手帕优雅地擦过唇角,反问宣娆一句,“你想演奏赞歌?”   正剥虾的宣娆闻言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胡希羽用澄清的猫眼示意她朝客厅的桌子上看,那里躺着一张单薄的纸,上面还有寥寥几笔的痕迹。   胡希羽直白地嫌弃:“你自己乱放,被看到不是我的本意,而且,你的字太丑了,计划也潦草,没有新意。”   犀利的评价没让宣娆生气,她放下筷子,虚心请教:“胡小姐既然这样说,能不能给我一点指导意见呢?”   胡希羽拿着手帕,仔细擦着自己好似莹玉的手指,抽空搭理一句。   “这个时代很现实,尤其是做网红,如果没有独树一帜的风格,富有新意的作品,很容易被时代淘汰掉。”   “你的身份就是吸引人的点,女明星退圈变成网红,还有女道士奇怪加持,这种多重复杂的身份,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后续你的作品也是剑走偏锋,用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立住了新奇的人设。”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演奏一首赞歌,和你长久以来的人设不符,可能会让粉丝有一种ooc,寡然无味的感觉。”   宣娆也不剥虾了,靠着椅背上,有滋有味地静静听胡希羽的分析。   将手擦干净之后,胡希羽给了宣娆建议:“在油管上,有一位日本和尚,坐拥百万粉丝。他吸粉的点是一本正经地敲着木鱼,唱着摇滚。”   “清心寡欲的和尚,唱着激情彭拜的摇滚,有一种奇异的搞笑风。就好比坟头蹦迪。”   “你可以看看,找一下灵感。”   胡希羽漫不经心地说完,转手又把窝在椅子上的小玄墨抱着怀里,纤纤十指餍足地摸着小玄墨柔软的肚皮。   酒足饭饱,伸手撸猫,人生惬意。   宣娆蓦然对这位傲娇小猫咪,有一种刮目相看之感,后一想,卢郁之说过,胡希羽是独生女,家中有泼天的产业需要她继承。   在商海之中浸淫长大,耳濡目染,她怎么可能是一个不谙俗世的小姑娘呢?   端起一杯气泡水,宣娆真心感谢:“听君一席话,好比醍醐灌顶,受益良多。感谢提点。”   胡希羽眼睫微抬,一如既往的傲娇!“小事情!” 第45章 窗外的暴雨逐渐趋于平静……   窗外的暴雨逐渐趋于平静,最后偃旗息鼓,只剩一些顺着房檐墙壁滑下来的雨水,存留着一丝暴雨之后的余韵。   宣娆亲自送胡希羽下楼,因为这位大小姐绑架了她儿子,稀罕地抱在怀里,一刻都不想松手。   靠着电梯的墙壁上,宣娆觑向她一眼,傲娇大小姐今天穿ulay家的高定,灰蓝色的薄纱衬衫,手腕上是泡泡袖设计,下面搭着米色的短裙,裙摆落在膝盖以上,两条装饰性的背带,从纤细的腰身蜿蜒到香肩,整个人像一只娇俏的猫咪一样灵动。   ulay家的高定主题好像就是猫步轻灵,很适合胡希羽这只骄傲的布偶猫。   灰蓝色的泡泡衫前襟被染上了一大片的黑猫猫毛,有些触目惊心,她却丝毫不觉得可惜,又把玄墨放在手臂上抱着,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抚摸,嘴角露着餍足的弧度。   宣娆建议:“你既然喜欢猫,自己养一只吧!”   胡希羽对待猫咪一直温柔耐心,即便身上的高定毁了,也没有对猫咪发火,具备了一个铲屎官的基本素质。外加上经济基础优越,养一只猫,一定会像供奉一个小祖宗一样珍视。   可惜,听到宣娆的建议,胡希羽蹙起眉头,“我也想,但是,我妈对猫毛过敏,一闻到味道就打喷嚏。而且,猫咪不长寿,我受不了和家人分别。”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受不了分别,宁愿不结缘,也不想经历一次撕心裂肺。   “既然是这样。”宣娆对着她伸手,作势要把玄墨抱回来:“把儿子还给我吧!”   胡希羽精致的眉眼拧起来,避开宣娆的手,嘴硬着:“就几个小时,我对它不会产生感情的。”   “好好!”宣娆举手妥协。   静轩博园禁止没有登记的车子进入,宣娆把胡希羽送到了小区门口,随意说着:“登记一下车牌号,下车方便有人接送你过来。”   胡希羽眼波流转:“我又不会常来,登记做什么?”   行吧!   您大小姐就是皇帝,静轩博园就是小小的别院而已,哪能常常留您驻足呢?   宣娆把自己儿子抱回来,目送胡希羽离开,看她依依不舍的眸光粘在玄墨身上,忍不住勾起唇角。   雨后的空气清新,隐隐还有一股泥土的味儿,脚下踩过洇湿的地面,像是踩过水面一样,每一步都带着粘糊感。   小玄墨趴在她的手臂上,灵活的尾巴时而轻轻划过脖颈,有些痒痒的,坐上电梯,在十楼停下,瞄了一眼提示板,莫名其妙地盯着家的相反的方向看。   要不要去看一眼?   但是,也没什么合适的借口。   猛然上门好像太刻意了,有些影响她平时高冷的人设了。   等下……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故意和心里的想法对抗,她抱着猫咪,脚下生风,直接回了家。   心绪混乱,她下意识跑到了隔音房里,瞟了一眼桌面上的时钟。   十点多,大部分人应该睡了。   不过,今天是周六,流量应该会好一些。   她可以打开直播,混一点时长。   一键开播,看着数字飙升。   “晚上好!”   “主播又上线了。”   “姐姐晚上好啊!”   “啊啊!有猫咪啊!”   宣娆举起小玄墨的爪子,打招呼:“这是我儿子,玄墨。”   “什么品种啊?看着像蓝胖子!”   宣娆回道:“正宗的中华田园猫,血统十分纯正,向上倒几辈都是纯血种。”   猫咪就是猫咪,还能因为什么不一样的血种,分一个三六九等吗?   首富家的布偶在它主人眼中,就是一个打发时间,愉悦心情的玩物,而小普通中华田园猫的小玄墨,却是自己儿子。   孰轻孰重?   怕引发混战,她把话题叉开:“今天还是聊天,顺便回答一些挂在评论区的问题,最近准备了一个新活儿,具体是什么,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了。”   “所以,今天让我混一下时长。”   虽然划水,但是观众买账。   “行行!能见到姐姐就很高兴了!”   “读评论也是M站的传统,不算混时长。”   “我我我!姐姐请翻我的牌子!”   “姐姐我已经洗好澡,躺在被子里了,请您来临幸!”   宣娆眼底划过笑意,把评论区的画面放在直播间上。   点赞最高的一条:“姐姐能不能给个姬会?”   鸦羽般的眼睫轻颤,她不明就里地发问:“字写错了吗?”   困扰只绊一瞬,下一刻,她扬起笑容,按照“机会”的理解回答:“可以啊!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妹妹,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大侄子或侄女,一家四口都等着你养呢。”   她眼眸闪过狭促的意味:“养得起,就带着户口本,到民政局等我吧!”   弹幕凝滞几秒,而后爆发海啸。   “啊啊啊啊啊!我的心脏爆炸了!”   “心跳爆表了!”   “我天呐!太撩人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姐姐我可以!银行卡上交给你!”   “不要说四口人了,只要姐姐能给个姬会,我十个人都能养得活。”   弹幕越来越不像样了,宣娆适时控场,读下一条:“会不会永远做up主?以后会因为结婚就退圈吗?”   “不会!”宣娆很认真地回答,“我承认,一开始做up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的,但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让我对你们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只要还有人看直播,看视频,我的直播间一定会开着。”   “另外,结婚和自己的爱好、工作没冲突,会不会退圈,全部取决我自己的心情。这一点请大家放心。”   一条评论划过屏幕:“那姐姐,你嫁给我们,不就一举两得了嘛!”   ……   “woc!上面的也好会!”   “今天是糖罐子打翻了吗?正主和粉丝都好会啊!我感觉自己不配和你们共称为粉丝。”   “空气中都是甜味儿啊!”   宣娆撑着脸,眼睫微垂,嘴角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也不是不可以!”   她最多在这个小世界呆十几年,对恋爱这件事,没兴趣,也不想祸害别人。   时间到了,她挥挥衣袖走了,却当误了别人的人生,和渣男没什么两样。   时钟的分钟划过一圈,宣娆瞥了一眼,和大家挥挥手。   “等等!”一条醒目的留言,突然挤入留言区最顶端。   ――三十万金币的氪金力量。   “让我们看看,直播最后,这位粉丝有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宣娆将完整的留言展开,上面写着几十个字,扫读一眼,她莞尔一笑。   “宣姐!我找到女朋友了!按照您的指示,我用伞和一个美女成功搭讪了。雨停了,她成我女朋友了!约会刚回来,特地来还愿。感谢宣大师提供的未来科学能解释的咨询服务!”   玄学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   宣娆对卦象有信心,对自己更有信心,向他鼓掌贺喜:“恭喜脱单!”   弹幕一群祝贺的。   “恭喜恭喜!脱单成功!”   “我也想脱单,姐姐能解决一下吗?”   “噗嗤!分配对象,算是粉丝福利吗?”   “我们姐姐就是不一样,牛批!”   “宣姐我也想咨询一下,可不可啊?”   话题有飘远了,有点担心被官方警告,宣娆准备关直播:“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   “好的好的!晚安晚安!”   “宣大师要跑了!不准走!不要走啊!”   “晚安啦!”   “姐姐期待你的新节目哟!”   “期待期待!”   关掉直播,瞄到了手机已经十二点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朋友圈,一条新鲜出炉的评论进入她的眼帘。   “感冒了!”――卢郁之。   画面很简单,桌子上有一瓶感冒药,卢郁之的左手自然握拳,放在桌子上,手腕上那一截深蓝色,好像是睡衣的衣袖。   有些不是滋味,宣娆回想到对方半边肩头洇湿的光景,这一场感冒多多少少可能是因为她引发的。   隔音房里寂静至极,只有时钟的声滴答滴答的作响,秒针走过一圈,宣娆实在受不了愧疚好似针.刺的一样刺在心头,骤然起身出门。   按下电梯的按钮,一扇电梯门打开,将卢郁之的世界展示在她眼前。   果然,这个人的世界,和卢郁之这个人一样,整洁冷淡。立在门前的鞋柜是银色的,和电梯相互呼应,上面纤尘不染,上层放着几把收紧的伞,下层摆着洁白的脱鞋。   整洁过分了,少了几分人情味道,就如同是一间定制的酒店一样,只是休息的地方而不是让人休憩的港湾。   宣娆收回目光,下一刻,落到了门铃上,倏地有些退意。   但是,都到人家门口了,不进去显得像个逃兵一样,犹豫胆小。   都是邻居,进去看一眼,说一句客套话,很正常!   嗯!很正常!   就去看一眼。   就说一句话。   最后,挥挥衣袖,转身离开。   全程保持在五分钟之内结束。   嗯!很好!   心里建设完毕,她揉揉自己脸,有点热,估计在在隔音房里坐太久,有些缺氧了。   幽幽呼出一口长气,好似青葱一般的指尖落在门铃的按键上,指尖圆润的粉嫩把这一方冰冷的世界染上了一抹生动。   靠着沙发,慵懒地窝在上面的卢郁之,听到预想之中的门铃声,嘴角放肆地勾起。   微信朋友圈,一人可见的功能,挺好的。 第46章 “咔哒”一声之……   “咔哒”一声之后,房门被打开,卢郁之看清楚门外之人之后,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诧,静默几秒之后,问:“有什么事儿吗?”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宣娆也觉得有点尴尬,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大半夜突然跑到人家门口,让人家穿着睡衣给她开门,而且跑过来扰人清净的理由是――我看到你朋友圈,知道你感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好像太关心他了,像是时刻关注他的动态一样,宣娆拧着眉头,莫名感觉自己表现的像个舔狗。   卢郁之一直等着她的回答,看见她眉眼间很复杂,像是走过人生的跑马灯一样精彩,而后饶有兴味地用手倚着门框,静静俯视着她,等着她能说出什么后话来。   两个人就面对面地站在门口,空气中有些凝滞。   良久之后,宣娆抬眸,纤长的眼睫微掀,像蝶翼煽动,丹唇蠕动:“我想……要回我的小情人。”   情人?!   卢郁之眼睫飞快抖动两下,不明就里:“……”   “你别误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宣娆狠狠抿了一下唇角,找补着:“就是我的面条,我挑了很久的,很舍不得,现在反悔了,能不能还给我……”   两瓣红唇动着,可是越说,宣娆心里越是有一种心虚感,音调不自觉降低,软糯的声线拖长,有一种不自知的撒娇感。   设计了一切的狗男人听得心头软乎乎的,心里暗暗地雀跃了,但是,狗男人面上依旧是一脸的冷相,高大的身影一偏开,让宣娆自己去拿。   对方如此自然淡定,显得宣娆这个出尔反尔的人很招人讨厌,她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的行为。   脑子发愣,脚步有些沉重,心里挤满了心虚和尴尬的情绪,她呆呆从卢郁之手里接住自己的小情人,声带好像被黏住了,说不出一个字。   宣娆抱着小情人,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挂面表面光滑的保鲜膜,抬头望着与自己隔着一张流理台的卢郁之,多情眸子水润,欲语还休。   “我……”她想说一句表示歉意的话,但是,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了,“走了……”   卢郁之掀开清冷的凤眸,捕捉到她脸颊上的酡红,浅浅点头。   骤然他眉心倏地打结,握拳掩着口,扭过脑袋,背过身,深深咳嗽了几声,连带着宽厚的肩胛也在颤动,很虚弱的感觉。   一声声的咳嗽,像是无言的指责一样,鞭挞着宣娆愧疚的心,丹唇比脑子反应还快,问向那道背影:“卢郁之,你要吃汤面吗?”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宣娆恨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尖,一张脸拧巴着,不知是羞赧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   管什么闲事?   她想自欺自人,转身走人,可狗男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乃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窃喜几秒,他又绷住唇角,转过身来,犹疑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宣娆更愧疚了,抱着小情人,掷地有声地保证:“绝对不麻烦!”   径直走进厨房,撸上袖子,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锅,再打开冰箱,里面十分萧条,只有一袋吐司和几个鸡蛋,宣娆扫视一眼,拿了两个鸡蛋。   点火煎了两个鸡蛋,宣娆突然问:“卢郁之,你家的鸡蛋是无菌的吗?”   狗男人穿着睡衣,缩在灯光之下的沙发上,显得有些清瘦,怔愣了一瞬,用不确定地语气回答:“应该……是吧!”   “这是你说的,”宣娆掌握火候,让蛋黄保持一种糖心的状态,冲着灯光之下的卢郁之勾唇浅笑:“如果有腥味儿,反正也是你自己吃。”   卢郁之乖乖点头,狗男人下垂着眼角,殷红的鼻尖,自带一种无辜感,仿佛大狗狗般乖巧。   几分钟之后,面条煮好,很简单的清汤面,不过有两个楚楚动人的溏心荷包蛋,作为浇头,还挺有卖相的。   “吃吧!”宣娆把面条放到卢郁之面前,对方怔愣几秒,然后抬头,清冷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宣娆摸着拆封的小情人,送来要回,最后还是被卢郁之给吃了。   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复杂,郁闷、自责、羞赧一股脑的涌上天灵盖,宣娆看着一板一眼地吃着面条的卢郁之,这个人吃面的时候,甚至丧心病狂到没有一点动静,心头骤然一软。   反正,最开始也是来看他有没有大病的,过程曲折,目的也达到了。   她抱着自己的小情人,对着吃面条的卢郁之告别:“很晚了,我走了!”   闻言,卢郁之放下筷子,眼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谢谢!”   谢什么?谢上门来看他,还是谢这一碗面条?无论那一个,宣娆都不想对他表露直白的关心。   他们不该走得太近,尤其是,卢郁之不能再遇到一个必然要分开的人。   她今天很不对劲。   人生至高的三种情感,亲情给予他伤害,友情让他坠入愧疚,如果再遇到一份必然分手的爱情。   ――人,一生不能那么悲催。   宣娆冷漠转身,挥手告别,她需要理清思绪。   目送她离开,卢郁之心头骤然咯噔一下,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却敏锐地感觉到,在某一瞬间,她把自己推远了。   放下筷子,他凤眸睨视着碗里的面条,看着它慢慢变软,变坨,最后一团浆糊。原本美味的珍馐,也变成了如同嚼蜡般的难以下咽的存在。   心里装着事情,宣娆在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眠,窗户露着缝儿,直到听到楼下洒水车划过的响动,她才勉强闭上眼。   迷迷糊糊中感觉一阵粗粝感划过自己的脸颊,宣娆单手擒住对方的后颈,嗓音低沉地咕哝着:“玄墨,不要折腾你妈。”   小玄墨被她按在怀里,肚子咕噜咕噜地抗议,不耐地用粉嫩嫩的肉垫,收起锋利的爪子,挠自己老娘的脖颈。   “喵~喵~”   宣娆闭着眼:“别吵,让你妈睡一会。”   “喵~”   宣娆凝眉:“不听话的孩子,不能吃饭。”   “喵~”   “怎么着?你还闹情绪?”   “喵~”   “丫的,还学会顶嘴了!”   母子俩大中午吵架,让宣娆也没心情继续睡觉了,顶着稍微凌乱的长发,趿着脱鞋,抱着闹情绪的儿子,闭着眼,摸瞎出门。   严悦看到她终于出门了,放下胎教的耳机,亲昵地问道:“姐姐,你想吃什么啊?我煮了红枣粥,你要尝尝吗?”   “啊~”宣娆打着哈气,摆摆手:“我自己弄就好。要先给玄墨弄点吃的,它已经开始抗议了。”   这小家伙明明小小的一只,吃的东西来却像一个恶犬一样,低着脑袋,全心全意地吞噬猫粮。   宣娆蹲在它的饭盆旁边,看着黑色扫过之处,像一块抹布一样,一片干净。   “你一只猫,怎么吃出一种狗的凶狠?”她指尖点点黑“狗”的脑袋:“你不会是投错胎了吧!”   “噗嗤!”严悦先被逗笑了,宣娆扭头看她,见她趴在沙发上她为玄墨说好话:“我们小玄墨在长身体,多吃点,很正常啊!”   宣娆伸出食指缓缓地左右晃动:“我感觉,它可能是个混血,早三代可能混到了橘猫的基因了。”   严悦感受了了作为段子手粉丝的乐趣了,眉眼弯弯她提醒着:“姐姐,你也快吃饭吧!总是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恰好,黑狗进食完毕,开始喝水了,宣娆也起身去盛粥了。   红枣粥熬得浓稠,糯米的软烂,红枣的微甜综合得恰当。没多久,一碗粥就见底了。   吃完之后,有一种卷懒感上头,她单手撑着下巴,呆呆地愣神。   骤然,一声“叮”响,拉回她的神志。   郝媛的讯息。   宣娆眨巴着多情的眸子,每一次郝媛在工作日联系自己,都会有好消息传来。   没什么犹豫,点开了讯息。   ――宣姐,音乐区有活动,你想不想了解一下?   宣娆打给对方,问道:“我是生活休闲区的主播,音乐区和我有什么联系?”   郝媛很亢奋:“这是策划部准备的联动活动。初步计划,想让您和音乐区的一姐,女rapper棠棠合作,一起制作一首合作曲,让粉丝感受一波双厨狂喜。在M站很常见的。”   怎么回事?   昨天在直播间,刚提过准备新活,刚有一点启发,正瞌睡着,M站就贴心地送来枕头了。   宣娆莫名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郝媛,胡家有M站的股份吗?或者接受过他们的投资吗?”   如果是胡希羽在暗中帮她一把,按照大小姐傲娇的性格,默默在背后做好事儿,感觉倒是挺正常的。   “没有啊!”   海城胡家的名头还是挺大的,郝媛自动代入了以房产发家的胡氏集团,很确定地说:“海城胡家还是挺出名的,如果注资,我们的广告部一定会在软件中安排广告的。”   “不过……”郝媛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儿,张望四周,像是分享小秘密一样,捂着手机小声说道:“我们老板挺神秘的,年会上他都不现身,但是,我听公关部的前辈说,老板好像姓――卢。” 第47章 宣娆有一瞬间的……   宣娆有一瞬间的怔愣,好比手指被蜜蜂扎了一下,下意识对嗡嗡叫的生物心有余悸,她现在对于“卢”这个姓,也有这种不愿意直视的抗拒感。   郝媛开玩笑:“我们私下里议论过,东家究竟是不是海城的卢氏集团?但是,广告部也没有接到有关卢氏的宣传,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想想也没有那么巧合,是个姓卢的,都是海城卢家的人。”   也对,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儿?   宣娆对自己在懒惰方面的认知很透彻,她想创新赞歌,合作的人恰巧就是玩音乐,说Rap的,简直就是想让自己放心躺赢了。   “你们做主吧!”她接受这样的巧合。   郝媛语气中夹着笑,憧憬地说:“棠棠是老牌up了,有实力,粉丝基数大,你们合作一定会横扫M站榜单的。”   能不能横扫,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她可以省一些脑细胞了。   M站总部就设立在海城,方便工作,一些本站扶持的大网红都在海城安家,计划敲定之后,总部排除两支摄影队,以相遇为开篇,展开拍摄。   像一个小型的纪录片一样,前期准备,相见相遇,磨合作品,最终成品,整个过程都会呈现出来。   宣娆在网站上查了一下棠棠的资料,首页推送的第一条视频,就有观看一千万。   封面上的她一身宽松邋遢的衣服,顶着一头另类的脏辫,反握话筒,睥睨着镜头,桀骜叛逆的风骨喷薄而出。   那样拓落的眼神,抓住了宣娆的眼眸,下意识点开视频――《规则》。   画面晦暗,顺着一声低沉的暗吼,画面开始变亮,忽而一张不施粉黛的脸直击眼球,那双仿佛野兽一般的三白眼,燃烧着熊熊的野性,让人下意识呼吸一紧。   棠棠反握着话筒,扬起下巴,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开始了她人生的独白。   宣娆听不懂Rap,也无法评价作品的优劣,但是,却觉得此刻整颗心脏被她拿捏住了,低沉时随她暗伤,高扬时随她亢奋,乃至在高.潮她引颈咆哮,青筋涨开,自己不由得泛起燥热。   一种不甘于平凡,人生不该如此的反抗,在心头激荡。   视频最后,这个画着浓妆的女孩,嗓音带着一丝宣泄之后的沙哑,嗤笑:“去tm的规则!”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宣娆看着屏幕中倒影的自己,竟发觉自己的双眸有一些水意,泛着微红,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她想尽快见到,这个敢对着镜头发出酣畅淋漓的咆哮的女孩。   周六,天朗气清。   初秋的时节,酷热消弭,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种桂花的馨香。   严悦将耳机放在肚子上,播放音乐,边给宝宝做胎教,边抬眼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宣娆。   一身家居服,长发挽起,露出纤长细腻的脖颈,有一种知性的美感,她身上围着印着小熊的围裙,从一早上就开始,便为中午要会面的人忙乎。   严悦手指抚摸玄墨的下巴,心里有点酸意,从来没见过自己姐姐对别人如此热忱。   沉吟良久,严悦边摸着玄墨,边不经意地问:“姐姐,今天来的客人是位小姐姐吗?”   宣娆拿着筷子给白灼虾摆盘,说:“嗯!是个很帅气的小姐姐。”   危机感瞬间上升,严悦攥着玄墨的小尾巴,语气难掩古怪:“她魅力很大吧!女孩子用帅气形容,应该是男女通杀,特别招人喜欢的类型吧。”   “确实!”宣娆想起对方男女粉丝的分布表,也觉得好笑:“她女粉的比例,占了百分之八十。”   严悦下意识攥紧手指。   “喵~”玄墨受不了疼,叫了一声,隐隐抗议。   严悦赶紧安抚,给他顺毛,用眼神交流:敌人要来了,让阿姨好好收集情报,维护我们俩在你妈心里的地位。   “姐姐……”严悦话题一转,“我昨天看到一个直播,听到了一个事儿,挺糟心的。”   宣娆忙着看火,漫不经心地敷衍:“什么事儿啊?”   严悦杏核眸子一亮,缓缓道来:“就是,一个小姐姐分享自己被别人欺骗、玩弄感情的事儿。”   “那个小姐姐刚毕业,步入职场,心思单纯,遇到了一个中性风格的大姐姐,被对方的魅力吸引,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相处一段时间后,那个大姐姐说自己是弯的,和小姐姐告白,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宣娆把炉火转小,眼睫微动:“后来呢?”   严悦穿上脱鞋,踩着小碎步走到流理台,气愤说道:“一天,她出差早点回来,想给那个大姐姐一个惊喜,一开门,却看到了自己的床上,躺着自己的爱人以及另一个――男人。”   “……”宣娆抬起眼眸,额角一抽,斟酌半天挤出来一句,“那个女的……怎么回事?故意骗人感情,还是骗火包?”   严悦重重点头:“那个女人很恶劣,直接告诉小姐姐感觉自己还是直的,还是更喜欢和男的在一起。小姐姐一腔真心喂了狗,最后黯然离开。”   铺垫了那么久,严悦终于提到了主题:“所以说,一些打扮中性的啦啦,其中藏着很多故意玩弄人感情的人渣。”   时针正好指向十一点,恰巧门铃也响了。   宣娆回神,用厨房纸擦手,看向严悦:“我会和节目组打招呼,给你打上可爱的面具的。”   严悦坐在单椅上,笑得眉眼弯弯:“我相信姐姐会保护好我。”   这全然信任的模样,让宣娆手心一痒,伸手rua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转身去开门。   原本乖巧的人,杏核眼中瞬间没了温顺,反而带着一丝精明的微光。   人还没出现,她就埋好了陷进等着,先破坏了印象,让姐姐心有芥蒂,如果对方敢把爪子伸过来,她绝对会一刀给她磨光。   当初混名媛圈,学了那么久的高级绿茶课程,作为一个成功出师的绿茶婊,她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宣娆一开门,一瞬间就对上了工作人员,一个扛着摄像,一个拿着工具,还很客气地和她打招呼:“宣老师您好!”   宣老师……是什么奇怪的称谓?!   宣娆蹙起的眉心一松,动着唇角:“你们好。”朝着后面张望,她疑惑着:“棠棠小姐在后面吗?”   “……在这?”弱弱的小软音从下方飘上来。   一低头,一个只到她肩头的软妹子,俏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   对方报以羞赧的微笑,及耳卷发带着栗色的光,小脸莹白,笑语盈盈,连说出的话都仿佛浸泡了一层蜂蜜。   “宣娆姐,您好,我是棠棠。”她圆鼓鼓的大眼睛弯成一弯新月,“我也您的粉丝。”   宣娆扬起唇角:好软,好可爱!   勾着脖颈的严悦,紧拧着眉心,忿忿:心思花白了。   三次元的棠棠和视频中的她简直是南辕北辙,镜头里酷到能用眼神杀人,然而现实生活中,一个笑容都能拧出三斤糖水出来。   还特别有眼力劲儿,一点都没有做客人的自觉,十分自来熟地到厨房端菜盛饭,宣娆眉眼间的笑意都没消失过。   目睹一切的严悦,用贝齿轻轻磨着下唇,把棠棠视为一个强劲的对手。   午饭之后,三个人一起窝在沙发里,外头的阳光撒进来,给一切蒙上一层慵懒的颜色。   宣娆把家里储备的肉脯拿出来,请棠棠和两位工作人员尝尝,让严悦瞧见了又在下唇留下痕迹。   “好好吃啊!”棠棠双手拿着肉脯,一脸惊叹:“宣娆姐能发我链接吗?”   宣娆单手撑着脑袋,手肘倚在扶手上,眼眸瞥到严悦身上,这丫头自从棠棠进门之后,话都变少了,怎么怀孕之后,脾气越来越小孩子了?什么醋都吃。   如果,在她孕期期间,自己带男人回家,这丫头一定会疯的。   另一只手腕轻轻一动,指尖落到严悦身上,宣娆疏懒地说:“我妹妹做的,外面买不到的,想吃啊,快去抱大腿啊!”   棠棠圆鼓鼓的大眼睛冒着星芒,忙挤到严悦身边,一口一个姐姐,脆生生的,听着特别甜。   而且,一张嘴像是长着花,抹着蜜,几句话就让本来就心软的严悦放下了芥蒂,当场交换了微信号。   日头下落,严悦需要午睡,四个人转移进入隔音室。   棠棠作为她专业方面的翘楚,很谦虚,先问了宣娆的意见:“宣娆姐,您有什么想法吗?”   宣娆坐在旋转的靠椅上,撑着下巴,先说了自己的态度:“我就是一个新手小白,还是需要棠棠老师多多把控。”再提建议:“不过,我原本有计划,想要做一首赞歌的。正一威盟的仪乐节要开始了。”   这个传统从以前一直延续到现在,其中曲种有两类,一种是阳曲,作为祭祀喜乐所用;一种为阴曲,用为阴事道场。   而,《三皈依赞》就是阴曲中最为流传的一首。   棠棠来了兴致,问:“姐,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宣娆随手一摆:“请便。”   十指飞快在键盘上输入,《三皈依赞》的曲目调出来,伴着节奏,棠棠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而后,她转身对宣娆说道:“姐姐,我主意了,我们就做一首另类的丧曲吧!”   宣娆眉心一敛,非常不适时地然想到了,胡希羽说过的“坟头蹦迪”。 第48章 两位准备歌曲合……   两位准备歌曲合作的人,平静至极,而旁边举着摄像的工作人员心里却一惊。   丧曲?!   是他们认知的丧曲吗?   两位的脑洞是不是太偏门了?能不能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着十分怪异的事儿?   棠棠双眸带光:“我可以准备前面的flow,主题就和《规则》类似。第一段歌词可以低迷, 第二段质问, 第三段爆发,层层递进,畅快淋漓。至于feat……棠棠姐你来行吗?正好《三皈依赞》就是丧曲,配在一起很合适。”   “feat的类型需要改一下吗?”宣娆有点get到对方的想法,“第一段是原调,第二段改成流行乐,最后一段改成摇滚的曲风,怎么啊?”   “姐!”棠棠激动地握住宣娆的手,有一种觅得知音的欣慰感:“您就是我的宣子期!”   宣娆弯着嘴角:“妹!很荣幸和你这位棠伯牙合作。”   “姐!”   “妹!”   摄像和收音老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懵逼,半响之后,收音老师打断两位主角热火朝天的讨论。   “棠棠老师,宣老师……”收音老师蠕动嘴角,还不能直接说她们选曲有问题,只能委婉地劝着:“我们后期需要宣传的,如果是丧曲不太容易推广,宣发的。”   棠棠眨巴着圆鼓鼓的眸子,纳罕:“主题和《规则》类似,没道理上一首可以,这一次不行啊?”   宣娆比棠棠敏锐一些,对上他们犹疑的神情,喂了他们一口定心剂:“《三皈依赞》是仪乐节的必备曲目,我们可以选在那一天发行,算是致敬。”   道教在本国盛行已久,且很符合国人追寻的中庸之道,官方也承认过正一威盟的地位。如果一个普通身份的人改编歌曲,会被人指责侮辱宗教,就好比上一次宣娆被封禁一样。   可是,她有一层正统道士的身份为保护,她如果离经叛道,别人只会说她在创新,在为自己的信仰努力,在破开逼仄的格局,反而会有一种砥砺前行的励志感。   这件事,宣娆来做,很合适。   两位工作人员被宣娆的话劝服了,对视一眼,没有再打扰两位主创的灵感爆发时刻。   宣娆和棠棠很投缘,明明一个酷姐,一个甜妹,风格迥异,但是,隐隐却有一种灵魂上的默契,有时棠棠只说了一段话,宣娆就能瞬间get对方的意思,并且还能给出让对方裂开嘴角的提议。   乃至,时间已经凌晨了,工作人员都打卡下班了,两个人兀自意犹未尽地腻在隔音室里。   直到,严悦吃味儿了,隔着玻璃用一双幽怨的眼神,紧紧盯着她们两个,让宣娆脊背生出一阵微凉感,她们才恋恋不舍地从“工作室”出来。   “我以为姐姐你是神仙呢?”严悦有些阴阳怪气。   宣娆挑眉:“?”   严悦嘟哝:“都不用吃饭的。”   说罢,她把蓄着寒气的眸光,阴恻恻地落到还没从欢乐中走出来的棠棠脸上,腹诽:就是小妖精,把别人的魂儿都勾搭走了。   还长那么温良,让人都不好怨恨了。   宣娆察觉到她的小九九,扬着笑脸,用指腹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揶揄:“家里吃虾,都不用蘸醋了,现成的一个醋缸,都快溢出来了。”   话语不犀利,但是,严悦脸上还是泛起一丝羞赧,脖子向后一仰,躲开宣娆的指尖。   棠棠眼亮心灵,主动去挽着严悦的小臂,泛着桃花色泽的唇瓣说着动听的话语,把严悦哄得心情微妙,趁事而下,一张清秀的小脸幽怨消失,欢愉重开。   三个人一起围着桌子上,宣娆、棠棠大快朵颐,严悦撑着桌子,看她们吃饭。   她以前就有一个及其平凡的愿望,以后自己的小家庭,每一餐家人都能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她准备的三餐。   这是她眼中的幸福。   经历原生家庭、奇葩婚姻之后,眼前的一幕骤然让她觉着,家庭里面不一定有爸爸的角色,才算完整。   全心全意地记挂着对方,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依旧可以成为一家人。   宣娆吃着碗里的面,看见了荷包蛋,有些怔愣,也不知道他最后吃到嘴里的溏心蛋,是不是腥味的?   “姐!”严悦看她失神,问道:“面条味道不好吗?”   “啊?”宣娆勾勒嘴角:“挺好的,很顺口。”   嘴甜小棠棠一波彩虹上线:“悦悦姐,你手艺真好,我从来都没吃过这样好吃的汤面,面条有韧劲,汤头很美味,连荷包蛋都煎得外酥里嫩,你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我能有你的好手艺,我外婆一定会放心的。”   外婆?   宣娆低头吃了一口面条,心想,一般话题聊到这里,不是该cue妈妈?怎么变成隔辈的外婆了。   感觉自己触及到敏感点了,宣娆将话题岔开:“棠棠你Rap唱得真好,音准也很出色,你专门学过的音乐吗?”   棠棠咬了一口荷包蛋之后,才温吞地开口:“我原本想学的,但是,我妈要求我学师范专业,我不想和她吵架,怕气到外婆,最后顺了她的意思”   一霎那,这朵永远都向阳展开花瓣的花朵,像是经历了一场阴雨,花瓣有点打蔫。   宣娆想缓和气氛,严悦却耐不住好奇,问:“为什么啊?你明明很有天赋的。”   这样一个面容上带着稚嫩的小姑娘,能在视频中爆发出不输男性的力量感,震慑力,即使作为一个外行,并且还带着一点敌意的严悦,也能看出她的天赋惊艳。   话题朝着不太舒服的方向走去,宣娆表面不动声色,桌下却用脚尖,轻轻碰了严悦的脚尖。   严悦接到讯息,骤然一愣,目光先是看到宣娆提示的眼神,又落在棠棠低头嗦面的头顶小旋上,意识到自己问错话题了。   她当即起身,对闷头嗦面的棠棠尴尬地扯着嘴角:“棠棠,我帮你添点面汤吧!”   “不用不用!”棠棠当即喝了一个碗底朝上,手指随性地摸过嘴角,又恢复到眉眼弯弯的小甜饼样:“我吃饱了!谢谢你悦悦姐!”   “不谢!”严悦嘴角僵硬,心里有一个小旮瘩。   “其实――”在严悦有些尴尬的时候,棠棠却出乎意料地直抒了自己的秘密:“是因为,我妈妈改嫁了,嫌弃我是拖油瓶,把我丢给了外婆。偏偏又留一手,想让我学师范专业,毕业之后呆着她身边,好等她老了之后,方便照顾她。”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恰巧时钟指到了十二点,整点报时的动静,冲淡了一时的尴尬。   严悦觉得胸腔翻涌一阵微苦上来,嘴角动动,语气饱含歉意:“棠棠,对不起!”   棠棠倒是十分洒脱,摆摆手说:“这算什么事儿,还值得道歉。宣娆姐您吃好了吗?我去洗碗?”   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宣娆只好把碗推给她,“谢谢!”   窥探了别人的窘境,不能连一个躲避的地方,也不留给人家喘息。   厨房流水的声响,夹着一些不成调的哼唱,那是棠棠的空间。   严悦面露苦涩,对着宣娆期期艾艾地喊着:“姐姐……我……”   宣娆露出笑容,安慰:“没事儿,棠棠都说没事了,你也不要再介意了。”   沉思片刻,严悦轻轻颔首。   大晚上的,让棠棠一个小姑娘坐车回家,家里两个大姐姐都不放心,正好前两天刚请阿姨打扫过客房,严悦主动分享一条没有穿过的睡裙给棠棠。   小姑娘留宿的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时钟划过凌晨一点半,四下安静下来,宣娆开始一点点把照明的灯光熄灭,有一种睡觉之前的仪式感。   小玄墨夜间动物,白天睡得肚皮翻上,晚上一双猫瞳炯炯有神,柔软的身体像是流水一样没有骨头,在宣娆的脚步中缠绕,光滑的毛发蹭蹭自己老娘的小腿,舒服地喵呜乱叫。   宣娆怕被绊倒,弯腰捞起它,抱着它走向落地窗,那里最后一盏灯静静抒散着浅黄色的微光,给角落添上一层暖色调。   站在落地窗前,她没有着急关灯,而后抱着儿子,垂着纤长的眼睫,俯视地面的风景。   看得见的微风,轻轻拨动林梢,一盏一盏灯点亮浅灰色的小径,小径还盛着斑斓的树影。   宣娆抱着儿子,窝在铺在厚厚地毯的落地窗前,就着暖色的灯光,留下一个慵懒的留影。   脚下轻轻一踩,一室的微光熄灭,只留下来通往卫生间的一盏小灯,留作指路。   睡在宣软的床上,宣娆脸颊还能触到青丝的柔滑,小玄墨的呼噜声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手机突然响了,宣娆嫌懒,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觉。   而刚刚点完那张合照的卢郁之,眉宇间染上了来自江南五月间的淫雨霏霏,锐利的凤眸深深落到了小玄墨的爪子上。   那只小爪子,踩在了她的衣领前襟处,沉重的墨黑与刺目的瓷白交织,甚至他能想象到,粉嫩的肉垫触摸到了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的柔软触感。   要是没记错,它……是一个小公猫。   沉默良久,卢郁之打开平板,跳过报表,投身度娘。   查――小公猫几个月,可以绝育? 第49章 棠棠很让宣娆觉……   棠棠很让宣娆觉得惊艳。   从一开始歌曲的定调,flow歌词的准备,到三段不同风格的feat选取,仅仅几天时间她全部完成好了。   等宣娆缓过神来,已经到了录歌的部分。   坐着M站提供的商务车,她见到了一栋独立的别墅,眼眸透过窗户向外看,棠棠伸着嫩白的小手兴奋地朝她打招呼。   不由得勾勒出一个浅笑,宣娆扭动手腕,回应她的热情欢迎。   “欢迎来到我的临时住所。”棠棠单手推开门,欢迎宣娆和M站的人到来。   别墅内很富丽堂皇,风格偏欧式,顺着一楼的落地窗朝外看,目之所及一片茵绿后花园。   棠棠亲昵地挽着宣娆的手臂,小声咕哝:“每周要付一大笔清洁费用的,还不如挤小公寓。都怪老柯那个死洁癖。”   老柯?!   宣娆掀动眼睫,又听棠棠补充道:“就是我请的外援,他来做曲,帮我们磨合。”   “啊!”摄像老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棠棠你真和‘柯公子’同居了?”   棠棠闻言,小巧的五官皱起,纠正道:“NONO!我们只是简单地合租,普普通通的室友关系。”   “再说了――”棠棠直视着镜头,眼眸点着狡黠,揶揄:“我也抢不过姜大小姐啊!”   下一刻,众人发出默契的低声的哄笑。   只剩一个宣娆不明就里地战粟着眼睫。   随行的收音老师悄声给她解惑:“柯公子也是M站的up,游戏区大佬,也很擅长音乐。他和游戏区一哥姜御是本站有名的cp基友,有超话cp的那种基友,哦,就是我们调笑的姜大小姐。”   “柯公子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他应该是友情帮忙的。”   应该是看在棠棠的面子上出手的。   一行人跟着棠棠走到了三楼,推开特质的厚门,棠棠冲里面喊着:“老柯,接客了!”   宣娆眼角微微一抽,想不到长相如此乖巧的小孩儿,嘴上也能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   “好~!”一声拖长的中音,温润细腻,带着一种微微的无奈感。   宣娆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清秀青年坐着电竞椅上,明亮的瑞凤眼在看到了他们的瞬间,染上了一层春风和煦,周身的气质像是洗墨池中浆洗过一般,从骨子中透着文人的气质。   “你们好!”柯珏站直身姿,而后浅浅弯腰,笑语盈盈。   棠棠介绍:“姐,这是我室友,半吊子音乐制作人,柯珏。”她态度非常随意,对着英俊的柯珏一抬下巴,“这是我偶像,宣姐。”   柯珏矜贵的瑞凤眼眼尾一弯,也喊了一声:“宣姐。”   “啪!”棠棠踮起脚,轻敲他的脑门,娇嗔:“你比宣姐还大两岁,装什么年轻?叫什么姐?”   柯珏嘴角噙着春风,很会说话:“宣姐的气质,让我心悦诚服地喊一声姐。”   宣娆多情眸一闪:小伙子很有前途。   又一阵轻笑,充盈在小小的录音棚中。   柯珏看着好似春风,嗓音也是温润,但是,一到工作上,绝对是一个严格的老师。   棠棠进去半天,第一段的flow到现在还没从柯珏的手底下pass。   “最后一句,节奏慢了,再来!”   “吐字清楚,再来!”   “收音劈了,再来!”   “再来!”   ……   接连不断的打断,让宣娆身后的跟拍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放轻呼吸,缩着身子,深怕被波及。   棠棠在Rap之时,身上的气势暴涨,光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但是,在嘴角含笑的柯珏手下,却像是无辜的小白兔一样,犯错之后,隔着玻璃抱歉地冲他们吐舌头。   柯珏语气夹着笑:“卖萌也没用,喝口水,再来!”   时针爬过两圈,柯珏才抬手放过了她。   轮到宣娆了。   和灰头土脸的棠棠打了一个照面,她哭笑着:“老柯这个人,就是一个龟毛至极的极品,姐你不要害怕啊!回头我帮你报仇。”   宣娆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伸手撸了一下她蓬松的头顶:“还是先给你自己报仇吧!”   棠棠嘴角一僵,回想到刚才自己的怂样,脸上泛起一瞬间的羞赧。   录音棚中隔音效果很强,宣娆站在麦前,带上耳机,对着玻璃墙之后的柯珏比了一个手势。   “宣姐,我们先试一试原调,好吗?”   原调是宣娆最熟悉的,就像儿歌一样,即便在梦游的时候,也能原封不动地哼出来。   半垂着眼眸,跟着耳机中的伴奏,她轻轻吟唱,眉眼之间好似疏懒又带着认真,却让人忍不住侧耳静听。   玻璃墙的另一边,棠棠仰头看着录音棚中的宣娆,不禁发愣,半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宣姐真像一个道长啊!”   那一种超脱俗世之外的神性,与这个纷繁的世界,格格不同。   如果准确来形容,棠棠能感受了一种名为肃然起敬的庄重感。   “OK!”严格的柯珏语气也带着满意,按下按键和宣娆说道:“宣姐,这一段过了,我们来试试第二段,流行乐的唱法。”   宣娆从兜里拿出手,对着他比“OK”。   只是,效果不是很满意,换了风格之后,宣娆唱了两句,就被柯珏打断了。   “宣姐,这一句,不用拖音,干净利落一些。”   宣娆点头,唱了一半,又被叫停。   “宣姐――”柯珏音调拔高,对上那双透着漠然的双眸,不知怎么,后半句猛然噎在了嘴里。   宣娆眼角微微一扬,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却让柯珏读出一种“你有意见”的桀骜感。   最诡异的,他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感。   最后,柯珏扯着嘴角,讨好一笑:“宣姐,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啊!”   宣娆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棠棠清楚地看到,当宣娆收回视线的时候,柯珏这个刚才对着她挑刺半天的人,伏在桌面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刚刚和狮子擦肩而过的羚羊一样劫后余生。   “噗嗤!”棠棠不厚道一笑,惹得柯珏一个冷眼警告。   时针又走过两圈,宣娆才从录音棚里出来,不过,这一次满脸惆怅的人换成了柯珏。   棠棠脚步轻快,一把抱住了宣娆的手臂,眉宇间带着一眼可以晓见的畅快,扬声称赞:“姐,您真厉害!”   宣娆抖动着蝶翼般的眼睫,惺惺作态道:“低调!低调!”   趴在桌子上正忙着修音的柯珏,脊背一怔,而后冰凉地无声呵呵。   来来回回在录音棚里折腾了三天,准确来说是,柯珏折腾棠棠,宣娆给棠棠报仇,这一首带着柯珏血泪的合作曲,总算是完工了。   柯珏把音频发给棠棠:“以后有关宣姐的事儿,您老人家就直接跳过我。算是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棠棠回他一个鬼脸:“活该!”   仪乐节这一天,十一点,宣娆和棠棠的账号同时发布了这一首合作曲。   十分钟,点击率超过二十万。   一个小时,有了热门的标题。   两个小时,播放量第一的提示,牢牢印在下方。   “啊啊啊啊!两位女神怎么合作了?飒了我了!”   “棠棠一如既往的出色,宣姐倒是好惊喜啊!”   “为啥不出mv?为啥不出mv?”   “粉丝众筹,求官方出一个mv吧!”   “棠棠那种歇斯底里的嘶吼、质问、发泄,分分钟帅我一脸。”   “我们宣姐这种慵懒的味道,也很吸引人,第三段feat,好燃啊!”   “哈哈哈!我刚查了,你们猜,宣姐唱的原曲是什么?”   “卧槽!竟然是丧曲,就是过去有人家里去世,请道士在灵堂前面唱的必备丧曲。”   “这个创意,我只能说纽币!纽币!纽币!”   “嘲笑感好强!用丧曲祭奠那些曾经被我们迫丢弃的梦想,磨平的棱角,消磨的个性,真她妈强!”   “我的两位女神这首歌,无论歌词,还是寓意,太震撼了!”   “求官方来一个现场版吧!”   “年末聚会的时候我们可以期待一下!”   “现在九月二十四,距离年末还有一百多天,让我们用这段时间,来求求官方爸爸吧!”   “求官方爸爸!”   宣娆单手撑着下巴,和严悦一起观看视频,目光扫过上面层出不穷的弹幕,有些应接不暇。   严悦看着弹幕在屏幕上,像是涂上一层油漆一样厚重,忍不住攥着宣娆的衣袖,激动地问着:“姐姐,你们是成功了吗?应该是成功了吧!呵呵!”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傻笑。   纤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指腹演奏视频中的feat,嗓音一如既往的疏懒:“应该吧!”   骤然,手机一声轻响。   宣娆点开,发现有人在wb@,还是一位大人物――正一威盟现任天师周行之。   “这样的赞歌,也很不错!”   蓦然,脑海中响起2021那个坑货的声音:“恭喜!主人获得同门大天师的认同,目前系统绩点累计百分之三十。请主人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专业天师为宣娆做背书,这一条点赞转发的数据非常强大,几乎正一盟中的各道观天师道长,都纷纷为宣娆的“壮举”点赞。   “啊!”严悦看着度娘上面的科普,语气抑制不住颤动:“姐姐,这效果,和普通人被主席大大表扬了差不多吧?”   宣娆轻轻掀起眼睫,摆摆手:“低调!低调!” 第50章 《祭奠》一首风……   《祭奠》,一首风格杂糅,却又融合恰当的曲子,最近席卷了各大音乐排行榜单。   三段Rap层层递进,低迷、反抗、咆哮,畅快淋漓;三段feat风格迥异,古韵、流行、摇滚,应接不暇。且第一次在Rap中加入了道教祭乐融合其中,光是这个混搭的噱头,就能让人耳目一新。   一开始只是在M站的圈地自萌,恰巧因为周行之大师的认同,挑动了一直蒙着面纱的神秘道家,抓住了大众的慕强心理,至此《祭奠》像是点燃的火箭,曲子一飞冲天。   三天之后,《祭奠》一曲成为了M站的镇站之宝,入站必看。   棠棠很激动,和宣娆通话的时候,嗓音都在战粟:“姐……姐……我好兴奋。”   “我知道我们能成功,却没想到如此成功。”   “竟然能成为镇站之宝。”   宣娆把手机放远,点开了扬声器,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听对方兴奋的碎碎念。   她能理解对方的欣喜若狂。   M站用户目前超过三亿,而有十分之一的人也是up,每天上传的视频以万为单位,成立到今年正好十年,在这十年间,能入选本站之宝的仅仅一百个作品。   而,《祭奠》打破了这个榜单僵硬了三年的格局,成为了新的音乐区的排面。   就好比,一个科学家在自己的领域,拿到了最高奖项。   拿到了音乐区诺贝尔奖的棠棠最后感叹一句:“好像做梦一样啊!”   “如果我就此转行了,一定能留下一个江湖传说。”   宣娆抿了一口水,揶揄:“那倒不必,毕竟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嗯嗯!”棠棠很认同,下一瞬,问道:“宣姐,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啊?老柯我们想庆祝一下,您来不来?”   宣娆语气疏懒:“吃什么?”   “大龙虾!”棠棠蔫坏一笑,“老柯请客。”   “行!”   龙虾是她喜欢的口味,还不用她掏腰包,乐意至极。   傍晚,露天的露台,周围海潮发出沙沙沙的响动。   宣娆带着手套,徒手掰龙虾钳子,“咔嚓”一声,汁水横流,惊掉对面两个小盆友的下巴。   棠棠桀骜的三白眼瞬间变成了一池星光闪熠。   柯珏紧张地吞咽口水,暗自庆幸:幸好录歌的时候,没有得罪这位大佬。   “给!”宣娆随手把钳子里的白肉,放到了棠棠碗里。   棠棠受宠若惊地给大姐敬了一杯酒,活宝一个,双手把纸杯举到头顶,深情款款地呼喊:“姐!请!”   宣娆忍着嘴角上扬的趋势,故作淡然地接住酒杯,一口豪饮。   “多谢,妹!”   “姐!”   “妹!”   眼睛记录一切的柯珏一脸狐疑,下意识摩挲纸杯,纳罕:就是一杯白开水,怎么喝出来绿林好汉砸酒碗的气势来?   海风微咸,海浪沙沙,伴着一桌子海鲜,吃客们都有些酒意上头。   宣娆钟爱气泡水,一直没碰酒精饮料,棠棠倒是兴致很高,白的啤的混着喝,莹白的小脸蛋飞出两团酡红。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小酒鬼一身酒气,挽着宣娆的小臂,像小玄墨一样,蹭着宣娆的颈子哼唧撒娇。   “姐!你长得好漂亮!简直就是在我的审美点上摩擦生火。”   她蜷缩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宣娆的脸颊,一戳一个小梨涡,不由得嘿嘿傻笑。   “姐姐,你皮肤变好了啊!”   宣娆拿着筷子的手一怔,扭过头看她,见她双眸泛着水意,一脸的迷醉样,难得还能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看来真是自己的颜粉了。   宣娆逗她:“怎么变好了?”   棠棠咧着嘴,咕哝:“就……以前看着假白……现在粉粉的。”   下意识用指尖拂过脸颊,宣娆明白,应该是系统的功效。   以前身上疾病缠身,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现在绩点增加了,身体上的反应最直接。   许是光说不能表达自己的喜爱,棠棠嫩白的小手,板住宣娆浓艳的脸,朝着她喜欢的粉嫩之处,狠狠吭哧一口。   “mua!”的手之后,棠棠回味地感叹:“好软啊!姐姐能给个姬会吗?”   宣娆有一瞬间的怔愣,含情的眉眼写着懵圈,自己措不及防被一个小醉鬼调戏了?   “啊!”棠棠心满意足地倚在她的肩头,喟叹:“姐姐你好香啊!”   算了!也不能和一个小酒鬼算账,宣娆自认倒霉。   她用手蹭一蹭脸上的口水,抬眼问了对面柯珏:“棠棠一直都有亲人的毛病?”   柯珏无奈失笑:“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有这种癖好。”   “以后看着她一点,万一亲到哪个男的,怎么办?”   柯珏目光落到棠棠脸上,语气轻软:“我会照看好她的。”   忽而,叫卖的声音由远及近,宣娆瞟一眼,是卖虎皮小鹦鹉的小贩,肩膀上站在三四只羽翼斑斓的小可爱,摇头抬爪,很娇憨。   棠棠突然看对眼了,摇晃宣娆的小臂,转而却对柯珏命令:“老柯,我想要,你给我买一只吧!”   柯珏笑意缱绻:“小酒鬼,养宠物是一种责任,不能轻易决定的。何况你现在还喝醉了。”   “嗯?”棠棠语气绵软,下意识撒娇:“你帮我养着呗!”   柯珏眼眸深邃,目光温柔地落在棠棠酡红的小脸上,沉吟半晌,骤然一笑:“我们一起养孩子吗?”   “嗯!”棠棠伸出拳头,对他立誓:“bro,我们一起养吧!”   宣娆抿了一口气泡水,眸光不动声色地在他们身上游走,最后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晚风微凉,人影也稀少,宣娆扶着棠棠,把她送到了车子上。   柯珏一手拉着闹腾的小酒鬼,一面和宣娆告别:“姐,她太闹腾了,我们先回家了。下次再聚。您到家之后,也请给我报一声平安。”   宣娆挥手:“路上小心!”   目送两人离开,车尾猩红的灯点逐渐消失。   陡然,一声清脆的啼叫,在宣娆耳边轻摇。   葱白的指尖掠过肩头,轻巧的重量落在了指尖,她垂眸看着食指上叽喳的小玩意儿,和它大眼看小眼。   啧!那对新手父母,竟然把孩子给忘了。   打车回到了静轩博园,宣娆回了一个电话给柯珏:“你们的孩子在我手里呢。”   “明天我让孩子妈,带钱去赎。”柯珏语气含笑。   寒暄一两句,“绑匪”和“家属”敲定了赎金,道一声晚安。   电梯升到十楼,宣娆打开大门,一通漆黑,严悦应该休息了。   骤然,漆黑之中冒出一道绿茵茵光,溢出着贪婪的渴望,死死地盯着她。   准确一点,是盯着她的手指――棠棠的孩子。   宣娆心下一惊,遭了,忘了家里还有一只干饭王,玄墨。   “啪!”打开灯,宣娆单手护着别人的孩子,对着自己的儿子警告:“儿子,冷静!克制住天性!”   玄墨幽深的猫瞳不断扩大,匍匐在地,脊背微微扭动,尾巴好似一根钢鞭,凌空飞扬。   在它瞳孔放大至极的瞬间,猛然朝着宣娆扑过去。   一时之间,猫毛和羽翼在空中齐飞,墨黑与斑斓共电梯一色,一鸟一猫的战争转移到了电梯。   宣娆快速转身,正要控制局面,骤然对面那扇电梯,突然打开了。   熟悉的眉眼出现在她的瞳眸中。   “卢郁之!”看着玄墨锋利的爪子快要碰到鹦鹉的翅膀,她扬声一喊:“挡住玄墨!”   闻言,卢郁之虽然没明白此时混乱的情况,可下意识抓住腾飞的鹦鹉,倏地举高,让玄墨与它拉开距离。   可惜,锋利的爪子没有及时收敛,在重力的作用之下,玄墨趴在卢郁之小臂上,下一刻,“滋啦”一声,划泼了卢郁之单薄的衣袖,撕裂的口子飞出点滴的血色。   宣娆呼吸一促,手臂快速一捞,把惹事的玄墨塞回房间里。转而用手帕,捂住卢郁之手臂上的伤口。   “你怎么样?”语气不由得焦急。   猫咪的爪子不容小觑,一道猩红的口子,从手腕内侧一直蔓延到手肘,大片的血珠不断冒出来。   卢郁之依旧神色清冷:“没事儿!简单消毒就行。”   宣娆用手帕按在他最深的伤口处,打定主意:“我们去医院处理,应该要打狂犬疫苗。”   卢郁之想说没事,但是,半垂的凤眸窥见她神色中的慌乱,咽下了话。   莫名的,心里漫上一丝雀跃,连手臂上的痛感,也变得微乎其微。   半夜挂号这种事,宣娆已经处理得驾轻就熟了。   带着口罩的医生用酒精给卢郁之消毒,看着三道平行的伤口,瞥了宣娆一眼,揶揄:“小夫妻打架了?”   宣娆嘴唇微动,看着那三道伤口,确实有点像指甲划出来的。   正尴尬着,卢郁之淡然开口:“猫抓的。”   “啊?”医生错愕,下一秒又轻笑:“上午也来了一个男的,也说被猫抓伤的,脸上三道口子,血淋淋的,她媳妇臊眉耷眼地站着,呵呵,小夫妻啊,不要太激动了,有什么矛盾,多交流交流,啊!”   显然,他们又被误会了,宣娆想解释,卢郁之坦然回应:“嗯!”   嗯?!宣娆瞪他:嗯什么嗯?   他们又不是夫妻两口子。   处理完伤口之后,宣娆不放心,还是带着他到防疫站,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忙完一通之后,两个人都有些疲倦,眉宇间皆是困意。   宣娆打着哈欠,目光无意间放在他的手臂上,缠了一圈纱布,像是骨折了一样,看着挺严重的。   实在是伤口太长了,医生担心感染,让他先严实地养几天,等结痂之后再换上局部的贴膏。   秋风萧瑟,深夜寒意深重,站在寒风之中,宣娆下意识瑟缩一下。   蓦然,一道松香味将她包裹中,温热的西装外套落到她的肩膀上。   她微微偏头,抬眼一瞧,卢郁之那张清隽的俊颜,就如此横行嚣张地挤入她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气息有些慌乱,相互都沾染到了对方的味道,没由来的心跳加速。   “宣娆……”他轻声喊着。   “啊?”她怔愣:“怎么了?”   “……我朋友,继续主动,可以吗?” 第51章 凌晨,街上的人……   凌晨,街上的人影零星,防疫站也已经关上了门,门牌上醒目的路灯四散着光亮,给牌下的一对璧人笼罩着一层光晕。   宣娆脑袋有点发懵,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慌乱,可是,只是怔愣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推开身旁松松揽着自己肩头的人,失神地望着他。   任由他的气息,侵占到自己身上,仿佛自己也染上了独属于他的冷冽的松香味儿。   “可以吗?”他再次追问,像是受不了宣娆的迟钝,慢慢凌迟他的心。   闻言,宣娆才从怔愣中回神,目光不由得凝在他的脸上。   他相貌很出众。   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在清冷之中却不却男人该有的硬朗。   距离过近,她仿佛感受到到,他肌肉中的虬结有力,心脏强劲的跳动,明明如此清冷的一个人,身上却似火一般炽热,让人无法忽视。   可以吗?   这个问题,她一早就有了答案。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究竟指代着谁?   宣娆心中一哂,有时候会推演之术,也不见得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   譬如,那一碗面条的一夜,让她察觉到有一瞬的怪异悸动,随即心头默念几个数字,占卜出了的人的命格,竟眼熟至极。   天生矜贵,亲缘单薄,和某人的如出一辙。   他口中的朋友,真惨!   所以,后半生绝对不能在追忆中,孑孑独行,形单形只地活下去。   她也不愿意推演,她与他的命格、缘分。无论是聚,是散,都改变不了,她离开的局面。   即便,他命中有一段红鸾心动,也不能浪费在自己身上。   宣娆抬眸,直视他琥珀色的瞳仁,僵硬地扯动唇角:“呵……我感觉,你还是劝他放弃吧!不值当的。”   却见他眉头一拧,流畅的下颌线微动,反问:“你不是说,只此一次,错过,就会孤独一身吗?为什么要劝他放弃?”   “哈?”宣娆干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点心虚,讪讪一笑:“我胡说的。”   卢郁之神情一凝,纤长的眼睫恍惚蝶翼颤动,眉眼间带着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他错愕。   “你知道的,”她扬起巴掌,狠狠给自己一下,道:“我是神棍。”   宣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有一天,她也会诋毁自己师门绝技,贬低自己,简直形同数典忘祖了。   但是,如果能让卢郁之放弃,不要和她这条本就断掉的丝线缠绕,一切都值当。   默默请罪,敬请三清真人,恩师兄长饶过她这一遭吧。   “所以――”都诋毁自己的师门了,可不能白说了,宣娆又重申道:“她真不适合他,让你朋友放弃吧!”   卢郁之低头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掀动眼睫,说:“你不是承认胡说、自认神棍吗?怎么这会,又确定她不适合他了?”   完!砸自己脚趾头了。   宣娆一时语塞。   见她多情的眉眼闪烁,卢郁之弯起了唇角,微微贴近她,利用身高,形成一种无言的压迫感,一字一顿道:“万、一、就、是、命、中、注、定、呢?”   宣娆磨着后槽牙,一狠心:“其实,对方是个短命鬼,我怕你朋友伤心,所以,还是早点分开吧!”   她多情的眸子盛着星河,写着认真:“她不值得你朋友付出。”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已经把回答给他了,再装傻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宣娆……”卢郁之突然咧嘴一笑,可以眸子里却没多少温度,“值得不值得,是他的事儿,他如果认定了,哪怕是,最后真如你的神棍言论一样,错过分开,孑孑独行,他也是甘之如饴。”   宣娆倏地蹙眉,猛然掐住他的手腕,一下甩开他,顺势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怀中少了一个温软的小东西,卢郁之有些失落,下意识摩挲着指尖,转而把手插进兜里。   “很晚了。”他对上她盛怒之下的眉眼,依旧噙着笑意:“我送你回去。”   宣娆哼出一声气音,很想扭头离开,下一刻,脚步一顿。   刚才太着急卢郁之的伤了,出来得匆忙,甚至连手里都忘了带出来。   她想蛮狠地甩着三千青丝,潇洒走人,奈何经济条件支持不了她的气节。   最重要的是,他自认为值得,不听她的劝告,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也不能强行按牛吃草。   但是――怎么能说自己的话,是神棍言论?   她说是迫不得已。   他说就是亵渎神明。   磨蹭到凌晨一点,两个人才算回到静轩博园。   宣娆目不斜视地走下电梯,脚下生风,故意不留给他一点回眸。   “宣娆!”骤然他呼喊一声,她不由得一顿,又听他说:“如果,我朋友对那个姑娘采取一些积极的措施,那个姑娘应该不会生气吧?”   宣娆:……   他语气中带着笑:“毕竟,一开始你说,他们很相配的。既然缘分天定,她应该不会反感我朋友吧?”   宣娆猛地拉开门,把惹人生气的人,以及让人上火的话,统统关在外面。   玄墨看到自己老娘回来,亲热地凑过来,用柔软的猫条蹭着宣娆的脚踝,时不时伴着嗲嗲的喵呜。   宣娆弯腰抱起它,把它按在怀里,蹂.躏它的大脸,埋怨:“你个吃货哟!害死你老娘我了。”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贪吃鬼和鹦鹉来了一场大战,也不会有和卢郁之再次遇到的机会。   至少,近期不会再遇到。   她还能自顾自地装作视而不见。   但是,现在,卢郁之,已经直白地把事情挑开了,甚至,就差没有说那一句傻气的――“其实我的朋友就是我”了。   宣娆用手捏着它的大脸,不顾它的反抗,一直碎碎念着:“你个吃货,真是孝死你老娘了。”   