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炮灰美人巨富了   作者:橘柚垂华实   简介:   1.   温斐然穿成了一本年代文的炮灰反派。   反派炮灰英俊多金,但无恶不作。幸好最后关头幡然醒悟,并于自首途中成功遭遇车祸,被炸上天。   温斐然:?   幡什么然醒什么悟!   末世黑科技种田它不香吗?   一人高的胡瓜有没有见过?   可绕地球一圈的丝瓜了解一下?   珍珠大的米粒、伞盖儿大的南瓜、粗成黄瓜的四季豆儿......那一年,村里迎来了亩产大丰收。   2.   痨病鬼小少爷原本与他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感情好到穿一条裤子,却因反派误入歧途,渐行渐远,不得不心痛与之分道扬镳。   温斐然穿过来第一天就治好了主角的肺痨。   白莲花肺痨主角表示:要命......我发现我离不开我的好兄弟了!   怎么破?   3.   村里人惊讶发现,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丧门星孤儿,竟然偷偷练成神功,考上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承包项目一不留神给村里通了路,下海经商开厂一不小心评了全国示范村,炒股点石成金带领全村人民发家致富。真是风口浪尖,猪都能起飞!   温斐然:我真tm只想种个田!   主角:我信你个鬼!   末世小霸王反派西装暴徒受xx白莲花病弱心机小少爷攻   内容标签:系统,甜文,穿书,爽文,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斐然,骆绎书┃配角:全村人民┃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田是末世人未竟的事业!   立意:带领全村人民发家致富 第一章   蝉鸣。   夏天的蝉鸣叫得像是要死了一样,一阵一阵,持续不断地恼人。   流淌过身上的热汗像是被热融化了的巧克力,流淌过脖子,“嗖”地一下滑进背心里,消失不见,晕染开来一团汗渍。   温斐然独自一人坐在低矮的茅草屋门前,眼神凶恶得像杀人犯的儿子。   这也难怪他。上一秒,他尤能记起双手捏爆丧尸脑浆传来的黏腻快感,下一秒,他就坐在了这鸟不生蛋的小乡村里。   基地被人攻破了,无数的丧尸围城,温斐然本打算杀身成仁,一个人跳进了丧尸堆里,打算杀几个曾经的老乡当垫背的。不过他不仅没死,还离奇地穿越了。   系统告知他:【你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年代文里当反派炮灰。】   温斐然:......   “也好”,至少不用再过那种每天提心吊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他所在的上一个世界已经遭遇了末世,战争武器导致的全球荒漠化,一半的人死了一半的人变异成了丧尸,最后只剩下一小撮人,每天为了抢夺物资你死我活,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每晚入睡前不仅要担心丧尸入侵,还得担心同伴来偷袭物资,过得别提多糟心了。   系统表示它“李姐”。   紧接着它将所有剧情接入了温斐然脑中。   系统:【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你会考上名牌大学,虽然前途无量,但由于你长期心理认知失衡,导致行差踏错,一只脚误入歧途。一步错步步错,后期的你简直无恶不作,专钻法律空子穿梭在灰色地带,就像狗闻到了屎味儿,拉都拉不住】   温斐然皱眉:......   倒也卜必。   系统继续道:【你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衬托主角的深明大义。不怕有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你不光害死了你所有的亲朋好友,还拉着全村的人给你一起陪葬,最后“求仁得仁”,死相惨烈!】   温斐然沉默片刻,拿石子在地上划啊划的。   听起来像是什么反社会人格,但是正好,他也不喜欢白莲花人设,动不动就嘤嘤嘤躲在背后吃粮食是会害死大家的。   温斐然问系统:“你还能雄起不?”   系统顿时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表示,【我可以!现在的我身兼数职!】   温斐然皱眉:要命了真是!   末世里,每个活下来的人身上都长出了各种各样离奇的系统外挂,温斐然的是【归零系统】,他亲切地称呼它为“小零”。   小零不光屁用没有,和那些牛逼闪闪的外挂没法比,每天还会定时定点地“归零”他抢来的物资,温斐然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简直想去一头撞死!   现在就连他穿书了,这狗逼系统还是阴魂不散!   大概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系统心虚地不敢吱声儿。   环顾四周,虽然他穿来的这地方山清水秀好似世外桃源,但就那孤零零的茅草屋,估计掘地三尺也摸不出三瓜俩枣来,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口粮给小零吃。   这是一个平静的小乡村,四周被低矮的丘陵包围着,门前一条小溪将整个村庄一分为二,蜿蜒流动着,俏皮的小龙虾在溪里欢快地蹦Q。   不远处有几个小男孩在钓鱼,时不时传来一阵嬉闹。   温斐然的身体缩小了整整一个号,细手细脚的,顶天了十来岁。身上一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背心,耷拉到胸口,露出苍白羸弱的胸膛,背心里露出来的皮肤和胳膊上是两个色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润了润肺。   多久了,没有见过这样的盎然绿意。在末世,每天不是在吃土就是在吃土的路上,入目都是土黄色的沙尘。温斐然不禁热泪盈眶,一阵近乎虔诚的酸意泛上他心头。   不远处的那群小崽子突然停了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你捅我我捅你,“哎哎哎,他哭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温斐然耳尖地听到后,停止了哭泣。   据他所知原身在村里,童年不是被霸凌就是被霸凌。   一个石头突然扔到了他面门,他还没来得及发怒,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扔到了他头上,肩上,最后石头像狂风暴雨一样向他袭来。   熊孩子们一边疯狂地朝他扔着石头赶了过来,身后扬起一阵沙尘,拖鞋不要命地跑飞了几只上下飞舞。温斐然的额头被他们扔出了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见他在哭,熊孩子们围成圈圈边拍手边嘲笑他:   “温斐温斐,土匪土匪,你爸搞大了你妈的肚子,生下一个没屁|眼儿的儿子,吃干抹净,脚底一溜呀,溜回城去。留下没屁|眼儿的儿子哇哇大哭呀,哇哇大哭!”   “咯咯咯咯咯!“   他们边唱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   温斐然听得脸色黑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首儿歌相当内涵。   没屁|眼的儿子,说的就是他了。   熊孩子们似懂非懂,肯定都是从他们那些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要脸的老子娘那里耳濡目染听来的,温斐然听得都气笑了。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温斐然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一个孤儿。   至于他的生父是当年上山下乡的知青。眼看回城无望,一来二去就和村子里一个漂亮的姑娘搞上了,也就是温斐然的娘。搞大了肚子一番拉扯正准备谈婚论嫁,这时候政策突然下来了,说是要召回所有的知青。   他爹大喜过望。   连夜收拾好了大包小包枕头被褥登上二路火车头也不回地回了城,留大肚孕妇一个人在村里望眼欲穿。这个男人在责任和前途之间,毅然选择了自己的前途,临走之前还特地嘱咐他的娘儿们不要跟来!因为紧接着,他在城里结识了一个高官的女儿,一番浓情蜜意之后高官火速择了他做上门女婿,从此以后攀龙附凤一路高升,好不惬意。   当然这些原身都不知情。   温斐然的一生都是“找爹”的过程。   后来辗转千里得知他爹根本不爱他之后,整个人直接疯求了,一脚踩下油门一路疯狂作死到底,连个体面话都不留。   其实挺不值当的,温斐然心想,这么好的脑瓜子用来当球踢也比找爹好啊!   去他妈的爹!   他站起身,熊孩子们一看,更来劲了。   围着他唱啊跳的,边唱边拍手。“温斐温斐,土匪土匪,你爸搞大了你妈的肚子,生下一个没屁|眼儿的儿子。吃干抹净,脚底一溜,溜回城去呀,留下没屁|眼儿的儿子哇哇大哭呀,哇哇大哭!”   “哈哈哈哈哈哈!”   带头那个是个小胖子,满脸横肉长得跟胖虎似的,温斐然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换原身可能现在蹲下来直接哭了,然后埋头在心里幻想着怎么报复。   但温斐然可不会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扒拉我,你就去死!他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把小石子,胳膊抡了一圈使出吃奶的劲儿扔了回去。   石子“咄!咄!咄!”几声,像飓风一样呼啸着戳瞎了几个人的眼。   熊孩子们纷纷捂着眼睛蹲了下来,发出几声嚎叫。   温斐然站在原地掏了掏耳朵,世界终于清静了。就这他还是手下留情了,之前他每天趴在沙丘背上练习弹弓打爆丧尸头,不收力,熊孩子的头能被他打穿。   胖子被他砸出了血,双腿一蹬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随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逐渐凶狠起来。   他嘶吼一声逼红眼睛,猛地朝温斐然扑来,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扑倒在地。   见他不仅没有哭,还胆敢反抗!胖子恨得拳打脚踢,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后面的一群小跟班见老大动手了,也赶紧加入了战局,温斐然虽然自称英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身子还缩小了一个号。他的肋骨,额头,心窝口一时挨了好几脚,传来一阵阵剧痛。小崽子们打起架来不要命,这些可都是致命的地方。   不过温斐然也不遑多让,他顾不上别人,就专揪着他身上的小胖一个人打。   小胖的脸上,脖子上都是他又撕又咬打出来的抓痕,胖头鱼一样的脑袋呼噜噜地甩了几下,似乎是痛得受不了发出一声嘶吼,温斐然趁机拿头往他头上用力一撞,将他从身上掀翻下来。   见他那么不要命的打法,小崽子们一时都有点被唬住了,退开了一点。   温斐然“忒!“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混合着一颗牙齿。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这时,他抬头――看到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傻缺一路钓着一条水蛇欢快地跑了过来。   水蛇还咬在钩上,细细长长的一条,大概有一米长,弯曲着身子不停地扭动着。   “老大老大快看,我钓到了一条水蛇,正好可以吓死那鳖孙哈哈哈哈!”,傻缺牙齿漏风地一路笑着跑了过来。   小胖表示别人还没吓死他就要先被吓死了好吗!   原来他怕蛇,看到水蛇不断逼近大屁股一下蹭地“噌”地蹭出去老远,一张大花脸瞬间哭成了惊吓脸,脸上瞬间嚎得只剩下个扁桃体。   温斐然看到那蛇后,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嘴里不停地咽着口水。   他已经太久没吃饭了。在末世的时候没饭吃,穿到这里还是没饭吃,胃液不断分泌,快要把他的胃烧穿了,刚才还没感觉,现在胃痛得一阵阵痉挛起来!   他出手如电,两指夹住蛇头一个用力,扭转了90度。在傻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蛇身垂成了软软一条,傻缺嘴巴一下张成了“o”型。   温斐然顺势抠出蛇胆,手猛地一挥扔出老远。然后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他取下钩子上的死蛇,径自拿到溪边去洗了。   一群人忍不住跟着他走到了溪边。 第二章   他拿溪水淌了淌,然后开膛破肚,扒皮拆骨,自不在话下。把蛇洗干净之后,找来根一头尖细的树枝,熟练地串成一串,架在稻草堆上生火烤了。   温斐然坐在树下,守着烤火堆,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火星哔剥,烟熏火燎的,白嫩细致的蛇肉渐渐烤熟,发出焦香四溢。小伙伴们咽了咽口水,纷纷凑了过来。他们震惊地发现,温斐然这个软蛋儿,竟然不知不觉变得凶残,甚至还有些}人。   小胖带头问道:“能,分给我们吃一点儿不?”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卑微,还有点讨好的意思。   温斐然没抬头,顾自翻动着手里的烤肉串儿。   一群人不禁有些忐忑。   过了一会,冷漠的薄唇半天就憋出了一个字:“滚!”   “......”   操!小胖子一下子火大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起大一号的军绿色解放鞋上前就是一脚,一脚踹翻了烤肉架,然后对着火堆猛踩,火星子瞬间冲上来烧焦了他的眉毛。   无眉星人霸气侧漏:“我不吃,你们他妈的都别想吃!”   声音荡气回肠,一群小跟班在他身后瞬间不敢吱声。   温斐然看了眼那蛇肉,解放鞋踩上去碾了又碾,直到碾成一滩肉泥,是彻底没法儿吃了。   操他妈的!你个没妈逼的贱人,小胖子边踩边骂,不就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婊|子吗,得瑟什么呢,大爷我吃是看得起你!装什么逼呢妈的,被羞辱的自尊心一下就压过了方才些微的恐惧。   温斐然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小胖被他看得一哆嗦,“你他妈看什么看!”   他嘶吼着冲上去,浑身横肉抖动像野猪一样一头将温斐然撞扁在了树上,两个人瞬间又缠斗起来。   见状,小|逼崽子们都不甘示弱紧跟着冲过去拳打脚踢。   现在是大中午,农户们吃饭的吃饭,开灶的开灶,没人注意到这个小角落里,一群小|逼崽子们打得难舍难分。   就在温斐然的背心被七八只手扯得彻底变了形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吹响了一声口哨。   大家都停下来,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是地下特务接头般都知道这个口号代表了什么意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斐然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就看到对面的山丘底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穿过开满花的山坡远远地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痨病鬼来啦!痨病鬼来啦!”   小崽子们大叫着,如潮水般退了开去。   “痨病鬼来啦,痨病鬼来啦!”   他们手舞足蹈,如同看到什么瘟疫传染源般,逃得飞快,叫得也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不一会儿,那个男孩子已经穿过山坡走到了一片大树底下。白衬衫在高温下模糊了视线,温斐然兴趣缺缺地转回了头。   小崽子们一瞬间逃得没影儿了,死胖子走之前还不忘朝他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你这个没妈逼的贱人!”   温斐然扯正了变形的背心。   看来今天这事儿是没法善了。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善了。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格外凶狠,那你就要比他们更凶狠才行。心下一定,他朝溪边走去。   脱掉背心和短裤,他浸到溪水里去洗了洗。也不知道哪个小崽子下手这么狠,身上都是淤青和血迹,被指甲掐翻的伤口一碰水就泛起了白,在太阳底下火辣辣的。   温斐然掬了几捧水洗了洗脸,然后胡乱地洗了一把头发,搓了搓身上的老泥。原身也不知道洗不洗澡的,太脏了!   转眼间,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就已经走到近前来了。   他走得很慢,身上背着一只棕色牛津帆布包,一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束进裤腰带里去,底下是一条黑色的西装长裤。讲究,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吸汗用的白毛巾,一看就和刚才那些“野孩子”不是一个路数的。   不知道是太阳太大还是怎么,他走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的,额头上不断渗出很多的汗。他的脸很白,但不是那种莹润的白色,而是“苍白”,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这位就是他们口中的“痨病鬼”了。   温斐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触地继续低下头洗身子。   “痨病”,其实就是肺结核,以前得的人还是挺多的。并不是治不好,但一旦被传染,如此漫长的治疗周期显然不是一个农民家庭能承担得起的。“痨病鬼”是小少爷,可以在城里看病来乡下修养,但是他们不行,他们在乡下是种地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所以那些小崽子们才一看到“痨病鬼”就迅速跑开了。   骆绎书走到溪边,看到有个同龄人当着他的面洗身子,瞬间涨红了脸,目不斜视。   他知道温斐然,那个整天被人欺负的小崽子,可他们两个同属被排斥的边缘人群,没有义务相互慰藉。   骆绎书有病,而且会传染。所以在他搬到这个小乡村的第一天,家家户户的家长们就嘱咐他们的孩子,不要和他来往。这个年头,得了传染病可是要命的。   孩子们即使再不乖,在这样的耳提面命和郑重其事下,也是谨遵“家训”的。久而久之,他在孩子们的口中被传成了妖魔鬼怪一样的东西,只要一接触就会口吐白沫而死。   骆绎书在这里没有朋友。   但是今天,有个人居然没跑,还当着他的面洗起了澡?   太阳光照射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温斐然光着身子,正在抽长的身躯看起来很柔韧。两个人错身而过,骆绎书加快了脚步。   温斐然洗干净后,回到岸上穿上了背心和短裤。他眼尖地看到小屁孩的手里攥了一把五光十色的东西,好像是糖。   于是他开口把他叫住了:“喂!”   骆绎书猛地一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温斐然头发湿淋淋的踩着人字拖朝他走过来,问他:   “你手里什么东西?”   啊?   骆绎书有些忐忑,他犹豫着摊开手,上面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温斐然露出了笑容。   糖果只有螺丝帽大小,一把就有六七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骆绎书道:“这是我刚去城里,在回来的路上买的......\"   温斐然一瞬间开始疯狂地分泌口水,怎么都停不下来。该死的,刚才的蛇肉太腥了,糖果正好可以解解腻。   其实他就是想吃了。   在末世,糖可是硬通货,一把可以珍藏好久。   见温斐然瞪出眶的表情,骆绎书知道他是很想吃,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分的,但是......   想到此处,他突然咳了一声,大概是急火攻心,他紧接着咳嗽了起来,越是想停越是停不下来。骆绎书一把扯过了毛巾,闷在毛巾里面咳嗽。   他涨红了脸,直到咳弯了腰。   连温斐然都听得有些难受起来。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紧接着一阵像拉风箱一样的惊天动地的巨咳过后,骆绎书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捂着心口,终于渐渐地平复下来。他想了一阵羞红了脸,最终还是难以启齿地道:   “你不怕,被传染吗?”   刚才那些孩子可是远远地看到他就跑开了。   温斐然靠得太近了,而且表情不好亲近,烈日下骆绎书的睫毛眨啊眨的。   传染?   温斐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在末日里生存下来,熬过了传染病,熬过了变异期的,哪个不是免疫系统爆表?单一个结核杆菌真是没眼看的。   他摆了摆手。现在是和平年代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抢。   于是他问道:“我和你做一个交易吧,我帮你一个忙,你分我一点糖。我们算公平交易,怎么样?”   温斐然想他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他站在那,说得信誓旦旦。骆绎书惊讶地看他一眼,但随即他一点头,爽快道:“行!”   紧接着,他又好似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要帮我什么?”   温斐然笑了一下,这个小少爷戒心还挺强的,一点都不像十来岁的小毛孩。   他道:“我帮你治病”   治病?   骆绎书下意识就觉得他在诓他。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治得好肺结核。甚至温斐然肯定是在开玩笑取笑他,骆绎书的脸又开始涨红起来,甚至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温斐然表情没变,等着他的答案。   骆绎书静静地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似乎真的没有嘲笑,而且是很认真的。他看向温斐然乌沉沉的双眼,鬼使神差地就道:“好!”   温斐然:“交易成交!”   他呼唤了系统“小零”。小零出来后听说了,老大不乐意,头摇得像拨浪鼓。温斐然一番威逼利诱,甚至都以口粮相逼了,这狗系统才勉勉强强地答应,委屈得跟小媳妇似的。   这也难怪,他的系统作用是归零,可以看作一个小仓库,被归零的物品过不久还能再拿出来,只不过肯定缺斤少两了。这系统物资什么的来者不拒,但让它归零这种毛用都没有还十分恶心人的病菌,一看就是亏大发了。   不过温斐然觉得值得。   他铁石心肠地输入结核杆菌,小零效率很高,钱币滚动一下的声音响过,系统显示【清零】。   十米范围之内所有的结核杆菌仓库都会尽可能地清零。温斐然对还在傻傻等着的骆绎书道:   “好了”   骆绎书:“啊?”   他活了十二年的人生中,虽自称睿智,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下意识还是觉得对面这同龄人在诓他。   温斐然又道:“结核杆菌不能一次性去除,要彻底痊愈还得‘治疗”很多次”   骆绎书:“......”   这是还打算诓他很多次的意思?   下次他还得用什么东西来换?   骆绎书脑子很灵光,他觉得这肯定是个小骗子来骗他手里的东西的。然而他笑了笑,柔和地对温斐然道:   “好”   温斐然朝他伸出手,骆绎书心领神会地分了六颗糖给他,给自己还留了一颗。   温斐然剥开一层糖纸,往嘴里放了一颗糖,甜滋滋带着酸味的感觉瞬间在他味蕾上炸开来。他满意地将其他五颗糖藏进口袋里,含着糖离开了。   骆绎书赶紧跟了上去,问他:“你家在哪里?” 第三章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跟他搭话的,虽然是来骗他东西的,但他还是觉得很高兴,甚至要命的咳嗽也有所好转,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觉得浑身轻松。   温斐然一指身后两间房的破茅草屋。   骆绎书一看表情就裂了。   门前杂草荒芜,顶上都是漏洞,显然从不打理。   就这破茅草屋还是温斐然那可怜的病死的老娘留给他的。   当时未婚先孕的丑闻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外公外婆老两口把不知检点的女儿赶出了家门,村里人好心的给她搭了这两间茅草屋。   但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都瞒不住。村里的人都门儿清,大到大人小到小孩,小地方闭塞,没事儿就当着乐子嚼,还特么当面嚼,娘儿俩在风言风语中过得很是艰难。   就这样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到六岁,他苦命的娘也得伤风死了,从此温斐然就一个人靠着吃百家饭过活。   虽说是百家饭,也就是哪户人家心善的赏口饭吃勉强饿不死罢了。半大的的孩子,即使每天在温饱线上打滚,想也可知每天受到的白眼有多少。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这事儿成了少年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喉,时时刻刻想着要怎么坑害村民。所以这一顿顿饭不仅没能养出大孝子,反而养出了个白眼狼。   温斐然指着那两间漏风的草屋,脸上没半点羞愧之情。   当然,那是因为他不是原装货了。   跟村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草屋跟砖屋都没法比,跟山顶上那幢自带花园的两层楼小别墅当然更没法儿比,骆绎书知道他过得艰难,却没想到这么艰难!于是,在温斐然随手一指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弯弯绕绕想了这么多。   良好的教养让他赶紧岔开话题,微笑着指着山头邀请道:   “要不你去我家――”   玩玩吧......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骆绎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个扎羊角辫穿红色短袖衬衫的小女孩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对着温斐然摇手道:   “喂,我妈说可以吃饭了!”   她叫得很热情,甚至有些羞涩,似乎意识到不好意思,一瞬间又赶紧背过身去对着手指绞啊绞的。   温斐然一听说开饭,就想起他是吃百家饭的,赶紧冲进茅屋里自备碗筷,把个骆绎书晾在一边,跟着小姑娘一起欢天喜地去吃饭了。   骆绎书站在原地,看他们背影,笑了笑心说:   “算了,还是下次吧”   ......   在原剧情里,温斐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娇妻,叫做王美人。   一开始小两口还很好,但是等温斐然考上大学进了城以后,大概是遗传了他那负心汉的老爹的花心设定,转眼就把小娇妻抛在了脑后,屁颠屁颠去追求富商人家的大小姐。   娇妻为此堕了胎,一哭二闹三上吊过好多回,但都没能挽回温斐然那颗吃了秤砣的王八心。最后绝望之下,她喝了整整三盅敌敌畏,这回是真死了。   不过现在的王美人还只有十岁,就走在他旁边。   一切都还很美好,小王美人暗恋他,温斐然虽然长得瘦骨嶙峋的,且阴沉不爱说话,但却继承了他爹和他娘的好底子,在一众瘦皮猴儿一样的小|逼崽子里算是出类拔萃。   他吃王家的饭最多,而且王爸爸和王妈妈也从没骂过他,所以原身一开始是心存感激的。就是鳄鱼的眼泪终归是鳄鱼的眼泪,王美人虽然叫王美人,却一点也不美。   穿上心爱的红衬衫,也勉勉强强是个美人吧,脸上有麻子。   可见原身是个看脸的货。   绕过两棵枣树,经过一片玉米田,就到了王美人家里。   王家也不富裕,但三间砖瓦盖的平屋对标温斐然家里就是天堂。王爸爸是个新时代好男人,老实勤奋,踏实肯干,虽然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硬是一砖一瓦地挑起了整间屋子。而且但凡有好吃的都让给了老婆孩子,温斐然做梦都想要有这样一个爸爸。   虽然当他后来见过世面后,这样一个“理想爸爸”自然也成了没世面的代名词。   王美人一个劲地拿斜眼偷瞄他,温斐然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跨进门槛,王妈妈和小王都在桌上了,王爸爸还在外面种地,温斐然拿着碗筷上了桌。桌上只有一点腌菜,一点霉豆腐,和几块咸猪肉,全都堆在了小王面前。   王家只生了两个孩子,王美人和他的弟弟王学仁,比起其他英雄妈妈的家庭吃饭负担要小很多,王美人自告奋勇跑去给她和温斐然盛了一点饭。   温斐然道了声谢。   米饭自然只有一点,但有总比没有好。温斐然端起碗,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饿死鬼的速度一口气扒完了饭,活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王美人还没上桌呢,他就扒完了。   王妈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好孩子,慢点吃,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温斐然没理她,打了个饿嗝,摸了摸难受的肚子。   小弟王学仁瞪大眼睛一个劲盯着他,王妈敲打了他一下,“快吃饭!”   王学仁听妈的话低下头去扒饭,可就在他把筷子伸向最爱的咸猪肉的时候,突然来了根筷子横刀夺爱把他的咸猪肉夺走了。   他傻傻地看着温斐然夹起那块咸猪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几下,还就了点咸菜。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更加寂静了。   王学仁的筷子就这样停在半空中,紧接着就见温斐然不知餍足地夹了第二块,第三块......他的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那可是他最爱的咸猪肉啊!小温哥居然还不停下!   全都吃完了。   王妈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就在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碗筷准备吼出那句:“你以后别来我家吃饭了!”的时候,温斐然居然一把放下筷子,脚底抹油,很有眼色地逃下了桌。   刚走出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小王爆发的哭声。   不过对于抢小孩子的口粮,温斐然是半点愧疚没有的。   桌上只剩下孤儿寡母,王美人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觉得有些奇怪。温斐然以前都是只扒饭,给多少吃多少,从不会主动去夹菜的,更何况肉了。今天不知发什么疯,竟然把宝贝弟弟最爱的肉给吃了。她勉强吃了几口跳下桌子,不管哭闹的弟弟,也跟在温斐然身后出去了。   温斐然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觉得不能一直这样吃百家饭下去,不然他永远没有吃饱的一天。   他需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行。   看来看去,他把目光瞄准了屋后面的那几块地上。   走到田埂上,菜地里有一个瘦长的男人正挑着长柄漏斗在浇料,估计就是王爸爸了。   温斐然蹦Q到菜地里,王爸爸见到后“哟!”了一声,“这么快就吃完啦!”   温斐然朝他笑了一下,蹲下来研究那几排绿油油的菜。   浇料,就是浇人工有机肥,那个时候没有化肥,更没有合成有机肥,有的只是“人粪”。露天放着几只粪桶,发出滔天恶臭。温斐然捏住鼻子,本来想摸一摸黑色土地的,于是乎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他有什么怪癖,只是太久没见到正常的泥土,感动了而已。就在这电光火石一刹那,温斐然突然就决定了他穿越到这里以后的志向:   那就是种田!   种田是每个末世人未竟的事业。   在末世,土壤沙化,沼泽地酸化,植被种下去很难再发芽。到了最后,甚至根本发不出来。科学家们想了很多办法,加快速度研究出可以在沙漠上种植的植物,但都没有土壤沙化来的速度快。   过了几年,寸草不生。   这种感觉是很令人窒息绝望的。   没了土地才知道赖以生存的土地的好处。温斐然站起身,问系统:“当时带回来的种子还有吗?”   系统check过后:【唔,还有小白菜、乌塌菜、甜椒、葡萄、西瓜、番茄......等等的种子若干】   “行,这就够了“,温斐然跳了几步,跳到附近那一片刚被翻新过的土地上,差点碰翻那几只粪桶。王爸爸苦笑:“多脏啊!这里刚播了种,别乱踩”   温斐然回头问他:“播了什么种?”   王爸爸:“刚种了花生和芋艿,大概三个月就能长成了”,说完他又低下头去浇料。   温斐然学着他的样子,也挑起一根长柄漏斗,舀了一勺粪。然后摇摇晃晃地挑过去给青菜浇粪,王爸爸看到以后,“哎哟”了一声,“我的祖宗,你就别添乱了!”   他正埋头劳作,见这个小崽子今天不知怎么的,三番五次来捣乱,正想赶他走。却发现这小子竟然浇得有模有样的,于是王爸爸就现场教学:   “料不用浇太多,尽量浇在土壤里,别浇菜叶子上,浇完再记得翻一翻”   “今天晚上要下雨,土和肥混在一起就好了”   温斐然照着他的话给两片菜地施了肥,他整个人还没浇料的杆子长,细手细脚做事却很稳健,王爸爸见他做得像模像样的就低下头放心做自己的事。   王美人出来后院儿,就看到她爸和温斐然在捣鼓自家的菜地。   不知怎的,脸“蹭”一下就红了起来。   整整一下午,爷儿俩铆足了劲儿把王家的几片菜地都拾掇好了。连王妈妈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农业社会,一个能干活的劳动力弥足珍贵,所以各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生儿子,不像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王家只有王爸爸一个在撑着,儿子学仁又还小。   烈日下,见自家女儿躲草丛里看他们画圈圈,王爸爸笑道:“斐然,以后给我们家做上门女婿好不好啊?”   王美然抬头很傻很天真地问:“爸爸,上门女婿是什么呀?”   “上门女婿就是嫁到我们家来,就像你妈嫁到我们家一样啊”,王爸爸笑出了声。   王妈妈作势“啐!”了他一口,这老不正经的东西!还没等王美人发作,温斐然突然问了句:“当上门女婿能种田吗?”   王爸爸:“能啊,当然能!”   温斐然看了看喜欢的田,又看了看王美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被他这么一看,王美人急得瞬间跳脚,呛声道:“谁要他嫁到我们家来!!!”   -------------------- 第四章   她的脸涨得通红通红,脸上的雀斑熠熠生辉,整个人像个红苹果似的气呼呼地跑走了,一溜就没了踪影。   温斐然松了口气。   至少不会再有小跟屁虫了。   他和王爸王妈道了个别,然后跑到溪边洗了把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身上有股屎味儿。虽然在末世没法洗澡,但温斐然其实很爱干净,真的。   洗到一半,小王美人的两只羊角辫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了。温斐然皱眉,他发现这小姑娘总是神出鬼没的。这会子默默地蹲在他的身后,温斐然没理她。   小王美人就蹲在地上继续画圈圈。   过了会,温斐然再不情愿,还是问了她一句,“你几岁了?”   “啊?”,王美人显得摸不着头脑,脱口而出,“我十二了啊!”   十二岁......温斐然和她同岁,那么应该是小学毕业了。看现在熊孩子们都没去上学,估计是暑假了。那他接下来就应该为上初中的事发愁了。他问王美人: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王美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她觉得今天的温斐然好奇怪。不过既然难得心上人对她有兴趣,王美人拿手指点着地道:“上完小学,当然是去上初中啦,我爸爸说砸锅卖铁也要上!”   说完,她骄傲地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脯,但随即,她又感到沮丧。因为她有很多小伙伴们都不能再去上学了。   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早早嫁人才是正理儿。至少家长们是这么认为的。王爸爸比较开明,记得王美人是读完高中才毕业的,毕业后还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更要命的是,就连“原身”读初中的钱也是王爸爸出的。   温斐然站起身,他当然不会让王爸爸出钱供他读书!开什么玩笑,欠多少都是要还的好不好!他和原身一样,都对小王美人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搞到最后人家家破人亡。   温斐然向来笃信,人不能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   不然以后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双倍血偿了。   这是他在末世经历的血的教训。   但这个书还是要读的。   温斐然一直对他初中还没毕业就爆发了末日这件事感到十分不爽,也就是说他初中就开始组团打丧尸了,到死也就是个小学学历水平。   至少要先把学费挣出来再说!   但是他家徒四壁,又没有田地,能做什么呢?十二岁的温斐然有些茫然......见他突然站起身,小王美人也抬起头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夕阳西下,正在温斐然为了自己的前途谋划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了狗叫声――警觉心让他快速逃离了溪边,然后一把拉起王美人就往山上跑,两人躲到了一棵大树底下。   被他这么一拉,小王美人顿时满心欢喜,心口小鹿乱撞。   从他们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底下温斐然的茅草屋。过了一会,村里的狗叫得越发凶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到,一个吨位有卡车那么重的胖女人杀气腾腾地杀到了温斐然的家门口。   “小兔崽子呢!赶紧给我出来!”   她中气十足地一吼,手里还活挣活挣地拽着一个小胖子。   温斐然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果然是来找茬的,还好他溜得快。   胖女人和她儿子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娘儿俩相似度有99%,都是一脸横肉,唯一区别的就是体型大小了。   她心疼地捧起儿子的小胖脸,“看给我们家富贵儿都抓成什么样儿了!”   “这个天杀的兔崽子哟!”   小胖子赶紧往他娘怀里缩了缩,大概是觉得有点丢脸,村民们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围过来了。见她手里拿了把剖鱼用的剁肉刀,王妈妈皱眉道:   “大婶儿,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一双钢筋铁手把小胖的脸硬生生扭了过来,给众人围观:“瞧瞧,瞧瞧!这兔崽子把我家儿子的脸抓成这德行,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小胖一张脸被抓得跟大花猫似的,被他娘这么一说,一下子忍不住哭了起来,嚎得震天响。   这么一闹,村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私底下七嘴八舌的。   王富贵她娘先是用力砸了砸茅草屋的门,见不开门,干脆拿刀劈了起来。   “兔崽子,赶紧出来!”   “知道你在里面,你个没娘养的小兔崽子!”