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她悲催地想到:棠棠的亲儿子还在卢郁之家里呢。   翌日。   宣娆顶着一头乱发走到客厅,把正胎教的严悦吓一跳。   “姐,你怎么了?”严悦惊诧着:“黑眼圈那么重,失眠了吗?”   宣娆窝在沙发,撑着扶手,托着腮,疲倦地掀开眼皮,疏懒地说:“做噩梦了。”   “梦到一只笑得贱兮兮的狐狸,一直盯着我,最后我亲自把它剥皮抽筋了。”   “啊?”严悦下意识护着肚子,嗔怪一声:“姐,当着孩子面,少说血腥故事,不利于胎教。”   宣娆瘫在沙发上,用手肘撑着身子,侧身一点点朝着严悦前进,最后用手指轻轻抚摸严悦的肚子:“我亲爱的外甥女,你一定要乖乖听话。”   一定要是一个女孩。   如果是男的――以后你要是敢祸害人家小姑娘,你阿姨,我,一定会亲手教导你,什么叫好好遵守男德。   怨念的口吻,滑稽的行为,让严悦忍俊不禁,动手给宣娆整理凌乱的长发。   她问:“姐,你喜欢女孩吗?”   宣娆难得地放软,倚在她大腿旁,慵懒地开口:“嗯!如果是个小外甥女,我一定会像疼你一样,疼她。”   严悦好奇:“如果是个小外甥呢?”   宣娆扯着嘴角:“我会充当家庭里“严父”的角色,好好教导他。”   如果像某个人一样,滑不溜湫地缠人,但凡敢露出一点苗头,直接买一条七匹狼在家准备着。   严悦失声轻笑,用手指当梳子,给她梳头发,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头皮,让宣娆整个人有些发麻,神情疏懒地闭目养神。   “姐,你真好,就像是我亲姐姐一样。”   浅阖的多情眸倏地张开,宣娆翻过身,眸光扫过严悦锁骨处那个小巧的坠子。   沉默一瞬,宣娆不经意一问,“严悦,你是家里的老大吗?”   “……”严悦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蹙起清秀的娥眉,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好像吧!”   好像?   那就是,有可能严悦的母亲,在她面前提过红团子?   细腻的玉质瓶子突然闪着一丝猩红的微光,宣娆轻颤眼睫,手指飞快地在瓶子上一点,加了一重禁锢。   “怎么了?”严悦被她的手指吸引,下意识攥着瓶子。   宣娆摇头,松散地发梢贴着脸颊,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像?”   严悦拧着眉头,回忆着:“小时候听邻居婶子说过,我应该是有一个姐姐。但是,村里人闲言碎语很多,而且也不知道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又是瞎诌的,所以,我也不确定。”   “你父母没提过吗?”宣娆对她问道,目光却放在瓶子上。   婴灵暴走的力量很可怕,况且,她身边还有一个孕妇,只能时刻关注动向。   哪知,严悦露着讥诮,垂着眼睑:“我不敢问。”   “我老家很可笑。明明一群大人都做过腌H的事儿,但是,一个个的偏偏装得无事发生,甚至三缄其口,连一句回忆,都是禁忌。”   “村里以前有一个小姐姐,说了一句,被她妈妈提着耳朵,拉回家打了一顿。”   “我害怕疼。”严悦嘴角露出嘲讽:“所以,不敢问。”   宣娆心头一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耳侧,对着她浅浅一笑。   无声安慰,却也让她熏红了眼眶,兀自感动。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温情时刻,宣娆起身去开门,一打开,棠棠露着羞赧的笑脸,摇晃嫩白的小手,和她打招呼。   “早,姐,我来赎孩子了。”   宣娆目光在对门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看着棠棠困惑着:“你没去找孩子吗?”   目前,宣娆不想见卢郁之那个狐狸。   昨晚给卢郁之发了短信,告诉他今天有人去接鹦鹉,今早也和棠棠通话,让她亲自去接孩子。   为了方便交接,她把棠棠的相片也发过去了。   现在她怎么两手空空的?   宣娆问道:“你没去?”   棠棠不好意摸着鼻尖,嘿嘿一笑:“你邻居说,他从你手里接的鹦鹉,为了安全起见,需要宣娆姐你亲自去接,他才会把孩子给我。” 第52章 宣娆怒火中烧,……   宣娆怒火中烧,只觉得这个狗男人,真狗。   拿捏住鹦鹉,威胁她自动送上门,进而与她继续产生交集。   有了交集之后,还要做什么?挟恩图报,再名正言顺地提出一些让她不得不同意的要求。   来来回回,纠葛不断。   这狗男人,想得美!!   宣娆一脸阴沉,沉默不言,让棠棠小心肝微颤,下意识躲开一点,怯生生地问道:“宣姐,你和邻居……有矛盾?”   想着,也不应该,不然,不会把鹦鹉托付给对方的。   难不成,仅仅一个晚上,两个人就闹翻了?   棠棠莹白的小脸闪过一丝苍白的担忧:他们生气,不会波及到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孩子吧?   主要,家里那个龟毛的老柯,还等着孩子回去呢,接不回去,又要面对很长一段时间的冷脸,让她食宿不安的。   “姐……”棠棠缩着娇小的身躯,仰首观察着宣娆的脸色,语调拖长,“您就帮我一下,如果接不回去,老柯会找我算账的。”   宣娆倏地用食指指节,收着力气,敲她莹白的额头,“你要是昨天不喝酒,也不会缠着要鹦鹉,也不用衍生出今天那么多事儿了。”   “嗯?”棠棠用手捂着额头,乖巧道歉:“对不起姐!我下次登门负荆请罪。”   宣娆闲闲地看她,“背荆条啊?”   “NO!NO!”棠棠慢悠悠地左右摇晃食指,“那多老套啊!我们要与时俱进,我带一包荆棘过来,请罪之后,还能调一个凉菜,二次利用,一点都不浪费。”   越说越远了,宣娆莫名被她逗乐了,用食指轻敲她的脑壳,得到对方一个卖乖的笑脸。   目光对上对面不锈钢的门,清冷的色调,就如房主的性格一样,不近人间温度。   算了,她托付给对方的,也担着一份责任,还得亲自拿回来才行。   宣娆掀了掀眼皮,转而问身旁的人:“你和我一块?”   “不不不!”棠棠疯狂摇头,整个身体都在写着抗拒,“姐,你邻居……就很有气势。”   她沉吟几秒,想到了合适的措辞:“就像高冷的仙人一样,不容亵渎,我等凡人不能太靠近,容易折寿。”   棠棠边说着,边用手臂抱紧自己的小身体,拼尽全力演示对卢郁之的敬而远之,让宣娆一时分不清,到底她的话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看来还是要靠自己。   宣娆挥手,让心惊胆寒的凡人退下,自己越过电梯,独自去见所谓的“高冷仙人”。   站在对方的门前,宣娆不由得失神,明明想着避而不见,机缘巧合,才过了短短一夜,她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进去之后,该说些什么?   如果对方趁机提出报酬,她又该怎么做?   他们不该产生交集。   一团乱麻在脑海中纠缠,分不出一个头,最后仿佛泄气一样,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按门铃。   不过是一瞬,宣娆手指还没放下,对方的门就打开了。   多情的眸子掺着一丝诧异,蓦然,便和对方清清冷冷的凤眸触及了。   宣娆收回手,想开口,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居家的他,少了一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服帖的软发贴着额角,身上穿着条纹的纯棉睡衣,衬得多了一些柔软,沾染了几分人间的味道。   挺顺眼的。   骤然,宣娆眉眼一蹙,垂下眸子,她怎么会觉得对方顺眼?   这狗男人,如果真是个性格温顺的人,她怎么会在应该吃早午餐的时段,出现在他门口,傻乎乎地和他对视?   卢郁之纤长的眼睫扇动,睨视着对方艳的面容,往常水光潋滟的眸子中,此时尽是懊恼之色。   他甚至能读出,她一定在心里对着他一阵腹诽。   可,他却不想按照她的想法走。   “给!”   宣娆从怔愣中回神,一个精巧的笼子送到她眼前,里面的虎皮小鹦鹉在里面叽叽喳喳,可爱至极。   她抬眸,没有接,只是看着对方,用眼神问询:就这么简单?   卢郁之勾勒唇角,带着一种无害的柔软,“不是来拿鹦鹉吗?接着。”   四目相对,宣娆一时弄不清对方的用意,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寂静几秒,宣娆抬手接住了鸟笼,快速扫过对方,而后又垂眸错开视线,蠕动嘴角,嗫嚅着:“那啥……谢谢你,卢郁之。”   “呵!”对方语调突然一扬,语气中带着揶揄:“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呢,像是……误会别人之后,有些心虚一样。”   骤然,一股清冷的松香味逼近,心头一跳,她倏地抬首,他带着几分软色的眉眼,近在咫尺。   语调噙着笑,他反问:“你原本以为,我会做什么?”   猛然,宣娆觉得脸颊发烫,连耳朵也带着炽热,口不择言地回道:“我以为,你会问我要托管费。”   “嗤――”卢郁之偏头,目光落在她粉嫩的耳尖,慢悠悠地开口:“我不缺钱――”   “但,缺人。”   “啊?”宣娆用笼子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干巴一笑,“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卢郁之:……   “那啥……”宣娆抱紧笼子,“严悦在家等着我吃饭,谢谢你帮忙,我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管对方有什么回应了,脚下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好似一阵疾风,倏地跑回家。   卢郁之半撑着房门,嘴角勾勒深深的弧度,她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真切地读出一种落荒而逃的躲避感。   恩情还了,交集就断了,如果不主动要求还债,对方永远都会惴惴不安。   这才是他的谋划。   这箱,宣娆把门猛地关上,背后倚靠不锈钢的门,冰冷的触感竟让她觉得有些舒适,像是满天山火突然降下甘霖一般,陡然松一口气。   怎么如此丢人?   每回遇到卢郁之那狗男人凑近,她仿佛都像被人定身了一样,无法动弹。   明明最擅长口头上的争锋,每每遇到他戏谑的言辞,她嘴巴就像封住了,蹦不出一个字。   真tm郁闷!   “宣姐!你回来了?”棠棠手里拿着牛肉条,鼓着腮帮子凑到她身边,看到鸟笼之后,眼眸发亮:“啊!儿子,你回来了。”   棠棠单手拿着笼子,和视线持平:“介绍一下,我是你妈,以后负责你的吃喝拉撒,现在懂吗?”   一段话,来了四个押韵,宣娆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rapper的天性。   宣娆忍不住吐槽:“你这妈,昨天刚还把孩子给扔了,还好意思自称自己妈?”   “新手妈妈,多多原谅嘛!”棠棠玩笑着,骤然眉心一敛,紧紧盯着宣娆看,像是用眼眸刮过她一层层的脸颊肌肤一样。   宣娆心里有些发毛,“你瞅啥?”   棠棠眼眸一眯,狐疑着:“宣姐,你脸怎么那么红?像中暑了一样,你不会――”三白眼变成杏核眸,她惊恐着:“为了拿回鸟,和对面高冷仙人,做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了?!!”   “woc!”棠棠被自己的脑洞惊到了,“原来仙人也会贪婪美色的啊!”   “啪!”宣娆一巴掌打在她毛茸茸的颅顶,这次没有留余力。   “你小脑袋瓜子一天天到底想什么呢?”宣娆被气的语言系统混乱:“就几分钟,你怎么能想那么多?”   棠棠揉着重伤的脑袋,下一秒惊悚道:“难道仙人竟是一个快男?不应该啊!看着身上又肌肉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宣娆不想说话了,直接抬手,朝着她脑袋招呼。   这小丫头才多大,怎么能有老流氓一样的口条?   宣娆追着人教训,棠棠身材娇小动作灵活,躲开招呼过来的手,还一脸笑嘻嘻的火上浇油。   一直闹到了严悦出言安抚,才中断了这一场打闹。   三个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阳台上,玄墨坐在笼子旁边,一双猫瞳紧紧粘在鹦鹉身上,时不时舔唇动嘴,似乎,在预想着鹦鹉的滋味。   饭后,几人窝在沙发上。   宣娆靠着单人沙发上,用叉子吃严悦研究的抹茶蛋糕,棠棠缩在长沙发上,盘腿啃蜜饯,至于严悦,又要戒糖,又在孕吐期,什么都吃不了,只能喝红枣茶补血。   “悦悦姐,你手艺真好。”棠棠咬着话梅蜜饯,含着口水,赞叹:“什么都会做,只做给我们几个做吃的,太可惜了,不然你开通一个账号,当美食up吧!”   “绝对会火的。”   严悦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唇角:“就是家常的食物,你们喜欢,别人不一定喜欢。”   而且,做给家人、朋友吃,于她而言是一种幸福。   “怎么会?”棠棠用膝盖爬到严悦身边,双眸闪熠,拍着胸脯保证:“悦悦姐,你真的有美食up的潜质的,而且做出来的食物,有一种很温暖的味道,我们可以走家常风格。”   “我可以帮你转发视频,增加曝光量。如果能粉丝量能达到十万,收入就能稳定,如果达到五十万就可以接广告了。流量变现,小钱钱就来了。”   怕空谈不足以产生信服力,棠棠用自己做例子:“我高中时期,就能用视频赚生活费了。”   严悦手指摩挲着茶杯,有一点心动,因为那一句流量变现。   她现在没有经济来源,全部靠着非亲非故的姐姐养着,未来家里还会多一个烧钱机器,小宝宝。   这些压力,不能全部压在姐姐身上。   严悦沉思片刻,抬眸看向吃着蛋糕的宣娆,不安地问:“姐,你觉得,我可以吗?”   宣娆吃了一口蛋糕,给了她肯定:“我很喜欢你的蛋糕,我相信,和我一样有眼光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严悦听惯了否定,骤然遇到肯定,总有一些难以接受的感动,尤其这一声肯定,还是来自她视之为光的宣娆口中。   一股酸涩的情感涌上心头,严悦微红着眼眶,对着宣娆重重点头。   “好啊!严悦姐你一定会成功的。你的每条视频,我都帮你转发引流。”棠棠举着话梅罐子庆祝,下一秒,在沙发上翻了一个滚,凑到宣娆身边,笑嘻嘻地说:“差点忘了一件事。”   “宣姐,我这边有运营透露,总部有计划,想让我们拍一个《祭奠》的MV,您想不想拍啊?” 第53章 MV?   ……   MV?   宣娆有些诧异,抱着躺赢的心态,弄了一首歌,竟然还有做售后服务?   而且,她也没有听郝媛提过。按理说,作为内部人员,郝媛的消息更灵通一些,要出MV的事儿,棠棠怎么会预先知晓了?   宣娆放下盘子,转而问棠棠,“我这边没有接到运营通知,谁告诉你的?消息属实吗?”   棠棠点头,皓齿一开,得意说着:“我上头有人。不过,仍旧在商量阶段,最终的方案也不能确定,所以,你这边的运营才没有马上联系你。”   宣娆眼睫微一颤动,有些好奇,这小丫头上头的人究竟是哪个?   是郝媛口中那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秘老板吗?   思忖着,她多情的眸子带了几分浅浅的打量,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看,却让棠棠脊背一凉,下意识坐直娇小的身子。   “姐,你别误会了。”棠棠嫩白短粗的萝卜手,焦急忙慌地摇摆,生怕宣娆想歪了,自己把老底交代了。   “运营部的老大,是姜御的粉丝,脑残粉的那种。沾上他的光,我和老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一些与我们相关的策划活动。”   营运部老大算是M站活动的灵魂人物,背靠着他,确实符合“上面有人”这个说法。   不过……   宣娆蹙起弯眉,疑惑一问:“姜御是谁?”   一说起这个名字,棠棠来劲儿了,音调不自觉张扬几分,掰着手指头细数头衔。   “这位姜御,M站顶流up,人送外号姜大小姐,老柯的正牌cp,发一条公告都能上热门的一哥。”   “也是我的室友。”棠棠按下全部的手指,扬着嘴角,眉宇间带着与有荣焉:“因为他,我和老柯能得到内部一手消息。”   宣娆大致弄明白这位的身份了,回想上次在别墅录音,棠棠带着他们路过二楼,连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一副爬过雷区小心翼翼的模样,想来,那位大佬应该就住在门锁紧闭的二楼。   话题说了一圈,棠棠说回重点:“宣姐,你想不想参加啊?”   宣娆手臂搭在扶手上,神色疏懒,浅浅掀开眼睑,有些意兴阑珊:“不太感兴趣,如果你想的话,我简单配合。”   “真的吗?”棠棠激动地握着宣娆的手,十指纤纤,骨干分明,与她的丰腴圆润,形成强烈对比,她夸张地唱戏:“有君倾力相助之心,贱妾感动至极,唯有以身相许,方能报答君恩。”   说着,这个鬼丫头就开始拉扯自己卫衣的绳子,一副欲要宽衣解带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含羞带臊,羞答答地半垂着眼眸,斜斜地朝着宣娆怀里倒。   宣娆冷眼看着她唱戏,而后抡起一个巴掌,一下招呼在她脑袋上,直接把小戏精拍走。   棠棠的话像是一个小小的预警,待到翌日,宣娆接到郝媛的手机,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姐,又有活动了!”郝媛很激动,像是自己获得了莫大的殊荣一般,向她传达好消息:“运营部刚刚敲定的通知,想请你和棠棠一起――”   宣娆截断话,“让我们一起拍《祭奠》的MV是吗?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啊?”郝媛闻言有些怔愣,语气带着困惑:“什么MV?我这边没有接到相关通知啊。”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弥漫着名为尴尬的气息。   宣娆轻咳一声,尝试化解尴尬,而后岔开话题:“郝媛啊,找我,到底通知什么事儿啊?”   语调轻柔,声线细腻,刻意制造的温柔让郝媛倏地心跳加速,偏着脑袋,侧耳倾听。   “宣娆姐,你声音真好听,哪怕只是继续做as.mr的主播,也一定能成为大up的。”   对方上钩了,宣娆心头一松,至少没有刚才窒息了。   她将话题拉回来:“郝媛,究竟什么事儿?”   “啊?差点忘了。”郝媛说道:“12月30号,M站会举行周年庆,主要进行两件事。”   “一是给一些突出贡献的up,颁奖;二是请优秀的up,上台表演节目。”   宣娆觉得像是一场公司的年会,什么总结,什么嘉奖,什么社死现场,一个都没有少。   郝媛铺垫了两句,终于说到了有关她的事儿。   “因为您和棠棠合作的《祭奠》非常火爆,甚至达到了出圈的效果,所以,运营部的人想请你们两位,能在年末的现场,live这首歌。”   宣娆揉着额角,还真是社死现场。   她追问一句,“棠棠那边,你们联系过没有?”   郝媛语气兴奋:“她同意了,现在等您这边的答复,运营部的小姐姐就可以安排了。”   手机接通中,可是却没什么动静,宣娆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不太想接受邀约。   她现在的两大任务。一,赚绩点,活命;二做直播,养家。   目前系统任务已经完成百分之三十,足够让她咸鱼一大段时间,如此一来,就导致她不太想翻身动弹,只想窝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平。   没事还能直播,专心给小宝宝赚奶粉钱。   但是,棠棠那边已经答应了,她如果拒绝,有些扫兴。   沉默良久,宣娆默默一松气,开口道:“我这边也没问题,你们安排吧!”   闻言,郝媛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会拒绝呢,既然这样,我们这边开始安排,后续排练之类的琐事,再和宣姐您商量。”   “行!”   随着时间流转,宣娆和棠棠磨合《祭奠》的live,而作为美食up的严悦也在成长,当天际飘下雪花之后,这位美食区的up的粉丝量已经达到五十万了。   严悦拿着手机,着急忙慌地和宣娆分享自己后台的现金额度,像是孩子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要和父母邀功一样激动。   “姐,你看,我这个月赚了八千。”   八千块在海城这个地方,算是一个平均工资,可却能让严悦有一种腰杆挺直的自信。   宣娆瞧她一双眸子粲然,比了一个大拇指,“嗯!你很厉害!”   严悦展开手臂,松松抱着她,趴在她耳畔,小声咕哝:“姐,谢谢你!”   这一年时钟的指针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一切看着都是蓬勃之景,愿来年更好。   卢氏顶楼。   临近年末,M站副总徐敬轩双腿搭在单人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瘫着,像是没了半条命一样,神色疲倦。   他转过头,对着正批阅文件的男人,破口大骂:“卢郁之,你TM的当初为什么要创立M?”   卢郁之笔尖不断,慢斯条理地回道:“好玩!”   “你TM的为了好玩,为什么要拉着我?”徐敬轩一个抱枕砸过去,咆哮:“你作为幕后大股东,撒手不管,甚至连年末晚会都不参加,只管拿钱分红利。可累死你爸爸我了,什么都要问,就这两天,我都掉了一圈肉了。”   卢郁之停笔,凤眸凉凉地瞥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我爸可是海城有名的混账,被一众老钱鄙夷,你有兴趣效仿?”   徐敬轩暗道不好,怎么会嘴贱,提到他的忌讳了。   猛地起身,他整理好自己的领结,塞好口袋里的三角巾,悄悄偷瞄一眼,卢郁之还在处理业务,指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钢笔,利落地龙飞凤舞,纤长的眼睫垂着,遮住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恶。   卢郁之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仗着一张冷脸,形成天然的防御工具,牢牢地包裹他内心的颜色,即便遇到大部分人该露出笑脸的成功,他依旧不动如山。   徐敬轩整理好之后,站直高大的身躯,尝试问道:“今年,还是不出席晚会吗?”   今年正好十周年,是一个网站行走的一个大节点,意义重大。于情于理,作为头号大boss,卢郁之都应该露个面。   对方依旧没什么响动,让徐敬轩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   “行吧!”徐敬轩放弃了,自嘲道:“我就是一个劳碌的命。”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之时,骤然,卢郁之开口了。   “毕竟十周年,意义不同。”   徐敬轩倏地转身,双眸睁大,一脸不可思议,“你要去?!”   卢郁之笔尖游走,慢悠悠地说着:“但是,我又嫌麻烦,不然,就作为颁奖嘉宾出席,给――”   他停笔,眉头一敛,思索片刻之后,“就给最佳新人颁一个奖,走个过场。”   *   窗外的雪花轻舞,带着谢道韫描述的轻软曼妙,而后隆冬深重,变为鹅毛倾盖。   M站有一个传统,每年由本站一哥,以及年度涨粉最快的新人,为晚会开场。   宣娆穿着ulay家的高定,在后台等传说中的一哥。   裙子是胡希羽大小姐赞助的,ulay家秋冬高定。   假两件的设计,内衬是扎染石榴红的吊带长裙,裙摆上粘着许多碎钻,后摆拖地,偏偏在左侧大腿上方开了一条分叉,她纤长傲人的大长腿,横行地露着媚惑。   外搭一件军绿色的风衣,右袖子折了两道,露出皓腕,爽利飒然,消磨了裙摆的绯糜。   看着又美又飒,照着胡大小姐的话来说,就是为宣娆这种人家带刺富贵花,走秀杀.人设计的。   而宣.带刺富贵花.娆此刻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海城的妖风冻僵了,迫不得已地用小毯子,盖住自己的大腿,抵御严寒。   “你就是宣娆啊?”清清冷冷的声线,说着漫不经心的话,像是玉器落地的清脆,偏偏声调中有带着散漫味道,即使字眼带着挑衅,也让人觉得有一点勾人。   宣娆缓缓抬头,一双噙着星河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肆意地与她对视。   真是一个妖孽。   宣娆大概猜出他是哪位了。   “我是宣娆。”她冷着情绪,反问:“你有什么事儿?”   对方欣长挺拔,神情落拓,微抬着下颌,双手插到兜了,慢悠悠地说着:“我没事啊,就是和你打一个招呼,我,姜御,棠棠的室友。”   宣娆嘴角微僵,回想上台之前,棠棠给姜御的评价。   不张嘴,人间妖孽,一张嘴,纯血二哈。 第54章 简单寒暄两句之……   简单寒暄两句之后,宣娆一时之间不知道和对方进行什么话题,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欣长挺拔的身躯,将他身后的光遮住大半,一头微卷的短发,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制造的,可是,不得不承认极为配他,将他透白的脸衬得极为骄矜贵气,像个混血的小王子一样。   “你瞅啥呢?”一开口,他下意识带着一点口音,瞬间破灭了这副精致的好皮囊。   宣娆张张嘴,一时语塞,感觉对方随时随地就能扛几袋大米送给自己。   微微抿唇,她目光从他精致的混血面容上移开,语调淡漠:“没什么。”   姜御可能真是赛级二哈,一点都看不出宣娆脸上的复杂,凑到她跟前,用眼神示意她朝边上坐坐。   “我腿疼,你让开一点。”语气理所应当。   宣娆给了他一个敬畏纯血品种的眼神,思忖一瞬,默默朝一边挪了一下,把长椅子上的空间腾出一点。   “哎呦!”姜御一屁.股坐在留有余温的长椅上,疲倦地喟叹:“累死老子了。”   宣娆随意问:“你是秦川人?”   姜御眉尾一挑,露出恣意的笑容:“你咋知道?我祖辈都是秦川人。”   宣娆眼睫微颤,她总感觉这个M站顶流一哥,西装兜里装着肉夹馍,如果两个人谈欢了,对方还可能分自己一半。   又可能还会问自己一句:“要不要辣子?”   宣娆掀开眼皮,回道:“你真没事儿找我?”   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不要和她挤在一块,她有点担心,对方如果如果克制不住二哈属性,祸害到自己身上,她会忍不住扯他的狗尾巴,打狗。   闻言,姜御用手轻拍额间,颅顶几根呆毛晃动,他偏过身,告诫她:“等会走红毯的时候,你如果要挽着我的手臂,即使你心里激动,也不要表现得太高兴了。”   宣娆感觉对方很可能不是纯血种,在二哈的二货中,怎么还掺了一点马尔济斯的臭美?   宣娆眸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道:“哦!”   “诶!”姜御一双桃花眼闪着水光,男生女相中自带魅感:“你别不相信啊!你是棠棠的朋友,我才好心提醒你一句的,你咋爱搭不理的?”   宣娆默默朝着长椅的边缘又靠近了一寸,在距离上和这条混血狗子拉开距离,害怕他会有危险。   因为,她的手指有点痒痒了。   姜御见她一脸冷漠,甚至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一个,略带着凉薄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瞳眸露出叹惋,看待宣娆流畅的侧脸,像是看待不肖子孙一样复杂。   一哥和新秀一言不合,话不投机,一人占据着一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晚会开始。   穿着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露着笑脸,殷勤地对他们说:“姜大神、宣姐开始了,请这边走。”   会场的观众已经坐满了,镜头此时正在回顾M站的成长史,而后边会转到开场嘉宾身上,两位会从场外,一直携手走到场内,一起敲响开幕的礼钟。   姜御和宣娆一起站在固定的地点,耳边听着场内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黑暗中,姜御用手肘轻轻碰宣娆的小臂,语气骄矜:“不要太热情。”   宣娆眼眸一瞬间冒出杀气,多情的眸子冷冷地瞥他一眼,磨着后槽牙。   二哈的预警让姜御觉得手臂上的汗毛倒立,蹭地一下,躲开一米远。   姜御扭头盯着她,黑暗中,那双多情的眸子闪着}人的光,骤然,宣娆倏地扭头,吓得他心头一跳。   场内已经喊到了三。   宣娆扯着嘴角:“既然你那么介意挽手,干脆……我们各走各的。”   姜御右手磨着西装下摆,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一个眼神就让他感受到了小时候,自己老爹手甩七匹狼的风姿。   没听到他的动静,宣娆默认他同意了。   场内正好喊到一。   灯光瞬间从两人头顶倾泻下来,将两个姿容妖孽的人衬托得像是人间祸害一样,只是敷衍地挑着嘴角,便能让台下一群观众发出震耳的尖叫。   “啊啊!这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组合!”   “妖孽出行了,闲杂人等闪开,来祸害我把!”   “十周年最佳颜值组合,简直就是颜狗的高.潮时刻。”   “姜御这狗子一如既往地不做人了。”   “宣姐飒我啊!”   后台也很疯狂,徐敬轩撑着下巴,嘴角扯着笑,听着身后一群员工传来的抽气声,感叹:“这两位的颜值简直是王炸,过年的时候,APP的开屏广告上就放他们两的合照,你觉得怎么样郁之?”   半晌,没有回应,徐敬轩扭头,却发现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   卢郁之人呢?   运营部老大此刻也没空欣赏自己崽儿的颜值了,此刻,他面脸愁容,陪着笑脸,应付一脸冷气的贵客。   “卢先生,您提的要求,我们真无法安排。”   卢郁之单手插兜,微睨着矮自己半头的人,溢出一声没有温度的浅笑:“很困难吗?只是临时换人搭档开幕,这点小事都不能安排,我很怀疑你作为运营部一把手的能力。”   他眸子瞥到镜头中那张混血妖孽的小白脸,上齿重重地碾过下唇,凤眸透着三九冷冽。   光头的老大用手蹭掉额头的汗,此刻深感煎熬。   M站晚会传统已经十周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意外,开幕嘉宾被人中途换掉,而且换的人还是本站一哥。   不说后期网上的骂战了,就说下面姜御的粉丝看到这样的状况,也坐不住,敢让他们的哥哥受委屈,分分钟就能把网站整崩溃。   他宁愿把宣娆换掉,让这位大佬和姜御两个人,手挽着手,在现场演绎基情四射。   骤然,内部电话打过来,算是解决了老大的困境。   看了一眼,是徐副总的。   老大毕恭毕敬:“副总,我这边……啊?!……嗯……我懂了,我会安排好。”   挂了电话,老大看着卢郁之的眼神都变了,瞬间谄媚几分,黏糊地为卢郁之指路。   “卢先生,这边,请跟着我们的安排,一定能满足您的需求。”   镜头中,宣娆和姜御两个人,泾渭分明地各走各的,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屏障。   脚下的红毯走到尽头,下一步,将要踏入内场。   宣娆提起裙摆,扬起艳的面容,对场内欢呼的观众报以微笑。   蓦然,一股清冷的味道靠近,让宣娆不由得皱起眉心,下一刻,腰间被人不轻不重地钳制。   “卢郁之!”她猛地偏头,那张清隽的俊颜近在咫尺,甚至那股熟悉的味道也沾染到自己裸.露的后颈。   她语气带着一丝恼怒:“你做什么?”   卢郁之一本正经:“作为嘉宾,来开幕。”   宣娆的小手拍他拢着自己腰间的手腕上,质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卢郁之眉心一敛,冷淡地瞥她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大奖小怪:“基本礼仪。”   还没等宣娆发作,卢郁之就带着她朝着舞台中央走去,宣娆回眸之时,还看到了姜二哈满脸疑惑地被人带走,像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猫一样。   突然换人,台下也炸了,甚至还大声呼喊姜御的名字,为自己偶像抱打不平。   在喧嚣的混乱中,卢郁之揽着她的纤腰,带着她,护着她,款款走到舞台中央。   宣娆在他的怀中,后背泛起燥热,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   无法言说的错觉。   陡然,徐敬轩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有请M站董事长卢郁之先生,与本年度新秀up主宣娆女士,为本届晚会敲响钟鸣。”   一瞬间,喧嚣的声音平息,方才激愤的观众纷纷坐回位子上,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了。   卢郁之是谁?   海城第一商界新秀,自带“海城男朋友”头衔,没曾想竟然还是M站幕后的神秘大佬,此刻,观众们的惊讶压过了方才的愤恨。   老板亲自来开幕,名正言顺,无可厚非。   况且,还不用看到自己偶像和别人女人商业营业,也是舒坦。   这个人,他们认可。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全部聚在台上那对男女身上,渐渐发现还挺顺眼。   女的艳,男德清隽,一妖孽,一清冷,像是话本中妖女贵公子这种喜闻乐见的组合。   分分钟,脑子里就能脑补一篇爱恨纠葛的同人小说。   而被夸妖女的宣娆此刻心里不畅快,她用手肘悄悄和某人较劲,却不能动弹分毫。   卢郁之斜睨她一眼,清冷地说着:“这是徐敬轩的安排,M站副总。我刚到场,就被他推上台。我不知道,你也是开幕嘉宾。”   宣娆收回视线,脑海中回想对方几个月之前,在电梯中露出的戏谑笑声,觉得他即使如此正经,心里也存在一些别的心思。   甚至,这一场开幕嘉宾安排,是不是也是他操控的?   但是,这个人也只是揽着自己的腰,甚至于指尖都没有碰到自己的温度。   骤然,她对自己的设想,产生了怀疑。   满怀疑窦,她在众人的注目中,和卢郁之一同敲响开幕的钟声。   一下台,棠棠正好拿着毯子跑过来,宣娆直接推开卢郁之的手臂,围着毯子,大步回到了两人的休息室。   卢郁之目送她的身影,嘴角勾勒的弧度不由得上扬几分。   休息室里。   棠棠反坐在椅子上,一脸坏笑地盯着宣娆那种妖治的脸看,时不时还露出嘿嘿的坏笑。   宣娆刮了她一眼,语气不善:“你脑子里又想到什么了?”   棠棠下巴搁在椅背上,三白眼里带着狭促:“姐,你知道大家,怎么评价你们俩吗?”   宣娆白了一眼:“商业合作,还能有什么?”   “谁家的商业合作,”棠棠小声咕哝:“会当众搂腰?”   “大家都在议论,今年,M站老板与老板娘一起为十周年开场了。” 第55章 宣娆一顿,……   宣娆一顿,“老板娘”三字个在脑子里回荡,而后变得震耳,最后爆开,连带着耳朵发出一阵轰鸣声。   心中暗骂一句绿色植物。   现在这种情况,跟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们两有一腿,有什么区别?   果然,狗男人的朋友,即便是带着无意之举,名正言顺的帽子,也让她觉得真狗。   棠棠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直突突,下意识将半张脸伏下,用椅背当做保护罩,一双平素桀骜的三白眼,此时竟也变得怯生生的。   “宣姐……”棠棠嗓音发虚:“您没事吧?”   宣娆也想说没事,现实却是连嘴角都无法敷衍地扯上去。   “嘭!”   好好的易拉罐,在宣娆手中,竟然平白无故地顶开了,一缕缕青烟顺着拉环口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棠棠惊诧地张开嘴,而后默默地又把脑袋拉低到椅子里。   “笃笃!”门外有人敲门,西红柿光泽的工作人员,扬着笑脸,“宣娆,棠棠,时间到了――”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就发现了室内的不正常,一群人噤若寒蝉,默不作声,甚至连棠棠也是缩成一团,福至心灵,他干咽一口气,瞟到了坐在正中间,一脸阴沉,气势却能吃人的宣娆。   一瞬间,汗毛直起,他露出讨好的笑,态度也变得恭敬:“宣姐,时间快到了,您看……可以去后场了吗?”   无人搭理。   良久之后,宣娆将手中还剩一半饮料的易拉罐扔到垃圾桶里,边擦着手上的碳酸汁,边掀了掀眼皮,最后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闻言,方才谨小慎微的一群人,才立刻活过来,簇拥着宣娆和棠棠,一起出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周遭都是细碎的忙碌声响,宣娆和棠棠分别站在各自的定点,等着属于自己的大幕拉开。   耳麦中传来编导的声音,“棠棠stand by,三、二、一!!”   棠棠隔着距离对她比另一个加油的手势,宣娆瞥见了,好歹脸上浮现一丝浅笑。   棠棠临上场最后一秒,将自己身上的拉链扯开,衬衫半塞在裤腰,帽子一转,瞬间,那个靠着一个眼神便让人沦陷的桀骜少女,登上了万众的舞台。   “Hello!everybody!”高亢的女声,点燃整个晚会,棠棠高傲地抬起下巴,注视着万千人的脸,嘴角轻扯一抹坏笑:“Make some nise!!!”   流淌在血脉之中的狂热,被一簇星火燎燃,台下的观众心中激荡,最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宣娆双手抱臂,听着棠棠的flow,流畅、自然、从容不迫,这一刻的舞台,独属于这个少女。   “第一段快要结束!”编导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宣娆准备,三、二、一!!”   棠棠结束最后一句,暗哑的嗓音骤然熄灭,连带着将整个舞台拉入黑暗。   陡然,一束灯光打下来,宣娆一身青灰色道袍,出现在台前,她手中执着鼓槌,面前立着花点雷雨鼓。   “咚――”鼓点敲响,庄严肃穆。   像是历经凡尘中的乱花眯眼,心身倦怠,蓦然回首,竟窥见了山中的晨钟暮鼓,沁人心脾。   “稽首皈依道经三宝,三宝在玉京山,大慈仁者座骞林,普度幽魂。”   恍若三月春雨,细细佛在脸颊,一瞬间,心身舒畅。   “咚!”一通鼓,歌歇灯灭。   骤然,棠棠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之下,她举起手中的话筒,在众人屏息以待中,却露出狭促的笑脸。   “Welcome!”棠棠抬起手,而后灯光顺着指尖游走,“AKA宣娆!!”   灯光转移,宣娆一身黑色独立在光影之中,她头顶带着眼熟的帽子。   ――独属于海城rapper的帽子。   宣娆勾出三分讥诮,嗓音中带着一层迷醉的颜色,流畅的flow缓缓倾泻。   措不及防的换角计划,让下方的观众快要疯了,一声声尖叫让人耳膜产生负担,身体情不自禁顺着节奏律动,高举的手臂变成波动的层层巨浪。   “宣娆!宣娆!宣娆!”   最后一声质问,宣之于口,宣娆将帽子摘下,倒握话筒,“Welcome,棠棠!”   帽子抛向空中,抓住万千人的目光,挑动万千人的心弦,最后落到了一双嫩白的萝卜手中。   棠棠反扣帽子,唱了第二段《三皈依赞》,用了流行乐的语调,带着别样的风味。   舞台上两个人像是玩弄人心的魔术师,只用嗓音便让所有人如痴如醉,血液翻腾。   徐敬轩撑着下巴,眼中露着笑意,喟叹:“她们很厉害!不比男人差!”   卢郁之双手搭在扶手上,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中的那抹艳的身影。   确实厉害!   就那么淡然的一个眼神,即便隔着镜头,兀自让他觉得心头一阵阵悸动。   蓦然间一个回眸,她漫不经心,他却瞬间沦陷。   歌曲已经到达了尾声,两个人慢慢走到舞台中央,最后背对着,仰头飙高最后一个音,而后,戛然而止。   台上的主角双颊绯红,喘着飙音之后的倦态,胸腔涌出一阵阵粗气,最后,各自扭头对视一眼。   眼中皆是畅快的欢笑。   “啊啊啊!”   “棠棠!棠棠!棠棠!”   “宣娆!宣娆!宣娆!”   “恭喜主人,完成绩点累计,目前任务进度达到百分之六十!”2021的声音突然响起。   宣娆眉尾一动,她什么都没做,怎么突然就增加绩点了?   2021贴心解释:“现场观众超过一万,线上在线人数达到一亿,人数基数非常大,借助花点雷雨鼓的功效,以及您个人吟唱的赞歌,让人直观感受到玄门的魅力。”   “绩点累计加倍!”   2021语调带着颤抖:“主人,如果您能一直这样勤奋,到明年晚会,你差不多就能完成目标了。”   宣娆没什么触动,跟从编导的提醒,被棠棠挽着手腕,一块下台。   众人的呼喊成了扬起的鲜花,铺成一条鲜艳的红毯,目送她们离开,像是王者凯旋。   一回到休息室,棠棠一把搂着宣娆的脖子,彻底忘了方才对方手爆易拉罐的壮举,仗着自己身量小小,一直扒在她身上,像个大型玩偶一样,还用脑袋蹭她细嫩的脖颈。   “啊啊啊!宣姐你好厉害!”   宣娆觉得脖颈有些痒,无奈地用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嫌弃着:“赶紧下来!太重了!”   “嗯~嗯~!”棠棠摇头,撒娇:“再让我抱抱!姐您真是一个神奇,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两个人腻歪半天,直到工作人员通知两人去前台领奖,棠棠才从她身上下来,换了礼服之后,转而又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一起去前台。   棠棠上去拿了一个最具价值奖。   一年之中,出了十几首歌,每一次都能霸占热门榜首,前段时间又因为《祭祀》,完成了出圈。连带着给M站引了一大笔流量。   而且,她现在才22岁,正值上升期,未来如何,不可限量。   棠棠说了几句感言之后,对着观众深深一鞠躬。她穿着简单的卫衣,脚踩在铆钉靴,高举着奖杯,笑得很可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纯净美好。   一下台,棠棠像是乳燕投林一般扑到宣娆怀里,撞得她一个踉跄。   “你小心点,”宣娆拍着棠棠后脑勺,弯着嘴角:“万一我们两摔成一团,可比你拿奖还要风光了。”   棠棠将奖杯递给宣娆,笑得软萌:“给你沾沾喜气,等会也拿个大奖。”   “有请卢郁之先生,为年度最佳新人颁奖。”   宣娆下意识朝台上看,卢郁之提拔的身影落在她的眼眸中。   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整体,面容清隽,凤眸带着疏离,一脚踏上讲台,却让底下一大群人瞬间噤声。   棠棠倒吸一口冷气,夸张地调侃:“果然是高冷仙人,一下凡尘,就能让一大群人短命啊!”   宣娆觉得这话虽然夸张了,但是,却也是很贴切,卢郁之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梗。   猛然,卢郁之清冷的声线不紧不慢地说道:“M站年度最佳新人up主――宣娆。”   诡异的是下面的观众被这位仙人的气势震慑到,一大群人像是回到了幼儿园时期的小朋友,坐得挺直,连适时的鼓掌也忘了。   卢郁之见状,眉心骤然一敛,不由得又让人心头一跳,心惊胆战地等着他的问责。   “掌声呢?”   哈?就为这?   蓦然,稀稀拉拉的掌声慢慢响起,而后连成一片,观众也慢慢咂摸出不一样的滋味。   这位高冷大佬,竟然也能开尊口,为自己媳妇要掌声、找场子。   把宠妻的属性放在他冷冰冰的脸上,竟然还有点反差萌,怪可爱的。   在掌声响起的同时,两人的cp粉丝也在悄咪咪的生根、发芽。   宣娆冷眼看着这个狗男人的举止,下意识用牙齿咬了一口下唇肉,最后忿忿走上台。   台阶很陡峭,她身上穿着胡大小姐赞助的第二套礼服,来自于小巴黎家的仙女裙,好看是好看,但是,下摆很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谨防摔出一个狗啃泥。   尤其是她还穿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更是雪上加霜。   宣娆拉着裙摆,暗恨:这哪是仙女的装备,简直就是上刑的枷锁。   正腹诽着,陡然一股清冷的味道逼近,下一瞬,纤细的手指落到温热的掌心中。   宣娆缓缓抬首,听到他温声细语地说着:“安心,我扶着你。” 第56章 宣娆站在台……   宣娆站在台阶上,仰头凝视着他;他弯腰站在台上,垂眸握紧她的指尖。   四目相对,宣娆脸上蓦然飞出两团绯红,耳根因为那一句温柔至极的话,红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台下发出骚动,而后掌声雷动,轻佻的口哨也飞过来,像是调侃将要步上红毯的新人一样。   这样的光景让宣娆有些羞赧,借着他的手,大步踏上舞台,而后无情甩开。   奈何,手上像是沾上了粘液,死活甩不开。   卢郁之凤眸噙着笑意,攥紧她的手指,却收着力气,不让她觉得疼感。   “你如果当众甩开,”他凑近,气息扑在她的侧脸:“别人会真以为我们有什么事儿,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谈论一段时间,流言就断了。”   宣娆不信他的鬼话,现在卢郁之在她眼中,和梦中那只贱兮兮的狐狸别无二异。   可惜了,这只姓卢名郁之的死狐狸,她不能抽经扒皮。   台下看热闹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都让徐敬轩也不得已空降控场:“请嘉宾加紧时间,不要耽误接下来的流程,一些私事儿,某些人下台自己解决。”   调侃的动静震耳,宣娆担心再耽搁,狗男人的朋友不知道会再冒出什么戏谑的话来,最后,只能顺着对方的力气,轻轻挽上他的手臂。   两个人,一个凤眸含笑,一个神色复杂,恰如新人一般,在众人的喝彩之中,走到了舞台中央。   卢郁之将奖杯双手奉上,宣娆骤然心头又一瞬温热,感动,这是一份凝结了无数喜欢的奖项。   她扪心自问,所有的任务皆是在2021的帮助下,敷衍地进行的,偏偏每一次的漫不经心,总能让她获得意外之喜。   玩as.mr,她结识了一众赤子之心的学生,甚至于他们为她对抗资本。   打五禽戏,她得到了一群老年人的喜欢,甚至于将她捧成了M站顶流。   唱赞歌,她认识了软萌的棠棠,甚至于得到了一段难得的友谊。   她本是恣意的人,漫不经心地敷衍任务,不曾想竟然获得了一份份真挚的喜欢,珍贵到足矣慰籍她孤单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心。   宣娆眼眶感受到一阵陌生的温热,她接下奖杯,转而对着台下的观众,他们眼中的星芒是她目睹过的最好美景。   下意识,她扬起了嘴角,对着他们深深一躬,久久未曾起身。   “宣娆!宣娆!宣娆!”   她站起腰身,眼尾有一些水意,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真心感谢!”   “宣娆!”下面一个小姑娘双手扩成喇叭,歇斯底里地喊着:“我爱你!什么时候我和结婚?”   宣娆失笑,凑近话筒正想回答,却被一只手挡住。   顺着手臂朝上看,卢郁之面无表情,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宣娆顿感无语,耳边听到台下轻佻的口哨与喧闹的调侃,莫名恼火:“卢郁之,你干什么?”   卢郁之眼睫一掀:“抓紧时间,不要耽误别人了。”   宣娆:“……”   台下拉长音调:“哦――”   场地内欢腾至极,场外霓虹璀璨。   M站十周年圆满落下帷幕。   转天,宣娆躺着床上睡了一夜,快要跨年的时候才幽幽转醒。   第一时间给胡大小姐打电话。   宣娆摸着ulay家那套高定,这种英气爽利的风格,她还挺喜欢的。   尤其是,外搭那件军绿色大衣,单穿也是很出彩。   那头胡希羽的软绵的声线传来:“什么事?抓紧时间,我这边很忙。”   宣娆将垂落的青丝捋到耳后,“还你裙子。”   “呵!”胡希羽嗤笑:“你见过谁家的高定,还能在公众场合穿第二次?”   宣娆摸到了对方傲娇的尾巴,胡希羽的身形娇小,身量也不算高,至少和她相比差了一个型号,尤其是在前胸与后围,两个人相差颇大。   高定的礼服既然连第二次都不能穿,如此严苛,尺寸上面一定也是分毫不差的。   至少,不会尺寸差到正好十分贴合自己。   宣娆侧扶着脑袋,躺在沙发上,丹唇微动:“胡大小姐,谢谢你的礼服啊!”   “口头上的感谢,最没有用。”胡希羽回道:“我挂了!”   宣娆摩挲发梢:“您哪天有空,提前说一声,我扫榻相迎。”   胡希羽语气轻快,傲娇地说:“我那么忙,哪有空?等我通知吧!”   将手机放下,宣娆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窗外骤然飘过一只红色的气球。   海城的传统,在12.31日为庆祝跨年,年轻人会聚在江边,在跨年点,一起放飞红色的气球,这一只意外逃脱的气球,应该是被人调皮地提前放飞的。   宣娆起身,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缓缓推开窗户,感受寒冷的气流扑在脸上。   “姐!”严悦的声音从后头转来,“今天大降温,你当心不要感冒了。”   宣娆慢悠悠地点头,顿了一瞬,扭头问她,“今天跨年,我们弄一些饺子吃。”   北方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但凡遇到重大的节日,总是喜欢用饺子庆祝。   春节――吃饺子。   元宵节――先吃汤圆,再吃饺子。   ……   中秋节――先吃月饼,再吃饺子。   严悦和她一起过过中秋,自然知道她的喜好,不由得调笑一句,“姐,如果没吃饺子,对你来说,是不是不算过节啊?”   宣娆眼睫扇动,莞尔一笑。   “不过今天,可能没法和你包饺子了。”严悦将自己账号的动态,拿给宣娆看:“我和粉丝说好了,今天和他们一起聊天,吃火锅,跨年。”   一条跨年动态,直播预约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万,数量十分可观。   宣娆懂得这种与粉丝之间的友谊,弯着唇角,“挺好的,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up主了。”   严悦点头不断,而后猛然反应过来,两件事也可以一起进行。   谁说火锅不能煮饺子了?   夜幕降临,静轩博园不能放鞭炮,但是,时不时飞过的气球,透着点滴跨年热闹。   桌子上摆放两种不同的饺子,一种扁平的扁食,一种圆润的饺子,前者是严悦的手笔,后者是宣娆的成果。   九点钟,直播开启。   两个人坐在一边,在火锅烟雾缭绕之中,两个人莹白的面容上染上一层粉润的莹泽。   严悦扬起笑脸,挥手打招呼:“大家晚上好!很高兴和你们一起跨年。”   她挽着宣娆的手臂,依赖地靠着她,“为了撑场面,我请了一个重量级的外援,不知道大家欢不欢迎?”   “woc!竟然是宣娆!我没看错吧?”   “喜欢!特别喜欢,希望以后能常有!”   “晚上好啊!姐姐们!”   “啊!画面都自带美颜滤镜了,果然我还是更喜欢漂亮的姐姐。”   “以前宣姐帮忙转发悦悦的视频,我就猜到他们有关系,没想到这么快就同台了。”   “啊啊啊!慕名而来,又见到宣姐了。”   “宣姐,你和卢男朋友什么关系啊?”   “能不能解释下?解释一下吧!”   “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就下跪,给您扣头。”   宣娆看着直播间的风向变歪了,暗暗骂卢郁之那个狗子,如果他昨天没有那么多小动作,也不会招惹那么多流言蜚语。   严悦瞥见她神色拧着,眸光一闪,笑着将话题岔开:“今天我们吃饺子,大家是什么啊?”   举起盘子中间两种饺子,严悦眉眼弯弯:“大家猜猜哪一种我是包的?哪一种是姐姐包的?”   “据我多年混迹饺子圈的经验来看,扁的应该是悦悦,圆的是宣姐,猜对了吗?”   严悦比了一个赞,“恭喜答对,可惜没有奖品。”   锅里的烟雾腾升,宣娆把菌菇先放进去,等待鲜味肆意,才放肉类,趁着肉煮熟的空挡,她撑着下巴,看着严悦回答粉丝的问题。   这是对方的直播间,她不能喧宾夺主。   “悦悦姐,我最近孕吐厉害,请问有什么缓解的方法吗?”   严悦摸着肚子,浅笑:“我的宝宝在怀孕初期也有点活泼。”   宣娆瞟了一眼,那是有点活泼吗?简直就是一个磨人精,整天翻江倒海。   严悦自带滤镜,声音温柔到能掐出水来,“宝宝比较乖,没让我吃多少苦,就我的经验而谈,可以少吃多餐,缓解呕吐,简单运动,促进食量。”   这一条pass,宣娆用手帮她点开第二条。   “悦悦,我有一个男朋友,我很喜欢他,但是,他总是对我冷暴力,我受不了想分手。可是,当他过来求和,我又会忍不住心软。但是没过几天,他又会故态萌发。我真的很痛苦。不知道怎么办。”   严悦眉心蹙起,想了许久之后,很认真回答。   “我们和异性恋爱,是因为喜欢,因为心底的快乐。”   “但是,如果你和对方在一起,他带给你痛苦远远大于快乐,我建议好好冷静,重新思考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女性对于女性总是能够感同身受,严悦很耐心温柔地劝着对方,没有将准确的答案说明白,只是劝说对方好好思考,以自己的快乐,作为抉择的关键。   对方沉默地听着,等待严悦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才表达自己会静心,好好考虑一下两个人的感情。   沉醉于爱情中的姑娘,如果愿意理智地看待问题,一定会有所改变。   严悦嘴角扬起餍足,很庆幸,自己能帮到旁人。   宣娆见状,翻到下一条问题,多情的眸眼不咸不淡地扫过一眼,而后眉心骤然拧起。   这条问题赫然写着不善的话语:“可笑,一个名媛圈出了的绿茶,还在帮人解决情感问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吗?” 第57章 宣娆眼睫微……   宣娆眼睫微动,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正下饺子的严悦,不动声色地把挑事儿的这一条留言,直接翻过去。   没打算洗白,严悦是什么人,什么出身,她心里有一杆秤。   外人眼中,她确实用了手段,靠着欺骗,成功搭上了一个有钱人,这一点爆出来,绝对会被普通大众站在道德高点上,口诛笔伐。   但是,严悦却道出了她与自己丈夫的本质关系――一场短期的交易。   他贪图她的年轻貌美,以及给予他的场面虚荣。   而她需要他的金钱地位,供养父母,支撑弟弟。   也许一开始算是蒙骗,可是走到了婚姻这一步,对方已然是想清楚利弊得失之后,才做下选择。   自此,他们之间已经不能算骗子和受害者的关系。   至于严悦,至少目前她做的所有事儿,真的算不上一个坏人,甚至于她更像是一个有点傻,心地善良的“好人”。比一般毕业之后,仍旧让父母掏钱,支撑生活的年轻人,还要“孝顺”,还要懂得责任两个字的含义。   十五岁辍学养家,承担家庭责任,搭上一个不喜欢的有钱人,给父母、弟弟带来了更好的生活。   如果不是那一巴掌,严悦一切都能忍下去。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严悦现在算是小半个公众人物,对于曾经自己的选择,也需要给粉丝一个交代。   可是,不是现在。在她和粉丝一起跨年,为粉丝回答完问题之后,尚在喜悦中沉浸之际,迎头遭受一通炮轰。   几十万粉丝的up主,总能在直播的时候遇到几个黑粉,过来刷存在感,他们将宣娆的举动看在眼中,很高兴自家的up有人护着,纷纷在屏幕中,刷起了“感谢”,“霸气”,“牛皮”等字眼。   宣娆看在眼中,伸出食指,对着镜头一个“嘘”。   众人心照不宣地维护跨年直播的欢快。   历经几个小时的直播,对于严悦这个脊椎酸疼的孕妇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和粉丝一起数了倒计时,欢度跨年之后,宣娆摆起冷脸,动手把直播关上了。   偏头看严悦,她气色还好,一双杏眼明亮,像是天际繁星。   看来是很开心。   “很晚了。”宣娆手心抚摸她的肚子,嗓音轻软,像是怕吵醒宝宝睡觉,“快点休息吧!”   新年头一天,一些糟心的事儿,留给明天吧。   正说着,严悦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气,而后眼中凝着一层水意,乖巧地点点头。   凌晨了,不知道哪里的烟火还在绽放,细小的声响传到耳朵里。   宣娆赤脚走到了窗边,单手开窗,一股若隐若现的刺鼻味儿,在鼻息间萦绕,她眼眸一闪,一抬手,抓住了一根丝线。   不知哪里来的红色气球,飘到了眼前,没有飞到天边炸开,半路被她抓到了手中。   红色的气球上面有一个金色的笑脸,她把玩着,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个圈。   骤然,一行小字,浮现在眼底。   ――望宣娆,一切安好。   ――LYZ   行云流水的行楷,笔锋犀利,收尾张扬,和执笔之人的内敛的性格,南辕北辙。   宣娆的理智希望她放开,漠视这份心意,但是,指尖像是粘住了,和丝线生成了一块。   最后,她关上了落地窗前的灯,把气球带回了卧室,系到了衣柜里。   小心翼翼,像是藏着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翌日。   还没起床,宣娆就被闹腾的铃声吵得脑壳痛。   胡希羽的名字像是傲娇的本人一样,让人生不出气,还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宣娆点开:“新年快乐!今天有空来我家做客吗?”   “哪有时间?”胡希羽开口:“晚上过来一趟,时间、地点我发给你,服装造型也不用你操心。”   宣娆眨巴着多情的眸子,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能不能请您费点口舌,简单解释两句。”   纸张急促翻页的声音传来,有些毛燥,胡希羽像是想敲她的脑袋,“你什么记性?你的代言还没过期呢。”   宣娆张张嘴,而后用手掌撑着脑袋,侧卧在床上,好整以暇地问:“昨天为什么没说?”   “我忘了!”胡希羽说得轻巧,而后自然地命令:“不要迟到,造型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宣娆浅笑:“我一个小小代言人,出席你公司的新年晚会,似乎没那么多必要吧。”   “懒人一个。”胡希羽骂了一声,“今年的代言你想不想要了?”   胡希羽对宣娆感觉怒其不争,难得她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小姐,亲自给人牵线铺路,增加她的商业机会,人家反而事不关己,甚至还在床上躺着。   胡希羽把电话一甩,“来不来,随你。”   宣娆赶紧顺毛:“谢谢你费心,我立刻去。”   从床上起身,换了一件简单的衣服,挽起头发,宣娆带着墨镜出门。   严悦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回家?需要我给你留晚饭吗?”   宣娆弯腰换鞋,“不用了。我自己看着时间,早点回来。”   顿了一瞬,她回眸看着穿着棉质睡衣的严悦,皮肤莹润,透着健康的粉嫩,触到她的目光还会下意识弯起眉眼。   宣娆浅浅抿着嘴角,“有一个事儿需要和你商量,明天再说。”   严悦眼眸之中闪过困惑,乖乖点头,她身量偏纤细,挺着一个大肚子,有一些触目惊心,生怕会脚下踉跄,被肚子牵连倒地。   二十多年的人生,难得有这样一段平静的日子。不用想着父母,不用承担家庭,甚至也不用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巴掌。   这样善良的姑娘,不应该在怀孕的时候,再经受一番风雨。   宣娆摸摸她的脑袋,“我会早点回来。”手指下落,轻轻抚摸肚子,故意冷着脸,威胁:“宝宝好好听话,不要折腾你妈妈了。”   打车前往胡大小姐给的地址,刚下车,就被安排的人簇拥到化妆间里。   一排排刷子,在脸上扫过,让宣娆见识了什么叫亚洲三大神术。明明什么都没变,偏偏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多情的眸子微动,顾盼神飞,再看琼鼻挺翘,玉肤樱唇,莹白的面颊飞过红晕,长发盘起,纤长的天鹅颈,生得极美。   只是一个不含情绪的眼神,被黑白分明的双眸瞥过一眼,便有一种欲语还休的娇嗔媚态。   “真妖孽。”胡希羽突然走过来,透过镜头打量宣娆那种艳的脸,似嘲实夸地说着:“光靠着脸,你在这个时代,也能衣食无忧。”   宣娆掀起敛着水意的眸子,勾唇一笑:“算是夸奖?”   胡希羽挑眉:“不要太骄傲了。”   目光在镜子中焦距,两个人莞尔一笑。   夜幕降下,在香槟塔前,胡希羽一身黑色小礼服,对着众人举杯,落落大方:“感谢各位光临,望大家尽兴。”   黑色的礼服衬得她肤如凝脂,长发盘起,脖颈纤长,举杯敬酒,一颦一笑,骄矜高贵,恍若上个世纪惊艳了好莱坞的世纪女神。   宣娆隔着一段距,看着那只高贵的黑天鹅,远比娇弱的纯白天鹅,更让人觉得耀眼。   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意,娇养出来的小公主,她此刻自信坦然地接受旁人或是艳羡或是嫉恨的目光。   莫名地,宣娆有些羡慕。   低头抿了一口酒,勾勒出浅浅一笑,这样的人确实让人觉得耀眼,而且生不出讨厌的情绪。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一声轻佻的声音传到耳边。   宣娆眉心一蹙,心底生出厌恶,眸子一瞥,看到一个长相中等,衣冠楚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明明年轻,却让人感到四十岁,虽普却信的油腻感。   眼眸的烦躁快要溢出来了,偏偏那位还要硬生生凑到她面前,用恶俗的话,自以为有魅力地撩拨她。   “小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他随意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双狭长的眸子,毫无顾忌地逡巡着宣娆,像是打量一种奇货可居的商品。   宣娆握着酒杯,指尖发白,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好歹是胡希羽的晚宴,她不能给“金主”惹事。   明明已经逃过一劫了,那位普信男长臂一张,挡住了宣娆,嘴角扬起弧度,狎昵一笑:“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小姐,是否能知道你的芳名?”   宣娆蹙眉,想起卢郁之家对于女性的称呼,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如今听这个普信男嘴里吐出的“小姐”,莫名让人觉得这个称呼很轻贱。   普信男看着宣娆半垂着眼眸,坐实了害羞,狭长的眸子溢出得意的神色,即便没有家世作为后盾,光是靠着个人的魅力,他依旧能让小姑娘脸红心跳。   宣娆觉得这个人,很莫名其妙,下一刻,冷着嗓音:“走开!”   普信男不生气,拿着酒杯,自信地朝她贴近,语气轻佻:“你舍得吗?”   手指咯咯作响,宣娆的理智那很弦,快要崩断了。   “啊!!”没等她动手,有人帮忙了。   普信男被人从腰子处,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视线开阔之后,宣娆看到了胡希羽那张气得涨红的小脸。   挺好的!主人家亲自动手了,省得她费力气了。   这一通动静,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这里。   