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些浑话,村民们一看大事不好赶紧上去阻拦,“大婶,好了好了歇歇气!”   这王富贵他娘村里谁不知道是个泼皮破落户儿,千里迢迢从外地嫁到他们村来,硬是凭着这份泼辣和蛮不讲理在他们村站稳了脚跟,说句难听的,这么个人哪怕动起手来也能一屁股压死你!   所以村里的女人都不敢去招惹,哪怕被招惹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茅草屋上的锁三两下被她用杀鱼刀劈开了,进去之后,胖女人在草屋里翻了起来,“个小兔崽子我不信你能藏到天上去,今天我就要治治你!”,她翻乱了被褥枕头,把柜子翻了个底儿朝天,见温斐然居然真的不在屋里,顿时气得眼白翻上了眼珠子。   她出来,恶声恶气:“你们有哪个看到那小兔崽子了?”   王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了句:“大婶儿,都是小孩子之间打闹,就算了吧!”   见她这么欺负一个没娘的孩子,其他村民再爱说闲话也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劝她。被他们这么一劝,胖大婶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拉着她儿子王富贵,哭声震天响:“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外地来的女人,连带着欺负我儿子......”   众人一看他们娘儿俩那吨位,心想谁敢欺负你们啊。   胖女人骂了有多久,温斐然就在山上躲了有多久。   王美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斐然的脸色,暮色降临,骂声渐息。村民们见没热闹好看也都纷纷回去了。王富贵他娘最后又骂了几句骂了个尽兴才走。   那之后,胖大婶又来堵了他好几次,誓要为她儿子出一口恶气!   但每次温斐然都是提前很鸡贼地溜走了,让她扑个空。翻山越岭的,怎么找都找不到,听说气得胖大婶一连病了好几天。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不过在温斐然心里可没翻篇。   晚上,他躺在茅草屋的床上。   夏季多雨,茅草屋的顶上滴滴答答地漏水,地快被淹了,屋里头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温斐然起身,去外面挑挑拣拣了几只破瓦罐儿,放进屋里接雨水。   做完这些后,他悄悄地关好门,大半夜溜去了村东头。   胖大婶家就住在村的东面,温斐然这几天踩好了点,充分掌握了这一家的作息时间――其实也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罢了,总之这个点肯定是在睡觉打鼾梦里捉鱼了。   哦对了,胖大婶家其实是靠渔为生的。他男人出去捕鱼,胖大婶负责杀鱼,剖鱼,卖鱼,所以家里常年一股鱼的腥味。   温斐然悄悄绕过远处睡觉的大黄狗,摸到了小胖房间的墙根儿底下。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下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正是行凶的好时机。小胖和他妹妹一个屋,两人傻乐着刚熄灯。温斐然等煤油灯灭了之后,悄悄地推开了窗户。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温斐然一惊,猛地回头。   骆绎书被他这一回头充满杀意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电筒幽幽的灯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庞。   见是这个痨病鬼小少爷,温斐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在末世,但这只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乡村而已,着实没有必要。   骆绎书摔倒在地上,油衣里面浸满了水,手电筒咕噜噜地陷在了泥地里。他受了凉,下意识就想咳,温斐然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拖着他躲到了远离大黄狗的屋檐下面。   他也有点佩服骆绎书,被这么一摔都没有叫出声,跟哑了炮似的。   两人躲在屋檐下,温斐然拧了拧头发上的水,眼睁睁看着手臂上爆出一个一个鸡皮疙瘩。好事被破坏,他没好气儿地道:“你来做什么?”   骆绎书小声地咳嗽了几声,没敢放大声音道:“不是你说可以治病?我又发病了,所以就来找你了”,他的眼神奇异地有些发亮。   温斐然觉得这真是个傻缺。   下着雨,这么被雨水一泡,病不是更重了吗?   他不想再管这个拖油瓶,决定接着完成刚才未完成的把戏。他对骆绎书道:“你在这里等我,或者”,看了看天,他又道:“要不你去我家等我?”   骆绎书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啊?大晚上的”   温斐然小声道:”我去抓蛇”   “抓蛇干什么?”,骆绎书不解地道,眼睛眨啊眨的,看来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温斐然叹了口气,拿手指了指菜地,紧接着指了指小胖房间被推开的窗户缝,“你滴,懂?”   骆绎书“哦!”了一声,心领神会,他是想把蛇放进小胖的房间,估计是两人恩怨吧。   他兴奋地道:“那我也去!”   温斐然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坏!还以为是个文气的呢,原来也偷偷憋着坏。   骆绎书一举手上的东西:“我有手电筒!”   “......”   话不多说,两人一起行动。   温斐然临走前不忘嘱咐:“你可别拖我后腿!”   骆绎书“嗯”了一声,猫腰跟在他后面。 第五章   小胖子怕蛇,温斐然打算吓一吓他,永绝后患。   如果一次吓不倒,那就吓两次,只要一有机会温斐然就会扑上去撕咬,咬到他条件反射想逃为止,这是温斐然的生存之道。   他要让小胖子知道这个地方谁做主。   如果不绝地反击那他永远就会沦为被欺负的那个人,然而在温斐然的字典里,就没有“被欺负”三个字!   下雨天,路很难走,黏糊糊的泥土挤进脚趾缝里,湿哒哒的,让人想起丧尸冰凉的脑浆。温斐然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个瓦罐,手电筒照过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菜地。   “下这么大的雨,蛇应该都躲洞里了吧”   骆绎书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来。他紧紧扯着温斐然的衣服,看着雨水流过他惨白坚毅的面庞,以及优秀的下颌线,温斐然身上全湿了,骆绎书虽然穿着油衣,但也冷得够呛。   不知道走了多久,印象中两人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他脚底都泡发了,鞋子渗进了水,但温斐然还是没有说停的意思。骆绎书也没有停下来,但他觉得肺里面呼吸困难,很想要咳嗽。   就在他憋不住想要一咳为快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突然一闪而过一团盘踞着的东西。   骆绎书瞬间感觉手脚冰凉,他赶紧拽了拽温斐然的衣服,示意他前面有条盘着的蛇!   温斐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居然带着他往后退――骆绎书不解,疑心道:“那不是有条蛇吗,你没看到?”   温斐然无言,“看到了,它的头是尖的”,反问,“你没看到吗?”   骆绎书道:“尖的又怎么了?”   温斐然面无表情,“尖的就代表它是条毒蛇!”   沉默了一会,骆绎书接着道:“毒蛇也行啊,不是要吓小胖吗?”   “......”   温斐然一瞬间真的觉得他没救了。咬死小胖事小,咬死他自己事儿大。他决定不再跟小少爷逼逼,二话不说拉起骆绎书的手轻手轻脚撤退了,趁着离那蛇还有一段距离没有发动攻击之前。   紧接着,不知道是不幸还是万幸,他们在离那条有毒的蝮蛇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无毒的菜花蛇。   温斐然二话不说发挥凶残的英雄本色,一瓦罐闷下去将那条蛇给逮住了,然后手指一捞将蛇怼进罐里,封盖,完事儿!   走回去又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此时月上中天,骆绎书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温斐然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问他,“你能忍一分钟吗?”   骆绎书瞪大眼睛,随后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示意他可以!   温斐然拍拍他的肩,好样的!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跑到小胖王富贵的窗户底下,将瓦罐对着打开的窗户缝儿,让蛇偷偷地溜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扔掉瓦罐儿,回身拉起骆绎书,两人疯狂地冒雨跑回了茅草屋里。   一进屋,骆绎书就开始不要命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斐然点亮煤油灯,看到茅草屋里还是老样子,几只蓄水的碗都接满了水,不知道哪里在漏风。骆绎书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咳得弓起了腰,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温斐然帮忙脱下他的雨衣,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件他小时候的旧衣服,扔给骆绎书,示意他擦一擦。   看得出他亲娘活着的时候对他还是不错的,有几件做的很精致的棉布衬衫,就是都嫌小了。温斐然毫不犹豫地撕下来当破布使了。   他擦干净自己的身子,换上一件小号的棉背心,然后不管屋子里还有一个咳得死去活来的大活人,径自躺床上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睡下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凄惨的鬼哭狼嚎,引得村里的狗都狂吠起来。   过了会,那“狼嚎”又渐渐熄了下去。   温斐然心安理得地睡了。   黑暗中,只剩下骆绎书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咳个没完,咳到最后甚至他跪下来想吐。他庆幸温斐然睡前拧灭了煤油灯,这样就不用看到他的丑态。   骆绎书最厌恶的,就是在他咳得要命的时候,有人像对待一块水晶一样蹲下来安慰他,抚摸他。   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宁可跟着温斐然被雨淋死在菜地里,也不要咳死在别人的怀抱里!   咳了不知道多久,胸口的那阵痒意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骆绎书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擦掉咳出来的眼泪。然后脱掉衣服,用那件摸不出形状来的旧衣服擦了擦身子。   擦干净之后,他躲进了温斐然的窝里,一阵暖意袭来。   温斐然突然被他冷得一个哆嗦,手指摸到冰凉的肌肤后,他突然睁开眼睛大骂道:“我靠,你他妈怎么没穿衣服?”   骆绎书冷得从背后环住了他,道:“衣服都湿透了。”   他感觉自己发低烧了,嘴唇都惨白惨白的。而温斐然就像一个天然的大火炉,只有靠近他才觉得好受一点。身下是粗粝的稻草垫,身上不知道盖的什么破被子。   黑灯瞎火的,骆绎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睡过比这条件还差的地方了。   想着想着,他一头栽倒昏睡了过去。   温斐然掰不开他的手,骆绎书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第二天早上,公鸡打鸣。温斐然醒过来,发现骆绎书仍然睡得人事不省。他疑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手的冷汗。这人居然发低烧了。   被淋了一夜,发展成肺炎都有可能。   温斐然琢磨着,他不能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他的床上。   有些人呐,天生就是命贱!从一出生就大灾小病不断的,药罐子吊着命根子。要是出生在末世,第一批死的就是这些人。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呼唤出了系统。   “小零“一大早被叫醒,睁开眼睛一看,“哟嚯!”了一声。   温斐然的床上竟然躺着一个被剥光了的男孩子,身材正在抽条儿,那皮肤莹白得跟月光似的,啧啧啧!往那一躺就是个男版睡美人。   系统不怀好意道:【你犯罪了?】   温斐然皱眉,突然想起古代的人死了就是这么拿草席一卷,然后曝尸荒野的。   现在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在曝尸荒野和给治病救人之间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还是上次那货,我需要你清零他的结核杆菌”   小零嘤嘤嘤了起来,显然不愿意。   这狗逼系统,温斐然直接血压拉满,道:“他有糖!”   一句话戳破了小零的心理防线,上次那糖的滋味它怎么都忘不了,于是它屁颠屁颠地帮骆绎书清零了结核杆菌,甚至还想认他为金主。   温斐然冷眼看着垂涎欲滴的系统,糟心地一挥手,“好了,卿可以退下了!”   系统:【......】   嘤。用完人就丢!   温斐然拿破布沾了点雨水,拧干后给骆绎书擦了擦身子,然后再把他的衬衫西裤拿到外面竹竿上晾起来。虽然系统帮他清零了病菌,但有些人就是命犯天灾,烧那么重活不活得下来还得看他自己。   温斐然心里打算好了,要是骆绎书死了,那么就大半夜草席一卷扔到对面的山上去。   杀人对他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这么决定下来之后,他还有闲心打扫了一下屋子,收拾好破烂瓦罐,把被翻出来的衣服都放进衣柜里,然后跑到外面拿稻草修好了漏水的房顶。   吭哧吭哧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等着骆绎书是死还是不死。   大概是听到了他心中恶毒的打算还怎么的,为了防止自己被曝尸荒野,骆绎书过了会竟然悠悠地转醒过来了。   醒来后,他看到温斐然在一旁,还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病态和惊心。   那是属于一个久病之人对命运不甘的反抗和挣扎。   看来这小子还不赖嘛!   温斐然屁颠屁颠跑出去扯下了竹竿上被热风吹干的衬衫裤子,让骆绎书穿上。高烧过后,骆绎书做什么都行动不便,他像只乌龟一样缓慢地扣好自己的扣子后,脸颊上染上潮红。   温斐然对他道:“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言外之意,要死别死在我这儿。   骆绎书苦笑了一下,示意他自己现在走两步都腿软,他道:“可能得你背我回家了”   温斐然突然瞪大眼睛。   还没等他拒绝,骆绎书又道:“这个点,我妈妈应该还没醒。你送我到家里,我会感谢你的,我那有糖,除了糖还有吃的,我妈做的点心很好吃的”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后显得无比虚弱。   温斐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喉结不断地上下吞咽。他起身,二话不说将骆绎书瘦削的身子背在背上,然后迎着初升的朝阳,往对面的山坡上走去。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泥土还有些湿软,天还是一样的热,红彤彤的太阳照在温斐然的脸颊上。   骆绎书两只手臂垂下来,整个人柔软无骨地趴在他身上。   地上几个农民正在劳作,王爸爸昨晚的土和肥料应该也彻底混合在一起了。王富贵和一群小跟班一大早又在溪边玩耍,但不知怎么的,小胖子今天好像失了魂一样,坐在树下,一张胖脸脸色铁青。   看到温斐然背着骆绎书路过,虽然奇怪软蛋儿和痨病鬼怎么混一起了,但小崽子们还是兴奋地挥手朝他们比着鬼脸大声叫道:   “痨病鬼!痨病鬼!”   “软蛋儿!软蛋儿!你个臭王八蛋!哈哈哈哈”   温斐然停下脚步,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树下的小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觉得有些恐怖。   肥胖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温斐然凑在他耳边小声地爆雷:”昨晚的蛇是我放的”   “......”   小胖一下绷不住了,哭了大半夜眯成一条缝的红肿眼睛又开始大哭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吼了一声就要往温斐然身上扑去。   温斐然恶意地笑道:“你要是敢打我,下次我还往你房间里放蛇”   “溜一声,还是条毒蛇哦!”   小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一瞬间想起来昨晚的恐惧,他睁开眼睛,腿上有黏糊糊的冰凉的东西爬过,点着灯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条蛇!吓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发出的尖叫整个村庄都能听得到。   他实在不想在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怖了。   一时间看着温斐然那张恶意的笑脸也有些瑟缩起来。   温斐然:“哦对了,你要是敢告密,你就等着房间里爬满蛇吧嘿嘿”   小胖被这样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嗫嚅着看着温斐然志得意满地走远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温斐然感觉心情舒畅,山顶的风也清新起来。   攻人就要攻心为上,这是他的策略,百试不爽。   来到一座爬满凌霄花和爬山虎的两层半小楼,骆绎书虚弱地一指,“到了” 第六章   温斐然抬头,就看到凌霄花的绿叶扑簌簌的,探出墙头来。   这是一幢典型的江南水乡的复式建筑,白墙黑瓦。看惯乡下灰扑扑的草屋和砖屋,这一栋在雨水的冲刷下清新得眼前一亮。   听说骆绎书是从城里搬到乡下面来疗养的。   这地方还真像个疗养院。   四周山清水秀的,一切都还很美好。   雕花铁门锁得死死的。   骆绎书一指墙边。   温斐然于是背着他走到围墙边上,一看,脸色就变了。   “你他妈叫我钻狗洞?”,他一看那狗洞,瞬间不可置信想把骆绎书扔下去!   骆绎书死死扒着他的背,生怕他把自己丢了。他诚恳一笑道:“特殊时期,你就将就点吧,昨晚我也是从这里出来的。我不想吵醒我妈妈。”   温斐然脸色铁青地放下他。   呵,钻就钻呗,又不是没钻过狗洞。他满脸凶恶地“嗖”地一下就钻进去了,骆绎书觉得他也能嗖地一下,紧跟在温斐然身后。钻到一半,他突然“嘶”了一声。   骆绎书脸色惨白地低头,看到手掌和膝盖上竟然被尖锐的石子刮出血了。   温斐然见状“啧”了一声。   骆绎书听到后瞬间涨红了脸,反驳道:“你啧什么!”   “啧你没用啊!”,温斐然毫不留情反唇相讥,连钻个狗洞都这么娇气。   骆绎书简直气鼓鼓,他皱着眉不顾疼痛硬生生钻出了狗洞,气愤地道:“以后我会变得有用的!你等着瞧!”   温斐然嗤了一声不以为然。   这小少爷,没想到混熟了之后还挺牙尖嘴利的嘛!   小孩子的怒气来得快散得也快,很快温斐然跟在骆绎书身后,两人轻手轻脚地打开小楼的木门,顺着旋转楼梯进到二楼骆绎书的房间。   小别墅里面整体是复古风格的,一楼大厅的砖都是复古花纹。骆绎书的房间里刷了白墙,放了一圈木质家具,温斐然抬头,顶上当然不会漏水――这家庭条件已经够秒杀当时百分之90的国民了。   桌上放置一只鎏金的喇叭花仿古留声机,还有一只一米长的大寸收音机。   时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呈现一种泛黄的旧照片质感。   书架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些书。一看这家的主人就很有品位,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家里是没有的,更何况在这穷乡僻壤的小乡村里。   温斐然手指摸过复古的留声机,他觉得很美。   在末世,这些都是奢侈品一类珍稀的玩意儿。   转头,骆绎书已经当着他的面换起了衣服。   脏衣裤土黄土黄的,虽然温斐然晾晒过,但还是皱得跟什么一样。他去衣柜里翻新的,身上只穿了一条棉白的平角内裤。   温斐然看了他一眼,骆绎书劲儿一下又上来了,他的脸通红到了耳根,“你看什么啊?”   他的肤色虽然白皙,但由于常年病弱卧床,是一种苍白羸弱。   温斐然拉开背心看了看自己初具雏形的腹肌,“切”了一声,“小白斩鸡!”,他才没兴趣看。   男人之间微妙的攀比心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骆绎书飞快地穿上新的衣裤,心中暗自发誓以后要变得强壮。   但是他现在无论如何都强壮不起来,低烧产生的混沌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拿热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拖出床底下的一个药箱子,翻出两粒退烧药吞了下去。紧接着取出棉签和碘伏,熟练地给自己的伤口消了消毒。   收拾停当后,他看到温斐然的目光在那台老式留声机上面。桌子上放着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糖果。   骆绎书走过去,手指抓起一颗糖。   嘴巴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粒水果硬糖。   带着酸度的甜味一下子在嘴巴里化开来,温斐然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笑容。   骆绎书被他恍了一下神。   层层糖纸被扯开,骆绎书来不及撤离的指尖碰到了温斐然的小虎牙。   软绵绵白嫩嫩的手指还没有发育成成人修长的指骨。温斐然吃着糖看他一眼,突然发现骆绎书这家伙男生女相。   头发黑亮亮的,皮肤白皙剔透,好家伙,这要是男扮女装,那不得比小王美人美到哪里去了!   骆绎书突然道:“我给你照张相吧,你刚站在留声机前面就挺有感觉”   温斐然:“......”   这照相机是他爸爸在日本出差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个时兴玩意儿。   骆绎书感觉头重脚轻,明明应该躺进被子睡觉了的,但他就是执拗地想先照张相再说。   温斐然站在留声机旁边,并不觉得讨厌。骆绎书没有胡闹,也没有蛮不讲理。   似乎只是正常小伙伴之间的玩闹而已。   这对温斐然来说很新鲜,因为上辈子光顾着组团打丧尸了。   摄像机镜头对准温斐然的时候,骆绎书皱眉,他在镜头里看到温斐然穿着短裤背心,背心里露出来的胸口的象牙白色和胳膊上是两个色号。   他放下照相机。   “你等等!”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衬衫西裤,让温斐然穿上。   温斐然难得听话地穿上了,把背心大裤衩往旁边一扔。   他的脸有点黑,但一看就是晒黑的,是那种柔和的蜜色,配上优越的眉眼轮廓,怎么看怎么顺眼。   骆绎书刚举起照相机,又事儿精地放下来。   他转身拿起床头的一个木偶人娃娃塞到温斐然手里――这样就可爱多了。   温斐然看着那个人偶,忍不住吐槽:“多大了,还玩洋娃娃”   骆绎书毫不理会,他对准焦距,嘴角弯弯,对温斐然笑道:“笑一笑嘛!”   温斐然闻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骆绎书拍得很开心。   两个大男孩并不觉得在这玩变装游戏有什么不对。   对于普通人来说,骆绎书家里的小玩意儿实在太多了。他似乎立志要把温斐然改造成他心目中的模样。   温斐然抱着个洋娃娃坐在椅子上,骆绎书拿出梳子来先是给他梳了梳头发,然后用剪刀给他咔嚓咔嚓修剪了一下头发。   他转来转去,哪里有不对的就剪一刀。   温斐然毫不在意地继续吃着糖。   就在地上落了一堆黑发的时候,骆绎书的妈妈突然开门进来了。 第七章   一进来她就看到儿子兴致大发在给另一个小伙伴充当理发师。   她儿子的脸上笑容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骆妈妈整个人一愣。   听到声音,骆绎书转过身来,郑重地给他们介绍:“妈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温斐然。”   看到相貌端正的温斐然,骆妈妈简直要开心死了。   她寒暄了几句之后,赶紧跑下去给他们做早餐糕点。   ......   坐在小圆桌边,窗外热风习习。   温斐然嘴里叼着一块南瓜糕,南瓜糕金光灿灿的软糯甜蜜,他嚼了几下就吞下肚。骆绎书专注于给他投喂。   这是在别人家,也不好怎么样,温斐然只好吃一块叼一块。   桌上有南瓜糕,桂花糕,还有绿豆糕,都是骆妈妈自己做的。她坐在边上看两小伙子一个吃一个喂,笑得容光焕发。   自从母子俩搬到这里来,家里就没有来过客人。   除了第一天来的那个村东头的胖女人以外。   说是来登门拜访,问到他们为什么从城里搬到这里来的时候,骆妈妈只是提了一嘴,说是来养病的。   结果刚好她儿子走到楼梯上,咳了一声,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胖女人眼色一闪。   得了第一手消息后回去就跟全村大肆宣扬她儿子有痨病,是个痨病鬼。这可把骆妈妈气得不轻。   虽然胖女人是猜的,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年头,乡民们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这个城里女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那天之后,他们家就被村里人排斥了。   儿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和往常一样去城里上学,放学回来,但看得出来是不怎么高兴的。   因为病,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有多少笑容,向来只有病容。   不管骆妈妈怎么小心呵护,骆绎书总是很冷淡。   这么小的年纪也从来没有朋友。   这可把骆妈妈愁坏了。   但今天她一觉醒来,惊喜地发现儿子居然多了小伙伴!而且这个小伙伴还和村里的那些野孩子不一样,长得很端正,也很文气,骆妈妈很喜欢。   就连忙做了糕点想要多留他们玩一会儿。   她和王妈妈的满脸愁容不一样,王妈妈那是因为家里经济压力有两张小嘴要吃饭愁的,骆妈妈就没有这种压力,虽然儿子身体不好,但她看起来也保养得宜,笑起来很爽朗。   吃饱喝足以后,骆妈妈起身去收拾碗筷,叫他们自己玩儿。   温斐然从来没吃的这样饱,吃饱了心情也好,害得系统羡慕嫉妒恨,大骂他没良心,哼,是个薄幸鬼!   温斐然充耳不闻。   呵,有东西不吃是傻子!   骆绎书把所有压箱底的好玩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什么积木,什么五子棋,什么橡皮粘土。   他从没和小伙伴玩过,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和温斐然玩。   温斐然没什么兴趣。   废话,他十二岁的壳子,十八岁的人了,中间年龄跨度之大,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自然嗤之以鼻。   但是他吃饱了心情好,象征性地和骆绎书玩了几把。   出门之前,骆绎书拉着温斐然的手,问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这个问题他貌似不久前还问过王美人。   两个小孩谈未来的人生规划似乎没什么不对。   温斐然想了想,就道:“我要去读初中,想办法赚学费。”   学费?骆绎书完全没这个烦恼。   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学费我给你,他下意识就认为温斐然应该不会要的。于是他道:“那我跟你一起赚呗!”   “行啊”,温斐然随口答道,他看了看他,反正这小少爷也不碍什么事。   骆绎书的手软软的,白白的,还有点恋恋不舍。   他道:“那我明天来找你?”   温斐然点点头。   等他走后,骆绎书回身收起那些积木玩具。   他挺高兴的。   镇子上只有一所初中,简称镇中。   如果温斐然也要上初中,那他们就可以上同一所学校了!   骆绎书之前在城里上的是镇小,位子常年最后一排。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因为被同学和老师排斥,父母就决定将他送到乡下来。   本来是连学要一起转的,乡下的是镇小的分校。但骆绎书透过窗玻璃,看到那些乡下孩子的眼神――和他城里的同学一模一样。   所以干脆不要转学了。   在哪读不是个读呢。   但是他一想到能和温斐然上同一个初中,日子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骆绎书心里舒了一口气,甚至多了一丝期待。   他收起那些积木,胸口被涨得满满的。   ......   第二天一大早,温斐然被玩闹声吵醒。   打开门,果不其然,看到那群小|逼崽子们又在溪边钓鱼。乡下的孩子们一到暑假就没事好做,漫山遍野地野。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虾,一群一群在那傻乐,像温斐然这种一个人的一看就是孤零零被排斥的。   昨天还蔫儿啦吧唧的小胖王富贵今天又恢复了虎虎生威,一个人独占鳌头――半天了什么都没钓到。   其他玩伴见他一直霸着钓竿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敢说什么。   温斐然走过去,开门见山道:“钓竿拿来!”   小胖不耐烦地转头一瞪,见是他之后气势一下子萎了下来。小伙伴们都吵嚷起来,在一大群小弟面前小胖又不想失了面子,于是他把钓竿狠狠地甩到温斐然手上,硬气道:“哼,我看你能钓多少!”   一群小|逼崽子们跟着起哄。   温斐然目不斜视地经过,去旁边的菜地里掘了几条蚯蚓,拿了几条穿在吊钩上,拿杆子一甩就静静地等着鱼虾上钩。   见他有模有样的,兔崽子们一下都没吱声,尤其是傻缺,嘴巴又张成o型,连鼻涕都快掉下来了。   温斐然手法很好,很快就有鱼虾上钩。   这里江南水乡,物产丰富,只要会打野,就不愁没有吃的。   他一转头,恶狠狠道:“去拿个瓦罐儿来!”   被他的气势唬住,几个小伙伴居然手脚下意识地就去找瓦罐了。尤其是傻缺,自告奋勇,乐呵呵地去旁边找了一只破碎的药罐子。   速度之快,连温斐然都咋舌。   瓦罐里面还给盛好了水。   他一看,这他妈是当小弟的好材料啊!   温斐然边钓鱼边斜他一眼,问傻缺:“你叫什么名字?” 第八章   傻缺下意识就立正,声音漏风铿锵有力:“报告首长!俺叫王二蛋!”   噗!妈的,王二蛋,温斐然竟然被逗笑了。不光他被逗笑了,其他小伙伴也都笑了,笑得乐不可支去抽打王二蛋。只有小胖一个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废话,小弟被抢了,脸色能好吗!   他心里暗戳戳地想回去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王二蛋一顿。   温斐然发现了,这个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姓王,往上翻翻估计祖辈都是同一支,谁是外来姓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王二蛋这种名字,一听就是小时候养不活取个贱名字好养活的意思。   打打闹闹不到半小时,温斐然就钓了满满一箩筐的鱼虾,小伙伴们都两眼放光。   全然忘了他们不久前还打过狠架。   温斐然把鱼虾放瓦罐里,自己拿了一条鱼去树下烤了吃了,抹干净嘴巴后给出三条给王二蛋,让他们自己分,然后他拎着瓦罐去到王美人家。   算算时间,也到饭点了。   温斐然把一瓦罐的鱼扔到灶台上的时候,王妈妈脸上的愁容终于舒展了一点。小王美人崇拜地看着温斐然,王爸爸照例到了饭点还在地上种田。   王妈妈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鱼,清蒸着吃了。这回温斐然没有再跟小弟王学仁抢,王学仁睁着大大的眼睛,时刻提防着他的小温哥。一边狂吃清蒸鲫鱼,连鱼刺都来不及吐就吞下去了。   但是直到吃完一整条,都没见小温哥将筷子伸过来。   温斐然刚吃饱了烤鱼,只象征性地扒了几口饭,就到王家后院的菜地上去了。   他二话不说默默地学着王爸爸的样子默默地翻地,干了一会他就熟门熟路起来。王爸爸见他这么上道,也乐得教他,爷儿俩锄地锄得不亦乐乎。   温斐然问他这块地锄了之后打算种什么?   王爸爸告诉他打算种点小白菜,到时候吃不完的可以挑到镇上去卖。温斐然点点头,叫系统从仓库里翻出了末世小白菜的种子。   他不知道末世小白菜和这普通的小白菜到底有什么区别,这是当时队伍里科研人员的事。   但据说,来自末世的蔬菜种子就算在沙漠中也可以种植,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   只是后来土壤酸化得实在太厉害,他们的基地附近全变成了沼泽地,此项目宣告终止失败,紧接着后来基地也没了。   温斐然想起往事,面无表情地偷偷将王爸爸的小白菜种子换成了末世小白菜。   他想看看末世白菜和这里的土壤结合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   骆绎书千里迢迢跋涉到王美人家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温斐然弯着腰正在播不知道什么的种,一旁的小王美人穿着她喜欢的那件红衬衫蹲在地上,默默地看温斐然和他爸一起种地。   画面很美好,少男少女,岁月静好。   不知怎的,骆绎书一瞬间怒不可遏,怒气直飙上云霄。   他出声,打断了三人,问温斐然:“你在这干什么呢?”   温斐然一抬头,就看到穿得干干净净的骆绎书,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儿?”   骆绎书:“......”   一瞬间他更生气了,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   他一大早就出发去了温斐然家里,结果在茅草屋里等了半天,温斐然都没有回来。骆绎书出门,就看到一群村里的小伙伴在钓鱼,他鼓起勇气问那群人知不知道温斐然去哪里了?   结果看到他后,一半人下意识跑了,一半人骂他是“痨病鬼”,朝他丢石子。   还有个带头的大胖子,见他文文气气的好欺负,竟然想要扑过来揍他!   骆绎书急火攻心,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一咳,连带着大胖子也吓得跑了。骆绎书的脸色已经很不好,最后只有一个门牙漏风看起来很傻缺的走了过来,告诉他他叫王二蛋,可以带他去王美人家找温斐然。   这一路上不可谓不艰辛。   但是等他好不容易七弯八拐地到了王美人家后,温斐然不光在帮人家种地,还似乎忘记了他们的约定。   身上只穿着背心大裤衩,昨天给他的那套衬衫西裤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骆绎书皱着眉语气平平地道:“昨天我给你的那套衣服呢?”   这时系统跳出来突然吱声:【嘿嘿,他看起来好像生气了哦!】   温斐然也不是全然不懂,他停下手中的活,对骆绎书道:“你要?我折起来放好了,跟我回去我拿给你”   穿这么套衬衫西裤种地也不方便吧。   骆绎书脸色稍缓,他摇头道:“不用了”   等到他出声,一旁的王美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要老命了,这不就是妈妈常说的那个痨病鬼吗!   王妈妈这时也刚好出来,看到骆绎书后脸色一变,赶紧拉着小王美人进屋了,傻缺见状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和小王美人在一旁的屋里玩儿。王妈妈也同样嘱咐屋里的王学仁不要出来。   他们都怕肺结核会传染,一时间避如蛇蝎,脸色都不大好,但又不好明着意思赶人。   只希望这个痨病鬼赶快走!   骆绎书站在菜地旁,简直感受到了全世界对他的恶意。   但他站得笔直,脸色不虞也没有走。   温斐然这时放下手中的九齿钉耙,对王爸爸道:“那我先走了。”   他径自来到溪边,洗了洗手和身子,顺道一抹头发,浑身湿淋淋的。   骆绎书跟在他身后,看他洗脸,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我说来找你呀?”   温斐然摇头,“没忘。”   他道:“我要去她家吃饭,而且我喜欢种地。”   骆绎书还小,不能够充分理解他一个孤儿过得有多艰难。他从书包里拿出照相机,举起来道:“那我给你照张相吧。”   旁边有棵野生的大榕树,村里的野孩子们此时都回家吃饭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斐然拿手臂擦了擦脸,很好说话,“好啊!”   骆绎书突然间气就消了。 第九章   他又从书包里扒拉出一套衣服,一套有领结的衬衫西裤,和昨天那套差不多,洗得非常干净,还能闻到皂香。他让温斐然穿上。   温斐然大庭广众换上衣服,问他:“那这衣服怎么办?”   骆绎书笑得眉眼弯弯,“你当我的模特,这衣服就是你的了,就当是报酬”   温斐然:“行!”   他十分配合,骆绎书塞给他一束假的鲜花,温斐然一看有点眼熟,这不就是骆绎书家客厅里的那一束嘛!   骆绎书尴尬地咳了一声,让他一只手捧着鲜花,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站在榕树下,姿势看起来很像男生求婚。温斐然没说什么,尽量满足小少爷的拍摄欲。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是如此,七岁八岁狗都嫌。骆绎书虽然身体不好,而且已经十二岁了,也同样摆脱不了这一魔咒。   温斐然十分理解,反正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不同年代,但其实小孩子都一样。   看到什么新奇的,都喜欢玩一下。   拍好后,骆绎书收回相机,跟他说改天他回城里的家里就去洗出来,到时候一起看。   温斐然:“......”   他能说他根本就不想看吗?   ......   午后,两人坐在大榕树下,骆绎书问他:“你不是说要赚学费吗?打算怎么个赚法,不会是种地吧!”   在他印象里,种地赚不了几个钱,他家也没有一个人是种地的。   温斐然点点头,“种地,然后去城里赚钱。”   骆绎书不懂他说的去城里赚钱是什么意思,他道:“下午我就要去城里医院看病,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问完,看向温斐然的眼睛有些忐忑,虽然温斐然今天一天都很好说话,但骆绎书莫名就是觉得他是那种不太好惹的人,心思瞬息万变。   没想到温斐然仍旧很好脾气,他道:“那好啊!”   额头的碎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了晃,让骆绎书的眼睛闪了一闪。   温斐然正愁没人带路,这不这个小少爷就正巧撞上来了。   今天一上午,骆绎书都没能和温斐然一起玩,如果下午能一起去城里,他求之不得,刚好能够弥补一番。   两人说好后,温斐然表示他没什么东西要拿的。   骆绎书当场就站起来,背好自己的书包,然后带着温斐然一起走去最近的公交车站。   ......   公交车票一毛钱一张,上车后骆绎书付了两个人的份。   他坐在温斐然旁边,手里捧了个军绿色的保温杯,背包搁在他腿上。戴着口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额头上有汗。   刚才走到车站有不少的路程,一路上吃了不少的灰,骆绎书有些气喘吁吁的。   额上热汗蒸腾氤氲了他的眼睛。   温斐然替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骆绎书感激地看他一眼,干脆将头搁在了他肩膀上。   他晕车,公交车在泥路上一路颠簸,他每次都很难受。   但难受也还是要坐,无论是上学放学还是去看病,骆绎书都是坚持自己坐车去的。   这一点连骆妈妈也无可奈何。   