胡希羽作为主人,丝毫不在乎旁人的打量,半垂着猫瞳眸子,嘴角噙着讥诮,冷冷地看着地上扶着腰的男人。   “哪来的狗?”她冷哼:“不长眼,敢到我的地方惹事?” 第58章 宣娆手指轻……   宣娆手指轻点着高脚杯,眼眸一转,瞧了胡希羽一眼,这位猫咪大小姐似乎有点太火爆了。   猫咪是一种优雅傲娇的动物,即便是对某个人厌恶,也不太可能会自降身价,亲自磨爪子,把人抓得鲜血淋漓。   更何况胡希羽还是最娇贵的布偶猫。   抿了一口酒,宣娆眼睑微垂,好奇,地上那个正扶着腰爬起来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恶心的蟑螂?竟然能让胡大小姐亲自抬脚,赏他一爪子。   男人丝毫没觉得丢人,脸上兀自带着狎昵的笑意,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淬着毒,带着胶,焦灼在胡希羽那张涨红的小脸上。   “好久不见。”他自来熟地打招呼:“小希你更漂亮了。”   胡希羽嘴角微挑,带着刻薄:“卢家上不了排面的狗崽子,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晚宴上。”   她睨着猫瞳:“自己滚,还是让我叫人把你丢出去?”   “呵!”油腻男人不为所动,语气轻佻:“我这条狗,曾经也是搭上您胡大小姐的玉手的,好歹恋人一场,各自留点脸面,日后也好见面。”   宣娆很诧异,胡希羽这是什么眼神?   下一瞬,胡大小姐猛然转身,一下夺走她手中的香槟,顺带还奶凶地瞪她一眼:“你什么眼神?”   宣娆张张嘴,还没开口,就看到胡大小姐手腕一挑,一杯香槟直接赏赐给了油腻男脸上。   她依旧是海城最骄傲的公主。   “卢阳之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老娘当初看上你,就足够让你感恩戴德一辈子。老娘腻了,不高兴,随手甩了你,你也给我忍着。”   在疯狂输出之中,大小姐手腕向后一递,命令着:“倒满!”   宣娆顿了一秒,她正好站在大小姐身后,这话估计是说给她听的。默默地将手袋打开,将透明的液体注入,正好满满一杯。   被一通奚落的男人脸上也挂不住了,狭长的眼眸闪着阴寒地暗芒,嘴角挑起:“胡希羽,这海城从来都不是你胡家一支独大,我们卢家才是业界翘楚,你敢――”   “老娘怕你!”胡希羽手腕一抬,毫无顾忌地一泼,张扬至极:“业界翘楚的是卢家,当家做主的是卢老先生、卢郁之。哼!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也敢拿卢氏压我。”   “我胡希羽把话撂在这儿,老娘不高兴了,动你了就是动了,还在乎你是哪家的狗崽子?”   油腻男这次没有色厉内荏地回敬两句,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胡希羽手中的“酒”,泼进他的眼睛里,一瞬间,让他感受了玻璃渣子入眼的刺痛感。   现在正半跪在地板上,无能嘶吼,惹人心烦。   胡希羽看了一眼,随即扭头问宣娆:“你刚才倒的什么?”   宣娆纯良一笑,“卸妆水。想看看能不能去油。”   胡希羽:“……”   “诶!”宣娆瞟了一眼卢阳之,很失望:“看来只能外用,不能内服。”   “宣娆。”胡希羽呲咪一笑,承诺:“今年你的代言,稳了。”   宣娆眸子一亮,没有想到能遇到这样意外之喜。   只是,话外音太吵了,周围的人发出窃窃私语的响动,也让人觉得厌烦。   胡希羽指尖一动,叫来两个人把狗崽子拖走,仿佛还嫌不够,让人在门口立着一个牌子。   ――海城卢家与狗不能入内。   宣娆眉心一皱,有些不太赞同。   胡希羽细嫩的手臂交叠,似笑非笑地看她:“有意见?”   “……”宣娆摇头,很痛心地说:“狗子有什么错?”   胡希羽也觉得有道理,让人改成了“蟑螂”。   从喧嚣杂乱,到其乐融融,只是在一瞬间。晚宴中的人觥筹交错,笑魇如花,热闹地谈论着画展、首饰、服装,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胡希羽对着宣娆勾勾手,带着她去休息室,准备换第二套礼服。   大小姐给她挑的第二套礼服是一件裸粉色的露肩裙,宣娆站在镜子前面,想着外面湿冷的天气,手臂上不由得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目光一动,问:“我能不能回去?”   胡希羽咬着巧克力,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出息!一个代言就满足了?”   宣娆耸肩:“我不贪心。”   今天的晚宴让一条狗子弄得败兴,胡希羽的好心情也没了,盯着宣娆几秒,最后挥手让她这条不上称的咸鱼,麻溜赶紧走。   临别,胡希羽还忍不住了,问:“你不好奇,我和那个狗崽子的事儿?”   宣娆坦诚点头:“好奇!但是,等你愿意说。”继而她又话锋一转:“你真不怕卢家吗?”   生意场上讲究见面三分情,像是胡希羽这种立牌子叫板的,简直如同代表胡家和卢家宣战,不说卢家怎么看了,她父母能包容她这种挑衅的举止?   胡希羽对她的分寸感,很满意,扬起精致的下巴,自信说着:“不怕,我清楚地知道我父母对我的爱,有多深。就算我闪婚闪离,还带着宝宝,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我。”   “这是我的底气。”   “况且……”胡希羽眉头蹙起,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那个狗崽子对不起我,卢伯伯心里有些愧疚,对我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脾气很包容。”   宣娆用肩膀碰她,一脸八卦:“能详细说说嘛?”   胡希羽一根手指把她推走,“看看我们能不能走到那种关系,宣娆不要让我失望。”   华灯初上,宣娆坐在车里,手肘撑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一片霓虹。   湿冷的空气打在手臂上,骤然感到一阵冷冽,一垂眸,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裸色的露肩长裙。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而目前能确定,胡大小姐很喜欢收集高定,并且也偏爱给别人送高定。   轻飘飘的长裙,动辄十几万美金,她手里已经被塞了四条了。   车子停在了静轩博园,宣娆踩在运动鞋,搭配高定的长裙,和胡家的师傅摆手,提着另外一件高定,缓缓走进小区。   蓦然,微风骤起,她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有点后悔没让师傅登记进来了。   方便了别人,为难了自己。   倏地,身后传来车鸣声,宣娆下意识朝右边靠。   远光灯迫近,一亮黑色的宾利雅致不急不缓地行驶,最后正好停在她脚边。   玻璃窗缓缓降下,一双熟悉的凤眸,带着几分温色,轻柔地注视着她。   宣娆嘴角微抿,不知怎的,脑海中想到,被她藏在衣柜里的秘密。   微风倏起,宣娆倒吸一口冷气,抱紧自己的小臂。   见状,卢郁之开门下车,边解开西装的口子,边朝她走进。   “怎么这样出来?”他不容拒绝地将外套披在宣娆纤弱的肩膀,大手握着她的肩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去希羽的晚宴了?”   宣娆有些怔愣,被一股清冽的味道包裹着,明明嗅觉讯息不是暖色的,可是,身体偏偏变得温热起来,像是抱着一个被人小心测试,温度适中的暖炉一样。   温柔缱绻,小心珍视。   瞧着她眼睫垂着,俨然走神,卢郁之手掌微一用力,说:“怎么了?”   宣娆眼皮一动,轻轻摇头,“没事。”   卢郁之尝试一问:“同路,我送你上去?”   宣娆手指扣着手袋,没有拒绝。   只是,她没有坐在副驾驶上,转而打开了后车门,弯腰坐进去。   卢郁之没有强求,径直坐到了车子上,开车朝着地下室行驶。   空气中弥漫着寂静,宣娆觉得有些太过刻意了,像是故意和他划开界限,目光朝旁边打量,陡然看到了一袋拆封了气球。   红色的,上面还有小小的金色笑脸,和被她藏在衣柜中的,应该是同一批。   宣娆忙把视线移开,像是触碰到炽热的铁烙一般,一双多情的眸子中,无意之间生出一层闪烁的水意,卢郁之透过镜子,捕捉到她眉眼之中的悸动,在昏暗的车子中,勾勒出上扬的嘴角。   地下室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乘坐电梯,直接到达楼上。   宣娆刻意躲开,和他相隔一整个电梯的距离,单手撑着扶手,眸光放在光洁的不锈钢地板上。   “宣娆!”清冷的声线响起。   卢郁之睨视她,不放过她脸上的情绪,浅浅勾起唇角,问:“新年,你许愿了吗?”   宣娆鸦羽般的眼睫一颤,回:“嗯!”   “我也许愿了。”卢郁之语气带着轻快,“我希望,大伯身体健康,还有――”   “叮!”电梯开了。   宣娆心头一松,脚步飞快,像是逃命一样走出去。   可惜,手腕被人不轻不重地擒住了。   “放开。”宣娆没有回头,不敢看他愉悦的神色,因为会让她无所适从。   卢郁之挽求:“听我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松手。”   宣娆沉默以对。   卢郁之没觉得气馁,锐利的凤眸微微上移,瞧了她嫩白耳尖蔓延的一缕殷红色,他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宣娆,我许愿,你一切安好。”   “以前,我从来不相信这样的玄说,甚至嗤之以鼻。可是,昨天,我也像个俗人一样,将心愿一笔一画地写到了气球上,将它抛到天空,默默祈愿它能成真。”   背弃自己奉行了多年信仰,他自嘲一笑:“我害怕一个没有用,大晚上,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事儿都没做,就坐在阳台上,打了两百多个气球。”   他摇晃她细嫩的手,有些撒娇,问:“你说,如果真有神仙,他会不会看在数量的份上,让我梦想成真?”   静默流淌在逼仄的电梯间中,甚至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半晌,宣娆开口:“可以放开了吗?”   卢郁之从善如流地放开手,目送她离开,关上了厚重的房门,最后深深呼出一口,嘴角漾出缱绻的弧度。 第59章 房门一……   房门一关,四周静谧,宣娆的心跳却与此时的光景,截然相反。   心口像是揣了一只着急逃命的兔子,下一刻,兴许就跳出来了。   小玄墨不懂自己老娘内心的波澜,高高举着毛茸茸的尾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颠颠凑过来,想躺在她的脚上碰瓷。   不摸舒服了,指定不起来那种。   可惜,一腔柔情错付了,宣娆抬脚越过它,径直朝着卧室走,甚至一个眼神都没赏赐。   玄墨伤心了,作为家里的独生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原地生气地喵喵叫唤,依旧没人哄它,但是它能屈能伸,自己哄好了自己,垫着小碎步,顺着门缝,钻进老娘的卧室。   然后,就看到老娘站在衣柜边,窃窃嘀咕,发癔症。   宣娆攥着气球的绳子,盯着上面的笑脸,兀自发愣,总觉得这是一个把柄,如果哪一天被人发现了,解释不清,徒增烦恼。   尤其是卢郁之那个狗东西。   现在都一天天地献殷勤,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蕴着一潭水,分分钟都能温柔地溢出水意来。如果让他知道了,或是被别人告知了,自己小心翼翼地藏着他的一分心意。   这狗东西,绝对会毫无顾忌地蹭过来,用那双噙着笑的凤眸,揶揄她,臊白她,最后还可能光明正大地缠上她。   宣娆指尖缠绕几圈细绳,感觉它现在是一个麻烦的隐患,拿着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凛然一颤。   手指舒展开来,细绳在指尖慢慢收紧,缓缓脱离,微微弯曲的尾巴,仿佛留恋不舍,打了一个旋,划过她的掌心。   即将分别的最后一瞬,那只纤细的手,倏地抓住了那一小节尾巴。   宣娆直愣愣地凝视气球,像是心有灵犀,它转了半圈,那一行张扬的小字,重新进入她的眼帘。   卢郁之那个狗子说,他放飞了两百多个气球。   手中攥着的这一个,是两百分之一的概率,百分之零点五的可能,它在空中打转、盘旋、迷路,机缘巧合到达她的手中。   莫名地心头泛起一丝复杂滋味。   她说不好那是什么,不舍、烦躁亦或是……欣喜?   玄墨瞳眸放大,看着自己老娘现在站在衣柜前发愣,然后又跑到窗户边,吹风犯傻,像是发癔症一样,紧紧盯着气球看,它困惑地喵呜一声,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用光滑的身子,去蹭老娘的脚踝。   “喵~!”   气球那么好玩吗?比它还好玩吗?   老娘,你不玩玩我吗?   得益于玄墨碰瓷式撒娇,宣娆从怔愣中回神,沉思几秒之后,她弯腰抱起猫,把气球完璧归赵。   翌日。   又是一个大中午,宣娆才磨叽起床,穿着睡衣,带着几分疏懒的味道,睡眼惺忪地坐到了餐桌边。   严悦挺着肚子,端了一碗粥给她,吓得她瞬间起身,拉着严悦的手臂,让她好好坐着。   “你现在都六个多月了,当心一点。”宣娆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不要再琢磨做饭了,家务也不要想了,过两天我会联系一位阿姨,请她定期上门过来做家务。”   宣娆有些抱歉:“我也不懂你的辛苦。不然,我们请一位月嫂上门,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关切的心思溢于言表,严悦心头涌上温热,她用小手握住宣娆的,浅笑:“姐,现在宝宝已经很平稳了,不要太担心。”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而且,医生也建议我平时适量运动,有助于生产。”   宣娆表面答应,心里已经开始摸索着张胡大小姐帮忙,找一个经验丰富的保姆上门,照看严悦的产前准备,产后护理。   听说,孕妇在怀孕的时候,因为体内激素分泌,会产生抑郁倾向,心理医生也需要约一下。   宣娆撑着下巴,半垂着眸光,注视着严悦的肚子。   女性怀孕,基本上是以健康为代价,只是在怀孕前期,从严悦身上就能看到贫血、高血糖、腰椎酸疼等一系列的症状。   待到生产时,还有经受不断翻涌、增强的疼感,直至达到人类承受的疼点顶端,十二级阵痛。   生产之后,脊椎压迫之后产生的酸疼,泌尿系统引发的遗症,以及心理上的抑郁隐患。   这些光是用眼睛掠过,都觉得胆寒心惊的劫难,却是真实地在每一位母亲身上真真切切地上演的。   宣娆反握住她的手指,感受她指腹间一层微微的薄茧,郑重地说:“严悦,因为我把你当成亲人,所以愿意尽我所能地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宝宝只是一个附加的惊喜。”   “我只在乎你。”宣娆勾勒温柔的弧度,多情的眸子透着认真:“我希望,你能将自己放在首位,在即将拥有母亲这层身份之前,你先是你自己,严悦。”   “你可以说辛苦,可以抱怨,甚至可以埋怨孩子折腾你,这些都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自然而然的反应,我希望你不要将全部的注意,全然放在孩子身上。”   “我希望,你是开心的。”   严悦怔怔地听着,杏核眼瞪大,甚至有一些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一些天方夜谭一般惊诧,将所以的话消化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意在心底晕开,继而翻涌上来,一瞬间,便让她觉得鼻尖酸涩,眼泪也是扑簌簌落下来。   原本是一场聊天,想让严悦不要那么多压力,话说完,却把她弄哭了。   宣娆忙抽出纸,略有些慌乱地给她擦眼泪,有些抱歉:“我没有嫌弃宝宝的意思,我只是更希望你开心一点――”   严悦红着眼眶,攥紧宣娆的手,打断她的话:“姐,你不要解释,我懂得。”   懂得她,从一开始,便将她视为“严悦”,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懂得她,毫无保留地关心,让自己也能得到一份从未拥有的宠溺。   懂得她,在照顾自己生活的同时,也在教会自己精神上的成长。   现在,自己不用顾忌一直吸食自己血液的家人,不用担心随时落下来的巴掌,甚至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得到了一群无私地喜爱自己的人。   这一切,都是源于,宣娆,这个半年前,对于自己来说,还是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的人。   严悦感觉眼泪又要涌上来了,她侧身,将脑袋靠着宣娆的脖颈,感受到她的放松,与轻轻拂过自己后背的暖意。   就这样靠着,严悦平复了情绪,像是聊天一样,“姐,你当初为什么帮我?”   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   宣娆手指点过严悦脖颈的小玉瓶,随意说着:“有缘吧!”   因为红团子结缘,也因为她的遭遇,与心底那份善良,让她动容,最后顺从心意,伸手拉了她一把。   严悦眉眼弯弯,喟叹:“可能,我把前二十多年的好运都用来做了交换,换和你有交集的机会?”   “小姑娘哟!”宣娆被她的话说得耳朵发麻,“撩人的本事,一流啊!”   严悦故作骄傲地说:“当然了,我是名媛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情话之类的,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提到这里,宣娆猛然想到一直没有和她谈的话题。   双手扶着她的肩头,拉开两人的距离,她蹙起眉头,认真道:“和你说个事儿,但是,听完之后不要着急,什么事儿都有我呢。”   “什么事儿都有我”这一句,是严悦的定心丸,下意识颔首,静静听着宣娆的讲诉。   时针的针头走过圆盘的四分之一,玄墨一个灵敏地起跳,窝在宣娆的大腿上,舒展着粉嫩的肉垫,踩了几下奶,找了舒适的位置,开始它自己日常、长期、间断的补眠。   宣娆抿了一口水,说:“这件事儿总归是个隐患,你什么看法?”   严悦蜷缩手指,拇指指尖掐着食指指腹,低头沉默良久,沉吟半晌,抬头注视着宣娆,杏核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我听你的。”   不意外,宣娆握住她的手,阻住她的自虐行径。   她承诺:“说好的,有我呢,不要担心。”   严悦眉眼弯弯,露出皓齿,嘴角漾出笑意,重重颔首:“嗯!”   卢氏顶层。   明媚的阳光透过一层浅灰保护膜,消减了几分浓烈,轻柔地洒在卢郁之脸上、指尖,给他镀上一层光晕,落到徐敬轩眼中,让他啧啧惋惜。   这一张脸,配给这个冷脸男人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卢郁之没抬头,却仿佛能看到他的神色,张口赶人:“我时间宝贵,比不得你清闲,如果没什么大事儿,劳烦走的时候,动作轻点。”   “诶?”徐敬轩扬着眉尾,指责他不讲道义,“我这个红娘,刚下岗,你就着急赶人了,卢郁之做人要讲良心。”   卢郁之笔尖一顿,抬眼看他,像是看傻子:“大白天,没睡醒,就回家补眠,不要在我这说梦话。”   “卢郁之,你小子敢说,”徐敬轩摸到了卢郁之的软肋,拿着腔调,拖长尾音,问:“你对宣娆没意思?”   卢郁之掀了掀眼睫,平淡地看他几秒,而后继续处理公务。   真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徐敬轩踩在牛津皮鞋,哒哒哒地走到他桌前,而后一下瘫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双眸子里冒着}人的光亮。   “我好歹看着你长大的,虽然你一直对我爱搭不理,到大学我们也才算正经说上一句话,但是,身为你的竹马,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徐敬轩束起食指,状似发誓,笃定:“我拿年末分红打赌,你个冷脸玩意儿,绝对对人家动歪心思了。”   铿锵有力的誓言说完,卢郁之依旧没抬头,甚至连笔尖划过纸张的频率都没变。   一个人唱独角戏,徐敬轩不愿意了,“卢郁之,给个话,万一你真对人有意思,我也照顾照顾不是。”   言及于此,卢郁之放下了笔,先是抬头看着一脸八卦的徐敬轩,而后嘴角勾勒出清浅的弧度。   “我不止动心思了,还动手了。”在徐敬轩瞠目的神情中,卢郁之说道:“甚至,我们连家长都见了。”   “woc!woc!woc!”徐敬轩激动地直怕大腿,“兄弟失敬,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开窍的冷脸玩意,想不到,你竟然还是一个闷骚玩意,一声不响,该做的都做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领证了?”   目前,还没得到人家姑娘首肯的卢郁之,脸不红,心不跳:“嗯。份子钱,你可以准备了。” 第60章 徐敬轩感叹……   徐敬轩感叹于这颗名为“卢郁之”的铁树,终于长出一朵花骨朵了,几乎快把大腿拍肿,以表欣慰激动。   在一声声高扬的woc之中,徐敬轩脑海中突然抓住了一根丝线。   “半年前,你给的几个扶持名字,让我找人接洽。”他长着一张硬朗的脸,此时眯着明亮的大眼,带着一点猥琐的气质,问:“你这个闷骚玩意儿,不会,那个时候就看上人家了吧?”   网络上的网红,能够快速走红,无外乎两个契机,一个是作品迎合大众口味,二个是背后有人扶持。   卢郁之眼光很犀利,总是能在中小型up中,挑选出有潜质的璞玉,譬如当初还未成年的姜御,以及特立的女rapper棠棠。他们现在一个成了一哥,一个成了最具潜力的up。   无一不彰显着卢郁之的眼光锐利。   因而,这个闷骚玩意,不,当初还是个冷脸玩意,把宣娆的名字夹着几个人之间,一块送到他面前,徐敬轩只当着又是稳赚不赔的璞玉抛光计划。   却没想到,这个闷骚玩意儿,色令智昏,假公济私,竟然给自己看上的媳妇光明正大地开后门,还开得那么理直气壮。   徐敬轩咋舌:“我该称赞你一句,老谋深算?还是鄙视你磨磨唧唧?追了人家大半年,才追到手,啧啧,卢郁之你不行啊!”   笔尖猛地戳破规整的文件,卢郁之缓缓抬眸,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当初给你发名单的时候,我正在她家乡,和她――同居。”   住过一间道观,每日同吃隔房而眠,这就是同居。   徐敬轩双瞳放大,心里几分惊诧,几分欣慰,自己以为的身体里根本没有生殖基因的物种,竟然半年前就会拱水灵灵的小白菜了。   太tm欣慰了!   徐敬轩双眸反光,嘴角激动地抽动,喜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卢郁之不咸不淡地看着,幽幽开口,带着戏谑:“另外,我行不行,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自然有人会知晓。与其在这里带着爹味儿的语气,占我便宜,还不如想想,快过年了,你怎么应付一大群逼婚的?”   瞬间,方才还喜笑颜开的徐敬轩,像是遭到了天雷滚滚,脸色煞白,整个人僵掉了。   半晌,徐敬轩找回神志,咒骂:“卢郁之你就可劲儿秀吧!小心死得快。”   卢郁之换了一支钢笔,继续自己的事儿,“一个单身狗,操心小夫妻的事儿,可笑。”   轻描淡写,切中要害。   徐敬轩咬牙切齿:“卢郁之,你tm真狗!”   被人夸奖,卢郁之坦然接受:“多谢夸奖。”   对于卢郁之这条狗,徐敬轩不想再和他废话了,生怕下一刻没忍住,会冲上去扯他的衣领子,给他一拳,更为可气的是,他妈的自己还打不过他。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伤肝伤胃。   徐敬轩单手抄起西装外套,梗着脖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别之前,念着塑料兄弟情,一句良言相赠:“卢阳之,那个阴险玩意回来了。他一贯喜欢算计人,你自己小心点。”   握住钢笔的手一顿,卢郁之怔愣一瞬,嗓音微冷:“知道了。”   新年临近,过了腊月二十,海城被一片红色笼罩,鲜艳的彩旗招摇,小巧的灯笼飞扬,年味的气息越来越重。   严悦一时心血来潮,说要自己研究剪纸,等到除夕要把家里贴上自己的作品。   宣娆端着杯子,双腿交叠,目光落到桌面上那只听说是兔子,实际更像肥猪的精品上,呷了一口茶水,什么话都没说。   难得好心情,她不必打击人的自信心。   外头的光撒进来,趴在猫窝里休憩的玄墨,大大滴伸着懒腰,厨房里炖着一锅红枣鸡汤,咕咚咕咚地蔓延着鲜味,此刻,静谧舒心。   时钟划过十点,宣娆有点想吃钵钵鸡,可惜家里的孕妇有点上火,不能当着她的面刺.激她。   套上一浅色大衣,宣娆斜挎着小香包,带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出门。   “中午不用做饭了,我带外卖,有什么想吃的?”   严悦抬头,又一头肥猪出来,“可以吃鸭脖吗?就带一节。”   宣娆换鞋,充耳不闻,“想到合适的、能给你带的,发给我,大概十二点我就回来。”   正好逛一圈,先吃烧烤,再来一盘钵钵鸡,最后留点时间,散散味道。   “记得喝鸡汤。”   说罢,她扭头关门,直冲着地下商城,美食区跑,大衣的一角都快飞起来了。   穿过熙攘的人群,挤到钵钵鸡的店门口,大刀阔斧地点单,鸡胸、鸡皮、鸡翅、牛肉、毛肚、豆皮、腐竹、莲藕,塞满了打包的大纸筒。   腌制入味的食材,上面配着红艳动人的油辣子,让宣娆吃了大半个月清淡食物,被迫清心寡欲的心,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咬了一口脆藕,辛辣的滋从味蕾开始蔓延,连带整个人都开始灼热。   好爽!   再点一碗肉燕汤,作为温润的收尾,再好不过。   宣娆用牙齿咬着一头,轻轻一拽,浸着汁水的毛肚在口腔中爆开,辣味冲鼻,她不由得轻咳嗽几声,以表对川味的尊重。   蓦然,一道欣长的身影,在她对面落座,挡住了窗外的光影。   从钵钵鸡里抬头,下一瞬,宣娆凝眉,腹诽:为什么总能遇到这狗子?   还没开口,就感到嫌弃的卢郁之,非但没有离开的自觉,反而大大方方地任由她嫌弃,一双凤眸噙着笑意,眸光落在她的嘴角,不由得抿着唇角,克制笑意。   麻辣的后劲儿上涌,宣娆小声抽气,舌尖划过下唇,缓解刺痛感。   红唇娇艳欲滴,额间冒出细汗,莹白的小脸透着一层动人的绯红,呼吸加速,舌尖蹭过唇齿时,呼出粗气,双眸溢出一层水光潋滟,明明就是川味后遗症,卢郁之眸色深沉,却读出一种不清白的意味。   如果,她伏自己肩头,唇齿之间呼出洇热的气息,侵染自己的颈侧,会不会泛起一层疙瘩?   倏地,卢郁之一愣,方才自己脑海中在意.淫什么?   宣娆瞟了一眼对方,瞬间没了进食的冲动,有些食不知味。放下手中的签子,她准备起身离开。   “等下!”在她从他身边经过,他又一次擒住她的手腕,熟能生巧地摇晃,“躲着我?”   宣娆心头激荡,脸上稳得一匹:“你脸太大了。”   “呵。”卢郁之眉眼微弯,示意桌子上半桶食物,问:“为什么不吃了?”   宣娆感觉整个脑袋被辣的涨大一圈,连脾气都上涨了,呵声:“撒开!”   卢郁之不为所动,拉着她的手腕站起,在她潋滟犹疑的眸光中,从怀里掏出手帕,轻柔地蹭在她的嘴角,擦去红艳的油渍。   他专心致志地忙着,她心头的旋律,已经开始飞扬《将军令》,还是加速两倍速那种。   泛着粉色的额头,被温热的、清冷的气息拂过,《将军令》的效应已经反应在身体上,宣娆低头,感觉自己的耳尖发烫,烫得难以自持。   在她将要甩开的前一秒,卢郁之终于完事了,他将粘着红油的手帕,塞到口袋中,扫过她颤抖的眼睫上,眼眸一闪,骤然贴近她的耳畔。   浅笑带着揶揄:“不讨厌吧?”   宣娆皓齿磨着下唇,娇愤至极。   “应该不讨厌,”卢郁之得寸进尺:“你都没有甩开我呢。”   一声轰然骤响,宣娆一阵羞赧,甩开他的手指,转身跨步离去,越过汹涌的人群,走到无人的角落,她站在玻璃镜前,打量自己的神色。   玻璃中的自己,整张脸红得滴血,双眸潋滟,她双手捂着双颊,竟有些不知所措。   耳边一直回荡那一声低声浅笑,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挥之不去,宣娆带着午餐回家,仍旧有些怅然若失。   “姐!”严悦突然问道:“你怎么了?”   “啊?”宣娆回神,抬头看她,“我怎么了?”   双眸无神,明明在喝粥,却只用汤勺搅动碗里的粥,似乎不把粥搅拌成分子料理,誓不罢休。   严悦颦眉,从刚才回来她就有些不对劲儿,像是丢了魂,失了心,不复以往的鲜活,这让严悦很忧虑,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她不愿意让自己忧心,故意瞒着自己。   “姐,真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和我说。”   宣娆摆手表示,真没什么事儿,可是架不住严悦一直刨根问底,最后宣娆转移视线。   “我去吃鸭脖了,心里愧疚。”   严悦一愣,沉吟许久,小声嘟囔:“欺负我一个孕妇,不让我吃,自己还偷偷吃,还不瞒着我……”   一直小声咕哝,一副小怨妇的模样,还有点小可爱。   宣娆没办法举手投降,承诺等她不上火了,带她出去吃一顿随心所欲的。   如此,这一页才算掀过去。   宣娆有些疲倦,在外头遇到那个狗男人,让自己精神恍惚,到家还要温声细语地哄小的,生活怎么会那么累?   像是找乐子一样,她点开手机,下意识看作者后台,途径热搜榜单之时,突然看到一个奇怪的标题。   ――假名媛造成的伤害。   近期发生的事儿,让她对“名媛”两个字,产生了应激反应,手指一点,进入界面。   忽而,视频封面上出现一张微胖的脸,仔细一瞧,竟然有点眼熟。   ――严悦的前夫。   右眼皮一跳,左手拇指快速点过指腹,卦象出现――赤口。   主口舌,切宜防,有惊恐。   “严悦,一点多了,你要不要午睡?”宣娆不经意地提议。   孕妇的生物钟很规律,正说着,严悦就捂着脸,打了一个哈欠。   她杏核眼中溢出薄雾,“有点困了,姐,我先去睡了。”说着,她起身拿着手机,准备回房间。   “诶!”宣娆单手夺下她的手机,举着食指摇动:“当心辐射,乖乖去睡。”   严悦眉眼弯弯,浅浅点头。   房门一关,便隔绝了两个空间。   宣娆带上耳机,打开了视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地飞过小字。   ――严悦滚出M站。 第61章 宣娆手指蜷……   宣娆手指蜷缩,抵在腮旁,一双潋滟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紧盯着屏幕当那个哭得声泪俱下的男人,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喧杂声,像是酷暑天,烈日下,枝头上,只剩七天生命的蝉,生怕不趁现在扯嗓子,就没机会了。   没由来的烦躁,宣娆指腹摩挲,似乎下一刻就能碾死这条聒噪的生命。   伴着不断飘过来“严悦滚出M站”、“假名媛好可恶”、“up好可怜”等弹幕,这条视频总算消磨尽了。   总结一下,男人亮出身份证、和严悦的结婚证,以及离婚分居书。控诉严悦骗婚,加入名媛圈,用虚假的身份,雪堆的美好,骗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纯情男人结婚。   婚后花言巧语,让他为严悦家里花钱,买车、买房、还买包。   后来,两人发生龃龉,一言不合,严悦一走了之,还要离婚,请了海圈大状,要求分割财产。   让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纯情老男人,先是受骗,继而伤财,最后失人,现在还要面对强悍的海圈大状,走投无路,无可奈何,只能向公众求助,救救他这个现实男版窦娥。   严悦前夫,林伟,在镜头前涕泗横流,里子面子全然不顾,塑造一个被人欺骗,对抗强权的弱小形象,成功拉高一众吃瓜群众的愤怒值。   短短半个小时,光是严悦手机后台的问候讯息,就已经达到99+了。   宣娆返回主页,发现自己的私信后台,也不断有消息冒出来。   “你知道严悦的真实面孔吗?”   “宣娆,澄清一下吧!和严悦拉开关系。”   “滚吧!姐妹俩一样货色,滚出M站。”   “宣姐,你不会是受人蒙骗吧?”   “宣娆,你也是名媛圈出来的吗?”   “听说,你套路到了海圈男朋友,能不能开班授课?我想虚心学习。”   “能不能给一个名媛班的联系方式?不要多想,我是记者,主要想暗访一下。”   宣娆嘴角扬起,在一些诘难、质问、安慰、担心中,这种画风清奇的,让她忍不住破颜一笑。   这个世界上,多一些脑回路不一样的憨憨,能给生活增添不同的调味剂,使之变得多姿多彩。   沉吟片刻,宣娆潋滟的眸子陡然一闪,手指飞快,开始截图。   下次直播读私信,可以作为现成的材料使用,来一场社死现场。   蓦然,她在视频中,找到了端倪之处。   严悦什么时候主张分割财产?   在分居条款中,写得明明白白,她净身出户。房子、车、学费等作为对方赠予,用还款的方式,慢慢退回。孩子也不需要他过问,也不要求赡养费用。   走得干干净净,简直最佳前任。   最让人觉得嗟叹的,是现有的证据,不足矣送林伟进去。   按理说,林伟应该是欢天喜地地赶紧腾地方,找二婚,怎么会回头反戈一击?   说是对严悦念念不忘?   在刚到海城的那一两个月,以及拿到分居协议书的后几个月,对方毫无动静,可一点都没看出,他有对严悦挽留、不舍的意思。   思绪在脑海中纠缠成一团红线,找不到一个头。   除非,林伟有利可图,背后受人指示,故意发难,将严悦拖下水。   但是,严悦一个美食区的小up,会挡了谁的路,碍着哪位的眼?致使对方用这一套标准的水军流程,攻击构陷她。   思绪越来越混乱,宣娆额头疼,把远忧搁浅一旁,转而解决当下的困难。   在严悦午睡期间,宣娆开始准备一下公关的说辞,得益于原主以前混娱乐圈,和一大群人撕逼的经验,让她可以轻松借鉴。   期间,郝媛和棠棠打来问候电话,前者传递消息,后者摇旗助威。   郝媛:“宣姐,m站有明文规定,如果up主品行不正,身上官司缠身,官方可能会亲自下场,暂封账号。”   宣娆手指飞快,回:“下午就能解决问题,感谢关心。”   棠棠:“姐,我相信悦悦姐,不会那么过分。那个死肥宅一定是乱喷粪,诬陷悦悦姐的。悦悦姐知道了吗?现在情绪如何?让她不要着急,我发了声明,公开力挺悦悦姐。”   宣娆回来一个微笑表情:“发吧!”   时针旋转,冬日的阳光本来就吝啬,等到下午三四点,已然没有了温度,只剩橘红色的微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散落在室内,为房间蒙上一层舒缓。   宣娆刚停手,时间恰当,严悦的门也打开了。   橘红色的光洒在嫩白的指尖,宣娆呷着茶水,对她浅笑:“睡得好吗?”   严悦脸上带着嗜睡之后的慵懒,语调也是黏黏糊糊:“嗯!好像还睡过头了,姐你怎么不叫我?晚上又要失眠了。”   “不会的。”宣娆调侃:“你一沾枕头,保准秒睡。”   严悦的生物钟很准,无论白日是否午睡,多长多久,只要晚上一到时间,瞬间入睡,甚至连半夜宣娆去帮她拉被子,她都丝毫无感。   调笑几句,宣娆说道:“过来坐,有一个小事儿,和你说一下。”   “好!”严悦趿着脱鞋,软乎乎地坐在宣娆对面,一双杏核眸子还存在几分朦胧的睡意。   随着宣娆轻描淡写的讲诉,那双眸子从一开始的无神,到瞬间皱缩、惶恐、惴惴、犹疑、惊讶、豁然开朗,最后翻涌着崇拜的悸动。   一通话说完,宣娆拿起水杯喝水,缓解咽喉的隐隐干涸。   严悦握紧她的手,喟叹着:“姐,你真厉害!”   就如她承诺的那般,一切有她,便会安好。   宣娆撩动纤长的眼睫,笑道:“低调!低调!”   bj时间十八点,大部分人休息的时段,或是放学,或是下班的人,开始自己的悠闲时光。   严悦开启了直播间。   公关的四大条律:第一立即给态度;第二陈述真相,第三亮明结果,第四强调价值观。   开头自然是千篇一律的道歉。   强迫自己无视那些肆意谩骂,站在道德至高点的指责,严悦镇定心神:“很抱歉,占用了大家的公众时间,给大众产生了困扰。对不起!”   而后,严悦将阮莹律师的原版协议书,怼到镜头前。   “这是朝阳律师事务所,阮莹律师经手的协议书原件,本人从未要求过财产分割,并且,林先生的赠予,我也承诺会悉数奉还。”   言至于此,她看向镜头后的宣娆,得到了一个鼓励的浅笑,严悦深深呼出一口气,承认:“我确实进入过名媛圈,用虚假的外壳,和林伟产生了交集。”   将曾经视为耻辱的事儿,赤.裸裸地展示在公众面前,无异于自己动手撕开陈旧的暗伤,让它重新流血、溃烂、化脓。   但是,最终都会愈合的。   “但是,走到婚姻前夕,我曾经明确告知对方我的身份,一个水乡镇里,初中学历,混过名媛圈,带着虚伪面具的女人。”   公关陈述,最好不要夹带个人情绪,会消减公关的效果。但是,严悦此刻眼圈已经泛红,情难自禁,声音哽咽。   “我真的没有想过,靠着欺骗,得到一场朝不保夕的婚姻。”   她将两人的聊天记录展示在公屏上,掀开自己骗子的身份,以及林伟的虚伪险恶。   宣娆在镜头之外,看着严悦,手指攥得发白,可是,却不能上前,给她一个拥抱,低声安慰。   在公告结束之前,一切只能靠她自己,这也是她人生的一道天堑,越过去之后,便会柳暗花明,别有洞天。   严悦眼中噙着泪,努力不让她落下来,翻滚着喉咙,对抗身体的反应。   即便是带着狼狈,忍着泪水,她也完整地讲诉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最后,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安睡着她人生的一半天际,抬头看向镜头之后,那里站着自己的另一半天际。   “时至今日,我很后悔当初的选择,因为一时的侥幸心理,选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深渊的道路。”严悦背过脸,用手背擦出夺眶而出的眼泪。   “希望我的教训,能给予一些企图想走捷径的小姑娘一些警醒。”   她挺着大肚子,扶着后腰,艰难地对着镜头鞠躬。   “很抱歉,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历史。我愧对于大家的喜欢。对不起!”   严悦的情绪已然有些不对了,宣娆骤然关上了直播,抽着纸巾,扶着她坐到沙发上,帮她擦去眼泪。   悦悦攀着宣娆的手臂,扑倒她的怀里,任由脸上的泪水,恣意地洒在两人的肩头。   “姐,我感觉很对不起,这一些日子以来,真心喜欢我的粉丝们。我不是一个好的up!”   当她们成为了公众人物,言行举止都要忌讳,因为肩头无形承载着责任。   严悦自认为,自己算是偶像失格,榜样崩坏。   宣娆扶着她的后脑,小声安慰:“你能勇敢地站出来,真诚地为曾经的事儿道歉,已经很好了。”   “喜欢你的,不会离开,不喜欢你的,你也留不住。”   “严悦,你今天很勇敢,超乎我的意料。”   肩头啜泣的声音一顿,严悦黏糊着哭腔,说道:“那,今天可以让我吃一根鸭脖吗?”   “……”宣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真像表面那么伤心,怔愣几秒之后,她开口无情拒绝:“不行!”   “嗯?”严悦抹眼泪,“我今天都那么惨了,估计“骗子”的标签,一辈子都没法摘掉了,就不能安慰一下吗?”   宣娆揉弄她柔软的头发:“既然摘不掉,就努力提升自己,为自己安上其他的标签,让崭新的标签,盖过曾经的晦暗。小姑娘,加油!”   余晖落尽,霓虹璀璨,围观全程的卢郁之,看着严悦直播间,即便主人已经离开,上面的弹幕依旧没有停止。   只是和一开始咒骂、戾气截然不同,更多的是原谅、鼓励。   卢郁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倏地失笑,原本想献殷勤,却没想到竟然无用武之地。   她们,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 第62章 严悦这件事……   严悦这件事,发生得突然,熄灭得也干脆,到第二天中午,余晖才被胡希羽大小姐垂眸到。   “严悦什么运气?”胡希羽骂道:“我原以为她前夫是条狗,改不掉恶性,但是,没想到竟然连个东西都算不上。都分居了,才反过来咬她一口。煮一点柚子叶,给她去去霉气,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   论如何用棒槌打狗?胡希羽驾轻就熟。   宣娆抚摸着玄墨的小下巴,直把它摸得喵喵叫,还热情地用尾巴蹭她的手掌,像是一滩水一样,恨不得化在她掌心中。   听着胡大小姐喷涌的愤恨,宣娆蓦然有些发笑,确实,她们俩这是什么运气?   遇到的男的,都是极品。   一个为了新欢,对爱慕者赶尽杀绝;一个为了利益,对被家暴的前妻反手一刀。   虽然,看上王乾那个极品是原主眼瞎,但是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忽而让宣娆想到了,胡希羽很久之前的吐槽。   在对方喋喋不休的愤怒之中,宣娆冷不丁地开口问:“胡金主……”   胡希羽闻言,一阵恶寒,语气不善:“这什么称呼,上赶着给人当情儿?喊我希姐。”   宣娆沉吟片刻,若是没记错,她应该比对方大一点。虽然“姐”这个称呼,不一定非要出于年龄,也可以因为尊重开口。   宣娆纠结几秒还是叫不出口,换了一种称呼:“胡老板――”   对方没有挑刺,宣娆逆着毛撸人,诚恳发问:“上次被泼卸妆水的男的……是不是劈腿了?”   兀自记着她第一次和对方讲诉严悦的婚姻之时,对方在唾弃家暴男的同时,还说了一句什么。   ――有些男人就像狗一样,家暴和出轨,是他们改不掉的恶性。   家暴对应严悦,那出轨……   宣娆唇角微动,听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又作死地一问:“不会……吧?”   空气凝滞几秒,胡希羽毛都炸了,“管你什么事儿?你又知道了?那群狗男人就是骨子里带着劣根,不,比狗都不如,狗好歹还有一个忠诚可言。就像是嗡嗡乱叫的苍蝇,一生就知道找死……”   一连串炮轰,让宣娆应接不暇,甚至感到耳朵有了负担,在愤怒之中,多少还有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自己惹猫主子生气了,还能怎么办?乖乖当一个垃圾桶,等着主子发泄完,再商量割地赔款的相关事宜。   当垃圾桶的过程中,宣娆不禁感叹:她们这是什么运气?   薄情、家暴、出轨,极品男人集齐了,下一步,能不能召唤神龙,实现愿望?   不能召唤,能把那群狗男人塞到炮筒,打到天空,扬了他们的骨灰,给她们助兴吗?   骨瓷杯子里的红茶都变凉了,胡大小姐才偃旗息鼓,霸气地说道:“严悦的那个苍蝇男,我亲手送他进去,保管三年起步,一生污点。”   “敢碰瓷海圈第一律师事务所,多新鲜的事儿啊!阮莹律师都气笑了,还没见过这样愚蠢的人,承诺,一定会满足你一开始没如愿的要求,没有律师费她也愿意出场。”   宣娆指腹摩挲细腻的骨瓷,有一种对方作死,上赶着讨打的好笑感。   如此愚蠢的举动,背后如果有人支持,那不是帮忙,而是暗害了。   看来该是她多想了。   让胡老板转述一下对阮莹律师的感激之情,再软声软语地给猫主子顺毛,她逞一时一快,问错问题的事儿,才算掀过去。   宣娆一手撸猫,一手轻轻把玩骨瓷杯,心头很畅快,严悦以前的暗疾,经过林伟这个倒霉蛋一弄,反而成功地让她变成了一个弱者的形象,更能获得大众同情,完整揭开这个暗疮。   也算是林伟那个家暴男,最后一点用处了。   这道天堑,严悦跨过去了。   宣娆背靠着沙发,左手肆意搭在扶手上,眉眼间带着欣喜,蓦然,右手感到一阵温热,腥骚味也像炸弹爆炸一样,伤及四周。   看着手上黄色的液体,宣娆盯着盘旋在一团尿液中的玄墨,它还特别卖萌地对她喵喵撒娇,没有一点犯错之后的愧疚、胆怯。   凝视它良久,宣娆用湿纸巾揩去手上的犯罪证据,起身抱着猫,准备带它去看看有什么毛病。   玄墨自从被收养以来,两大爱好,一个干饭,二是撒娇。   干饭的动静像是饿死鬼投胎,撒娇的功力好似绿茶婊在线,除此之外,还挺懂事,知道哪里吃饭,哪里撒尿。   像今天这样,好似二傻子一样,闯祸之后,还在撒娇的奇怪举动,基本没有。   宣娆合理怀疑,它身上是不是有隐疾,预备带它去检查。   和严悦说一声,针织长裙外套着毛领的短款羽绒服,她拎着猫包出门。   “叮!”电梯打开的瞬间,另一扇门也打开了,一张熟悉清隽的面孔,倒映在她多情的水眸中。   宣娆怔愣一瞬,下意识抱紧猫包,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相反于她的略显局促,卢郁之自然至极。   他露着浅笑,走进电梯中,朝她走进,最后留下一米的距离,给彼此留点安全距离。   “玄墨怎么了?”看着猫包里的玄墨,卢郁之凝眉关心。   宣娆没有回答,只是侧开身子,与他擦肩而过,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良久,她像是才想起来,“玄墨今天突然乱尿,我带它去看看。”   对方关心自己儿子,她如果视而不见,反倒是很刻意,倒不如顺其自然,至于,他明目张胆的心思……离他远点就行。   卢郁之眼眸簇光,无意问道:“玄墨快一岁啦吧!”   猫咪六个月就能具有发.情的条件,虽然发.情期多集中于春秋两季,但是,一年四季都有一段发.情期。   卢郁之试探,问:“看着挺精神的,晚上会闹腾吗?”   上一句破局,宣娆心里没什么芥蒂:“最近特别闹腾,牙齿很锋利,把猫窝里的小玩具都咬烂了。养猫不比养孩子轻松。”   半夜嚎叫、撕咬脖子、乱尿,发.情的特征很明显了。   没由来地心情变好,卢郁之屈尊降贵,弯腰用指尖抚摸玄墨的脑袋,噙笑的凤眸对上那双懵懂的猫眼。   玄墨,只是长大了而已。   到了,需要割蛋的时候了。   卢郁之平时吝啬的嘴角,此刻恣意张扬,用手抚摸着玄墨,眼中暗自带着喜色。   “喵呜!!”玄墨感受男人坏心眼的情绪,拱背嘶吼,利齿划破他的指尖。   瞬间,伤口就溢出猩红的血色。   宣娆一急,倏地抓住他的手指,“你怎么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卢郁之摇头:“没事儿,大概又要打狂犬疫苗了。”   行吧!想躲,算是躲不掉了。   宣娆用指尖轻轻捏着玄墨的耳尖,恼怒着:净给老娘惹事。   黑色的宾利雅致停在防疫站附近的宠物医院,正好一人一猫,都能解决。   宣娆主张:“你的手要紧,先去防疫站。”   卢郁之婉拒:“我没什么事儿,先看看玄墨。”   毕竟,从几个月前他就开始筹备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如果错过了,多可惜。   挂号、问诊,会见医生。   一身绿色大褂的医生,很有技巧地抚摸玄墨的毛发,检查它的爪子、口齿、耳鼻,弯着眼睛对宣娆夸奖:“玄墨很健康。”   宣娆稍微安心,继而问道:“那为什么它会乱尿?它以前没这样过。”   卢郁之站在宣娆身后,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发.情”两个字,喜从胸中来,他抿着嘴角,防止自己的猖狂外露。   宣娆一脸懵,“冬天怎么会发.情呢?需要治疗吗?给它相亲,找一个媳妇?”   “猫咪一年四季都有发.情期。”医生用逗猫棒吸引玄墨的注意力,转而回答宣娆的话:“正常现象,不用药物治疗,找媳妇……也不能一年四季都找。作为医生的意见,还是给它――”   说到此处,医生掩耳盗铃地捂住玄墨的耳朵,悄声说:“绝育吧!”   “猫咪发.情其实很痛苦,生理上得不到满足,会难受、乱叫、撕咬东西、想逃家找小母猫。而且,等到喵咪年龄大了,公猫前列腺也会发生病变,譬如睾.丸癌之类的。有时候看似残忍的决定,对孩子而言,却大有裨益。”   医生最后给出方案:“建议,还是绝育吧!”   宣娆有些为难,抱着小玄墨在大厅的椅子上坐在,拆开一袋猫条喂它。看着它吃得很香,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蛋蛋,正处于危险之中,一门心思地当一个干饭机器。   “你哟!”宣娆用指尖轻弹它的耳尖,看着耳朵耸动,心头一阵软意,“就知道吃,要是没了蛋蛋之后,你就不是公猫了。”   “想好了吗?”   卢郁之忽而出现,递给她一瓶蜜桃味的饮料,自己拿了一罐咖啡,坐在她身边,边喝着浓郁的咖啡,边睨着凤眸,打量吃饭机器。   失神地望着瓶子上的蜜桃,宣娆讷讷说着:“没想好。我想让它自己选择。但是――”   将吃饭的玄墨抱起来,抱怨着:“你就知道吃吃吃。你快不是公猫了,你懂不懂?”   怒其不争的老母亲,为自己的儿子操碎了心,卢郁之看着莞尔一笑,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拿两张纸,分别写着割,或者不割,让它自己选择,走到哪里,全看它自己。”   宣娆凝视着玄墨的圆鼓鼓的猫瞳,它胡子翘着,小爪子扑腾,顺着它的视线,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猫条。   这吃货简直了!简直了!   请护士小姐姐写了两张纸条,交给卢郁之,宣娆有些忐忑地抱着玄墨,他们一同参与玄墨蛋蛋最终的命运。   最后,这道黑影一落地,迅速窜到那张署名为“割”的字条上,像是见到了小鱼干一样炽热,耸动鼻尖,在决定自己割蛋命运的纸条上,不断摸索着。   宣娆拧着眉头,将大煤球举起,凝滞它良久,无奈一叹:“你选的路,以后不能怪你老娘我。”   卢郁之凤眸闪过一道微光,大衣口袋中的手指轻轻摩挲光滑的物体:三文鱼的猫条,确实挺香的。 第63章 玄墨这个吃……   玄墨这个吃货一头掉在“割蛋”的纸条上,轻而易举地决定了自己后半生成为公公的命运。绝育之前需要一段时间禁食,这吃货现在还一门心思吃猫条,这次是赶不上趟了。   临近新年,医生建议过完年之后,再给玄墨安排上手术,至少让它过一个肥年。   宣娆目光瞟到了正和护士小姐姐撒娇的玄墨身上,它就是一个嗲精,卖萌蹭吃的,一点都不怕生,光看样子就是那种,一把猫粮,就能跟别人跑的货色,她突然想立即给它安排上绝育。   医生也看到了宣娆哀怨的神色,笑道:“公猫绝育之后,人生没有了一种乐趣,它的劲头会转移到另一种乐趣上,就是吃,一门心思干饭,变成无情的干饭机器。绝育之后记得给它控制一下食量,不然会成为胖子的。”   还能怎么变?它现在这个干饭的劲头,都让她有点囊中羞涩了,绝育之后还得了?   宣娆拧着眉心,看着碰瓷护士小姐姐的干饭机器,神色复杂,有几分怒其不争,还有几分隐隐幽怨。   算了,自己养的,多能吃、多没良心、多碰瓷、都要咬牙忍着。   卢郁之站在一旁,窥见了她眉宇间的丰富,不由得忍俊不禁。   猫咪的事儿处理好了,现在需要解决另一个麻烦。   两人到达防疫站,和医生大致说明了情况。   “他几个月前被猫划伤,刚打了五针狂犬疫苗。”宣娆问道:“今天又被猫咬了,需要再打一轮疫苗吗?”   “又被?”防疫站的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女士,慈眉善目,鬓角华发,一笑起来眼角带着细纹,她语气带着笑意,调侃卢郁之:“大过年的,这算是提前见红了。”   卢郁之神色淡然:“家里养猫,难免的。”   话有些歧义,宣娆插兜站在旁边,白色的绒毛蹭过腮,从心底泛着一种微痒,张张嘴,却又觉得单独为这个事儿解释一下,显得自己太在乎、较真了。   可是,如果不说,感觉又被这个狗男人占便宜了。   正纠结着,突然一个熟人从医生身后冒出来。   ――宣娆当初的主治医生。   “好久不见。”当主治医生的目光落到宣娆脸上,大为震惊:“宣娆小姐,你……你……怎么会没事?”   宣娆眉眼一蹙,大过年的,这话听着挺别扭。   医生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意不是这样,只是太震惊了。”   尤其是看到她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浅粉色,一双多情眸熠熠有神,丝毫不似癌症末期病人的颓靡,医生更觉得惊奇。   “宣娆小姐,介意我简单检查一下吗?”医生目光炽热,像是孑孑独行的学者终于发现了一个将要解开的千古难题一样激动。   这话是出于好意,但是,宣娆神色平平,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就没什么事儿了,只是怕麻烦。   从癌症末期到不治而愈,在外人眼中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生物奇迹,后续如果被人大肆宣扬,又会弄出一堆麻烦。   快过年了,让她安静过了好年吧。   正要婉拒,手指却被人攥着,卢郁之按着她的肩头,扶着她,让她坐在医生面前,而后将她细嫩的手腕,交给主治医生,语气诚恳:“麻烦医生,您给仔细看一下。”   宣娆心里不舒服,挣扎地想抽出手腕,可惜不能如愿,还被卢郁之一双清冷的凤眸斜睨一眼,语气像是哄小娃娃一样:“乖!我们就看一下。”   “呵!”女医生打趣道:“看,小两口多好啊!”   宣娆瞬间扭头瞪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澄清:“我们不是夫妻。”   主治医生当初也听过卢郁之,一直攥宣娆的手,看输液的美谈,似是而非地说:“嗯!嗯!你们不是两口子,是男女朋友嘛!阿拉晓得了!”   宣娆眉心打着死结,“我们真不是!”   倏地,一只摄着温度的手,轻轻拢在她的后脑勺,卢郁之温声细语的嗓音,在耳边荡漾开:“嗯,我们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现在就让医生给你看一下,行吗?”   陡然,不争气的红晕从宣娆的耳尖冒出,继而蔓延到细颈、面容,他压低的嗓音,温柔缱绻,像是情人之间,耳鬓厮磨之时,呢喃的耳语一般亲密。   宣娆像是被人扯住尾巴的玄墨,虽然不愿意,但是,忍不住臣服于那股夹杂着清冷松香味儿的怀抱中。   卢郁之睥视她纤长的眼睫,略带不安地扇动,一时之间心头泛起软意,像是蜜桃成熟裂开一道口子,此时正缓缓溢出甜蜜的汁水。   而后,他示意主治医生可以检查了。   主治医生被喂了一口狗粮,乐呵呵地伸手用医疗工具,简单为宣娆检查。越是检查,他越是觉得稀奇,像是魔怔一样,嘴里念念不住。   待到宣娆走出狗男人惯用的伎俩陷阱之时,她已经在三甲医院中了。她捂着抽血的手臂,暗暗腹诽卢郁之那个狗东西。   骂得上头了,她连自己也骂,怪罪自己耳根子软,听不得软话,才会三番两次上狗男人的当。   她周身萦绕着低压,一张艳的面容阴得好似,阴云密布的天空,电闪雷鸣,吓得路过的小护士抱紧单子,贴着另一边的墙角,怯懦地逃命。   历经三个小时,宣娆气呼呼地吃了两份煲仔饭、一份香煎豆腐,喝了一大杯肥仔水,才终于等到了主治医生的召见。   他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拿着化验单欣喜地分析,巴拉巴拉的半晌,最后给出明确结论。   “她是一个奇迹。”   卢郁之唇角抿着一条直线,有些紧张:“您是说,她真的没事了?真的逃离危险了?”   主治医生觉得好玩,这小两口情绪南辕北辙。生病的那个,一脸淡漠,像是听到无关紧要的消息,漠不关心。而没生病的那个,紧张至极,像是深刻地感受病痛的折磨抗癌患者,紧张到嗓音都带着颤抖。   主治医生呲咪一笑:“我可以保证,宣娆小姐的病,已经痊愈了,奇迹地不药而愈。”继而,他好奇问向宣娆:“你是有吃过什么民间方子吗?”   一个正规三甲医院的医生,竟然问民间方子这种玄乎的东西,也是够了。   宣娆掀开眼皮:“可能是心情好,渐渐地身体也变好了。”   除了这样解释,还能怎么说,总不能把2021那个坑货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吧。   奇妙的是主治医生竟然也认同她的说法,还喟叹一句,“人类的身体,真的非常奇妙。”   折腾了一天,两个人从医院出来,霓虹已然亮起,绚烂的灯光透过窗户,打在她嫩白的脸上,宣娆坐在后座上,给玄墨喂猫条。   这个吃货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现在已经饿疯了,舔舐猫条,四个爪子并用,带上一种饿虎扑食的狠戾。   “一般人怎么能养的起你?”宣娆摸着它软乎乎的肚子,感受肉浪翻涌,吐槽一句。   卢郁之透过镜子,将她的神色收入眼中,蓦然眼中溢出清浅的笑意。   养得起,毕竟,它爸爸可是海城第一小开,养一个像肥猪一样的肥猫,还是绰绰有余的。   半晌,宾利雅致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寂静几秒,卢郁之扭头,目光与她交错,“我们回家。”   宣娆横了他一眼,反击:“我们各回各家。”   “宣娆……”卢郁之骤然变得认真,方才还噙着笑意的凤眸,此时变得锐利。   空气陡然又一瞬间凝滞,让人不由得连呼气变得缓慢。   宣娆抬眸,感觉他似乎要和她谈论重要的事儿,应该又是想旧事重提,她皓齿轻轻磨蹭下唇,“什么事?”   卢郁之沉默:“……”目光却深邃。   她有些不耐烦,追问:“没什么事儿,我回家了。玄墨还饿着。”边说着,她即刻便打开车门,走下车。   脚步刚一落到,倏地,前座的车门也同时打开。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声声入耳,朝她迫近,宣娆下意识仰头,正要开口,却看到卢郁之一脸凝重地朝她走进,不明就里地一把夺过她猫包,塞到车里。   一双滚烫虬结的大手钳住她的纤腰,骤然失重感来袭,她下意识攀上他的肩头,保持平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卢郁之抱到了防护栏上,不太平稳地坐着。   不过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便变得十分亲密。   玖拾光整理   身后,无所依靠,身前,炽热难耐。   针织裙和西服裤产生摩挲,沙沙沙的声音作响,让她感到整张脸、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像是跌入到滚烫的沸水中,快要熟了。   心中羞愤至极,宣娆扬起冒着火焰的眸子,质问卢郁之这个狗男人。   可是,目光放在他的脸上,霎那间,不由得哑然。   如果,她像是跌入沸水,那他就是掉进油锅,从里到外全熟透了,用指尖敲敲他快要冒血的脸,有可能还能听到“咔咔”脆响。   “卢郁之!”宣娆发怒,觉得他不可思议:“是你在公共场所耍流氓,你脸红个锤子?”   卢郁之消极应对,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地面,却感到指尖都在颤抖,不敢正视她的眸光。旧⑩光zl   而且,她好软。   像是一块白嫩软乎的糯米糍,带着馨香,软软嫩嫩,他有些害怕,若是稍微一用力,会不会弄坏这块香软的甜点,流出绵软的夹心?   良久之后,他才找回声音,兀自不敢对上她多情潋滟的眸子,生怕自己会溺毙其中,嗫嚅挤出一句:“我第一次当流氓,请你多担待。”   宣娆:“……” 第64章 寂静的停车……   寂静的停车场,在监控拍摄不到的角落中,上演着一幕平静的对持。   宣娆双手蜷缩成拳,抵在卢郁之的肩胛,脸上克制不住温度上涨,双腿被迫张开,无法合拢,女性暗藏于心的羞赧,让她的腿无法用力,生怕触碰到尴尬的位置。   偏偏卢郁之这个狗子,只是将她钳制在防护栏上,安静地扶着她,两只手,一手扶着她的腰肢,一手摸着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护卫她的安全。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出格的动作了。   虽然,他们现在的姿势,看着就很出格。   气息紊乱,心跳加速,她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拧着眉眼,责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卢郁之微微抿着嘴角,脸上也带着暗红,一张口,嗓音染着沙哑:“我朋友的喜欢的人,现在不是一个短命鬼了吧!”   宣娆看他就像一个傻子,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就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才发神经,在公众场合,随时都要车辆经过,目光扫过的地方,和她玩辖制游戏?   有病啊?!   宣娆眼眸之中透着明晃晃的鄙夷、复杂,卢郁之却扬起唇角,指腹轻轻碾着她的后颈,带着怜爱、宠溺,如同宣娆爱抚自己儿子玄墨一般,别无二致。   他开口:“想和你说一个重要的事儿,怕你逃跑,所以才出此下策,原谅我的孟浪之举吧。我平时不会如此流氓的。”   空气弥漫着寂静,宣娆看着他的眼神,更为复杂了。   良久之后,宣娆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流氓?”   她与他面对面相视,嘴角勾勒出意思戏谑:“卢郁之,你没有从背后抱过我?”   “没有强硬地搭上我来肩膀?”   “没有猝不及防地揽着我的腰?”   甚至,不经同意,擅自越过普通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让她控制不住悸动,进而变得失常。她有时很怀疑,卢郁之是一个伪装极好的猎人,在相处之中,织好了细密网,一步步将她引入陷阱,待到发现之时,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颤粟。   一切,已然发生了变化。   面对指责,卢郁之凤眸一弯,眉眼间皆是清浅的笑意,诡辩着:“不一样。”   宣娆扬起下颌,诘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些事儿是因为外界逼我做了的选择。”卢郁之将双手聚在一块,在她纤细的后腰收紧,凤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缓缓吐露:“从背后抱着,是因为要喂你吃药,缓解你的痛苦;手搭上你的肩,是因为我想试探你是否对我的亲近排斥;揽着你的腰是因为,我想宣、示、主、权。”   “而现在抱着你,是处于我的本心,一个男人对于所爱之人的本心。”   “我从来不会做让人觉得堂皇的事儿,因为这与我从小的教养相悖。”卢郁之将手臂收紧,拉紧两人的距离,深深看着她:“如果不是你对我越轨之举,一步步地纵容,我绝不敢这样抱着你,亲近你。”   嗓音很轻柔像是耳语一般,可是却让人觉得步步紧逼,宣娆觉得耳朵已经烧起来了,让她不由得错开视线,怯懦地将眸光越过他,放在两人身后的宾利雅致上。   陡然,他滚烫的身躯凑近,湿润的气息撒在她的耳畔,而后,她听到他温暖的质问:“宣娆,我喜欢你。你,对我真的没感觉吗?”   蓦然,一簇簇烟火在脑海中绽放,宣娆失神,羞赧让她不敢推开他的怀抱。   因为,若是两人对视,她的娇羞会无法躲避,毫无遗漏地展示在他的眼前。   卢郁之抱紧她,她不拒绝,却也不顺从,手背搭在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抵着他,他得寸进尺,将她整个抱在怀中,像是融入骨血,不留一丝空间。   享受过片刻的安静之后,宣娆下巴搭在他宽厚的肩头,幽幽一叹,好似埋怨又似妥协地说着:“卢郁之,你让我很为难。”   像是宣判既定的be,宣娆收敛情绪,冷静地说着:“我们不可能长久的。”   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他只不过是她历练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小人物,而她最终的结局,要么完成任务,从这个世界消失,要么任务失败,被这个世界抹杀。   前者会给卢郁之留下无尽的怀恋、痛苦。   后者……   他们之间的一切,欢欣、美好、揶揄、笑声,都是一场镜花水月。   作为玄门的宣娆,从未出现过卢郁之的世界,从未在他的记忆中驻足。   “卢郁之,你不要这样。”说不出来的一股酸涩上涌,她放任自己有一刻的软弱,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倚在他的肩头,她嗓子有一点暗哑,呢喃:“我们之间,不会长远。”   卢郁之心跳一顿,扶着她的腰肢,想要看看她,却发现无法解开她手腕形成的枷锁。而后,他又重新收紧手臂,与她紧紧相拥,安心地感受她此刻的柔软,温顺。   *   冬天的夜色很阴郁,宣娆打开厚重的门,余光瞥过窗外的景色,看到了对面的霓虹璀璨,丝毫感受不到天际弥漫的沉寂。   “姐,你回来了。”严悦正坐在沙发上,盘腿给宝宝放音乐,杏核眼隔着透明的玻璃上,问:“玄墨怎么样?没有生病吧?”   “没事。”宣娆将猫包打开,放出一道迅猛的黑旋风,目睹它自己跑到自动投喂机下,大口吞噬猫粮的凶狠场面,嘴角微抽,“它只是发.情了。”   严悦有些惊喜:“我们小玄墨也长成大小伙子了。”   趿着软脱鞋,走进厨房,从里面拿了一罐气泡水,途径保温箱又取了一罐纯牛奶。   宣娆将有些温热的牛奶递给严悦,自己喝冰冷的气泡水,好好镇一下心头发烫的悸动。   严悦咬着吸管,问道:“发.情是自然天性,应该不要治疗吧?”   “医生建议给它绝育。”宣娆用余光瞟吭哧吭哧猫粮的黑洞,怒其不争:“我给了它选择的机会,它自己想当一个公公,过完年之后,就送它上路。”   闻言,严悦故作害怕地抱紧靠枕,“听着好残忍啊!”   宣娆掀起眼皮:“医生说,以后它就能安心当一个干饭机器了。我觉得它会高兴的。”   把医院里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儿,说给严悦听,包括这个吃货碰瓷、蹭吃、自愿成公公,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儿把严悦逗得眉眼弯弯,笑得腮帮子酸疼。   宣娆单手支着太阳穴,拿起严悦胎教的耳机,侧耳倾听几句,发现是流利的RP发音,低沉磁性的男音朗诵一首莎翁的小诗,很是悦耳。   “是英语?”宣娆好奇:“胎教大多数不是听音乐之类的吗?怎么直接上升到莎士比亚了?”   严悦温柔地摸着肚子,“胎教的专家介绍,宝宝在胎儿时期,其实也能感知周围的环境,包括语言环境,也许,现在给宝宝听英语诗,以后学双语的时候,不会太吃力。”   “而且……”严悦脸上略带着不好意思:“我也挺喜欢,这个演员的口音的,毕竟长得赏心悦目。”   得了!这是自己喜欢,偏偏又拿着孩子做借口的典型案例了。   宣娆揶揄:“哪位专家说的啊?”   “姐,这是真的啊!”严悦想拿手机,自证清白,自己绝不是颜狗,下一刻却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在卧房充电,转而用宣娆的手机,预备点开某位儿童双语教育学家的主页。   当眸光看着屏幕上之后,严悦扫视几圈,不由得蹙起眉头,她古怪地问道:“姐,你M站主页上,怎么全是渣男渣女的奇葩言论?”   宣娆咽下一口气泡水,“什么?”   严悦将手机放在她眼前,手指向下滑动,极为诡异的事儿发生了。   一眼扫过去,全是标识为网络奇葩的言论,主题便是教导青年男女如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不符合道德价值观的海王秘籍,纷纷抢占她的手机页面,像是信息轰炸,价值洗.脑。   真见鬼了!   宣娆接过手机,吐槽:“系统抽了?”   下一秒,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某一位海王的页面,陡然,女海王的言论像是河水涨潮,大坝开闸一样,一股脑地冲过来。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两者不能相等。”   “根据细胞更新的时间周期来看,其实大概七年的时间,我们就成了全然不同的我们。七年之前喜欢的人,七年之后不喜欢了,其实很平常。”   “劈腿才是正常的,而忠诚是人努力克制天性的结果,但是,我们大部分人都是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不用拿圣人的标准约束自己。”   “这一刻喜欢一个人,就大胆地相爱,不必考虑以后,因为,可能不到一年,你没烦,说不定对方早就已经烦了。考虑以后,简直就是杞人忧天。”   “你以为,自己的品德,能抵制了天性吗?”   一连串毁三观的言论,听得严悦下意识感觉捂着肚子,防止荼毒自己宝宝的耳朵。   “姐,姐,赶紧关上。”严悦夸张道:“胎儿不宜啊!”   “啊?”宣娆有一瞬间失神,听到抗.议之后,才掐断输出。   道德真压制不住天性吗?   *   隔着十几米的另一间公寓,卢郁之正拿着电话,被徐敬轩的大嗓门折磨耳朵。   即便将手机拿远了,徐敬轩的大嗓门依旧爬着电线,飞过来杀人。   “woc!卢郁之你什么意思?不想和人家谈了?想始乱终弃吗?”   卢郁之让手机在掌心转圈,音调慵懒:“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我想和她携手一生。”   “去你md携手一生?哪个男的,会给自己对象,推送渣女语录?你是嫌弃自己头上寡淡,想来点绿色吗?” 第65章 天知道卢郁……   天知道卢郁之脑子里的排线,是怎么设计的?   他都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骤然接到技术部的通知,卢郁之动用特权,控制某位客服的信息推送,欲要为那位客户织就一个信息茧房。   徐敬轩闻言,露出老司机一样的笑容。   他估计卢郁之那个闷骚的玩意儿,觉得恋爱游戏拖久了,而且看着人家姑娘事业越来越好,心里有点患得患失,着急想要一个名分,进而给女方发一些婚姻美好的甜言蜜语,忽悠人家和他这个闷骚玩意儿领证去。   虽然,如同他们这种商贾巨富在选择结婚对象上面,选择同类,更有助于家族繁荣。   但是,卢郁之的强悍的实力,可以让他在婚姻上任性妄为。   这闷骚玩意儿父母的失败婚姻,给他带来的暗伤颇大,估计他自己也不想重演父辈的悲剧。   能找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对方也真心爱他的,兴许能够治愈他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暗伤。   想到这里,徐敬轩竟然泛起老父亲的欣慰与惆怅,随即大手一挥,让技术部门鼎力相助,放出豪言,如果卢董两个月之内能结婚,他给技术部发大红包。   哪知,面对他的支持,技术员踯躅良久,语气犹豫,磨蹭半晌才挤出一句,“卢董要求,给客户发送……海王言论、渣女日常、绿茶素养……”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技术员推测:“像是为分手做铺垫一样。”   草!卢郁之这是什么鬼操作?   徐敬轩疯狂挠头发,说:“先别,我再问问他。”   “……”技术员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要上涨了,“对不起徐总,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执行了。”   卢郁之这个闷骚玩意儿,脑子指定有坑!!   徐敬轩麻溜挂掉手机,转而对卢郁之发送夺命连环催,对着他一通输出,倾倒垃圾废料。   面对指责,卢郁之反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能在徐敬轩的炮轰之后,出言假模假意地安慰一两句,“喝点水吧”、“嗓子疼吗”“还能说吗”。   身上出了一身热汗,徐敬轩牛饮了一大杯纯净水,依旧战力不减:“卢郁之,你要做渣男,也要做一个纯正的渣男。玩冷暴力、引导姑娘犯错,自己再用一副受伤的姿态,完美抽身,忒tm不要脸了。”   “你要真这样下作,老子鄙视你。”   结结实实被骂一通的卢郁之,不怒反笑,感觉在铜臭世家,谋求算计的环境中,还能出现一个如此有正义感的徐敬轩,简直算得上基因突变。   嘴角扬着浅笑,卢郁之语气带着一点温度:“我没想和她分手。相反――”   透明的落地窗外,零星的灯火熠熠,他凤眸漾出缱绻:“我想和她携手一生,人生也许才过去三分之一,但是,短短半年,我已经能确定,此生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人,如爱她一样,喜欢别人。”   “她是我两鬓斑,一回眸,便能看到,一抬手,便能握紧的妻子。”   骤然失笑,卢郁之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说出这样酸腻的情话来,更让人觉得无语的,这话还不是说过宣娆听。   而是浪费在徐敬轩这个直男二百五身上。   一番错付的告白,不知道是感动到徐敬轩了,还是确实恶心到他了,总之让他闭口不谈了。   耳根子清静几秒,徐敬轩又卷土重来,重申:“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要给她推送渣女语录?你不怕她真变成海王,玩弄你的感情啊?”   “要知道,人的心一旦野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啊!”   卢郁之单手解开衬衫口子,让自己松快一些,回道:“她不是那种人。”   而且,目前他倒是希望她能学会做一个女海王,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渐渐打开她的心防。   “我们不会长远的。”这一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卢郁之觉得,也许是自己太直白了,让她产生了心理负担,不相信他能给予她一生的许诺,怕以后会再受伤害,毕竟她也有过一段情殇,难免惊弓之鸟。   现在,他要徐徐图之,让她放下芥蒂,没有负担地做一个干脆的“海王”,自以为地和他谈一场短暂的恋爱游戏。   不过,如果她把手交到他的手中,能不能抽回,决定权却是在他手里了。   卢郁之计划好之后,打发两句,“这是小情侣的情趣,你这个单身狗不懂,不要瞎操心。”   无形中又受到伤害的徐敬轩,“草!我再管你这个闷骚玩意的事儿,我就是二百五。”   轻笑溢出,在对方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卢郁之细不可闻地呢喃一声:“谢了。”   时间飞快,年味渐浓,除夕的中午,落地窗上,还是贴上了严悦亲手制作的肥猪。   宣娆咬了一口桃子,神色复杂地欣赏群猪乱舞,有点担心,对面的邻居无意之间瞥见了会不会受到惊吓。   给严悦物色的月嫂,年后上班,除夕也不想忙乎了,中午定的年夜饭,晚上两个人再包一点饺子,就算是过年了。   中午,两个人围桌而坐,小玄墨脖子上被严悦系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也挤在一张椅子上,吭哧自己的豪华零食套餐。   严悦举杯,“姐,这一年于我而言,算是翻天覆地。但是,我这一生都不后悔和你一起到海城来,感谢你,让我可以拥有从前不敢想象的人生。”轻轻抚摸肚子,“我也替宝宝,对你说一声谢谢。”   “不必说谢。”宣娆摇曳着玻璃杯中的碳酸饮料,“我只是向你伸出手,攥紧它,踏入海城,做美食up主,在镜头前承认自己曾经的错误,这些全是你自己做的。”   “叮!”玻璃杯相撞,宣娆扬起笑脸:“严悦,感谢你自己吧!感谢勇敢的自己,让人走出阴霾,抓住了你想要的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打边炉的清汤熏的,严悦眼眶微微泛红,最后哽着喉咙说道:“姐,我还是想感谢你。”   “我也感谢你,让我的住所,变成了一个家。”宣娆玩笑。   相视一笑,即便万家团圆的日子里,身边只有对方,以及一个埋在猫粮里的黑煤球为伴,也能感受到心灵的热闹。   夜晚,严悦披着毯子,吃着开心果,看着电视中的春晚直播。宣娆靠着单人沙发,半蜷缩着小腿,用手机给寥寥几个人发新年祝福,小腹处还卧着一个温热的煤球,正在打呼噜。   郝媛:“谢谢宣姐的祝福,希望您来年爆红网络。”   棠棠:“祝我们最美,最飒的宣姐,新年快乐!”   胡希羽:“发什么短信,俗不俗?来年顺心就行了!”   炎官:“也祝你们俩小姑娘,衣食无忧,身体健康,初二来家里看看我啊?”   一回想,好像有好几个月没见炎官了,当初他施于援手,帮了两人很多,送的貔貅摆件还在客厅里摆着聚财,于情于理都要去人家家里走一趟。   宣娆看着手机,没抬头,问:“严悦,炎官想让我们初二去卢宅拜年,你想不想去?”   半晌,得不到回应,只有电视中传出来不尴不尬的小品。   宣娆轻轻一瞥,却发现严悦呆呆地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捧着手机,失神地盯着,不知在想什么事儿。   倏地转了一个方向,把玄墨差点挤到地毯上,宣娆边给它顺毛,边问道:“严悦!严悦!”   “啊?”高声喊了两句之后,严悦方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将手机塞到沙发缝里,对着宣娆挤出一抹笑意:“姐,您说什么?电视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宣娆没开口,静静看了她几秒,说:“想家了?”   “啊?”严悦神色吃惊,踯躅几秒之后,颔首承认了,“往常,这个时间,我爸会和亲戚胡侃,弟弟在房间里玩游戏,我会包饺子,听我妈妈埋怨爸爸,唠叨弟弟。”   “即便发生了许多事,我心里还是眷恋这样的光景。”   “姐!”严悦反问:“我是不是特别没脑子啊?”   明明从未享受过家人给予的温暖,可是她依旧觉得记忆中团圆的时刻,很温馨。   闻言,宣娆摇头,“你只是善良,永远记得旁人的好,记不住别人的恶意,如果想了,就往家里打个电话吧!”   团圆的时刻,严悦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儿,也不会特别开心。   虽然,能预计到,这一通电话一定不会有什么圆满的收场。   严悦杏核眼瞪大,确定问着:“真的打吗?”   “身为人女,遵从本心,在过年的时候,向父母说一句新年快乐,很正常。”宣娆重新回到慵懒的姿势,低手翻开朋友圈,全心全意。   严悦望着她的侧脸,纤长的眼睫,翘挺的鼻梁,花瓣的唇形,在暖色的灯光下,衬得她很美好,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怔愣片刻,严悦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几乎没什么困顿,按出牢记于心的号码。   一阵喜庆的音乐缓缓传入耳畔,几秒之后,水乡软音传来:“喂……哪位啊?”   熟悉的嗓音让严悦眼眸瞬间沁出一层水意,她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哑然,努力了几秒,对方却突然发问:“……小悦吗?”   “……嗯!”严悦眼前朦胧,哽咽着:“妈,新年快乐。”   宣娆佯装沉迷手机,可是耳朵却立着,仔细听着动静。   “我还好。”   “嗯!已经要和林伟离婚了。”   “宝宝也很好。”   “您自己注意身体。”   听着情况还好,宣娆停在屏幕上的手指,开始滑动页面。   “是那个死丫头?”一声粗粝的怒吼,震的宣娆倏地凝眉。   植根于心底的恐惧,让严悦下意识发抖,手上不稳,手机差点砸到地上。   然而,言辞犀利的怒吼依旧从听筒中蹦出来。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那么自私?”   “男人打女人不是TMD很正常?别人能忍,你为什么不能忍,还非要闹离婚?”   “把你养那么大,你怎么不想想父母?不想想你弟弟?”   “当初还不如一出生,就把你扔井里,淹死算了!!” 第66章 严悦被自己……   严悦被自己亲身父亲的剜心刻骨的言辞,震得发愣,随后紧紧抿着唇角,杏核眼中溢出眼泪,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一滴滴砸在垂在大腿上的手背上。   虎口炙热,内心戚戚,像是魔怔了一般,陷入梦魇之中。   宣娆猛地扑到她身边,直接夺下她紧紧握住的手机,惊破她的噩梦。   一手攥着严悦颤粟的手,而后掀起眸子,多情的春水此刻化成了寒潭,一声嗤笑:“你是断腿了?残废了?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大过年的这种话无意于诅咒,严父脑袋冒火:“死丫头你又是谁?严悦那个死丫头变得那么冷血,是不是你挑唆的?”   “冷血?”宣娆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哂笑:“那怎么样不算冷血?”   “让她继续忍受家暴?继续拿大笔的钱交给你?继续养一个儿子一样的弟弟?这样才是孝顺?听话?懂事?”   “你要求的孝顺,对他她来说,无意于就是给她判了一个死缓的刑期。用自己女儿的血,换来的钱,你理所应当地用了,心里会不会有,哪怕是一点,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愧疚?”   对方恼羞成怒,隔着电线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儿,你无权过问,把手机给严悦那个死丫头。”   高扬的怒吼吓得严悦轻颤,一张脸吓得煞白,她噙着眼泪,咬着唇,对着宣娆拼死摇头,已然将宣娆视为悲催人生中,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宣娆攥紧她的颤抖的手,安抚她,而后轻启红唇,幽幽开口:“故意抛弃婴儿,致使死亡,按照故意杀人处理,情节严重,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起步的有期徒刑。”   轻飘飘的一番话,像是一瓶足量的灭火器,瞬间铺灭了严父的怒火,让他变成了口不能言的哑巴。   半晌,严父色厉内荏地嗫嚅着:“你……你瞎说什么?”像是给自己增添信心,他说道:“严悦好好的呢,还能在大过年的时候,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川渝地、水雾村、落婴塔、红肚兜、小蝴蝶――”宣娆拖着腔调,故意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用钝刀架在人的脖颈,一寸寸地拉锯,一步步地磨砺人恐惧的神经。   严父心虚,高喊:“你闭嘴!闭嘴!”   宣娆撩起蝶翼般的眼睫:“严悦做女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等到哪天你真是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了,她绝对会给你送走的。毕竟,一个骨灰盒,还是买得起的。”   “在此之前,如果你敢主动招惹她,想一想十年起步。”   对方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你”,然而却不敢真得挺直脖子,真说出什么刺耳的话来。   宣娆意尽阑珊,直接将手机拿开,挂断的最后一秒,一声水乡软语骤然爆哭起来,凄凄惨惨地喊了一句“我可怜的女儿”。   这一声女儿,应该不是严悦。   将手机丢在沙发上,忽而严悦扑倒她怀里,哭得不能自抑,埋在她的肩胛处,抹眼泪,抽抽噎噎地咕哝着旁人听不清的呓语。   宣娆将肩膀借给她,纤细的手一下下抚摸她的后颈,宽慰:“哭吧!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瞥了一眼时钟,“给你一个小时,将今年的霉运全都花费掉。”   “然后,我们一起迎接一个崭新的新年,一个脱胎换骨的严悦。”   严悦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小奶猫一样轻轻点头,又委屈,又依赖。   春晚的倒计时响起,新年的钟声响彻,糟心的一年,已然过去。   扶着严悦回房间休息,用热毛巾给她细细地擦拭泪水糊满的脸,那一双杏核眸子红肿,像是泡浮囊的烂桃子,宣娆不由得眉眼敛起。   “对不起。”她道歉:“明知道你家庭情况,我还鼓励你给家里打电话,惹你掉眼泪了。”   严悦急得摇头:“姐,是我自己心里想的,即便你没有说话,我可能也会背着你,给家了打电话的。”   指腹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握紧宣娆的柔荑,那是从小就干家务,留下的痕迹,也许别的女孩还在撒娇的时候,严悦就已经用纤瘦的手臂,一桶桶地朝着家里走,给水缸灌满水。   总觉得她像是天际的纸鸢,脆弱、单薄、被人控制,可是历经那么多的委屈、伤害,她依旧能扬起粲然的笑容。   她其实很有韧性。   心中一动,宣娆展开双臂,轻柔地抱着她,“严悦,你很棒!以后你一定会有花团锦簇的人生。”   严悦抿着嘴,忍着哽意,带着哭腔:“姐,谢谢你!”   还没拉上的窗外绽放着一簇簇烟火,庆贺新的一年,两个女孩紧紧拥抱,烟火的璀璨映在她们半边脸颊,感受着此间的灿烂温情。   不久,烟火停息,严悦红着眼圈,怀抱着枕头,不安地睡着。   宣娆轻轻地给她掖紧杯子,调节舒适的温度,悄声离开。   还带走了一直挂在严悦脖颈上的小瓶子。   缓缓地挪动步子,间隙中,小玄墨用她的纤细的脚踝玩栏杆游戏,给自己老娘蹭了一裤脚的黑毛,作为新年礼物。   垂着眼睫,目睹了它干的好事,宣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而后弯腰将它抱起。   “又馋,又懒,又祸害。”宣娆用带着一层浅粉色的指尖,轻轻蹭蹭它的粉嫩鼻子,抱怨:“一般人,还真养不起你。”   走到落地窗旁,她躺在懒人沙发上,疏懒地将双腿交叠,边摸着玄墨,边放空脑子,思忖一些事儿。   该怎么和红团子说?   她心性纯良,懵懂至极,即便听到了那一双凄厉的哭腔,也不一定能懂得其中的深意。   对于红团子,宣娆总希冀上天能偏爱她一点,至少满足与她苦苦残存于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心愿。   ――她母亲是爱她的。   即便在懵懂之时,她依旧记得母亲的温柔,自己朦胧的名字,那份从指缝间流下的清浅的母爱。   同为女性,她不想用最险恶的心思,揣测一个母亲。她希望对方是不知情的,不甘愿的,遭受蒙骗的,心里是牵挂着红团子的。   可惜,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可怜的女儿”这一句,已经将宣娆自以为的被害者,变成了知情者,甚至是加害者。   红团子会葬身于落婴塔的惨剧,作为一个母亲的严母,原来竟然是知情的。   她该如何告知一个满心期待的孩子,你的母亲也是暗害你生命的同谋者,这件残忍至极的事儿?   蓦然,一阵铃声响起,宣娆扭头看去,茶桌上的手机在嗡嗡作响。   挪动上半边身子,伸直胳膊,用指尖把手机勾到手心。   上面显示着“卢郁之”三个字。   宣娆顿了一瞬,一时不知道给如何处理。   愣神间,邀请通话的请求已经结束,正要松一口气,对方几条讯息,像是涨水跳跃河堤的鲤鱼一样,兴奋不止地跳入她的眼帘。   “新年好!”   “睡了吗?”   “我有一份礼物想给你。”   “初二你会来卢宅吗?”   “不然到那一天,我再拿给你。”   宣娆眉眼微敛,疏懒的眸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屏幕,是自然接受?还是置之不理?   沉默一瞬,她敲打键盘:“我不要!”   对方充耳不闻,回:“好!初二我拿给你。”   宣娆气结,这狗男人为什么越来越狗了。   一想到,如果初二拜年的时候,她独树一帜地拿到他的礼物,会让外人读出两人默认了那一种心照不宣的复杂关系,到时候更麻烦了。   纠结良久,宣娆敲打键盘:“你在卢宅吗?”   刚才他用了“来”这个词,外加上他和炎官感情更像父子,除夕之夜,估计应该是陪着炎官,一起过年了。   不等回答,宣娆提出:“明天如果你有空,我找你拿。”   信息发完,对方久久没有回声,宣娆躺在沙发里,陡然,右眼皮一跳。   下一瞬,手机一响,屏幕上写着四个字:“我在门口。”   门口?!   宣娆猛地坐直,盯着屏幕上的讯息,一双多情的眸子闪着潋滟的星芒。   在惊诧之余,心间仿佛还有一种暗暗的惊喜跳跃,只是太过微妙,她未曾察觉。   她追问:“什么门?”   这次很快,他答:“你家门口。”   心跳骤然漏掉一拍,宣娆将玄墨放在地上,只穿着一双袜子,大步走到厚实的门前。   耳尖渐渐有些温热,脸颊也被波及到,宣娆感觉有点陌生的羞赧,怕在狗男人面前丢脸,她用温凉的手背贴着脸颊,企图降下不安的躁动。   “笃笃――”轻缓克制的提醒。   狗男人显然没耐心了。   感觉脸颊没有那么热了,宣娆将手放在门把上,深呼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蓦然,卢郁之欣长挺拔的身姿,清隽矜贵的眉眼映在她潋滟的瞳仁中,在凤眼与多情眸交错的瞬间,他毫不吝惜地扬起粲然的笑容。   像春日和煦的风,夏日斑斓的光,带着人间温柔。   倏地宣娆瞳孔一缩,双颊又不争气地漾出炙热。   像是转移注意,她口气不好地问道:“除夕夜,在我们门口干什么?”   卢郁之没回应,好看的眉眼微微敛起,“你……”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好奇:“怎么那么热?生病了?”语气紧张。   “啪!”宣娆将他的手打掉,抿着嘴角,粗声说道:“空调太高,热的。”而后又恼羞成怒地问:“你到底什么事儿?大过年的不回去陪着炎官,管我热不热?”   卢郁之不怒反笑,嘴角勾勒温情的弧度:“过年了,我当然要陪家人过年。奈何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不在一块,我只能陪完一位,着急来看另一位。”   “正好,一位除夕。”他凤眸弯成新月,语调低沉,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腔调,说:“一位新年。” 第67章 宣娆后退一……   宣娆后退一步,将整个身子,隐没与昏暗的环境之中,以防自己脸颊上的绯红,被人窥见。   她承认自己对卢郁之看错了眼,当初怎么能把他错认成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呢?   他明明就是一个,很可能当着外人的面,都不准备要脸的狗子。   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她故作冰冷地问询:“到底什么东西?都凌晨了,我要休息了。”   潋滟的眸子上下逡巡他一圈,只见他一身咖色风衣,身姿欣长,两手空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上门送礼的人。   按着这个狗子的真实属性,宣娆怀疑,他是故意用送礼为借口,诱骗她出门。   卢郁之在昏暗的灯晖下,捕捉到她脸家上的酡红,还有那双仿佛微醺一般的水眸,嘴角的幅度情不自禁地放肆起来,随即,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丝绒的红色盒子。   “给你。”卢郁之单手将四方四正的礼盒,送到她面前,随意的神色像是随手递一张纸巾一般。   宣娆拧着眉头,不打算收下。   上一次,那个在十几年前就价值百万的胸针的外包装,也是这样的配置。   打定主意要和这个狗男人拉开距离,便不能再收人家动辄上万的礼物,如果照单全收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要脸,养备胎的海王一样无耻。   她摇头语气坚定:“卢郁之,太贵重,我不能要。”   而且是他送的礼物,如果收下,于他而言是一种默许、鼓励,她都已经明确拒绝他的告白了,偏偏他依旧心理强大,大过年的半夜就跑过来,如果真让他误以为自己松口了。   估计,这个狗子,真不会打算要脸了。   面对拒绝,卢郁之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说:“大伯给你们选的新年礼物。一块料子,开出来两个玉佛,一条贵妃镯,字母坠子送给严悦和宝宝,镯子给你。”   “原本打算等初二,你们过去拜年,送给你们。”   宣娆无意一问:“那你着急送过来做什么?”   卢郁之承认自己司马昭之心:“我想见你。”   语气坦然到宣娆都怀疑自己方才的问题,是一句多余的废话。   蓦然,两个人静默无语,空气中萦绕的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淡淡的温馨,以及心照不宣。   “既然是炎官送的,”宣娆将盒子接下来,垂着眼眸,不看他的神色,“替我和他说一声谢谢。”   说罢,她单手推着房门,欲要把她惹得心跳悸动的人,关在门外。   “等下!”在厚重的房门将要合上的最后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卡在了门缝,他反问一句,“就只有这些吗?”   卢郁之渐渐靠近,却没有太过亵昵,彼此之间留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他微微颔首,眸光落在她头顶上小小的涡上,清冷的气息轻轻流淌,他问道:“我这个送货员,大过年的专程跑过来,就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吗?嗯?”   清冽淡然的松香味,像是夏日间,顺着墙头垂落的吊兰,温柔地缠绕着她,让人耳根有些发烫。   “卢郁之……”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题外话:“你用松香味儿的香水吗?”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大男人身上散发着淡雅的香味,总不能很恶俗地解释,他自带体香吧!   又不是什么玛丽苏的小说。   “呵!”卢郁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发笑,不知道这是她真心好奇香味儿?还是借此扯开话题?   她说,他便相信,回应:“我一直用白松香味的香氛,作为衣帽间的除味剂,可能沾染了一些。”   而后,又是寂静弥漫。   半晌,卢郁之大手轻揉她头顶的小涡,带着笑意,说道:“很晚了,我回卢宅了。”   “等――”宣娆抓住了他风衣的衣角,想说夜晚行车不安全,可又觉得太过亲昵,最后松开了手,“谢谢你送过来的礼物。”   指尖快要落下,一只炙热的大手猛地扣住,宣娆一怔,目光从交握的双手,缓缓移到对方恣意的笑脸上。   他像是孩子一样,轻轻摇晃着她的手,“我能吻你一下吗?作为新年礼物。额头。”   宣娆蹙眉摇头,觉得他身后有大尾巴扫过,太不要脸了。   他退而求其次:“就手背。”   宣娆瞪他一眼。   卢郁之轻叹一声,很是失望,继而提议:“那抱一下,总该可以吧?”   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宣娆潋滟的眸子闪着星芒,纠结半天,两害取其轻,最后艰难地细不可闻地点头。   清冽的松香味,紧紧包裹着她,耳畔传来他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享受着可遇不可求的珍宝。宣娆埋在他的左边肩头,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他胸腔之中传来,“砰砰砰”的心跳声。   有些急促,有些雀跃。   夜晚,宣娆在台灯下,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细打量着小盒子中的三件玉器。   一大一小的玉佛,浅浅的绿色,清润透亮,没有一点瑕疵,上好的精品。   而那只贵妃镯,透绿之中夹着一点淡淡的墨色,像是一条底蕴丰富的山水画一般,雅致古韵。   宣娆用指腹摩挲着镯子,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卢郁之套路了,陡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为什么要同意他的提出的拥抱,明明可以一拖鞋飞到他的脸上,直接把这条狗打走的!!   *   严悦昨晚情绪波动很大,又大哭一场,有些伤神,初一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宣娆把炎官送的那个字母玉佛交给她,并且让她好好在家休息,明天自己代她感谢炎官的好意。   “姐,会不会太失礼了?”严悦看着莹润的玉佛,面露愧疚。   宣娆摇头,宽慰:“炎官喜欢孩子,等你带着宝宝一起去看他,他会更高兴的。”   “对了!”宣娆说道:“那个小玉瓶的红绳断了一截,我找人修好之后,再拿给你。”   闻言,严悦乖巧地点头:“姐,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一样,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宣娆浅笑:“小姑娘嘴巴真甜。”   *   翌日。   在萧条的道路上,宣娆包得很严实,等了半天才拦到了一辆车,带着睡意,摇摇晃晃地到达卢宅。   踩在靴子,提着礼物,独自一个人走在那段曾经熟悉的枫树小径上,脚下踩过落地的枫叶,发出OO@@的响动。   给炎官带了系统中的檀香,可以庇佑老人家好梦延年。还给卢宅的管家和阿姨带着一些小礼物,都是一些玄妙的小礼物,于他们而言算是好东西的物件。   至于卢郁之,她现在只想给他,赏一个拖鞋底。   骤然,伸手传来低低的轰鸣声,没有任何警告,一辆加足马力的阿斯顿马汀猛然飞过,宣娆灵敏一躲,仍旧被极速的风,撩乱了长发。   一脚陷入落叶之中,脚尖被泥水洇湿一层污浊。   宣娆盯着鞋尖,一股恼火上头,猛然抬头,已经看不到那道极速的银灰色的影子。   草!这是什么货色?!   浑身溢出薄怒,脚下生风,直接冲着卢宅正屋走去。   按下门铃,阿姨的声音传来,她围着围裙,眼角露着浅浅的笑纹,亲热地挽着宣娆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想念的话。   方才蹙起的眉心,因为阿姨的软语,渐渐舒展开了。   宣娆将礼物交给她:“阿姨,给您的礼物。”   寒暄两句,猛地听到客厅中传出放肆的大笑,带着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亦或是无礼张狂。   于卢宅的低调内敛格格不入。   宣娆好奇:“家里有客人?”   阿姨面露难色:“不算客人……郁之少爷的弟弟,阳之少爷来了。”   名字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阿姨牵着她的手腕,带着走入正厅,声音扬高一点:“先生,宣女士来了。”   茶盏盖在杯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炎官喜形于色,毫不掩饰欢迎:“宣女士来了,快来这边坐着。”   宣娆勾出浅笑,目光和落坐单人沙发上那位含笑的凤眸有一瞬间交错,她还记着对方的狗,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狗东西!   卢郁之嘴角勾勒弧度,有一点得意,还有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委屈。   宣娆没空搭理他,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给你带了一点檀香,清心静气,有助睡眠。”   伸手之时,手腕上那条山水贵妃镯,不可避免地露出来。   炎官矍铄的眸子,一丝吃惊闪过,而后又露着欣喜的神色,意味深长地问:“镯子还合适?”   “还行!”宣娆看着手腕上的一抹淡墨,“谢谢你的礼物,悦悦身体有点不舒服,过完年之后,再来给你拜年。”   “行行!”炎官眉眼弯弯:“她现在最矜贵,不妨事,不妨事。”   “呵呵!”一声极为轻佻的话,无礼地问着宣娆:“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到,宣、娆、小、姐。”   “小姐”两个字仿佛在口中腻歪了许久,才假模假意地吐出来,直让宣娆心里膈应。   转眸望去,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年前,被胡希羽大小姐赏了一杯卸妆水的油腻男人。   回想方才阿姨的话,宣娆心情有点复杂,这个油腻男竟然真是卢家的人。   怨不得光听名字,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当初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宣娆潋滟的眸子轻轻瞥到卢郁之身上,疑问:你们家还有这种奇葩的品种?   收到信息的卢郁之耸肩:我也不想。   “阳之!”炎官很不满卢阳之对于宣娆轻蔑的口吻,直接开口赶人:“也拜过年了,天不早了,家里没有给你准备午饭,你回去陪你父母去吧!”   卢阳之嘴角扯着,哂笑:“大伯,偏心也不能这样偏心啊?我比不了卢郁之,还比不了一个过了气的,出来卖的小玩物吗?” 第68章 气氛倏地凝……   气氛倏地凝滞,恍若海城冬日的风和寒,顺着门缝遛进室内,驱赶温暖,布满冷冽。   宣娆抬眸盯着卢阳之,眼眸之中聚着暗火,手指下意识结下一个手印,正要教训。   骤然,有人快他一步。   一直安坐着在单人沙发上的卢郁之,猛地站起,欣长的身姿带着摄人的压迫感,软底的脱鞋硬是被他踏出了行军的利落,身上卷着隐隐薄发的愠怒,朝着卢阳之迫近。   “你想做什么?”卢阳之也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脸上露出如此真切的晦暗之色。   卢郁之没有和他废话,大手忽而攥住卢阳之的衣领,仿若领着一只色厉内荏、只会蒲扇着翅膀的小鸡仔一般,直接把人扔出卢宅正厅。   作为大家长的炎官,没有出言阻止,反倒是极不随和地暗骂一句,什么玩意。而后又露着歉意的笑容,和宣娆说了一声抱歉。   宣娆爱恨分明,迁怒这种事儿她不长干,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继而,又将视线放到了屋外,隔着厚厚的玻璃门,隐隐绰绰地盯着正厅门口,那对对持的兄弟。   卢阳之被卢郁之一脚踹在地面上,他神色没有痛苦,反而踉跄地起身,挑衅:“卢郁之,你竟然也会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刻。看来是对客厅中那个女人上心了。”   他故意拿话刺.激卢郁之:“应该让老爸来瞧一瞧自己大儿子现在这副尊荣,估计以后也不会骂你是个死人脸,乌木头了。”   他永远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卢郁之的软肋又在何处。海城第一富二代如何?卢家二少的嫡子如何?卢家下一任继承人又如何?   终究,他也不过是个,娘利用,爹不爱的小可怜。   即便是父亲给予自己的慈爱,分出万分之一,他矜贵持重的卢郁之,也不曾得到。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便足矣宽慰卢阳之那颗阴沉嫉妒的心。   两个人同父异母,从小便就是一方暗暗挑衅,一方从容应对,对方能戳中卢郁之的痛点,卢郁之焉能不清楚对方的忌讳。   “把你丢出来,和宣娆没什么关系。”卢郁之凤眸清冷:“即便你出言侮辱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普通女士,我也会给你一个教训。自然,你从没有出现在卢家的户口本上,也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刻在骨子中的尊重、风度。”   卢郁之很久之前,便不会对亲情患得患失。人生与父母亲缘凉薄,但是,大伯从未让他感到父爱缺席,即便是自己脑子不太灵活的母亲去世之后,大伯也一直用股份,强压着自己混子父亲,不允许一个情儿进入卢家。   甚至,他都觉得台阶之下这个叫嚣的弟弟很可怜,即便已经成年,明面上的身份依旧是个父不详孤儿。   至于,抬腿踹他的那一脚,确实是自己的私心――为给宣娆出气。   卢郁之凝视对方,认真思索刚才宣娆的“话”,他们家虽然是商贾世家,但是一直以儒商自居,从小便要学习规矩,衣食住行,待人接物,都有一杆标准的量尺。   但凡卢家的人出席宴会,总会被人戏称,不像铜臭商人,倒像个儒雅文人。   即便是他那个混子一样的父亲,在行为举止方面,也不会被旁人挑刺。   所以,卢阳之这个仿佛从肮脏的泥泞下水道中爬出来的混子,究竟是随了哪个人?   “卢郁之你TMD闭嘴!”卢阳之一声发自胸腔而上的怒吼。   卢郁之不以为意,从容地直视对方眼眸中的怒火,而后随手添上一桶油。   “嗤――”卢郁之嘴角勾勒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能太过苛求,毕竟以你母亲的出身,自然不懂得规矩、涵养两个词,如何书写。自然,身为她的儿子,你又怎么可能会懂?”   “卢郁之――”卢阳之眉心敛起一道深深的竖纹,一双狭长的瞳眸,像是淬着火,沁着毒,死死地盯着卢郁之,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下一秒,便能扑上去,撕碎那个一直高高在上人的喉咙。   卢郁之无所无惧,平静地睨视他的愠怒,凤眸溢出不屑,仿佛瞥过一个跳脸小丑一般。   眼神示意卢宅中的保镖,两个人心领神会,上手钳制住卢阳之的肩胛,将人抬起来,控制好。   “你们干什么?”卢阳之扑棱着双腿,骂道:“你TM放开!”   两人等着指示,卢郁之掀了掀眼睑,“卢阳之喝醉了,塞到车子里,一块丢出宅子。”他嘴角扬起一丝揶揄:“然后,把手机、车钥匙带回来。”   草!卢宅坐落偏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冬天,把他丢出去,还断了联系,交通工具,这是想让他玩荒野求生。   “卢郁之,你敢?”卢阳之脸上蕴着红,威胁:“你不怕,我告诉爸。”   卢郁之单手插兜,嗤笑:“你还没断奶吗?”   不废话,一挥手,直接让人把卢阳之送走,随即缓缓推开门,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踏入温暖的内宅。   客厅中,炎官和宣娆喝茶,见到卢郁之之后,炎官轻轻吹拂着茶水:“赶出去了?”   “嗯!”卢郁之颔首:“我让人拿了他的手机、钥匙。”   白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炎官拧着眉,却又忍不住笑意,问:“你什么意思?性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狭促了?”   卢郁之用噙着笑意的凤眸,不着痕迹地扫过一门心意在茶水上的宣娆,见她莹润的耳尖又泛起一丝殷红,不由得勾起笑意:“可能,有夫妻――”   “咳咳咳!”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宣娆用咳嗽声,硬生生地盖过卢郁之的话。   炎官瞅见,赶忙问有没有事,宣娆摇头,算是把话题扯开了。   中午,三个人在一起吃饭。   宣娆看着碗里堆满的虾仁,脸色复杂,下一秒,一只骨感分明的手又塞了一只虾过来,气得她倏地抬腿,狠狠踢了某人小腿一下。   下一秒,又有点心虚地用余光,偷偷打量炎官的神色,深怕让他发现了桌子下的动静。   “嘶!”卢郁之倒抽一口冷气。   炎官放下筷子,问:“怎么了?吃着饭,弄什么怪声?”   “腿抽筋了。”卢郁之掀起眼皮,平静地说了一句冷笑话:“可能还在长个子。”   宣娆蹙眉刮了他一眼,觉得他太不要脸。   炎官哑然,觉得自己侄子变化有点太大。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从一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的哑巴,一跃腾飞,变成了一脸平静地说着冷段子的相声演员,一点过渡期都没有,多少有点惊恐了。   恰巧,阿姨端上来一盘饺子,让有点寒冷的气氛,渐渐回温了。   手机忽而响了,卢郁之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笑意,说:“遥遥许久不见。嗯,在吃饭。好帮你转达。再约。”   餐桌上不宜和别人聊天,简单说明情况,对方也会心领神会地结束通话。   见卢郁之挂了手机,炎官眼角也带着笑纹,问:“陈家的小姑娘回来了?”   “嗯!”卢郁之点头:“放寒假,刚回国,让我转达问候,说,过两天来看您。”   不知想到了什么,炎官呵呵笑道:“瑶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直喜欢缠着你,刚回国,就第一时间通知了你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穿着公主裙,带着柳枝的花冠,吵着要和你结婚呢。”   卢郁之也失笑:“小时候,小丫头闹着玩的。”   炎官回忆着:“不见得啊,瞧着她的劲头儿,到现在都是一门心思在你身上呢。”思忖片刻,他玩笑:“你们也算青梅竹马了。”   “大伯,遥遥脸皮薄,过两天她上门看您,您可不能臊白她。”   伯侄两你一言,我一句,谈论着某一个宣娆不认识的人,还是一个算作卢郁之青梅的小姑娘。   咬了一口虾仁,腮帮子鼓动两下,宣娆浅浅凝眉,感觉蘸醋有点放多了。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眼,怎么感觉有点恶俗?   卢郁之语气中的笑意,也有点刺耳。   温声细语像是哄骗小姑娘一样。   这狗东西不是走高冷路线的吗?   正走神,宣娆的手机竟然也响了,瞟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位不能掐断电话的大人物。   “抱歉,我要接一下。”宣娆歉意颔首之后,将腿上的餐巾放在桌子上,她走到客厅接通了手机。   “陈天师您好!”   对方不似年纪的清润声线传来,像是涓涓细流划过耳畔:“您好!宣娆道友!”   简单寒暄几句,宣娆感觉对方可能有些事儿,想和她说,但是,道家的中庸之道被对方发挥到了极致,一直在打太极,甚至都扯到了时节,就是不说正事。   扯瓜皮半天,宣娆耐心告罄,对方忽而说了一句祝福,客客气气地把手机给挂了。   宣娆盯着手机界面,感觉莫名其妙。   午餐结束,宣娆记挂着严悦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心里实在不放心。便和炎官告辞。   炎官没有强留,让卢郁之开车,把宣娆送回家。   临走之后,宣娆脚步在厨房顿了一瞬,而后问阿姨:“家里有没有冰水?”   阿姨犹疑劝着:“天寒地冻,小姑娘家的不能太贪凉的。”   可是,宣娆坚持,最后还是带着一大桶冒着寒气,还算流动的矿泉水出门。   宾利雅致缓缓驶过人烟稀少的公路,宣娆双手抱着大号矿泉水瓶子,心里默念一个数字,得到结果之后,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卢郁之用余光瞥过,不在能理解她的举动。   “前面慢行!”宣娆突然命令。   卢郁之一怔,而后缓缓踩着刹车,抬眸眺望,骤然看到了站在路边,敞着大衣,用脚踢车轮,无能狂怒的卢阳之。   一瞬间,懂得了她的想法。   放慢车速,随即车窗降下,还提醒似的按了一下车鸣,一副迎接的状态。   卢阳之也知晓宾利雅致是卢郁之的专车,看着对方的车子缓缓靠近自己,嘴角不由得扯着张扬得意的弧度。   卢郁之果然还是怕自己回去告状的。   恰巧,车窗落下,卢阳之摆足了架子,想着,一定要对方好好向自己认错,自己才会勉为其难地放过他。   “卢郁之,你――”猛地车子里露出一张艳的小脸,蓦而勾勒的浅笑,明明好似夏日繁花,偏偏却让他感到了寒风刺骨。   下一刻,一股冷水倏地泼到他骄矜的脸上,浇灭方才燃气的自得,他怒不可遏:“你疯了?!”   还没擦去脸上的水渍,那个女人又把水泼过来,带着狠戾,毫不手软。   他想躲开,可是,脚步像是定住了,无法动弹,直到一瓶水全数淋到他身上,洇湿了前襟、胸膛,水珠顺着裤子砸到了地面。   三九天,冷水瞬间变成蚀骨的寒毒,卢阳之高声尖叫,“woc!你这个b*tch!”   宣娆嘴角溢出冷笑,将瓶子砸到他的脑袋上,而后对着他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个垃圾!你以为这就完了?”她笑得阴冷:“这只是前菜,等你的八字落到老娘手中之后,我们再好好算账。” 第69章 黑色的宾利……   黑色的宾利雅致缓缓停在停车场中,太过寂静的环境,连回音的动静也显得异常嘹亮。   宣娆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噙着丝丝浅笑,待到车子停稳之后,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开门下车,一气呵成,给卢郁之留下一个发丝飞扬的背影。   “等一下!”卢郁之对她快速转变的情绪,弄得有些无奈,隔着窗户,他手肘支着车框,问:“你没忘记什么吗?”   走得那么干脆,仿佛真当他是一个工具人司机了。   闻言,宣娆一顿,而后回眸望他,思忖片刻:“不用了,那个垃圾的八字,我自己能弄到。”   信息爆炸的时代,花点钱,不说生辰八字了,就连个人癖好就能无所遁形,况且,她还有一个外援。   胡大小姐可是光是听到卢阳之这个名字,都恨得牙痒痒呢。   她的回答让卢郁之觉得有趣,一双凤眸盛着笑意,戏谑一句,“好歹算我名义上的弟弟,卖他这回事,也不能明面上进行,我说的是另一件事儿。”   也不卖关子了,卢郁之扭头从后车座子上拿出一个袋子,片刻之间,脑子中闪过一个想法,陡然解开了自己手表的扣子,了无痕几地玩弄一些小动作。   “给你!”他将加了料的袋子,递到她面前,解释:“大伯给严悦的孩子准备了长命锁,你给忘了。”   炎官一直喜欢孩子,奈何家里两个小辈,一个想做和尚,一个成了浪子,前者刚刚开窍,后者他看不上,都不能让他尽快如愿,求孙若渴只能移情,将一腔怜孙之心,寄托在了严悦身上。   走得太干脆了,差点把这件礼物忘了。   宣娆收下礼盒,原以为按照卢郁之的恶劣性子,又会整出一些事儿来,却没想到他交托完成之后,只是说了一句再见,随即黑色的宾利车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宣娆蹙眉纳罕:他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这个人一直当狗,突然有了人的正常行径,显得有点反常,倒是让她有点不习惯。   上楼之后,把炎官的礼物交给严悦,“炎官送给宝宝的礼物。”   “啊?还有礼物?”严悦诧异,打开了丝绒的盒子,眸光一闪,惊叹:“好可爱啊!”   里面放在一个金镶玉的麒麟,线条圆润,风格比较呆萌,威猛的神兽生生变成了Q版的小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姐,过两天,我去看看卢老先生吧。”严悦犹疑着:“收了人家两件礼物,我心里愧疚。”   宣娆换了一身家居服,闻言,说道:“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登门谢谢。你们母子平安,炎官会更高兴。”   “嗯!”   将盒子合上,重新放回外包装的纸袋子里,严悦猛然发现一抹璀璨的光亮,闪到了她敏锐的眸子,指尖顺着亮光伸入袋子里,随后摸到了一个微凉的硬物。   “姐――”严悦看着在沙发撸猫的宣娆,怪异地问道:“炎官也送了一块手表吗?还是伯爵全钻的限量款。”   表?!   宣娆面露困惑,目光落到了严悦的手指上,黑色表带,银色表盘,看着挺简约低调,只是表盘上一圈布灵布灵的碎钻,可是与低调毫无关系。   越看越觉得眼熟,瞬间想到,这不是卢郁之手上的狗链子吗?   果然,对这个人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狗永远都是狗。   又被套路了,宣娆脸色阴郁,想毁尸灭迹,不愿意和狗子玩后续的游戏,冷淡地问道:“卢郁之的……这表昂贵吗?”   她想把狗子的链子,顺着下水道冲下去,事后再用钱打发他,图一个心里痛快。   “嗯?”严悦边斟酌着话,边把装着金边玉器的平安锁的盒子清空,把低调奢华的伯爵表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那谦卑的神色,像是收纳国王的皇冠,诚惶诚恐。最后她抬头,“姐,你懂了吗?”   宣娆哑然,不甘心地问:“百万?”   严悦让她死心:“再加一个零吧!而且珍藏限定系列,可能更贵。”   “你怎么清楚?”   严悦羞涩一笑:“名媛课上学的。带这种表的大佬,我们是不敢接近的。因为他们眼光太过锐利,扫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华而不实的真像。就是撩得动,也惹不起。”   将临时装着手表的盒子,恭敬地放到宣娆面前,严悦说道:“姐,这简直就是行走的老洋房,您赶快还给小卢先生吧!”   草!那个狗男人真狗,什么都算好了。   越是重要,宣娆越不想随了他的意,一直心气不顺,直到夜色朦胧依旧不肯联系那个狗子。   洗完澡,顶着毛巾,目光一看到台灯下面的“老洋房”,闪着布灵布灵的光亮,心胸就涌上一股怨气。   宣娆猛地抽开抽屉,将珍贵的“老洋房”扫进去,目光随意一瞥,却看到了那个莹润的小玉瓶。   ――红团子还在里面。   一些事即便是不想面对,一直拖延的事儿,终究还是要解决的。   宣娆拿起小瓶子的吊坠,躺在床上,拎着红绳,看着莹润的乳白色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像是轻轻摇晃的婴儿摇篮。   “红团子。”她轻轻喊了一声。   瓶子发出微弱的光,而后软糯的声音响起:“嗯!”   她在瓶子里养得很好,声音也从一开始的沙哑,变得软糯可人,说话也变得利索起来。   宣娆眉心拧着深结,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要和我说妈妈的事儿吗?”   心中蓦然一怔,随即宣娆给瓶子附加一个结印,婴灵一瞬间爆发的能力,太可怕,让她不敢拿严悦母子和周围人的性命作为信任的筹码。   即便如此,红团子依旧没有反抗,等到结印完成之后,才继续追问:“是这个事儿吗?”   话卡在嗓子眼,宣娆踯躅良久,才伴着一声轻叹,说:“嗯!”   “你被家里人――”抛弃两个字,实在无法忍心说给她听,宣娆换了一句,“送到落婴塔的事儿,你妈妈是知情的。”   “除夕那一晚,她哭着喊了一句‘可怜的女儿’,应该说的是你。”   “所以……”你所追寻的母亲的怜爱,可能无法都不能成真了。   你铭记于脑海中,那个朦胧的名字,可能也只是你母亲赋予一个男孩的,而不是给于作为女孩的你的。   这些残忍的话,宣娆无法轻松地说出来。这些狠话好似刀刃锋利,如果说出来,就如同狠狠地划在这个纯良懵懂的孩子心上一般,她于心不忍。   仿若,宣娆感觉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位置都给了她们姐妹俩。她们在深水中挣扎,尝过溺水的滋味,体验过濒临死亡的苦痛,可是依旧心向光明,内心兀自留着一片净土。   温暖的室内寂寥无声,冬日的风霜、严寒与此间没有关系。   许久之后,瓶子微微一亮,红团子带着哽意,嗫嚅着:“我妈妈……还是记得我的吧?”   “还是有一点心疼我吧?”   “还是对我有过期待吧?”   “――对吧?”   最后一声微弱,像是从喉咙中拼命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期待,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宣娆喉咙有点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暗想,如果红团子化成人形,一定会手脚并用地扑在自己怀里,眼泪伴着鼻涕一同而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满心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回答。   ――哪怕只是一句谎话。   半晌,宣娆咽下嗓子的干涩,语气中带着笑意,哄道:“应该是还记得你的。”   好似猫儿一样的呜咽停了一瞬,红团子抽抽噎噎:“真的吗?”   宣娆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莹润的瓶子,带着怜爱,带着宠溺:“嗯。她说过你很可怜,如果不记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你妈妈一直记着你。”   啜泣的哭声忽而染上了一声轻快的笑声:“我妈妈还记得我呢。”   宣娆失笑:“就着够了?”   “嗯!”红团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能记得我,我就原谅她。说好了的。”   一股难言的心疼,让宣娆鼻尖涌上酸涩,她侧躺在床上,眼眸之中闪过一瞬的水光。   红团子一开始要的也只是这些,只要自己母亲能记得她就好。   “记得……原谅她。”   甚至在得知母亲也是同谋之一之时,只要这样,心里便满足了。   上天何其不公?这样一个从内到外一身晶莹,丝毫不曾沾染风雪的孩子,为何比之杀人越货的凶徒还要凄惨?   而且――心愿满足,随即便要走向死亡。   在红团子抽泣的傻笑之中,宣娆能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殷红已经开始变得暗淡,以后还会每况日下,直至从天地间消散。   这一刻,宣娆觉得很难过,下意识将蜷缩着身子,将小玉瓶紧紧攥在掌心中,放在心窝处。   “叮――”铃声骤然响起。   翻一个身,伸手去看讯息。   ――“我的手表丢了!”   宣娆翻了一个白眼,回:“哦!”   “大伯送我的成人礼,很珍贵,你在车子上有没有看到?”   这个狗子真狠,连成人礼都敢作为诱饵,套路自己。   早晚都是要还的,宣娆不想和他东拉西扯了,坦白:“手表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最近家里宴客,走不开,不然,等严悦过来看望大伯的时候,你顺道送过来?”   纤长的眼睫轻轻撩起,宣娆感觉这又是狗子的奸计,下意识要拒绝,后一想,总是要带着严悦去一趟卢宅,还不如两件事一起。   现在多见狗男人一次,莫名感觉多一重危险。   两人约好时间,初四上门拜年、还表。   这箱挂了手机,下一刻,卢郁之打通另一则号码。   “遥遥,初四有空吗?欢迎你来卢宅。” 第70章 初四一早,……   初四一早,天公作美,难得的阳光透过雾霭的云层,撒向人间,光是视觉上便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宣娆抬起手,看着阳光从指缝间照射在脸上,不由得舒服地阖上眼睫,感受此刻的温暖惬意。   一低头,小玄墨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变成一个猫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嘴角染上浅笑,宣娆弯腰将玄墨抱在手臂上,用指腹点过它的鼻尖,叮嘱:“今天你去看望炎官,要好好表现啊。”认真的语气,好似它能听懂似的。   仿佛真听懂了的玄墨嗲嗲地喵了一声,而后用粗粝的猫舌头舔自己老娘的手背,不断撒娇。   时间快过十点了,宣娆穿了一件米色内衬,驼色短裙,外搭一件及膝同色系大衣,在厚重的冬季显得轻便俏皮。胡大小姐推荐的轻奢牌子,很值得肯定。   “严悦。”宣娆换了黑色的长靴,打底丝滑很容易穿上,随即对着紧紧关上的房门喊了一句,“时间到了,我们要快一点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短促的回音。   宣娆倏地朝着严悦的房间跑去,甚至连另一只靴子都没换上。   怀孕快七个月了,严悦贫血的毛病还没改善,如果久坐或者久卧再猛然站起来,很容易产生晕眩,孕妇挺着大肚子晕倒,后果让她不敢设想。   猛地推开房门,幸好没有上锁,房门瞬间打开。   严悦一个人背对着宣娆,垂着脑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像是丢魂了一样。   见状,宣娆紧绷的心弦,才陡然松弛。抬高音量,喊着:“严悦!”   坐在床边的娇小的身影,肉眼可见地颤了一瞬,转而才如梦初醒一般,扭头回了宣娆一个笑容,“姐,怎么了?”   在说话的同时,严悦的手按着手机,不着痕迹地将它塞到枕头下面。   显然是有事情故意瞒着宣娆。   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宣娆却没有直白地逼问,一脚拖鞋,一脚靴子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柔:“我刚才叫你,要去卢宅了,你一直没回声。”   “啊?对不起姐。”严悦面露羞赧,“我刚才没有听见。”   宣娆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良久之后,问:“严悦,没事吧?”   现在能让严悦伤心的,恐怕只有她那一家子糟心的亲人。   “你爸爸有没有继续骚扰你?”   “没有!”严悦声音陡然拔高,着急否认:“姐,真没有,你别担心。”   盯着她睨了许久,最后好似妥协一般,幽幽一叹气,宣娆用手指将她鬓角的碎发,绾到而后,宽慰:“如果真有,不要瞒着我。”   严悦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一猫,坐上了去往卢宅的车,在坐车的空档时间,宣娆将玉瓶子的吊坠,重新挂在了严悦的脖颈上,看到瓶子上的红光越发暗淡,眸子渐渐深邃。   红团子的时间不多了,此生最大的心愿已经了结,和严悦半年的朝昔相伴,让她对这个血缘上的妹妹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她说,最后一段在世间的路途,想陪着严悦,如果运气好能撑到宝宝出生,那就是上天的眷顾了。   宣娆无法拒绝。   空了一段时间的脖子,重新挂上熟悉的坠子,让严悦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悦感,尤其是这个吊坠于她而言意义重大,致使她像是害怕被人窥探到珍宝似的,直接把坠子塞到衬衣内,藏得严丝合缝。   最后,还用手轻拍坠子,像是哄孩子睡觉。   宣娆平静地看着,嘴角不由得扬起浅笑。   窗外的风景飞过,逃离喧嚣的城市,驶入寂寥的平原,远处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枝头兀自顽强了挺着一抹翠色。   车子驶入卢宅的外院,和管家打了招呼,一路无阻,最后车子安稳地停在主宅的门口。   大冬天炎官披着一条棕色的围巾,眼角露着笑纹,乐呵呵地欢迎他们。   “卢老先生,新年快乐。”严悦将手中提着的纸袋子,双手奉到炎官面前:“这是我织围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一点点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弃。”   到了炎官这个位置,什么华美珍贵的东西没见过,这一点小东西上加注的那一点真心,才是最为珍贵。   “悦悦手很巧啊!”炎官见牙不见眼,对礼物很喜欢,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即刻丢了奢侈品牌的羊绒围巾,换上了严悦那条平平无奇,但是却让他觉得心情愉悦的红围巾。   炎官系好之后,双眼闪着光,转而问宣娆:“好看吧?”语气像是基于得到家长肯定的孩子一样。   宣娆浅笑:“嗯!很有精神。感觉年轻了不少。”   炎官眉毛快要飞了。   两位忘年之交闲聊,严悦安静地在旁边听着,时而弯眼,时而吃着桌子上剥好的坚果。良久之后,渐渐发现异常,她张望了一圈,看到了时钟的时针快要与地面垂直了。   “卢老先生,”严悦犹疑地问:“卢小先生今天不在卢宅吗?”   “他去接人了。”炎官随意说着:“他的小青梅回来了,怕小姑娘不认路,他亲自去接人了。”   “啊?”闻言,严悦很错愕,下意识看了一眼宣娆,却发现她神色无常,心里隐隐纳罕: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自己姐姐和卢小先生周身萦绕的奇妙气场了?   下一秒,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声悦耳清脆的女声喊着:“卢伯伯,我来看您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门口,下一瞬,便看到了一对璧人。   男的欣长清隽,女的纤细明媚,尤其一笑,嘴角隐隐浮现一对小梨涡,可爱至极。   炎官喜上眉梢,招手:“遥遥回来了,过来坐,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陈瑶瑶松开挽着卢郁之的手臂,悄生生地走近,看到宣娆和严悦精致的眉眼轻轻蹙起,后用眼神询问炎官,她们是哪家的千金?   “这位是宣娆女士。”卢郁之代劳,为两个人介绍:“我的……邻居。”   邻居?!宣娆斜睨了卢郁之一言,将着两个字细细咀嚼一番,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和邻居玩停车场play啊?   这个狗子未免太狗了,两天前还`着脸,耍无赖要拥抱,现在见到小青梅之后,直接把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冷冰冰的邻居了。   卢郁之,你果然是条狗。   陈瑶听完之后,朝着宣娆她们笑得得体,伸手与她们交握,寒暄几句,既亲切又不显得过分热情,落落大方,很让人产生好感。   阿姨说了一声,众人移步到了客厅,期间,卢郁之像是换了一张面孔,从前的冷傲消失无踪,温情缱绻地给陈瑶瑶夹菜,细心伺候,甚至还亲自动手给小青梅剥虾壳。   严悦看着有点着急,眼睛一直瞅宣娆,发现她竟然在一门心思地吃饭,碟子里的鸡骨头,都快把她艳的小脸遮住了。可急死严悦了。   可转念一想,仿佛卢小先生和陈瑶瑶家世上更对等一些,难得的是两个人感情很好,简直就是外人眼中珠联璧合的商业伉俪。   严悦顿了一瞬,而后也低下脑袋,效仿某人,专心干饭。   宣娆嘴里细细咀嚼着鸡肉,心里却在腹诽:卢郁之这个狗,就知道剥虾,就没有其他招式了?   “郁之哥哥,你也吃啊。”陈瑶瑶白皙的脸颊泛起少女的殷红,小声嘟囔:“卢伯伯看着呢。”   炎官乐呵呵,“遥遥多吃一点,一个人在外面求学,一定是吃不好,家里阿姨的手艺好,趁着放假多来卢宅,让阿姨给你好好养养。”   陈瑶瑶玩笑:“再来蹭饭,还有郁之哥哥这样的剥虾师傅伺候吗?”   卢郁之嘴角露着宠溺的笑:“荣幸之至。”   听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交谈,宣娆几不可闻地打了一个饱嗝,将筷子放在青瓷碗的中央,而后抿了一口茶水,顺顺气。   见状,炎官张罗着阿姨再上一盘饺子,给宣娆收尾。   却被她拒绝,“胃有点不舒服,算了吧。”   “怎么了啊?”炎官放下筷子,有点担忧。   宣娆单手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气不顺,过会儿就好了,你们继续用餐,不用管我。”   一顿饭吃完,一群人在茶室喝茶,宣娆呷了一口茶水,眸光眺望远处,窗户外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散步,阳光撒在他们优越的五官上,他们相视而笑,此刻美得好似一副画卷。   蓦然,女孩扯着男人的手臂,羞怯地将殷红的小脸埋在男人胸口,男人扬起嘴角,抬手宠溺地摩挲着女孩的头顶,毫不避讳地散发着爱情的酸臭味。   炎官见状,眉眼弯弯:“呵呵,也许明年就有好事降临了。宣娆女士劳烦您给算一卦呗!”   紫砂杯轻轻放在檀香木的小桌子上,宣娆缓缓开口:“小姑娘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炎官喜得笑出声。   一切都很和煦,唯有严悦一颗心煎熬,认命是认命,但是,心里依旧藏着一些私心,可惜瞟见宣娆眉宇间淡漠如水,丝毫没有一点吃醋或发火的神色,又觉得是自己多事了。   杏核眸子透过窗户,落到那对相拥甜蜜的璧人身上,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很养眼。   而窗外,扑在卢郁之怀中的娇羞的女孩,缓缓抬起眸子,瞳眸之中却丝毫没有羞赧、喜悦,反倒是有些烦躁。   她不耐烦地问:“卢郁之,要陪你演到什么时候?我家小姑娘还在酒店等着我,要和玩一起过情人节呢。你赶紧的。”   卢郁之勾起唇角,凤眸却没什么温度:“我们相互利用,你用我挡着出柜,我用你刺.激喜欢的人,平等交易,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绝了你!”陈瑶瑶气笑了,“找女的气自己的暧昧对象,卢郁之你真是一个绝世奇葩。” 第71章 表面看着郎……   表面看着郎情妾意,情深意笃的一对璧人,其中的小青梅陈瑶瑶,却在不着痕迹地用靴子的尖头,深深地碾过卢郁之的皮鞋,显然耐心告罄。   “卢郁之够了。”陈瑶瑶鼻翼微阖,吐槽:“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有松香味儿?要是我的女孩闻到了,一定会吃醋的,身为同盟,希望你不要让我的感情产生裂痕。”   卢郁之凤眸敛着,反问:“女孩嗅觉都比较敏感吗?”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女孩的敏锐,尤其是发生在自己伴侣身上的蛛丝马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我们都能明察秋毫。”陈瑶瑶挑眉,带着一丝揶揄:“你也可以测试一下,看看你的女孩,能不能发现。”   “如果没有,要么就是太粗心,要么,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   陈瑶瑶用余光瞟向茶室的玻璃,看到了那个一直神色淡漠,眉宇间透着清冷的艳女孩儿,这种面容姝丽,气质却冷艳的姑娘,在她们圈子是极品的存在。   可惜了,她有属于自己的女孩了,不然未必没有想和卢郁之一较高下的胜负欲。   一想到自己的女孩,陈瑶瑶又用脚踩卢郁之,嘴角扯着糖精的笑意,从齿缝间挤出:“郁之哥哥,我想回家了,你送我好不好?”   卢郁之痛得双眉打结,大手毫不客气地掐着小姑娘的肩胛,锱铢必较,脸上的笑容没有温度,带着兑水的温柔,宠溺地颔首。   两人挽着手,款款走到茶室,对上炎官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卢郁之开口:“大伯,遥遥下午需要陪陈伯母喝下午茶,我先送她回去了。”   话刚落下,宣娆放下了茶盏,“严悦怀着宝宝,容易疲惫,我们也告辞了。”   “我送你们回去。”卢郁之突然改口:“遥遥家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你们是客人,应该以你们为主。”   一句话将双方的身份划分清楚了,宣娆只是外人,即便他们前几天才玩过停车场play,而陈瑶瑶不同,却是被卢郁之放在心尖上的家里人。   陈瑶瑶闻言,娇嗔地用拳头捶了一下卢郁之的手臂,羞赧地将小脑袋倚在卢郁之肩头,娇羞地咕哝:“f*ck you!我家司机什么时候来了?”   卢郁之眉眼间皆是欣然,大手宠溺地揉揉她的颅顶,凤眸却传达着,我要单方面撕毁合同。   “大伯、严女士……宣女士。”卢郁之凤眸逡巡一周,才装模作样地落在宣娆疏懒的面容上,“我先送遥遥上车,宣女士请你们稍后。”   展开外套,卢郁之体贴地为陈瑶瑶穿上,两人的手臂像缠绕的藤蔓一般,又紧紧绕在一起,闲庭信步地朝着卢宅外院走。   背对着众人,陈瑶瑶无所顾忌:“卢郁之你不止是奇葩,还是条黑背狗子,用完之后,毫不留情地把我给丢弃了。你想让我走路回家吗?”   “我没有那么无情。”卢郁之掀掀眼皮,“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   虽然一直着急回去,见自己的宝贝女孩,但是,自己主动撂挑子,和被人嫌弃地丢开,可是两种不同的性质,坐在四个圈的商务车上,陈瑶瑶手指伸出窗外,对着黑背.卢竖起中指。   “卢郁之,我祝你这条冷血的狗子,心愿落空,即便得偿夙愿,也会和伴侣分手。”骤然想到什么,陈瑶瑶讥诮:“忘了,你现在人还没有追上呢。真是――活该!”   “开车!”陈瑶瑶刮了卢郁之一眼,转而命令司机开车,一想到自己软软的女孩,心头的郁闷一扫而光。   “停下!”在车子发动的瞬间,卢郁之呵令一声,语气比此时的气温还让人觉得彻骨。   司机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顺从地挪开了脚。   陈瑶瑶心中也是一怔,而后又骄矜地扬起下巴,睨视着面如三九的卢郁之,心里发颤,嘴上坚强:“卢郁之,你什么意思?”   “重说一次。”   陈瑶瑶一愣,眼睫战粟:“……”   半晌,她追问:“你说什么?”   卢郁之凤眸凌厉:“重说一遍,而且,要承认刚才的话不作数。现在是新年。”   “……”声音从耳朵进入脑子中,消化了几秒,陈瑶瑶骂道:“卢郁之你是三岁孩子吗?”   “我联系陈伯父,和他聊一下你的――”   “行了!”陈瑶瑶脑脑袋快要冒烟了,卢郁之是什么又葩又狗的品种?   陈瑶瑶语气夹着怒火,口中的字眼像是机关枪一样发射,看着像发飙,实则句句都是逼迫的祝福。直到卢郁之满意了,她才骂骂咧咧地离开,最后一根中指隔着车窗,骄傲地保持最后一份体面,扬长而去。   客厅里,宣娆将手提包里的盒子递给炎官,“上次卢郁之送我,不小心把手表落到了麒麟锁的袋子里,请你转交一下。”   说话间,卢郁之回来了,炎官便让他送人回家,宣娆她们先走出主宅,卢郁之换了一身大衣,正要出门被炎官一句话拦住了。   “郁之啊!”炎官手中掂量着装着手表的盒子,“大伯也配合你了,如果宣女士真没有那个心思,你也不必强求。死缠烂打的男人最没风度。”   “谢谢大伯!”卢郁之嘴角勾勒弧度:“她对我不同,我才敢这样试一试。不然,一直这样,我们之间不会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我不想不尴不尬地停着。”   炎官勾唇,深深一叹:“去吧!去吧!希望你得偿所愿。”   卢郁之缠上黑色的围巾,大步走出正厅,推开门,一抬眸便看到在暖阳之下,那张莹白艳的笑脸。   她是他连呼吸,都在叫嚷、喧嚣着“我爱你”的人。   黑色的宾利雅致平缓地走在路上,严悦今天没有午睡,神情倦怠,没一会就靠在宣娆的肩膀上,陷入昏睡中,均匀绵长的呼气声,预示着睡眠质量还不错。   车子太过寂静了,卢郁之有意打破尴尬,压着声音,状似无意地说:“你觉得遥遥怎么样?和我有缘吗?”   手肘抵着车框,手指蜷缩撑着腮,宣娆一直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闻言,多情眸微微瞥了他的方向,在镜子中,两人目光交错。   “小姑娘人不错。”她语气疏懒。   卢郁之语气带着刻意的笑:“如果这样,也许明年我们就可以商量一下婚事了,正好遥遥明年20岁,可以领证了。”   “哦~?”宣娆目光玩味地透过镜子,好整以暇地打量他的神色,幽幽说道:“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了。”   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弦,猛地开始变得跳动雀跃,卢郁之强忍着嘴角的上扬,她终于有一点吃味的情绪了。   忽而,宣娆却话锋一转,“陈瑶瑶姻缘已定,且主阴,方位偏西,俨然是并蒂莲的走向。”   “卢郁之――”她收起散漫,一张脸透着狭促,正大光明地嘲笑:“你是打算上演强制囚禁?还是去一趟太妃国,做一下,下身手术呢?”   “另外,你未免太着急了,另觅新欢,好歹有点过渡期。”   在镜子交错的凤眸蓦然怔愣,瞳眸骤缩,忽而一张脸难得地染上一丝浅红,最后心虚地错开眸光,专心开车。   后半程,车子没有一丁点声响,倒是让严悦睡得香甜。   鉴于送完她们,宾利车还要原路返回,卢郁之这一趟没有走地下车.库,而是将车子停在了电梯入口,正好位于向阳的窗户旁。   卢郁之不知是心虚,还是自尊心受挫,一路上像是病怏怏的鹌鹑,等到宣娆她们下车之后,他才倏地活过来。   “宣娆等一下!”他下车,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语气带着祈求:“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一下,就几分钟。”   脚步蓦然一顿,宣娆没有回头,严悦替她做了决定。   “姐,我先上去了。”她向宣娆使眼色,“卢小先生挺好的。”随即,跑到电梯里,着急关上电梯,不做电灯泡。   沉默良久,宣娆走到电梯的内侧,背靠着墙壁,神色慵懒,瞟了他一眼,“说吧?”   卢郁之迈着步,缓缓走进,最后停在一米的距离,凤眸中带着少有的慌乱,先是瞅她一眼,又倏地移开,轻轻嗓子:“咳,你早就看出来我的……伎俩了?”   微微耸肩,宣娆回答:“故意亲昵地喊对方的小名,故意把手表留下,每一件事都带着粗糙的刻意,今天再看一眼陈瑶瑶的面相,我基本就能确定了。”   “那你就一声不响……”卢郁之反倒是不要脸地带着一丝委屈,质问:“故意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地演戏?”   “你既然用心演出。”宣娆揶揄:“我如果不配合,那不就显得很没有眼力劲嘛?”   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宣娆投降了,“卢郁之你究竟想做什么?”   卢郁之脚步缓缓缩短两个的距离:“你一直知道的,为什么明知故问?”   纤长的眼睫撩动,像是蝶翼颤动,她沉吟:“我们真的不可能长远。”   指尖尝试性地勾起他的食指,见她没有反抗,卢郁之大胆缠上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他浅笑:“我不要长远,我只想着现在。哪怕明天你要突然离开我的世界,此刻的美好回忆,便足矣抚慰我疮痍的前半生,以及贫瘠的后半生。”   额头抵着额头,亲昵地厮磨着,卢郁之浅浅说道:“我就要一个短时间的欢愉,即便只有一年,一个月,一天,哪怕只是一个小时,我也不后悔。”   “呵!”宣娆带着气音,笑道:“卢郁之你是要我渣了你吗?”   卢郁之展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抱紧她,“我甘之如饴。”   朔风吹动两人的衣角,久久之后,一声几不可查的细声飘出。   “好!”   太过细微,好似一丝清浅的风拂过脸颊,几乎察觉不到。   卢郁之像是被雷劈过,欣长的身躯僵直地像根木头,扔到水里,连一个气泡都不会冒出来,直接沉底的那种。   喉咙发紧,他抿着唇,“你――”声音也在颤抖,拼命压下紧张,“你再说一次,好吗?”   他紧张,她也不好过,血色已经蔓延到了双颊,炙热的温度,让她不愿意抬头。   更遑论,再说出难以启齿的话来。   卢郁之不依不饶,宽厚的大手捧着她泛红的小脸,像是捧着易碎的芙蓉宝石一般小心翼翼,见到她羞得不敢睁眼,他眉宇间皆是餍足的笑意。   “好!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了。”卢郁之转而抱紧她,用下颌亲昵地折磨她细嫩的颈子,轻轻喟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属于自己,却丢失已久,现在失而复得的珍宝。   渐渐的气氛变得有些黏糊糊的。   他像个大狗一样,蹂.躏自己的脖颈嫩肉,蹭得她又痒,又有点疼,受不了亲密的折磨,宣娆动手推着他的肋骨处,“卢郁之,放开我。”   “嗯~!”卢郁之不要脸,用沙哑低沉地气音戏弄她:“男朋友刚上任,只是抱抱,你就不愿意了?你不让我碰,怎么玩弄我的感情?怎么渣我?怎么让我沦陷?”   都快塌陷了。   她什么都没做,卢郁之就已经在废墟中躺平了。   “卢郁之!”她抬高音量,佯装生气。   狗子的耳朵塌了,变成了委屈的飞机耳。   卢郁之磨蹭着,“松开之后,你是不是要上去了?”   宣娆沉默以对。   “我就知道。”卢郁之叹气,香软的女朋友刚抱在怀里,他沉醉于她的馨香,她却只想着跑。   离开她的肩膀,卢郁之与她四目相对,抿着唇角,“让我亲一下吧!我就让你上去。就一下!”   “要点脸!”宣娆娇愤难耐,抬眼看到那个半圆形的监控摄像头,转而,半敷衍半拖延着:“下次……等没人……就……让你……让你――”   亲这一个字,像是从她语言系统中删除了,无奈怎么蠕动唇角,她就是说不出口。   蓦然,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消失,她多情眸瞪大,诧异地望着他恣意的笑脸,下一秒,光亮被黑色的围巾吞噬。   逼仄的小空间中,隔开了外界的寒意,甚至有些湿热。气息逐渐慌乱,他们肆意侵染着对方的气息,交换不同的味道。   他强势主导,她被动承受。   良久,她终于能呼气,无力地倚在他宽厚的肩头,像是喝醉了一般,贪婪地吞噬着空气:“哈!”   “女朋友……”卢郁之将围巾攥着手中,另一只手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唇,触摸到一丝殷红,他更加不要脸了,“你怎么能咬自己男朋友呢?太狠了,都出血了。”   “嗯?”宣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音,握拳的手直直砸砸他的胸口,心里想着千万种脏话,可是吐出口的,只是一句娇软无力的“不要脸”。   卢郁之摩挲她的后颈,一个亲吻,落在她的颈侧,“就这样就是不要脸了?那以后,比这样的还过分的事儿,可多着呢。到时候,你会骂我什么?”   “流氓?畜牲?淫贼?”   “闭嘴!”宣娆耳朵炙热,恼羞成怒。   卢郁之伸手轻柔地顺着她柔软的长发,哄着:“好好!我不说了。”   两个人挤在墙壁的一角,拥抱着,静默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嘭!!!”一声重物落地,划破平静。   骤然,车子的警报声喧嚣。   宣娆倚在他的肩头,懒懒地抬眸望去,下一瞬,陡然瞳眸骤然缩,双眸决眦欲裂。   ――入目皆是刺目的鲜红。 第72章 那刹那的震……   那刹那的震声太过刺耳,余震造成的警鸣声依旧让人心有余悸。冥冥之中似乎能预感到,已经发生不妙的事儿。   自己怀着瞬间僵直的娇躯,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下一刻,她猛地推开了他,像是徒劳地追逐着落日最后一抹余晖,直接冲了出去。   卢郁之心脏捏紧,目光跟着她,看到了躺在宾利车顶,一袭白裙被鲜血染红的严悦。   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侧面对着他们,莹白的半张脸被血色污染,一双杏核眼失去了焦距,泪水成珠蓦地涌出来。   此刻,眼前的一幕,好似一个散发着铁锈味的梦魇。   宣娆踉跄着脚步,踩在破裂的玻璃碎片,眼眶像是着魔一般泛红,她想用手触碰严悦,却又不敢触碰。   严悦一直喃喃自语,喊着疼。   “严悦。”宣娆用手攥着她的拇指,给予对方温度,嘴唇却抑制不住打颤,“不疼!不疼的!”   闻言,那双失去焦距的眸子,慢慢有了一点光亮,瞳眸收缩,印出宣娆的身影。   “姐……我好疼……好疼……我好累啊……我不想……”   手掌猛地用力,宣娆扬声喊着:“严悦,你还有宝宝,你不能放弃。你如果放弃了,就等于扼杀了它的生命。它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   这一句像是强心剂,严悦眼中泛起了一丝星芒,她的手臂有着不正常的畸形的弯曲,却咬着牙,将手掌抚在小腹上,咕哝着:“宝宝……宝宝……”   蓦然,她抬起指尖,艰难地指着某一个方向。   宣娆心有灵犀,抬头,陡然一张陌生的脸,在十楼的阳台一闪而过。   拳头握紧,指节咯咯作响。   卢郁之突然贴近,揽着宣娆的肩,安慰:“最近的医院距离这的车程十分钟,我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不要着急。”   “卢郁之。”宣娆握着严悦的拇指,安抚着她,语气却冰冷:“你先送严悦去医院,我稍后到。”   鲜明的提示音叫嚷,白色的车子驶入静轩博园,急救人员将严悦抬到救护车上。   宣娆温柔地拂过严悦额间凌厉的碎发,臭美的小姑娘,永远都要是美好的模样。   “严悦,你放心,一定会没事儿的。”   蓦然,一声软糯的嗓音轻快地说了一句,“再见了。”   整个身子仿佛遭受了一场天雷,滚烫的血液倏地凝滞,宣娆双眸瞪大,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   一抹乳白色从严悦的脖颈掉落,重重砸在地上,小巧的玉瓶子一摔两半,一半残玉滚在了宣娆的脚边。   ――红团子……没了。   “卢郁之。”宣娆指尖颤粟,将残玉碎片攥在掌心中,语气蕴着隐忍的怒气,“一定帮我照看好严悦……她会没事儿的。”   有一个纯净的婴灵,拼着最后的灵力,护住了严悦的生命。   而,现在,造成这样一死一伤惨剧的凶手,却龟缩在楼上,预备蹭乱溜之大吉。   怎么能让他如愿?   宣娆紧紧攥了一下严悦的指尖,叮嘱卢郁之两声,而后瞅见他大衣袖口一道金色的光亮。   “钢笔,借用一下,二十分钟以后见。”宣娆单手挽起长发,流利地用钢笔固定,“我很快去医院。”   走出救护车,进入电梯,多情眸泛着冷意,死死地盯着黄色的提示数字,看着它从1缓缓变为5,最后停在了10。   掌心之中紧紧攥着碎玉的残片,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来,砸在地铁地板上,化为一滴滴血珠。   叮――!   厚重的不锈钢门打开,一抬眸,一个瘦长的身影凶狠地朝着她扑过来。   宣娆撩动眼睫,轻轻一个闪躲,和对方换了一个方向。   瘦弱的身影挤到电梯中,手指慌乱地将电梯的门关上,准备逃之夭夭。   她双手插兜,疏懒地看着他的行径,不过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猛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始青符命,洞渊正刑,金越前导,擂鼓后轰,人隔重纸,鬼来越山,风刃考身,万死不原。招来!!”   逼仄的空间蓦然旋起一阵阴风,头顶原本均匀变化的数字,一霎那飞速变换,伴着一声凄惨的尖叫,电梯失控坠落深渊。   “警告!警告!”2021慌乱地叫喊:“主人你怎么能用阴鬼咒害人?严重违规,禁止行为,不仅系统积分锐减百分之20,您以后修道之路也会种下心魔。”   “我会在乎吗?”   宣娆走入房间,从另一扇门,走安全通道,离开公寓,路过楼下,余光瞥见了消防员紧急救援的身影。   正好二十分钟。   宣娆在急诊手术室门口,看到了卢郁之坐着,引颈盯着手术室的提示灯。   “卢郁之。”她走进,神色疲惫,缓缓坐在他身边。   卢郁之将她的愁绪收入眼眸,宽厚的手掌,轻轻握着她的手背,宽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放任心中的疲倦侵蚀精神,慢慢倚在他的肩膀,双眸盯着红色的灯,直至眼眸干涩,留下生理性泪水。   “别哭。”卢郁之用手指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一垂眸才发现她的右手上残留着血迹,“你受伤了?”   他捧着她的右手,一点点掰开她紧紧闭合的手指,而后看到了掌心之中那块已经被染成血色的乳白色的碎玉。   再次看到那块碎玉,宣娆破防了,泪水扑簌簌地溢出来。   卢郁之慌了,“手疼吗?”低头轻轻吹一口气,像是哄小朋友一样,“不疼了。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宣娆没动,抬起手臂,抱紧了卢郁之的肩膀,面对着墙,背对着人,在无人窥见的空间,为那个纯净的孩子,好好地哭一场。   再见了。   是,再也不见了。   从一开始,红团子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纵然知道了既定的结局。   可,却从未想到,她们之间却连一句好好的告别也没有。   宣娆甚至都不能确定,那一声“再见了”,是红团子在世间最后一声留念,还是自己臆想的模糊幻听。   她如此干净。   即便是被亲生父母恶意丢弃,她也没有成为怨灵。   即便从阴鬼地狱中爬出来,她依旧笑脸纯净。   可,为何,最后她的归宿,却是这般悲怆?   卢郁之感受着她的轻颤,慌乱的气息,以及洇湿自己衣领的热泪,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抚慰着她的后背。   告诉她,他在她身边陪着她。   而,他的肩膀,可以容她的脆弱安憩。   没过多久,红色的灯光转而变成了绿色,宣娆擦干眼泪,忙上去看被推出来的严悦。   带着无框眼镜的主刀医生一直蹙眉,纳罕:一位孕妇从十层楼摔下来,上了手术台,竟然只用骨科医生出马?不仅孕妇没事儿,孩子也是安然无恙。   只是孕妇四肢有些骨裂、骨折。医生建议让严悦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其他隐疾,就可以回家了。   宣娆跟着病床走,临了还听到主治医生碎碎念着“怎么可能?”,“确定是十楼摔下来的?”等困惑的问话。   缠着纱布的手,缓缓攥紧那块碎玉。   怎么会没事儿?   一个至纯至净的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过,她是一个看不见的婴灵,在残喘中,善良地用残魂交换了一条人类的生命罢了。   只是无人见过罢了。   推着严悦的病床,走过人影散落的通道,中途还遇到一个急诊。   “快!通知急诊!”   “电梯坠楼事故,患者被压几个小时,瞳孔涣散,眼球充血,血压下降,生命体征正在消失。快!准备手术!”   两辆病床擦身而过,一个安然无恙,一个半只脚踏进地狱。   宣娆眼睫微动,目不斜视地穿过慌乱,安稳地将严悦送到了病房。   托卢郁之的一掷千金的豪气,严悦住进了一个单间,她四肢都绑着夹板,看着恐怖,但是,医生给出的诊断,却显示着只是骨折而已。   不过,她是孕妇,用药需要格外小心。   趁着护士给严悦换消炎药水,卢郁之翻看了严悦的病历,一双凤眸掩饰不住惊诧,最后目光又移到宣娆身上。   等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之后,卢郁之半蹲在宣娆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她,“女朋友我们去买一张彩票吧!”   宣娆瞟了他一眼,感觉他像一个神经病。   卢郁之松松地拢着她放在膝头的手,怕弄疼她,没敢用力,戏谑:“你和严悦真是上天眷顾的人。”   一个被判定癌症,不药而愈;一个十层楼摔下来,母子平安。   这样的运气,简直紫微星在世了。   如果不去买一张彩票,像是愧对了上天眷顾。   宣娆掀了掀眼皮,嗤笑:“我是孤儿,还遇到了渣男,严悦家重男轻女,又遇到家暴男,上天给我们的指示,应该是远离男人。”   “邻居――”她记着仇,反问:“上天的指示,我应不应该听从呢?”   卢郁之哑然,转而又捧着她的小脸,轻轻吻过她的嘴角:“女朋友,我觉得人生还是要多一点磨难,就比如男色的考验,太过于纯粹了,也不好的。”   他一贯不要脸:“我愿意当你人生的那一抹墨点。”   “走开!”宣娆脸色泛着红,羞赧地将这个不要脸的狗子,一掌拍开。   天色渐晚,宣娆看着严悦还没苏醒,心里不放心,转而又催卢郁之回家。   “你赶紧回去。不要和炎官说严悦的事儿,免得他担心。”   卢郁之擒住她的手,用干燥的唇轻碰她的指尖,“我陪着你。”   “今天初五,不宜离家,你怎么和炎官交代?”宣娆对他的粘人没好气,甚至还想打狗。   “实话实说。”卢郁之眉眼皆是畅快的笑意:“找到女朋友啦,晚上要陪女朋友过情人节。我想大伯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提这个,宣娆还真忘记了,今天是公立的情人节。   上午这个狗子和别的女孩演戏,下午他们就确定关系了,傍晚y又来到了医院。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儿,真是一锅烂粥。现在,心里疲倦,宣娆真不想半夜还要花心思,防止狗爪子爬上.床,最后冷眼拒绝。   卢郁之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和她抱一下,安静地享受情人节的夜晚。   伴着窗外的夜景,两个人依偎相靠,半晌之后,卢郁之蓦然说道:“下午,我叫完救护车之后,又报了警。”   “明天估计会有jc过来了解情况。”他贴近她的耳畔,“我们要提前窜一下口供吗?” 第73章 有片刻的怔……   有片刻的怔愣,宣娆微微偏头,细细看着他,“卢郁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角,卢郁之勾唇:“无论你中途回去做什么,我都不过问。你要求的,我听从,你说的,我相信。”   凤眸之中凌厉消弭,一池缱绻微微荡漾。   宣娆感觉心头好似被蜂尾蛰了一下,心间上一点点酥麻,一丝丝微甜。   抬起手臂,主动揽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中沉闷有力的咚咚声,仿佛一瞬间,她的心跳也与他同步了。   “你不用做多余的事儿。”宣娆贴着他,瓮声瓮气地说:“卢郁之,我告诉你我有事上楼,你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你就扮演一个热心帮忙的邻居就好。”   “男朋友!”卢郁之纠正:“女朋友,你的记性怎么那么差?我这个男朋友才上任几个小时,你怎么扭头就忘了呢?”   大手轻轻拍打她的腰背,状似惩罚,渐渐地又变了味道,成了温柔地抚摸,像是安抚她一整天的疲倦。   宣娆心里有点不适应,总感觉一只斑斓的蛇,在自己脊背上游走,毛骨悚然。   一下扣住他的手腕,宣娆仰头,嘴角哂笑:“卢郁之,我记性好着呢,还记得,不是很久远的上午,你说,我只是你的邻~居~!”   石头砸到自己脚背上,狗子的耳朵又成了飞机耳,“女朋友,我们能把这一茬忘了吗?”   “不行!”   嫌弃卢郁之太磨叽了,又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宣娆推搡着他的精瘦的后腰,把他一步步赶出病房。   卢郁之扒着门框,哀求:“女朋友今天可是情人节啊?”   “国人过什么西方节日?”宣娆将他的手指掰开:“要庆祝也是元宵,上巳,七夕。赶紧走。”   把人撵走之后,宣娆走进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严悦擦拭皮肤上的残血。   刚才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还在纳罕:病人身上没有伤口,从哪里蹭到的血?   从十层高楼上猛地摔落,怎么没有可能没有伤口?   宣娆攥着严悦拇指的那一刻,严悦的脸浸在血水中,彼时内脏一定受损了,只是,在移到救护车的转瞬间,她破碎的身体随着一阵红光湮灭,渐渐被治愈。   终究是一命换一命。   小心地擦拭她的掌心,清水洗涤之后,依旧莹白如初,连手背上被飞扬的玻璃碎片擦伤的痕迹也消失无踪。   婴灵的力量是强悍的,无论是作恶,亦或是从善。   若是他们选择从善,比之圣人还要慈悲、无私。   夜已深,宣娆坐在病床边,用原有的红线编织了一个网兜,最后将那一半碎玉包裹住。   巡视的护士小姐姐看到之后,连夸一句手真巧,而后劝说:“你也累了大半天了,也休息一下,病人我们会帮忙看着的。”   宣娆沉声道谢,还是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垂眸浅眠。   翌日。   一大清早,卢郁之提着早餐,巴巴地朝着医院赶。   “给你带了饺子,弥补昨天的遗憾。”   宣娆用手捂着半张脸,不由得打哈气,感觉眼睛发干,揉着眼睛到浴室洗漱,顶着一张疲倦的脸出来。   卢郁之拧眉,看着她眼睑下方乌青,眼睛也泛着红,昨天一定是没睡好。   “一直没睡吗?”卢郁之用指腹蹭着她的黑眼圈,凤眸噙着担忧。   宣娆摇头:“睡了,只是断断续续,没怎么睡好。”   心里存着一丝怅然,还有对严悦的担心,即便是躺在床上,她依旧是睡不着。   吃了几个饺子之后,两个人临着窗户坐着,卢郁之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强迫她好好休息。   拗不过他,但是,又不想睡,最后只能干瞪着眼,失神地靠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严悦的麻醉什么时候过去?”卢郁之问道。   宣娆眼睫微颤:“护士说已经过了,但是,每个人耐药性不同,可能她会久一些。”   “她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卢郁之将她的小手攥在自己的掌心中。   宣娆微微颔首:“嗯。”   “笃笃――”房门敲响。   两人的视线一同扫去,门后出现两个浓眉大眼,脸型方正的人,他们的眼神坚毅,不是一般人所有的。   卢郁之手指攒动,与她十指相扣,悄声在她耳畔细语:“别担心,有我。”   来的人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宣娆他们面对面坐着,干净的桌子上放在一个小巧的录音器。   一个人掏出笔记本,架好笔,另一位露着和煦的笑,宽慰:“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了解情况。”   宣娆撩动眼睫,神色平淡:“请问。”   问题是与严悦有关的,问了两个人的关系,以及当时事发的情况,看似平常却也细致。   方脸的大叔手中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骤然问了一个意外的问题。   “宣娆小姐,您觉得严悦小姐的坠楼是意外?还是人为?”   原本和谐的气氛,霎那间有些紧绷。   宣娆抿着唇角没有开口,卢郁之却握紧了她的手指,暗示:有他在。   蓦然,嘴角一丝弧度上扬,宣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而后语气平缓地开口。   “一开始我以为是意外,可是,后来――”   方脸大叔逼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宣娆抬眸直视他凌厉的视线,“救护车来了之后,我回了一趟家,在门口碰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神色慌张,扭头就跑到电梯里,像是畏罪潜逃。”   “一切太巧,让我不得不朝着人为这个方向想。”   方脸大叔:“您认识那个男人吗?”   声音又断了,几秒之后,宣娆叹着气,“不认识,勉强见过一面,他应该是严悦的弟弟。”   简单几句话将严悦的家庭情况陈述一番。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对方能进入静轩博园,以及他犯罪的可能性。   一个从小将自己的姐姐视为长工的弟弟,只是听说自己的姐姐要离婚,就能打断亲姐手指,面对亲姐的再次拒绝“养育”,一时发怒,将严悦推出栏杆,不算意外。   方脸静静听着,半晌之后大叔突然问道:“您为什么要回去?按理说,严悦小姐生死攸关,正常情况朋友应该是寸步不离地陪着的。”   “我上楼拿了护身符。”   宣娆给了一个意料之外,与她而言,又在情理之中的理由:“我是道士,这一点您可以调查。越是紧张危机的时刻,我越会本能地相信我的信仰,祈求他能庇佑严悦。”   从怀中掏出一个平安福,黄符折成了一个三角,边角有一点潮湿,可见握着它的人心中煎熬至极。   听着也许愚昧可笑,可结合宣娆的身份,却是最合理不过的解释。   方脸大叔微微颔首,讯息也了解得差不多,两个人起身,准备离开。   宣娆将他们送到门口,在合上房门的瞬间,方脸大叔倏地转身,“宣娆小姐,你知道对方在逃跑的过程中,在电梯里坠楼了吗?”   半生都在处理案子,和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其中不乏狡猾至极的罪犯。虽然这样想有些可笑,但是,结合宣娆的身份,方脸大叔就是有这样一种奇怪的直觉。   ――电梯突然出事与宣娆有关联。   又是一阵沉默。   下一瞬,背后贴近这个温热有力的胸膛,手指也被人握在掌心中呵护。   心情变得有一点雀跃,宣娆嘴角勾起笑,余光扫到对方中的录音器。   她坦然:“我听到了,并且,说着可能缺乏同情心,可我认为他是罪有应得。”   “静轩博园每一层电梯、楼层都有监控,你们可以调出来查看,我的说辞是否真实,以及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儿。”   查,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一声尴尬地讪笑,两个人离开,目送他们走远,宣娆他们回到了房间内。   严悦依旧阖眼沉睡,丝毫不见苏醒的迹象。   拧了一条毛巾,宣娆轻轻擦拭严悦的脸颊,让小姑娘一直都是干净美丽的。   毛巾擦过她的眼睑下方,宣娆猛地察觉到,严悦纤长的眼睫微微战粟,似乎有一点苏醒的征兆。   可惜,那双明媚的杏核眼,依旧紧紧闭着。   宣娆放下毛巾,单手撑着腮,眉宇间凝结着深深愁绪。   见状,卢郁之劝慰:“别担心,严悦会醒过来的。”弯腰,与她平视,“女朋友你不困吗?”   正说着,宣娆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气,多情眸中蒙着一层水雾。   卢郁之一手穿过她的手臂,一手在膝下,微微用力,从椅子上将她抱起来。   “啊?”骤然升高海拔,宣娆下意识用双手抓着他的衣领。   卢郁之勾笑:“女朋友你大可以嚣张一点,直接用手环着我的脖颈,我们是情侣关系,亲密一点,理所应当。”   蓦而,一股燥热在脸颊蔓延开来,宣娆没有说话,顺从地被他放在陪护的小床上,看着他将自己的鞋子脱了,给自己盖好被子。   最后,他坐在床边,露着一抹调笑:“女朋友眼睛那么漂亮,是要我给你唱摇篮曲,才会舍得闭上吗?”   默默地翻了一个身,背对他侧躺着,将脑袋缩在被子中,心口跳跃的频率让她有些发颤。   渐渐地疲倦上头,她合上了眼睫,陷入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温柔的色泽轻柔地撒在房间里,给一切添上了一层舒适的温馨。   宣娆看了一眼手机,上面一条卢郁之的讯息:“阿姨煲了靓汤,让我拿给你喝,一会就回来。”   最后还写上“男朋友留”四个字,又幼稚,又有点可爱。   身体带着睡意,四肢泛着酥麻,宣娆看了一眼严悦,她还是平静地睡着。   收回视线,宣娆放空地看着头顶的一片洁白。   “那个死丫头是不是在里面?”   “这个先生,请您不要随意乱闯,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他爸,你别这样。”   走廊上有人在争吵。   “啪!”一声耳光的脆响。   “贱骨头!不打不老实。”   “宝儿好好地去找那个死丫头,一转眼,现在却在急诊室里躺着,昏迷不醒,还有可能瘫痪。”   “宝儿要是站不起来了,我就打断死丫头的腿,要是真醒不了,我就让她给宝儿偿命。” 第74章 不堪的言辞……   不堪的言辞尽数落到宣娆的耳中,下意识她扭头朝着严悦的方向一瞥,躺在病床上的人兀自呼吸平稳地沉睡着。   此刻,宣娆竟然觉得,没有醒来是一种幸事儿。   掀开被子,脚尖猛然触碰到一双白色的棉拖鞋,板正地与自己的长靴安静地并列在一块,像是一高一矮两个站岗的小士兵。   眼睫微颤,她记着自己是被卢郁之直接抱到床.上的,蓦然嘴角溢出一丝轻笑。   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不要脸,但是一直很细心。   譬如,彼时小山村的药片,以及水乡的水蜜桃。   他冷冽的面容之下,藏着一颗温润的心。   多情眸在两种鞋子上逡巡几秒,而后她将小脚放在那双棉质的脱鞋里,缓缓站起来。   下一瞬,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她漫不经心地望去,正好与严父那双戾气的眸子交错。   一瞬间,严父瞳眸放大,迅速错开视线。   脊背发凉。   窗外一丝阴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倏地爬到人的后腰,转而又顺着脊背爬到人的头顶。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流着涎液的巨蜥在裸.露的脊背爬过,下一秒,也许就会张开锋利的、淬着毒的利齿划破人的皮肤,啃食人的血肉。   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明明那么单薄,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便让严父心惊胆寒。   觉得丢了面子,严父的眼珠子乱撞,陡然瞅到了躺在病床上,四肢缠着绷带的严悦。   气不打一处来,严父捋起袖子,骂道:“终于找到你这个死丫头了?”   “他爸你别这样。”一个怯懦的女人,肿着半张脸,扯了扯严父的袖子,嗫嚅着:“jc都说了,小宝的事儿是意外……小悦也受伤了。”   “她受伤了怎么了?”严父啐了一口,“小宝出事了,就是她这个做姐姐的错。”   严父皱着一张苍老的脸,动手把严母推开:“滚开!死婆娘皮子欠打!”   气势汹汹地朝着病床走进,严父看着死丫头躺在床上,神色安稳,睡得挺香,再想想自己在急诊室躺着,身上挂着各种仪器的儿子,只觉得都是这个死丫头的错。   他要抓住死丫头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扯下来,看她还怎么睡。   手指刚要触碰到净白的床单,猛然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面前,像是固阴冱寒下一棵挺直的青竹,看着消瘦,实则坚韧至极。   忽而抬头,便看到了一张艳的小脸,那双多情眸的眸子依旧噙着让人胆怯的阴冷。   严父紧张得滚动喉骨,色厉内荏道:“你是谁?”   宣娆轻轻掀起眼睫,嗤笑一声:“不重要,我只说一遍,滚出去。”   这一声讥诮的嗓音很熟悉,严父骤然想到了几天前那通电话,那段如梦魇一般的魔音,深深扯开了他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暗伤。   “你……你……”严父嗓音颤抖,想到了某种不太可能的情况,食指战粟指着宣娆那张脸,干咽口水,“你是不是……是不是――”   话没说完,一道欣长高大的身影,猛地穿过啼哭的严母,惊诧的严父,而后陡然一个转身,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宣娆护在身后。   “这里是私人病房,请你们出去。”   那双凛然的凤眸带给人的惧意,比之刚才多情眸更盛,严父从惊诧中反应过来,下意识一颤,而后心头涌上一股火气。   他一个半百的大男人,被一个面皮嫩的后生只用一句就镇住了,脸上实在挂不住。   梗着脖子,严父吼道:“那是我亲身女儿,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养她那么大,她欠我那么多,这辈子都还不完,就是把她打死了,谁又能管得着?”   “我不欠你的――”   一声孱弱的气音让众人一怔。   宣娆回眸,看到了那双张开的杏核眸子噙着一层泪花,心中一动,忙走到她身边。   “严悦,你怎么样?”见她要起来,宣娆按着她的肩,警告:“你现在四肢骨头都有伤,不能动。”   严悦哽咽:“姐,你扶我起来……求你。”   思忖几秒,宣娆将一个软枕头放在她的后背,让她坐直半个身子,随即坐在她身边,拢着她的手指,像是给予她力量一般。   严悦凝视着宣娆,眼眸之中噙着的泪花不堪重负,滑落脸颊。   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宣娆哄着:“我陪着你。”   “嗯!”   “我不欠你的。”严悦收敛脆弱的情绪,直视严父那张,曾让她想起便会害怕的脸,此刻只觉得虚张声势。   她抽泣着:“你只是生下了我,从来没有疼过我,也没有养育过我,我们之间只是有一层让我厌恶的血缘关系。”   闻言,严父双眼瞪大:“没良心的死丫头,你说什么呢?不给你吃的、喝点,你是天生地养的才长那么的?”   “那是喂,不是养。”严悦正式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心结:“你在你眼中,和家里看家护院的狗有区别?”   “我从十五岁就从家里出来,整整七年,我这条被你榨干的狗,交给你的钱,还不够还你喂的剩饭垃圾的钱吗?”   “小悦你别这样说。”严母神色痛苦,泪眼婆娑:“你爸心里是有你的。”   “妈!”严悦视线被泪水模糊:“我是被小宝推下来的。”   闻言,严父怒了,扬起巴掌朝着医院冲,中途被卢郁之一个胳膊按在了地上。   严悦从宣娆怀中出来,直视严母:“他想杀了我,甚至不顾念我怀着孕。妈,您知道吗?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从栏杆摔下来那一刻,严悦心里对亲情最后一点奢望也没了。   她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弟弟,骤然见到他,喜不自胜,让他进门,高兴地款待他,她以为对方也会回以相同的感情,哪怕只是分毫。   可惜,仅仅只是一个拒绝,所有虚假的壳子,瞬间崩塌。   她在这一个畸形的家里,那两个男人眼中,从来都不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一辈子供他们吸血的工具。   病房中弥漫着死一般的静谧。   “不可能……”严母嘴角颤抖:“小宝就是有点任性,他没有坏心眼的,他连鸡都没杀过。小悦,你相信妈妈,他只是一时冲动了,脾气有点犟,他还只是孩子――”   “他早就成年了!!”严悦失控地吼着:“妈,我如果真的死了,连同我的宝宝,一起死了,你依旧这样为他开脱吗?妈,您会这样吗?”   面对质问,严母只觉得脑子发胀,半晌之后,嘴唇蠕动:“小悦,他还小……不懂事……你是姐姐――”   “够了!”严悦感觉自己是一个笑话,在这个畸形的家里装聋作哑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傻子,内心千疮百孔,兀自想着最后一份母爱,慰籍心身。   可是,这份母爱也许从来没有多少斤两。   她太疼了,从十楼摔下来,让她的灵魂都疼得战粟。   她不想要一文不值的善良了。   善良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一阵脚步声闯入病房,昨天那两位jc也出现了。看着周遭混乱的局面瞠目结舌。   “这位……”方脸jc盯着地上的严父,问卢郁之:“我们在,您先放开行吗?”   卢郁之抖着衣袖起身,像是嫌弃垃圾一样。   jc又看到严悦苏醒了,他们露着笑意,表示想问一些问题。   哪知,刚被放开的严父瞬间炸了,叫嚷着:“我是他爸爸,她脑子摔坏了,胡说八道呢……你们不要相信。”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严悦平静地戳破了严父可笑的伎俩。   严父怒了,扬着巴掌朝着她扑过来,幸好被卢郁之拦住,联合两位jc,将他钳制住。   “我思绪很清楚,迷迷糊糊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   “我是被严小宝,我血缘上的弟弟,攥着脖子,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推下楼的。”   “小悦。”严母流泪,抽抽噎噎:“妈求你了,他还小,不懂事。”   严悦扭头看着她,平静地凝视几秒,“妈,您一直都是流泪的旁观者,旁观了二十多年,既然我和小宝是亲姐弟,那请你一视同仁。继续旁观下去吧!”   “我一定要告他。”   “醒了,我要他坐牢,没醒,我要他赔钱。”   “赔不了……不是还有你们这对疼爱他的父母吗?”   “你这个死丫头!!”严父涨红着脸,恨不得吃了病床上的严悦:“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掐死你,剁碎了扔河里喂鱼,你要是敢害小宝,我一定杀你了。”   太疼了,严悦已经没感觉了,嘴角扯着冷笑:“我一定会告他的,一定会。”   严父的叫喊,严母的哭啼,将本来还算空旷的房间,变得异常热闹。医院的安保人员出现,将人架出去,才算是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严悦身上多处骨折,能强撑着精神,和自己的父母对持已经很勉强了,等到人走后,脸色变得煞白,额间直冒冷汗,宣娆赶忙叫医生,才用药物缓解了严悦的情况。   良久之后,宣娆看着躺在床上,即便在昏睡中,兀自用绑着绷带的手笔,紧紧护着小腹的严悦,只觉得心疼不已。   窗外已经变成了浓黑色,气温骤降,仿佛照应着人的愁绪,让人的心情更变得更加沉重。   舒缓的脚步声从后身传来,宣娆没动,不久清冷的味道再次将她包裹住。   “饿了么?”他问道。   从下午到现在,差不多八个小时,她没有碰过水了。   宣娆摇头:“没心情。”   “那还是饿了。”卢郁之自说自话。   他把外套脱了,穿着浅色的毛衣,将带来的汤和熟食,用房间里的微波炉加工一下。   叮的一声,房间里飘出清甜的香味,有一种苹果的酸甜飘散。   宣娆鼻翼微动,忍不住瞥了一眼,卢郁之的手里捧着一碗汤色清透的汤。煮出胶质的猪蹄里还飘着几片苹果,几颗红枣。   这是什么诡异的组合?   卢郁之将碗递给她,“阿姨的煲的靓汤,尝尝。”   宣娆拧眉,摇头拒绝。   舀了一勺汤,轻轻吹散温度,卢郁之勾唇,送到她嘴边,“我喝过了,挺好的。”   宣娆将信将疑地就着他的手,浅浅尝了一口,而后眼眸亮起来。   配着水晶虾饺,两个人喝完了一碗汤。   汤碗见底,卢郁之倏地凑近,在她嘴巴轻啄一下,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夸道:“真乖!”   “你好烦啊!”宣娆嫌他太腻歪,推着他要赶人。   卢郁之笑呵呵地拎着空了的饭盒,和她周旋,像个无赖的孩子,最后还是被“送”到了门口。   “严悦的弟弟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他突然开口。   推着他的手一怔,宣娆抬眸,平静地回了一句,“哦!”   卢郁之又扔下重磅炸弹:“严悦的父亲得知儿子的情况,太过激动,脑梗犯了,中风,现在也在床上躺着。” 第75章 宣娆内心平静,……   宣娆内心平静,既没有什么报复的畅快,也没有多思的怜悯,反而一种怪异的思绪让她有一瞬间的困顿。   “严小宝怎么会出现在静轩博园?”   倏地,两人的眸光交错,眼中各有疑惑。   静轩博园算是海城顶级的公寓之一,最为人称赞的便是安保系统。陌生人进入需要小区业主亲自接洽,陌生车辆驶入必须先由业主担保,再经过登记,才能驶进小区。   严小宝一个水乡过来的外地人,怎么知晓到她们的住址?又怎么顺利进入静轩博园的?   并且,从严悦的口中得知,他还是通过安全通道进入的。   安全通道的楼梯有一道密码门,除非知道内部讯息,不然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出现在十楼。   除非,有人在幕后,掌控着全局,提拉着严小宝这只木偶。   宣娆想到年前,严悦被人攻击,她前夫突然冒出来的事儿,当时就有点怪异,如今两件事结合起来,不免让人多想。   ――有人一直在盯着严悦。   但是,她结婚之后,人际关系就变得单纯,有过矛盾的人也只有前夫和家人,他们没有能力可以做出这些事来。   那又是谁操控着他们,弄了这些事儿?   卢郁之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我回去,会请人查一下。你也不要太累,明天我会安排护工过来,照顾严悦。这几天不要回静轩博园,那里不太安全了。”   说着,他的手就不老实了,指腹先是将她鬓角的发别到耳后,进而得寸进尺地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莹白的耳垂忽而染上一层悸动的殷红,连带着心跳的频率也变得紊乱不平。   宣娆恼羞成怒,抬腿,踹了他一脚,却被他躲开,气呼呼地目送他得意拓落的身影远走,他挥手告别的手势,像是胜利的旗帜正飘扬。   后悔了。   不应该松口的。   感觉这个男人,像极了一只断了链子的狗子,挣脱了辖制已久的束缚,憋久了,人性都没了,现在一心地总想着朝她身上扑。   *   严悦四肢绑着夹板,缠着绷带,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住院观察一周,医生就给了出院许可。   骨折的术后感染期是一周,在此期间如果没有明显的红、肿、热、痛和分泌物此类情况,就可以出院,往后安心在家养着,过段时间再来复查。   住院期间,严悦的母亲来过几次,但是严悦选择闭门谢客。   十五那一天,医院的树枝上挂着红色灯笼,宣娆推着严悦出院了。   坐车回到静轩博园,电梯开门,严悦怔愣地看着家里的门,冷淡的颜色快和不锈钢的电梯融为一体了。   “姐,门怎么换了?”   宣娆按着密码,漫不经心地说:“以前的门不太安全,这个加厚的铁门安全系数更高一些。”   “……”严悦盯了一会,凝眉:“姐,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见过同款。”   还不是某一个人,自作主张,不要脸地要情侣系列,一个门而已,他怎么能想那么多?   “门长得都差不多,没什么稀奇的。”宣娆神色疏懒,敷衍一句。   恰好,门开了,宣娆推她进去,顺带把话题略过去。   元宵节,算是一个很传统的日子,虽然对于大部分熬夜赶作业的孩子不太美好。   为了迎合外面的气氛,宣娆煮了两碗芝麻馅的汤圆,先端了一碗粥,喂给严悦。   电视里放在歌舞,给这个寂寥许久的屋子,带来一点人气。   吃一口汤圆,严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眸光一闪,问:“玄墨哪去了?”   扭着僵直的脖子,她四处张望,只看到落地窗前的猫窝里,几根黑色的猫毛寥落。   “别找了。”宣娆喂一口小圆子给她,解释:“我们在医院一个星期,我把玄墨托付了卢郁之了。”   严悦眨巴眼,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随意问道:“那……姐,我们现在回来了,不好麻烦卢小先生了,你去隔壁把玄墨接回来呗,顺带请人家过来吃汤圆,表达一下谢意。”   “他没在家。”汤碗见底了,宣娆给严悦擦嘴,“今天十五,他在家陪着炎官。”   严悦扬着脖子,“那玄墨呢?也在卢宅?”   “……”宣娆感觉心累,犹疑着:“它在医院……绝育修养。”   有些突然,严悦问:“不是说等开春吗?”   “卢郁之说,医生提前上班了,他帮着把玄墨带过去了。明天我去接。”   严悦:“卢小先生对玄墨挺挺好的,这样的小事儿都能记住。”   怕是爱屋及乌。   严悦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觉,可能会变成真的了。   吃完饭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严悦就开始打哈欠,宣娆推她回卧室,把她抱到床上,吃完药,看着她安稳睡下。   静轩博园的小区群里,一直在叫嚷着,说今天晚上十点,在江边会有一场烟火,在那几栋楼能看到烟火。宣娆瞥了一眼,发现家里的阳台正好在范围之内。   她不打算看,忙了一个星期,想早点睡觉。   “笃笃――”一阵轻缓的敲门声,让她的脚步凝滞。   走到门口,她没着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偷窥门外。   严悦的事儿让她心有余悸,还真说不好,有些人大过节的给人找不痛快。   蓦然,一抹油亮的黑色出现在猫眼中,正扑腾着,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嘶吼。   嘴角挑起笑意,宣娆开门:“你怎么把玄墨提前接回来了?”   卢郁之控制着玄墨,抬头和她说道:“我从卢宅回来,顺便了。”   “哈!哈!哈!”玄墨嘴里发出反抗的气音,嘶吼着,听着很}人,   宣娆伸手接过来,将儿子抱着怀里,安抚它的情绪,“儿子,你怎么?”   下一秒,它后爪子撑着她的手臂,前爪子扑在她的前胸,一双水汪汪的猫瞳快流泪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喊,有点委屈,有点戚戚。   时不时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卢郁之一眼,圆滚滚的猫瞳变成了一条直线,恨不得扑过去给他一爪子。   得了!记恨上了。   宣娆摸着它脖子上软质的伊丽莎白圈,揶揄:“不是你自己选的绝育吗?怎么现在还怪罪别人?”   眼眸一转,她问道:“卢郁之,你没和医生演一下戏吗?”   现在的小猫咪可记仇了,虽然对于绝育,它们感想不会那么深沉,但是,身体里少了一个东西,它们还是能感知到了,而后便自然而然地想到,究竟是谁送他们进去手术室的。   一般情况,为了防止小猫咪记仇,医生都会和主人配合一下,上演一出强盗夺猫的狗血剧情,将小猫咪的恨意转移。   但是,看着玄墨要挠花卢郁之脸的劲头,那个恨意可是刻骨铭心了。   闻言,卢郁之浅笑:“我忘了。”   他只记得送玄墨进去之前,捧着它的脑袋,郑重其事地告知:你妈身边,除了我,是不能有雄性存在的。   怜爱地摸摸玄墨的脑袋,他眼神得意:以后啊!你就安心做一个干饭机器,啊。   正想着,玄墨突然扑过来,卢郁之一闪,没划伤脸,倒是又给手背上留了一条痕迹。   “你怎么样?”宣娆握着他的手,看到手背上有三道浅浅的印子,有一点破皮,“幸好,你狂犬疫苗的有效期还没过去。你家里有碘伏吗?”   卢郁之眼底的笑意深邃:“没有。”   宣娆抱着委屈的猫,开门让他进来,怀里的玄墨委屈极了,张着嘴,一直喵呜喵呜地喊着什么,仿佛下一秒就能蹦出话来。   骂道:你这个坏人!!   倒了五勺猫粮,加上两块冻干,一袋猫条,才让它止住呼之欲出的悲伤。   宣娆蹲在旁边,看着吃几口,就仰头喵呜几声的玄墨,总觉得它太过委屈了,不像是鸽蛋之后的反应,倒像是被人骗了一样。   那双晶莹的猫瞳中的委屈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摸摸它的脑袋,宣娆抬头问卢郁之:“你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儿吧?”   卢郁之摇头:“可能是没作戏,他以为是我鸽了他的蛋?”   “为了赔罪。”他把身边的毛绒玩具拿出了,“我送一个新的猫窝给它。”   一个粉色的桃子,外面有一层粉嫩的绒毛,中间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正好可以让玄墨进去,看着毛茸茸,还挺少女心。   盯了一会,宣娆哑然:“卢郁之,太粉了。”   他嘴角勾起弧度:“适合玄墨,毕竟不是男孩子了。”   “……卢郁之。”宣娆望着他,“我要是猫,我也想挠你。”   幸好,玄墨是一个干饭机器,肚子吃饱之后,只要看不到卢郁之,它的委屈也不剩多少了。   防止刺.激到玄墨,宣娆带卢郁之到阳台处理伤口。   棉签粘着鲜红的碘伏,轻轻擦拭卢郁之的伤口,头顶上一盏灯,给两人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一阵风吹来,洁白的纱帘拂过宣娆的手肘,她余光瞥了一眼。   “你怎么还把我家的阳台给封上了?”   原本的栏杆变成了封顶的铁窗,有点闷,可能平衡那一点冷色,安装了半圈纯白的纱帘,风轻轻吹过,撩动清透的帘子,看着还挺浪漫。   卢郁之目光全放在她纤长的眼睫上,像是轻盈的蝴蝶撩动翅膀,让他手指微痒,半晌才开口:“让严悦安心一些。”   “也让我安心……你在这,我忍不住担心。”   宣娆的眼睫微颤,拧紧瓶子,沉默不语。   陡然一声短促的声响划破天际,而后一团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余光照亮四周。   也让她脸颊上的酡红无处躲避。   卢郁之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深邃,弯腰,贴近她的耳畔:“今天是元宵节,所有,能亲你一下吗?”   宣娆贝齿咬着下唇,目光落在了两人的脚尖。   他抬手朝着墙壁一按。   “啪”的一声,阳台归于昏暗,只有不时绽放的烟花,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落地窗上。   有一些猝不及防,偏偏又理所应当,卢郁之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嘴角。   轻轻厮磨,浅浅摩挲。   她身子僵硬,任由呼吸变得慌乱,渐渐的,有一些放松,顺从心底的声音,将手指搭在他的肩头,无力地捏着他的衣领。   依偎的身影融合为一体,在烟火中,热情肆意地蔓延着。   “啪嗒!”落地窗被打开。   玄墨猛然醒过来,幽暗的猫瞳一瞬间盯上那个坏人,一阵疾风似的跑过去,咬他大腿。   可,坏人比他还要快,进入自己老娘的房间,砰地将门关上。   玄墨没收住脚步,在门上摔成一个猫饼。   气愤地哈气、挠门,房门依旧巍然不动。   玄墨垂头丧气,跳到了沙发上,一抬头,看到了没拆封桃子猫窝。   肉垫搭上去,有点软,玄墨用鼻子耸动,嗅着味道,围着粉嫩的桃子转了一圈。   它伸着爪子抓上面的薄膜,霎时间塑料膜发出清浅、细碎的响动,他玩得有趣,渐渐没有耐心了,直接展开爪子将封口撕开,光滑油亮的身子一瞬间钻进猫窝里,像一条泥鳅一样灵活。   它舒服地打滚、踩奶,餍足地喵呜乱叫。最终,紧紧依偎着桃子猫窝,香甜地睡去。 第76章 阳光透过轻……   阳光透过轻薄的纱窗,倾泻在稍显的床上,台灯下的手机陡然发出嗡嗡的响声,打破了静谧。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拿起手机,贴着耳畔,他用慵懒的嗓音说道:“什么事儿?”   “卢总,您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卢郁之的脑子逐渐苏醒,凤眸逡巡了周遭一眼,温馨自然,与自己冷硬的风格截然相反。恰巧身边熟睡的人不堪其扰,发出抗.议的细碎嘤咛,他嘴角不由得上扬。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他微微侧身,凝视在她颈侧,后颈一幅红梅覆雪图正艳,心头一动,俯身轻轻在图画上再添一朵殷红,随即得到了一个烦躁的巴掌。   “呵!”他忍不住轻笑,转而又说对着手机那头:“今天休息一天,需要处理的文件直接送过来。”   助理说了好,并且关心一句,结束了通话。   将手机丢到床头,卢郁之轻轻抚摸宣娆后颈的软肉,低沉的嗓音骚扰她的耳朵:“醒了吗?”   趴在枕头上的人,挥动手指,像赶苍蝇一样。   卢郁之见状,心里好似盛着一池水,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缓缓荡漾,皴出一圈涟漪。   “都十点多了。”卢郁之从她身后隔着一层被子,拢着她的腰身,语气怜爱:“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吧。”   十点多了?   宣娆行惺忪的眼蓦地张开。   严悦四肢不能动弹!   猛地掀开被子,宣娆着急忙慌地爬起来,穿上一件睡裙,一低头,却发现手腕上一圈红痕,抬眸看着衣柜旁边的全身镜,脖颈间更触目惊心。   