温斐然的肩借他靠靠,骆绎书瞬间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他摘下口罩,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开水。温斐然瞄了一眼,里面竟然还有红色的枸杞。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就像落水的人死死扒着浮木,难受的时候也会想要依靠。   大概是放松下来了,骆绎书靠着他的肩膀给睡了一路,等到站了才醒过来。   温斐然下车,第一次看到小乡村以外的世界。   这里是汽车总站,无数辆公交车在此停靠,吸进肺里的满满的都是尾气,骆绎书拉着他就想走。武|警医院就在车站不远的地方。   下车后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但绝大多数都是大人,他们两个半大的小伙子倒是不多见。   骆绎书拉着温斐然,但发现拉不动,他惊愕地回头,温斐然告诉他:“不是说要赚钱吗?”   “啊?”   骆绎书拉着口罩一脸懵逼。   赚钱?搁这?   他看了看乌烟瘴气的车站,还有各种零散的小卖铺,傻了。   他要怎么赚钱啊?   温斐然没有理会他的一脸傻气。   他呼唤出归零系统,问它:【老伙计,准备好了吗?】   这熟悉的语气......   系统一瞬间泪流满面。多久了!它立马心领神会,干劲满满表示想要狠狠干上|他娘的一票!   它和宿主在末世就是靠抢夺物资为生的,上到八十岁老奶奶,下到十岁稚龄,无恶不作。一人一系统配合得天衣无缝,是过命的交情。但自从穿到和平年代之后,系统闲得都快要发霉了!   看到人来人往的车站,小零一下子兴奋起来,控制不住地想要干回老本行。   骆绎书一脸茫然地看着温斐然。   温斐然二话不说钻进人群最多的地方,他熟练地利用归零系统清零了周围的物资。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莫名多出了几包香烟。   香烟和糖一样,在末世都是硬通货。   本来还要再更多些的,但他和小零说好了五五分账,有一半都存在系统仓库里了。   骆绎书看到那几包红色的香烟,回过神来,瞬间血压拉满。   他难得爆句粗话:   “操,你偷东西?”   温斐然看他一眼,文化人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他这不叫偷,叫专业清零。   他对看傻了的骆绎书一本正经解释道:“原始的资本积累都是血腥的,第一桶金往往都是来路不正的。”   他自以为道出了人间真理,但骆绎书回给他两个字:“放屁!”   放屁放屁!!   什么歪理!   他现在才发现温斐然这个人道德底线真的很低,前几天还往人家房里放蛇来着。   骆绎书在想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肯定是温斐然长得太有欺骗性的缘故。   小少爷急得双目通红,将温斐然硬生生拉到一边,不让别人看到他手里的香烟,他急着道:   “你说的赚钱就是指当扒手?”   扒手?   温斐然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词,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骆绎书如遭重击,早知道今天就不带温斐然来城里了!他本意是想带他来城里逛逛,增进一下即将成为同学的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想到温斐然这人这么不上道,居然偷起了东西!   这样想着,他就看到温斐然将香烟藏了起来,两包藏在衬衫口袋里,两包藏在裤袋里,还有一包藏在裤腰带里,浑身上下鼓鼓囊囊的。   骆绎书:“......” 第十章   他对着温斐然道:“咱回去吧行不行?”   温斐然摇摇头,作势还要混进人群中去偷香烟。   这人疯了!   骆绎书气得湿漉漉的双眼一张,赶紧拉住他,一瞬间急火攻心,竟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人群一瞬间都朝他这里望过来。骆绎书只好拼命地压低声音,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死命地扯着温斐然。他慌乱之下口不择言道:   “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劫富济贫!”   听了他的话,温斐然突然停住了脚步。见有用,骆绎书加足马力循循善诱道:“你就算要偷也别偷这些平头百姓!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你何不做个劫富济贫的江湖侠士呢?还能获得美誉!”   温斐然惊讶地看他一眼,惊讶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觉悟。   懂得为劳动人民分忧解难啊。   骆绎书其实是从爸爸书架上的那些古代话本里看来的,武侠小说里面的江湖浪客都是杀富济贫的。他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想着赶紧拉温斐然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偷东西被警察抓到,那可是要坐牢的!   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温斐然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成功地被骆绎书拉到一个小巷子里。   骆绎书咳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他扶着巷壁嗔怒地瞪了温斐然一眼,桃花眼湿漉漉的。这里没有人,他摘下口罩,半张脸已经憋得通红,都是水汽。   温斐然不耐烦地问他,“富,在哪里啊?”   骆绎书气还没消呢,一听这话,他拉起温斐然的手,没好气道:“走啊,带你去见识见识富啊!”   “到时候你有本事再去偷!”,他怒道。   温斐然被他七歪八拐地拉到了一个小街道里。   街道两边都是五颜六色的发廊,路上没什么人,但奇异地看起来很繁华。   再往前走,是一家店面装修豪华的夜总会,往里面看去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夜总会旁边的巷口堵着几个将头发染成黄色的社会青年。   骆绎书走到巷子入口就不肯再往前走了。   这条街他一次都没有来过。   这是一条不正经的街,从小骆妈妈就嘱咐骆绎书叫他没事儿不要来这边乱晃,就算路过也要快点走!骆绎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一直谨遵母命。   直到骆绎书有一天路过,看到了几个小混混,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所以在他理解中,这条街很危险,就是因为有这几个小混混的存在。   骆绎书自认对这一带熟门熟路,他一气之下就带着温斐然来了。   他小声地怂恿温斐然:“这些都是坏人。你看到了没?你有本事去劫富济贫啊!怎么样,你不敢吧......”,他料定他不敢。   没想到他“吧”字还没说完呢,就惊讶地看到温斐然脱离了他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一点都不怵的样子。   骆绎书赶紧拉住温斐然,他本意是想要温斐然知难而退,没想到温斐然这么头铁!骆绎书这次是真的慌了,他死死地扒住温斐然,告诉他,“别去!”   “你去了你会被揍的!”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柔软。   巷口的那些青年已经望过来了,他俩成功引起了混混们的注意。温斐然扒开他的手,叹了口气。   他知道骆绎书这小孩什么意思。他本来以为骆绎书真的要带他去找什么为富不仁的富商,他都准备好大显身手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红灯区?   不过小混混也行啊!一般混这行的身上哪能没有烟呢。   就这种头发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家伙,他十八岁的时候就能一个打十个。   温斐然扒拉开骆绎书,告诉他,“你在这等我,别出声!”   但是骆绎书死死地扒着他,不让他走,他的力气比不过温斐然。无奈之下,温斐然只好硬生生拖着骆绎书这个拖油瓶一起走进巷子。   经过那群社会青年的时候,见到他们两个小孩儿,其中一个还调笑了一声吹着口哨道:   “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呢吧!”   “哈哈哈!”   “来这种地方!切!”   其他人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不过还好,除了哄笑之外,他俩倒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刁难。   见到巷口的亮光后,骆绎书松了一口气,腿都要软了。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居然从手里做魔法似地拿出几包烟。   骆绎书喘着气,见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实在想不通温斐然一个没出过村的小孩为什么对当扒手这么在行!   天赋异禀吗这是?   可他明明没看到温斐然是怎么出手的啊!   温斐然将烟藏好,一本正经告诉他,“劫富济贫,我就是那个贫。”   骆绎书:“......”   他竟然无法反驳。   ......   在去武|警医院的路上,骆绎书和温斐然走路一前一后,彼此都没搭腔。   骆绎书是气得不想理他,唯有沉默才能表达他的愤怒!   温斐然是想着要怎么把他偷来――哦不,清零的香烟卖出去,好好赚上一笔。   武|警医院原先是部|队的医院,现在对普通人也开放了。骆绎书打小就在这儿看病。   午后的医院大厅里没有多少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来挂号的。   骆绎书挂完号后,看也没看温斐然,径自上了三楼。   呵,这小少爷还在生气呐!   温斐然左看右看,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一个人坐在了大厅中间蓝色的等候椅上。   胸外科在三楼,骆绎书熟门熟路地敲开李主任的诊室门。   进去之前他又往楼梯拐角看了一眼,发现温斐然果然没有跟上来。   一瞬间,小少爷的脾气又上来了,他连走路都铿锵有力起来。李主任被他这走路带风的步伐吓了一大跳。   听说骆绎书最近发过烧之后,主任叫他先去拍个胸片,给他看过后再去配药,到时候再看需不需要打针。   骆绎书拿着厚厚的一沓单子猛地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温斐然站在他门口。   冷不防一张放大的脸映入他的眼帘,骆绎书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操!”了一声,一把把他推开,“你吓死我了你!”   说完,他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连带着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第十一章   温斐然突然被他推到了对面的墙上,力气还不小。骆绎书笑过之后,双手按住他的肩又把温斐然掼到墙上,用力地磕了一下,他恶狠狠道:   “你以后不许偷东西了,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虽然恶狠狠的,但由于长得太漂亮了,怎么都凶不起来。   温斐然倒是觉得他还是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比较吓人。   温斐然点了点头,“行!”   骆绎书松口气,把他放开,然后就又听温斐然道:“但我要先把这些烟卖掉才行。”   他估摸着卖掉这些烟上初中的学费也就赚出来了。   “......”   操!骆绎书听着听着就气笑了。他发现他拿温斐然一点办法也没有,两人只好各退一步,他含糊道:“那到时候再说!”   这不愉快的一页暂且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接下来温斐然全程陪着骆绎书去拍胸片,等报告。报告出来了之后再上三楼给李主任看。他的肺部有感染,甚至还有积液。但是感染的情况不是很严重,李主任叫他配完药之后就可以回家了,用不着打针。   这一套流程下来花了小半个下午,过程对一个孩子来说挺繁琐的,但骆绎书安排得井井有条。   配完药之后他俩回到车站。   见温斐然迟迟不肯上车,骆绎书就预料到他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温斐然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块纸板箱,也许是从收废品的那儿抢的吧。骆绎书见他一摊纸板箱,然后拿出藏起来的香烟整整齐齐地放在纸板箱上,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就成了个香烟小贩了。   骆绎书不禁捂住了脸――简直没眼看!   他们位于车站的候车室的入口处,人没有里面多。但是两个小屁孩儿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十分吸睛。   就在温斐然香烟摊的旁边,还有几个摊位。都十分的简陋,有卖小孩子玩意儿的,不过骆绎书向来都是目不斜视。还有在摊上行乞卖艺的。   其中有一个乞讨的小孩才十一二岁,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双腿竟然都齐根断了,腰下面空空如也。骆绎书不忍地转开了眼睛。   他对温斐然道:“我们回去吧,你不可能卖得出去的!”   其他几个摊位的生意也不好。   他俩往这一站就像是卖身葬父似的,温斐然就差往脖子上挂块牌牌了。   温斐然置若罔闻,没办法,骆绎书只好尴尬地站在一旁陪着他。   事实证明臭味相投的人还真有!!   过了一会,就陆陆续续有几个走到半道儿烟瘾犯了的中年男人过来挑香烟,问他们价钱。   温斐然斩钉截铁:“利群10块,中华二十,谢绝还价!”   操!骆绎书听后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么熟练是闹哪样啊!   中年男人见这个少年居然这么上道,笑了笑问:“有没有软壳的?”   “没有软壳!都在这儿了!爱要不要!”,温斐然恶狠狠道,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   于是中年男人乖乖地挑了一包利群牌香烟,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十块钱,这价格可比外面的零售店便宜多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搞来的烟。   “收账!”,温斐然头也不抬地道。   骆绎书听到这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就自动先伸出去了。   于是那张十块钱就轻飘飘地落到了他手里――这是温斐然赚的“第一桶金”,也是他的学费,更是不义之财。骆绎书一时间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跟个烫手山芋似的。   无奈之下他对温斐然道:“我们回去吧!你的这些烟我都买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温斐然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此方案的可行性。   骆绎书一看有门!就赶紧装出很诚恳的样子,一包十块二十块的,一共六包,他还买得起!只要先赊账就行了,回家再给他钱。骆绎书自认此计划天衣无缝。   然而温斐然看了他一会之后,居然摇了摇头。   骆绎书顿感一阵绝望。   温斐然时时刻刻都遵循着【不能无缘无故接受别人好意】的原则,他宁可去偷去抢,也不愿意欠下别人的人情债。   虽然他知道小少爷是好意,但还是谢绝了。   见温斐然拒绝得如此坚定,骆绎书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只是踢着栏杆生闷气。   不一会功夫,温斐然就卖出去了三包烟,骆绎书恨恨地瞪着那些老烟枪,在心里腹诽,抽烟有什么好的,短命!尤其是他还有肺结核,对二手烟最厌恶了!   卖着卖着,迎面又走来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概以为他们俩个是没家的孤儿还怎么的,居然叫他们俩跟他一起回家,说是“叔叔家里有好吃的。”   “给你们吃啊!”   他的眼睛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泽。   骆绎书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温斐然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男人的领子,恶狠狠地跟那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就只能看到温斐然凶狠的表情。   不知怎的,让骆绎书后背凉飕飕的。   “叔叔,您还是回家一个人玩儿去吧!”,温斐然冷冰冰地低笑道。   那男人往下望去,看见抵在自己腹部的刀子,一瞬间就萎了。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屁孩竟然是个硬茬儿!   温斐然推了他一把,男人忙不迭地跑走了,连头也没敢回。   呵,欺软怕硬的东西!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蹲下继续守着他的破摊子。   那样子比社会青年还社会。   骆绎书好奇,问他:“刚你跟他说了什么?”,那男人居然就这么跑了。   小少爷还不知道他刚在鬼门关打了个来回呢。   温斐然只是意有所指地提醒骆绎书道:“男孩子,出门在外小心点儿!”   “......”   骆绎书感觉摸不着头脑。   在末世,这种把戏温斐然可见得多了,甚至还有把人活活玩死的。不,应该说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把人玩死,毕竟在末世道德沦丧,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怎么凶残怎么来。   他也遇到过跟他搭讪的,什么人都有,但都碍于温斐然的凶恶,没敢下手。   温斐然看骆绎书一眼,像这种小少爷细皮嫩肉还不谙世事的,就是最好的下手对象了。   刚那猥琐胚男人,一看就是好小男孩这一口的。 第十二章   骆绎书被他看得一阵莫名其妙。   他有时候觉得温斐然离他很远,就像现在。但有时候又觉得离他很近。   就像是小孩的壳子装了一个不一样的灵魂一样。   是同龄人里最让他捉摸不透的。   ――难为他才十二岁,就已经能想到这一层了。   ......   才一个钟的功夫,温斐然就已经卖完了所有的烟。   骆绎书看得目瞪口呆。温斐然叫小少爷拿出钱来,骆绎书给他。他数了数,一共八张十块的。   啧,有一张是假的!   世风日下啊!   他扔掉那张假的,那就一共是七十块钱。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骆绎书生怕他下次还干,连忙道:“你刚才跟我说好的!这样做是不对的......”   温斐然打断他,“我说到就会做到的。”   “你放心吧。”   “行吧。”,骆绎书松了一口气,选择相信他。车站里人来人往的,他现在只想上车回家了,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正经。温斐然还在数钱的时候,车站对面零货店的老板就朝他们这里看了好几眼。   等他数完钱,零货店老板就朝他们这里走过来了......   骆绎书预感到来者不善,他赶紧捅了捅温斐然,但没想到零货店老板的动作比他更快,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老板一下子揪住了骆绎书的领子。   “说!你们是不是小偷?!”   蛤?!   骆绎书心想,这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一时间有些心虚,没敢正面回应。但这反而更加坐实了他们是小偷的猜测,老板眼睛一瞪,尖声道:“前几天我店里少了烟,是不是就你们两个小毛贼偷的!”   “说啊!”   他嗓门很大,车站里的人一瞬间都朝他们这里望过来。骆绎书被他揪得喘不上气,一时间欲哭无泪。   见小少爷真的忍不住要哭了,温斐然上前,平静地跟老板交涉:“要偷也不会偷你的。”   “啥?!”,老板低头,见这个小崽子一脸平静,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儿,一双眼睛也恶狠狠的,一时间竟有些发怵。但他手上丝毫没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揪紧了骆绎书,“小兔崽子们,今天我可盯你们一下午了!”   “这些烟你们哪里搞到的!”   “还说他妈不是偷的!”   “看我给你们送到警察局,不学好的小兔崽子!”   骆绎书被他揪得往前走了好几步,他说是要把他们送警察局,但一只手往温斐然的手里撩过来,想抢他的钱,“我叫你们以后还敢偷!”,两个小孩加一个大人顿时七手八脚地纠缠在一起。   见他动手了,温斐然也毫不客气。一手放好了钱,一手趁乱狠狠打到了老板腰子上。   快准狠地一击命中。   他知道打人体的哪个部位最痛,老板吃了一记肘击瞬间痛得直不起腰来。   骆绎书甚至都没看见温斐然是怎么出手的,老板就噗通摔倒在了地上。   人群渐渐围过来,温斐然拉着骆绎书趁乱想逃跑,但没想到被老板一把拽住了脚脖子。温斐然皱眉,他越用力老板就拽得越紧,这是铁了心不让他两人走了!   温斐然没办法,只好亮出了自己怀里的刀子。   只是寒光一现,老板下意识手一缩松了手,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了。   温斐然收起刀子。这是一把小匕首,吓人用的。和平年代了,又不是末世,他才不会随随便便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呢。   不过这方法管用得很。   人都是欺善怕恶的。   那他不妨做一个恶人算了!   温斐然拉着骆绎书磕磕碰碰一路挤出了人群,一眼就看到刚才那个隔壁摊儿的乞讨的小男孩。   他的腰部以下都没了,被齐根斩断。一看就不是正常的残疾,是被人硬生生砍下大腿的。温斐然神色冷峻,看来到哪里都不乏残忍的人啊。   见温斐然在看他,小男孩又开始乞讨唱歌。   温斐然突然问骆绎书,“我们上学的学费是多少?”   “啊?”   骆绎书还处于惊慌状态,但见他问得认真,便仔细想了想道:“加上学杂费好像是30块钱吧,怎么了?”   温斐然于是抽出三张十块就要往那小乞丐的碗里扔。   “别!”   骆绎书突然拦住了他。   温斐然疑惑地看他一眼,小少爷不是很善良的吗?怎么还不许做好事?   骆绎书皱着眉道:“我听我妈妈说过的,这些小乞丐上头都是有组织的,有人贩子专门管着他们,逼他们出来讨饭。就算你给了钱,他们也拿不到一丁点,因为钱都到了人贩子手里。”   曾经他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就看到过一个要饭的残疾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因为他妈妈的一番话,骆绎书吓得整晚睡不着觉。   满脑子都是那个讨饭的残疾人的影子。   “这些人很可怜的。”   温斐看了眼小乞丐面前的空碗,凉薄地道:“那要是一分钱讨不到,他回去会被打死吧,会不会没饭吃?”   骆绎书背后突然冒上一层凉气。   温斐然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   因为他凶恶的眼神,地上的小乞丐竟然也瑟缩了一下。   骆绎书不再说话了。   温斐然于是折中了一下,抽出一张十块钱扔到了小乞丐碗里,小乞丐一瞬间对他感激涕零的。   温斐然转身,除了这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毕竟当整个环境那样子的时候,你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让小乞丐回去吃顿饱饭。   骆绎书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过了会,骆绎书才低声道:“你是不是有把小刀?是不是真的啊?”   他刚看见了刀子,但看得不是很清楚。温斐然一亮刀老板就撒手了。   骆绎书一直在琢磨这个事,他直觉很危险。   车上人声鼎沸,车子还没发动,温斐然没听太清,但他抽出了那把小刀,往自己的手掌上一按,刀头一瞬间就缩了进去,“是把伸缩刀,假的!”   那天他在垃圾堆里捡的。   可不像他在末世时候的那些家伙,那可都是真的。   骆绎书一下就笑了,他就说嘛,怎么可能是真的!他把玩着那把伸缩小刀。今天一下午可真够刺激的啊!他竟然还被冤枉成小偷。不过,他看了眼温斐然,一瞬间又严肃起来:   “我不希望你再做违法乱纪的事了!这样是不好的,我很不高兴......” 第十三章   温斐然点了点头,答应他道,“行!”   反正第一桶金他已经赚到了。   答应小少爷也没什么。   骆绎书于是乎喜笑颜开。   ......   车子歪歪扭扭到达中间一站的时候,温斐然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他拍醒正靠在他肩头睡觉的骆绎书,问他:“那是什么啊?”   “嗯?”,骆绎书睡得迷迷瞪瞪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沙哑道:“好像是一家刺绣店来着。”   他还没睡醒,一张白皙的小脸上还有红印子,看起来很软萌。见温斐然有兴趣,于是他道:“那我们下去看看呗。”   两人于是在中间站下了车。   那是一家很古朴的小店,平常骆绎书路过都没怎么注意。   店门口挂着几张色彩鲜艳的刺绣,一眼望过去十分惊艳。两人走到店门口,这附近不是闹市区,所以经过的只有寥寥几人。   老板娘坐在柜台的后面,低头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在挑花,一只手翻上翻下的。   见有人进来,她摘下老花眼镜,四十几岁的年纪,还烫着大波浪卷,还挺时髦。   见进来的是两个小孩儿,老板娘也没赶人。俩半大的孩子都穿着衬衫西裤,长得挺可爱的,像是双胞胎兄弟,进来了也不打招呼。老板娘笑眯眯地道:   “小朋友自己看看哈,有什么喜欢的就带回去一块呗!”   骆绎书朝她笑着点点头,颇有些腼腆。   里面的两面墙上都挂着刺绣,比门外面的还要好看,他想买回去给妈妈带一块,当枕巾或者桌布垫着就挺不错。他正想回头问问温斐然的时候,却发现温斐然已经蹿到老板娘那儿去了。   见老板娘又坐回去干活,温斐然好奇地道:“您在做什么?”   您?!   骆绎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温斐然说话竟然用上敬语了?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赶忙凑过去一起看。   “这叫挑花儿!是一种传统手艺”,见两个半大小子居然对这种女孩子的手工活感兴趣,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酒窝看起来喜滋滋的,“我这店里呀,全是手工的刺绣,每一块都不一样,别家还没处找呢!”   温斐然好奇,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针,问:“那要怎么挑?”   反正临近傍晚也没生意,老板娘闲来没事就显摆,“你看好了啊!”   她当场示范给两小子看。   老板娘的身上有一种年长的女性专用的雪花膏的香气,温斐然忍不住凑近了看。她的手上是一大张油纸,油纸上订了刺绣的图案,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老板娘金色的线就在油纸上穿上又穿下,金色的丝线细细密密的,大半只凤凰已经呼之欲出。   老板娘边绣边告诉他们,手上一刻不停:“到时候绣完,只要把底下的这张油布扯了,就是一幅完整的刺绣了,可漂亮啦!”   温斐然也忍不住笑了笑。   这种传统的刺绣手法很是迷人。   他在末世的时候没爹没娘也没亲戚,穿到这里之后也一样,竟然还是个孤儿。   此时看到这老板娘,温斐然不知怎么的,就感觉有些亲切。   他半个头都快凑到绣布上去了,老板娘觉得这两小伙子可爱,傻里傻气的,也没狠下心推开他们。   三个人凑在一起就像俩孙子听老奶奶围炉讲故事似的。   骆绎书觉得越来越离谱了。他捅了捅温斐然,“你想干嘛啊?”   温斐然没理他,问老板娘,“这么一张绣好得多久?”   她手里这张算大的,都有一张桌子那么大了,老板娘道:“这幅比较麻烦,绣完大概得一礼拜呢”   温斐然点点头,“那还行。”   他又问,“那能卖多少钱?”   老板娘还以为他要买,想了想道:“这么大的肯定要贵一些,大概50,小的也有”,她努了努嘴,“喏,就挂在那边的墙上,小的卖20。”   骆绎书听了价钱后,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零花钱,就到那边去看花样了。   什么花样的刺绣都有,简简单单的有小花的,还有几何图形的;复杂的也有,像花瓶,像各种动物,看上去都很精美,各种图案的颜色美轮美奂。   骆绎书充分发挥自己的审美能力,最后给骆妈妈挑了一幅鲜花的图案。   温斐然还在那磨磨唧唧的,他看了一会老板娘挑针,敏锐地发现了哪里不一样,就问道:“怎么每次下针都不一样?”   一会这么挑,一会又那么挑。   “哟!”,老板娘停下手中针线,“小伙子还挺敏锐的哈!”   “织过毛衣没?”,她问。   温斐然实诚地摇摇头。   “这就和织毛衣一样,有很多种不同的针法,每一块地方需要用到相应的针。像什么十字针,花三针,交叉针的......”,她指给温斐然看:   “喏,这一块儿就是十字针”   温斐然仔细看了看,发现针脚果然是一个十字形的。   他问老板娘,“我可以试试吗?”   老板娘一听犹豫了,还以为温斐然要闹着玩呢,就道:“这个东西你绣不好的,买一块回家里看看就成了哈!”   温斐然摇头道:“刚我看了一会,已经把针法都记下来了。”   “哟!”   老板娘震惊了,“真的假的啊!”,这小伙子可不得了。   她让出自己的位置,“那你试试看呗!”,大不了她待会把错的地方拆了,“小心别扯坏布哈!”   温斐然拿过她手中的布,拿起针线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绣得有模有样的。   老板娘一时间看惊了,这小伙子竟然这么聪明。这些针法,哪怕换个小姑娘来都得学一天呢。这才几分钟这小伙子就学会了。   温斐然别的不说,动手能力max。   但凡他看过的东西,记一遍就会。   骆绎书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老奶奶教孙子学缝针的画面。一时间不由得又气又笑。   他看到温斐然拿了块布在那装模作样地绣,表情十分认真,而且动作一点都不女气。相反的,还十分迷人......   骆绎书因为他脑袋里的这个想法感到不解。   他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温斐然在问老板娘,“这东西你找人绣吗?给钱吗?” 第十四章   “这......”,老板娘被问住了。   她的确是有下放花样在叫一些小姑娘做。但基本上都是外地的,本地的很少有人做这个。而且温斐然这么个小伙子,年纪又还这么小。老板娘觉得不太合适。   要是到时候把花弄坏了或者收不上来怎么办呀?   她摇了摇头,劝道:“这东西很花精力的,你一小朋友不行的。”   “年纪这么小,就该去上学呀!”   温斐然对她道:“我就是为了赚学费。”   “......”,老板娘一时语塞。   骆绎书听到他要绣花赚钱,不由得一阵感动。   这总比拿香烟去卖来得好吧!   骆绎书心想他的下限不知不觉已经被温斐然拉得这么低了吗!   不过他还是帮腔道:“老板娘,你看我买一块成不成呀?然后你就给他一块让他回去绣着试试看呗!”   老板娘看向骆绎书,觉得这个小朋友长得挺清秀的,穿着干净,一点都不像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从家教很好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骆绎书取下那幅鲜花的刺绣,拿出20块钱道,“我就要这块了!”   老板娘一时间有些动摇。   见她还在犹犹豫豫,温斐然问骆绎书要了五块钱,然后还给他十块。他又把那五块钱给老板娘,问道:“这纹样我问你买吧,到时候我做完了来交差,你再付我工钱就行。怎么样?”   这样也不存在他拿了纹样跑路的事儿了。   老板娘一看那五块钱,心想一张刺绣的工钱也就五块钱啊!她还不至于黑心到坑一小孩子的钱,于是一咬牙道:   “算了,不用钱!你直接拿一块纹样回家吧,不过记得三天之后要来交差!”   “记得按着纹样上来绣就行。”   温斐然突然笑了,甜甜地道:“谢谢老板娘!”   他撒娇的时候一张脸也很甜,骆绎书于是也跟着鞠躬道:“谢谢老板娘!”   被这两个可爱的小崽子这么围着一叫,老板娘心都要化了。   她挑好了一幅刺绣纹样,然后拿出相应的丝线,交给温斐然,嘱咐小孩儿道:“可要好好给我干啊!”   “不能半途而废知道不?”   “嗯!“,温斐然点点头,很乖巧的样子。   “......”   骆绎书想今天真的稀了奇了,长见识了。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华灯初上,公交车刚好赶上最后一班。温斐然将刺绣纹样一股脑儿放进骆绎书的书包里。小少爷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的睫毛长长的,浓密密的,嘴唇也粉嘟嘟的。   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男孩子。也没有在他身上流口水。   骆绎书今天一天应该很累了,身为一个结核病人,跟着他跑来跑去的,也很不容易。   温斐然转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一盏一盏城市里路过的夜灯。   散发出晕黄的光芒。   一些人逛完西湖后,排队在买烤红薯。这是末世绝对见不到的景象。   穿越过后,温斐然直到现在才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看着看着,系统突然出声:【老大,来根华子不?】   系统仓库里还剩下一半的香烟,小零兴致勃勃地提出大家一起抽,反正现在小少爷也睡着了,就只有温斐然一个人。他俩一人一系统,在末世,经常对着苍凉的末日坐在沙丘上抽烟。   事后一根烟,赛似活神仙。   别提有多爽了。   温斐然断然拒绝道:“不抽!”   “好好做人知道不?”   小零:【......】   【老大,老大你肿么了!】   小零欲哭无泪,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匪徒温斐然!!   温斐然决定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做人了,绝不辜负他这重来一世的理想。他笑笑,看了看骆绎书,难不成是受了这小少爷的影响?   回到村子里已经七八点钟了。   村里的狗狂吠不止。村民们都已经歇息了,两人各回各家。   见骆绎书这么晚才回来,骆妈妈焦急道:“怎么这么晚啊!”,她只留了一盏灯,“快去吃吧,饭给你热着呢。”   骆绎书笑了笑,“我跟温斐然在一起呢!”   骆妈妈松口气,嘱咐他,“以后出门要早点回来,现在外面人贩子很多的!”   虽然说骆绎书年纪已经大了,但保不齐就有丧心病狂的人拐走她心爱的儿子。   骆绎书想起白天车站的那个残疾的叫花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骆妈妈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叫他早点去睡。   ......   晚上,骆绎书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户,拉下一个长长的斜影。第二天一大早,骆绎书就出门去找温斐然了。   但等他推开茅草屋的门,发现温斐然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还没睡醒。   他胳膊底下压着的是那张刺绣。   卧槽!骆绎书心里操了一声,这家伙不会通宵赶工了吧!   他都能想象到温斐然在煤油灯下挑灯夜绣的样子......   悄悄地看去,刺绣已经被绣好了一个角。   看得出来整体是一个鸟的形状,比骆绎书买的那一张还要好看。温斐然睡得太熟,口水都要流到刺绣上面去了。   骆绎书赶紧将刺绣给他扯出来。   这要给老板娘看到了,不得原路退回。唉,这小伙子挺不容易的。骆绎书揪了温斐然的一小撮头发绕了几圈,缠在手指上把玩,就这样温斐然都没醒,看来是真的累了。   他想把人弄到床上去。   骆绎书扛起温斐然的胳膊,但发现这样有些施展不开。温斐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重,等他把人架起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了。   温斐然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早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很警惕,像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小狼崽,骆绎书给惊了一下。   但随即发现是他之后,温斐然又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很放心的样子,一头栽倒在床上还给自己扒拉了一下被子。   骆绎书不由得失笑。   趁温斐然睡觉,他好好看了看这间屋子。不得不说,真是太穷酸了。什么都没有,简直家徒四壁。骆绎书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他找来扫帚和簸箕,打扫了一下整间茅草屋。   他大少爷没做过这些,但做起来井井有条。   他把温斐然乱扔的衣服都放进柜子里。一打开木箱,就看到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西裤,他送给他的,骆绎书一下子笑出了声。   还没笑完,转头就看到角落里放着温斐然他娘的遗照。   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骆绎书:“......”   他赶紧合上木头箱子。   温斐然睡够了,醒过来,就迷迷糊糊看到骆绎书在他房里鬼鬼祟祟的。他睁开眼睛一看四周,草!这他妈是进了田螺姑娘了吗?   他的茅草屋从来没这么干净过!   就连烂了的木头桌子都被仔仔细细擦过了!   满屋子放着光。   在这佛光普照中骆绎书转过头来对他笑着道:“你醒啦!”   温斐然:“......”   他真不知道他在傻乐个什么劲儿。   ......   离开学还有整整十天。   小伙伴们都陆陆续续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温斐然自然也收到了,他在升学考试上考了全校第一名。   但是光有学费还不行,他还得把生活费也赚出来才行。   不然上学等着喝西北风嘛!   吃饭,穿衣,住校,哪个不要钱?   温斐然身边坐着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在傻乐,他就一个劲坐在大榕树底下绣花。   唉,同人不同命啊!   其他人看到他们这么怪异的组合,都乐得不行,尤其是王富贵,笑得跟发了羊癫疯的猪似的。   他叫他的那些小跟班们纷纷学着温斐然的样子绣花,动作扭扭捏捏,他们在不远处嘲笑道:“温斐然,你个娘儿们!”   “哈哈哈哈哈!”   “哪有男生绣花的啊!”   “太好笑了!老娘儿们!”   骆绎书听到了,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望过去,就看到那群小恶霸在学着温斐然的姿势穿针引线,活像群小太监似的,东施效颦,爆发出一轮轮爆笑。   温斐然置之不理。   他很认真地在挑针。这一块十字针,那一块花三针,绝不能搞错。他绣的是一只蓝色的鸟停在枝头上,十分灵动。   很快,鸟的翅膀就被绣出来了。   他虽然是一个男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很灵巧。   修长的手一上一下一针一线的,骆绎书都给看入迷了。再看看远处的那群村霸,那对比太过强烈,骆绎书都不忍回头去看。   就这么专注地看着温斐然绣花,看多久都不觉得累。   村霸们见他们毫无反应,打闹逐渐升级。不光去惹温斐然,还想着去招惹骆绎书。   小胖对上次没能打到骆绎书那件事耿耿于怀,趁现在大人们都不在,他又犯贱了。他朝小少爷用力地扔了一块石头,嘴里骂道:“你个死痨病鬼!”   “扔死你!”   “痨病鬼快去死!”   其他小伙伴们都纷纷跟着他扔石头,“这里不欢迎你,痨病鬼!快去死!!”   “去死!!”   