脑子里的理智的神经断掉了。   宣娆拿枕头砸卢郁之那张噙着笑意的脸,骂道:“你真是狗,在我脖子上圈地盘呢?”   “对不起。”卢郁之任意她发泄,没有诚意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多情眸子瞄到对方裸.露在光影之下胸膛,肌肉虬结,随着呼吸起伏蕴着隐隐博发的力量,宣娆脸皮没由来的发烫。   她嫌弃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一件衬衫砸到他的脑袋上。   “赶紧走!”宣娆背过身,边挑选衣服,边语气严肃警告:“别让严悦看到了。”   卢郁之扯开衬衫,扭头望着她绝情的背影,感觉有点委屈。   自己真拿不出手吗?   还怕别人看见了。   明明是两情相悦,偏偏却像是偷情一样,见不得光。   不管他思绪万千,宣娆挑了一件高领长袖的裙,跑到浴室换好,对着光洁的镜子才发现卢郁之的狗,令人发指。   带着一肚子火出门,正好卢郁之那条狗也套好了他的狗皮子,一见她,还兴奋地摇尾巴。   宣娆脸色阴郁,磨着后槽牙,攥着他的衣领,连人带鞋,直接把狗扫地出门。   “砰!”一声带着怨气的关门声怒吼。   卢郁之光着脚,踩着地毯,盯着房门,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还是不够努力。   她还能有力气赶自己出门。   确实是他的错。   *   宣娆推开严悦的房门,她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枕头上,听到动静,对宣娆露出一个笑,“姐,你起了。”   红着脸,宣娆将她从床上抱到轮椅上,道歉:“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严悦很体贴:“我也才醒。”随即一低头,杏核眸子透着惊诧。   “姐,你手腕怎么了?”她抬起绑得严实的僵尸胳膊,用指腹摩挲那道深深的红“手镯”,讶道:“都肿了。”   宣娆躲开她的手指,将袖口向下拽,故作漫不经心:“挠的,过敏了。”而后迅速把话扯开:“我先送你去浴室。”   给严悦挤牙膏,洗脸,趁着她上厕所的时间,宣娆到厨房下了速冻饺子。   等严悦好了,两个人慢斯条理地吃着饺子,玄墨垫着小碎步窜到严悦的大腿上。   “啊!”严悦惊喜道:“我们小玄墨也回来了。这段时间在卢小先生家听不听话啊?”   仿佛点到了炮仗捻子,玄墨弓背炸毛,嘴里含糊不清地哈气,表达自己的愤怒。   严悦边给它顺毛,看向宣娆:“玄墨怎么突然生气了。”   宣娆咬了一口饺子,掀了掀眼皮:“它以是卢郁之鸽了他的蛋,正嫉恨着呢。”   “那卢小先生好无辜。”严悦眉眼弯弯,表达同情。   活该!   想着身上的痕迹,宣娆现在坚定地与自己儿子站在统一战线。   吃完饭,正值中午,严悦坐在沙发上,用能动的指尖,拿着遥控器看电视,小玄墨也摇着尾巴,被动做陪伴猫。   宣娆躺在懒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给胡大小姐打了电话。   轻快的铃声响了几秒,转而对方的声音传到耳膜:“什么事?我在午休。”   语气带着胡大小姐一贯的骄矜,像一只甩着尾巴,睥睨铲屎官的优雅猫主子。   宣娆觉得可爱,笑道:“那对不起啊!”   胡希羽:“有事说事,别浪费时间。”   宣娆无奈,问:“你知道卢阳之的生辰八字吗?”   “……”对方沉寂几秒,而后带着危险语气骂道:“卢郁之什么时候也变得八婆了,果然,卢家除了卢老先生,其余的都不是好东西。”   被人掀了老底,胡希羽自然不高兴,连带着骂了卢郁之好几句,但是,大小姐的脏话输入有限,骂了半天也只是坏东西,不要脸,混蛋,坏人等这些隔靴搔痒,威力不大的字眼。   见状,宣娆有一种同仇敌忾的欣慰。   等胡希羽喝水休息的空挡,才想起刚才宣娆的问题。   “你找卢阳之的生辰八字做什么?”她嫌弃着:“玩封建迷信,打小人?”   宣娆语气正经:“胡女士,请你尊重我的职业。”   打小人是民间流传的习俗,没有官方的记录,只是人们心里作用的一种产物。   她所画的符咒,行的手印,全是出自于正一教派,正统传承的。   胡大小姐自感有点食言,却也不想道歉,别扭地说:“我能找到那个混蛋的生辰八字,你想做什么,和我交个底。”   宣娆挑眉:“舍不得?”   “呸!”胡希羽说:“我要准备好烟火,在他倒霉的那天,在长江边与民同乐。”   宣娆了然:“行啊!”   挂了手机,几秒之后,文件发过来。   宣娆睇了一瞬,蓦然眉心皱起,左手顺势起了一挂。   乾造,其中甲寅,辛金。   甲寅指代父亲,辛金致使健康出问题,本命格之人,从小刑克亲人,偏伤父命,会致使父亲过早离世。   天生的克父成孤的命数。   所以,卢阳之父亲的命究竟多硬,才能与这样的命格制衡?   心里好奇,宣娆又给胡希羽打了电话,“他父亲的八字能找到了?”   “找他父亲的做什么?”胡大小姐滑动钢笔,拨冗回一句,“他爸也不是好东西。”   “……”宣娆张张嘴:“就……可能……无意间找到了卢阳之的致命把柄了。”   “什么把柄能联系到他爸身上?”胡大小姐嗤笑,随即一猜:“总不该,他们不是亲生的……吧!”   电话一阵寂静,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胡大小姐将钢笔,砰地拍在桌子上,追问:“你说话啊?舌头被猫吃了?”   宣娆眼睫微颤,嘴角勾起弧度,说道:“不好说,所以需要证据支持一下。”   “shit!”胡希羽骂道:“感觉更恶心了。”   胡大小姐对这位海圈的老混子,不太关注,找人去调查需要一点时间,期间应宣娆的需要,把对方近期出席画展的图片发了了她。   眉间悬针纹深刻,双眉稀疏寡淡,人中浅薄无痕。   ――活脱脱的绝后相。   考虑到卢郁之的面相福缘深厚,大概是逃过了父亲的影响。   所以,一个绝后的人,生出一个克父的儿子,怎么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不惑之年的?   宣娆浅笑,这样的结果,对于卢阳之这个拿着将卢氏挂在嘴边,随意践踏旁人的浪荡子来说,可算是晴天霹雳了。   胡大小姐兀自好奇,宣娆没有直接告诉她,反而打太极,把手机挂上了。   看着手机上的生辰八字,宣娆觉得这是一副好牌,可以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正思忖着,手边的手机又响了。   卢郁之:我错了。   卢郁之:我买了药膏。   卢郁之:要我送过去吗?   心胸一股怒气顶上来,宣娆额角青筋抽动,回:滚!!   卢郁之:那我送过去了?   卢郁之:正好和严悦打一声招呼。   她怒气上涨。   宣娆:老实呆着。   宣娆:……我过去。   卢郁之:微笑。   卢郁之:等你。   宣娆盯着那张笑脸,读出一种挑衅的意味,恨得牙痒痒。   这个狗,为什么不能也是个父不详?   一拳打在桌面上,制造出一声低沉的暗响,偏头瞧了一眼严悦的房间,她刚进入房间小憩,应该不会那么快醒过来。   穿上一件针织衫,她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像是做贼一样,进入电梯的时候,还有点心虚地抬头望着头顶的监控,又倏地一眼错开。   走出电梯,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印着卢郁之的房门密码。   她总觉得有点越界。   这种交出房门密码的行为,和告诉她保险柜密码,有什么区别?   发泄似地按着密码按键,厚实的门应声打开,欢迎她大驾光临。   推开门,卢郁之的不急不缓的声音传来。   仿佛有些生气,偏偏又不得不克制怒火。   他在和人说话,瞥到宣娆之后,凝重的面容上才露出几分温意的浅笑,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等一会。   “爸,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   “大伯不愿意,我左右不了结果。”   “卢阳之迁不迁户,于我而言,毫无影响。”   ……   宣娆靠着沙发上,闻言眸子骤然闪过一道星芒。   仿佛,如果迁户,需要明确与户主的关系。   若是父子,那就要出示双方血液的DNA亲子鉴定。 第77章 卢郁之的语……   卢郁之的语调不紧不慢,嗓音也是从容冷静,连一点外露的情绪都没有,可是,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愁云惨淡。   看来是不太高兴。   将手机挂了,他陷入愁思中一瞬,而后又骤然抽身离去,转而抬头望着宣娆,目光如水温柔。   “等着急了吗?”   宣娆盯着他几秒,摇头:“没有。”   顿了一秒,她忍不住问:“你爸爸?”   卢郁之神色正常,轻声“嗯”了一句,随即拿着一个绿色的软膏,挤到她身旁。   小心地捧起她的手腕,将针织衫的袖子卷了两道,那道刺目的红痕映在两人眼中。   莹白的手腕,在阳光之下透着一种脆弱的精致,指腹触摸到那层细腻绵软,可惜那道红色的印迹好似一道瑕疵,深深地破坏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对不起。”他语气带着愧疚,指腹心疼地摩挲:“我是新手――”   一个吻轻轻落在红痕上,卢郁之与她对视,眼中笑意溢出,“我会努力练习的,下次尽量不伤着你。”   猛地挣脱他的桎梏,宣娆拿起靠枕,朝着他的脑袋上打。   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这些话他怎么能脸不红,舌头不打结,十分坦然地说出来的?   任由她发泄两下之后,卢郁之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略带惊诧的眸光中,将她压在沙发上。   单手控制住她的手腕,一条腿撑着地面,另一条腿蜷缩,跪在沙发上,将她娇小的身子控制在身下,迫使那双带着怒气的多情眸子,不得不与他对视。   初春的光辉洒在交缠一团的人身上,似乎一切都蒙上一层懒洋洋的温柔。   半晌,卢郁之勾唇笑道:“道歉我是真心的。”   宣娆瞪他,“我怎么没看出来?”   纤长的食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而后怜爱地摩挲着她花瓣唇,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一瞬间脑袋有点泛热,宣娆偏头错开他那双炽热的眼睛。   蓦然,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卢郁之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宣娆起身,便看到了卢郁之执着她的手腕,挤出绿色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红晕处,温暖细致,珍视不言而喻。   药膏淡淡的薄荷味徐徐晕开,清新的味道让人产生身临盛夏的恍惚感。   两人都没有开口,安静地享受此刻的静谧。   良久之后,卢郁之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报喜一般,语气轻快:“好了。”   在涂药膏的空挡,宣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盘腿蜷缩在沙发上,后背靠宣软的抱枕,百无聊赖地看着卢郁之,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方才如梦初醒。   她张张嘴,问:“卢郁之,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确定关系之后,两个人就在公众场所激吻,在烟火绚烂的时刻,气氛烘托正好,两个人水到渠成。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但是,宣娆觉得两个人的进程太过迅猛了,即便是生理上没有反感,但是心理上还是有一些惴惴。   她有些好奇:“正常情侣是怎么谈恋爱的?”   这个问题恰巧也是卢郁之的盲区。   他眉头蹙起,和她相对而坐,手指顺着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我也不清楚。”他承认自己的不足:“我也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希望你说出来,我会努力改进。”   他神色认真,凤眸之中还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惹到宣娆不舒服了,嫌弃他这个四舍五入,年近不惑,对待男女之事,显得笨拙的老男人。   他将自己放在尘埃,宣娆有一点愧疚,挠挠头,建议:“我们要学习一下别人怎么谈的吗?”   卢郁之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认真学习,制定计划,晚上给你发整理好的PPT。”   宣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还说了一声“辛苦”。   夕阳逐渐偏西,两个人相拥一起目送余晖在天际消弭。   正感受着此刻的舒适,突然手机响了,略显急促的节奏,隐隐预示着不平。   卢郁之一手抱着宣娆的肩头,一手拿起手机接通:“什么事?”   “M站又上热搜了。”徐敬轩不咸不淡地通知。   卢郁之挑眉:“哦!”   “哦什么哦?你作为老板好歹关心一下产业情况吧,养一只下蛋公鸡,还有喂食呢,你就只管当一个甩手掌柜。”   絮絮叨叨的抱怨让卢郁之拧眉:“没什么大事,我挂了。”   “你对象也上热搜了。”   “她妈突然冒出来了。”   “她妈要告她不赡养老人。”   “现在网上骂的很难听。”   这些话单独放在一起,卢郁之都能理解,偏偏杂糅在一块,就像是晦涩的梵文一样,一个字都不通。   卢郁之瞥了宣娆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懵逼,随即问手机那头:“我对象是孤儿,哪来的妈?”   “所以她妈不是着急来认了嘛。”徐敬轩没什么好气,“这个大婶还说,你对象因为小时候被丢弃,嫉恨全家人,故意联合她妹妹,把弟弟害成了植物人,把亲爸气成了中风,简直比狗血话剧雷雨还要刺.激。对了,严悦真是你对象的亲妹妹吗?”   一大段不知所云的话,听得卢郁之嫌弃地皱眉,最后直接把手机挂了。   他偏头看着宣娆:“你的预感是对的。”   一系列针对严悦的铺垫,最终的结果都是攀扯到宣娆身上,想要拉着她下水。   父母之恩比天大,无论是传统的认知上,亦或是法律的强制规定,如果确定了双方的血缘关系,作为亲身女儿之一的宣娆,不可能独善其身。   即便最开始被人丢弃,可是,当亲生父母陷入困境,生活不能自理,成年子女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   而,在严母的先手之下,将宣娆、严悦渲染成了一个冷血的复仇者的形象。在舆论的压力之下,即便澄清了严小宝的事儿,与她们无关,可是,赡养的义务依旧是不能摆脱。   她们摆脱不了被对方吸血的命运。   而,一开始唯唯诺诺的严母,与口不能言的严父不可能想得如此长远。   背后推动的那一只手,将多米诺牌推倒,等他们反应过来,最后一块牌子,已经落地染尘了。   宣娆站直身子,反问一句:严小宝那件事查到一点尾巴没有?”   卢郁之摇头:“那天东门的监控系统维修,查不到他是被谁送进来的。”   宣娆穿上鞋子,“我回去看看严悦,我怕她担心,这件事稍后我们再聊。”   蓦然,一股清冷的气息将她裹挟,卢郁之的嗓音从头顶缓缓流淌。   “不要担心,有我在。”   宣娆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膀,轻声回道:“嗯。”   从卢郁之那边回来,一开门,宣娆见到了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手机看的严悦。   看来,这个消息,她已经知道了。   听到开门的响动,她骤然扭头,深深地看着宣娆,唇角微抿:“姐,你真是我姐姐吗?”   原本一直传闻的事儿,竟然是真的,自己曾经真有一位姐姐存在。二十多年过去,她们因缘际会,又重逢了。   严悦心中悲喜交加。   可,最庆幸一点。   ――宣娆是她的姐姐。   对上她泛着雾水的眼眸,宣娆坐到她身边,嘴角挂着清浅的弧度:“有区别吗?”   严悦眨巴着眼睫,脑子怔愣片刻。   血缘上的亲不亲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姐姐,对待她这个妹妹,也不过如此了。   严悦心头通明,展颜一笑,“嗯,没有区别,你是我的姐姐。”   如果血缘上有关系,严悦会觉得庆幸,可是,如果没有,也不影响两个人的关系。   手机中严母带着水乡口音的哭泣还在继续,严悦将手机定格,母亲曾是自己对家乡最眷恋的存在,可是,历经千帆之后,她的心境产生变化。   现在只觉得,牵连到宣娆,伤害到宣娆,曾经的眷恋变成了一种讽刺。   她拼了命地想逃离那个家,偏偏那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不想放过自己,包括也曾是受害者的母亲,如今也变成了屠戮她的加害者。   最无辜的便是一直护着她,让她重生的宣娆,也被迫进入了这摊烂泥中。   网上的喧嚣一直不断。   “啧啧,这女的虽然可怜,但是,心狠成这样,哪个男人敢要?”   “虽然被人抛弃挺惨的,可是扭头就报复,太可怕了。”   “她爸爸、弟弟在医院躺在,她们真的不管啊?”   “原本以为宣娆挺好的,没想到私底下那么狠。”   “反正,严悦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好人。”   “同意,前段时候她假名媛的事儿弄得沸沸扬扬,造成那么大的影响,M站竟然没有关闭账号,也是绝了。”   “传闻,宣娆和M站老板有一腿,谁敢得罪小姨子啊。”   “M站的规定是摆设吗?这次负面舆论严重,如果不关闭账号,我真对M失望了。”   “哼!就是资本家的赚钱机器,那会有什么公不公平?就是玩呗!”   “抵制宣娆!抵制严悦!M站给交代!”   M站后台的抵制私信快挤爆服务器了,一群程序员扯着残存的头发,痛苦地维护运转。公关部的人也是不堪其扰,最后把相对较好的公关方案提交给徐敬轩。   快速瞅了几眼,徐敬轩立刻联系卢郁之。   “为了网站的公众信誉,公关部给出的建议,暂停宣娆和严悦账号的运行,等事情解决之后,再解封。为了补偿她们,回归的时候,网站给她们推送三天的热搜。”   徐敬轩苦口婆心:“我们要给其他up,以及公众交代,让你对象忍一忍,啊!”   蓝色的光亮散落在卢郁之脸上,他手指不停,冷笑一声,“她们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忍?”   徐敬轩挠头:“M站的人设就是‘用户选择’,网站坚持那么久,才营造的良好口碑,不能因为这件事染上瑕疵。我同意公关部的方案。”   “作为老板,”卢郁之凤眸一冷,“我不同意。”   “哪怕是她真犯错了,就算是不道歉,我也一直护着她。”   “只是一个网站,怎么能和老婆比?”   “啊啊啊!”徐敬轩扯着头发,骂道:“卢郁之,你TM就是一个昏君。”   卢郁之露出森然的牙齿:“多谢夸奖。” 第78章 宣娆盯着几……   宣娆盯着几十页的PPT看了许久,半晌之后才回神,随即给卢郁之发了一条讯息。   “好麻烦。”   几秒之后,卢郁之回复:“?”   宣娆:“早上为什么要一起跑步?我的日常是见不到朝阳的。”   “……”卢郁之回道:“嗯,这个取消。”   “还有,”宣娆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上午要去游乐场,中午吃火锅,下午去购物、看电影,晚上还坐摩天轮?你不觉得这个大数据是无良商家设置的陷阱,故意引导小情侣消费的吗?”   看着消息,卢郁之半天没说话,思忖几秒,作为无良奸商的一员,他觉得自己女朋友说得对。   手指飞快打字,发送:“那我再研究研究,你有什么建议吗?”   “……卢郁之。”宣娆踯躅几秒,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呆着,如果怀里能抱着玄墨一起睡觉,就会感觉很舒服。”   显然女朋友的舒适环境中,没有他的存在。   可,山不就他,他可以毛遂自荐。   卢郁之殷勤道:“按照你喜欢的来,你觉得舒服就好,我可以代替玄墨陪你,不会压着你,还能给你当一个人肉的靠垫,也不错吧?”   看着几行字,宣娆脑海中不由得脑补画面。   橘红色的暖阳散落在洁净的沙发上,她蜷缩着小腿,侧躺在他身上,看着时光一寸寸地划过自己的脚尖,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应该也挺助眠的。   设想的画面她很满意,给卢郁之回来一条,“下次可以试试。”   卢郁之凤眸盛着一池星河,“好!”   敲定了两个人“睡觉”的约会计划,卢郁之还是把话说回到当下很要紧的事儿。   “严小宝的事儿j方那边确定是意外,与人无关,加之严悦的坠落过程,静轩博园的监控记录得清楚,可以定性为故意伤害,这两件事都能请官方在网站发布通报,随带借着他们的威信,为你们证明。”   “不过……”卢郁之说道:“如果严母那边申诉,要求证明你们的血缘关系,确实之后,那一家的事儿,你和严悦无法脱身。”   无论孰是孰非,那一层血缘关系无法斩断,况且,宣娆当初被丢弃的事儿,没有实质性证据,如果被严母反咬一口,说孩子是被人偷走,是宣娆误以为丢弃,即便证明宣娆和“报复”无关,依旧是不能摆脱他们。   有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会导致身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宣娆,商业价值大打折扣。   卢郁之心里不是滋味,她明明那么努力地向上攀爬,却总是遇到晦暗艰难。像是一株背光的小草,生于贫瘠,兀自努力地朝着一个向阳的方向伸展枝叶,可偏偏命运总是玩弄她。   身为明星的宣娆,星途被人拦腰斩断,作为网红的宣娆,翅膀又被亲身母亲折断。   卢郁之拧着眉心,给她发了一条余音。   “突然很想抱着你。”   清冷的嗓音在耳畔缓缓漾开,明明音质冰冷,拒人千里,可宣娆却能读出其中的关切担忧。   一丝红晕爬上双颊,她清清嗓音,“咳咳,让流言再沸腾一些,人在得意的时刻总会露出更多的马脚,顺着水军的路子,抓住对方的脚踝,在他最张狂的时候,猛地打断他的筋骨,不死也脱一层皮来。”   她总是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卢郁之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她是历经千帆,目睹桑田的老人,曾经戎马半身,挥舞染血的长鞭,驰骋疆场,现在迫于无奈解甲归田。   可是,那双见过尸体的眼眸中暗藏的杀意,是藏不住的。   作为一个普通奸商的他,觉得自己是和大佬谈恋爱,而大佬的人生只会有丧偶,不存在离婚。   半天不见对方的回答,宣娆急性子,给他发了一个“?”。   ……   半晌,卢郁之赶走脑子里的幻想,回复:“听你的。”   第二天,网上的争论稍微降下一点热度,一群水军突起,又把宣娆的名字挂在了热搜上。   与此同时,M站也经年累月养成的口碑,也逐渐出现裂痕。   卢郁之所在乎的人、创建的心血都处于众矢之的。   对此,卢阳之乐见其成。   他看着网上的谩骂,不由得勾起得意的笑容,转而与人分享成功。   “妈,你怎么能想到通过宣娆,给卢郁之找麻烦的?”睇着谩骂流言,卢阳之心里痛快:“宣娆的账号一直没封,卢郁之这是选择美人了。”   对面的中年女士轻轻撩动眼睫,漫不经心地抿一口红茶,而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他一直高高在上,这些年来只有宣娆让他动了私心,正好宣娆是M站的up,牵动了他的事业。无论是选宣娆还是保事业,总有一头会让他烦恼。”   “他如果有麻烦,也没空阻止你过户的事儿。”   将杯子放下,钱雪将杯子放下,凝视自己的儿子,“阳之,无论如何,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你过户的事儿。你大伯虽然看不上我们母子,但是,却看重家族情谊,没事你常去卢宅看望他,哄他松口。听妈妈的话。”   卢阳之嘴上说着“好”,可是神情有些不耐烦,嘟囔:“我即便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还不愿意呢。”   “再说,我和爸爸有血缘关系,他老了手上的股份自然而然地就到我手里了。干嘛一定要让我过户?多此一举。”   “砰!”白瓷杯子砸在桌子上,制造出刺耳的声响。   钱雪面露不豫之色,语气严肃:“让你去你就去,我的话,你是不打算听了?”   如果真有那一层血缘关系,凭着老头子对他们母子的喜爱,卢氏的股份他们绝对能占一杯羹。   可,儿子最引以为傲却是她日夜担忧的。   这件事如果不尽快解决,怕是夜长梦多。   “无论用什么法子,你想办法住在卢宅,什么时候你大伯松口了,什么时候你再回来。”钱雪下了死命令,“你的卡我会让你爸爸停了。”   在好色这一点上,两个人确实像父子。   卢阳之心里不忿,可最终还是被迫答应了要求。   第三天,关于宣娆以及M站的负面流言兀自甚嚣尘上。   陷入漩涡中的两位当事人却生活正常,还一起迎接了胡大小姐推荐的月嫂,杨阿姨。   杨阿姨四十出头,脸上总是挂着很得体的浅笑,做事也是一丝不苟,来的当天就准备好了严悦生产之后的修养计划,专业素养惊人。   并且,只专心工作,从不过问业主的事儿,即便是看着业主两个人一起赏析骂他们的留言,杨阿姨脸上的标准笑容都没改变分毫。   宣娆忍不住和胡大小姐道谢:“胡女士您从哪里找到的人才?绝了!”   对方的电话永远都是带着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拨冗回道:“我的阿姨,在我家工作十几年了,退休一段时间了,最近有点无聊,我顺势推荐她去照顾严悦,解解瘾。”   果然,杨阿姨这位完美月嫂和自己的前东家,保持了同一种非同常人的剽悍风格。   “对了。”胡希羽好似突然想起来,问:“你还想在热搜上挂多久,你解决不了,卢郁之还是死人啊?”   “他还行不行?不行,我这边出手。”   宣娆闻言怔愣了一瞬,反问:“我为什要找卢郁之啊?”   “他是你老板,你的事儿现在牵动M站的利益,他不保你,傻了?”   说的很有道理,宣娆无法反驳。   虽然,他们俩算是正常交往,但是,宣娆心里总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两个人谈的时候,不动声色,分的时候,也会悄无声息。如此,对卢郁之会好一些,不影响他找下一任的行情。   “我这边会处理好。”宣娆摸着玄墨的尾巴,“大概明天就能解决了。”   听她的语调慢悠悠的,不似着急,胡希羽也放手不管了。   第四天,星期五,上午九点多,正是通勤上班,员工精神疲惫,预备浑水摸鱼的时段。   海城j方发布了两则通告。   第一则,说明严小宝的坠楼属于意外,打破了网上的阴谋论。   第二则,证实严悦坠楼是人为伤害,并且嫌疑人正是严小宝,证据链完整,机关单位会起.诉嫌疑人。   与此同时,宣娆这边也发出动态,主要也是两件事。   一是海城官方机构出示的DNA鉴定,宣娆与严悦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二是对严小宝的家暴与阳台的冲动谋杀、故意伤人提出告诉。   当初那位调侃严悦找刺.激的医生,也愿意为严悦作证,成为一个有力的证据。   本来就是一场舆论,严母只能在道德层面上构陷她们,人们只能吐一吐口水,估计一个星期就忘。如今由官方辅助,她们从法律的角度开始反击,不仅清洗了一开始的诬告,更有一种威慑力。   震慑那群说话只图一时痛快,实际上生活中畏畏缩缩的一群键盘侠。   “woc!惊天逆转啊!”   “我看过最打脸的碰瓷。”   “那个老女人怎么想的?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只看到儿子受伤,也不管女儿死活,反过来还有害女儿的朋友。”   “宣娆真惨!”   “严悦也是牛,十层楼摔下来都没事儿。”   “上面yygq什么?没出事是我们姐姐幸运,对待你的孕妇你们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恶意?”   “我们姐姐好惨!”   大把的狗血洒在地上,谁能忍着不去围观。   卢郁之从公关部回顶楼,一路上瞥见一群人都是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快乐地吃瓜。   坐在顶楼的椅子上,他和宣娆笑道:“人类果然骨子里都是八卦的基因。”   宣娆耸肩:“吃瓜是一种不费力,但快乐加倍的娱乐活动。”   顿了一瞬,卢郁之突然说道:“尾巴我抓住了。” 第79章 “水军的支……   “水军的支付账号,最终指向是钱雪的私人账号。”   查询私人户头的事儿,算是违法行为,可,银行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大客户,总有一些“优待”。   卢郁之放任自己瘫在椅子上,疲弊地捏着晴明穴醒神,对于这个冒出来的这个名字,竟然不觉得意外。   光凭着卢郁之眼里只能看到美女豪车的脑袋,谋划不出着这一系列的事儿来。   而钱雪这个女人,在自己那位心里只放着女人的爸爸眼中,可以保持二十多年地位不变,稳坐“中宫”,手段可见一斑。   手机那头宣娆听闻,下意识问道:“钱雪是谁?”   卢郁之想着措辞,犹疑回道:“算是我爸的……女朋友。”   情人这一词,放在女性身上,多少带着轻贱感,即便对方自甘如此,他也不愿意在言语上羞辱一位女性。   消化几秒,宣娆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卢阳之的妈?”   卢郁之:“嗯!”   蓦然,他又嗤笑着:“而且,我爸近期已经打算让卢阳之过户了,等他成为卢二少之后,钱雪成为名正言顺的卢二夫人也是时间的事。”   他语气中无悲无喜,像是简单陈述着别人的事儿一般自然。   闻言,宣娆眼中噙着一簇火苗兴奋地跳动,逮住了幕后之人,还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不举起棒槌朝着七寸猛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种复仇的畅快让她心头的频率不由得加快。   可是,该怎么和卢郁之说,他爸被人绿了,而且还一绿多年。   “卢郁之……”斟酌半晌,宣娆旁敲侧击:“你和你父亲相似吗?”   对于她的提问,卢郁之有些疑惑,但是还是老实回答:“眉眼有点相似,但是,神韵上南辕北辙。”   宣娆眨巴着眼:“那卢阳之呢?”   “他和我相反。”卢郁之唏嘘:“他面相上和我爸不像,但是,性情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尤其是桃花上面。”   发现他在编排自己父亲,宣娆觉有点稀奇:“难得听到你私底下说人不好的话。”   “不是不好的话。”卢郁之用指尖轻轻划过眉心,赧笑:“这是事实,海圈尽人皆知。”   扯了几句,宣娆忍不住点到正题上。   “卢郁之,你相信面相之说吗?”宣娆抛砖引玉。   “呵――”卢郁之自嘲一笑,“以前嗤之以鼻,现在……深信不疑。”   明明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可是宣娆就是觉得一缕暖风划过耳畔,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轻颤。   像是转移话题,她缓缓说道:“人的面相与命数有关,虽然不能一针见血地看出血缘关系,可根据面相却能推出不同人之间的机缘。”   “譬如,你和我吗?姻缘天定,错过会孤单终老。”卢郁之突然语气明快的插话。   “……”宣娆眉心皱起,想用拖鞋堵他的嘴,呵道:“说正事,不要说骚话。”   卢郁之不知害臊为何物:“我这是论证,我对玄学之说深信不疑。”   “闭嘴。”宣娆幽幽地警告:“听我说完。”   对方一阵轻快的笑声,让宣娆更想打人了,但是好歹没有继续冒出什么骚话了。   “你爸爸面有悬针,双眉稀疏,人中浅薄,是标准的一副子息危险的面相。”   “你是福泽深厚的面相,从某种角度来说,正好克制了你爸的克子倒霉相。”宣娆顿了一瞬,而后踯躅地说道:“而,卢阳之面相阴鸷,带着一种烈火烹油的假繁华,八字横硬,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吃席利器。所以……”   她点到即止,剩下的考卢郁之自己意会。   面相之说衍生的一些讯息,太过震撼,即便卢郁之平素性子淡漠,一时之间也没有立刻消化其中推演的秘密。   气氛静谧至极,玄墨撒娇的喵喵声,也清晰可听。   良久,卢郁之反应过来,推测:“我爸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绝对不可能给别人养儿子。”   钱雪这个女人好心机,好谋算,瞒得真好,生生骗了所有人二十多年。   玄墨跳到宣娆的腿上,主动蹭着她的手,碰瓷式地求抚摸。   边给它顺毛,她边说道:“你爸女朋友谋划这些年,想把卢阳之迁到户口上,如果成功了,你爸……是不是就危险了?”   DNA是悬在钱雪头顶的剑,靠着这份血缘,卢阳之如果能顺利的进入卢家,成为卢家名正言顺的人,那么卢郁之他爸的作用就不太大了。   不仅没有用,甚至还是最大的隐患。   卢郁之张张嘴,有些哑然。   设想钱雪四十出头,儿子地位稳固,钱和名分都有了,还有一段年华,如此一来,仿佛自己那位年过六十,兀自喜欢声色犬马的年迈老爸,确实就是累赘。   宣娆垂眸看着自己袖子上一层猫毛,嫌弃地蹙眉,随带提醒:“注意一下钱雪最近有没有和哪位医生走得近?如果那位医生恰好又基因之类的专业,就更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正眼巴巴地找死。”   卢郁之闻言微微颔首。   随即两人结束了这通讯息庞杂的通话。   卢宅。   夜晚,蔚蓝的天空零星挂着一颗星辰,徐徐地凉风吹到人脸上,依旧带着冬尾的肃杀。   餐桌上,四个人围坐着吃饭,卢阳之殷勤地为炎官夹菜盛饭,把平常里卢郁之和阿姨的活抢走了。   炎官脸上虽然没有喜色,可也没有默许了他的殷勤。   “大哥,今年我想带着阳之回乡祭祖。”靠着炎官坐着的卢千习故作自然地说着:“阳之也过弱冠之年了,该回家见见祖先了。”   闻言,餐桌上的气氛突变。   卢阳之乖巧地低头吃饭,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炎官下意识看了卢郁之一眼,见他神色如常,静静地吃着饭,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人生已然走到末尾,前半生一帆风顺,事业顺遂,有幸得一位爱妻,一个娇儿,后半生却无可奈何地送他们离去,一些凡尘杂念早已经看开了。   在人生最晦涩的阶段,卢郁之出现,陪伴了他二十多年,他们之间胜似父子。   自然,卢郁之的心情最为重要。   炎官不着痕迹的关切,被卢郁之感受到,而后他回以浅笑,眼眸之中带着感激:“大伯,我那个时间段在忙着新项目,正好让阳之代我回去上一柱香,向祖先告罪。”   闻言,卢千息喜形于色,扬声:“好好!你们兄弟之间,兄友弟恭,祖先看着一定也会开心的。”   他又提道:“既然回家,总要在族谱里记一下名分……”   卢千息一双热切的眼睛盯着炎官,见他一双担忧的眸子一直挂在卢郁之身上,得到卢郁之一个首肯之后,才颔首同意了过户的需要。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可是,卢千息心里不痛快,自己这个老子想做什么事儿,为什么还有得到他这个做儿子的首肯,才能如愿?   虽然郁闷,可,卢千息一生最大的优点,便是识时务。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从商的才能,乐于当一个花花.公子,不去不自量力地争权,一生游戏人间,比掌管卢氏集团的大哥过得还要舒心。   并且,阳之和他很想像,在商业上也没有凸现的才能。   以后,这个家里,还是要靠卢郁之。   心里想明白了,也就不纠结了,卢千息畅快地抿了一口酒。   骤然,酒入喉咙猛地呛住,他不由得咳嗽,整张脸都涨红。   卢郁之见状,抽了一张纸给他,怔愣一秒,还是僵硬地拍着他肥硕且虚弱的后背。   “您没事儿吧?”   如此亲近,卢千息也觉得不自在,含糊着:“老毛病,入春就会咳嗽,只是今年有点严重了。”   另一边,卢阳之适时送了一杯水,见状卢千息倒是很自然地喝了,还拍了怕他的肩膀,大赞懂事了,知道心疼爸爸了。   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卢阳之得意地用余光瞥了卢郁之一眼,见他有些失神地凝着自己,更加得意。   而怔愣的卢郁之,脑海中正下意识回想着宣娆的吐槽:你爸是不是就危险了。   *   天气渐暖,某天推开窗子,一股清新的花香萦绕鼻尖,宣娆才反应过来――春天来了。   与此同时,严悦的肚子更大了。   八个月之后,阿姨开始控制她的饮食,并且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暖和的时段,带着严悦在小区里走一走。说是有助于分娩。   坐在小区的秋千上,宣娆手里攥着猫绳子,边摸着腿上的玄墨,边看着严悦在阳光下行走,在浅黄色的光亮下,她莹白的笑脸透着一层健康的粉嫩,恣意的色彩。   挺好的。   正思忖着,突然一双大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熟悉的味道让她下意识放下防备,下一秒,那双手猛地推了一下。   倏地攥紧铁链,宣娆才稳定了平衡,随即扭头狠狠地刮了卢郁之一眼。   “幼稚!”   脸上坏笑还没消失的卢郁之攥着铁链,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慢慢的。”   说罢,他松松地给铁链送了劲儿,推动秋千徐徐摇晃。   来回摇晃的弧度在舒适的范围之内,宣娆顺其自然地抬起脚,当了一回被人哄着玩的小朋友。   只是窝在她腿上,指甲死死勾着毛衣的玄墨就不痛快了。一边要防止自己掉下去,一边又要用凶狠的眼神警告卢郁之。   忙得很。   “我查到了钱雪的一些秘密。”   闻言,宣娆偏头仰视他,“什么事儿?”   他却没正面回答,反而有些余悸地感叹:“你说得对,如果卢阳之真过户了,我爸也就是半只脚踏入棺材了。” 第80章 钱雪的人生……   钱雪的人生机遇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传奇。   小地方出来的人,学历勉强完成国家规定,特长算是从来没有接触过领域,可偏偏就是凭着不算太出挑的长相、男人都喜爱的柔软、极高的双商,从一个酒吧的服务员一跃而飞成了卢家老二的情儿,并且牢牢攀上卢家,甚至于快要成为卢家名正言顺的二夫人了。   这个女人智商在线的同时,一颗心也配的上她的野心。   ――比之岩石还要坚硬。   宣娆随着秋千轻轻摇晃,半晌之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评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挺励志的。”   卢郁之被他逗笑了,大手轻轻摩挲她的脑袋上的小涡,问:“如果相同际遇,你的选择呢?”   她眨巴的眼睫,思忖一会,设想自己是普通人:“学一门手艺,累计十年,然后单打独斗地做小生意,即使不顺利,凭着自己摸爬滚打,在三十岁之左右,我也能自给自足。”   摸摸大腿上一直哈气的玄墨,她笑道:“到时候,自己买一个小房子,再养一只猫,身边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日子应该也会很惬意。”   在她人生计划中,没有男人存在的空间,对此卢郁之已经不觉得意外了。   心中不由得叹气,自己女朋友太过独立,让他这个男朋友的存在感好弱。   估计永远都不能享受到,女朋友遇到难题,着急向他求助,娇滴滴地对着他撒娇的福利了。   大手攥着绳子微微下移,随即将她嫩白的小手包裹住,掌心中绵软细腻的感觉,让他得到了一种真切的满足。   “我查到了我爸的私人医生,近期他和一个秘密的号码联系得很频繁。那个号码是钱雪的”   卢郁之薄唇翕动,沉着嗓音说道:“他们动了我爸的药。”   脚尖倏而点地,宣娆缓缓扭头,仰视他,瞳眸之中微光微闪。   虽然一开始这个荒唐的假设是她说的,但是,在如今的法治完善,天眼遍地的社会下,竟然真的还有人想上演“谋杀亲夫”的戏份,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张张嘴,她问道:“你是不是还查到什么了?”   结合一开始卢郁之说的“查到了秘密”,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秘密不一定指的就是“谋杀亲夫”。   可能指向比这更惊讶的隐秘。   钱雪做事太绝,骗了卢千息二十多年,自己也忍了二十年,在看到曙光之时,还能记着处理掉后患卢千息,这样缜密的心思,阴狠的手段,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思忖几秒,宣娆脑海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是不是害了卢阳之的亲生父亲?”   如此一来,更能照应卢阳之那个刑克父亲的孤儿面相。   闻言,卢郁之眉尾一挑,惊诧一问:“这个也能算出来?”   “我是道士,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宣娆望着他,说道:“凭着她的缜密与狠心,连你爸都像解决,不可能留着一个大的隐患,随时威胁到她的地位。”   “看着她对付你爸的手段,相较于活人的情谊,她应该更相信死人。”   语气平淡的一番话,让卢郁之有些哑然,几秒之后,对着自己的女朋友束起大拇指。   “女朋友,你很聪明。”   “少拍马屁。”宣娆看着不远处散步的严悦,催促:“阿姨陪着严悦散完步之后,我们就要回家了。抓紧时间说。”   卢郁之脸色有些复杂。   在女朋友心里,和他这个男朋友独处时光,还没有八卦更有吸引力。   即便如此,他也没法了。   谁让他的位地,在女朋友眼中可能依旧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卢郁之疲惫地坐在她身边的秋千上,缩着自己的大长腿,缓缓说着钱雪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当初和钱雪一块来海城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这种好在于男的对女方单方面输出,女的心安理得地接受。   一开始,两个人同居,向外以表兄妹称呼,但是,钱雪搭上卢千息之后,瞬间就毫不留情地甩了男的。   男的性格善良忠厚,看到钱雪脱离泥潭之后,自己默默离开了,在一个卖苦力的工程队上班,一做就是三年。   直到钱雪再一次去找他。   男人的工友无意间瞥到钱雪光鲜亮丽的身影,那样带着有钱人属性的特征,在灰扑扑的工地中像是黑暗中的启明星一样耀眼,让人难以忘记,诡异的是,在那之后,男的却突然神秘失踪了。   上面的人视而不见,下面的也没报失踪,这个男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被这个世界遗忘。   而卢阳之恰巧就是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钱雪肚子里的。   宣娆脑袋轻轻依着铁链,沉默听着,突然问了一句,“那个男的失踪之后,他所工作的工程队是不是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有。”卢郁之脱口而出:“他们完成了一座大桥,连通两岸的大江,当时海城第一座大桥,算是一个景点了。老海城的人基本对那座里程碑都有记忆。”   所以……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卢郁之凝着宣娆,望着她眼睫半垂的侧颜,静静等着她开口。   良久,宣娆偏头与他对视:“卢郁之,你听过人柱吗?”   卢郁之瞳孔骤然一缩,平素淡然的凤眸中此刻也卷起一簇波涛。   “人柱”算是一种残忍的献祭。   古时候,古人较为迷信,信奉山川土地皆有神灵庇佑,若是在险境上动土,会得罪神灵,无法顺利竣工。   若想平息神灵怒火,必然需要谦卑的、鲜红的献祭。   一个队的工匠,总有一两个外地、一两个不合群的。他们就是最好的祭品。   在夜幕降临,他们会被好好招待,在欢声笑语中然后被灌醉,在醉眼惺忪的时刻,被人推到泥浆里,伴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霎那间就会被泥浆掩埋,最终成为建筑的一部分。   现在不同了,泥浆变成了水泥,满满一桶水泥,轻轻一倒,活生生的人瞬间便没有了痕迹。   从小长在相信风水的商贾之家,这些诡异的故事卢郁之不算陌生,可是,他以前以为那仅仅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如今,不明觉厉。   半天找回声音,卢郁之开口:“钱雪比我相信中还要狠。”   宣娆纤长的眼睫轻轻撩动,“卢郁之,也许可以朝着这个方向查一下。”   “好。”   乌金坠西,夜幕开始降临,看到阿姨扶着严悦过来,宣娆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了卢郁之与她十指相扣的大手。   “我先回去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宣娆偏头看他,眼神揶揄:“再见邻~居~!”   而后,她脚步轻快,翩然离去,潇洒至极。   卢郁之缩在秋千上,目送她欢快的背影,薄唇翕动,半晌,无奈地笑起来。   天气逐渐变暖,衣服也从厚重换成了单薄。   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指尖倾泻的光线,宣娆觉得骨头都被明媚的阳光晒酥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倏尔响起。   瞥了一眼,宣娆单手接通,问:“解决了?”   单刀直入,什么悬念都没了,卢郁之觉得少了一份小情侣之间的情趣,随即认命地回答:“那个男的在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她作为家属为自己哥哥申冤,当初合作的老板先招了,承认谋杀了那个男的。”   “钱雪不止狠辣,并且还没有良知。”   卢郁之回想都觉得有些后怕:“做人柱的事儿是钱雪联系老板的,谎称男人家里有困难,自愿做人柱换钱。”   “可是,家属那边一分钱也没有到手。”   钱雪那个女人是否连这种沾血的钱也私吞了?   听着他的唏嘘,宣娆神色如常,眼睫微微颤动了一瞬。   这个世界上,最阴暗、凶狠的莫过于人心。   她开口随意问道:“等着上头的人来找钱雪?还是你送她进去?”   卢郁之嘴角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一个精心谋划很多年,为了成功,不惜要沾上两条人命的女人,如果在她遇见成功的那一刻,瞬间击碎她一寸寸累计的宝塔,这种打击才算得上一个教训吧。”   他用轻缓的语调,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恶毒”的计划。   宣娆眉心蹙起,感觉这条狗子,有点不太一样了。   更坏了。   宣娆问:“你想在卢阳之过户那一天送她进去?”   一声浅浅的笑荡漾开来,卢郁之说道:“我们这样算是心有灵犀吗?”   她张张嘴,感觉他说起骚话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挂了!”   “等下。”卢郁之挽留,说道:“后天,我爸为了庆祝卢阳之要过户的事儿,打算提前在卢宅办一个家宴。来吗?”   勾起手指头,对着她耸动着食指,明晃晃地勾搭。   有好戏看?来吗?   宣娆无语,思索了几秒,“去。”   当天。   宣娆选了一件浅色的礼服,不张扬,却也不寒酸,足矣出席一个家族的家宴。   坐在卢郁之的副驾驶上,宣娆看了一眼正开车的他,问道:“没有多少人吧?”   钱雪那个女人进去算是罪有应得,但是,发生这种事,算是给卢家抹黑,为了家族的面子,尽量还是低调处理更合适。   卢郁之应该不会为了一时痛快,让一群人看自己家的笑话。   凤眸觑了她一眼,卢郁之嘴角带着笑意,“我爸一开始想宴请海城的巨商一起来,但是,我佯装心里不舒服,这个张扬的计划被大伯一票否决了。”   宣娆突然轻笑着,反问一句,“你爸心脏没问题吧?能不能经受这样大的刺.激?”   养了很久的女人给他带了一顶绿色的帽子,疼爱脸二十年的儿子,却是别人家的,还一心想着给外人过户,这天堂地狱一日游,他那看着就虚胖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第81章 黑色的宾利……   黑色的宾利雅致还没进入卢宅,舒缓的交响乐便缓缓流淌,顺着半开的车窗缝隙,进入人耳。   宣娆偏头问:“你爸挺高兴的呐。”   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卢郁之嘴角勾勒哂笑:“他老人家因为卢阳之没能正式在海圈商界露面,心里愧疚,所以请了一支交响乐团来家里演奏。”   如此大的手笔,可见真把二儿子疼到心坎里了。   宣娆咂摸片刻,眼含揶揄,问:“你没想着拦着?”   卢郁之音色微凉,尾音带着懒散:“因为我,都让卢阳之受委屈了,这点小事儿怎么还能不答应?”   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包藏祸心。   宣娆幽幽开口:“希望,你爸能挺住。”   下车之后,两人手挽着手,正大光明地出席家宴。   中途遇到卢千息的困惑的眉眼,卢阳之的假笑面孔,以及钱雪意味深长眼神。   款款走到主位,卢郁之面对自家大伯,底气十足地介绍:“大伯,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宣娆。”   宣娆用挽着他手臂的手指,细不可见地掐了他一下。   狗子得意地都快翘尾巴了。   对此,炎官眉眼间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目光落在两个交缠的手臂上,窥见小情侣的之间暗戳戳的小动作,不由得莞尔一笑。   “好!”炎官喜不胜收,眼尾的笑纹深刻,一语双关地重复了一句,“好!好啊!”   “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了。”钱雪突然实时插话,一副女主人样自居:“阳之认祖归宗了,郁之也找到女朋友了,太高兴了,千息你说是不是?”   卢千息敷衍地勾起唇角,手中举着一杯红酒摇曳,一双浑浊的眸子放肆地逡巡着面色冷淡的宣娆,眉心蹙起的深结,嫌恶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转而望着卢郁之,“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却是另一回事,不要糊涂。”   恋爱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算是生活的调味品,只要心还跳动,九十岁也能谈一场柏拉图,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也是家常便饭。   可是,结婚却不能儿戏。商业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容貌、才学、能力都是锦上添花的玩意,最主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家世。   作为下一代卢氏的掌权人,卢郁之的结婚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一个常常出现在娱乐版块,被大众视为谈资的女明星,绝对没有资格进入卢家。   轻蔑的眼神、意有所指的话,让宣娆心中一簇火焰跳动,手指微微用力,迁怒到某个人身上。   父债子偿,理所应当。   卢郁之几不可查地溢出一声抽气,嘴角带着讨好的笑容,在宣娆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看在我爸过会可能会进医院的份上,稍微忍耐一下。”   轻柔的软语是对女朋友说的,可是,一抬头,眼中的冷漠薄怒是对外人的。   卢郁之带着虚伪的假笑,平缓地说着:“我一根筋,既然现在认定了,以后结婚对象也不会出现意外。”   “再说,”他凤眸噙着讥诮,凉凉地划过钱雪精致的妆容上,“我女朋友家世简单,不靠任何人,走到如今,比我这个靠着祖业发家的富几代,更让人敬佩。”   手指顺着指缝,想要牵起她的手,没想到,却挨了一巴掌。   卢郁之凝视着她,委屈地抿着唇角,像是一只索抱,反遭拒绝的狗狗一样可怜。   戏真多。   宣娆面上嫌弃着,手指却轻轻地放在了他温热的掌心。   握紧嫩白的小手,卢郁之眉眼间皆是轻快的笑意,他将两人的十指相扣举起,毫不避讳地展示给自己的父亲看。   “正式介绍,爸爸,这是我女朋友。”   不训之意十足。   气氛在刹那间变得凝重。   见状,钱雪出来打圆场,她轻轻拍着卢千息的后背,埋怨着:“现在小青年的恋爱,又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了,小俩口情投意合,婚姻才能长久一些。郁之喜欢就好。”   这些话很难相信是出自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口中的。   而且,什么叫卢郁之喜欢就好?当他是个皇子,屈尊降贵挑选她这个民间村姑为妃呢?   正怒火烧心,钱雪偏偏又来招惹她。   “小姑娘卢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当的。”她以婆婆的口吻叮嘱:“最主要的就是要照顾好郁之,日常饮食,身体调理,生活穿搭都要妻子用心,别担心,我会耐心教你的。”   钱雪能在卢千息身边呆二十年,小女人的温柔体贴,算是让卢千息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可宣娆听着却觉得刺耳。   她自己自甘如此,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洗脑,祸害别人的认知。   唇角微微抿着,宣娆双手抱臂,乜斜着卢郁之一眼,“太麻烦了,我们分手吧!”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哪怕是存心想让两个人分开的卢千息也是惊诧地双眸瞪大,一脸不可思议。   偏偏卢郁之更让人瞠目结舌。   他讨好地牵着宣娆的手,俯首做小:“这些事阿姨都可以代劳,你一个女主人不用操心。”觉得还不够卑微,他又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外人,以后家务事我来做,只是,可能需要你忍耐我一段学习的时间。”   不远处舒缓的音乐静静流淌,好似春风,可是众人耳朵里仿佛听到了《悲怆》,诧异至极。   宣娆依旧冷脸以对,卢郁之俯首得快要腻在人家身上撒娇了。   虽然,宣娆的拒绝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卢郁之的撒娇却让人觉得惊恐。   甚至于,会令人产生怀疑,他是不是被哪个色痞鬼夺舍了。   小情侣那边是别扭的春天,随时谁地撒狗粮;众人这边却是寒冷的冬季,冻得人身子僵硬。   半晌之后,炎官蓦然大笑起来,越看小俩口的相处模式,越是觉得有趣,甚至于笑得眼角落泪。   “宣女士,希望您多给郁之一点耐心啊。”   被人明晃晃地调侃,宣娆脸上也飞过一丝红晕,单手拍开腻歪的卢郁之。   他的脸皮被廉价地卖了,她却还想珍惜羽毛。   “是我的错。”钱雪此时却骤然主动揽责任,“他们小俩口自己觉得好便好,是我多此一举,反而吓着小姑娘了。”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宣娆,语气诚恳:“希望你能原谅阿姨。”   “你是长辈。”宣娆还没开口,卢千息心疼了,以大男人的姿态说道:“出于好心关心他们,还有错了?就算是说教,他们也要乖乖听。”   闻言,宣娆感觉攥着自己手指的大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力道。   骤然间,她回想到那次他在小山村,被砸晕,在道观中昏睡的光景。   一声声呓语,都在喊着“妈妈”。   在神志不清的时刻,卢郁之脑海中下意识依赖的人,是他的母亲。   这份思念,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长辈?”一声带着困惑的疑问,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   宣娆用指腹轻轻摩挲卢郁之的虎口,目光夹着几分讽刺,问:“这位女士…是卢郁之你妈妈?”   她明知故问,他怔愣一瞬,嘴角暗暗发笑。   钱雪闻言,面露尴尬,支吾道:“我是…郁之,喊我一声阿姨。”   “哦。”宣娆反应过来,自说自话:“那就是卢郁之的继母了,不然也不可能以长辈自居。”   而后,气氛又陷入诡异的尴尬。   陡然,钱雪捂着脸,红了眼眶,小声地啜泣。   像是被人羞辱了似的委屈难当。   卢千息忙搂着她,小声安慰,责怪宣娆不知礼数。   卢阳之也涨红着脸,决眦欲裂剜着宣娆,恨不得要吃了她。   “我爸妈相爱,要不是卢郁之他妈拦着,他们早就领证了。”   宣娆恍然大悟,“原来是个三儿啊。”   自欺欺人的真相被揭露出来,各方神色各异。   炎官神色如常,眼膜之中却透着精光,仿佛在暗暗看戏。   卢郁之嘴角弧度上扬,凤眸粘着宣娆脸上,享受着来自于女朋友的保护。   钱雪已经从小声啜泣变为哭得难以自已。   卢千息着急哄着,边对着卢郁之发火,边扬言要把宣娆赶出去。   旧⑩光zl   卢阳之也梗着脖子,大步跨过来,扬着手,就要朝着宣娆脸上招呼。   巴掌中途被卢郁之拦住,他随即反手一推,反倒是弄得卢阳之一个踉跄。   见状,钱雪抽噎着:“郁之,我知道你不高兴,阳之过户。你如果不愿意,可以直说,阿姨不会让阳之威胁到你的地位。但是你何必表面大方,私下里带着女朋友过来,借她的口,戳阿姨的心,侮辱我们母子?”   她转而对着卢千息扯哭笑,下一秒未语泪先流,“千息,为了让郁之有安全感,阳之过户的事儿算了。今天,我们先回去吧!”   她这招以退为进,将卢千息拿捏得死死的。   见着自己女人明明委屈流泪,但是为了家庭和谐,一让再让。卢千息火了。   “我的孩子,我的女人委屈了二十多年,都不能有个名分,是我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错。”他直视一直沉默不语的炎官,语气强硬:“大哥,卢氏的事儿你做主,我的小家庭,我自己说了算。”   “阳之过户的事儿,明天就办。”他牵起钱雪的手,“求一个双喜临门,明天我和小雪也一起领证。”   一手拉着钱雪,一手拉着卢阳之,卢千息眼眶红了,道歉:“这些年,我让你们母子受委屈了,以后绝不会让你们再遇到类似的事儿。”   情难自抑,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兀自感动着。   看着一家三口地深情相拥,宣娆偏头望着卢郁之,神色复杂,而后轻声问道:“你爸和卢阳之真不是父子?”   不知她联想到什么,卢郁之先笑了,“你想说什么?”   宣娆瞥了一眼被自己感动到落泪的卢千息,吐槽:“卢阳之的油腻,和你爸爸真是一脉相承啊!”   “嗯?”卢郁之一顿,而后忍俊不禁。   “老二!”浑厚苍老的男声打断了一家三口的温情时刻。   卢千息用手抹眼泪,“大哥,您不要说了,我一定要让阳之过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炎官看着自己的弟弟,难得几十年了终于硬气了一回,却是为了着急认回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挺没有同情心得,但是,炎官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问道:“哪怕,阳之根本不是你的骨血,你也不后悔?” 第82章 卢阳之不是……   卢阳之不是老二的亲生儿子。   手中拿着卢郁之提供的DNA检验的报告,炎官只是怔愣了一秒,而后便很奇妙地相信了这个看起来有些荒唐,甚至啼笑皆非的事实。   平日看着卢阳之浪荡的行为,不成体统的举止,炎官就不止一次腹诽:自家怎么能出现这个一样,和家风一点都不沾边的人?   好似,他不是卢家人一样。   如今再看到报告,炎官有一种一语成谶的诡异感。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庆幸家风统多一点呢?还是生气被人糊弄多一些?   但是,对于自家那个不成气候的老二,他这个做大哥的却是很随性地笑起来了。   老二大半辈子都在女人堆里打滚,靠着家里的财力与名声,声色犬马,乐此不疲地玩着男女游戏,乃至内外都被掏空了,依旧饮鸩止渴。   可,如今惊觉到,他一个花.花公子竟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二十多年。   莫名有一种报应的嘲讽之感。   炎官轻轻呷了一口茶,锐利的眸子在老二神色复杂的脸上扫过,心中一叹气。   兴许,经过这一遭之后,老二能把女色的癖好戒掉?以后收收心,不至于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以后亲眼送走比他小十多岁的弟弟。   “不可能!”   卢千息从怔愣中挣脱,转而面色中露着忿忿中夹着痛苦,说:“大哥,阳之虽然看着和我不太像,可性子却是与我如出一辙,说我们不是父子,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钱雪顺势露出痛苦委屈的神情,纤细的双肩微微颤动,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见状,卢千息、卢阳之“父子”俩,忙凑过去安慰。   卢千息望着自己伤心欲绝的女人,以及咬牙隐耐的儿子,被声色侵蚀的脑子瞬间炸了。   “大哥,是不是卢郁之和你挑拨了什么?”卢千息双眼气得通红,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怒目而视:“卢郁之,你就这样恨小雪他们母子俩?”   “你以为是他们母子抢了你东西吗?”他怒的口不择言,对着卢郁之说出凌迟心脏的话:“我和你早死的妈从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即便是她当初没死,我们的婚姻也是朝不保夕。”   “你不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只是一个貌合神离的家。”   “砰!!!”   垒在一旁桌子上的香槟塔突然炸裂,吓得钱雪惊呼一声,而飞扬而起的玻璃碎片,有一片倏地划过卢千息的眼底,薄薄的皮肤霎时间流出鲜血。   事情发生得措不及防,卢千息顿了几秒,眼睑下方火.辣辣的刺痛,他茫然地用手摸着脸颊,触手的濡湿感}人。   卢千息大半生没受过苦,一直是蜜糖罐子养出来的,看着手中的刺目血色,霎那间脸色尽失。   “嗤嗤――”后知后觉地捂着脸,卢千息像是受不了丝丝痛楚的孩子一样慌张。   钱雪与卢郁之见状,立即围着他,捂住他的伤口,安抚他的情绪。   一眼瞧过去真是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的一家人。   