骆绎书想过他在这里不受欢迎,但没想到那么不受欢迎!   一时间心情跌到谷底。   但他们扔就扔了,准头却不怎么好,不光没打到人,有几块石头还扔到了温斐然的刺绣上。   “......”   妈的,老虎头上搔痒。   温斐然突然“操!”了一声。   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来,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就像一个恶鬼修罗。   村霸们都被他唬了一跳,连石头都不小心落地了。   温斐然朝他们狂奔过去,一共五个人,他充分发挥不要命的打架阵势,三拳两脚就把那群人给打趴下了。其中最难搞的小胖,温斐然一脚朝他大脑袋上踢去,小胖差点被他踢出脑震荡。   胖乎乎的身子一下子摔倒在地。   连骆绎书都被他这凶残的打法给惊呆了。 第十五章   出了口恶气后,温斐然又走回来坐下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始绣花。   骆绎书:“......”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绣花吗?他赶紧拿出照相机来拍下了这一幕。温斐然朝他瞪了一眼,于是连带着这凶狠的一眼,骆绎书也给拍下来了。   村霸们都因为他刚才这凶残的一手吓得跑远了。   王二蛋因为正在不远处钓鱼,完美地错过了刚才这一场纷争。他钓完鱼后看到温斐然坐在树下绣花,不禁“咦!”了一声,好奇地凑过去一起看。   温斐然被他烦得不行,一只手推开他碍事的头。   “口水别滴我头上!”   见骆绎书也在,傻缺迟钝地朝他打了个招呼。骆绎书对他并不反感,上次傻缺还带他去找温斐然来着。   于是他也朝傻缺微笑了一下。   但是两人世界被破坏了,他莫名地就有些不爽,虽然是个傻憨憨罢了。   ......   温斐然绣到一半的时候,小王美人的两只小羊角辫突然出现了,一甩一甩地喊他去吃饭。   傻缺一见到小王美人,脸竟然“蹭!”地一下红了起来。   红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蔓延上了他的整边脸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骆绎书于是在心里“哦!”了一声――心领神会,原来那天他带他去找温斐然,是为了看小王美人去的啊!   王二蛋喜欢这小王美人。   骆绎书于是又转头去看王美人,就发现这满脸麻子的小姑娘长相的确是超过了村里的平均线的。   至少一张脸还是干净的。傻缺的审美水平在线。   但她一个劲瞅着温斐然,一副想瞧又不想瞧的样子。   小心思昭然若揭。   啧,骆绎书突然就感觉不爽了!   王二蛋喜欢王美人,但王美人喜欢的明显是酷酷的温斐然啊!   到饭点了,温斐然放下刺绣,起身就想跟着王美人一块儿走。   见他就这么起身打算走了,骆绎书“啧”了一声,突然出声:“连句再见都不说?”   “真没礼貌!”,他小声嘟囔道。   温斐然闻言笑了一下,看着树下莫名生气的小少爷,他笑道:“那么再见!”   “......”   骆绎书的脸突然“蹭!”地一下就红了。   眼睁睁看他走远,连整张脸都红透了,比傻缺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就觉得温斐然刚才那一笑......挺好看的其实。   这么小就这么妖孽了,那长大还得了?   小少爷一个人默默地生着闷气。   他坐在树下又气又笑的,王二蛋茫然地看着这城里人。   ......   自从上次温斐然钓来了一桶鱼之后,王妈妈喊他吃饭就热情了起来。   但不知怎的,王妈妈今天脸上又变得阴云密布。   温斐然直觉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连这个点本该在地上干农活的王爸爸也出现在了饭桌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他道:“斐然?”   温斐然应了一声,“嗯。”   王爸爸问:“你这次升学考是不是考了全校第一来着?”   他心里已经有预感王爸爸要说什么了。   果然,王爸爸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要读初中呢?”,国家总是强调|教育为本,教育是百年大计,这年头,稍微有点实力的都送自家孩子去读书了,光上个小学是不太够的。   何况温斐然的成绩这么好,考了全校第一。   王爸爸想得很实在,于是温斐然也很实诚地道:“初中要读的。”   他说完,王妈妈顿时脸色就不大好了。家里有两张小嘴儿要吃饭,本来就揭不开锅了,小弟王学仁也快上小学了,这要是再多一个人的学杂费,那他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啊!   王妈妈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时间看向温斐然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他们两口子已经为了这事吵了好几天了,王爸爸觉得温斐然这个成绩不上初中可惜了,王妈妈觉得就算再可惜,他家也不是做慈善的呀。   何况这小崽子以后也不一定就是他家上门女婿了。   在王妈妈眼里,她家女儿值得更好的,怎么能招个没爹没娘的上门女婿呢!   一看这情况温斐然就明白了,连忙抢在王爸爸之前抢答道:“学费我自己有!”   他生怕这家人说要给他出学费,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就麻烦了。   王爸爸听了不禁有点尴尬,他奇怪道:“你哪来的学费啊?”   温斐然只好扯谎道:“我妈妈给我留的。”   这......   王妈妈一瞬间脸色又不好了,怎么他死了的娘给他留了钱还上我们家蹭饭呢!不过这话到底不好当面说,也许人家娘留着就是为了给温斐然上学用的呢。   王妈妈虽然穷到抠门,一块钱掰成两块来用,但到底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有些念头她也只是一想而过。   不会真的去为难一个没妈的孩子。   既然温斐然不愁学费,王爸爸的一腔热情也哑了火,王妈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王爸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为了这事他们夫妻俩差点吵崩了,现在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他看了眼坐一边扎两小羊角辫的女儿,对温斐然郑重道:“我们家王美人也要去上初中了,到时候你俩在一个学校,你可要好好照看她啊。”   温斐然本来没想应声的。但他看了王美人一眼,发现她正抬头看着他。那眼神乌漆漆的,像小狗狗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就道:“好。”   ......   等到吃完饭,温斐然才了解到王爸爸说的“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屋檐下停着的那辆几乎有王美人一个人高的永久牌二手自行车,然后皱眉。王爸爸道:“我们家王美人不会骑车,但路又那么远,以后上学放学的你就带带她,啊。”   “......”   王爸爸为了女儿上学的事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不光搞来了车,甚至还搞来了人力资源。   温斐然皱眉,倒不是他不愿意,问题是他也不会骑啊!开玩笑,末世哪来的自行车啊!   “这玩意儿你知道怎么使吗?”,温斐然问系统。   这么高,这么大,也就比温斐然矮了一点点。   小零:【......】   系统也是一阵绝望,他也不会啊,并不能给宿主很明确的指示。   于是在众目睽睽和殷殷期盼下,温斐然学起了自行车。王爸爸给他骑了一遍示范之后,就赶去种地了,他只好自己逐渐摸索。   不过还好温斐然整体平衡性很好,哪怕是泥路骑了一会他就会骑了,就是这龙头实在太大了,他有点把握不住。   见他似乎会骑了,王美人兴奋的吵着闹着叫温斐然带她。   温斐然:“......别闹!”   省的到时一尸两命。   他骑着骑着来到村东头的时候,就看到小胖家里小胖的妈也在教他骑自行车,那辆车是崭新的,小胖很喜欢。但是他人太胖了,腿又短,怎么骑都骑不会。   胖大婶在一旁揪着他耳朵又打又骂的。   小胖嚎得震天响。   温斐然赶紧一转龙头骑着车溜了。   下午骆绎书深入敌后腹地来找他,就发现温斐然拥有了一辆自行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骆绎书也拥有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要小一点,两人约好一起出去骑车兜风。   在骑过骆绎书的那辆自行车后,温斐然瞬间就想把王爸爸的这辆二手货给扔了!   用户体验感不是一般的差!   骆绎书见状笑道:“我这辆给你骑,以后你带带我呗!”   温斐然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不行!”,他还得带小王美人呢!   小少爷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此事容后再议。反正他有一百种方法叫温斐然带他。   ......   离开学只有寥寥数天了,温斐然终于紧赶慢赶赶出了工期,那幅刺绣他绣好了。   骆绎书还举起来欣赏了老半天――觉得这鸟真不错啊!   第一次绣,绣得也一般般,但他每次来都发现温斐然在埋头苦干。果然正经活就不如卖香烟来得暴利。   两人赶紧回店里去交成品。   温斐然想坐公交车去,但小少爷说什么也要骑自行车。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说他想试试看骑车到学校要多久。   他自己骑不动,就得让温斐然带他。   温斐然倒是有一把子力气,但就是不爽:“你自己干嘛不骑?”   骆绎书坐在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的后座上,心笑,“当然是为了让你带我啊!”   沿途的风景可比公交车上的好多了,而且有免费的劳动力,还不会晕车。骆绎书心安理得地欣赏起沿途风景,第一次觉得这个小乡村其实也这么美。   等骑到刺绣店里的时候,温斐然已经汗流浃背。   老板娘见到成品后,觉得还不错,笑嘻嘻地付了他五块钱工钱。温斐然心里一合计,第一个礼拜的生活费应该是够了的。   他又从老板娘那拿了几张刺绣图样,打算做长远活计。   至少让自己饿不死再说。 第十六章   其他孩子没有他的这个烦恼。   都在好好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涯。   龙虎村的孩子们既兴奋又忧伤,忧伤的是激动人心的暑假即将完结了。   开学的前一晚温斐然还呆在骆绎书家里。骆妈妈给他们人手买了一只书包。   书包是牛津布的,纯黑色,摸起来很扎实,一看就价格不菲。   温斐然刚想拒绝,就听见骆妈妈蹲下来对他道:“斐然,骆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她双手按住温斐然的肩,平视他的眼睛道:“骆绎书他身体不好,以后在学校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他了,知道吗?”   骆妈妈神色非常郑重,笑容也有些严肃。   骆绎书身体弱,还有传染病,想必这几年在学校里挨了不少欺负。   温斐然下意识就转头去看骆绎书,正好骆绎书也在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下,小少爷朝他微笑了一下。笑容光华粲然。于是温斐然用力点了点头承诺道:“嗯!”   “我会保护好他的。”   骆妈妈于是放心了,她对俩小孩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在学校也要好好相处,做好伙伴,争取取得好成绩!好不好呀?”,她笑道。   温斐然下意识地就一起和骆绎书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   时间还早,骆妈妈帮他们整理好书包文具后,让他们早点去睡觉。   骆绎书睡不着觉,就硬要温斐然留下来陪他过夜。   他告诉温斐然他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晚上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时候,温斐然问他什么好消息。   小少爷神神秘秘的,最后憋不住笑了,他道:“医生告诉我,我的病就快好了!”,骆绎书的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高兴。   温斐然实话实说道:“嗯,我治好的!”   骆绎书听后忍不住去掐他,笑骂道:“你这个小骗子!骗我说治病,还他妈骗我糖吃!”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温斐然不打算解释了。   骆绎书看得出来是兴奋过头了,缠着他一直聊天聊天,两人聊到早上才勉强睡去,大多数时候都是骆绎书在说话,温斐然偶尔应一声,到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   兴奋起来的小少爷真可怕。   兴奋过头导致的后果就是,骆绎书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床,温斐然硬生生将他拖起来,活像只冬眠的松鼠,直到刷完牙,骆绎书才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后他又对着温斐然傻笑。   温斐然敲了一下他的破额头:“走了,去上学了!”   他还得顺道去接王美人呢,小王美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看得出来是崭新的。背上斜挎着一个绿色的邮差帆布包,温斐然只看了她一眼,对她道:“上来!”   王美人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小脸上笑容洋溢得飞起。雀斑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骆绎书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和温斐然并排骑在一起,温斐然尽量放慢步调。   和他们一起升上镇中的还有傻缺。傻缺真名叫王二喜,温斐然觉得还不如叫王二蛋呢。说实话他有些惊讶,后来得知傻缺原来是低分掠过分数线,刚好是全校最后一名。   傻缺的哥哥已经成年了,供得起傻缺读书。   他家成员平均小学学历,就想着让傻缺好好读书,上个好点的高中。   傻缺自己也争气,升学考一把梭|哈运气直接爆棚。勉强摸上了初中的尾巴。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还有王富贵,温斐然学车那天就知道了。不过据王二蛋所说,小胖是他妈找了人代考才过的,付了点钱让人帮他考上初中。   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年代还很平常。   不像温斐然后来所在的末世,研究生博士学历遍地走,高中学历只能扫厕所,内卷成王。   再后来遭遇战争武器,世界归零。   ......   到了镇中之后,在车棚里停好车。几个人去看校门口的分班名单。温斐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居然和骆绎书的排在一起,都在二班。   骆绎书朝他神秘一笑。   很多学生都是家长陪同过来的,此时家长们正在讨论哪个班的老师好,听说二班的班主任最负责任,就有人想要转班什么的。   温斐然就问骆绎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分班名单的事。   骆绎书含糊道:“和你排在一起,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是提前找人打点好了吧。   他至今还不晓得骆绎书家里是干嘛的,有什么关系。但温斐然不在乎,他和骆绎书找到班级后,坐在一起。今天是新生报到注册日,只需要认识认识同学,听老师讲讲话,然后拿到书本和校服就行了。   温斐然和骆绎书都属于小白脸型的,长相很占便宜。   很快前前后后就有很多同学来找他们聊天,但是温斐然冷冷地不太理人,倒是骆绎书,收获了大家的一众喜爱。   没了肺结核的这个传言,骆绎书真的很受欢迎。   是属于那种校草类型的,整个人就像一颗散发着光华的宝石。很多女生们聊着聊着就脸红了。   ......   拿了书本和校服之后,两人回到家。   明天才正式开始上学。学校有分走读和住校两个选项。温斐然选择了住校。城里孩子住得近,可以每天上下学。但乡下实在太远了。   何况那个茅草屋,温斐然着实不想回去。   骆绎书没意见,跟着他一起住校,正好可以锻炼他的生活自理能力。自从医生告诉他病快好了之后,他就等不及想要放飞自我了!   这会儿小少爷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包书皮。   温斐然看着他耐心地将书皮一点一点裁好,然后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本书都包好,最后再用胶水粘起来,每本书都是干干净净的,整齐地摞在一起。   骆绎书拿起笔,在书皮上写上学科和名字,还有班级。   温斐然实在没他那耐性。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   他估计骆绎书从小也是那种安安静静不太哭闹的孩子。   “你不包吗?”,小少爷抽空抬头问他一句。   “不包。”   他哪来的钱包书皮呢。   新生大礼包里面还有一包是校服,温斐然拆开来看。   镇中要求每个学习天都得穿校服,每周一还要例行检查,重要性可想而知。但穿得好不好看全凭个人气质。温斐然拿出来后就发现那竟然还是一套衬衫长裤。   不像后世的公立学校统一都是宽大的运动衫校服,原来这时候审美水平还在线呢!   见他鼓捣校服,小少爷兴奋地怂恿他赶紧穿上看看。   温斐然磨不过他,就穿上了站在穿衣镜面前。   开学前几天他已经没有在种地了,一直在绣花儿。被晒黑的皮肤迅速白了回来,穿上这衣服就显得身高腿长,帅气逼人,跟脱了胎换了骨似的。   骆绎书早就扔了书皮,站他旁边看了又看。   看了会儿,他自己也将校服换上了。   两个人站穿衣镜前就像一对双胞胎孪生兄弟。   骆妈妈一进来看到这两个可爱秀气的大宝贝,一下就乐了,要他们比比看身高。   温斐然觉得实在太幼稚了,但拦不住骆妈妈的热情。她在墙上画了线,两个人比了比,最后发现还是温斐然高一公分。   小少爷撅起嘴有点不高兴。   温斐然告诉他,“男生发育得晚,越早发育以后越长不高,所以你还是有后发优势的。放心吧!”   骆绎书信了他的邪。   看着温斐然头顶,觉得以后能比他长得高,一下子又兴奋起来。   果然,兴奋起来后他道:“我们来照张相吧!”   温斐然:“......”   骆妈妈也乐呵呵地掺和进来。   三个人站在顶楼的平台上,趁着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骆绎书给温斐然拍了一张,又让骆妈妈给他们两人拍了一张,最后来了张三人合照,背后是美丽的乡村风景。   温斐然不太上照,骆绎书就憋着笑。   他告诉温斐然,前几次的那些照片都已经洗出来了,果然,温斐然一看,照片上他捧着花站在树下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表情跟傻缺有得一拼。   他刚想扔了,就被骆绎书一把抢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相册里面,看样子是打算珍藏了。   温斐然:“......”   第二天上学,兔崽子们都很兴奋。   班主任是位严肃的中年女老师,叫他们去走廊上按身高排好队然后排座位。   骆绎书站在温斐然的前面,手指悄悄揪着温斐然的衣角,没有人看到。但最后他俩还是没有能排在一起,因为老师说了要男生女生一起坐。   温斐然坐在了他的后排,和骆绎书同桌的是一位女生。   那女生很高兴,但骆绎书却不怎么高兴。   前几堂课各科老师都做了自我介绍,轮到英语老师的时候,温斐然真的没憋住笑出了声。   【Hello,mynameisMary.】 第十七章   那口音。   真的不忍直视。   温斐然的英语水平还算可以,这都得益于他在末世经常和一群洋妞组队的缘故。   听说读写都没问题,甚至还能去考个雅思托福。   然而在这个年代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出过国,都靠着代代相传,从书本上学习英语。可想而知虽然有磁带,但那破口音被老师带的也是越来越歪。   整整一节课,温斐然都憋住不能笑。   骆绎书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些初中内容温斐然都学过了的,再加上他本来就聪明,第一次月考,他就一飞冲天考了个全班第二。   第一名是骆绎书。   小少爷人帅嘴甜,成绩又好,自然受到了大家的欢迎。骆绎书自打出生起人气就没有那么旺过,甚至还有其他班女生偷偷趴他们班窗台上来看他的。   ......   很快,这事儿传到八班的王富贵耳朵里,王富贵直接“切!”了一声。   其他人就问他,“怎么,你认识二班那个骆绎书?”   “那可是我们学校人气王啊!”   “认识啊!就在我们村里,不就是个肺痨鬼吗?”,小胖子不服气。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长眼的女生喜欢骆绎书。   都瞎了吗?   不就是个小白脸肺痨鬼么!   王富贵自打上初中后,就觉得和村里那些小跟班们混没意思,于是转而轰轰烈烈地投入了混混大军。   平常什么事儿都干,除了读书。   见有内幕,其他人就要他多讲点!他就一口气把骆绎书,还有连带着温斐然的那些破事都抖落出来了。   大家当笑话一样听,听得哄堂大笑。   小胖子自鸣得意。   ......   那个年代城乡矛盾还没有像后来那样深,但也是日趋激烈。   骆绎书人长得好,成绩拔尖,再加上家庭条件也不错,城里孩子都喜欢和他一起玩儿。   班里人自动分为两拨,城里的和乡下的,互相不理睬。   这天中午上完课,几个城里同学叫骆绎书一起去吃午饭。   骆绎书看了眼温斐然,他还在擦黑板搞值日。就叫骆绎书先去。   大家吃饭的时候,聊起班里的同学,当说到温斐然的时候,其中一个就不屑地道:“他家里面肯定很穷!”   “因为他每次打饭都不点菜,而且人品也不好,和他说话都不带理人的呢!”   其他同学纷纷表示赞同。   “他家里面管不管的呀,好没家教啊!”   “就是就是!”   “乡下人就是没礼貌。”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小少爷吃到最后,面色是越听越黑。   等搞完值日,温斐然进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   他估摸着口袋里的钱,打了一份饭和番茄炒蛋。他天天吃素菜,嘴巴里都要淡出鸟儿来了,连带着小零也要和他一起受苦。   等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对面也坐下了一个人。   骆绎书坐到他对面,二话不说将自己盘子里的青菜炒鸡肉全扒拉出来给他吃。   他刚在食堂等温斐然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温斐然不解地看着他。   骆绎书就道:“我吃不完。”   小少爷的神色冷冰冰的,脸上也没有多少笑容。温斐然直觉他心情不好。   回到寝室后,温斐然抽空又开始绣花。   这就是他的日常,他室友们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简直笑疯了!爆笑声一轮接着一轮地传出寝室门口,他们惊讶一个大男生居然还会像女人一样绣花?   升上初中真是能够遇到奇人!太好笑了真是!   隔天他靠绣花赚钱的消息不胫而走,班里的同学们都津津乐道。   但温斐然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被同学怪异的眼神所影响到。   日子久了,他的室友们就渐渐麻木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呢,天天看猛男绣花,他们竟然都看会了!甚至还能趁着温斐然不在的时候偷偷绣上两针。   等人回来了再偷偷给他放回去。   温斐然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   除了他和小少爷以外,另外两个室友都是隔壁村的,简直是两个活宝。每次他们偷偷绣的,温斐然都得拆了重来!   就这样,那两个活宝还是乐此不疲。   他睡下铺,骆绎书睡在他上铺,活宝们睡另外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写字台。   到周五了,两活宝在整理书包准备回家,此时温斐然还在努力赶工,今天刚好是要交货的日子了。   这个月他一连绣了三幅大的,虽然工钱不多,但好歹能让他吃上饭。   温斐然对这门活计既不讨厌也不喜欢,不过有人骂他是娘娘腔他终归还是听得到的。   但温斐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能当饭吃么!   尤其还是一群小崽子。   骆绎书回来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他石破天惊地对温斐然道:“别绣了,我来养你吧!”   “......”   过了一会,温斐然才呆滞地看向他:“你说啥?”   骆绎书按下他手中正忙活的刺绣,对他道:“我说我养你!”   不知道是小少爷的表情太纯良了,还是温斐然内心太邪恶了,他想到歪的地方去了。他咳了一声,低头道:“不用!”   早知道他会拒绝了,小少爷两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挖出了几十块零花钱,有零的也有整的,证明给他看:   “你看,我有钱!我妈妈给我的我都花不完,正好可以给我们用来一起吃饭。”   “......”   温斐然回过头,置若罔闻,继续绣花。   操!小少爷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他都这么诚心诚意的了温斐然还是不领情。他这么独,怪不得班级里同学都说他呢!   骆绎书一把抢过他的刺绣,扔到一边:   “你天天绣这个,都没时间交朋友了!”   最近骆绎书混得风生水起,朋友越来越多,就觉得人还是应该多交朋友。   温斐然这么被排挤的不太好。   看到线头被拽掉一根线的刺绣,温斐然冷漠道:“是没你的多。”   他沉下脸来,让骆绎书感觉很陌生。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样子。那时候温斐然也很独,习惯独来独去的,合着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   小少爷瞬间觉得他这么久的热心都喂了狗。   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但温斐然就是拿他当外人,连他的钱也不肯花!   他一瞬间就觉得班里那些同学说的也没错。   温斐然没爹没娘的,的确没家教!   两人不欢而散,直到放学回家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骆绎书放学后收起抽屉里的那些情书。   足足有厚厚的那么一沓,都是他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收到的。各种粉红封面和爱心,包含了女生们的小心思。   那个年代写情书是一种流行。   不光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信仰――男孩女孩们为了写一封情书,能花上整个通宵去翻书,将感动励志的话语都摘抄在字里行间里面。   然后再转交给自己喜欢的人。   骆绎书的存在就是让很多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们疯狂。   温斐然理解不了这种信仰。见他转身要走,骆绎书赶紧背起书包跟了上去。   回村的一路上,都只有小王美人一个人在说话。   骆绎书和温斐然不知怎的闹了别扭,两个人都冷着脸不说话。而王二蛋一路笑呵呵的,也不是个会来事儿的,就只有她一个劲儿地努力活跃气氛。   她对骆绎书道:“绎书哥哥,听说你这次月考考了第一名呀?”   骆绎书回过头来朝他一笑。   显然没聊天的意思。   王美人:“......”   她又抓着温斐然的衣服,揪紧了道:“温斐然,听说你这次考了全班第二,恭喜你呀!我让妈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叫温斐然不再叫哥哥,而是开始叫全名了。   女生的小心思其实很好懂。   温斐然头也没回地道:“好啊!”   风中传来的语气轻飘飘的,骆绎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差点给石头磕倒了。   温斐然回头:“怎么了?”   骆绎书摇摇头道,“没事!”   “......”   呵,还生着气呢!   傻缺回过神来,就说自己这次考了全校第两百名,但是没人理睬他。   到了村口后,王美人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骆妈妈站在村口迎接他们,等到人后,就让他们俩一起去家里吃晚饭。   温斐然刚想拒绝,骆绎书就笑着道:“好啊!都快饿死了呢!妈妈!”   骆妈妈笑着摸摸她儿子的头。   温斐然:“......”   好家伙,这变脸比川剧还快呢!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晚饭,骆妈妈笑着摸着他俩人的头,恭喜他们获得了全班第一第二名,夸他们很争气,要再接再厉!紧接着还一人奖励了一只钢笔。   ――“派克”牌的。   价格不菲。   温斐然显然不是村里那些没见识的,知道这东西贵重,他不想要。但骆妈妈以为他只是腼腆,就一定要他收下,不收下今天他就走不了了。   温斐然:“......”   骆绎书在一旁偷着笑。   见温斐然回过头来,他一瞬间又沉下脸色。   时候不早了,温斐然打算走人了,但他刚一打开门,就听小少爷猛地吼了一声,“不许走!”   声音声如洪钟,连骆妈妈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见两人都在看他,骆绎书只好低声道:“作业还没有写完呢!” 第十八章   不就写个作业,至于搞那么大阵仗吗?   温斐然跟着小少爷一起回房里写作业。这会儿的回家作业还不像后世那么繁重,只需要抄抄词语,做几本习题练习册就行了。   骆绎书坐在圆桌的对面,手里握着笔,纸上沙沙沙的。   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全程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他一眼。   温斐然心想,怎么把他叫上来又冷战?他理解不能。   但他不擅长冷战,他这人本身就挺冷的。   所以冷对冷,一瞬间连空气都似乎要结冰了。   骆绎书花了很短的时间写完作业以后,又开始翻出他的那一沓情书。一张张翻过去,翻来覆去,看过之后再仔细地收藏起来,夹在一本通讯录里面。   他的神情柔和下来,想必任何人被人喜欢着都是觉得幸福的吧。   他倒不是有多喜欢这些女孩子,但一想到自己也是被人喜欢着的就觉得内心有股暖流在荡漾。   温斐然做完作业,就对他道:“我要走了。”   骆绎书收拾完情书后,看他一眼,冷冷地“嗯”了一声,“那你走吧!”   温斐然:“......”   啧,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合着让他上来不说一句话就是为了向他显摆显摆自己收到的情书?   ――也不是不可能。   啊操!想到这个可能,温斐然一瞬间就气笑了。   小破孩就是小破孩!   见他在笑,骆绎书瞪他一眼,“你笑什么呢?”   温斐然摇摇头:“没什么。”   骆绎书紧接着又拿出英语书来读单词,温斐然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听他读单词又觉得不是那个味儿。听了一会,直到骆绎书开始读对话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了了。   这么清秀的一个小孩儿,读起英语来一股大碴子味儿是怎么回事?!   他们全班第一名已经彻底被他们班英语老师的口音给带歪了。这要是以后走出国门,是要被人笑话的。温斐然知道,一旦口音形成,以后就很难再纠正过来了。   他怎么都不能把骆绎书和大碴子味儿联系在一起。所以他多了一句嘴:“你有空还是多听听磁带吧。”   骆绎书不解地抬头看着他,放下英语书。   温斐然又道:“如果听磁带也不行,那就我教你。”   骆绎书想了一会,终于想出味儿来了――温斐然这是在嘲笑他的英语口音不行。他不服气地道:“我都是按照老师上课读的来的!”   这次月考他考了第一,温斐然考了第二,他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嘲笑他!   见他不信邪,温斐然直接拿了封新概念的英语磁带放进那只大一寸的收音机里。   他按下播放键,很快,收音机“滋――”了一声,开始发出纯正的英式英腔。   听了一会后,温斐然问他:“有没有听出来什么?”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但骆绎书还是摇了摇头。他睁着迷茫的眼睛抬头看着温斐然,还没脱离婴儿肥的脸颊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手痒想戳一下。   温斐然“啧”了一声,那这可棘手了。   他直接拿起骆绎书的英语书,靠在他的桌子旁边,给他当场读了一段。就是开头页的自我介绍和互相打招呼。温斐然的声音沙哑很有磁性,不知道为什么读起英语来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一点都不像是从小村子里出来的,似乎是来自什么国际化大都市。想到这里,骆绎书突然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烧了。   读完一段后,温斐然问他:“怎么样?”   骆绎书正听得认真,闻言,抬眼刚好对上温斐然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他的脸突然“蹭!”地一下就红起来了。   而且发烧有越来越热的趋势了!   温斐然疑惑:“你脸红什么啊?”   骆绎书反应过来,拍拍自己的脸道,“没什么!”   他还没有忘记他在和温斐然置气的事,于是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英语书,恶声恶气道:“我会努力听磁带的!”   关于学习,就没有他小少爷做不到的事!   温斐然“哼”了一声,见他不领情,于是背起自己的书包打算回家了。刚打开门,骆绎书突然回过头来对他道:   “回学校再给我读一段,我听听。”   温斐然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   第二天,温斐然跑到王美人他家菜地里看自己播下的小白菜种子。   好不容易有一个周末的空闲,他惊喜地看到小白菜的种子已经发芽了!这真是他穿到这里以后的第一桩好事了!温斐然赶紧浇水施肥,王爸爸见他那么努力,乐得呵呵笑。   干完农活后,他来到屋里,就看到小王美人趴在桌上一个劲地绞尽脑汁。她毕竟不如骆绎书聪明,有几道题做了一上午了还是没做出来,整个人愁云惨雾的。   王妈妈蹲在灶后面扔着柴火,小弟王学仁就趴在桌上睁着大眼睛看姐姐做题。在王妈妈时不时地瞄一眼的情况下,温斐然只好硬着头皮快速地给她讲完了。   讲完后她一下就都会做了,王美人毕竟也不是那么笨。   王爸爸一进来,看到他们在认真做题,直夸他们好样的!今天的午餐同样也很“丰盛”,有鱼,有虾,还炒了青菜。   看来王美人真的不是说说的,他考了第一名后,果然就叫她妈妈改善伙食了。连王爸爸今天也放下了地上的农活,赶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温斐然就觉得这一家几口其实也挺温馨的。   毕竟在末世,成个家的难度不亚于地狱模式。   他看了一直偷偷瞄她的小王美人一眼――似乎觉得以后在村里成个家也不是不好。   ......   下午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去割水稻了。   山坡底下有一大片的水稻田,现在是各家管各家的,不计算工分,因此各家各户都卯足了劲儿把能拉的壮年劳力都给拉来了。   王爸爸吃饱饭后,也带着温斐然加入了轰轰烈烈的割稻大军。   金秋十月,正是收稻的好季节。   温斐然只是跟着王爸爸学了一会儿,就熟门熟路起来。一柄镰刀使得出神入化,割稻子跟割丧尸头似的,不一会儿,他爷俩就割得比别家多出了几大捆。   骆绎书出门来找温斐然的时候,没找着人。   茅草屋空空如也,连王美人家也没什么动静,静悄悄的。他不知道村里人都去割稻子了,于是就坐在大榕树底下等温斐然回来。   他拿出一只小型的收音机,坐在树底下听磁带跟读练习英语。   虽然大人们都去割稻子了,但小孩子们仍旧没事可做。王富贵出门溜达,远远地看到坐在大树底下的小少爷,他“哼”了一声,计从心起。   ......   等到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太阳即将落山了温斐然都还没有回来。   骆绎书有些郁闷。他只好收起书,闷闷不乐地走了。   第二天回到学校,第一堂正好是英语课。   骆绎书昨天听了一下午的磁带,连做梦都在读英语,此时再听英语老师一开口,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光很多读音都是错的,就连口音也怎么听怎么奇怪。不过他没有选择当场戳穿老师,秉承着实用主义的原则。骆绎书迅速抛弃了老师,转而投向磁带。   从此以后他就抱着个英语磁带孜孜不倦地纠正口音。   温斐然由于割了一下午的稻子,此时困得不行,连手都抬不起来。反正是英语课,听也是听不听也是听,他干脆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烫着卷发的英语女老师见状直接一颗粉笔头扔到了他的头上。阴阳怪气道:   “有些同学,家里本来就穷了还不努力。”   “干脆就不要学了,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割水稻喝西北风去多好呀!”   底下同学都发出哄堂大笑,只有一个同学举起了手大声道:“老师!他没有爸爸妈妈,他是个孤儿!”   “......”   空气突然变得一片寂静,紧接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多了起来。   骆绎书第一时间就回头看向温斐然,他不知道这个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不过温斐然一张小脸冷漠至极。既没有理老师也没有理同学们,似乎都与他无关。   一时间其他同学看向温斐然的眼神有嘲笑也有鄙夷的,那位城里同学还自鸣得意,挑衅地看向温斐然。   下课铃响了,班级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不知怎的,骆绎书的心里很不好受。他是隐隐约约有听说过温斐然复杂的身世,不过既然温斐然没有说,他也就没有问。小孩子都是要强的,此时在这么个环境下被戳破,无异是在心口上扎刀子。   他有心想要问问温斐然,但后者似乎不怎么当回事。   ......   骆绎书和温斐然相处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自从他接触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后,他和温斐然同行的次数就呈反比例减少。越来越多的同学在他耳边吹耳旁风,说温斐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他爸爸抛弃了他妈妈,是个负心汉。”   “他妈未婚先孕就把他生下来,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听说没爸没妈的孩子性格都比较孤僻唉!还是不要多嘴了,万一到时候他杀人怎么办呢!”   “......”   骆绎书觉得他们有点恶毒,但渐渐的,他虽然不信,居然也受到了影响。   --------------------   作者有话要说:   骆绎书:“危――!” 第十九章   最近没人来烦他,温斐然正好乐得清静。   他只要一有空闲就加足马力绣花,每次捧着块布坐在床上挑啊挑的,骆绎书一进来看到这就气得摔门出去了!偏偏温斐然当他像不存在的一样,照绣不误。   这让小少爷认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所以对温斐然就越发冷淡。   到后来,他们唯一的相处时间就是骆绎书让温斐然给读英语对话。不过就这他也不敢让他多读,因为每次他听温斐然读英语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麻麻的酥痒的感觉从脊椎骨颤栗着升上来。   升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大概是喉咙口吧,所以骆绎书听着他读书就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奇怪,所以他找温斐然读英语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就是自己捧着磁带自学。纠正了口音之后,骆绎书发现他也不再需要温斐然教了。   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面对班里同学的闲言碎语,温斐然可以做到活得与世隔绝。   但是骆绎书不行。   每当有人对着温斐然阴阳怪气,他只要凶狠地一瞪回去,那些人往往就不敢吱声了。   但也有头铁的。   就比如说黄哲,上次当着全班的面说温斐然是孤儿,这次当面骂他是穷鬼,乡巴佬!   温斐然使出瞪眼大法,可他不仅没退缩,还反瞪了回去,大骂温斐然你个鳖孙!   他挡着道了,于是温斐然不耐烦地辣手摧花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黄哲被他一巴掌扇到了地上。耳朵里顿时一阵热,头晕脑胀的竟然流出了鼻血。   一看到血,他抹了又抹,一脸不可置信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骆绎书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反应过来道:“你怎么能打人呢!”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温斐然打架了,现在想来是惯犯了。   温斐然不屑道:“打就打了,还要挑日子吗!”   黄哲当着他们的面连滚带爬跑出去报告老师了,骆绎书和黄哲的关系也还算不错。经过这事之后,他就更不想理温斐然了。   寝室里时刻弥漫着低气压,连两活宝都不敢大声讲话了。   隔天,温斐然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黄哲他妈陪着脸上还有巴掌印的黄哲找上门来了,要求老师必须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让打人的孩子付出代价!   她连着三个惊叹号,盛气凌人,连班主任樊老师都有些为难。   她想让黄哲讲讲事情的经过,黄哲就说温斐然打他!   让温斐然自己讲讲,温斐然又冷着脸不做声。   不过他一句话也不说反而坐实了他有错的事实,这不自己也不敢狡辩了吗!听儿子说这娃家里是孤儿,黄哲他妈就讥讽道:“果然没妈的孩子就是没教养!”   她穿着一件皮草,阵阵刺鼻的香水味钻进鼻腔,连樊老师也皱了皱眉头。   气氛正僵持着,这时坐在隔壁位子上的英语老师突然帮了句嘴,她道:“温斐然这同学上课从来就不好好听讲,我建议他还是退学吧!”   “樊老师你看如何?”   她顶这英语课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现在这学生刚好撞在她枪口上了。   樊老师皱眉道:“陈老师,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温斐然同学上次月考英语是全校第一呀?”   “啊?”,这回英语老师还真是愣了。   她不太愿意教英语,所以学生的英语成绩她也没多关注,每次只要一上完课她就走了。   她没想到这个上课睡觉的孩子竟然成绩这么好。   见黄哲妈妈不依不挠,温斐然又不肯出声,樊老师只好自己先敲定,说这事肯定有个说法,让黄哲妈妈暂时先回去,这样闹对学校和孩子影响都不好。   黄哲妈不好对老师怎么样,于是说了一大通,最后又狠狠瞪了温斐然几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人走后,樊老师建议温斐然要不要赔钱了事?   温斐然当然不肯赔,废话,赔了他这几个月花不就白绣了吗!   于是这件事就拖着,期间黄哲因为他的心狠手辣不敢直接招惹他,就暗戳戳地在背地里说他坏话。直到他妈再次找上门来,说再不赔钱就要报警了,让这孩子蹲局子去!   樊老师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学生蹲局子,于是只好自己先垫了赔付的钱,谎称这是温斐然同学给的。   听说后,温斐然第二天就将自己绣花的钱还给了樊老师。   樊老师摸着他的头道:“以后不要打架了,有人说你你就来找老师,老师会解决的!”   “好好去读书吧。”   温斐然“嗯!”了一声,想着的确不能在学校里打架了,这样不好。   因为这件事,他口袋里的存款又重新变成了零,这回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小零跃跃欲试地建议他:【要不咱还是干回老本行吧!来钱快呀!】   温斐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因为他答应过骆绎书。   ......   到了星期五放学之前,温斐然终于和骆绎书爆发了第一次的争吵。   当时骆绎书听说温斐然要赔黄哲一笔钱之后,想着他肯定赔不出来,自己终于能有用武之地了。他冲回寝室后,就看到温斐然正在兢兢业业地挑花,骆绎书递给了他两张摊得平平的50块钱,道:   “你拿去给黄哲吧!”   温斐然头也没抬地道:“不需要。”   见他还是这种态度,小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自愿的!给你的,不用你还!”   温斐然正因为钱的事烦心呢,听到这话没好气儿地道:“我他妈又不是卖|身的!”   “卖......卖什么?!”   小少爷毕竟还小,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两个字。但他明白自己这是遭到拒绝了,温斐然眼里只有那幅刺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于是骆绎书生气地道:“你就绣吧,绣死了也没多少钱!”   温斐然停下手中的针,突然看他一眼。   那一眼凉凉的。骆绎书突然就忍不住怒道:“看什么看啊,我以有你这样的朋友为耻!”   “又会打架,又偷东西,温斐然,你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说完一大堆之后就冷着脸径自摔门出去了。   温斐然又绣了几针,然后烦躁地一把扔了刺绣,用力地“操!”了一声。   ――骆绎书说得对啊!这玩意儿,他他妈就是绣死了也赚不了多少钱!还不如别他妈绣呢!   也不想想当初是哪个挫蛋不让他卖烟,让他做正经活计的?   哪个正经活计能够赚得到钱啊妈的!   温斐然沉着脸,想着以后到底该怎么办,他怎么样才能赚得到钱。   ......   虽然他大少爷口口声声地说不想做朋友了,但骆绎书还是忍不住时时刻刻关注着温斐然的动向。   放学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了,温斐然还在整理着书包。   骆绎书照例收到了一大堆情书,他放进书包后,就眼尖地瞥到温斐然居然也收到了一封情书!   淡黄色的信封,温斐然从桌子抽屉里掏出来。   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骆绎书心里一下子警铃大作!!!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警铃大作个什么劲儿,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好,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温斐然后面一起回去了。   回村后,骆妈妈在村口迎接他们,叫他们一起去吃晚饭。温斐然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但是骆绎书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他道:“好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骆绎书不敢让他妈妈知道他们俩闹崩了的事情。他本能地觉得他妈妈会很生气,再说这不闹崩了但还没完全崩呢吗!   温斐然被捉着手,刚想发作,但见到骆妈妈笑嘻嘻的脸庞,他硬生生忍住了。   吃完晚饭,骆绎书捉着温斐然的手来到楼上,他不好直接开门见山,便对温斐然道:“作业借我看看!”   温斐然:......?   考第一名的还需要向他借作业?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将书包直接扔给了他,觉得他可能是忘记抄黑板上的回家作业了吧。   骆绎书正中下怀,他趁机拉开温斐然的书包,将里面的作业本一本本翻开来。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终于在里面再次见到了那封鹅黄色的情书。   也不知道温斐然是没注意,还是故意放得这么好的!   骆绎书一下子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大脑上涌去,连眼眶都发红了。   趁温斐然不注意,他火速打开了那封情书。   清秀的钢笔字体映入他的眼帘,字如其人,一看就是位很文气的女孩子写的,骆绎书怒不可遏地快速看完了。   看完后,其实这也算不上一封“情书”,因为上面只写了三行字:   【你很好。】   【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继续加油哦!】   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一封鼓励的话语。但要是不喜欢,何必特地送情书呢?还送的这么偷偷摸摸的!   骆绎书心里门儿清,这个女生连署名都没写,和给骆绎书写情书的那些女生不同,那些是明恋,而这位是“暗恋”。   而“暗恋”的危害更大。   他只要一想起,教室的角落里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时时刻刻关注着温斐然,他回头了又赶紧低下头去!骆绎书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二十章   他对温斐然道:“把这撕了吧!”   “蛤?”   温斐然回头,看到他拿着那封情书,一阵无语。   骆绎书就眯起眼恶狠狠道:“你撕不撕?”   温斐然还以为小少爷是在嫉妒,那封情书他都还没看过呢!他也没兴趣看,要撕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就是不爽:“你自己的你怎么不撕?”   上次他可是看到他把情书一封封好好地收藏起来了,怎么到他这就要撕了?   温斐然第一次见到比他还霸道的人。   骆绎书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对呀,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温斐然撕情书,但他就是觉得有这么一封情书不爽。   温斐然被他的反应给气笑了。他一把拿过那封情书,几下撕成了条儿。   情书是撕成条了,但温斐然直接对骆绎书道:“以后别来找我了!”,他妈眼不见心不烦。   这都什么破事!   骆绎书闻言:“......”   等人走后,他杵了良久,又默默地把撕成条的情书给捞起来,重新一条条地拼接成一封信后粘了回去。   ......   周末,温斐然晚上赶工连夜绣完了最后一幅刺绣。   第二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回城里,交完了自己手头上的所有成品,老板娘给他结清了工钱。温斐然仍然拿了几幅纹样,虽然他自己是不打算做这活计了,但他觉得长期呆家里身体不怎么好的王妈妈倒可以做做。   然后他又骑着自行车,直奔上次和骆绎书一起来的夜总会。   天冷了,温斐然穿着件外套,拉紧把手,停下车,将手揣衣服兜里。   现在是大白天,这条街照样没什么人,但温斐然知道,里面指不定有多热闹呢!巷口站着几个社会青年放风,夜总会门口也站着一保安。   见到温斐然,他们都提高了警惕。   上初中的这短短几个月,温斐然的个子又窜高了不少,都快有一米七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少年而不是小孩儿。   他一看那夜总会的名字,【大丽宫夜总会】。   妈的,他看笑了,怎么不叫黑色大丽花呢,多吉利!这地儿老板一看就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社会青年们抽着烟围了过来,温斐然一点不带怵的。他跳下车,走到大丽宫门口,保安拦住他,凶声道:“来干嘛的!”   温斐然这样儿一看就不是来消费的。   但也不像是来砸场子的,保安一下子有点咬不准,他估计这小屁孩是走错地方了。   温斐然开门见山实话实说道:“我来找工作。”   “找工作?”   “操!”,那群混混围拢过来听到他的话后一下子都笑了,“小崽子上这儿来找什么工作呢!搞笑!”   连保安也笑了,削了他头一下道,“小兔崽子知道这么什么地方吗?还不赶紧麻溜地滚!”   温斐然被削了,也不恼,他面无表情道:“我来做打手。”   保安大白天戴着墨镜,被这小崽子的镇定惊了一下,他“哟”了一声,“还挺上道!”   一般这种夜总会,总能遇到几个砸场子的。就算是那种|妓|院,有拉|皮|条儿的老|鸨,有卖艺的姑娘,那不还得有龟|公嘛!温斐然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这种打手角色。   这可比绣什么花好多了!   那些混混打手们一听他要做这,笑得乐不可支,捏捏他的细胳膊细腿的:   “小兔崽子成年没有啊?”   温斐然:“没有。”   其中一个灭了香烟不屑道:“没成年你打得过人家嘛!这碗饭吃不下就别吃!还不赶紧滚!”   温斐然看他一眼,“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我操!”,小混混扔了烟,火气一瞬间冲上来了。见他这么拽,他抬脚就往温斐然身上踢,温斐然也没硬接,他一矮身混混扑了个空,温斐然以极快的速度扭身一拳打到了他腰子上。   混混痛得顿时直不起腰来。   温斐然打架偏爱打人的腰子和下巴,一打就晕,那几个混混甚至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保安见状,对剩下几个打手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给老板说!”   “等等!”,温斐然突然叫住他,然后提步上前摘下他墨镜,露出一双豆大小眼。   保安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居然没敢动。   温斐然问:“这里的打手多少钱一月?”,吃亏了的活他可不干!   保安笑了一下道:“一千总有的吧!”   大丽宫夜总会正在扩张期,夜夜笙歌,惹人眼红,每晚都有来找事儿的。老板急需招一批“人才”。保安见这小子可以啊!心狠手辣遇事镇定。   温斐然就道:“行!”   有一千块钱他什么不能干呢。   他戴上那副墨镜,面无表情的像一个混子头头。保安进去后,那些小混混不爽了,刚那个扶着腰子站起来,温斐然见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了,就对他们挥了挥手道:   “一起来吧。”   小零在一旁给他加油:【老大老大,奥利给!奥利给!】   系统惊喜地发现,他那浑身匪气的宿主摇身一变又回来了!呜呜呜,好鸡冻鸭!   温斐然一向知道他的随身系统不正经。他戴上墨镜,将对面那些打手想象成千篇一律的丧尸。   想象着自己在打游戏。   在那些丧尸混混围过来的时候,他躲避和闪现max,同时暴击1000+,一个个还没近身就统统被爆了头。   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将五六个混混打得躺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小零:【哦耶!】   保安很快出来,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对满脸凶煞的温斐然招了招手,“进来吧,老板说要你了!”   温斐然擦了擦手指的血。   微笑,看来是面试通过了。   听说温斐然是一路打进来的,里面的“员工”们都有些发怵地看着他。这里的打手应聘进来的时候很多都是已经道上小有名气的,像这种当场打进来的倒是不多见。   下意识的,他们就以为温斐然是什么江洋大盗般的人物。   但是一进门,看到就是一青葱的少年,一时间都有些愣神。大丽宫里面中央是一个舞池,有很多音像设备,柜子上放着无数的白酒和洋酒。   路过中央的大舞池后,里面是一排排的包厢,有豪华包厢,也有普通的包厢,此时都房门紧闭。老板的办公室位于包厢的最尽头。   温斐然一进门,以为会看到跟外面一样金碧辉煌的风格,结果意外地还挺朴素?   老板也不是什么纹大花臂的社会摇,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子,甚至还带了副金边眼镜。温斐然真是长见识了,原来这种夜总会的老板都是文化人啊!   老板开口就道,可以叫他“夏哥”。   然后只问了温斐然名字和年龄,温斐然自报家门后,夏哥笑了一下,“还在读中学啊!”   温斐然“嗯”了一声。   夏哥:“那就是不能上白班?”   温斐然道:“上晚班。”,说完,他还以为夏哥会不要他。   结果夏哥很豪爽地道:“小伙子不要紧张,我这里不看性别不看年龄,四海为家的人来了我这儿就是家!你每晚来这里工作,工资月结,家里有什么事儿尽管跟夏哥说!能帮你解决的都尽量帮你解决!”   然后他拍了拍温斐然的肩。   看起来很随和亲热,但温斐然知道那只是表象,干这行的哪有做善人的?于是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谢谢夏哥!”   夏哥对他很满意,很上道!“那好,那你明天开始就来上班吧!好好工作,有志气!”   有你妈个志气。   温斐然在回去的路上腹诽,大丽宫里那些小混混打手一看就都是小学没毕业的,没啥文化也被夏哥拿捏得死死的,这辈子是别想离开了。   但温斐然只是想赚快钱而已。   至于做狗要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门儿清。   ......   温斐然回到村子后,直接冲去了王美人家,将那些刺绣的纹样交给了灶台边的王妈妈。   王妈妈常年病弱,身体底子不好,也不能帮着王爸爸一起种田,所以长年累月面色都是蜡黄的,有一半是体弱,也有一半是愁出来的。   她平常就在家里织织毛线,纳纳鞋底儿,自觉是废人一个。   此时听温斐然说这个刺绣可以赚钱,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从灶台边站起来擦了擦手,破天荒地对温斐然带上了不安的语气:   “可我不会做怎么办呀!”   温斐然笑了笑,“没事,我教您!”   王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又活泛了起来。温斐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教她怎么挑花。   王妈妈之前会织毛线也纳过鞋底,有过针线经验,上起手来就很快。再加上温斐然讲解得也很清楚,所以到了傍晚,王妈妈就能试着独当一面自己绣了。   温斐然对王妈妈道:“到时候你绣完了给我,我去交货就行,工钱到时给你带来!”   王妈妈挑着花儿朝他笑了笑,头一次觉得温斐然这小伙子,招来当上门女婿也不是不可以啊!   ......   骆绎书到温斐然的茅草屋的时候,发现又扑了个空!   他昨天晚上很郁闷。于是在夜里想了想,想了一夜后,到了大清早,就狠下心把自己之前收到的那几十封情书都给撕了!   一封都不剩。   然后他又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纠结,到底要不要去找温斐然。   给他看看自己撕掉的情书。   纠结了一下午后,骆绎书终于决定来找他。但是发现温斐然又不在家里。   这两天温斐然都是神出鬼没的,小少爷一下子更郁闷了,只好带着他撕毁的情书回了家。 第二十一章   但是第二天上学,整整一天,骆绎书都没能找到机会告诉温斐然这事儿。   温斐然整个人睡得像条死狗一样,怎么推他都推不醒。   除了上课的一会儿功夫他醒过来做点笔记以外,其他时间都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只要一抓着空就补觉,活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觉似的。   骆绎书仔细看,发现他的领口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这是昨天半夜去和村口的大黄狗打架了?   骆绎书觉得奇怪。无奈,他只好先把那些撕掉的情书暂且先放好。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趁着课间操的功夫,大家都在操场上玩耍。骆绎书将那封重新粘好的情书又拿了出来。   虽然那位暗恋的“女士”是匿名的,但骆绎书还是有办法把她找出来。   只要通过对比班级里每一个人的字迹就行了!   骆绎书顿时觉得自己真他娘的是天才!他是班长,平时负责收小组的回家作业。只有语文的词语抄写被他假公济私地扣下来了。   课间操吵闹的声音从窗口传来,骆绎书一本本认认真真地翻过去,仔细地对比着情书上的字迹。   翻了大概二十来本后,还真给他找出来一本字迹相仿的。   翻了翻封面,那个女生名叫“李文莉”。   骆绎书对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好像很文静,平常戴一副眼镜,是从城里来的。   真想不通这个女生怎么会喜欢温斐然的,八竿子打不着嘛!找出真凶后,骆绎书去上交了作业,从此以后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课间操结束后,骆绎书还多看了那个李文莉一眼。   发现真是平平无奇。   上课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往李文莉的方向看去,看到她正在认真低头做笔记,根本没有去注意温斐然。   这样观察了一段时间后,骆绎书隐隐约约放心了。   似乎没有什么猫腻。   但他已经形成了习惯,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二人的动向。   ......   但是紧接着,骆绎书就没时间去关注了,因为事情轮到他自己头上了。   星期一早上,他和往常一样到教室后和同学打招呼,但是发现同学们都不理他。   尤其是黄哲,见到他像没见到一样,还哼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和其他同学讲悄悄话了,让骆绎书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有什么不对。   这时温斐然还没有来上课,最近一段时间他每天都来得很迟,连骆绎书自己也是踩着点进学校的。他心里惦记着温斐然,所以没把早上发生的这一小插曲当回事。   不过很快的,骆绎书就发现同学们都在避着他。   不光是不打招呼这一点,有时候他过去收作业,那些人唯恐避之不及,好像他整个人是一个行走的病毒一样。就算骆绎书和他们聊天,他们也是皮笑肉不笑的。   尤其是黄哲,看到他就阴阳怪气地哼哼,然后转身走掉。   骆绎书疑惑,同一个人的脸怎么可以变得这样快!上个礼拜他们还一起吃饭呢。   至于情书什么的,骆绎书是一张也收不到了。   日子久了,他也明白,他自己是被排斥了。   这种感觉骆绎书相当熟悉,当一个人对你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天当他路过厕所,听到里面他们班的人在说“肺结核”什么的。   骆绎书沉了沉脸色,他心里大致有点数了。   回到座位上后,骆绎书逮着他的同桌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骆绎书突然过来跟她说话,小女孩一下子吓得六神无主。但避又避不开,一瞬间欲哭无泪。见她这反应,骆绎书皱了皱眉头――明明前几天这小女生还因为能和他坐在一块儿,暗地里高兴呢!   骆绎书沉着脸色远离了她。   见班长大人不高兴了,过了一会,女生好像下定了决心似地,凑过来支支吾吾地对他道:“他们说你有肺结核!”   “谁说的?”,骆绎书闷声道。   “黄哲说的!现在班级里人都知道了!”,女孩子眨巴眨巴着眼睛道。她听说传染了肺结核是会死人的,而且死相很难看的!但是骆绎书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而且那眼睛,那睫毛,忽闪忽闪的,还有那挺直的鼻梁......   多好看啊!   看着看着,同桌女孩就慢慢地忘掉了那个谣言。万一谣言是假的呢?   骆绎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他道:“谢谢你!”   “不过我以前的确是有肺结核,但医生说现在就快治好了,不具有传染性。”   “哦......”,女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近他也不是不靠近也不是。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骆绎书冷着脸,他也不需要她再靠近了!   事情愈演愈烈,骆绎书渐渐地没有朋友了。就连他走在食堂里,同学们也是自动离他三米远,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骂他是“瘟神”,会害死人的那种。   即使骆绎书说他的病已经不会传染了,那些人也是听过就罢,仍旧离他远远的。   这种感觉他已经体会了六年,这会儿倒也没有多大的难受。就是从天堂到地狱,他打了个转儿,觉得事情很离谱!   小时候他以为是因为他的病,大家才远离他的。   现在他病好了,大家也的确也都接纳了他,还跟他做好朋友。但是紧接着,因为一句谣言,大家就又远离了他,离他而去!朋友是什么,原来这么廉价的吗?   骆绎书想不通,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充分体会到了人情冷暖。   虽然同学们不敢当面指指点点,因为骆绎书毕竟看起来还是个成绩很好的富家小少爷,但是他莫名地就感觉到自己被强烈地排斥了!   骆绎书突然就想起了温斐然。   当时温斐然也是被全班同学排斥,但温斐然觉得无所谓,可是骆绎书觉得自己做不到无所谓。   不知道温斐然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走在一起了。小少爷突然就觉得很落寞,因为他当时没有站在温斐然这一边,现在温斐然应该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吧。   自己还对他恶言相向。   骆绎书突然就感觉到很后悔!   他好像,失去了一个朋友。   ......   他们不理他,骆绎书自然也不会理他们。他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状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埋头苦学。   “情”场失意,考场得意。骆绎书将一腔悲愤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连着两次月考都得了全校第一名。   班主任樊老师在班会课上大力表扬他,底下也只是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骆绎书当时坐在位子上就想,如果有人来安慰他一下多好啊!他突然就想起了李文莉偷偷递给温斐然的那一封“情书”。他终于知道原来那不是一封情书,而是一封鼓励的话语。   如果有李文莉那样的人偷偷给他鼓励,他觉得他也会很高兴的!   但是没有,骆绎书等了很久都没有!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身体又迅速消瘦下去。最要命的是,他发现他又开始咳嗽了,每天晚上胸口都难受得不行,这回真成了一个“肺痨鬼”了。   温斐然晚上听到骆绎书的咳嗽声,才知道他又开始发病了。   怎么回事,医生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温斐然躺在枕头上皱眉。晚上因为他的咳嗽声,其他两个室友睡不着只好不爽地翻身抗议。骆绎书想停下来,但是越想停越是咳得停不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半夜起来去阳台上吹风。   阳台外还能听到他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温斐然这两天好不容易轮休。他一个月休两天,之前一段时间他都累得跟死狗一样,每天晚上趁室友睡着后翻墙去大丽宫,到了清早再翻墙回来,白天抓紧一切时间睡觉!   当时他第一天轮值就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那天晚上有个客人和员工起了纠纷,完事儿了还非要把那个小姐带走,夏哥听说后大手一挥让他去解决。温斐然初出茅庐,就下了狠手把那客人痛打了一顿,像扔麻袋一样扔出大丽宫门口。   结果没想到那个顾客有点背景,不到五分钟又火速集结了一大帮人来砸场子,那个小姐被他叫人打得头破血流。   混战中,温斐然被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用啤酒瓶砸破了头,血当场就流下来了。但他也是头铁,拿水冲了冲头后,骑着自行车二话不说就去上学了。   一路上,还能听见警车呼啸而来的鸣笛声。   不过这已经不管他的事了。   骑了一路,血也流干了,他去厕所洗了把脸紧接着就去参加早自习了。这一个月他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天天都要见血。偏偏大丽宫的生意做得是越来越红火。   每天晚上被砸场子,第二天生意照常开。看在他浴血奋战的份上,夏哥一高兴上个月给他开了一千五百的工资。   现金结算的。   温斐然当天晚上枕着那一千五百块,感觉终于睡得着觉了。   不过今晚上反正他也睡不着,凌晨一两点的时候,等那两活宝睡着了,骆绎书才终于从阳台上进来。   温斐然突然意识到,小少爷脸上好像很久都没有笑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昨晚上受了凉,骆绎书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他戴上了口罩,简直觉得连呼吸也困难。   见他戴上了口罩,班级里的人一瞬间避如蛇蝎!似乎这回终于坐实了他真的有病一样。   骆绎书坐在位子上,一上午都是郁郁寡欢的。   从温斐然的角度,还能看到他紧绷着的肩背,一副想咳又不敢咳的样子,忍得很辛苦。就这样过了一上午,骆绎书简直连眼神都要变得死寂了。   中午的时候同学都陆陆续续出去了,也没人叫他。   教室里面没人,骆绎书靠在桌子上,正想着要不要吃午饭了。   这时温斐然突然出现在他位子前,问他: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听到这声音,骆绎书猛地抬头!他还以为温斐然不会来找他了呢!他看了面前的温斐然很久,眼神里迸发的灼热让温斐然都是一愣。   温斐然又问了一遍:“到底去不去啊?”   “去的!”   骆绎书一瞬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身体仿佛又恢复了活力似的,连脚步都觉得莫名轻快起来。   绝处逢生枯木逢春说得大概就是他这一种情况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食堂里,简直是毒上加毒,班级里的同学们下巴都要惊掉了,甚至还有女生夸张得当场就跑掉了。而温斐然置若罔闻,替自己和骆绎书打了两份肉菜。   骆绎书接过他端来的菜盘子疑惑。   温斐然道:“我请你的。”   之前他也在骆绎书家蹭了不少顿饭,回请个小少爷一次两次也是应该的。   骆绎书虽然好奇他哪来的钱,但想了想现在不是问这个的好时候。   两个人找了个位子后,旁若无人地吃完饭。骆绎书能感觉到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些目光,但温斐然就好像个没事人似的。骆绎书一瞬间也觉得放松了起来。   他吃一口饭咳一下,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下了,但是莫名地就觉得心情很雀跃。   吃完饭后,食堂外面下起了雨。其他同学都已经吃完了,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食堂,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个。等走到外面的时候,蒙蒙细雨刹那间变成了倾盆大雨,顺着屋檐倾泻下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此时已经接近农历十二月了,骆绎书冷得直打哆嗦。   他握紧了温斐然的手,抓得死紧。温斐然对他道:“走吧!”   骆绎书摇了摇头,他不想回去。食堂离教室还有好一段距离,两人都没伞,要是这么跑回去,那估计骆绎书的病得更重。温斐然想想也是,想回身后的食堂,却发现食堂大妈已经无情地关门了。   “......”   两人只好找了食堂边上的一个小角落里先蹲着。   等雨停了再回到教室。   骆绎书背靠着墙根,整个人闷闷的,很久都没说话。   在这沉默中,温斐然忍不住开了口:“你怎么了?”   没想到他这一问,就好像打开了小少爷的某个开关似的。骆绎书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他,抱得死紧。然后他激动地将温斐然的头整个儿摁在了怀里。   温斐然的头发被他这么一搞都弄乱了,他下意识就要挣扎,但是骆绎书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砰!”的,温斐然突然间就不动了。   他怕待会儿他一挣,小少爷直接心跳爆表心脏病突发。   骆绎书抱紧了他,嘴唇冰冰凉地道:“我把我的那些情书都撕了。”   啊?   情书?什么情书?   感觉没头没尾的,温斐然刚想动,骆绎书又一把摁住了他的头,咳嗽了一声道:“你不是撕了你的吗?我也把我的给撕了,这样我们俩就都一样了!”   温斐然无语,“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是吗?很久了吗?多久了骆绎书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快乐。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握紧温斐然的手道:   “我感觉咱俩在一起就挺好的!”   “不需要别人!”   “......”,温斐然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是童言无忌。这番话要是再过个十年骆绎书回头估计都想笑,但是现在他就是这么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况且上次是谁说的他不想要他这个朋友的?   说完这话后,骆绎书紧接着一阵巨咳,咳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连脸颊也泛起了潮红。他终于松开了温斐然,问他:   “你不怕被我传染么?”   温斐然听后心下一沉,他好像隐隐约约知道骆绎书为什么不开心了。   他道:“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怕,你伤不了我。”   听到这话后,骆绎书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比他靠着的温斐然的体温还要热。他吸了吸鼻子,往温斐然那儿紧紧一靠。   两个人躲在倾天雨幕下,骆绎书恨不得这雨干脆不要停算了!   他朝温斐然看过去,温斐然被这冷雨冻得也够呛。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到挺直的鼻梁,再滴到他惨白的嘴唇滑落下来。   骆绎书看着看着就靠过去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感觉脸颊边热热的,和冰冷的雨水完全不同的触感。   温斐然摸了摸脸颊,这才意识到被亲了。他一愣,突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问骆绎书道:“你干嘛?”   “没干嘛啊”,骆绎书突然一笑。   这个轻吻一触即分,快到温斐然还来不及多想什么,骆绎书就道:“就是突然很想亲你。”   这什么歪理?   温斐然突然气笑了,也没有多想,觉得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   骆绎书亲完之后就觉得嘴唇甜蜜蜜的,他握紧温斐然的手,因雨水冲刷而变得有些湿哒哒的。很久了都沉默,温斐然转头去看他,就发现他闭着眼睛,脸颊潮红。   温斐然突然“啧!”了一声,赶紧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烫得不行!下这么大的雨手都被烫了一下。温斐然拍醒骆绎书,见他神智不清的,赶紧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然后他二话不说背起骆绎书冒雨冲回了宿舍。   寝室里比较暖和,现在人都在上课,安静得很。温斐然一进门就将骆绎书放在了下铺他自己的那张床上。   怎么说在末世他也有经常照顾伤患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温斐然动手麻利儿地扒光了骆绎书的衣服,拿干毛巾给他擦了擦身子,期间骆绎书一直都在讲梦话。   说的什么屁话温斐然也听不懂。   他给光溜溜的骆绎书盖好棉被后,扯了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这儿没有山,他也不可能草席一卷把骆绎书扔到山上去。温斐然呼唤出了系统小零。   系统一看,吐槽道:【哟,男版睡美人又怎么啦?】,天天生病真是!   “别废话!还不赶快给你骆爷爷清零!”,温斐然恶狠狠地威胁道。   怎么又“骆爷爷”了......小零欲哭无泪。自从穿到这里后,它身为系统的地位也是江河日下,现在终于连一个痨病鬼都比不过了吗?看他紧张的那个样子,切!   于是在宿主的威胁下,它不情不愿地给骆绎书清零了病菌。   温斐然这个月都连轴转,此时坐在椅子上就忍不住要打瞌睡。但打了一会,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硬是起身给骆绎书灌了点热水。摸了摸他的额头,终于发觉没这么烫手了。   今天下午的课算是彻底是泡汤了。   在傍晚的时候,骆绎书总算是醒了过来。   他醒后,温斐然对他道:“明天去医院看看?”   骆绎书“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他想起身。   温斐然连忙按住他,然后给他扔了套衣服,叫他自己换上,他则背过身去。骆绎书在穿衣服的时候,刚好寝室里的那两活宝吃完饭回来了,见此场景他们瞪大了眼睛。   用手指着他们“阿巴阿巴!”   “......”   不过温斐然不打算解释。   晚上打了点热水擦身子后,刚好和熄灯就寝的时间无缝衔接。   大少爷生了病之后就化身成了黏人精,非要跟温斐然一块儿睡,说什么也不肯上去!温斐然无法,只好让他睡里面,他自己睡外面,方便有事就能起身。   他今天撑了一天没有睡,几乎是灯一黑他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见温斐然睡着了,骆绎书也很快就睡了过去。但不知是白天睡久了还怎么的,到了半夜他就早早地醒了过来。   雨已经停了,寝室里不闻人声。   温斐然背对着他朝向外侧,睡得很熟。   两个人都只穿了薄薄的一套棉衣棉裤,被窝里散发的都是温斐然的热度。他这人从小就跟个大暖炉一样,暖烘烘的。骆绎书忍不住贴了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温斐然挣了一下觉得不舒服,但也没有醒。   月光照在他黑亮的头发上,骆绎书忍不住凑过去,撑起身子,在他的半边脸上小小地啄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他之前的那些不快都烟消云散了。连郁闷的尾巴都摸不着了。   甚至连他自己耿耿于怀的病他都不怎么在意了。   第二天一早上,温斐然向班主任樊老师请了假,说要陪骆绎书去医院。   两人搭上车,去了上次去过的武警医院。一路上,骆绎书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听了会:“不会吹可以不吹。”   骆绎书:“......”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温也很暖的吖! 第二十三章   到了医院,要先抽血,做个化验。   骆绎书撸起袖子,露出白白嫩嫩的手臂,他握紧拳头。   半天了,他忍不住回过头,见医生还在那儿找血管,一张小脸忍不住脸色发白。   医生扣紧他的手臂,语气不耐道:“同学,麻烦你配合一点儿,这么紧张我怎么下针啊!”   骆绎书皱紧眉头“嗯!”了一声。   啧!这医生,该不会是实习医吧?!半天了都没找准血管,换温斐然自己来都已经戳好了!   