而,身为亲生儿子,卢郁之却像一个外人一般,淡漠地站在原地,凤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们。   明明已经习惯了,麻木了,认清了,可是不曾想直面这些真相,心里还是泛起顿痛。   这世上最为折磨人的方式,莫过于钝刀杀人,寒光屠戮在颈,一下下化开皮肤、血管、红肉、骨头,在剧痛之中,感受生命艰难地逝去。   而方才那一席话,让卢郁之感受了钝刀的摩挲,一寸寸凌迟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   竟然真是这样?   呵,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卢郁之嘴角扯着,嘲笑着自己的天真、可笑。   蓦然,抵在大腿握紧的拳头,被一层细腻绵软覆盖,像是一阵春雨治愈着他内心好似焦土的荒芜之境。   捏紧的心脏一瞬间放松,而后渐渐变得松弛,均匀地跳动。   卢郁之偏头,目光落在两人的手,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微微转手,顺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紧扣的双手像是一把同心锁,呈现出恋人之间最缱绻的姿态。   “行了!”乱糟糟的局面被炎官低沉的一声镇住,他乜斜了捂着脸哀嚎的弟弟,“多大点伤口,离心脏远着呢。”   随后,炎官瞥了管家一眼,示意他将证据拍在卢千息脸上。   王管家微微点头,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鉴定书,恭敬地展示给卢千息眼前。   卢千息捂住半张脸,面带不屑地觑了一眼,而后动手攥成一团废纸。   “大哥,这是卢郁之的伎俩,为的就是要赶走小雪他们母子。”卢千息剜了卢郁之一眼,狠戾至极,“为了过户,段医生早就已经出示过我们之间为父子的鉴定,我们是父子无疑。”   “你仔细看看。”炎官不以为然,轻轻吹拂着茶水,慢悠悠地开口:“王管家手上的是j方出示的鉴定,郁之即便是只手通天,也不可能买通j方出示伪证。不过――”   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炎官锐利的眸子扫了钱雪一眼,“买通一个私人医生,难度系数可不算高。”   霎时间,钱雪的脸上没了血色,一双手紧紧攥着,止不住颤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卢千息愣了几秒,而后将手中的废纸展开,双眼决眦,像是扫描机密文件一般,一字一句地审视那张检验报告,最后终于看到了结论。   ――排除同卵多胞、近亲和外援干扰的情况下,依据DNA分析结果,张伟是卢阳之的生物学父亲。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张伟”,后槽牙几乎快被咬碎了。   “张伟是谁?”卢千息顶着半张血脸,双手擒住钱雪的肩,吼着:“是不是你的奸夫?”   “啪!”一个巴掌落在钱雪脸上,直接把她甩在地上。   见自己母亲被人掌掴,卢阳之下意识挡在她面前,质问:“爸,你干什么?”   “不要叫我爸!”   卢千息将手中皱巴巴的鉴定证书,甩到卢阳之脸上,讥诮:“我白白给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呵呵,小杂种,你爸是这个叫张伟的奸夫。”   卢阳之下意识瞥了一眼报告,看到最后那一行小字,霎时呆成木头。   几分钟前,一家人还在相亲相爱,如今却恶语相向。   宣娆看着着一幕,真觉得讽刺。   睹了一眼暴怒的卢千息,她攥紧卢郁之的手指,对上他狐疑的凤眸,她嘴角扯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爸精神挺好啊。”   卢郁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言道:“希望,他还能挺住。”   还?   宣娆眨巴着纤长的眼睫,有一些困惑。   下一瞬,一声鸣笛声惊醒了一群人,引得纷纷回眸。   黑白相间的车子缓缓驶入卢宅,随后,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出。   他们先是和炎官、卢郁之点头示意,出示了证件以及相关文件,最后给刚刚站起来,摇摇欲坠的钱雪送上了精致手镯。   “钱雪女士,您涉嫌一桩谋杀案,以及对他人进行侮辱、诽谤罪,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眼见着自己妈要被人抓走,卢阳之扑过来,和jc对持,“你们干什么?”回忆方才的话,他狡辩着:“我妈是看那个女人可怜,被她骗了,才帮忙的,我们也是受害者。”   严悦的母亲当初收了他们的钱,按照指示策划那场网暴,但是,他们是现金交易,没有记录,找一个好的律师辩论,他们能够轻松脱身。   这样的小案子,为什么会引来jc?   身穿制服的jc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这位先生,请您听清楚,你母亲现在是涉嫌蓄意谋杀,我们是依法逮捕,请您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面临牢狱之灾,钱雪神色淡漠,从看到那份DNA报告开始,她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这世间上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带着手镯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颊,嗓音依旧温柔:“儿子,妈妈对不起你。只是看不到你娶妻生子,妈妈很遗憾。”   “妈!”卢阳之攥紧自己母亲的手,“一定是卢郁之报复你,故意陷害你,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   钱雪眼中噙着泪,认命地摇头,“儿子,妈妈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动手,把卢千息弄死。”   如果,他早死了,光是凭着炎官的宽厚,他们母子也会得到一笔不少的财产,足够让他们下半生无忧。   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弄死卢千息。   听着她恶毒的话,卢千息怒不可遏,“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联想到那份出自私人医生手中的鉴定,他感到一丝不妙,质问:“贱.人,你是不是联合医生,动了我的药了?”   钱雪躲在jc身后,撕破温良的面容,嘲笑地扯着嘴角:“我陪了你二十多年,任劳任怨,又当妈又当保姆伺候你,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你。可是你呢?”   “即便是我生了阳之,你依旧不敢违背你哥哥,给我们母子名分。呵呵,没了你哥哥,你这个巨婴能活吗?”   “你以为对我很好?多么深情吗?”   “呸!早就不行了,吃药都要去外面找女人,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我真后悔,没有在二十年前弄死你,老娘正好去找别人,哪一个不比你这个巨婴好?”   伴着癫狂的笑声,钱雪坐上了车离开,卢阳之也跟着去了jj。   原地只剩下卢千息兀自发呆,被刚才钱雪的话,刺得里子面子全都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   而后,他臃肿虚弱的身子也轰然倒地。   见状,炎官掀开眼皮,“王管家,先把二先生抬回房间,再找家庭医生过来给他检查一下,估计他这段时间都不想见人了。”   这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戏,到现在才算是落下帷幕。   许久之后,宣娆靠着椅子,坐在被收拾好的花园中,手中摇曳着酒杯,听着那群.交响乐团的演奏。   蓦然,桌子的手机微微振动。   宣娆拿过来觑了一眼,发现是陈天师给她发了一条讯息。   “宣道友,四月份有空闲时间吗?”   眼睫微微一动,这段时候,陈天师一直和自己东拉西扯,打太极,可是就是不想说正事。宣娆开始不耐烦了。   她手指飞快,回了一个“有”。   而后,等了几分钟对方兀自没有回音。   见状,宣娆把手机扔回桌子上。   “喜欢交响乐?”蓦而一声清冷的嗓音在耳边流转。   “没有,既然都付钱了,别浪费了呐。”   宣娆回眸,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卢郁之,问:“你爸没事?”   “医生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事,不过身体虚弱,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她揶揄着:“看来,还是没挺住。”   卢郁之很是不孝地点点头,嘴角勾勒着讥诮:“以后,腰杆直不起来,于他而言,却是一件好事。”   “卢郁之,虽然这样评价不合适,但是,――”   宣娆吐槽:“你爸,真是活该。” 第83章 两个人四目……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交错,凝视几秒之后,卢郁之嘴角扯出一些弧度。   他似自嘲地说道:“虽然我们做小辈的,暗地里议论长辈,确实不太合适,但是,你说的也是事实。”   自家那个整日喜欢在秦楼楚馆中流连的爸,一生中虽然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可在女人方面,确实不算什么好人。   “渣男”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一点洗白的可能都不存在。   草坪上,那一支昂贵的乐团演奏出一首耳熟的爱情圆舞曲,卢郁之心头一动。   他礼貌地牵住她的手指指节,玩笑:“既然不想浪费了,我们跳一支舞曲吧。”   望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宣娆很破坏气氛,“我不会跳舞。”扯了扯裙边,示意他看一眼自己的鞋子,“穿高跟鞋长时间走路,都是一种酷刑,我不想进一步为难自己。”   性子慵懒到了至极,身体呈现一种舒展的状态才是最舒服的,能躺着绝不想走路,能赤脚绝不想穿鞋。   对此,卢郁之回以浅笑,缓缓蹲在她身边,抬头仰视着她。   浅黄色的暖阳洒在她的脸颊,温柔的光晕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飘渺的莹然,连圆润通透的指尖上,都萦绕了疏懒的颜色。   总之,就是好看极了。   卢郁之眼中噙着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带着你,我们一起赤脚,没人会笑话我们。”   闻言,宣娆奇怪地睨着他一眼,心中纳罕: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带着一种禁欲的板正的人,竟然能说出如此不着调的提议?   他一双凤眸盛着星芒,眼神真挚,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沉吟片刻,宣娆将嫩白纤细的小手重新交托到他手中,懒散地威胁:“敢踩我的脚,我一定加倍奉还。”   凤眸温柔地凝视着她的双眸,他在手背上落下一吻,“Yes,my princess.”   精美的高跟鞋和绅士的牛津鞋摆在一处,他牵着她的手,赤脚踩在嫩绿的草坪中央。   宣娆跟着他的步伐,略显笨拙地挪动、旋转,渐渐地从拘谨变为放松。   骤然,轻快的音乐走向高.潮。   卢郁之眉尾一挑,大手倏尔握紧她的楚腰,猛地将她举起。   “啊!”她扶着他的宽肩,情不自禁惊呼,却不是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感。   “卢郁之我体会到了一种快乐。”   卢郁之将她放下,揽着她的腰身,带着她轻轻摇曳。   “什么快乐?”   宣娆双眸放光:“汤姆和杰瑞的快乐。”   卢郁之:?   蓦然,他觑了一眼交响乐团,无奈且了然地一笑。   “必胜客”出品过一部家喻户晓的动画《猫和老鼠》,其中采用了大量的交响乐,而最为人所知的便是《睡美人圆舞曲》。   这一只曲子,他听出来浪漫,而女朋友只是感受了童真好玩。   心中一叹,卢郁之收紧手臂,与她的距离拉紧,问:“这个曲子好玩吗?”   “嗯。”她重重颔首,“有一种追逐、狩猎的快.感,很有意思。”   行吧!女朋友高兴就行。   春日的暖阳之中,周遭一股股青草的味道萦绕人的鼻息间,两个人相拥着,摇曳着,浅笑着,连脚底都染上了春天。   好玩之后的下场就是,两个人脚上都沾上了难以洗去的青苔,脚下踩着春天一起回了静轩博园。   在电梯中,面临分别,卢郁之扣着她的腰,死皮赖脸。   宣娆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不要脸的狗子赶走。   哪知道才到家,急促的手机.铃声又响了,宣娆磨着牙,突然想冲到对面,教训狗子。   她随即接通,呵斥:“喂,一天到晚的,你烦不烦啊?”   “……”   在一阵寂静之后,一声清润含笑的男声说道:“宣道友,三番四次打搅你,是我的错,请您原谅。”   不是狗子?!   忙看了一眼,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陈天师”三个字。   尴尬的情绪从头顶瞬间冲到脚底,脚趾甚至都能抠出一栋地下三层的大楼了。   宣娆张张嘴,嗫嚅着:“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请您别介意。”   “呵呵呵!”戏谑的话顺着听筒传入耳膜:“我一直打扰你,也应该要被骂一顿的,宣道友不用道歉。”   宣娆心虚,干着嗓子轻呵一声,企图缓解尴尬。   陈天师察觉到了她的窘迫,也不拿话揶揄她了,顺势提出了一个请求。   “每年四月份,正一本教,在恒山上会举办一场剑术演练,皆是同门道友齐聚,也有官媒直播记录,宣道友不知您可有兴趣啊?”   “去!去!去!”宣娆还没想好,2021突然激动地插话,那兴奋地语调恨不得都要蹦起来了。   宣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在脑海中与他对战:“你激动什么?”   “主人,同门集.会,现场直播,官媒记录,如果你能领剑,不止本国能看见,也许这个小世界的人都能目睹你翩然的风姿,绝对是一次浩瀚吸粉的良机啊!!!”   对此,宣娆掀了掀眼睑,淡漠地回道:“噢。”   甚至都没有带一个表达心情的语气词。   2021一时怔愣,并且,它感觉到自己主人有一些不对劲儿,从一开始的无感敷衍,变成了隐隐带着排斥的淡漠。   仿佛,心里被什么牵挂住,绊住了本来就不想挪动的脚步。   2021绝望了,问:“主人,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了?”   舍不得?   宣娆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着急否认:怎么可能?   见状,2021拍拍心脏,“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如此,主人您就接下邀请,这一次如果能在同门中露脸,绩点绝对能过百分之80。”   在2021的催促下,宣娆抿着嘴角,答应了陈天师的邀请。   挂了手机,宣娆缩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心里有些闷,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纤长的眼睫轻颤,眸光蓦然落在了脚背上。   莹白的脚面嫩白细腻,脚背上纤细的血管清晰可见,小拇指上还染上了一层浅绿色。   “脚上怎么弄的啊?”   宣娆不假思索回道:“赤脚踩草坪了。”   一怔,她抬头,便看到了杨阿姨和善的面容,回忆起自己的幼稚,宣娆都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像是被诱惑了一样,迷失了本格。   此刻再看到这一抹绿色,宣娆垂首,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羞赧:“是不是像个熊孩子一样?”   杨阿姨坐在沙发上,望着她头顶的小涡,笑道:“每个人都保留着一部分属于孩子的童真,不是幼稚。”   脚上一直粘着颜色也不舒服,杨阿姨给了一个方子,帮她解决痕迹。   盐水浸泡,再用棉签沾洗甲水,用打圈的方式祛除青草液,效果会很惊奇。   泡脚的时间,宣娆把四月份准备去恒山的事儿告诉了严悦和杨阿姨。   杨阿姨让她安心,她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严悦,严悦抚摸肚子表示自己会好好等她回家。   宣娆不由得勾唇浅笑。   自己在这个小世界也有了一个“家”了。   夜晚,宣娆用手机把杨阿姨提供的偏方发给卢郁之,踯躅片刻,也把去恒山的事儿和他说了。   几秒之后,语音邀请发过来,嗡嗡的振动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清晰至极。   沉吟几秒之后,她用食指划过屏幕。   “你什么时候去?”   宣娆下齿磨着唇,说:“三月底,二十五号吧,四月一日举行剑典。”   “……”卢郁之犹疑一问,“愚人节?开玩笑吗?”   挠挠头,宣娆拧着眉头回答:“陈天师推演的良辰吉日,玄门中人更看中阴历,以及风水。”   卢郁之依旧有一种“女朋友在骗自己”的感觉,随即幽幽一叹,“去多久?”   宣娆:“四五天吧。还要配合排练之类的。”   “……”   卢郁之:“愚人节能回来吗?”   宣娆觉得他是故意把愚人节挂在嘴边,讽刺她的,一时语气不善:“不能。”   手机那头沉默许久,均匀的呼吸声安抚着两人的神经。   宣娆张张嘴,“挂了!”   哪知卢郁之也是十分平静地回道:“好!”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让心头有些泛堵,宣娆不虞地把手机挂断,而后把手机重重甩到床上,发泄隐隐的不忿之感。   天公作美,在暖阳高照之下,宣娆简单提着小箱子,一个人坐上了高铁。   恒山和海城的距离不算远,而且两座城市之间有直达的高铁,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   宣娆看了一眼手机,无论是微信还是信息都是空空如也,什么挽留的痕迹都没有。   广播里提示着乘客上车,宣娆猛地将手机塞到口袋里,拉着行李箱大步进入高铁,周身隐隐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气,让周围的人下意识与她错开步子。   陈天师很细心,不仅安排了来回的车程,下了车之后还会有人专门等着她,带她进入恒山正一教门。   宣娆顺着指示,坐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已经过了春运,人流稀少,最后一节车厢更是寂寥。   把箱子放到了架子上,宣娆单手撑着下巴,透过车窗眺望着远处的田野,嫩菜露头,大地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嫩绿。   可是,她心里一直不顺,连带着嫌弃风景也差。   蓦然,一阵脚步声款款凑近,一个欣长的身影悄然在她身边落座。   鼻翼翕合,霎那间捕捉到了一股清冷的气息,用余光轻轻一瞥,毫不意外地觑到了一抹浅灰色。   一瞬间,郁闷的心情骤变,一缕阳光透过浓厚的云层洒向地面一道金黄色的光彩,阳光掠过之处,皆是明媚。   身旁的人浅笑:“好巧啊!”   宣娆将头别过去,忍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喃喃道:“巧什么巧?” 第84章 正一威盟总……   正一威盟总部坐落出恒山山顶,这座城市算是一个云雾笼罩的小山城,湿气较重,气温总是有一种滞后感。   原本单薄的春衫,抵御不住山城的微寒,她下意识双手抱臂,让自己暖和一些。   “冷吗?”卢郁之边问道,边将身上的灰色外衣脱下,而后披在她的肩上,“恒山三四月份昼夜温差较大,你带厚衣服了吗?”   宣娆摇头,下意识瞥了他一眼。   他内衬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黑色裤子,米色的温色让他看着不似平素那般拒人千里。但是,毛衣却挺单薄的,从视觉效果上看,感觉抵御不住恒山的妖风侵害。   她唇角一动:“你不冷吗?”   卢郁之闻言,单手牵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一双凤眸熠熠:“这样我也不会冷了。”   说罢,他一手控制两个箱子,一手牵着宣娆,顺着人群走出车站。   边走,边问道:“那边有安排人来接你吗?”   宣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撩动,说:“陈天师说安排了人来接我,我们出去找找。”   一出站,外面人山人海,来往的人群川流不息,轮子摩挲的声响刺耳,司机拉客的叫喊声声入耳。   恒山不同于海城的规整、冷漠,反而带着一种烟火味的热闹。   婉拒了师傅的拉客,两个人在站门口驻足片刻。宣娆眯着眼眸,四处眺望。   按理说,像是素不相识的人在车站接客,通常会在等候区域,傻傻地举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演社死现场的张扬行径。   但是,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相似的场景。   卢郁之建议:“有联系方式吗?打一个电话吧。”   “嗯。”宣娆颔首,随即掏出手机,听着听筒里悠扬的声音,她百无聊赖地张望着四周,骤然看到了一簇拥挤的人群。   像是一个小漩涡一样,外圈围着一圈圈的人,女性居多,将涡眼围得水泄不通。   恰巧,听筒里传来刻板清冷的声音:“喂,是宣道友吗?”   手机的另一头,十分喧闹,吵杂的声音都快把人声掩盖住了。   宣娆皱眉:“是我,我已经到站了,在站门口,请问你在哪里?”   “哦。”对方慢悠悠地道歉:“对不起,我被一群居士围住了,请您稍等片刻。”   慢悠悠的语调,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别有用意。无论哪种,宣娆都不打算乖乖等着。   作为东道主,来接客人,竟然要客人等候,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宣娆心里聚着火,语气不咸不淡:“既然,你如此繁忙,我也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恒山。”   对方很是诧异:“宣道友,您――”   宣娆不想搭理,直接把手机掐断了。   见状,卢郁之语气轻柔地反问一句:“怎么了?对方有事耽搁了吗?”   宣娆觑了一眼“漩涡”,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小道士下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正留恋凡尘,眷恋脂粉的香气。”   眼睫轻颤,卢郁之心有灵犀地顺着宣娆的目光望了一眼,凭借自己欣长的个头,在台风眼中央,窥见了一抹黑色的发髻,凤眸霎那间闪过一丝冷色。   “既然如此,”他攥紧她的小手,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安抚道:“那我们就先行一步,让他继续迷恋人间。”   宣娆心里原本堵着一股气,可瞧着他清浅的笑容,听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语气,让那一股怒气渐渐平息。   两个人手牵着手,坐上了车,一起朝着恒山走去。   前头的师傅透过镜子打量两个人,说道:“你们也是来看正一教的剑典大会吗?这几天人可非常多,恒山山脚下的旅馆房间都满了,你们有住的地儿吗?”   两个人都是一阵沉默。   卢郁之性子冷淡,一张嘴像是租来了,生怕说一句,少一句似的,如果不指名道姓地问他,打死都不开口。   而宣娆性子惫懒,没事也不喜欢张嘴,但是,人家关心一句,干晾着人家也不好。   “她随意回了一句,“嗯。”   师傅是个善于聊天的人,听到宣娆搭话,说话更来劲儿了。   “我跟你们说啊,就每年剑典都非常热闹,一群舞剑的道长们,看着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简直就是我们恒山的宣传门面,尤其是济源道长,那长得真是,什么来着……对,钟灵毓秀,天人之姿,山下的一群小姑娘都惦记着他呐。”   “而且,看着陈天师的意思,恒山下一任观主,也是非济源道长莫属。”   师傅一个人自娱自乐,宣娆适时“嗯”,“哦”,“是吗”地配合,一路聊到了恒山山顶。   “到了!”师傅回头,看着宣娆,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卢郁之抢先一步,拿出手机,“我来吧!”   见状,师傅面露狐疑,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小声嘟囔:“怎么是男人管钱啊?”   宣娆眉心拧着,反问:“师傅你说什么?”   “啊?!”师傅见宣娆听到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诶!我看你们小夫妻出来玩,是男人管钱付账,和我们这边工资上交老婆的情况不太一样,唠叨一句,小媳妇你别见怪啊。”   他开车开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什么人,看一眼,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   像是普通小情侣,总是带着蜜里调油的黏糊劲儿,坐车的时候,手恨不得粘在一块,一刻也不想分开。   而,那种结婚之后的小夫妻,行为上虽然不黏糊,但是,言行举止和对方都有点相似。   这一对小夫妻,一上车默契地各坐一边,下意识交叠双腿,连手掌搭在膝盖的动作都很同步,绝对是那种过了好几年的老夫老妻。   自然,面对小情侣,他都会找献殷勤的男生付钱,而面对小夫妻,下意识去找执掌钱库的小媳妇付账。   这种由男人管钱的小家庭,还是挺少见的。   师傅心里纳罕着,宣娆却是脑子里炸开了一簇簇烟花,   小媳妇?!   她双眸瞪大,多情眸闪着潋滟的光,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小姑娘成了小媳妇了?   “呵。”身旁卢郁之突然发出一声餍足的浅笑,嘴角的弧度都快到耳朵了,那脸上面泛桃花,心花怒放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好了!”师傅收起二维码,说道:“祝你们小夫妻玩得愉快。”   宣娆想解释一句,卢郁之却一改冰冷,言笑晏晏地回答:“嗯!谢谢。”   莫名其妙地下了车,宣娆双臂抱怀,一脸不善地乜斜着他,见他还得意地扬起眉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凉凉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一直会被别人误会?”   无论是在哪里,但凡是见到他们单独在一起的人,总是会下意识且很自然地强行地给他们带上“情侣”、“夫妻”的帽子,他们手上甚至都没有结婚戒指,这条狗子也才上位一两个月,为什么总以被人误会为他们是一对?   并且,已经从小情侣已经升级到了小夫妻。   她不是很能理解这件诡异的事儿。   气呼呼的情绪都快涨出来了,卢郁之抿着上扬的嘴角,思索片刻,猜测:“也许,我们有夫妻相?”   宣娆冷哼:“死脸相还差不多。”   两个人对着外人,情绪总是内敛,时常冷着一张脸,难听一点就是死人相。   即便是被讽刺,卢郁之也没有生气,反而赔笑,“那也是一个相似之处,挺好。”   宣娆被狗子弄得心情郁结,转身朝着道观走,卢郁之浅笑着,拖着行李,跟着她缓缓而行。   拿着身份证书,验明正身之后,在接待的小道士的指引下,他们走到了陈天师的待客的茶室。   “师祖。”小道士行抱手礼,躬身说道:“宣道友来了。”   宣娆右手环住左手,浅浅弯腰,行礼:“陈天师。”   陈天师鹤发童颜,身穿一身青色袍子,站起身子,还礼:“宣道友,终于来了,欢喜至极。”   对方在这个小世界,算是玄门中绝对的权威,并且年龄也摆在那里,能如此平等谦和地还礼,他对宣娆已然是很尊重了。   陈天师挥手,引宣娆落座喝茶,一抬眸才看到卢郁之这个醒目的居士。   “这位是?”   宣娆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介绍:“邻居,对剑典好奇,跟过来看看。”   邻居?!   卢郁之不动声色地咂摸着,幽幽一叹:女朋友太记仇怎么办?   “陈天师您好!”他收敛心神,说道:“家长长辈信教,腿脚不便,所以让我这个小辈来观看剑典,叨扰了。”   见状,陈天师笑呵呵地感叹他孝顺,而后请两个人一起入座,边品尝新茶,边商量剑典的事儿。   “往年,都是济源,我的徒弟领剑,他经验丰富,回头我再让济源和宣道友详谈。”陈天师眉眼含笑,语气真诚:“宣道友能参加,是本观的荣幸,届时希望您和我那小徒一起领剑,您意下如何?”   宣娆没立即回话,而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说:“我先和济源道长见一面再说,毕竟我是一个外行,万一出了纰漏,连累贵观名声受损,我于心不安。”   陈天师眼角露着笑纹:“宣道友您太客气了。”   随即,他面露犹疑,“对了,济源呢?他去接您二位,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闻言,宣娆眼睫一动,嘴角暗暗嗤笑一笑,那还真巧。   “笃笃――”   门外一响,而后一道清冷的嗓音,隐隐抱怨:“师父,您让我去接的宣道友,她不愿意等徒儿,一意孤行,独自走了。”   “师父,对方性子孤僻执拗,未知的可能太多,实在不适合领剑,不然,我们计划作罢,剑典的事儿还像往年一样。” 第85章 抱怨的话,……   抱怨的话,猛地一顿,而后销声匿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气息。   即便不用介绍,济源也能猜测到,房间里那个正执着茶盏,半垂着眼睫,慢悠悠呷着茶水的人,就是自己才吐槽过的,性子孤僻、偏执的宣娆。   当面说别人的坏话,即便他自认为所言非虚,一时之间也免不了尴尬。   作为济源的师父,陈天师也是老脸一红,先是不虞地觑了济源一眼,而后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窥探宣娆的脸色,估摸着她的情绪。   “砰!”紫砂茶盏重重砸在紫檀桌面,动静不算大,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在屏息以待中,宣娆嘴角勾起假笑,对陈天师说道:“折腾大半天,我也很累了,能否让我们先休息?”   “恒山挺美的。”她眸子泛着冷意,“是一个度假休息的好地方。”   什么玩意儿?   又不是她上赶着来恒山的,还没踏入恒山,就被人当做竞争者,私下里还肆意编排她,侮辱她,如果不是看着陈天师的面子上,早就一杯滚茶招呼人脸上了。   再说,究竟是谁借着谁的影响力,还说不好呢?   陈天师听出宣娆话里的意思,忙想出言解释,偏偏自家那个愣木头徒弟就在旁边站着,沉吟片刻,喊来小徒孙,让他带着宣娆两个人入住观里最好的客房。   走出茶室,日头已然西落,天边的云泛着一层暖橘色的金边,给人一种疏懒之感。   前面的小道士身着灰色的道袍,留着短发,应该是不住宫观的俗家弟子。   宣娆好奇一问,“你是从小在观的吗?”   小孩子十二三岁,还带着少年心性,自来熟的很:“我是记名的,家就在本地。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把我送到观里修养,后来身体渐渐好了,就放假之后再过来听师父、师祖的教诲。”   “为了剑典的事儿,我妈还专门给我请假,送我过来,嘻嘻,还能不上学。”   闻言,宣娆浅笑,眼眸一转,骤然问道:“陈天师对济源道长很亲厚,他是不是很喜欢济源道长?”   “济源师伯是师祖养大的,情分不一样。”小孩儿又笑声咕哝一句,“反正,我们不太喜欢。”   “哦?”宣娆好奇问道:“为什么啊?济源道长看着仪表堂堂,很有君子之风,是不是他对你们的功课,要求太严格了,你们才不喜欢他的?”   “才不是。”小孩儿反驳:“我师父也很严格,我们照样喜欢。但是,济源师伯就很……”斟酌着词儿,而后说道:“他不诚实,心口不一的。”   宣娆偏头看了卢郁之一眼,而后他心领神会,问:“大人有时候为了孩子好,会下意识说一些善意的谎言,那不是不诚实,而是一种对于你们的爱护。”   小道士小脸皱巴,喃喃道:“师伯不让我们玩dy,自己一个人玩,也是对我们的爱护吗?”   说话间,走到了两人的客房,谈论戛然而止。   小孩儿很勤快,先把两个人的行李拉到各自的房间,又给两个人介绍房间的布置,厕所方位,最后还体贴地拿来一次性的牙刷、毛巾之类的清洁工具。   “这是观里最好的两间房,平时是不打开的,所以可能会有一点霉味,两位居士记得明天开窗通风。”   四处张望了一下,发觉没什么遗漏,小孩儿乖乖行了一个抱手礼,准备要离开。见状,宣娆送给他一盒巧克力,作为谢礼。他孩子心性,喜得眉眼弯弯,拿着巧克力走的时候,脚下都带着风儿。   窗户大开,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消散了一些霉味儿。   房间里靠着窗摆着一张桌子,宣娆与卢郁之各坐一边。   他打量她的脸色,淡漠如水,问道:“生气吗?”   宣娆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如果没人,一壶热茶,赏他一脸。”   他浅笑,还真是她的脾气,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惜,对方诋毁她,对她不敬,但是,对方的老师父却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如果非要挑一个错出来,就是眼神不太好。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儿,老先生却一叶障目。   蓦然想到一件事儿,卢郁之问道:“不想参加剑典了?”   她闲闲地回道:“当一个游客,免费游恒山,还有人包食宿,不好吗?”   凤眸染上清浅的笑意,只要她心情舒畅,怎么样都好。   倏尔,卢郁之弯腰,在她面颊落下一个轻吻,道:“这样算不算蜜月旅行?”   “啪!”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脑袋上。   宣娆嫌恶地用手背蹭自己的下腮,“道门圣地,朗朗乾坤,哪来的登徒子?”眼眸剜了他一眼,警告:“你给我规矩点!不然小心晚上做噩梦。”   卢郁之单手支着下巴,凤眸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一场噩梦,换一个吻,很值当。”   越说感觉尺度越大了,身处道观之中,宣娆不由得收敛心神,总是有一种神明在上,一直盯着她一样警惕感,直让她心里毛毛的,生怕一道天雷落下来,朝着她天灵盖上劈。   她无所谓,但是,这条狗子应该也逃不掉。   毕竟,在神明眼中,他们就是一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用手推搡着,把狗子赶出去,而后,她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网上的讯息。   恒山正一威盟,在各大平台都有账号,并且账号的主人十有八九都是济源。   呵!确实不诚实。   一个身在道观,心在凡尘的俗人,偏偏却以高人之姿自居,怨不得连小孩子都看不上。   翌日清晨。   明媚的阳光穿透迷雾,整个恒山好似都蒸发掉一层水汽,连带着屋子里的霉味儿都消散了不少。   昨天的小孩儿敲醒宣娆的门,“居士,师祖请您二位,去他的茶室用饭。”   正巧卢郁之也开门了,听到这番话,对着宣娆微微颔首。   穿过悠长的走廊,越过朗朗的早课声,七拐八拐,两个人走到了茶室。   宣娆抬脚进去,竟然发现济源也在屋内,再看陈天师的笑容带着几分歉意,明白了这是一场说和宴。   坐在茶室内,济源恭恭敬敬地捧起一杯茶,双手奉上。   宣娆故意晾着他,不动声色,待到他手臂开始颤抖了,才单手接过茶杯,敷衍地抿了一口。   济源虽然不是玩意儿,但是,陈天师给足了她的面子,并且是出于振兴玄门才对她礼遇有加,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这件事算是从表面上掀过去了。   不过,私下里,这事儿过不去。   四月一日剑典开始,然而三月二十八恒山上就聚满了游客。他们举着手机,扛着机器,记录一群衣袂飘飘的道长身姿。   宣娆换上了一身天青色的道袍,外面罩着一层清透的薄纱,行走间颇有一种仙气绝尘之感。   卢郁之凤眸瞥过一眼之后,脸上瞬时染上了笑意,他竟然也拿起手机,对着她一通拍摄。   见状,宣娆用穿着布鞋的脚,碾过他的鞋头,咬着牙:“你凑什么热闹?”   卢郁之收起手机,抽回脚,“蜜月记录。”   宣娆抿着唇角,面露不善。   陡然,右眼皮倏地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顺着脊背爬到颅顶。   心中一动,她下意识起了一盘卦,结果不是很好。   不远处的嘈杂引得她下意识眺望,那一道石头栏杆看着可不太稳。   演练的地方位于一处十几平米的露台上,露台的边缘围着目测一米高的栏杆,纯属装饰,毫无作用,如果发生拥挤,人很容易顺着栏杆摔出去。   而露台外围,距离地面却有十几米高。   如果有人摔下去,非死即伤。   “宣居士。”小孩儿突然跑过来通知,“师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好了吗?”   宣娆微微颔首,临走前,忍不住对卢郁之叮嘱:“不要站在栏杆边缘。”   他眉尾一挑,揶揄:“这是未来能解释的神秘咨询给的提示吗?”   宣娆:??   他原来也看自己的直播?!   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挺正常,但是在卢郁之身上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感。   比较生动的比喻便是,佛祖吃着肉,喝着酒,还讲着圣经。   ――诡异极了。   那边又催了,宣娆对卢郁之重申了一遍,而后走过去,下意识用桃木剑挽了一个剑花,霎那间赢得周围一声惊呼叫好。   “啊!今年竟然有女道长,她舞剑好厉害啊!”   “长得也漂亮。”   “现在出家当道士条件,也那么高了吗?”   “男俊女俏,连道士也内卷成这样了。”   “以前还说过,不上学,出家当道士,现在,看着他们,道士的门框让我理想萎缩了。”   不理会身后的议论声,宣娆跟着小孩儿,漫不经心地问:“这个露台挺小的,舞剑有点施展不开,陈天师选的地方吗?”   小孩儿偏头笑道:“不是,是济源师伯选的,因为这一块是道观最美的地方,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巍峨的大殿,用手机拍摄出来的画面,很好看的。”   又是这个玩意儿。   宣娆竟然没觉得意外,拧着眉心,走到中心,济源身侧。   他神色复杂地睨了宣娆一眼,犹疑一问:“宣道友,也学过剑术?”   宣娆出身的道观,济源查过,一个小山村的落魄古观,独门独户,到了这一代,只能把观主的位置传给一个女人,也是落魄至极了。   那种小道观,背几本经书,会一点推演,能糊弄一些无知的老人,已经算是顶天了,不可能会正统剑术。   窥探到他眼底的轻蔑,宣娆嘴角扯着微妙的弧度:“学过一段时间,马马虎虎而已。”   也就几十年。   在漫长的岁月中,几十年却是不值一提,“一段时间”而已。   闻言,济源神色露出“果不其然”,而后又摆起领剑的姿态,指挥大家站位。   “宣道友,您初次参加,没什么经验,不如先站在角落,和我们先磨合一下?”   反正就是给陈天师面子,走一个形式,站哪里无所谓。   她挽了一个剑花,从善如流地走到了角落,靠近栏杆的位置。   道士们阵势摆开了,占据空间自然而然更大了,处于栏杆边缘“观众席”,越发逼仄。   宣娆眸子下意识放在栏杆边缘,蓦然碰到卢郁之含笑的凤眸,随即剜了他一眼,而后,无意间瞥到一处,瞳眸瞬间皱缩。   典乐骤响,其他人起剑,她猛地脱离队伍,直冲卢郁之方向跑去。   见状,卢郁之一顿,虽然不明就里,他还是下意识展开双臂,以一种迎接的姿势,欢迎女朋友。   而后,女朋友右手攀上他的肩胛,在他以为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肩膀一重,女朋友直接越过他,从栏杆跳下去了。   卢郁之:……   下一秒,卢郁之:!!!! 第86章 下一瞬,卢……   下一瞬,卢郁之倏地转身,扒开拥堵的人群,挤在栏杆边,向下眺望。   十几米的高度,他的女朋友正高速向下坠落,像一颗沉入水中的石头一样,被重力拖入深渊。   整颗心脏好似被人攥住,导致血液凝滞,呼吸紊乱,他决眦欲裂,想要呼唤一声,却发现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声响动。   “囡囡!”与此同时,身旁一个女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唤。   一群人眼眸聚焦着,看清楚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在极速降临的危机情况之下,那道纤细的、天青色的影子,右手执着桃木剑插在土质墙壁中,减缓下降速度,危机时刻,她左手竟然还抱着一团娇软的红色。   此刻,两个人的命运全部寄托在一把脆弱的桃木剑上。   在一声声惊呼之中,卢郁之血色全无,面容煞白,而那位母亲受不了如此凌迟,眼眸泛白,一下昏倒在身边的人身上。   被众人牵挂的宣娆,从露台上跳下来的一霎那,就和系统交换了符咒,作用在桃木剑上,利用系统加持的“铁剑”,直插干燥的泥土之中,缓冲速度。   时间把握得恰当,最后蜷腿落地,在尖叫之中,平安着陆。   这一幕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仓促,却牢牢抓住众人的心弦,直到她们平安无事,众人才从惊慌失措中走出来,心脏跳得极快,依旧是惊魂未定。   人群之中骤然响起奚落的掌声,像是一簇火苗,霎时间点燃一片。   卢郁之却脸色阴沉,扒开拥挤的人群,大步朝下走去。   小山下。   宣娆的双腿像是触电一样,酥麻入骨,实在撑不住,她席地而坐,而后又安慰吓得扑簌簌掉眼泪的小姑娘。   “没事了。”宣娆灰头土脸,用虎口冒血、不住颤抖的右手,轻轻揩去小姑娘脸上的泪,安慰着:“你玩过跳楼机吗?可好玩了,就像刚才一样,嗖地一下,从高处飞下来,平安落地,像个会飞的小仙女一样。”   直掉金豆子的小姑娘闻言,瘪着嘴,含糊不清道:“囡囡没玩过?好吓人。”   宣娆有些无奈,小姑娘一点点大,总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儿,吓出心理阴影了,那可不利于孩子成长。   接着忽悠:“你是小学生吗?初中生都玩过的。”   小姑娘有些恼怒,傲娇道:“我八岁了,再老几岁,就能上初中了。”   她莹白的小脸上终于重新回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眼神又萌又凶,直直地盯着宣娆,似乎在说“少看不起人了”。   太可爱了。   宣娆失笑,颓废地坐在地上,用相对干净的左手,呼噜呼噜小姑娘的脑袋,直接把人揉搓炸了。   心里自然也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儿了。   “囡囡!!”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而后一个泪眼婆娑的女人冲过来。她跪在地上,把气呼呼的小姑娘紧紧地抱在怀里,镶在骨头里,好似下一秒女儿就会消失一般惶惶不安。   见状,宣娆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变得懒散,像是泄劲了一样,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小土堆。慢悠悠地看着眼前的母子。   母亲泪腺崩塌,哭得不能自制,反倒是刚在鬼门关稀里糊涂走一遭的小姑娘一脸疑惑,若是碰到宣娆的视线,还会奶凶地回瞪一眼。   “还能站起来吗?”一声清冷的声音阴恻恻地发问。   宣娆寻声看去,卢郁之双手插兜,一脸冷漠地俯视着她,天际的明光将他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像是从太阳中走出来的冷面人。   他为什么要臭着一张脸?   正要问他,虎口忽而碰到了粗粝的沙土,沙子摩挲到新鲜的伤口,她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   “嗤嗤――”   下一刻,左手手腕被人擒住。   卢郁之冷声道:“疼?”   宣娆偏头望他,眨巴眼:“嗯!有点。”   “刚才孤注一掷的勇敢呢?一声不响地跳下去的果敢呢?”卢郁之讥诮着:“你还会疼吗?”   宣娆:“……”   顿了一瞬,她问道:“卢郁之,你想和我吵架吗?”   她累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甚至都没什么精神说话了,他却在此刻对着她阴阳怪气,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想吵架,等她养军蓄锐之后,改日再约。   四目相对,卢郁之读出来她眼中的情绪,觉得她的脑回路可能又偏离了,恨得咬着牙泄愤。   露台上的人纷纷跑到下面,宣娆不想像一个猴一样,被人打量、议论,无论言论好坏,她都不喜欢成为其他人嘴里的谈资。   反手扯着卢郁之的袖子,想要站起来,谁知一用力,膝盖像是触电了一样酸疼,导致她一下子扑倒卢郁之怀里。   “扶我离开。”她虽然生气他趁人之危,但是,依旧下意识命令他。   而,他悄咪.咪地将此视为依赖,心情刹那间由阴转晴。   弯着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勾着她的腿,一用力,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啊!好帅啊!”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飞檐走壁,踏马飞燕不是小说书里的情节吗?”   “这位女道士真牛!”   “woc!这男的是谁?男友力爆棚了。”   “小说书中的情节照在现实中了。”   “那个女道长看着有点眼熟啊。”   “好看的人都有些相似。啊!kdl!kdl!”   当众撒狗粮卢郁之一脸淡定,宣娆比他还要自然,甚至路过济源,还对着他一张傻脸说道:“我膝盖和手伤到了,排练的事儿,先欠着,明天一定补回来。”   随即对着一群道士微微颔首,双手自然地揽着卢郁之的脖子,被他抱回了客房。   被轻柔地放在椅子上,宣娆一双多情眸放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身影流转。   看着他端来一盆水,用水清洗掉虎口上的灰尘,给伤口上药,再用纱布围着虎口缠一圈。   处理好伤口之后,他用濡湿干净的毛巾为她擦拭脸上的狼狈,处理妥当之后,最后将毛巾丢回盆里,溅出一片水花。   倏地,他单手擒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含着复杂的情感,却不肯说出来。   她配合地抬高下颌,平静地凝视他,半晌之后脖子都泛酸了,她抱怨:“放开,我――”   他猛地俯下身,擒住她的花瓣唇,香檀口,夺取唇齿之间的幽香,也堵住了她的话。   清冷的气息像是醇酒一般,熏得她头脑迷蒙,伴着黏糊的声调,她下意识闭上了被烈酒熏红的眼眸,迷失在他的探索中。   像是喝了一桶烈酒,力气被酒精化掉,她只能无助地扯着他的衣袖,找一丝依托。   又像是夜雨乘舟,雨滴肆意打在脸颊,让她无处躲藏,只能随着无助的小舟,被起伏的波涛恣意玩弄,最后疲惫地蜷缩在乌篷之下。   骤然,她被她抱起来,他靠着椅背,而她倚着他,听着他胸膛“砰砰砰”的跳动,以及紊乱的喘息声。   他哑着嗓子问道:“膝盖疼吗?”   宣娆靠在他的肩胛,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乖乖地颔首。   “我们去省里看医生?”   她含糊着:“不用,我自己清楚情况,休息一下,明天就能好。”   经历了一场气息的侵染,此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欲望,就这样静静地倚靠着,相拥着,感受心灵之间的触碰。   良久之后,宣娆下意识扯着他的衣领,用好似耳语的音量,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刚才他的亲吻带着一种暴戾,和往日的温柔大相径庭,不像是情感的交流,更像是发泄什么,怒她不懂。   脑子里过一圈,他态度的转变,是从那通阴阳怪气的话开始的。   但是,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发泄地攥他的领子,“你生气什么?”   “我很欣慰!”卢郁之轻啄她的唇角,意有所指道:“你竟然能察觉到我生气了。”   又是阴阳怪气的,给他胆子了?   手下抓住一小团软肉,随即顺时针、九十度一拧,下一秒,吃痛的声响接连不断。   “女朋友你轻点,轻点。”他掰扯她的手指。   宣娆嘴角扬起狭促的弧度,警告:“卢郁之,我劝你好好说话!”   闹了一阵,两个人又回归到缱绻的相偎相依。   卢郁之握着她的指尖,在她的受伤的虎口轻吻,语气哀怨:“女朋友,你做什么事儿,能不能先和我说一声?”   “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当着我的面,直接跳下去了,这样的事儿再来两次,我的心脏真受不了了。”   “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吓得停滞了?”   他抵着她的脑袋,哀求:“求求你了,以后要做什么善事,你如果有把握,我绝对不阻止。但是,能不能先我和说一声?”   他亲昵地磨蹭她,“就当是你行行好,大发善心,饶了我吧。”   宣娆莫名地心里一软,被他话里的恳求打动。   虽然,狗子这种服软的话说了不少,但是,每一次都是别有用心,可,这一次却是因为她,她的安全,而向她求饶。   像是一种被人捧在掌心中,细心呵护的感觉,让她心头一热,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最后顺从自己的心意,蹭了蹭他的衣领,缓缓地点头。   夹着着青草味儿的清风,逾窗而入,撩动两人的衣角,纠缠在一块。   宣娆疏懒地靠着他,眸子不经意向外眺望,骤然,睇到一抹青色的身影。   “快!快!”她拍着他的肩,催促:“你坐到旁边去,陈天师过来了。”   卢郁之有些委屈:“女朋友,我们是名正言顺的。”   宣娆瞪他,“就算是合法的,在道观也不能行动手动脚,赶快,不然一会都尴尬。”   两个人闹腾着,当陈天师敲门进来,两个人已经分开,各坐一边,泾渭分明。   卢郁之冷着脸打招呼,宣娆红着脸,不自然地勾起弧度:“陈天师。”   老天师察觉有些不对劲儿,狐疑地来回看他们,也没发现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问:“听说宣道友为了救一个孩子,从露台跳下去,受伤了,老道来看看道友。”   招呼陈天师坐下,宣娆才开口:“小伤,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好。”   落座之后,陈天师喜形于色,对于宣娆的义举大加赞赏,简直快把小说中夸侠士英雄的词儿,全一股脑地倒在宣娆脑袋上了。   对此,宣娆神色如常,甚至右眼皮还不着痕迹地跳动了一下。   估计又是坏事临头。   果然,夸奖的话说完,陈天师顿了一瞬,嚅嗫地开口:“宣道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领剑啊?”思忖片刻,他好似下定决心:“只有你一个人领剑。” 第87章 宣娆蹙紧眉……   宣娆蹙紧眉头,下意识和卢郁之对视一眼,见他也不太能理解地摇头,随即,扭过头,狐疑地说道:“陈天师,太突然了,我心里没有底,不敢贸然答应。”   “况且,听观里的孩子们介绍,往年一直都是由济源道长领剑,骤然换成我,不说济源道长的情绪了,恐怕我也是难以服众。”   她人还没到恒山,济源就开始对她心怀敌意,肆意编排了,如果真替换了他,抢了他的风头,那他还不恨得用眼睛吃了她。   从私心的角度,如果抢了他最在意的风头,出一口恶气,她倒是也很乐意。   可,剑典是正一威盟的盛典,不止陈天师在意,从天南海北赶过来的同门也一样看重,领剑身上担负起宣传的责任,她不想因为私人恩怨,破坏了整个联盟盛典。   她出于好意拒绝,陈天师却一反常态,少了些许的笑意,很是认真地固执地劝说。   “道长!”卢郁之为她解围,说道:“她受伤了,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先让她好好休息?剑典的事儿,可以推迟再商量。”   宣娆也适时拧眉,露面倦色,一副劳累过度的模样。   见状,陈天师只能先结束劝说,叮嘱她好好休息,最后离开的时候,仍旧不死心地再提了领剑的事儿,希望她能认真考虑一下。   房间内两个人相对而坐,对视一眼,卢郁之嘴角咧开,又凑过来,像是抱着小孩子一样,将她重新安置在自己大腿上,一如方才亲昵。   对于他三番两次动手动脚的无耻行径,宣娆恼怒地拧他的小臂内侧的肉,发泄不满。   “嘶――”他握着她的手腕,眼角下垂,凤眸状似狗狗眼一般无辜。   “活该。”宣娆被他皱起的混乱五官取悦了,放开了钳制。   卢郁之故意抽冷气哄她,又问道:“是不是怕引起矛盾,影响剑典,你才拒绝陈天师的?”   宣娆心情愉悦了,满意地靠着他的肩胛,漫不经心地说:“差不多。”   “整那个人有多方法,不必要非要抢了他的位置,如果剑典出现意外,会因小失大。”   卢郁之喟叹一声,将她抱在怀里。   自己女朋友看似恣意任性,但是她的小脾气却是很有分寸,分的清场合、情况,因而那一点小任性,在他眼中也变成了可爱之处。   轻轻一吻,卢郁之暗叹:女朋友真好。   因为膝盖的伤,宣娆忍不住用绩点交换了治疗的符咒,效果很好,但是后遗症就是很嗜睡。   吃着晚饭,她就开始打哈欠了。   见状,卢郁之抱她上床,轻轻给她盖上被子,还夸张地坐在旁边,隔着被子用手轻拍肚子,哄“宣小朋友”睡觉。   她剜了一眼,嗓音慵懒地嫌弃:“你不会还要给我唱摇篮曲吧?”   凤眸一亮,他厚颜无耻:“如果你强烈要求,我一定满足。不过我只会唱一首英国童谣,《Ten Little Indians》。”   她乜斜了他一眼,吐槽:“这不是恐怖故事吗?”眼睫撩动两下,她换了一种说法:“准确来说,应该是《各种死法》。”   噎死、毒杀、砍头等等,能想到的普通死法,一首童谣都囊括了。   将《各种死法》当成童谣的卢郁之,小时候究竟是怎么成长的?   对上她复杂的眼神,卢郁之浅笑:“我小时候读的第一本英文小说,就是《无人生还》,印象太深刻了,理解一下。”   “所以,女朋友,你想不想听?”   宣娆摆手敬谢不敏,顿了一秒,和他说起了领剑的事儿。   “我刚看了一眼热搜。”她侧身靠着枕头,缓缓说着:“我又上热搜了。”   “救人的事儿,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从上午开始,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卢郁之敏锐地看出了陈天师的深意,猜测:“如果,他再转发一下,能把这件事儿的热度提升得更高,自然而然,众人会随着你这个已经出圈的网红,关注到剑典上。想不到,陈天竟然师也深谙营销之道。”   “你想领剑吗?”   宣娆用脸颊蹭蹭枕头,调整了一个入睡的姿势,懒洋洋地打哈欠:“啊~!睡醒之后再说。”   合上眸子,几秒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然而睡姿不老实,半蜷缩着身子,时不时地还用指尖攥紧被子,很闹腾。卢郁之倒是觉得很可爱。   凝视她的睡颜,莹白之下透着一层可口的粉色,让他不觉眸色加深。微微弯腰,干燥的唇轻微地蹭过柔软的花瓣唇。   骤然,他坐直身子,凌厉的眸子像是鹰眼扫视猎物一样,紧紧盯着窗外。   寂静无人,只有风丝拂过对面走廊上摇曳的灯笼,风平浪静。   卢郁之拧起眉心,刚才有一瞬间,一道白光倏地闪过他的眼角,可是,此刻外面了无人烟。   难道是他错觉?   “嗯~。”一声呓语打断他的思绪。   转过头来,就看到她不老实地抱着被子转了半圈,大腿大咧咧地压在被子,发癔症似的哼哼两句,最后单腿缠着被子,毫无形象地又进入了梦乡。   卢郁之骤然失笑,垂眸凝视着她,心头泛起一阵柔软。   翌日。   太阳顺着窗户的缝隙,爬进房间地面,门外一声缓慢的敲门声,让她从梦中醒来。   展开惺忪的眸子,愣神地盯着白色的蚊帐,放空几秒之后,她逐渐找回了神志,慢悠悠地起床,穿着一身睡衣去开门。   一打开,卢郁之对着扬起笑脸:“膝盖还疼吗?”   她打了一个哈气,摇摇头,“没事了。”   “既然这样。”卢郁之嘴角扬着弧度,眼眸之中却闪过一丝阴冷,“女朋友,现在有人在网上骂我们‘淫男贱女’,请问您有时间,拨冗处理一下吗?”   宣娆感觉自己还没睡醒,懵逼地望着他,“……”   下一刻,“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沉默一下,“难道是神明对我们越轨行为生气了,托梦给我们警告了?”   “呵。”卢郁之原本带着薄怒的情绪,因为她的话骤然由阴转晴,眉眼弯弯地摩挲她的发顶小涡,“女朋友,你快可爱死我了。”   她嫌恶地拍开他的手,问他究竟什么事儿。   卢郁之没磨蹭,直接把热搜首页退给她看,缓缓说着:“有人拍了我们亲密的图片,发到了网上。鉴于我们俩现在身在道观里,处于天尊眼皮底下,一群卫道士觉得我放浪无拘,觉得你……满满地一群吃瓜群众也被带节奏了,现在我们两个人的搜索率居高不下,一度到了火爆的程度。”   声音一顿,卢郁之脑回路一转,略带欣喜地说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上热搜。以后,无论搜你的名字,或是我的名字,网络上都会自动带上对方的。我们俩就算是被关联了。”   “卢郁之和宣娆有一腿”,这个认知会铭记在网络中,被许多人记着,以后如果再结婚、生子就顺其自然了。   听着他的语气仿佛还挺高兴的。   宣娆瞪了他一眼,这个二百五,他们一起被骂道热搜,还是什么好事?   见女朋友不高兴,卢郁之心里乐翻天,表面上还是虚假地关心,问:“需要公关一下吗?我这个蓝颜祸水,会不会影响你的声誉、事业?”   “影响个锤子?”她刮了他一眼,解释:“我是正一道士,不用住宫观,不用蓄发,甚至还能结婚。”   思忖一下,她说道:“不过,我们俩在道观里亲密,确实不妥当,这一点要承认。”   垂眸再看了一眼图片,几秒之后,她对他怒目而视。   诘问:“你什么时候偷亲我了?”   她记忆中可没有睡在床上,和他亲吻的记忆。   这张偷亲的图片引起的那么多事儿,全赖这条不守男德的狗子。   卢郁之被瞪得心虚,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立刻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下次,我依旧勇敢。   随即他想出来解决办法:“我让卢氏的公关部立刻下场,争取两个小时扭转局面。”   宣娆依旧不想搭理狗子,盯着图片,骤然想到一件事。   现在是剑典前夕,为了维持观内的秩序,在此期间,道观后院是不让外人进入的。而他们住在道观的最深处,平时连观里的道士,都不会时常踏入。   这张图片,只能是道观里的人拍摄的。   而,与她有仇有怨的只有一个人。   “卢郁之。”她说道:“你那边能查出这张图片发布的ID吗?”   卢郁之勾起嘴角,感叹自己女朋友反应真快。   “已经查出来了。”卢郁之将技术部查出的消息共享给她,“账号是手机注册,根据号码的身份信息,查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宣娆抬眸看了一眼手机,对上张熟悉的脸,竟然不觉得意外,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想怎么处理?”卢郁之露出森然的牙齿:“拘留、罚款、或是送进去,你可以相信卢氏的律师团。”   然而,她却沉默不语,而后缓缓开口:“‘熊孩子’犯错了,我们先去找他的家长,商量一下。”   熊孩子又坏又蠢,送进去管教也是无可厚非,但是,身为家长的陈天师却是一个好人,不能因为一个熊孩子,连累了“家长”一辈子的名声,落下识人不清的骂名。   但是,她心里有底线,如果“家长”执意保护,再动手处理熊孩子,也不算迟。   只是因为一个领剑的事儿,竟然能嫉妒到破坏她的声誉,这样的人,家长如果教不好,那就交给国家,说不定还能脱胎换骨呢? 第88章 从房间里出……   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沿着长廊慢慢走着,一路上感受了一波所谓的万众瞩目。   身处深山之中,与世隔绝的道观之中的人,即便是穿着青灰色的道袍,依旧避免不了凡尘之中人的习性。   ――八卦。   他们下意识躲开宣娆,自以为小声地窃窃私语,在身后议论。   “他们真是情侣啊?”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一威盟里结婚的人,也不少。我们又是全真教的,需要恪守清规戒律。”   “但是,毕竟是在道观里,他们行为也太、太……过火了。”   “现在剑典即将举行,昨天她还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如此一来,别人会以为我们正一威盟,德行有亏呐。”   “我听说,济源师伯昨天就和师祖说要换掉她的事儿了,只是师祖一直没同意。”   “正处于风口浪尖,她如果自己能主动退出,对大家都好。”   宣娆一身运动装扮,耳朵微微一动,突然偏头对着卢郁之说道:“你觉得在他们眼里,我们像什么?”   卢郁之直觉她一定是又想到奇怪的事儿了,无奈地配合,问:“像什么?”   “奸夫淫.妇。人人得而诛之。”   卢郁之:……   他骤然失笑,自嘲道:“嗯,差不多。”而后自然地握着她的手。   她有些挣扎,他却用力攥紧,说:“都已经被他们在心里骂过了,还小心翼翼的,不觉得白挨骂了吗?”   努力挣脱的手一僵,她沉默了几秒,而后反握住他的指尖。   两个人大胆亲密的行为,惹得一群道士暗暗惊诧,带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起走到了茶室。   还没进去,就听到了一出好戏。   “师父,她已经败坏了正一威盟的名声,不能让她再破坏我们道观的声誉了。”   “昨天她有多红,今天就有多少人嘲讽她,她已经没有引流的价值了。”   “而且,她小道观出来的人,即便是有一些蛮力,但是也不一定会正统剑术,本身让她上台就是一场冒险,现在,引流的价值也没了,我们应该趁早踢她出局。”   “一个女的在床上和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她私德一定有问题,早点踢掉她,对我们道观来说,利大于弊。”   “济源!”陈天师沉声告诫:“出家人,不可造口孽,你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济源吃瘪,不甘地抿着嘴角,说道:“师父,我都是为了道观好。”   “笃笃――”一声轻缓的敲门声。   师徒两人下意识朝门口望,便看到宣娆一身利落装束,双手抱臂,斜倚着门框,对上他们的目光丝毫没有羞赧、胆怯,反而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她缓缓说道:“济源道长。”   “你一直想把我踢出去,究竟是为了道观,还是为了你自己?”   闻言,济源脸上一丝不自然消失,梗着脖子,道貌岸然地争辩:“我从小就在道观里,被师父抚养长大,道观就是我的家,也是师父的心血,我所做的一切,当然是一心为了道观,为了师父。”   有些人就是信念感很强,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偏偏加大声量之后,便能增加他的信心,鼓励他那张侃侃而谈的嘴,转瞬之间,济源脸上的心虚悄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振振有词的诘难。   估计,他这一番话,把自己都劝服了。   宣娆看完他的表演,冷不防地一问:“济源道长,你是不是一直在山上,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济源清俊的脸微微蹙起,不明就里地问:“你想说什么?”   “不过,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做过的事儿,以及给我们道观带来的伤害。”   “宣娆居士,为了脸面上好看,请你自行离开。”   “济源!”陈天师突然打断他的话,呵斥道,“噤声!坐下!”   恩师法令,济源只能忿忿地闭嘴,愤懑地坐在椅子上。   幽静的茶室刹那间回归静谧,宣娆甚至觉得耳朵有些人声的回音。   沉默片刻,她慢悠悠地说道:“陈天师,这件事是我们造成的,给贵观带来了一些麻烦,是我们的错。对不起!”   陈天师依旧露着和善的面容,浅笑道:“宣道友,不必道歉,一开始便是我邀请您来的,发生这种事,从某方面来说,也是我管教不当,才让观里出了不肖之徒。”   “只在乎个人的事,全然不顾道观的名声。”他面露惭色,“半截身子快入土,才发现自己作为一个师父,很失责。”   宣娆怔愣一瞬,陈天师比她设想的还要明礼、睿智,也许看到热搜的瞬间,他已然猜到了幕后的推手。   既然如此,宣娆挑明了说:“原本想要追究刑事责任,但看着陈天师您的面子上,那就请济源师父进去拘留几天,长长教训吧。”   刑事责任进去起步,民事责任拘禁几天,两厢对比,宣娆已经很手软了。   闻言,陈天师微微颔首,“多谢宣道友。”   两个人像是打哑迷一样,一室四个人只有济源云里雾里,可却敏锐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诡计被人抓住了手脚。   即便如此,他依旧嘴硬,诘问宣娆:“宣娆你究竟什么意思?”   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娓娓说道:“手机号码早就实行实名制了,你下次如果再起坏心眼,坑别人,至少了解一下这个时代。”   轻声慢语的言语却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到济源头顶,他那张清俊的脸,霎时间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许是认清了现实,卢郁之作为“被告”带他去“自首”时,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狡辩,像一个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灰溜溜地坐上了自首的车。   陈天师一直静静地坐在茶室里,眉宇间显现两道深深地竖纹,脸上的神色复杂,既有三分痛惜,两分恼怒,又有五分自责。   一手带大的孩子,品性早在无形中一点点走歪了,时至今日,他才反应过来。   终究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是难辞其咎。   他拧眉反思,宣娆坐在他对面,单手支起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耳畔,良久之后,陡然听到陈天师说道:“宣道友,我们的领剑没了,您不会见死不救吧?”   宣娆眼睫快速闪动,对上陈天师的笑眼,深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四月一日,愚人节当天。   在同事给人送芥末味饼干、小情侣互拍蛋糕、小学生扎同学轮胎的日子里,宣娆一袭长袍,束起长发,翩然地执剑,站在了山脚下的广场中央。   安全起见,今年的剑典在宣娆的建议下,换到了山脚下的平地上。   少了飘渺的仙气,多了尘世的烟火。   古朴舒缓的音乐响起,她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执剑起武。   卢郁之隐秘与一群摄像之中,拿起手机,客串了一把“站姐”。   恒山剑典也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不止国内的人关注,驻内外媒也很有兴趣。   流利的RP口音从卢郁之耳畔传到了耳膜,让他下意识勾起了浅笑。   “今年竟然是一位女士作为领导,还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这位女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承担得了领导的责任吗?”   骤然,一群翩然的道袍中央,那位弱不禁风的女士,平地起身,上演了一个干净的鹞子翻身,赢得场上一片叫好。   “Jesus chris!中国人果然都是神奇的。”   “我就说,中国人都会中国功夫的。”   “快!赶紧拍一张,这个动作太帅了。”   耳朵束起老高的卢郁之,与有荣焉,很是自豪地想着:我媳妇真帅!   不论周围人的议论、叫好、掌声,宣娆整颗心全部沉浸在演练之中,许久没有拿起剑了,她以为自己会生疏,肢体会僵硬,可是,当拿起桃木剑的一霎那,身体瞬间回春,好似从冬眠中陡然苏醒。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里还没准备好,身体却已经开始跟随着记忆舞动。   最后使了一个月影掠花,她轻盈落地,执剑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抱手礼。   古月骤停,一群人动作整齐划一,微微躬身,谦逊有礼,就好似诠释了静如处子一词一般。   清风过树梢,也唤醒了沉睡的人们,下一瞬间,掌声雷动。   “恭喜主人!绩点累计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离成功只剩一步了。”   宣娆有些诧异:怎么那么快?   2021解释道:您的剑术演练不止惊艳了国人,也震慑了一群外国人,受众群体突然增大,绩点也在不断增加,还不止这样,明天您登上各大版面头条,绩点一定会进一步增加。   主人,您就要完成任务了。   回顾这一路,2021竟然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沧桑感,一路走来,它太不容易了。   下一次,一定要好好做调查,绝对不能再遇到这样难缠的刺头大佬。   在2021悲喜交加的时刻,宣娆下意识望着站在人群中的卢郁之。   系统任务如果完成了。   意味着,她也要离开了。   不经意间,两个人对视一眼,卢郁之凤眸泛着星河粲然,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对着她挥动,而后点了点嘴角,示意她笑一笑。   可是,胃里像是生吞了一颗青柠,从心脏到嗓子眼,都被酸涩侵染了。   她实在笑不出来,可他依旧坚持不懈地点着唇角,一双眸子露出狗狗一般的哀求可怜,和他冷然的面容形成巨大的反差。   ……   她猝不及防地弯起了嘴角,凝视着人群之中的他,笑得笑魇如花。   蓦然,心底定下了一个主意。   如果,在她离开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分手。   她会亲手抹去他的记忆,埋葬两个人之间曾经的、诸如此刻的点点滴滴。 第89章 剑典结束之……   剑典结束之后,也没有继续逗留恒山的必要了,并且,刚和杨阿姨通话,严悦的预产期快到了,导致她一直心神不宁,有时候会忧虑到,深夜给宣娆打电话。   她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听一听宣娆的声音,有时候,哪怕只是听着呼吸声,她也都安心地入睡。   过完一个忙碌的愚人节,翌日一大清早,她就收拾好行李箱,在茶室和陈天师辞别。   “一定要立刻回去吗?”陈天师挽留:“连续几天,你都在忙剑典的事儿,也没有什么私人空间,可以到周围的景点瞧瞧。我这个东道主,也没做好地主之谊,说来实在愧疚。”   宣娆扯着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您对我的帮助很大,几天的时间,我得到了许多非物质的且珍贵的东西,多谢你,陈天师。”   从昨天开始,系统就不断提示绩点增加,像是洪水上涨,破网而出的鱼儿一般雀跃,这一切来源于陈天师一开始的邀约。   她坚持,陈天师也不偏执挽留了,转而送出两张三角符篆分别给宣娆,以及一直静静站在旁边,拉着行李箱的卢郁之。   陈天师看着他们,调侃着:“夫妻和合符,持印注灵,加盖了朱砂大印,祝你们感情美满,生活幸福。”   宣娆捏着指腹间的三角黄符,暗暗嗟叹,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时至今日,就算是这种正一总教加持之后的符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气了,只能求一个心安吧。   这样的祝福卢郁之很满意,还感激且恭敬地对着陈天师鞠躬,表达谢意。   谦卑的模样,若是放在一年前,绝对不可能发生。   临走之前,宣娆犹豫着,还是忍不住提到了济源的事儿。   闻言,陈天师和善的脸上溢出清苦之色,无奈地叹气道:“他身在道观,心在尘世,作为师父、父亲,出于私心,我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没有改进,看来是正一威盟,不适合他。”   这一番话,基本上算是杜绝了济源继承恒山正一教的可能了,更甚者,如果没有吸取到教训,很可能会被逐出山门。   宣娆不觉得意外,陈天师一生都奉献给了正一教派,在他心中,让流派传承下去,才是毕生夙愿。   再给予济源一次机会,已经算是圣人出心底生出的那一条凡尘的黑蛇了。   一起走出道观,陈天师站在山门口,像是一颗苍老却挺拔的矮松,笑眯眯地目送他们两个人离去。   回去的路上,卢郁之一直好奇地把玩手里的符咒,不时还问宣娆:“这个会有用吧?”   “怎么保存?”   “有没有时效限制?”   “包售后吗?”   像是一只蚊子一样,嗡嗡作响,让宣娆烦的抬手给他一巴掌。   “又不是我给你的。”她说道:“你自己怎么不去问陈天师?”   卢郁之呼噜一下自己的头发,凤眸露着笑,“女朋友,这个会有用的吧?”   那双凤眸亮晶晶的,像是阳光之后耀眼的宝石,璀璨之中还带着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宣娆一直受不了他装可怜,别过脑袋,似是而非地说道:“也许吧。”   他默认有用,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将那张三角符篆稳妥地塞进内侧口袋里,最后还状似安抚地拍拍胸口。   宣娆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自从说开了之后,狗子在她面前的行为,越来越偏向小孩子了,幼稚傻气。   这个人不会是个恋爱脑吧?一谈恋爱,大脑整个丢弃了。   以后,如果恋爱脑扩张到工作上,致使卢氏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儿,宣娆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卢郁之,一直在恒山,卢氏没有你这个CEO坐镇,会不会有困难?”   卢郁之闻言,眉尾微微上扬,有些意外。   自己女朋友从来都没有涉足商业的野心,从来也没想过卢氏生意上的事,突然之间有了事业心,实在难得。   左手顺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他回道:“每天都有线上会议,一些重要文件,助理和我确定之后,才会向下实行。即便在恒山,公司依旧正常运营。”   宣娆点点头,心里升起的那一点点的自责,瞬间熄灭了。   乘坐高铁,历经几个小时,两个人回到了静轩博园。   卢郁之攥着她的手,要名分:“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会你家,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我?”   宣娆冷着脸,一根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幽幽说道:“严悦预产期快到了,你能不能不要刺.激一个孕妇?”   卢郁之哑然,并且觉得自己女朋友的小心,多此一举了,严悦不仅不会反对他们,更有可能还是他们的“粉头”,毕竟一开始就磕他们的cp。   “少废话。”宣娆有自己的坚持,“她现在很敏感,还辛苦,我们在恒山那几天,她腰得的睡不着,半夜委屈到给我打电话。身体上已经够辛苦了,至少让她心里舒畅一些。”   严悦对她的感情不一样,从绝对诉讼她自己的母亲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家人全部抛弃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将要出生的宝宝外,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   亦或是一种信仰。   “总之,”宣娆乜斜他一眼,警告:“你最近老实一点。”   卢郁之趁火打劫,要求道:“你把和合符带着,我保证老实。”   “你这个奸商。”宣娆狠狠瞪他。   他坦然道:“‘奸商’是对我最崇高的评价,多谢夸奖。”   碰到这个不要脸的狗子,宣娆身心疲惫,只能妥协,像他一样,把和合符塞到了内侧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见状,他弯腰,在她嘴角轻轻一啄,“女朋友,你真好。”   “爬!”   转身走到家门口,快速解开密码锁,她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卢郁之看着她,手指下意识伸到内侧口袋里,用食指指腹摩挲那道三角黄符。   希望神明原谅他头二十多年的不敬、无知,看在她是玄门中人的身份上,期望神明庇佑他们两个人,感情美满,生活幸福。   正念叨着,突然,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打开,卢郁之一抬眸,就看到她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他心里一紧,忙问道:“怎么了?”   宣娆连身上的包都没放下,又朝着外面跑,快速回他一句,“严悦突然早产了,刚才给杨阿姨打电话,才知道她已经在产房了,我要立即去医院。”   “我送你去。”卢郁之跟着她一起进入电梯,“坐我的车,节约时间。”   宣娆不信任地逡巡了他一圈,卢郁之福至心灵,伸手保证,绝对不会说“我们是情侣”、“我们正在谈恋爱”、“我们蜜月才回来”等诸如此类,刺.激人的话。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可是宣娆总觉得他一定会整出一些幺蛾子,奈何现在要用到他,没得选了,只能将就一下。   黑色的宾利雅致第一次发挥了它作为豪车一员的作用,在路上像是夏日一闪而过的雷电一般,所到之处撩起一圈尘土飞扬,落叶四起。   到了医院,她快速跑下车,跟着指示,找到了在产科一室等待的杨阿姨。   “阿姨,严悦怎么样?”宣娆额间冒着一层细密的汗,喘着气息。   杨阿姨拍着她的手宽慰,“严悦的妊娠期已经过了37周,现在生产,属于正常,你不要太担心。”   即便如此,宣娆依旧不放心,心慌意乱,傻乎乎地问:“生产不是十二级阵痛吗?严悦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出事啊?”   见她冒着傻气,杨阿姨忍不住失笑,解释道:“里面还隔着一道门,我们当然听不到动静,而且,已经提前沟通好了,给严悦打了无痛针,她受的苦会少一些。”   将来回踱步的她按在长椅上,杨阿姨说道:“现在是严悦一个人努力,你着急也没用。严悦这几个月养得很好,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我们安心等着她出来。”   宣娆只能不安地坐在长椅上,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提示灯,掌心把膝盖抓得隐隐发疼,也毫不在意。   “别担心。”清冷的气息萦绕周围,卢郁之挨着她坐下。   大手扣住她的手腕,解救了她的膝盖,他说道:“不会有事。”   宣娆紧张地抿着唇角,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抽出交握的手。   两个人正大光明的亲昵行为,让杨阿姨看了一眼满眼,心里好奇,用余光偷偷打量了卢郁之一眼,看清楚人之后,更觉得惊诧。   陡然,提示灯变幻。   带着口罩的小护士,走出来,抱着孩子,呼唤:“严悦家属?严悦家属在吗?”   宣娆赶紧跑到跟前,“我就是。”   “严悦家属?”小护士弯着眉眼,将怀里的孩子抱给她瞧,“看,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带着浅浅的粉色,眼睛都没睁开,哪里能看出漂亮,但是,宣娆爱屋及乌,看着小宝贝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感觉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怜惜的感觉快要溢出来了。   看宣娆喜欢得说不出话来,小护士笑眯眯地教她怎么抱孩子,然后把孩子放在她僵硬的双臂里。   宣娆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宝贝,嘴角不住上扬,小小的孩子,带着奶香味,目光随着五官向下一动,落到宝贝的肉乎乎的身上。   杨阿姨也围着宝宝身边,眼眸之中溢出慈爱,眼睛骤然一亮,“小宝宝肩膀上好像有块胎记,红色的,看着……好像一个小葫芦一样,挺可爱的。” 第90章 胎记?   ……   胎记?   宣娆像是失神一般,紧紧地盯着宝宝的肩膀看,圆润的粉肉上一小块深红色的痕迹,仔细瞧着,轮廓像极了一个小葫芦。   更像那个碎成两瓣的玉葫芦。   心头弥漫着说不出的悸动,宣娆感觉眼眶有些酸涩,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一下宝宝的额头。   无论是轮回,还是巧合,她欢迎小宝宝的到来。   病床也紧随其后,严悦被推出来了。   宣娆抱着宝宝,让她看看小宝贝:“你瞧,宝宝多漂亮,严悦你辛苦了。”   严悦身上冒着虚汗,一张脸也透着疲倦,但是,看到宝宝时,嘴角忍不住勾起细微的弧度。   “宝宝,妈妈很高兴你的到来。”她眼角溢出泪水,对宣娆说道:“姐,你给宝宝起一个名字吧。她跟着我姓。”   闻言,宣娆犯难,名字对于一个人意义重大,她想回去结合宝宝的八字,起一个最合适的,思忖几秒,“大名以后我们再商量,小名……叫团子吧。”   这个曾经随口说出来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一种预示一样。   宣娆眼神温柔,注视着宝宝,心想,团子,你一定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严悦轻笑,还说贱名好养活,就叫团子。   自然生产之后,还需要住院三天,观察产妇流血情况。   严悦体力消耗比较大,下.体也疼,时常醒醒睡睡,幸好杨阿姨检验丰富,否则她们两个人一定是手忙脚乱。   修养的时间里,宣娆喜欢趴在育婴室的玻璃上,观察团子,找乐趣。   发癔症、扑腾手脚、小嘴蠕动,明明小小一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张开,却像是一部喜剧片一样乐趣层叠不穷。   有时卢郁之找不到她,就会径直走到育婴室,看着她扒在玻璃上,露出坏阿姨的猥琐笑容。   “很喜欢宝宝?”卢郁之站在她身边,凤眸也是情不自禁挪到团子身上。   这个时候的他们,真像一群小天使,让人忍不住怜爱。   以后,倘若他们有宝宝了,如果长得像她,一定也是个漂亮了小天使。   也不知道婴儿会不会做梦,团子像是梦游一般,泛着死皮,依旧粉嫩的胳膊扑腾了一下,娇憨可爱,让两个偷窥的大人,露出来惊喜的笑容。   宣娆语气带着笑,“以前无所谓,现在有点喜欢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父母是最艰难的职业,我有自知之明,还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母亲。”   卢郁之嘴角勾笑,暗想,他们可以一起努力。   这个世界上,父母也不是生来就是父母的,孩子的成长,他们可以一起努力,如果做不了合格的父母,当一个被孩子喜欢的父母,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三天后。   严悦里外包了三层,穿着厚厚的鞋子,抱着同样严实的宝宝一起出了医院。   新生儿降生是一件大喜事,宣娆在电梯里放上来喜糖,贴了一张纸条,请同一栋的住户一起沾点喜气。   都说孩子闹腾,但是刚出生的孩子,即便有那个雄心,也没有那个实现壮志的体力,基本上,如果宝宝没有不舒服、饿了,她还是很乖巧的,毕竟一门心思地只想着睡觉。   宣娆拍了一张团子蜷缩脚趾的图片,发到了M站上,和粉丝分享喜事。   大部分的粉丝都是祝福的,有些人还给严悦最新那一条视频,点赞、打赏――说是给宝宝的奶粉钱。   几个月的晦暗光景,都随着这个新生儿的降临,骤然变幻。   容忍度测试结果不错,严悦可以继续走美食up这条路。   厨房一直煲汤,浓郁的香味随着咕咚咕咚的动静,弥漫着整个屋子,杨阿姨又送来了一碗浓汤过来。   严悦习以为常地大口喝掉。   木瓜鲫鱼汤,汤汁泛着奶白色,带着水果的香甜。但是,为了哺乳,汤里只放了一点点盐。   宣娆看得眉头蹙起,一天至少一碗,纵使是珍馐美味,也会让人心里反胃。   “阿姨,一定要喝汤吗?”   杨阿姨接住严悦送过来的空碗,“没法子,母乳喂养的营养价值,奶粉是取代不了的。通常母乳喂养的宝宝,提抗力会比较强。”   宣娆:“奶粉喂养不行吗?”   杨阿姨一怔,“也行,但是,更推荐母乳。”   孩子出生之后,经历一遭辛苦的母亲,俨然成了一个工具人,成了一个专门为孩子服务,一切都要想着孩子的附属品,也难怪一些产妇会得心里抑郁。   如果,全家人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无形之中还给孕妇灌输这种思想,宣娆觉得如果是自己,自己也会疯掉。   不对,是会和男的离婚。   估计不太可能,因为她从来都没想过,人生中还有婚姻这回事,基本上从根本上扼杀了被伤害的可能了。   手机突然振动了,宣娆觑了一眼,发现是狗子。   “大伯听说宝宝出生了,买了很多礼物,让我送给严悦和宝宝。”   “我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宝宝出生之后,宣娆给她们母子两人算了一卦,卦象显示,福神坐镇,不宜惊扰,更不宜出门。老早她就给了卢郁之警告,没事儿不要朝着她那里跑。   卢郁之很听话,连送礼也不会贸然闯到她家里。   看在这个份儿上,宣娆给他回了一个,等着她去拿。   和严悦说了一声,她就带着杨阿姨染着红鸡蛋,慢斯条理地走到了卢郁之家。   轻敲一下房门,冰冷的不锈钢门倏地打开,颇有一种急不可耐之感。   而里面的主人,身体力行地诠释了“急不可耐”这个词。   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单手抱着她的后腰,将她一瞬间按在鞋柜之上,大手擒住她的后颈,带着清冷味儿的薄唇,印在她的花瓣唇上,恣意侵城掠地,甚至将她呼吸的权利,都要一起夺走。   仿佛经历了一场长跑,纤细的身子忍不住颤粟,嗓子也在发干,一些细碎的、沙哑的、混乱的,全都一股脑地占据着她的心神。   漫长的一个世纪之后,她脸上透着莹润地殷红,懒洋洋地倚在他宽厚的肩胛上。   疏懒地想着:亲吻也可以算得上一场运动了,只不过,可能会缺氧,不太健康。   卢郁之用指腹轻轻蹭着她的唇瓣,似乎想将它染得更娇红。   “我们都大半个月没见了。”他语气带着委屈:“你也不想我。”   宣娆扶着他的肩,身子后移,凉凉一问:“一天打十个电话,发几十条短信,是谁干的?”   卢郁之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指腹从她红艳濡湿的唇角,挪到了她淡粉色的耳垂上。   “我还是想见你。”   指腹间的触感,让他心情变好,“如果一天没见到,我总感觉缺了什么,很不自在。”   “女朋友,你觉得我缺了什么?”   宣娆撩动眼睫,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缺了打。”   莫名地卢郁之心情更雀跃了,她这样的性格,以后相伴几十年,也不会觉得无聊。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感受亲昵,享受温热的呼吸撒在对方身上,让对方沾染到自己味道的静谧时刻。   良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度假村修建好了,趁着五一假期,大伯想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度假?”   “算是试营业,你带上比较好的朋友一起去。”   宣娆懒懒的,“不想去,严悦还在坐月子,我不能出去。”   卢郁之:“几天而已,从新年一直到现在,你都没好好休息,上次去恒山也是匆匆忙忙,趁着这几天一起去山里,就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浅黄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给房间里赋予了一层薄薄的温暖,像是盛着一池池水一般安静。   宣娆坐在鞋柜上,随性地摇着小腿,对上他那双浅笑的凤眸,有些犹豫不决。   思忖几秒,她问:“大概几天?”   卢郁之觉得有戏,嘴角咧开:“三到四天,一定会及时回来。”   “我带三、四个人过去,能招待吗?”他小手捧着他的下颌,用力拧着,“卢奸商,你一直都好狡猾。”   卢郁之眼中溢出清浅的笑,含糊不清地说:“都系夸剑。”多谢夸奖。   日头落下西山,提着礼物走回了家,平安回到家里,宣娆有些失笑。   狗子这次没有腻歪地缠着她,挺好的,越来越像个人了。   和严悦说了五一出去度假的事儿,听说是和卢郁之他们一块去的度假,她双眸放光。   “姐,放心去玩,不要担心我。”   如果,两个人回来,能正大光明地定下明确关系,就更好了。   现在这种不尴不尬,遮遮掩掩的,她都替卢小先生觉得委屈了。   连出去玩,都要带着一大群电灯泡一起去,才能让自己姐姐松口,真太卑微了。   为了错开黄金假期,他们提前一天离开了,在机场等到了胡希羽、棠棠和郝媛。   胡大小姐一脸傲娇地坐着,对炎官挺乖巧,然后飞冷眼给卢郁之。   见到棠棠之后,宣娆问:“柯珏人呢?”   她认识的人,不算多,柯珏当初帮了她一把,她一直记得。   棠棠耸肩,吐槽:“摔断了腿,进医院了。”   宣娆:“怎么弄的?”   “前段时间,柯珏妹妹过来了,一开始姜御那个哈士奇,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恨不得撵人家走,谁知道,前几天他们竟然被柯珏捉奸在床。”   “然后柯珏直接暴走了!”   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一只哈士奇拱了,怪不得会炸了。   宣娆猜测:“他们动手了?”   “嘿嘿!”棠棠道:“两个人玩追逐战,姜御那个哈士奇脚崴了,直接从二楼楼梯滚下来了。”   “柯珏怎么也会摔断腿?”   棠棠憋笑:“姜御这小子摔下去之前,拉着柯珏垫背,一个断了左腿,一个断了右腿,现在两个人在家里,用轮椅玩速度与激.情。” 第91章 宣娆张张嘴,顿……   宣娆张张嘴,顿了一下,好奇问道:“他们俩坐轮椅,真能开轮椅,打起来?”   嫌弃地挥挥手,棠棠撇嘴,“怎么可能打起来。”   “琦琦,就是柯珏的妹妹,她把他们一个扶到二楼,一个安排在一楼,让他们隔着楼梯遥望,眼神都带火了,就跟那个古代的落魄书生俏小姐一样。”   这个形容也是厉害了,只可惜,滋啦带火的眼神,溢出来的不是爱意,而后咬牙切齿的恨意。   宣娆祝愿:“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安全。”   边聊着天,一群人边坐上了飞机,卢郁之也邀请了算是朋友的徐敬轩一起。   在大家闭眼养神,四周寂静无声之时,一些细碎的声响发出不合时宜的动静。   徐敬轩一个人拿着防尘布,仔细地给自己的迷你小摄像擦拭,干活太过专注,都快摩擦生火了。   坐在他身边的卢郁之,毫不意外地被吵醒了。   拧着眉头,卢郁之凉凉地开口,压着声音问:“你干什么呢?”   “做好准备,记录你人生重要时刻。”徐敬轩咧着一口白牙,“兄弟,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然而,他的话,卢郁之一个字都没听懂。   抬手看了一眼手背,卢郁之斜睨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闭眼养神,少说梦话。”   “诶?”徐敬轩剜了他一眼,“我这是为了谁?”   他扫了一眼周围,大家都在休息,所以压低了声量,凑近卢郁之脑袋边。   “你和你媳妇都好了那么久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不想着和她再进一步?让你们的关系在升华一下。”   现在是男女朋友,再升华一下,那就是――夫妻了。   卢郁之原本淡漠的神色,骤然闪过一丝跳跃的雀跃,下一秒,又被强制地按下了。   “会不会太快了?”   从“朋友”到男女朋友,这一步花费了大半年,按照女朋友的性子,如果真要升华一步,卢郁之早就做好了“八年抗战”的准备了。   可是,徐敬轩一提,他却还是忍不住心头悸动了一下。   他的纠结徐敬轩看不出来,反而,大手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我跟你说,如果你真确定了女孩子的心意,千万不能让人家久等。一直拖着人家,浪费姑娘的花季,那就是渣男行径。”   徐敬轩对着他竖起中指,“渣男遭人唾弃。”   “我们去度假村,山清水秀的地儿,周围还有亲人、朋友见证,你们感情水到渠成,正好求婚。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TMD你小子都占全了。”   “卢郁之,你要是错过了,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越说越激动,徐敬轩的声音骤然拔高,都快把浅眠的人吵醒了。   卢郁之注意到宣娆脑袋微微晃动,下意识用手掌,捂住了徐敬轩那嘴NN的破嘴。   可是,心头却是被他的话,撩动了一圈涟漪,像是陷入迷雾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下了飞机,转商务车,颠簸了一段,一行人到了度假村。   天空泛起少见的海洋色,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入目而来皆是一片翠绿,连空气也带着清新的草木味儿。   远处的温室棚里,有应季的水果,胡希羽、棠棠和郝媛结伴而行,提着篮子,钻进棚子里,说是要体验田园乐趣。   阳台上,宣娆犯懒,背光躺在摇椅上,时不时地眺望远处,听着瓜棚里传出的笑声。   无意之间,瞥到了三两个穿着白制服的员工,带着口罩,提着东西,进入酒店里。   倏地,右眼皮跳了一下。   左手下意识起卦,拇指点过指腹,下一瞬,她猛地坐直身子。   ――空亡之兆。   推演至今,从来没有算出这样大凶的预警。   眉心结着深深的死结,怔愣之际,肩膀突然落下一只手。   她回眸瞪了对方一眼,“忙着呢,不要烦我。”   卢郁之被冲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温声问道:“忙什么事儿?如果有困难和我说一声,我帮你。”   “你帮不了的忙。”宣娆嫌弃摆手。   一打扰,她心绪烦躁,也没心情继续推演了。   偏过头,问:“你有事?”   卢郁之眨眼,无辜道:“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日头渐渐逼近阳台,微热的光让人身体隐隐有点冒汗,卢郁之弯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抱起来。   语调委屈:“女朋友,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宣娆自然地揽着他的后颈,“那又怎么样?”   微微一叹,他说道:“正常男女朋友谈恋爱,应该不是这样的。”   手臂一用力,花瓣唇印在他的薄唇上,而后微微蹭了一下。   分开之后,宣娆闲闲地看他一眼,“这样正常了吗?”   卢郁之眉眼弯弯,凤眸中粲然的喜色,都快溢出来了。   难得她主动了,让他心跳变得雀跃,犹豫许久想法,因为这一个主动的吻,让他确定了。   求婚还是太着急了,不过,他们之间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告白。   趁着机会弥补一下。   夜晚,酒店花园篝火通明,炭火正熏烤一整只羊,蜜色的羊肉滋滋作响,香味弥漫,让人流口水。   郝媛和棠棠端着盘子,围在自做餐桌边,吃甜腻的点心。   女孩子和奶油味儿搭配,总有一种梦幻的童话感。   宣娆慵懒地靠着藤椅上,像是没骨头一样瘫着,胡希羽睨了她一眼,精致的小脸皱起来。   “好歹在外面,你能注意一点形象?”   宣娆撩起眼睫,“胡女士,如果您介意,可以闭眼的。”   在没有给旁人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她可以随性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太过在意旁人的眼光,人生活给别人看,那还是自己的人生吗?   胡希羽没说话,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心想,她男朋友都不介意,旁人的眼光确实没太必要。   “你和卢郁之怎么样了?”   胡希羽知道了卢家的事儿,现在卢郁之是卢家唯一的继承人,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自然,卢家女主人也成了一个更加香饽饽的存在了。   宣娆一个女网红的身份,对上卢家继承人,有些高攀了。   宣娆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还行,最近不太黏人了。”   黏人?   胡希羽沉默片刻,“卢郁之很……黏人?”   宣娆:“嗯。像是别人家不要的猫一样,特别没有安全感。”   瞳孔颤动,胡希羽喝了一大口酒,压压惊。   任凭她怎么想象,脑洞再大,都不可能吧卢郁之那张冷脸,和委屈求抱的小奶猫联系一块。   稍微想象一下,她都举得汗毛倒立。   一杯酒喝完,胡希羽目光眺望不远处,倏地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手捧鲜花的男人,情深款款地走近。   平时结着寒霜的凤眸,霎那间冬消春暖,毫不遮掩地溢出温柔的爱意――全然的爱意,尽数落在了她身旁那个慵懒的女人身上。   这一瞬间,胡希羽失笑,仿佛能将粘人的卢郁之固化在脑海之中了。   默然,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将空间留给即将上演的浪漫。   悠扬的古典乐缓缓响起,宣娆从疏懒中苏醒,这个曲子有些熟悉。   ――《睡美人圆舞曲》。   像是一个征兆,周围的人不远不近地围过来,将她簇拥其中。也被簇拥的还有手捧鲜花的卢郁之。   心弦猛地收紧,她的瞳眸随着他渐渐走来的身影,缓缓皱缩,直至满眼全是他。   心跳加快,快到她忍不住用深呼吸掩盖自己的紧张。   一束鲜花捧到她面前。   一个男人对她扬起粲然的笑脸。   一句蕴着缱绻的告白:“宣娆,我喜欢你,你愿意和卢郁之在一起吗?”   周围的人发出欣喜的惊呼,有甚者还叫嚷、起哄。   古典乐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宣娆心脏悸动,抬眸望凤眸满是期待的卢郁之。   “我……”她咬着下唇,良久之后,“我,不愿意。”   霎那间,喧闹好似转为了死寂,卢郁之微红的脸,肉眼可见地失了血色,变得煞白。   宣娆忍着绞痛,说着绝情的话:“我们一开始说好了,只是试试,也只是试试。仅此而已。”   “卢郁之,你越界了。”   垂眸,用眼睫遮住眼中泛起的水雾,她攥着手指,指尖发白,“卢郁之,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如果,再越界,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   夜晚。   宣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眠。   一闭眼,全是卢郁之那张煞白的脸,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骄傲,一个男人的自尊,被她狠心地踩在脚底下。   一场晚宴,所有人都不欢而散。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宣娆伸手看了一眼,犹豫许久,忍不住点开。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我以后会守好界限。”   “我们依旧还做朋友吧?”   短短三行小字,道尽了心酸、卑微、小心翼翼。   宣娆眼眶泛酸,一丝濡湿从眼眶之中溢出,猛地将手机按在床上,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心软。   他们不可能会有将来。   现在多一份心软,以后便是对卢郁之多一重伤害。   她不能心软,即便是满心酸涩、不舍,她也不能松口。   蓦然间,想起今天的卦象,她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果然玄学不会骗人,一起皆有预兆。   他们之间,怕,只是一场空亡死局。 第92章 宣娆陷入梦……   宣娆陷入梦魇之中。   脑袋似乎被沉重的石头压着,混沌不清,身子也似置身于火海之中,炽热的火蛇已经快一寸寸爬上了她的脚尖,危险近在咫尺。   身处于火海的痛苦太真实,她努力睁开坠着千斤的眼皮,却发现神志被困在迷雾中,无法挣脱。   热蒸火燎的痛感,真实的让人觉得可怕。   她当机立断,在迷雾之中,艰难地咬破右手中指,濡湿鲜红的液体化作朱砂,困顿地在左手掌心潦潦地画出急难心印。   “砰”的一声巨响,震颤恒宇。   与此同时,一道亮光划破阴霾,她抓住这道光,从晦暗中逃出生天。   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用到急难心印,没想到意外来得竟然猝不及防。   一双潋滟的眸子迷蒙片刻,而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仁皱缩。   着火了!   不知道从哪里蔓延的火势,浓烟滚滚,火蛇嚣张,无论是远处的阳台,亦或是逃生的房门,都被一团火焰笼罩着,火苗像是立起上半身的眼镜蛇,淬着毒,蕴着危险一步步逼近,恣意掠夺人的性命。   宣娆当机立断,赤脚跑下床,不知道为什么下.体很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墙,摸索着温热的墙体,她抓起被子,猛地跑到浴室里。   幸好,还没断水,将身子、被子浸透,全副武装,一脚踹开门,倏地跑出去。   酒店的走廊,也卷起了火蛇,火警发出刺耳的警报,却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吵醒。   上半夜还是一处休闲圣地的度假屋,此刻变成了一片火海,人间烈狱。   其他人有没有事儿?   心里惴惴不安,她踹开了对面的门――卢郁之在里面。   “卢郁之!”此刻她不由自主地心系他的安危,“着火了,快跑!”   跨过焰火的屏障,她看到卢郁之沉寂地躺在床上,不知生死。   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宣娆吼着:“醒醒!”   幸好,他沉吟一声,预示他还活着。   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她架起他,两个人一起披着已经变热的被子,冲出房间。   沿途,她一直呼喊,纵然知晓可能无济于事了,兀自踹开其他人的房门。   而后,凄入肝脾。   郝媛床上蔓延着火焰;棠棠房间已然变成火海;胡希羽漂亮的头发变为灰烬;炎官的唐装正在燃烧,徐敬轩的房间变为废墟。   此刻,她甚至怨恨自己的视力,为何能明察秋毫。   大厅的铁门毫不意外地被锁上,宣娆动用了符咒,直接将房门炸开。   带着燃烧的被子,撑着卢郁之一起冲出火海。   身后骤然坍塌,巨大的声响,震得人心头一戚。   一起倒在地上,她边咳嗽,边查看卢郁之,“醒醒!”   他还是那副醉死梦乡的样子,很诡异。   一切都很诡异。   所有人像是中了□□一样长睡不起,每一扇被从外面锁住的门,以及还有在焰火中弥漫的汽油味。   这一切都预兆着人为。   “呵?”一声耳熟的讥诮,“想不到,你们竟然跑出来了?”   宣娆脱力趴在地上,瞬间抬眸,锁定住说话的人――一身白色制服的卢阳之。   他扬起不正常的狞笑,居高临下地奚落:“就算你跑出来了,还是要死。”   如果一生不曾触碰到皇冠的光辉,他也能安于做一个普通人,庸庸碌碌地消耗完平庸的一生。可是,命运捉弄,他偏偏一出身就在罗马,高高在上地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罗马人,突然告知他,他不仅不是路千息亲生的,亲生父亲还被是一个贫贱的下等人。   而一直疼爱的人,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也要离他而去。   从云颠跌落谷底,如何让他认命地在臭水沟里自处?   这一切都是卢家的人造成的!   如果,卢万瞬没有挡着他过继,如果,卢郁之没有查他的身世,如果,路千息早早横死,他依旧会是卢家的二少爷,自己母亲也会是卢家名正言顺的二夫人。   卢家毁了她母亲的一生,现在还有毁了自己的,他忍不了。   哪怕是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偷偷跟着他们的航班,来到了僻静的度假村,偷了一套制服冒充厨师,顺理成章地在饮用水里,下了高浓度的迷.药,迷倒整栋楼的人。   一把火,在汽油的辅助下,一霎那,一栋辉煌的建筑,就连成了一片火海,变得脆弱不堪。   站在空地上,目睹自己的杰作,卢阳之觉得有些可惜。   药量如果下轻点,在滚滚的火焰中,伴着人绝望的嘶吼,才是更好的光景。   只是,没想到这两条漏网之鱼,竟然跑出来了。   卢阳之抽出菜刀,缓缓走近他们,不会有人能活着出这座小山村。   泛着寒光的刀刃架在宣娆的脖子上,卢阳之单手抓紧她的头发,狠狠向后一薅,露出白嫩的倩颈,方便下手。   这样明艳的尤物就这样死了,怪可惜的。   狭长的眼睛露出凶光,手腕一用力,欲要划破轻薄的皮肤。   下一刻,他却发现刀刃像是卡入石头里,动弹不得。   不止是刀刃,卢阳之感觉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好似血液灌入铁浆,无法动弹。   “不用白费力气。”方才还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女人,缓缓站了起来,俯视着他,像是看一眼过街老鼠一样嫌弃:“我活了不知道多久了,但是,你这种垃圾,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咂摸着她的话,卢阳之结合此刻自己诡异的姿势,一个惊恐的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这个女人不是人!   回忆过年时,迎头泼到他头上的一瓶冷水,更加深了他的猜测。   而后,心惊胆颤。   无论她是鬼魅,亦或是神明,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宣娆瞥过烧成废墟的大楼,回想那些曾经与自己相交的人,眼眶不由地发干,濡湿的泪花在眼眸中一闪而过。   “2021,现在绩点大概还有多少?”   2021察觉她有些不对劲,小心说道:“百分之九十六了,主人还有一点,你就能成功了。”   千万不要冲动啊!   宣娆一如既往地让它苦痛,问道:“用百分之九十五的绩点,交换逆转符。”   2021咽下快样溢出来的眼泪,“主人,百分之一的绩点,连你的命都支撑不了。”   宣娆根本就不打算支撑:“还剩百分之一,交换一个遗忘咒。”   不理会2021的抗.议,她偏执地一意孤行,弯腰扶着灰头土脸的卢郁之。   静静地打量着他,像是要将这个人的脸,刻入骨髓之中。   哪怕是记忆消散,身体也能本能的记住他。   如果一开始,她能坚持住底线,他们之间永远只是朋友,可是,现在她无意识地“招惹”了他,让两人的直线,产生了交集,她就不能干净利落地一走了之。   他长得很好看。   长眉英气,眼睫浓密,鼻梁直挺,薄唇姣好,线条流畅,一副刀削斧凿般的好面容。   紧紧闭合的眼看着冷峻,可一睁开,还能反差极大地露出狗狗一般,可爱又可怜的神色,每一次都让她陷入其中。   可,这一切,都不会是自己的了。   宣娆攥着袖子,轻轻给他擦去脸上的秽土,心想,卢郁之你一定要在今年,找一个心爱的姑娘,不然,你会后半生孤苦无依的。   那样……我会心疼。   眼眸突然溢出一层水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他,宣娆低头用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他的薄唇上,不舍地磨蹭。   卢郁之,我们……到此为止了。   炽热的泪珠滑落,悬在下巴,最后陡然坠落,砸在他的胸膛。   将他放在地上,宣娆起身,冰冷地注视着一动不动的卢阳之。   “你这种人,即便是用刑法,也只是一死。”   “死很简单,你不配。”   利用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五的绩点,交换了逆转符,手指极速变幻,宣娆故意将卢阳之也拉入法阵之内。   幽幽说道:“时空逆转,一般人承受不了空间转换的拉扯,运气坏一点,直接被搅碎,运气好一点,神经失常。”   她嘴角扯出残忍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卢阳之,“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搅碎的。”   这样的垃圾,只配疯疯癫癫地在这个世上,毫无尊严,像一只老鼠一样苟且活着。   阵法结成的最后一瞬间,宣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卢郁之。   我这个不速之客,扰乱了你的一池幽静,走之前,理所应当要还你一个平静如常。   视线变得迷蒙,抑制不住地热泪,一颗颗滚落。   突然,他的脑袋动了一下,像是有所感应地抬头找着宣娆的方向。   凤眸涣散,找不到焦距,脱水的带着死皮的薄唇,轻轻翕动,含糊不清地溢出:“宣……宣娆……”   此刻,宣娆想向命运臣服,原谅她一直以来的桀骜不驯,心无敬畏。   祈求,不要让卢郁之,亲眼看着他们分别。   阵法发挥作用,玄光萦绕在他们之间,宣娆收起手势,缓缓与那双朦胧的凤眸对视。   他们目光交错,静默无语。   泪水扑簌簌掉落,悬在下腮,宣娆哽咽着,沉吟片刻。   她突然喊到:“卢郁之,我好像从来都没和你说过。”   咽下酸涩,扬起被泪水沁湿的笑脸,“我也喜欢你。”   下一秒,脚下一轻,玄光逐渐将她吞噬,嘴角勾着一丝凄苦。   她哑声道:“卢郁之,再见!”   虽然,我们再也不会重逢了。 第93章   【系统任务判定失败,鉴于宿主有自毁倾向,惩罚增加一个小世界历练。希望宿主能好自为之。】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宣娆发觉自身处于一种混沌的芥子中,像是被黑洞包裹,绝对的安静,让人心中不安,产生畏惧。   而2021可能对她的胆大妄为生气了,一直装成空气,沉默不言,不愿意搭理她。   正好,她也不想开口说话了。   随着芥子漫游,放任自己的身躯,在无边黑暗中飘荡,她竟然有一种异样陌生的感觉。   像是身体中缺了某件要命的器官,一种隐隐的悲恸萦绕在心头,她无力地蜷缩起身子。   她舍不得。   舍不得相伴许久的严悦,舍不得性格契合的棠棠,最舍不得的便是卢郁之。   临别时,最后一声告白,将她的内心全部剖析出来。   从一次次放任他的脚步,踏入自己的底线开始,她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一种强烈的情感让她正视自己。   她是喜欢卢郁之的,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喜欢。   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个茧蛹,双臂抱紧膝盖,心中惆怅。   可,即便承认了,又怎么样呢?   他们的结局最终还是如此。   结局既定,直线相交,而后远去,徒增伤别。   *   明净的医院,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让躺在床上的人,下意识蹙起嫌恶的眉心结。脑袋胀胀的疼,他抽着冷气,猛地睁开了眼。   “郁之。”炎官惊呼一声,“你终于醒了。”   卢郁之含糊地咕哝:“大伯,我怎么了?”   炎官将枕头贴在他的后背,细致地问他的感觉,得到他的无事的回答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后锐利的眸子蓦然带上了一丝红,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宣娆,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你……别太难过了。千万不要再晕倒了,她还在墓地等着你,即便再伤心,也去看看她吧。”   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只是一个夜晚而已,第二天清晨却发现,昨天经历了一场失败告白的小情侣,一个躺在床上,心跳骤停,一个趴在床边,悲痛昏死。   高高兴兴地来,一死一伤地回。   一回想起宣娆,炎官忍不住别过脸,抹一把脸。   “宣娆……是谁?”   炎官倏地扭头,双眼瞪大,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侄子,怀疑自己幻听了。   卢郁之狐疑一瞬,忽而脑袋骤然抽疼,痛苦转达到每一个神经末梢,疼感在整个身体里肆意叫嚣。   在钻心的痛感搅乱他的神志的同时,一种怅然若失的悲切也在隐隐呼声,两种情绪一强一弱,折磨得他脸白如纸,只能咬着后槽牙,徒劳无用地对抗身体反应。   来到墓地中,凝视着照片中那个女人,艳妖治,美得张扬,可是,他却觉得陌生。   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与自己取向,彻彻底底地南辕北辙的人?   幽静的墓地中,一种萧条感悄然而生,连掠过的风丝儿也自带一种晦暗的基调。   沉吟半晌,卢郁之弯腰,将手中的白菊放在那张艳的照片前。   而后,平静地转身离去。   夜晚,卢家的两代人一起围桌吃饭。   炎官时而觑他两眼,对上目光之后,却欲言又止。   卢郁之撩动眼皮,“大伯,有什么事儿,您直说。”   嘴角微拧,炎官张张嘴,问:“今天去看她了吗?”   “看了。”卢郁之慢斯条理地夹了一颗虎虾,淡漠的神色,一点都没有生离死别的悲怆落寞。   应该是真的忘了。   炎官抿了一口茶,眼睑半垂,忘了好,忘了,就不会让留下的人感到痛苦了。   也许这是上天,对于自家侄子,从指缝间流出来的一点微乎其微的仁慈了。   “给你。”温柔的字眼脱口而出。   忽而,卢郁之拿着手中的虾仁,看向旁边,作势要放到身旁之人的碗里。   可……他身旁空空如也。   凤眸怔愣几秒,他猛地抬头,和炎官对视,平静的瞳仁泛起波动的情绪,像是寻找什么,又像是惊诧什么。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攥着虾,任凭红色的油渍染在手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炎官眉心的竖纹深刻,暗暗叹气,纵使侄子脑海中已经把她的记忆删除了,可是,身体却潜意识地爱着她。   这样的卢郁之,还能回到没有遇到宣娆的从前吗?   *   在混沌之中咸鱼了一段时间,宣娆被满血复活的2021催促着,开始敷衍工作。   这一此,进入到一个很像唐宋时期的小世界。   于她而言是大有裨益的。   因为,“装神弄鬼”是合法的行当,做一个道观的倒霉小主持,也是受人尊崇的职业。   穿进一个落魄小道士身上,宣娆在闹市里,摆摊为人占卜凶吉,小试牛刀了几次,便让萧条的道观,变得香火鼎盛。   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功德绩点就像破网而出的鱼儿一般,砰砰砰冒出来。   宣娆表示,以后可以多接这样的小世界,她能一路躺赢。   对此,2021幽幽说,他们只是“一世情”,任务完成之后,系统就会解除绑定,它也能解脱,下一个“幸运儿”会接手这份福气的。   “大师,劳烦您,为奴家解个签文。”   宣娆下意识收敛心神,装得人模人样,勾着浅浅的弧度,给小娘子解签文。   “娘子所求何事?”   挽着妇人发髻的娘子,轻声细语地说:“想问,我家官人是否平安?”   清澈的眸子捕捉到宣娆探究的眼神,小娘子将她与自家官人的事儿娓娓道来。   “我与官人青梅竹马,感情笃深,两家又是知根知底,我过及笄之礼之后,他便花轿迎门,将我娶回家中。”   回忆新婚燕尔,小娘子眉宇间兀自带着几分羞怯、欣色,“可是,五年前,南疆蛮人来犯,官人是家中独子,不得不去戍边。纵使夫妻情深意长,也难抵国难催分。自那以后,官人便没了音讯。”   她用帕子掩着眼角,又喜道:“听闻大师解签、算卦极为灵验,奴家特来求你。”   “我那官人,如今是否平安?”   那双带着水雾朦胧的眸子,全然都是牵挂想念,宣娆捏着签文,沉吟许久。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不算苛求,如果男子戍边,大部分人会在临别之际,写下放妻书,还女方自由。如果,男子戍边三年,了无音讯,女子如有反复之心,可以请家中族老做主,代为放妻。   可是,已经过了期限,这位小娘子还在苦苦等待,甚至提起夫君,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俨然是爱得深切。   宣娆见惯了人心,夹着签文随意摇晃,问:“如果,你家官人在外另有家室,故意不回,你当如何?”   在这个时代,儒家当首,即便是对女性不算严苛,那也只是相对的,男尊女卑的思想才是主流。类似这种,男子打着出门做生意亦或是戍边的由头,陡然在外乡发达了,抛弃家中之妻,另娶他人的事儿,也不在少数。   即便如此,小娘子兀自噙着浅笑:“我只求官人一个平安。我们年少情深,恩爱不疑,是我的福分。若是真走到了兰因絮果的地步,我也愿生入他家族谱,死葬他家祖坟。”   这是一个为情忠贞的女子,她的情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那段年少纯真。   宣娆甚至都不怀疑,若是对方去世,她也会为情而殉。   眼睫遮盖住眼底的情绪,宣娆问小娘子要了对方的生辰八字,推算出卦象,而后再三确定,沉默良久,对小娘子报喜。   小娘子眼中噙着泪水,用帕子掩面,连连道谢。   目送她带笑离去,2021困惑着:“主人,你为什么要骗她?她丈夫戍边第一年就死了,埋在山窝里,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宣娆神色沉重,微叹:“算是为了这个为爱忠贞女子的一条命吧。”   自那以后,女子每月十五都会来道观,为自己的官人算一卦,每一次都问“平安”。而宣娆的回答,总会让她得成所愿。   直到,她病入膏肓,依旧拖着病体,来求签。   “大师,最后求您一次,我想给官人点一盏长明灯。”她枯瘦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等他百年之后,这盏灯可以给他指明一条回家的路。”   宣娆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值当吗?”   她抚摸发髻上一根木簪子,那是她官人亲手为她雕刻的,原本粗糙的轮廓,这些年已经磨平了棱角,很寻常,偏偏她视若珍宝。   “大师,您是修行的人,不沾凡尘土,自然也不懂得奴家的心思。”   “情爱从来都没有值当两个字,于我而言,这些年的苦等,都是点滴的欣喜。一生之中,若是遇到沧海巫山,终其一生为之死守,也是心甘情愿。”   热泪划过她的脸颊,“得到过最美好的珍宝,奴家也不可能将就。”   蓦然,宣娆心中猛然一动,像是被人攥住心脏,连血液也变得凝滞不流。   目送她缓缓离去,那根木簪子落在华发之中,竟也十分好看。   “2021,你能知道上一个世界的情况吗?”   空气中弥漫着沉寂,良久之后,2021直接回答了她渴求的事儿。   “严悦、棠棠、郝媛、胡希羽、炎官,都有不错的结局。”   宣娆哑着嗓子,问道:“卢郁之呢?”   “他……后半生专注保护儿童权益,热心慈善……一生无伴。”   “晚年,在山村道观里养老,还……种下了满山的水蜜桃。”   “最后,葬在了土塔遗址旁的桃花树下。”   心脏被攥紧,甚至让她无法呼吸,张张嘴,却发现嗓子哽咽,失去了说话的力量。   “他和那个小娘子很相似,见过了沧海的辽阔之后,即便是没有了记忆,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为刻在骨子中的挚爱,默默守贞。”2021缓缓说着,甚至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   宣娆坐在了门框上,双眸失神地望着天际,从天明等到日落,待冷风撩动她鬓角的碎发之时,她想清楚了一个惆怅许久的问题。   “2021……我能重新回到那儿吗?”   2021竟然不觉得意外,“可以,但是,需要你完成主神的系统任务,然后,抛弃审判官的权利,变成一个普普通通,会经历生老病死的凡人,再进入那个小世界。”   “你愿意吗?”   宣娆抬手轻轻擦过眼角,扬起恣意的笑容:“我从来不会后悔。”   除了,那一声迟来的告白。   *   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卢郁之,手里捧着鲜花,想着一会儿的告白,竟然觉得心跳莫名加快。   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他们都是见过家长的男女朋友了,就是补一个仪式而已。   下一瞬,他又开始踯躅不安。   万一,她真生气了呢?   低头看着手中的鲜花,点点滴滴的满天星,灿烂繁盛,很像是她张扬的笑脸。   他还是想给他们之间,留下更多的回忆,等到年老的时候,一起坐在摇椅上,细细翻看。   如果,她真生气了,自己再好好哄她,在如何还能分手吗?   “卢郁之!卢郁之!你赶紧出来。”徐敬轩大呼小叫,“你媳妇真牛笔。”   “她掀起裙子,一抬脚,把一个厨师踢翻了……woc!”   “竟然是卢阳之那小子!他怎么钻进来的?”   乱七八糟的事儿让卢郁之抓不到重点,心里牵挂着宣娆,他扔下满天星,大步跑到花园。   她不会有事吧?   虽然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但是,对上一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一定危险。   穿过长廊,跑过明亮的礼堂,跨过台阶,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花园,大手扒开拥挤的人群,他看到了撩起裙子,把卢阳之踩在脚底下,死命碾压的女朋友。   凤眸蓦然间染上一层星光粲然。   她打人的样子,好可爱啊!   宣娆用脚尖直接踹卢郁之的心口,连续不断地进攻,甚至喘上了粗气也不停下。   因为这个老鼠的狠毒,这一栋楼的人几乎都葬生火海,她能回来的那一瞬间,直接挑中了这个时间点,亲手碾死他,才能解恨。   “女朋友,先停手。”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回响,清冷的味道,甚至让她眼眸一瞬间溢出一层水气,他带着笑意说道:“他真死了,你要负刑事责任。我不在乎请律师的钱,可是,想着你要在拘留所呆几天,我舍不得。”   慢斯条理的语速,带着揶揄的腔调,明明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月才再次听到,她却不觉得陌生。   他们好似才分开一会,转身回眸,他便出现在她眼前。   身子忍不住颤抖,没回头,她下意识扯住他的袖子,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卢郁之,喜欢我,是你这辈子做的最赔本的买卖。”   卢郁之一愣,笑道:“恰恰相反,你是我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氤氲多时的泪花变成了泪珠,仿若决堤似的流出来,她猛地转身,一跃而起,像婴儿一样环抱着他。   居高临下地捧着他的脑袋,深深一吻,放肆大胆,越过唇齿的屏障,向着更深处探索。   前所未有的大胆。   卢郁之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到了,脑子惊喜了几秒,而后便毫不客气地加深交流。   一点都不避讳的两个人,上演着难分难舍的画面,惊掉了一群围观的人。   棠棠和郝媛激动地跺脚,双手交握,冒着粉色泡泡,近距离观看爱情动作偶像剧。   炎官一脸欣慰,笑得见牙不见眼。   胡大小姐双手抱臂,吐槽一句伤眼。   徐敬轩更直接,对着他们喊:“开房去吧你俩。”   古典乐悠扬回响,爱情恣意浓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