他看了眼骆绎书,见他面色发白,眉头紧皱,连额头上冷汗都滴下来了。温斐然不妙道:“你晕针?”   “你不会怕打针吧!”   骆绎书不敢去看那针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从小他就怕打针,怕得要死的那种,得护士揪着他满场跑才行。   “切!”,温斐然突然笑了。下一刻,骆绎书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那只手带着点体温突然让他心安,好像没这么怕了。   骆绎书心里一动,另一只手顺势一把抱住了温斐然的腰,将头闷在他肚子上。   被他这么一抱,温斐然瞬间“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前天肚子上刚好打过架受了伤,都是淤青。他倒好,直接一头撞上来了!   其他几个医生见到他们俩这样子,都忍不住笑了:“两兄弟感情这么好啊!”   “......”   这特么哪里像两兄弟了?   等了一小时后,化验单出来了。医生看过之后就建议挂点滴。骆绎书坐在午后空无一人的输液室里,拿出本作业本来做。见他一只手挂着点滴还这么拼命,温斐然直接抽走了他的作业本。   输液室就他们两个人,只开了一盏日光灯,昏昏暗暗的。   见没得作业好做,骆绎书又从书包里抽出英语书,他看了温斐然一眼,道:“要不你给我读英语呗!”   温斐然:“......”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得嘞!生病的人是老大,何况人好学他也阻挡不了不是?于是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做到骆绎书对面,照着英语书上给他读对话。   温斐然的声音比磁带上的还要好听。不像磁带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点沙哑,有些撩人心弦。   骆绎书只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坐不住了,一颗心开始砰砰砰直跳。他觉得好像点滴里的输液速度也莫名快了起来,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温斐然坐在他对面,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落下来。   骆绎书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撩了撩他额前的头发。   触感是柔顺的,有些丝滑的,冰凉的,总之让他很舒服。   见他撩个没完,温斐然突然一把捉住了他作乱的手,不耐烦道:“别闹!”   骆绎书被捉住手,笑了一下。   温斐然将整本英语书都读完了,读到嗓子都快冒青烟了,骆绎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把小少爷的一反常态当作是他生病了的缘故。   生病了的人思维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些变化的。   比如他在末世,照顾那些断胳膊断腿,变异发烧的队友,无论多么坚强的人,到最后都哭着闹着跟他说想妈妈,想老家,想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每个人的执念都是不一样的。   见骆绎书终于听着听着睡着了,温斐然站起身伸手拂掉他额头上的热汗,将英语书放进了他的书包里。   ......   这几天因为骆绎书生病,温斐然都是和他一起上下学的。   某天清晨,两人就在他们班教室门口撞见了许久不见的王富贵,还有他们班的黄哲。   两个不学好的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   本来按温斐然的性子,应该直接路过目不斜视才对,但他偏偏最近刚好有事儿想要问问王胖子。   俗称――要找茬儿!   他走到门口后,挡住王富贵朝他们班里面张望的视线,问他:“你来干嘛的?”   王胖子被他挡道,“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嚷嚷:“关你屁事儿啊!”   他本来下意识就想推温斐然一把,但临到头手不知怎么的又缩了回去。温斐然一见他那样儿――骑了个自行车一脚斜斜地撑着停在他们班门口。换别人来那是英俊潇洒,换王胖子那就是辣眼睛!   黄哲蹲在窗户底下,见骆绎书跟在温斐然身后,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找老朋友去啦!我看你俩就挺般配的!呵呵。”   骆绎书厌恶地看他一眼,没理他。   他原以为黄哲是个正经人,没想到跟学校里的这些混混混在一起,而且还他妈的是条两面针!   骆绎书瞬间就想叫温斐然进去了。但温斐然突然一把抓住了小胖子的自行车龙头。无论小胖怎么使劲儿都挣脱不得,温斐然的手就像钢筋铁条一样。   他的眼神突然一瞪,瞬间就变得很凶。   “到底来干嘛的!”   王富贵就算最近豪横惯了,也不禁缩了缩脖子。还没等他服软呢,一旁的黄哲就率先招了,他道:   “我......我们来找班花儿的!”   黄哲一指王富贵道,“小胖说他喜欢我们班李文莉!叫我约她出来玩儿!”   “就你?!”,温斐然眯起了眼睛。   他虽然不是个颜控,但就小胖这样儿也着实寒碜了点,校服穿在他身上都快绷破了。他的眼神跟X光扫射似的,把小胖子全身上下的赘肉都看了个透。王富贵被他这一句话激得跟点了窜天猴儿炮仗一样冲口而出:   “妈的要你管啊!”   怎么着!胖子就不配拥有人权吗!   胖子就不能去追求爱情吗!   他嚷嚷完厉声扭曲地跟黄哲暴喝:“还不把你们班那个李文莉叫出来!小爷我有话跟他说!快点儿妈的!操,真晦气!”   黄哲应了一声就赶紧溜进教室里。   骆绎书闻言则是很奇怪――李文莉居然是他们班班花儿!   他一瞬间警铃大作!   看温斐然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起来......温斐然这么激动,难不成就是为了那个李文莉?   可他明明觉得李文莉长相平平无奇啊!   黄哲前脚刚溜进教室,后脚就被温斐然拎着后脖子提溜了出来。   他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恶心透了――喜欢人也要讲个基本法吧!哪有强逼的。   黄哲在他手里不断挣扎,温斐然回头对骆绎书道:“你先进去吧,我有事要问他们。”   “哦!”,骆绎书心领神会――那肯定是要问班花李文莉的事儿了!   李文莉曾经给温斐然写过情书,难不成两人私底下有什么交流?骆绎书直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温斐然对着王富贵一点头道,“校门口!”   王富贵的好事被他搅黄,正愁恶气没处撒呢,不争馒头争口气!他当场就扔了自行车把,把自行车摔在地上,大摇大摆地跟着温斐然扬长而去。   他本来想的是到了校门口,他的那些混混兄弟看到后肯定会过来帮忙围攻,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温斐然就只有被挨揍的份儿了!   没想到温斐然到了校门口后,看到保安,又换了场地。因为他记起了樊老师的话,还是不要在学校里打架得好。于是温斐然找了块学校后面的荒草地。   王富贵简直欲哭无泪,一瞬间就连脖子也缩了进去。这个地方,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到的!   黄哲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   他一城里小少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加入混混团队也就是为了新鲜好玩儿而已。温斐然这会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凉透了!   前几天打架受伤的地方还在酸痛着,温斐然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二话不说将王富贵和黄哲揍了个落花流水,简直是痛打落水狗似的,单方面的血虐。   一个月下来,温斐然发现自己打架的功夫又见长。地上两个人被他打得跟猪头似的,而他自己一点汗也没出。   他让两人排排蹲像个劳改犯人一样。   王胖子痛得震天嚎,温斐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他瞬间不吱声儿了,跟哑了炮似的。倒是黄哲比较聪明,一开始被打了一顿之后就温顺得像个小鸡仔一样,他爱往哪拎往哪拎,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有打服帖了才能好好说话。   反正这片荒地上也没人会过来,就算他们报告老师也没人能证明是温斐然打的。   温斐然哼笑一声,黄哲直接吓得抖了抖。   他开门见山道:“那事儿是不是你们传出去的?”   温斐然还没说什么事儿呢,黄哲就一股脑儿地全招了!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原来包括温斐然是孤儿,骆绎书是肺痨鬼这个事儿都是王胖子传出去的,在混混们中间广为流传。   然后再由黄哲发扬光大,搞得全班人都知道了,最后骆绎书被孤立。   “我真不是故意的!”,黄哲吓得哭了出来,鼻血一个劲儿往外飙。   温斐然嫌弃地远离了他。原来是这样儿啊,怪不得骆绎书这几天不高兴呢!他就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无缘无故的班里人怎么都知道了呢!   温斐然直接踹了他们两人一脚,然后再恶声恶气交代黄哲去办些事,已经吓破胆了的黄哲无有不从。   最后温斐然威胁道:“要是再告诉你妈,头都给你削喽!”   “知道不?”   他的声音恶狠狠的,简直是比混子还混子。黄哲当场就吓了个哆嗦,边哭边对不起道:“不,我不会的!老大!”   “操,谁他妈是你老大啊!”   温斐然又给了他一脚,这才背上书包迤迤然地去上早自习了。留下两个猪头蹲在原地面面相觑。   回到教室后,打了一架困顿开始浮现出来,温斐然已经开始有点困了,趴在桌子上。   骆绎书转过头来,看着他的发顶,想了想,决定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喜欢李文莉?”   李文莉?   “李文莉是谁啊?”,温斐然头也没抬,声音很倦怠。   “......”   骆绎书简直要被他搞得当场精神错乱了,那他刚才出去是要干什么?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趁着早自习,黄哲当众给大家读了封检讨信。   不知道为什么,他整张脸都肿得像猪头一样,原本还算清秀的眉眼,眯得都只剩下一条缝儿了。   看见他这衰样儿,底下的同学发出哄堂大笑。   黄哲当着全班人的面铿锵有力地读了他连夜写出来的检讨书,内容大致就是――【他不该污蔑他们班班长骆绎书有肺结核,他不该乱传谣言,他更不该带头孤立同学。】   【他该死。】   【他以后会好好改正,重新做人的。】   【在此,他向骆绎书同学正式道歉!】   他读得声情并茂,潸然泪下。说完,他还鞠了个躬。   还没等底下响起下意识的掌声,黄哲就连滚带爬地滚回座位上了。班里同学的脸相当精彩纷呈,都能单独开一大染缸了。一时间他们看看黄哲,又看看骆绎书,窃窃私语声连绵不断。   直到第一堂课的老师进来才勉强打断班级里乱哄哄的氛围。   骆绎书坐在位子上,面对探究的眼神他面无表情。但他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突然就明白,温斐然昨天叫黄哲他们出去是干什么了。   不是为了李文莉,而是为了他!   一时间,骆绎书笑得跟抽风了似的,他同桌的小女生还以为他是被道歉了所以这么开心呢。   她安慰道:“班,班长......恭喜你呀!”   至于恭喜什么她也不知道。骆绎书回过神来,收起了笑容,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之后,班里的同学又对他恢复了以往的热情。一改之前的避如蛇蝎,看到他都会主动凑上来跟他打招呼了呢,骆绎书的人气一瞬间甚嚣尘上。   但他对待这些却没之前那么积极了。经历过被孤立之后,现在他连笑容都带着一股子疏离和高冷味儿。   倒是黄哲,继他和温斐然之后,又开始被全班孤立了。   每天黄哲来学校的时候满脸的如丧考妣,就连他妈妈来学校说了好多次都没用,班里人还是照样孤立着他。   骆绎书继上次那茬儿之后就想通了,这些所谓的友情,对他来说根本意义不大。   ......   转眼来到星期五下午。   温斐然正在抄黑板上的回家作业板书,前排有个女生一直缠着骆绎书在问题目。   两个头凑在一起,除了骆绎书温和的声音以外,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娇笑。   温斐然皱起眉头听得都烦了!   那女的叫金婷婷,是他们班有名的会来事儿的。平常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双眼睛眼睫毛很长,一瞪就仿佛会勾人一样。虽然成绩不行,但班里有的是男生上赶着为她鞍前马后。   放学后班级里人都快走光了,她专门挑了个这时候来请教骆绎书问题。   金婷婷倒也不是真的想问题目,只是骆绎书人太好了,又聪明。无论谁来请教他问题,他都会耐心地讲解,讲到对方听懂为止。这不,金婷婷也想来体验一把这种待遇。   班长人长得好看,她自己也不差,于是她起了小心思,随便找了几道数学题来问骆绎书。   温斐然抽空看了一眼,发现金婷婷压根儿没在看题目,而是一直在看给她讲题的骆绎书。   小少爷身上有股香味,暖暖的,很好闻。   温斐然突然在他们背后不耐烦地道:“前面那位女生,你挡住我眼睛了!”   听到这声,骆绎书嘴角勾起,偷偷地笑了一下。   金婷婷本来心思正在雀跃,听罢心情一下跌到谷底。她还从来没有被男生甩过脸子呢!眼睛一瞪刚想发作,回头看到竟然是温斐然,不知怎的金婷婷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晚霞的光照耀在温斐然的半张脸上,显得英气逼人,又有些艳丽,模糊了性别观感。   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轮廓线条流畅,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味道。   金婷婷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骆绎书趁她在愣神的功夫,飞快地讲完了题,然后对她道:“金同学,我已经讲完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家了。”   说完,在金婷婷还没回过神来之前,骆绎书背起书包飞快地拉着温斐然走了。   一路上,骆绎书都笑得乐不可支。温斐然从来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两人到了车棚里,趁着四下无人,骆绎书忍不住凑过去在温斐然的脸上亲了一下。   “......”   温斐然正在解车锁,顿时就感觉手指好像触了一下电。   紧接着,他站起来,感觉连被亲到的那半边脸都麻了。骆绎书总是这样搞偷袭,温斐然避开了他点道:   “你干什么呢?”   骆绎书笑得嘴角弯弯道:“亲你呗!”   温斐然低头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他直觉很不好。   虽然被男的亲了,他自己可以当作就是被蚊子蜇了一下,不当回事儿。   但是,他看了笑容满面的骆绎书一眼,他穿着白衬衫校服,身材瘦削,风流倜傥的。   这个年纪,照理说性别意识已经形成了啊!   男生之间这样亲来亲去的,着实不太妙。   他决定赶紧掰正骆绎书的性别意识,千万别让这根独苗苗长歪了!   温斐然迎着夕阳走去,他问骆绎书:“你知道吻代表了什么吗?”   见温斐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骆绎书嘴角扩大了笑容。他也推出了自行车,和他并排走路。他道:   “知道啊,代表了喜欢呗!”   那他自然是喜欢着温斐然的。没什么不对。   温斐然问:“朋友间的喜欢?”   骆绎书想也不想点点头。   温斐然就道:“朋友,同性之间不可以这样亲来亲去的,知道不?”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慢悠悠骑走了。骆绎书呆愣原地,他看向温斐然的侧脸,想亲于是就亲了,他没想这么多。什么朋友之间不能亲吻的。   温斐然也没就这个问题深入交流。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半边脸都火烫火烫的,比夕阳红还要红。   他觉得骆绎书只是年纪还小罢了,等他长大以后就会避嫌的。   殊不知,他们都已经快十四岁了。   ......   等到寒假前夕,班里的同学喜忧参半。   喜的是,就快要过年了,这可是一年当中最期待的日子。而忧的是,就快要期末考了!   骆绎书则没有这个烦恼。   他邀请温斐然过年去他家玩儿,温斐然理书的手突然一顿。   他虽然不用烦恼期末考试,但他得担忧自己的生计啊――过年期间,正是大丽宫的客流量高峰期。   夏哥估计不会准他假的。   温斐然含糊道:“看了再说吧!”   期末考试考完后,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儿。   大概是考完试放轻松了,某些人又皮痒,开始欠抽抽了!温斐然上完厕所,一看到王富贵他们一群人堵在他们教室门口,就知道没好事!   上次胖子给温斐然单独胖揍了一顿,他一直怀恨在心,伺机就要报复回来。他自认上次是少了帮手的缘故,这回小胖学聪明了,叫上七八个人来围堵他!   这回总万无一失了吧,他恨得牙痒痒的。   班主任们都去批试卷去了,叫同学们自己自习,于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趁机都钻出来了。   温斐然一看这阵势,是在劫难逃。   他瞥了眼王富贵,这小胖子最近也是越来越上道了。小小年纪,吃得跟个胖墩一样的不说,裤脚也学着人家一只脚卷起来,一只脚放下来,好的不学,没个正经。   王富贵探头朝他们二班里面望去――鬼头鬼脑的,他没瞧见温斐然,但是他瞧见了骆绎书。痨病鬼正在给他同桌讲题,笑得春风满面的。王富贵一瞬间怒从心起,在他心里,痨病鬼那就是和温斐然一伙的!   但他随即又看见了李文莉。   李文莉正低头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小胖子一瞬间春心萌动。他小学的时候没喜欢过谁,但是上了初中后,第一天广播体操,人二班先进场,他一眼就在操场上看见了李文莉。   李文莉皮肤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头发有些微卷,听说还是二班班花。   王富贵简直将她奉若女神,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他倒不是想怎么样,就想跟人家说说话,跟心中的女神见个面,但每次都被温斐然这个逼给搅黄了!   王富贵气得张牙舞爪,温斐然这货简直就是挡在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他转头,见老大蹲在那抽烟没说话,便叫人进去把李文莉给叫出来,顺便把骆绎书那小子也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几个小跟班得了令后直接冲进教室找人。   二班的同学都着实慌乱了一阵,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小混混这么嚣张地进教室找人。温斐然走到教室门口后,就看到一群混混在走廊上围着李文莉。   李文莉尴尬地抓着本书不敢说话,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女神终于出来了,王富贵这会儿反倒而怂了,一张胖脸涨红着死活不上前,于是一群混混们就转而调笑李文莉。   二班的同学们都扒着窗户口看好戏。   李文莉低着头,她都快要急哭了!   ......   温斐然径直穿过了混混们,冷声道:“让开!”   见他那么拽,为首的那个混混一口呸掉了香烟,喷他,“你他妈谁啊!”   “老大!”,王胖子这时终于出声了,“他就我跟你说的那个!”   他用手指着温斐然,温斐然看了王富贵一眼,知道这群人今天是冲他来的,估计要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他今天事儿很多,恨不得早点解决得好,于是他直接对那个染着黄毛的老大道:   “去后面空地上。”   见他那么上道,黄毛老大眯起眼睛,笑了一声,“行啊!”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离开后,李文莉得以脱身。她在后面叫了一声,她道:“谢谢你,温斐然!”   温斐然走到半道儿上,死活想不起来这女生是谁,他们班人除了骆绎书,他几乎都不认得。   还是上次学校后面的荒地上,杂草丛生,温斐然一回头,一瞬间血压飙升――   他看到骆绎书竟然被这群小混混一起拖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   “操!你们抓他干嘛?!”   温斐然不爽了,打架就打架,居然不讲武德!见他着急了,小胖子十分得意,自觉扳回一局,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骆绎书冲口而出:   “温斐然,你他妈怎么又打架啊?!”   “你真不学好!”   他被一小混混扭着手,挣扎不动,气得脸红。看到温斐然出现在这里,怒气瞬间到达顶峰。   温斐然也在火头上:“你他妈以为我想打啊!”   见他死不承认,骆绎书一股邪火蹿上心头:“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的!”   温斐然飞快地道:“我只答应你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可没说不打架!”   话头被截胡,王富贵气得脸色铁青。黄毛直接上手给了骆绎书一巴掌,“你俩他妈唱戏呢!一唱一和的,当我们是死的是不是,啊?”,他拍拍骆绎书的脸。   骆绎书被他头打得偏到一边,白皙的脸上浮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温斐然只觉得自己的胸腔一瞬间被怒气涨满。然后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一样,随时都会爆炸。   这时候王富贵正好撞在了他枪口上,他觉得老大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于是他蹲下|身捡了块大石头扔向骆绎书。   “丢死你个痨病鬼!”   骆绎书躲了一下,石块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侧脸上,很快,脸上流下一道血线。   那道血线,简直滴到了温斐然的心里,他突然怒吼了一声,“操!”,然后直接抓起最近的王富贵,也不顾什么同乡情谊了,手上一个用力将胖子的头用力朝围墙上掼去!   “砰――!”的一声。   王胖子顿时被他掼得头晕眼花,额头上砸出一个大血坑。   混混们都被他这个凶残的手法给惊了惊。   黄毛反应过来,率先朝温斐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但还没等冲到近前,温斐然直接抬腿给了他一脚,速度太快,混混们都没看清,黄毛就被他踹飞在了地上。   感觉肋骨都被踢断了,黄毛疼得直不起腰来,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连咳出来的都是气音。   这一脚他妈太狠了!   剩下的混混见状不妙,连最能打的老大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不要头铁?正想溜的时候,温斐然直接一手一个,揪起两个头像啤酒瓶对撞了一下,顿时碰了个铁榔头开花儿。   不到五分钟时间,七八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   这种场景温斐然见多了,但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怒火冲天的。他骑到黄毛身上,左右开弓给他来了十几个巴掌,黄毛被他扇得满嘴血沫。   这几巴掌力道堪比金刚掌。   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黄毛头一次觉得有点恐惧。他看着暴怒的温斐然,第一次有种要被活生生打死的错觉。   而且是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求生欲瞬间冲上云霄,黄毛下意识就想求饶,但是温斐然充耳不闻,他朝他胸口砸了一拳,黄毛顿时被打得血卡住气管。   眼看要打出人命了,骆绎书突然爆吼一声:   “温斐然!”   “你他妈给我停手!”   这一声突然就像个开关一样,温斐然突然停住不动了。然后他沉默地从黄毛身上起来,见逃过一劫,黄毛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王富贵躲在墙根上已经吓傻了,骆绎书走过去拉起温斐然,然后告诉王胖子:   “你要是再来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冷,甚至有种错觉,比温斐然还要可怕,王胖子突然抖了一下。   今天他真的快要吓到尿裤子了。   他知道温斐然凶残,但没想到这么凶残!能活生生把人打死的那种。   混混们平常只是抢钱打架玩儿,但杀人,他们还不敢。   ......   于是乎新年的序幕,就这样由骆绎书的一滴血开始,逐渐地拉开了。   走到半道上骆绎书就放开了温斐然的手,只沉默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别打架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了教室。   直到除夕夜以前,骆绎书都没怎么和温斐然说过话。温斐然觉得要不就是小少爷害怕了,觉醒了他们终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温斐然是匪徒,而骆绎书是好好学生,两人交朋友实在不太合适。   在寒假开始之前,温斐然就想着要在城里附近租个房子。   他现在手头上已经宽裕了,让他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村里过年,纯属吃饱了没事儿干。有了钱就享受,这是末世标准的赌狗心理。   在得知温斐然要找房子后,夏哥人好心善,大手一挥批准他可以直接住在大丽宫里,反正大丽宫有的是包厢。   这些包厢价格平常都贵到离谱,所以温斐然这是赚到了。为了报答,他得在寒假多上四天的轮班才行。   当然温斐然不认为这是赚到了――这是他应得的!他现在是中级打手了,在得知大丽宫打手还有明确的晋升制度的时候,温斐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妈的,夏哥笼络人心真有一手。   凭借过硬的业务能力,短短半年温斐然就晋升到了中级――不用再去巷口放风了,可以呆在夜总会里面,专门处理一些业务纠纷。   简单来说,就是遇到闹事儿的直接打出去!   过年前后,夜总会里闹事的人数直线飙升,所以温斐然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干架。   到了晚上,他就直接拿毯子一卷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睡觉,群魔乱舞都影响不了他。   包厢里他是不进去的,对于温斐然来说,有个睡的地儿就行了。夜总会里的姐姐们半夜下班后,有好心的还会给他放碗莲子羹汤。   在她们心里,这么小就出来混夜总会当打手,那必是家里面有什么难言之隐。   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的她们就多少会帮一点。   何况温斐然这崽子还长得可爱。   从这一点上来说,大丽宫的人情味儿也算挺浓的。不过温斐然平常冷着个脸,极少与人交流,其他打手都暗地里抽着烟叫他冷面修罗。   冷面修罗这天终于可以轮休了,一个月里面就只有这短短的一天。   温斐然趁机骑回村里看他的小白菜去。   ......   村里,王爸爸最近一段时间都很纳儿闷――怎么自家长出来的小白菜和别家的都不太一样。   他种地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光小白菜的个头比别人家的大好几倍,而且绿油油的,青翠欲滴,就跟从前地主人家桌上放的玉雕白菜差不多。   今年小白菜的产量比去年足足高了一倍,可以说是种下去的每颗种子都发芽了。   等温斐然到了王爸爸菜地里的时候,才发现小白菜都被割了。他已经错过了收割期。   不光是割了,小白菜还被王爸爸成担地挑去城里卖了。   听说卖了个很不错的价钱,比他从前去城里卖菜加起来的都还要多。城里人看他担里卖的小白菜就稀奇。   ――哪里有这么好看的小白菜?   好奇地问他哪里来的,怎么种出来的?王爸爸只好支支吾吾,他也不知道怎么种的,不就和往常一样种呗,但这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王爸爸只好随口扯了个谎道:   “这是改良过的品种!”   说完连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这不骗人呢吗?淳朴的庄稼人涨红了脸,但那些城里阿姨偏偏就是信了!   而且一传十,十传百,都千里迢迢地上他这来买这漂亮的小白菜。   主要是口感的确是好――不论拿来放汤喝还是炒着吃,入口都鲜美无比,不像寻常的小白菜那样又干又涩,王爸爸的小白菜叶厚汁嫩,吃起来口感筋道。   这哪是小白菜呀,这简直是菜中人参呀!   不到一礼拜的功夫,王爸爸就将地里的小白菜全都卖完了。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全家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王妈妈因为有了温斐然给的活计――可以没事绣绣花,也赚到了点钱。   俗话说妇女解放全靠劳动,妇女也能撑起半边天,王妈妈自信有了,整个人气色也好起来了,不再唉声叹气的,脸上的笑容也频繁了。   温斐然溜达到王家菜地里的时候,就发现这家人的变化不是一丁半点的大。   王爸爸热情地邀请他吃午饭。   今天是除夕夜,王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王妈妈给王美人和王学仁一人做了一套新衣裳。王美人正坐在小镜子前面欣赏她红色的新棉袄。   有顶红色的帽子,帽子上面长了两个角儿。镜子不大,就是那种普通人家的梳头镜,所以小王美人只得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地照。温斐然路过,见此情况,赶紧溜了。   王美人看到他,羞红了脸。   自打温斐然上了初中之后,个儿也拔高了,小时候就长得秀气,现在更显帅气。王美人在六班,平常就听到过他们班里女生讨论过温斐然的。   虽然温斐然行事很低调,但还是有火眼金睛的女生一眼相中。听说王美人和他是一个村儿的,就吵着闹着让她去打听打听。王美人只好谎称自己和温斐然不熟。   但不知怎的,心里面却很甜蜜。   最近她和温斐然见面都不主动上去说话了,每次都要等温斐然先来跟她说话。   吃饭前,王爸爸给了温斐然包了一个红包。那小白菜地,温斐然也有份,平常浇水施肥的,出力不少。   温斐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二十块钱。   但这对村里人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了。他心安理得地收了,这回难得王妈妈没说什么,热情地招呼温斐然去吃饭。饭桌上,温斐然扔给了小弟王学仁两颗糖。   小孩子都喜欢糖,王学仁看得眼睛都发亮了。   反正这糖是骆绎书以前给他的,温斐然从系统仓库拿出来,刚好做个顺水人情。   ......   吃完饭,温斐然刚从王家溜达回来,就被小少爷给逮着了。 第二十六章   骆绎书自从气消了以后,本来想找温斐然好好谈一谈的。   那天他的确是被吓到了――因为温斐然的暴戾,打架的时候骆绎书感觉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有种错觉甚至温斐然会把人活生生打死,这让骆绎书感觉很陌生。   陌生的温斐然他很不喜欢。   骆绎书走向村子的时候,迎面走来了王富贵。小胖头上还缠着纱布,他正和一群村霸们作死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凿洞,然后往里面丢炮仗。   炮仗一蹦三尺高,冰面咔咔碎裂开来。   见到骆绎书,王胖子没有像以前那么豪横,竟然一缩头,直接溜了。   温斐然那一揍,好像直接揍断了他到脊梁骨似的,看到他们夹着尾巴就逃。   骆绎书一连找了温斐然好几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这让他心里升起了浓浓的不安。寒假里,温斐然在干什么呢?   骆绎书坐不住了。骆妈妈本来想要回城里过年,和老爹团聚的,但骆绎书说什么也要就地过年,骆妈妈拗不过他。这不除夕这天骆绎书照例来找温斐然。   他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但是今天茅草屋的门居然开着!   里面有人!   骆绎书一时不知道先气还是先笑。   推开虚掩的木门,他看到温斐然正背对着他在换衣服。茅草屋里面不分房间,温斐然直接把床搭在堂屋,正对着门口。天气逐渐冷起来了,前几天还下了大雪,温斐然筋骨再好也有些扛不住冻。   他买了件毛绒线衫,换下里衣的时候,骆绎书眼尖地看到那上面好像有血。   房里昏昏暗暗的,他再想仔细看看的时候,那件里衣直接被温斐然顺手扔了。   “吱嘎”一声响,温斐然就知道是骆绎书。   除了他,平常没人会造访他这间穷酸的茅草屋的。也就骆绎书天天没事找事儿地三天两头往这跑。   骆绎书还有是些别扭,问他:“这几天干嘛去了?怎么都不见人影?”   温斐然脱下裤子,麻利儿地往里面套了一条秋裤。   他的动作很快,但骆绎书还是忍不住看红了脸,转过头去。说实话,温斐然还以为他不会再来找他了呢!   没想到小少爷还挺念旧情。   他知道那天自己有多可怕。那天他一看到骆绎书的脸破相了,心中就突然烧起了一把无名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住,要不是骆绎书出声,温斐然可能真把人打死。   毕竟在末世杀人又不犯法。   骆绎书被吓到了从此不敢理他也是情有可原。温斐然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他就从此当个隐形人,没想到骆绎书倒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要告诉他自己在夜总会工作,温斐然怕骆绎书直接炸了。   所以他扯了个谎,谎称:“我去城里打工了。”   “打工?”,骆绎书皱皱眉头。   哪家饭店这么昧着良心,雇佣童工啊?!温斐然还没成年呢!   在他心里,温斐然能找到的,估计也就是端盘子一类的活计。   温斐然“嗯”了一声,“寒假要干一个月呢。”   他让夏哥给他排了白班,等到开学了再给他调回去,之前天天上夜班白天上课的,他真有些熬不住。   温斐然的表情有些冷淡,骆绎书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来。但他想着在饭馆端盘子总比他天天打架要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然后他花了点时间仔细想了想,摸清自己的心境――估计是因为寒假温斐然没法再陪他的缘故。   骆绎书怕归怕,但他还是想要和温斐然一起玩儿的。   今天是除夕夜,他走过去搂住温斐然脖子:“我妈让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他之所以祭出他妈,是因为直觉温斐然不太可能会答应。要是以前他大可以直接邀请,但该死的现在不知怎的束手束脚的!果然温斐然沉默片刻,侧颜冷淡道:   “我明天还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不就端盘子嘛!妈的,骆绎书突然间感觉不爽了,有什么事儿比他还重要的!   他不爽地摇着温斐然的肩,温斐然突然“嘶!”了一声。   他肩膀上还有伤,骆绎书真是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痛点。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骆绎书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很好闻。现在两人靠得近了,这味道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温斐然以前也能闻到,他还以为是小孩子的香味。   但现在骆绎书都十三四岁了,不至于还有奶香味吧!   他估摸着可能是可能是洗衣粉的香味或者是肥皂的香味。   骆绎书这人比较爱干净。温斐然挣了挣,发现挣不动,再摇肩膀上的伤就要裂开了。他一把抓住骆绎书的手:   “别摇了!我去!”   ......   晚上到了饭点,家家户户都开始放炮仗,喜迎财神,这是龙虎村一年当中最喜庆的时候。   骆妈妈端庄高雅,洗手作羹汤,放炮仗什么的就免了。   骆绎书正撸起袖子帮他妈妈一起择芹菜叶,乖巧得不像话。温斐然也不好干坐着闲着,只得过去一起帮忙。身后那只21寸的彩色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前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这个年头绝大多数人家里还没有电视机,就算有,也是那种小寸的黑白电视机。   像这种进口的彩色电视机真不多见。骆绎书平时被勒令禁止看电视,会看坏眼睛。久而久之,彩电成了一个背景板。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菜刀,在砧板上“砰!砰!砰!”地几下,直接将厚实的一块猪肉给剁了,声音盖过了联欢晚会。   骆妈妈和骆绎书都被他吓了一跳。   “哎哟,宝贝儿,你咋这么凶残呢!”,骆妈妈虽然省了事儿,但不免心惊肉跳的。她将两小孩儿赶出了厨房,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外面的爆竹声炮火连天的,天空被印成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色,不远处还能听见小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骆绎书走到天台上,就觉得有点冷,连手指头都冻僵了,温斐然见状将他冰冷的手捂进了自己口袋里。   感到一阵暖意,骆绎书心里暖洋洋的。   五彩的天空下,黑暗中,他看向温斐然的脸,忍不住道:“我可以亲你一下不?”,虽然温斐然说朋友间不可以亲吻。   但现在是大年夜的,应该没关系吧!   操!温斐然被他震惊了,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于是骆绎书就自作主张地凑了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吻,有些湿润,有些温暖,还带着点浅淡的香气。   温斐然整个人一抖,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闷闷地道:“我们进去吧。”   ......   骆妈妈的手艺温斐然已然见识过了,但没想到年夜饭方能彰显她真实的功力。   十八碗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连三鲜汤里的肉丸子都捏得圆滚滚的,在联欢晚会的背景声中,温斐然吃了整整一桌席。   他从来没有吃得那么饱过,于是连刚才骆绎书的那个吻他都连带着淡忘了。   席间听到大过年的骆绎书的爸爸还在出差,要等到正月初三以后才能赶回来团聚。   温斐然就猜想,他的爸爸似乎是常年驻外出差的那种职位。   从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肯定都会有很多人追吧。   ......   年夜饭后,骆妈妈收拾桌子,嘱咐他们睡前一定要洗好澡才行――意思是祛除上一年的邪祟。   温斐然对此嗤之以鼻,他不迷信,神拯救不了任何人。但很明显骆绎书很听他妈妈的话。   登时就脱光了衣服站在浴缸里。当时的人家很少有透明的淋浴房,条件好点的大多都是浴缸,骆绎书站在粉红色的浴缸里,顶上有一个喷头。   见温斐然迟迟不动作,他拧开水龙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来呀,水很快就冷了。”   温斐然撇开了眼睛,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骆绎书倒是不像以前那么骨瘦如柴了,病好了之后他就开始长肉了,长的甚至还是肌肉。   温斐然心里默念:诸事皆宜百无禁忌,诸事皆宜百无禁忌......他抬眼对小少爷道:“浴缸里太挤了,你洗好我再洗吧!”   说完他就想出去了,骆绎书“噗嗤!”一声笑道,“你他妈不会害羞吧!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在河里洗澡么!”   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那会儿温斐然脱光了也没见他多害臊啊,现在他脸却红得像番茄一样,小少爷内心十分愉悦,他拉住温斐然,“快来啊!”   温斐然又在心里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觉得现在的骆绎书就像西游记里的女妖似的,还是会吸人的那种,而他就是那个唐僧。   温斐然一把甩开了骆绎书的手,僵硬道:“你先洗吧!我出去了!”   他出了浴室,开玩笑,要是让骆绎书看到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那还不得炸了!过了一会,等骆绎书出来后,温斐然才进去,小少爷明显不开心了。   但温斐然顾不上他,他进浴室之后,也没有淋浴,只是拿毛巾匆匆擦了擦身子。   背上面一片抽痛,他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觉得触目惊心。   镜子上面都是骆绎书洗过澡之后的水汽。一片水汽中,他看到整个背上面都是青紫的瘀痕,还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脖子开始横亘到肩胛骨。   这是之前被人用玻璃茶几砸出来的。   茶几尖锐的边角砸破了他的皮肤,都快整整两天了,裂开的地方还在渗着红色的血丝。   温斐然“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套上衣服,等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才发现骆绎书已经睡了。人朝里背对着他,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明显是不想理他。   温斐然失笑,躺在外侧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睡到半夜,骆绎书开始原形毕露,说着梦话一条腿猛地抬起砸在了他肚子上。   温斐然被他砸得一个激灵,无奈地醒了过来。整整一夜,他推开骆绎书,骆绎书又死死地扒上来。   温斐然郁闷,这他妈是吃了大|力丸吗?到最后他累了,直到清晨五点的时候,第一声鸡啼,温斐然轻手轻脚地起来,骑着自行车去了大丽宫。   一路上,迎着朝阳,他困得直打瞌睡。 第二十七章   早上八点,太阳晒屁股了,骆绎书才慢悠悠地醒过来――旁边的被子空了,一片冰冷。他猛地清醒了过来,发现温斐然竟然已经走了!   还没等骆绎书不高兴,紧接着就看到了让他惊悚的一幕――床单上竟然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温斐然晚上睡过的地方?   骆绎书感觉头皮一下子就炸了,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下意识就觉得是血。怎么搞的?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他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将整张床单用力地拖出去浴室洗。   骆绎书冷冷地盯着水流冲洗了红色的污渍,形成了淡红色的漩涡。他用手指抹了一把那点红色,放到嘴里舔了舔,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儿。   这的确是血。   而且还是温斐然的血。   骆绎书毕竟还小,想不到这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他不免心惊肉跳,这事给他留下了阴影――他本来想着昨天晚上要跟温斐然好好谈一谈打架的事。   他已经想通了,对付温斐然,不能来硬的。你越强硬他也跟着更加强硬,最后只会爆发争吵。温斐然其实吃软不吃硬,这是他大少爷在之前几次闹别扭中领悟出来的。所以骆绎书决定要采取怀柔政策,慢慢地纠正温斐然打架的这个坏习惯。   但昨天不知怎的,他又忘了。床单上滴滴答答地吸满了水,口腔里一阵血腥味儿。   接下来的几天,骆绎书郁闷地发现,他又找不到温斐然了!   温斐然到底去哪儿了呢?   ......   直到骆绎书走亲访友了个遍,寒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了,他才又重新见到温斐然。   一个寒假不见,温斐然似乎又蹿高了不少,骆绎书都快差他一个头了!但他时刻记着温斐然的男生后发育的那句话,此刻倒也没有多着急。   令他着急的另有其事。   住校开始的第一天,温斐然早上正在学校水房刷着牙,骆绎书端着个脸盆从他身后进来。   此时水房里熙熙攘攘的有很多人,大家都边洗漱边讲着自己寒假里的趣事。骆绎书作势放下脸盆,然后突然一把将温斐然拽进了水房的隔间里。   这些隔间平常用来给学生洗澡的,此时大清早的一个人也没有。   外面吵闹的声音传进来,有些失真。   六七点浅金色的太阳光照在骆绎书的脸上,温斐然发现一个寒假不见,骆绎书也有点变化,变得更加沉着稳重更加有气质了。他被拽进来得猝不及防,嘴巴里还叼了根牙刷没来得及吐!   此时嘴巴里满满的都是牙膏泡沫。   温斐然皱眉,“你干什么呢――!”   骆绎书二话不说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压在隔间的墙壁上。手底一阵冰凉袭来,温斐然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一头雾水。骆绎书紧接着就撸起了温斐然的毛衣。   毛衣麻利儿地向上卷起来,直到露出了整个白皙的脊背。   温斐然被他这一手弄得猝不及防,整个脊背暴露都在冰凉的空气中,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用力挣扎起来,骆绎书一手掐住他的腰,“你他妈给我老实点儿!”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温斐然的背,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温斐然觉得这个姿势十分地不妥。   他不知道骆绎书他妈的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大早上的给他来这么一手。他转过半张脸恶狠狠地道:“你他妈快给我放手!”   听他装腔作势地威胁,骆绎书充耳不闻。哼,反正他也不能怎么样,现在是早上学生刷牙的高峰期,外面都是人,谅温斐然再横也不敢大声吵吵。   他只是想搞清楚,那些恐怖的血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一个月过去了,温斐然该结的痂都已经结得差不多了,有些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淡粉色疤痕。   浅金色的太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给温斐然的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甚至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绒毛在冷空气中瑟瑟发抖。骆绎书咬不准那是不是伤疤,于是干脆上手摸了。   “嘶――!”   温斐然被他摸得一阵毛骨悚然。   干嘛呢这是?   骆绎书的指尖冰凉,这么一摸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温斐然忍无可忍用力地挣了起来。骆绎书更加用手肘摁紧他。   他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摁住温斐然,这小子实在太蛮力了!骆绎书心里骂了一声,手上突然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疤痕,他心里顿时就有些数了。   ――温斐然这厮又去打架了,还特么打出血了!   在挣扎中,小少爷的指尖突然间蹭到了他胸|前的两点。   温斐然:“......”   骆绎书:“......”   他只感觉指尖的感觉有些柔腻,还没来得及多想。   温斐然简直是怒发冲冠,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去了,一张脸红得跟鸡血一样!他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人了,这时候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他也照样翻脸照打不误!   他直接朝后给了骆绎书一个重重的肘击,骆绎书突然闷哼一声,下意识松了力道。温斐然一瞬间拉下自己的毛衣,然后头也不回地摔帘子出去了!   剩骆绎书一个人摸着自己的指尖一脸懵逼。   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过了会儿,他掀起自己腰上的衣服,被温斐然撞的那一下,居然迅速地青了起来。   骆绎书:“......”   他决定最近都要好好盯住温斐然这货了,至少他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拦着他不让他打架。   下定决心后,骆绎书一双眼睛长期黏在温斐然身上。连同学来请教他问题,他都是心不在焉的。   但是观察了整整半个月,温斐然早睡早起,正常上课,他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要说异常那就是温斐然不怎么理他了,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呢!宁可睡觉也不多看他一眼。   骆绎书:“......”   虽然不爽,但他多多少少放心了点。   也许上次除夕夜的血迹只是个意外吧。而且不爽归不爽,他好笑地发现,温斐然这个人其实还有点害羞。   上次被他掀起衣服看了看背,到今天还不怎么肯搭理他,骆绎书一想到这就笑得乐不可支。   对于骆绎书的决心,温斐然是一点也没觉察到。自从开学后,温斐然就忙得脚不点地,但他每天还是注意着早睡早起,不让骆绎书发现他在夜总会。   否则以骆绎书的性子,一旦发现,肯定要吵得他天翻地覆。   有时候温斐然觉得骆绎书就像他妈!   这也要管,那也要管。虽然他从小没妈,但他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大丽宫,夏哥最近的扩张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除西区一条街的红|灯区以外,在寒假又趁热打铁盘走了东区的一条街,打算打造第二个有名的“大丽宫”。   东街除了夜总会,ktv,还有老虎机街厅,桌球厅,等各种娱乐场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夏哥为了抢夺这块地盘,日思夜想,干脆一口气吞了,于是天天都有赶场子闹事儿的。   夏哥财大气粗地招了十多个打手和保镖,以应付此频繁踢馆的局面。   但没想到大多数的打手都是绣花枕头,来骗吃骗喝的,一遇到踢馆就原形毕露,完事儿辞退了还得给人医药费。于是夏哥就变得越来越依赖温斐然。   因为这小崽子打起架来不要命。   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事儿他也不怕,简直是把人往死里了打,凡是被他打过了扔出去的,第二次就留下阴影不敢上门来找茬儿了。夏哥心里也稀奇,这得是什么样儿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不要命的娃儿啊!   稀奇归稀奇,但人却是照用不误!一开始那几天,温斐然简直是一个人当十个人,于是晋升完中级没多久,直接一飞冲天变成了高级打手。   ――还有了个学名,就叫“专业风险处理大师。”   其他混混都羡慕得不行。   温斐然:“......”   羡慕个屁!   夏哥一口气将他的工资提到了每月两千元。   这工资在普通人堆里都可以横着走了。   但温斐然心里门儿清――这不就是资|本家么?光逮着一只羊薅毛,就这么点钱还不足以让他卖命的。都以一抵十了,怎么着也得开个十倍价钱吧!   这年头,高级打手也是珍惜资源好吗?   这天,在经历了连续一个月的抽筋扒骨以后,温斐然终于有空歇下来,可以歇歇脚了。   他把这时间拿来剪了个头发,不知不觉,短发都已经快遮住耳朵尖了。   大丽宫对面就有理发店,而且是一条街。温斐然因地制宜,直接进了其中一家店。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发廊暗地里在搞什么营生,但只要能剪头发,温斐然就不是很在乎。   反正表面上还是家理发店不是?   见他正儿八经地进来剪头,老板娘就有点不高兴――剪头能值几个钱啊!但认出温斐然是对面大丽宫里的那个小兔崽子以后,给夏哥面子,老板娘立马招来了一个小姑娘给他剪头发。   这小姑娘大概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十根手指甲养得老长,给温斐然洗头的时候都不小心给他抓破了皮。温斐然真是憋着一肚子怨气,于是在对着镜子剪头发的时候,一直冷着一张俊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给他剪头发的时候倒是一直红着俏脸。   剪到一半,这胸就一直往他背上贴。   反正都做这行了,给谁不是个给?何况温斐然又长得这么帅气。她平常没事站在发廊外的时候就经常看到这酷哥了,听说做大丽宫的打手的都特别有钱。   操!温斐然突然反应过来了。   特么的,他才十四岁啊!搞什么搞?   他立刻朝镜子一瞪,凶狠道:“你他妈的剪完了没有?” 第二十八章   “剪完了剪完了!”,在他威胁下,姑娘快速地给他修了修。   完事儿还摸了一把他的发顶。   温斐然的头发又黑又亮,摸上去丝滑得跟真丝似的,她摸完邀请道,“小弟弟以后常来玩儿啊!”   操啊!温斐然一瞬间脸红得跟个番茄似的。   在一众女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溜了。他一向以为只有男的会吃女的豆腐,没想到居然还有反向操作的?!   于是这天下午他回到宿舍里的时候就黑着一张脸。   这天是周天,为了盯住温斐然,骆绎书同样也没有回家。   温斐然一进门,骆绎书就敏锐地发现他哪里变了――居然换了个新发型?   他问了句:“你剪头发了?”   温斐然没理他,径自越过他在床头拿了块毛巾――这不明知故问的事儿吗!骆绎书坐在他床边,刚好在操场上跑完一千米,现在正在听着英语磁带。   他最近决定全方位地提升自己,首先就从拥有一个强壮的体格开始。虽然他可能怎么都比不上温斐然,天生的,但至少后天他可以努力一点。   小少爷说要努力那可不光是说说的事情,就像他读英语磁带一样,为了不被温斐然笑话,一天到晚一有空就抱着个破磁带在那听。   温斐然理解不了他的这种执念。   等他洗了把脸回来,骆绎书问他:“你头发哪儿剪的啊,挺好看的。”   温斐然:“......?”   头发好不好看的他不知道,但哪儿剪的他绝对不能说。不然说了骆绎书怕是要炸!   见温斐然不应声,骆绎书放下书走过去,摸了把他发顶,“是挺好看的呀!我最近也想剪,你带我去呗,是学校旁边吗?”,他问。   温斐然:“......”,球球了,不要再问了!他能说是红|灯区么?   他拂开骆绎书的手,“没什么好看的!”   骆绎书觉得奇怪,疑心地盯着他:“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他的眼神莫名看得温斐然一阵发毛。   今天是周天下午,骆绎书非要缠着他要他一起去剪头发。被他缠得不行,温斐然干脆道:“我来给你剪吧!”   骆绎书愣了片刻,随后喜笑颜开道:“行啊!”   温斐然:“......”,他真是输了,骆绎书才十四岁,但就是每次都能把他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再打败他。   他让骆绎书坐在椅子上,然后给他脖子上围了一件白色短袖。   宿舍里没有别人,两活宝都回家了,温斐然拿了把美术课上用的剪刀,正想下刀的时候,骆绎书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不安道:“你好好剪啊!可别剪残了!”   操,温斐然不乐意了,到底是谁说要剪的?他支吾道:“我尽量!”   他咔嚓一刀下去,骆绎书果然又来事儿了。   他对温斐然道:“你给我拿面镜子来,我不看到我不放心。”   温斐然:“......”,他从活宝那儿拿了面小镜子,塞到他大少爷手里。   这回总行了吧!   没想到温斐然的理头技术居然还不错,骆绎书的脸型是鹅蛋偏瓜子脸,脸还小,额头上的刘海显得很清秀。温斐然能为他量身定制,哪儿剪一刀他心里都有数。   反正修下来是比骆绎书的剪头技术好太多了。   还记得他第一次给温斐然剪头发的时候,剪了个狗啃屎的刘海儿造型。得亏温斐然不计较。   看了一会儿,他放心了。   然后就拿小镜子去照身后的温斐然,温斐然还没有发现,骆绎书失笑。照着照着,他眼尖地发现温斐然的衬衫领口好像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   !!!   骆绎书突然猛地回头,温斐然的剪刀差点划上他眼睛,“你他妈干嘛呢!”,温斐然怒了。   这他妈多危险啊!   骆绎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眯起眼睛往他领口上凑去。   温斐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看不到了。但骆绎书已经确认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冷着脸地转回头去。啧,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有些煎熬了。   “老妈子”生气了!   温斐然快速地给他剪完头发,然后抖了抖落满碎发的白色t恤。骆绎书站起身拿起镜子照了照,不得不说大少爷的先天条件是真好,怎么剪都不怕残。哪怕剪个寸头都合适。   沉默中,骆绎书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现在还在端盘子么?”   端盘子?什么端盘子?温斐然疑惑。   但随即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把上次他说的打工理解为端盘子了。   这都什么破联想,但温斐然此时心虚,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道:“嗯!”   骆绎书:“......”   撒谎!   温斐然一看就是在撒谎!   顿时他脸色沉了下来,心里面越发疑惑了。   他特么的整天盯着温斐然,这货到底是什么时候去打架的啊!难不成......骆绎书眯起眼睛――是在半夜?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离谱!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小少爷决定晚上蹲点。   晚上八点,宿舍熄了灯,其他室友都迷迷糊糊睡了。放在以前骆绎书肯定也睡死过去了,但今天他强撑着,时刻注意着他下铺的动静。   温斐然睡在下铺的床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骆绎书趁机偷偷瞄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格洒在温斐然沉静的脸上,看起来已经熟睡了。   骆绎书盯着床顶的天花板,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睡了――他已经开始有点困了,连眼皮都开始打架。撑了半个小时后,下铺的床上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骆绎书:“......!!!”   他猛地睁开眼睛,突然清醒了过来。借着月光他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睛缝儿,就看到温斐然悄悄地起了床,在月光中迅速地穿好衣服,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样子就像个古代穿夜行衣的杀手似的,看这熟练程度已经是惯犯了。   骆绎书气急,但还是没有出声打扰。   拾掇完毕后,温斐然突然回过头,朝骆绎书的方向看过来,骆绎书赶紧闭上了眼睛,胸腔里“咚!咚!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似乎确定了所有人都睡着以后,温斐然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骆绎书以平生最快地速度穿好衣服,打开门跟了出去。   寝室外面一片漆黑,不闻人声。夜风凉飕飕的,只有不知名的虫叫。骆绎书有点害怕,学校一向是各种鬼故事的流传地。温斐然径直朝寝室后的围墙走去,骆绎书跟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他看到温斐然往上一跳,一手撑起了围墙,翻了个身人就迅速不见了。   骆绎书赶到围墙根底下,绝望地发现自己翻不过去――因为围墙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倒刺,他没有温斐然这么好的身手。   就算现在翻过去,温斐然也肯定已经不见人影了。   骆绎书沉下脸色,咬牙,只好先回去再做打算。   第二天夜晚,如法炮制,骆绎书跟着温斐然来到了围墙根底下,温斐然熟门熟路地嗖地一下就翻过去了。骆绎书看得急火攻心,真不知道他半夜翻出围墙是要去做什么坏事!   骆绎书攀上围墙,小心翼翼地找了一个没有玻璃的位置,笨手笨脚地翻了过去。   但是等到他小心地落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妈的!骆绎书骂了一句,技不如人,只好暂时回去再做打算。   到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骆绎书直接聪明地备好了一把梯子。这梯子是他从学校器材室拿的,不告而取是为偷,他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下决心破釜沉舟。   等温斐然翻过围墙后,骆绎书迅速地一搭梯子,然后平稳地落地,这回终于追上了。   他看到前面的温斐然闪过几个拐角后就不见了踪影。   等等......这几条街有点眼熟啊。骆绎书皱眉,就在学校附近的几个街区,很乱的那个地方。他穿了一双软底的运动鞋,所以走路没有声音。   等跟着温斐然走到那个地方后,骆绎书眼前一懵――   竟然是大丽宫?!   大丽宫!骆绎书不可置信,顶上闪闪发亮的几个发光字体,闪耀着淫|靡的光泽,他几乎一阵头晕目眩。   温斐然来这个地方干嘛,不是说端盘子吗?   难道在大丽宫里面端盘子?   骆绎书心绪一团乱麻,直到门口的保安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一震:“小兔崽子,上这干嘛来了!”   “还不快滚!”   戴墨镜的保镖一吼,骆绎书迅速回过神来,立马远离了这个地方,找了个拐角的地方蹲下来。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善地啊!   他揪紧背包带子,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骆绎书感觉透不过气,耳边听着大丽宫里面的音浪热舞,伴随着各种客人的调笑声,还有隔壁发廊小姐妹的莺声燕语,心口就像死死堵着一块石头,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下坠到他觉得心悸,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骆绎书捂住嘴。   操!温斐然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这一条街整一个魔窟啊!   骆绎书这几年长了年纪,再也不是少不更事,所以对这方面也略有耳闻。   他实在不能将温斐然和这一条街相联系起来。   到了半夜,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伴随着惊雷,一道道划过天空。   最近是惊蛰时期,很快春雷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第二十九章   冷雨打在骆绎书身上,让他整个人迅速地被淋湿了。   白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胸膛一起一伏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刚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有穿外套,此时缩在拐角冷得双手抱住了肩,缩成一团。   但他就是固执地不肯挪窝。   头发都被雨沾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但是底下一双桃花眼却亮得惊心。骆绎书感到愤怒,没错,就是愤怒。一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愤怒感油然而生。   他明明告诉过温斐然,叫他不要再打架了的。   可是温斐然不光充耳不闻,还大半夜偷偷地跑出来,骗他说是在端盘子!   更何况,他来的竟然还是这种地方!   骆绎书越想越愤怒,一阵巨咳,直到喉咙咳出血丝了他也没注意到。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进去狠狠地揪住温斐然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但他没有,他选择静静地等待,守株待兔。   时不时地看看夜总会门口,有没有人出来。   在这过程中,骆绎书想了很多。   钱?   不就是钱吗?!为什么温斐然宁愿来这种地方鬼混,也不愿意拿他的一分一毫,他越想越愤怒,愤怒到后来憋得慌。   雨下到凌晨三四点终于停了。   骆绎书看了看自己的夜光表,他气得已经没有力气了,干脆一头歪倒在了墙根上。   靠着靠着,他睡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有鱼肚白从天空的一角隐隐泛出来。   不好!!!   骆绎书突然惊醒过来,他不会已经错过人了吧!   他往夜总会的门口扭头看去,感觉浑身上下都酸痛得不行,头颈骨咔拉拉地响。一早上大丽宫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陆陆续续几个客人从旋转门里出来,疲惫的样子很明显是一夜狂欢。   紧接着,他看到温斐然的身影。   温斐然双手插袋,从门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冷漠,额头上还隐隐有血迹,打湿了他的刘海儿。   骆绎书悄悄捏紧了拳头。   温斐然走到拐角处后,正想锁开自己的自行车,冷不防被一个角落里蹿出来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骆绎书直起身,冷冰冰地道:“温斐然。”   他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气,淋了一夜的雨还有些沙哑。   大早上听见这声音,温斐然突然就是一愣。   随后在看到了骆绎书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然丢掉自行车就拔腿狂奔了起来。   操!   见此情形,骆绎书也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妈的,跑个屁啊!   这货肯定是心虚了。   骆绎书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感觉雨后的狂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苦练一千米卓有成效,还是他太愤怒了一瞬间爆发的缘故,又或者是温斐然根本没尽全力逃跑。   过了会儿,骆绎书居然破天荒地追上了温斐然。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温斐然的后领,气喘吁吁铿锵有力道:“你他妈的......跑什么啊!”   温斐然被用力揪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就是觉得害怕。这种害怕不是面对丧尸围攻时的害怕。   而是小时候做错事儿被妈妈当场抓包的害怕。   而且这事儿还不小。他一害怕下意识就拔腿狂奔了,但没想到骆绎书这厮爆发了惊人的耐力。   两个人停下来后在角落里喘了会儿气。骆绎书简直感觉心口到喉咙口一阵痒意。   紧接着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了好一会,但是手上丝毫没放松力道。   温斐然这时侧过脸道,“你来干什么?”   骆绎书:“......”   他简直感到一阵邪火蹿上心头,连表情都微微扭曲了,他极力控制着面无表情地道:“不如说说看你来这里干什么?”   操!   温斐然最怕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意味着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他僵硬地道:“不用你管!”   ――求求你了,快回去叭!   妈的,骆绎书的一把邪火终于顺利地烧着了他的脑子,见温斐然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他作势就想呼他。   没想到这时温斐然刚好好死不死地转过脸,巴掌和脸就这么凑合到了一起。   “啪――!”的一声,巴掌声相当的清脆响亮。   温斐然被扇得侧过头,抬头,一脸的惊愕。   骆绎书也是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掌。   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红印子,配上额头的血迹,显得特别狼狈。   完全没想到骆绎书会动手,一瞬间温斐然也火了,他捏紧拳头就想往骆绎书脸上揍去。但是临到他面门,他突然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打啊,你怎么不打?”   “你不是最喜欢干坏事儿了吗!”,骆绎书睁开蕴含怒气的双眼。   温斐然用力地甩开他的手,他不想吵,只想要溜之大吉。但没想到骆绎书死死地揪着他,不论他怎么挣扎,他的手就像钢筋铁钳一样一动不动。两个人纠缠了一会,很快地就扭打在了一起。   温斐然死命挣扎,骆绎书使出了毕生精力死死地困着他。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搁这儿打了起来,很快引来了一群零食铺的阿姨前来围观,阴阳怪气指指点点的。骆绎书真是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他向来都是好好学生,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而这一切都是温斐然害的!   他发狠地锤了温斐然几下,但到底是身体病弱太久,温斐然又空有一身蛮力,像个野生的小狼崽子一样,眼看着就要从他手里蹿出去了。骆绎书情急之下,急中生智!   他下定决心,松了手,然后突然一把将温斐然推到墙壁上。   骆绎书低下头,心下一发狠,整个人往他嘴上直接冲撞了过去。   柔软的触感传来,他又狠狠地朝他嘴唇上咬了一下。温斐然果然不动了。   整个人甚至还抖了一下,然后顺着墙根缓缓滑下来。   ......   过了好一会,骆绎书才放开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来:   他道:“怎么样?冷静下来了?”   温斐然:“......”   冷静是冷静了,但没想到狗|日的是用这种操|蛋方法!   亏他想得出来!   他小爷的初吻就这样没了?还是这么可笑的场景。温斐然嘴上还沾着血珠,不断地冒出来,刚被他咬破了,骆绎书伸出手指一用力帮他擦掉了。   他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我在,这个夜总会你是别想去了。”   “我这人说到做到!”   骆绎书也贴着墙根坐下来,声音斩钉截铁。温斐然顿时觉得很棘手。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上骆绎书手无寸铁的,他他妈就是没辙!   烦恼了一会,温斐然突然站起身,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老妈子。”   他是真的累了,昨儿晚上一宿没睡。   骆绎书闻言,突然站起来,眯起眼睛喝道:“你他妈说什么呢!”   温斐然被他吼得下意识一缩脖子。妈的!他回身蹬回自行车,然后载着骆绎书匆匆赶回学校。   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读的。   两人回到学校后,先是回去了寝室拾掇一下。温斐然洗掉额头上和嘴上的血,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的。骆绎书更惨,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没烘干呢。   他打了点热水擦了擦身子,然后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他直觉自己又要生病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开始咳嗽了起来。虽然他的肺结核治好了,但也留下了麻烦的后遗症――只要一受凉受冻就容易引发肺炎。   时间还早,水房里很安静。   一时间气氛很微妙。   ......   接下来几天,骆绎书都盯紧了温斐然。   他拖着病弱的身躯,但只要每次温斐然一有风吹草动,骆绎书就能立马出现在他身前,死活堵着不让他出去。   温斐然都有点佩服他了,他大少爷果真说到做到。   因为被死死地困着,温斐然有整整三天没去夜总会,估计那边都乱套了。   果然,到了星期五下午,就有三个戴墨镜的人堵他们学校门口。   温斐然一看,都是夜总会的老熟人啊!   为了不引起事端,他走过去,告诉那几个打手:“最近我有点事儿,等周末两天我过去,帮我排个班。”   给夏哥面子,那仨跟班没说什么,直接回去复命了。   温斐然站在门口却出了一身冷汗。   不告而别在这一行是很不上道的做法,夏哥又不是蠢货。   周六周天他趁机收拾了一下去了夜总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于是等骆绎书兴致勃勃地到了温斐然的茅草屋后――发现他人竟然又不在!   他妈的!   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温斐然又是去做坏事儿了!   骆绎书怒不可遏,一瞬间搬出了他的凤凰牌自行车,然后吭哧吭哧地一路骑回了城里。   他大少爷从来没有这么卖命过,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快要喷发而出,比活火山还要火山。等到了夜总会门口后,他把自行车一扔,冲到大门口,怒吼道:   “温斐然!你给我出来!”   门口俩保安见状赶紧拦住他。但是看骆绎书穿着干净,像个学生,没有什么威胁性,估计他不是来找事儿的。   也许是哪个员工家属,保安粗声恶气道:“你来找谁的!”   骆绎书勉强冷静了下来,发烧的头脑冷下来道:“我来找温斐然。”   “温斐然?”   保安一愣,“我们这没这名字啊?”   “不可能!”,骆绎书急道,“我他妈眼看着他进去的!”   保安也急了,搞不懂这小崽子为啥那么急,他吼道:“你......你他妈别动手动脚的!”   谁动手动脚的?这都什么人啊!骆绎书没好气道,形容了一下:“一米七高,长挺俊的!十四岁,特别拽!有没有?”   “特别拽?”,保安一听这就有点反应过来了,旁边那人捅了捅他,“难不成是小温?”   “小温?”,的确也姓温啊!   但是门口那保安还是坚持道:“我们这没有叫温斐然的,快滚!”   他块头大,又没什么文化,不懂得变通。骆绎书简直急得要跳脚,他挥开保安,“让我进去!” 第三十章   见他动手了,保安神色一怒,用力推了他一把,正想动手的时候却被一只手制住了。   温斐然突然站在他身后,抬手捏住他的手臂,神色冷淡道:“快滚!”   保安的气焰一下子就萎了下去。   他们只是门口的保安,自然比不上里面的“专业风险处理大师”。   保安恭敬道:“小温哥。”   温斐然:“......”   这么大个人喊他哥也不害臊。   他刚呆在里面听见门口有纠纷,正想出来解决的时候,就看到了闹事儿的骆绎书。   一瞬间觉得很无奈,也很头疼。   真的,感觉做人特别累。他对骆绎书道:“你先回去吧。”   撂完这一句,他就想走人,骆绎书刚被推了一下,往前几步冲上台阶,揪住他:“你跟我一起回去!”   骆绎书真觉得这一刻自己就气得跟只青蛙似的,再加点气随时都能瓦斯爆炸!   温斐然趁他不注意,赶紧甩开了他的手,瞬间溜进了大丽宫里面。   骆绎书:“......”   他沉下脸色,门口保安拦着,进又进不去,他只能找了上次的墙根继续蹲着。   现在是大白天的,发廊门口的那几个小姐姐看见他,都指指点点的,掩住唇讥笑。   这地方跟骆绎书平常呆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青蛙肚皮可能随时都会爆破。   等到华灯初上,温斐然走出大丽宫,见骆绎书居然还等在门口,不由得愣了愣。   但他也没说话,径直走过去蹬起了自己的自行车。   骆绎书默默地骑着车跟在他身后,他已经不想问温斐然为什么不听话了,他气得都累了。而且一下午时间,骆绎书也想通了,温斐然这货估计是不会听劝了,那他不如每天都来守着他。   他大少爷说到做到!   于是接下来几天,只要温斐然进去大丽宫,就能看到骆绎书出现在门口。   跟在他身上装了雷达似的,就离谱!   日子久了,门口的保安一见到骆绎书,就对温斐然吼道:“小温哥,你媳妇儿又又又来了!”   媳妇儿?   操!温斐然往他们头上一人扔了一个玻璃酒瓶,“滚你妈的!”   他觉得浑身上下躁动不安,于是他一狠下心,出去对门口的骆绎书道:“你回去吧!”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儿上班了”,他飞快地说完这一句,并没有让门口的保安听到。   骆绎书一愣,随后竟然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温斐然已经是惯犯了,他的保证骆绎书一百个不信!   温斐然:“......”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他冷着脸又进去了。   主要是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骆绎书有他自己的生活,天天吊在他身上算怎么个事儿――他自己算什么,又不是个好东西!   温斐然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明确。   所以他决定尽快解决这件事儿。   ......   于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儿,温斐然冥思苦想了几天,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极端的法子。   这样既不用去夜总会了,也不用劳烦骆绎书了,一举两得。   就是这法子对他自己凶残了点儿。   那天晚上,骆绎书照例蹲守在大丽宫夜总会门口,保安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耳边包围着莺歌燕舞,骆绎书蹲在墙角困得枕着背包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的时候,他惊悚地听到大丽宫里面产生了一阵骚乱。   有瓶瓶罐罐被打碎的声音,还有人大吼大叫的声音。   骆绎书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朝着门口飞奔过去。   紧接着他就看到温斐然浑身是血地被人抬了出来。   “......”   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连腿脚都不好使唤了。   这是死了?   还是残了啊?   骆绎书麻木地看着担架上双眼紧闭的温斐然。这波――这波是属于自杀式袭击没错了。   这不,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作死了!   骆绎书站在原地什么都想不了,直到担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伴随着黑车呼啸而去,他才如梦方醒。   骑自行车是肯定追不上了的,于是他赶紧顺手打了辆停在旁边的面的,朝着最近的武|警医院飞奔过去。   一路上,见温斐然一直睡着,骆绎书沉静地问道:“他死了吗?”   医生瞥了他一眼――这娃儿什么毛病?   居然还有咒人死的?!   “别瞎吵吵!”,医生不耐烦地道,争分夺秒把人推去了抢救室。   见医生这反应,骆绎书霎那间以为温斐然是真的没命了,他整个人软倒在医院座椅上。恨自己为什么只蹲在门口,为什么不直接进大丽宫里面守着!   不然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手术室的灯终于变成绿色,医生疲惫地出来,见这小伙子还在这儿等着呢。   于是他摘下口罩告诉骆绎书:“病人睡着了,纯属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太困了!”   人身上倒是没缺啥零部件儿,就是折了一条手臂,再加上大腿上缝了十来针。等人醒了他就可以去看了。   最后医药费,骆绎书直接从温斐然的钱包里愤愤地抽了好几大张出来。   他付钱的时候看到钱包里那一大叠百元大钞,震惊这小子居然这么有钱!   骆绎书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   ――当打手特么有这么赚吗!   等到温斐然睡够了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了骆绎书一个人,其他人都赶回了大丽宫。   他睁开眼睛看到骆绎书第一句话就是,“这下我可以歇几个月了。”   他笑了笑,对夏哥来说他是可持续性人才,这段日子估计会让他好好养着了。   温斐然实在太累了,要再这么干下去,他能嗝屁!   见他还在笑,骆绎书直接瞪圆了眼睛,毫不留情地往他的石膏臂上打了一下。   温斐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的左手和右腿上都打了石膏,属实变成独臂大侠了。骆绎书沉着脸问道:“刚才到底怎么了!”   他问的是大丽宫里面发生的事儿。   温斐然本能地不想让他知道,在他心里,他大少爷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省得污了眼睛。   何况他天天看骆绎书蹲在夜总会门口的,他自己气儿也不顺。   昨天半夜有个东区的地头蛇喝醉酒了闹事,夏哥派温斐然过去交涉,一开始还好好地说着话,不知怎么的就打起来了。   温斐然虽然打架狠,但对方有一米九高,跟座肉山似的,血厚,还攻防高。他再狠也弥补不了这巨大的体型差。一番打斗下来肉山直接把他一拳头揍在了墙壁上。单手掐着他太阳穴,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其他打手见状,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温斐然在心里大骂一句,逼红了眼睛。他顺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正打算顺势往对方富得流油的肚子上刺进去的时候,温斐然突然一个激灵,他想起了骆绎书,小刀哐铛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被肉山揍了一顿。   不过幸好温斐然这个人打架不光狠还扛揍,挨揍的时候完美地调整好了身体角度,避开了那些要害。   他被狠揍一顿,完事儿后扛出来就是那副德行了。   虽然看着挺吓人,但其实都是皮肉伤,不碍事儿。   ......   见温斐然闭着眼睛装死,骆绎书沉默地坐下来给他削苹果。这些水果都是那些打手们带来的,还贴心地放了把水果刀在里面,也算仁至义尽了。   只有温斐然知道,那不过都是一群怂蛋儿,只有摆摆样子还成。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骆绎书还得赶回去上课。   临走前他交代护士姐姐,务必要盯住温斐然别让他乱走!护士姐姐噗嗤一声笑了,捂住嘴道:   “都伤成这样儿了还能走啊!你这做哥哥的可真好,管得真紧!”   骆绎书:“......”   谁他妈要当他哥!   回到学校后,他在班主任樊老师那儿请了假,说是温斐然摔断腿了来不了。骆绎书深以为耻,但他又不得不去做。   这段时间每天放学回来,他都会赶回医院给温斐然补习。   医院里的护士大夫都以为他们是两兄弟。感情要好得很!   看这架势,不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骆绎书给他削完苹果后,就坐在床边给他读英语单词和语文课文,教完上课内容,温斐然再开始做作业。   他偏偏伤的是右手,左手写字很费劲儿,每次都要出一脑门子汗。   夕阳西下,橘色的太阳光照在他乌黑的发顶上,有种近乎虔诚的静默。每当这时候,骆绎书就静静看着他写作业。   教温斐然根本不费事儿,课上老师花四十分钟讲的他十分钟就能摸透。怪不得上课都在睡觉呢!骆绎书摸摸他的头:   咋这么聪明啊!   日子久了,骆绎书就觉得温斐然这样整天躺床上也挺好的,至少安生。   每天给他带带饭,补补习,小少爷心里也很有成就感。   到后来,他几乎都快忘了温斐然是为什么住院的了。骆绎书就觉得这段时间挺开心,他能天天跟温斐然在一起,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他又去干什么坏事儿了。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大丽宫的事情。   仿佛那根本不存在。温斐然是不敢提,但骆绎书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等温斐然病好了之后,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得让他远离那个魔窟。   最极端的,哪怕是要打断温斐然的腿。   骆绎书见他这段时间瘸着腿的样子就挺乖的。他的眼神落在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让温斐然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三十一章   住院快一个礼拜的时候,温斐然勉强能下地走路了。见他一个星期都没出现,班里同学以为他生什么大病了,就琢磨着集体去医院慰问,由学习委员来牵头。   学习委员就是他们班的李文莉同学。   这件事被骆绎书知道后,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告诉班里同学,“温斐然现在病还没好,不喜欢被打扰。”   李文莉同学建议:“那等他病好了我们再前去慰问吧!”   她也是一番好心,但班长又道:“不是什么大病,不需要劳烦同学们了,买东西还得花班费呢!”   李文莉:“......?”,这不是前言不搭后语吗?   班长大人好奇怪啊!   最后骆绎书只好咬牙道:“我一个人去就成了!”   “最近不是快期末考了吗,让大家伙都好好学习吧!”   同时,他不由得埋怨起李文莉来,这么多事儿干嘛呢?   难不成......?   由于班长大人拦着死活不让,最后大家只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还是由李文莉同学牵头,大家集体捐了点钱买了个果篮让班长送去,其中还夹杂着几封慰问信。   骆绎书这次留了个心眼。他提前在医院楼下把那些慰问信一封封都拆开来看过,确认没有问题后再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就是忍不住这样去做。   美其名曰为了温斐然好,但怎么个好法他也不知道。   总之他大少爷做的一切都是为温斐然好的,不会有错的!   温斐然在心安理得吃着班里同学送来的苹果的同时,说了句:   “那你替我谢谢她啊!”   他这会儿好像终于想起了李文莉是谁了――就是那个被混混们骚扰的女同学。   骆绎书闷闷地来了句:“我已经帮你谢过了!”   过了会,他削好苹果,不爽道:“那我天天给你削苹果,你怎么不谢谢我啊!”   哼,见骆绎书白了他一眼,温斐然就笑了。   “那也谢谢你呗!”   骆绎书俯身过去掐了把他的脸。   温斐然虽然个头长得快,但脸上还有婴儿肥,嚼苹果的时候跟只仓鼠似的,挺可爱的。他掐着掐着,觉得手感不错,又把手摸到了他的嘴唇上。   这地方上次还被他咬得出血了呢,这会儿已经没疤了。   温斐然用一只残手挥开他的手,“干什么呢你!”   “哟,害羞啦?”   骆绎书低声笑道。温斐然瞪他一眼,脸迅速红了起来。骆绎书捏捏他的脸,觉得通体舒畅。自从温斐然被打残废之后,就任由他欺负了。   隔壁床高血压老太太见他俩这样,笑得牙齿漏风,“两兄弟感情真好啊!真好!”   骆绎书听完就脸黑了。   不管他解释多少回,医院里人就固执地认为他们是俩兄弟。跟记忆漂白了似的,魔怔了!   不过,他大少爷高兴不跟这小老太计较!   这天傍晚,骆绎书放下自行车上楼的时候,护士匆匆忙忙找到他,说:“你弟弟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骆绎书一个激灵。他也顾不上弟弟这种称呼了,下意识就以为温斐然又跳窗逃走了。于是他急吼吼地跟着护士冲进病房,就看到温斐然好好地坐在那儿呢。   见他们进来,温斐然抬起头。   护士姐姐皱眉道:“你弟弟死活不让我给他擦身,一擦就脸红!”   “这也太不配合了!让我怎么做工作呀,你这个做哥哥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害!   他以为什么事儿呢!合着就不肯洗澡?这护士也太一惊一乍的了吧!   温斐然一听这话,脸迅速地泛红,跟只红番茄似的。他猛地站起来,借着拐杖一瘸一拐进了浴室:   “我自己来就行!”   骆绎书回头跟护士礼貌地道:“您先回去吧,我帮他擦就可以了!”   他走进浴室,就看到温斐然瘸着一条腿,正在单手拧毛巾。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最后毛巾拧不干,他干脆直接摔在了台盆上――这爆脾气!   骆绎书走过去,帮他把毛巾拧干。对他道:   “上衣撩起来!”   “......”   温斐然直接当作没听见,闻言要出去,“我洗澡不用你们管!”   “唉!”,骆绎书赶紧拉住他,“你这都多少天没洗了,都臭了吧!再说你......”   “才三天!”,温斐然愤怒地打断他。   自从第一次那个小护士帮他擦了以后,温斐然说什么都不让她碰了。这下手也太重了,他皮都给她活活剥掉了一层。   骆绎书失笑:“才三天......再说您独臂大侠不是不好使吗?”   他趁温斐然没注意,撩起他的上衣,给他擦了几下。   热水温温的,挺舒服,反正成了都案板上的肉了,温斐然索性也不再挣扎。   何况骆绎书和他都是男的,倒也没什么。见他耳朵尖都红了,骆绎书给他擦脖子,调笑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温斐然:“......”   老半天了,他才骂了一句,“操!”   上辈子的战斗生涯注定了他不可能让人靠得太近。但自从穿到这里后,温斐然时常有种割裂感。看着骆绎书给他擦身的这一幕,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等上半身擦完了,还算顺利。温斐然瘸着一条腿靠在墙上,骆绎书洗了洗毛巾,对他道:   “裤子脱下来。”   见他要动手,温斐然眼疾手快地抓住自己的裤头,他瞪大眼睛:“你烦不烦啊!”   骆绎书也恼了,合着他大少爷给他擦身还嫌这嫌那的,他脾气上来了,伸手不管不顾一把就拉下了他的裤子,温斐然简直羞愤欲死,放狠话:“你给爷等着!”   “妈的!“,骆绎书气笑了,“我等着!你有本事就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温斐然靠着墙,骆绎书蹲下来给他擦了擦腿,然后说了句:“内裤怎么办呀?你换不换?”   温斐然一瞬间警铃大作,他揪紧了自己的内裤:   “你出去!”   骆绎书站起身,心里估摸着给他换内裤温斐然能直接上吊给他看!   于是他走进病房打开柜子拿了一条干净的内裤,扔给他:   “那你自己换呗!”   温斐然接过,冷淡道:“那你转过去!”   “靠!”,骆绎书拿毛巾甩了他一下,“谁他妈要看啊,我这不是还来不及转呢么!”   说归说,他一点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见骆绎书背过身,温斐然只好硬着头皮单手换了内裤。   他们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很久,外头小老太都开始催了:“俩小伙子好了没有啊!”   “老太婆要上厕所!都急死了!”   骆绎书闻言,一把抓起了温斐然换下来的内裤,拿到水龙头下用肥皂去洗了。   温斐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些恼怒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事儿逼啊!”   他大少爷做这做那,全套服务设施,合着还落得个被人嫌弃的下场。他两人正在拌嘴的时候,见里面迟迟不出来人,老太太索性直接推门进来了。   温斐然叫了一声,他他妈的裤子还没穿好呢!   这老太婆怎么回事儿啊!   狭窄的浴室一下挤进了三个人,老太太眼神不好,还以为里面没人呢!   就在温斐然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骆绎书弯下腰一把背起他一路驮到了床上扔下来。   “......”   他真是感觉上辈子加这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温斐然把头捂进被子里,脸红得像发烧。过了会,抬头瞥了一眼正在给他晾内裤的骆绎书――这真是个贤妻良母的好材料啊!温斐然说归说,觉得骆绎书以后要是跟哪个女孩子结婚了,那肯定是个新时代好男人。   这年头,哪个大老爷们心甘情愿给女生洗内裤的?   温斐然设身处地想他肯定做不到这样。   由于护士姐姐手太黑,所以接下来几天温斐然的洗澡项目都由骆绎书包圆了的。他也由一开始的羞涩,到最后两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骆绎书的业务水平也是日进千里,帮温斐然洗内裤啥的不在话下!   骆妈妈听说后,被这两个小崽子笑得不行。她告诉儿子,以后把内衣内裤带回来让她洗就成了。   温斐然知道后大窘。   骆绎书欣赏着他的窘姿,温斐然直接扔他一枕头。   他以前就觉得骆绎书这人是憋着坏,没想到是真的坏啊!   周末的时候,骆绎书抽空回了趟老家,然后拎回来一碗鸡汤。   他让温斐然靠在床头,然后打开盖子,小心地吹了吹。   鸡汤用一只白瓷盅盛起来了,汤里面都是煮得烂熟的鸡肉,入口即化,味道极鲜。温斐然这几天都吃医院里的病号餐,不是又油又腻就是清汤寡水的。此时看到这鸡汤眼睛都瞪圆了。   骆绎书道:“我妈熬了一下午,说你一定要吃完,吃完身体才会好。”   他一勺一勺地舀着他喝,时不时吹一吹。见他大少爷那么热情,温斐然也只好不客气地接受了。   病房里顿时传来一阵阵香味。   温斐然把汤喝了个底儿朝天掉,“替我谢谢你妈啊!”   还没等骆绎书开口,他紧接着又道:“也谢谢你!”   骆绎书挑不出啥错误,心甘情愿地拿了瓷盅打算去洗。温斐然微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甜滋滋的――乖的时候是真的乖,横的时候也是真的横!   呵,小兔崽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骆绎书猝不及防地捏了一把他的脸蛋,趁温斐然竖起眉毛的时候赶紧溜了! 第三十二章   要不说温斐然真是铜皮铁骨呢!骆绎书都惊呆了,当听到医生告诉他马上就可以出院的时候。   这统共才七八天的功夫啊!   见温斐然要出院了,那妥妥的又是一混世魔王!骆绎书好不容易飞升的心情又迅速地跌落到谷底。   他甚至在操场上找来找去地找板砖――想着要不把温斐然的另一条腿也打瘸了算了!   不过此方案最终因为过于惨无人道而流产。   温斐然不知道他的小九九,出院那天他换下病号服,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还有内裤。不得不说,大少爷的手艺真不错,洗得还挺干净的!   骆绎书站在一旁摸着他的石膏手,惋惜道:“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呢?”   温斐然:“......”   他不知道大少爷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出院这天,温斐然的那些大丽宫打手同僚们也来了。   骆绎书一瞬间如临大敌,赶紧把温斐然护在了身后。面对那些块头高壮的墨镜男,他丝毫不怵,就像老鹰护小鸡仔似的。   温斐然不耐烦地扒拉开他。   打手们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红包:“小温哥,这是夏哥让我们带来给您的体恤费。”   他的语气十分体贴:“夏哥最近太忙了,不能亲自来。他嘱咐您拿了这笔钱好好修养,大丽宫大门敞开随时欢迎您!”   “好!”,话毕,旁边一个打手给他拼命鼓掌。   温斐然:“......”   这他吗捧哏呢?   他收下了体恤费,打手们一番慰问后才走。这几个墨镜男的到来引起了一番骚乱,随后又渐渐平息下去。   从刚才开始,骆绎书就一直黑着脸色。   到学校的一路上,骆绎书全程都没跟他说话。   温斐然心里有数――其实他也不想再在大丽宫里混下去了,他当打手赚到的钱已经够他生活的了。而且他怕再深陷下去,有一天真的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但入江湖容易,出江湖难,从夏哥手下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他第一次想要骆绎书也明白这一点。   因为温斐然最怕他大少爷黑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了,和之前在医院里照顾他时判若两人。   这样的骆绎书让他感觉无计可施。   骆绎书此时正骑着自行车七歪八倒地带着他。   温斐然吓得一只爪子赶紧扒住他的腰,另一只脚扒在车轮毂上,然后闷声对他道:   “你给我点时间成吗?”   出乎他意料的,骆绎书没有和他吵。而是突然回过头来,对他点了一下头,笑了笑道:   “嗯!”   温斐然从来没觉得他大少爷的笑容那么和蔼可亲过。   五六月里,春夏之交的风有些微醺。骆绎书的声音很淡,发丝吹拂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面庞鲜艳得像三月里的鲜花似的,十分明媚,十分的......好看。   温斐然的心里突然激起一股暖流,不断地冲刷荡漾,连带着他冷冰冰的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一个冰山般的笑意。   他一只手紧紧扒拉着骆绎书:   “你可给小爷好好骑啊!别回头,不然我这刚出院又得进去!”   骆绎书回头笑骂:“去你的!”   他已经想明白了,他不想再和温斐然争吵,之前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得像是梦幻一样。而吵架又伤心又伤肝,所以骆绎书不打算再吵了。他选择相信温斐然,到时候有什么事儿,大不了他俩就一起扛。   突然他又不放心地回过头:“你有事儿可别瞒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温斐然不耐烦,“啧!唉唉唉,看路!妈的!”,他惊了一下,揪紧了骆绎书。前头有一大堆碎砖,骆绎书刚好没看到。车头一歪,两个人连人带车地都给摔到了砖头上。   温斐然疼得龇牙咧嘴的,骆绎书则是吓得魂都飞了。   幸好石膏板没碎,他拍了一下骆绎书的头,随即发现他大少爷的额头竟然磕破了!   骆绎书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草!温斐然没良心地笑出来了。   ......   两人磨磨蹭蹭很久才到学校,都已经快傍晚了,学生们都已经放学。   操场上镀上一层夕阳的余晖,有男生在打篮球的,踢足球的,还有女生在喊加油的,吵吵嚷嚷。临近期末一些人正对着操场在寝室楼下复习,骆绎书停好自行车,就有几个人朝他打招呼。   温斐然这副残缺模样儿,一路上受到了不少注目礼。   到了寝室楼梯口,骆绎书一咬牙,弯下腰道:“我背你上去吧!”   温斐然看了看那四楼,的确他一个人也摸不上去,于是他老实不客气地趴到了骆绎书背上。   骆绎书第一次背人上楼,小时候同学之间玩闹的他统统都没玩过。温斐然看他摇摇晃晃的,不禁一阵牙酸,生怕他背到楼梯上给自己摔下来了。   不过还好,大少爷还算争气。   虽然额头上流满了汗,牙关也咬得死紧,每迈一步就像是弹簧绷紧了似的,但好歹是平稳地给他背上了四楼。骆绎书一出汗,温斐然顿时感觉他身上的那种香味更浓了。   汗湿透了脊背,白衬衫紧紧地贴在背上。温斐然虽然隔着一层和他贴着,但感觉湿热湿热的很不舒服。骆绎书将他背进寝室放到床上坐下,自己去一边喘口气。   快到酷暑了,最近动不动就出一身热汗。   温斐然从袋里拿出一个橘子,瞄准了扔给他。   ......   这一整个学期温斐然虽然都在鬼混,但好歹摸上了期末考试的尾巴。期间都是骆绎书给他背上背下的,他大少爷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成功地成了学校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期末考试考完,樊老师还特地给他颁了一个【帮助同学奖】。   这张奖状被骆绎书特地贴到客厅墙上裱起来了,每次温斐然进去都能看见。   而且明明他有那么多的奖状,却偏偏要放最中间。   温斐然:“......”   憋着坏呢这是!   长长的暑假来临后,温斐然终于去医院拆了石膏线,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基本没问题了。   本来他可以不用再麻烦骆绎书了的,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沿海地区多水汽,一到夏天就是台风加暴雨的。   偏偏今年的台风还特别强劲,直接拉到了警戒线的程度。破砖屋倒是可以挡一挡,但茅草屋可就惨了。   温斐然睡到半夜,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整个屋顶都给掀飞了。   大水直往他的身上漫灌,连眼睛都睁不开。外面狂风大作,下午的时候他捡了几块砖盖屋顶上,但根本不顶用。   温斐然咳了几口水,抹了把脸。没办法,他只好麻利儿地收拾了点细软――其实也就是点钱,连滚带爬地滚去了骆绎书家。骆妈妈半夜开门,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赶紧让他进屋喝口热水先。   然后给他包上干毛巾擦了擦身子。   骆绎书睡得正香,他家这小别墅哪怕是地震来了都可以挡一挡,何况是这“小小”台风了。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震惊地看到温斐然竟然就窝在他边上。小少爷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呢。   一夜的狼藉,第二天天刚亮,村里的竹林里落满了死麻雀。   麻雀僵死在泥地里。   都是连夜被台风吹落,然后被雨活生生淋死的。村里半大的孩子们人手一只麻袋,都上赶着去竹林里捡死麻雀。   路过那一顶破茅草屋的时候,小崽子们指着它哈哈大笑。   很快,温斐然这一座被吹坏的茅草屋成了整村人的焦点。   茅草屋的顶儿整个都给掀没了,里面积满了水,成了个烂泥塘子。木头箱子还有被褥什么的就都漂浮在这个烂泥塘里。总之看起来乌七八糟。   青天白日的,温斐然这座他娘死后留给他还不到几年的茅草屋,就这么寿终正寝了。   村里人都指指点点地闲话着什么。   骆绎书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他跑到烂泥塘里,不顾裤脚都给浸湿了,伸手打开那个木头箱子。   当年大部分人家里用的还是最便宜最低等的松木,被水一泡简直惨不忍睹。打开后,一股烂木头的味道扑鼻而来。   骆绎书捏住鼻子,伸手掏了掏,然后掏出温斐然他娘的遗照递给他。   脸上是一派同情的神色。   温斐然:“......”   谢谢啊,不用了,其实!   村东头胖大婶正在杀鱼,闻讯赶来后――手上还拎把杀鱼刀。   见此情形,她用力地“呸!”了一口,解气道:“活该!”   “谁叫他欺负我儿子!”   “这小兔崽子的娘在天上看了都看不下去了要来收拾收拾他呢!”,胖大婶中气十足地哈哈大笑,当着全村人的面儿大肆辱骂这孤儿。   杀鱼刀上还沾着血腥,骆绎书嫌恶地皱了皱眉,他把手搭在温斐然肩上,示意他别放在心上!   王富贵他娘骂了一通后,颇为解气。然后越骂越离谱了,连温斐然的老爹老娘都搬出来了。王爸爸终于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拿手指着她骂:   “你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吓得王妈妈赶紧拉住他。   “说什么呢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胖大婶不甘示弱嗓门一吼两人顿时骂在了一起,村民们都赶忙上前劝架。   好好儿的一早上变得闹哄哄的,连地都不去种了。   温斐然倒没空管这些,就是想着重新搭一个茅草屋可能有点困难。要不就直接不要了?   但这好歹也算一个窝,他也不是不知道后世的土地价格有多珍贵。   温斐然打着小算盘的时候,正好骆绎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要不暑假你去我家住吧!” 第三十三章   这回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骆妈妈都急吼吼地赶来了。   她把手摁温斐然肩上护犊子道,叫他不要着急,慢慢来!这段时间就先和骆绎书住一块儿。温斐然乖乖点了点头道,“嗯!”   见又没好戏可看,村民们都吵吵嚷嚷回去了。   还有几个乡里女人盯着这城里女人的时髦穿着看,磨蹭了好一会儿,她们的眼神都太露骨了。骆妈妈头也没回地牵着温斐然和骆绎书,一手一个,直接牵走了。   胖大婶在她身后吐了一口痰,“呸!死肺痨鬼他娘!”   “有啥了不起的呸!”   ......   放假后的一个礼拜,所有学生都得回到学校拿回自己的成绩报告单。温斐然由于这学期鬼混时间太长,只勉强得了个全校第十。而且期末考试他的卷子是左手写的,字迹惨不忍睹。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字可以丑成这样,跟无数条蚯蚓扭在一起,线圈圈似的。   而骆绎书就很争气了,一口气考了全校第二。   他和温斐然位列全班第一和第三,第二名则是李文莉。   但大清早的,温斐然疑惑地发现,大少爷自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一趟后,就变得魂不守舍。   连发成绩单的时候也是频频发错。   回去的路上,温斐然问他:“你咋了啊?”   骆绎书回过神,朝他神秘一笑,眨眨眼睛:“回去再跟你说!”   搞什么神秘呢!   温斐然直觉他藏着什么猫腻。   骑了一段路后,骆绎书突然回过头来:“要不你跟我回城里去吧!”   温斐然:“啊?”   哦,他都快忘了骆绎书在城里面也有一个家了。   骆绎书边骑边道:“反正我的病也好差不多了,没有必要回乡下了。”   主要是他不想再让温斐然回去了。   村里人对他们都很不友善,骂他是痨病鬼,骂温斐然是孤儿。   温斐然问:“那你妈怎么办啊?”   骆绎书眨眨眼,“放心吧,我会跟她提的。”   到了晚上,骆妈妈也回到城里了。温斐然这才知道原来骆绎书家里有电话机!当时的固话全国普及率还不到百分之十,而骆绎书家里真是什么新潮玩意儿都有。   乡下的那栋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虽然不是独栋的,但7.80方的小平层看起来宽敞,干净。   虽说久不住人,但家具都是暖色调的,随处可见的装饰品,富有生活气息。   骆绎书自己的房间也大了一倍,床变成了一米五。床头后面的书柜上也满满当当塞满了书,房间里还摆着架黑白钢琴。   骆绎书让温斐然先坐坐,他自己撸起袖子,从卫生间打来一桶水,开始擦桌子和柜子。   温斐然看他的那些书,什么都有。有连环画,小人画,有中国古代的,还有外国的。最上面一层是哲学书,厚厚的封面。温斐然随手抽了一本康德的,问他:   “这你看的?”   骆绎书闻言,看到后脸突然红了,低头拧抹布:“嗯,就是......不怎么看得懂。”   温斐然突然笑了,眉毛一挑,直接戳穿他:“那就是装逼用的了?”,小小年纪的,呵!   他把书放回书架上。   一听这话,骆绎书不乐意了,“你才装逼呢!”   他一甩抹布,趁温斐然不注意,猛地一个纵身跳到他背上,扒拉住他脖子:“都是从我爸那儿拿来的!”   温斐然道:“你爸?”   骆绎书掐掐他的脸:“对啊,反正他现在不在家,你要看书就去他书房里拿。”   温斐然无所谓地点点头。   “对了!”,骆绎书用力揽住他脖子,笑得很坏,“我背你这么多回,你是不是也该背背我啊!”   温斐然无所谓:“行啊,背就背呗!”   窗外阳光正好,有微风顺着窗户缝隙吹动了窗帘。温斐然跟头牛似地驮着骆绎书来回走了几步。   房里叮叮咚咚的,骆妈妈正在打扫卫生,闻言叫他们俩小崽子动静小点儿声!   走着走着,骆绎书突然发现了什么,好奇道:   “诶,你喉结是不是大了点儿?”   他上手摸了一下,感觉原先没那么明显的,现在却突出来了。   温斐然被他摸得一阵痒意,放下他,“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不是正常现象?”   他已经长过一次了,所以对这些生理变化没那么敏感。   骆绎书发现他的声音也和原先有点区别了,沙哑变得有些粗野。与此同时,温斐然的个头还在不断地拔高。   眼见着是和骆绎书差距越来越大了。   温斐然反手摸了一下他的喉结,道,“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小小的,跟个桃子核似的。   不过手感倒是挺好的,温暖滑腻,还会动,温斐然多摸了几下。   “去你大爷的!”,戳伤了自尊心,骆绎书一把拍开他的手,怒了!他一生气就扑到温斐然喉结上狠狠咬了一口。   温斐然被他咬得“嘶――!”了一声。骂道:“你属狗的啊你!”,他不敢动,省得呆会儿见血。   没啥味道,倒是有点汗味儿,微咸。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很明显在震颤,骆绎书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太痒了!温斐然猛地一把推开他,“你变不变态啊你!”   骆绎书擦了擦嘴笑,“没你变态!”   两个人正在房间里开玩笑地摸来摸去,外面骆妈妈在喊,叫他们快点准备准备出门去了。   为了奖励他们期末考考得还不错,骆妈妈带他俩去湖滨路上逛街,看中什么喜欢的就买。   温斐然这人没太大的物质需求,何况是骆妈妈出钱,他也不好意思。倒是他们母子俩,一路逛一路买了一大堆东西,甭管有用没用的,都塞进包装袋里。   骆绎书算是充分遗传了他妈的购物癖,温斐然心想,怪不得他家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天气好,有很多人在西湖边上游船,人声鼎沸的。路过其中一个摊位的时候,温斐然脚步微滞。   那是一个刻字的摊儿,可以在一根小木签儿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老板的刻字手艺很不错,笔触遒劲有力,龙飞凤舞,充分彰显了中华艺术的汉字之美。   见他停下来了,骆妈妈笑着问他,“要不要刻一个呀?”   温斐然刚想摇头,那边骆绎书钱已经给出去了,两块钱一根,他也很中意。   于是老板给这俩小崽子一人刻了一个。   骆绎书率先拿到自己的木签子,上面的【骆绎书】三个字刻得张牙舞爪,书还是繁体的【】,显得很有韵味。   很快,温斐然的也刻好了。   他只看了一眼,骆绎书突然拿过去了,放在心口,他道:“要不咱俩交换吧!”   “我的给你,你的给我,成吗?”   温斐然心想:他大少爷果然很多事!   但是他无所谓,反正骆绎书的那张签子也很好看,木签四周还雕刻了镂空的花纹,正好可以拿来做收藏。   两人于是交换了木签。   逛了一会,骆妈妈又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套衣服。然后她说什么也不肯逛了,要去烫头发。   骆妈妈在烫头的时候,他俩就坐在一边的皮凳上,听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聊天。骆妈妈很明显是这里的常客,骆绎书小时候可以忍,但现在却怎么也忍不了了!   大好时光怎么可以浪费在烫头上呢?   于是他拉着骆绎书,跟他妈说要出去转转。   出门前,那些阿姨们叮嘱他们小心人贩子,尤其不要去靠近车站人流量大的地方。现在拐小孩的很多的!这个月就已经发生四起了,紧接着话题又歪到了人贩子身上去了。   骆绎书留了个心眼儿,避开了车站。   在不涉及核心的问题上,骆绎书一向都很听话。   城里面和乡下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路上的男男女女也穿得更讲究。女人们都烫着时兴的大波浪卷,穿着高跟凉鞋。而男人们很多西装革履,夹只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见很多人都在排队。   还有很多情侣,一人手捧只爆米花儿。   骆绎书拉了拉温斐然,建议:“咱去看电影儿吧!”   温斐然抬头,见一张巨幅海报上,有只清朝僵尸,头上贴一张黄纸符。   那年头,港片如雨后春笋般涌入内地,导演们尤其酷爱武打片和恐怖片,能把内地的小年轻们刺激得嗷嗷叫。尤其是情侣档,座无虚席。骆绎书当然也在小年轻之列(注1)。   在看电影途中,骆绎书吓得那是背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手指紧紧地掐着温斐然。   看到吓人的地方,门“吱嘎――!”一声响的时候,短短的指甲更是嵌进了温斐然的肉里!   温斐然淡定地吃着爆米花儿,转头看大少爷一眼,见他脸色惨白,死死咬住牙才不让自己叫出来,前面的情侣们都在尖叫,而骆绎书更是吓得腮帮子都鼓紧了。   啧!这就是人菜爱玩儿瘾还大吧!   温斐然扒拉开他的手,丧尸他都打,僵尸他怕个屁!但是过了会,骆绎书又死死地缠上来。温斐然建议道:   “既然这么怕,那咱回去呗!”   “......”   骆绎书闻言甩开他,立马坐正了身体。但过了会,他又开始掐温斐然了。   一场电影下来,温斐然被他掐得整条手臂都青了。   出了电影院,骆绎书简直感觉寒气从脚底上冒。酷暑当头,他的脸色却苍白得跟只幽灵似的。虚无缥缈,感觉随时都会散了魂儿。   见他那样儿,温斐然走到一边的小摊上。电影院门口有很多卖小孩子玩意儿的。   温斐然看了看,最后挑了一只铃铛买回了家。   骆绎书本来不解他是何意,好好的买小孩子的铃铛干嘛?他还笑话温斐然没长大来着。   但紧接着到了晚上,骆绎书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十年代内地其实是不会上映香港的鬼片和僵尸片的,因为建国后不许成精,此处是为了小说效果。 第三十四章   夜晚,树影幢幢。回到房间里后,骆绎书去关窗户。   温斐然趁机顺势拿出了那只小铃铛,轻轻地一摇。   【叮呤呤......】   铃铛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飘进了骆绎书的耳朵里。他顿时想起了白天的电影里面,那些道士似乎就是用铃铛声来御鬼的!   僵尸还会跟着铃铛的声音走,一跳一跳的。   你搭着我我搭着你,排成一排。   牙齿很尖,还吐着猩红的舌头。   ......要命啊!!!他吓得随手甩上了窗户,“哐!”的一声,跟只受惊的兔子似地撞到温斐然身上,然后紧紧地扒拉住他的衣服!   温斐然被他这样儿笑得不行。   过了会,骆绎书似乎才反应过来,一瞬间又气又怕!他想远离那铃铛,但又不敢离温斐然太远。   好歹这是除他之外房里唯一的大活人不是!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暗,骆绎书感觉背上凉飕飕的,起了一层白毛汗。   过了会,等闹够了,也吓够了,温斐然才把铃铛一扔,“你看,没了!”   骆绎书气得直接给了他一拳,刚好打在眼睛上。温斐然痛得瞬间弯下腰,捂住了眼睛。   啧,大少爷脾气还真大!   虽然骆绎书被吓得跟个人来疯似的,但是盖好被子后一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今天一天太累了,温斐然也就着夜色睡了过去。   但是到了后半夜,骆绎书又突然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捅了捅温斐然:“诶!我想起我早上要跟你说的事儿还没说呢!”   “......”   他动静很大,温斐然被他捅|醒了,好奇他怎么每次都能半夜醒来啊!温斐然只得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什么事儿啊?”   其实早上那件事他早忘了,只记得骆绎书有点神神秘秘。   骆绎书语气有些诡异:“早上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路过厕所,你猜我看到谁了?”   温斐然:“......谁啊?”   他的声音有浓浓的鼻音,困得有气无力的,睡梦女神正在向他招手,堕入沉睡的深渊。   骆绎书兴奋起来,他道:“我看见了我们班的金婷婷,还有隔壁班的一男生!”   温斐然没应声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心想金婷婷关他屁事儿!   骆绎书接着道:“你猜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小兴奋,又有点神秘,温斐然猜着是不好的事儿了,但他睡得人事不省,过了会才勉强应了一句:   “在干嘛啊?”   “......”   结果就是他大少爷连说带比划半天都没说清楚是什么事儿。很明显这题超纲了,超出了他知识的理解范围:   “他们在那个呢!”   温斐然不耐烦:“哪个啊?”   “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骆绎书直接一个翻身爬到了他身上,温斐然顿时感觉身上有千斤重,跟压了座五指山似的,鼻尖传来一股浅淡的香气,似乎是骆绎书身上的。   但他压了很久都没动静,温斐然困得又睡过去了。   骆绎书拍醒他睡着的脸,“我给你示范一下,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俯身,亲了亲温斐然光洁的额头。温斐然因为平躺着,额头上的头发丝都落到了一侧。骆绎书分开他的头发丝,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最后亲了一口他高挺的鼻子。   “懂了吗?”   “......”   温斐然此时困得不行,所有的触感都是延迟半秒才到达他的脑子里的。见他没反应,骆绎书以为他还是不懂。   于是就在他快要亲下去的时候,温斐然突然间就理解了!   操!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骆绎书的嘴唇突然准确无误地贴到了他的唇上。   这回的触感很清晰,温斐然已经彻底清醒了,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感觉脑子“突突突”地发疼。   这什么情况啊!他大少爷半夜不睡爬他身上亲他嘴干嘛!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温斐然连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一路蹿上了头顶心天灵盖儿上。他侧了侧头,一把推开骆绎书!   大少爷毫无所觉,他笑了笑道:“还有呢!”   他把手伸向温斐然硬邦邦的肚子,摸了一把,模仿着白天他在厕所看到的一幕。   金婷婷和一个男生躲在男厕所的角落里贴在一起,两个人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骆绎书当时就觉得脸红心跳,快步走回了教室。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都有一种冲动,对亲亲摸摸这种事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   但是换成他们两个男的就立马不正常了好吗!   温斐然皱起眉,怒气骤然间上升,他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他猛地翻了个身,将背对着骆绎书,闷声道:   “我要睡了!”   骆绎书:“......哦。”   好吧,看来温斐然对他白天看到的事儿没兴趣。   他坐着怔怔地看着温斐然的背,有些困惑的同时却突然感到了一种冲动。   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骆绎书觉得自己很奇怪。   当天晚上,他莫名做了一个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下的床单湿答答的。   温斐然一晚上没有睡好,等到早上才眯了一会。睁开眼睛就看到骆绎书坐起身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身下的床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有些困惑的样子。   温斐然瞥了一眼他湿掉的床单――秒懂。   见他醒了,骆绎书一瞬间红了脸,下意识遮住了床单。   但是这一大块哪里是能遮得住的,温斐然尽量装作语气平淡的道:“哦,你梦|遗了。”   怪不得骆绎书昨晚上这么奇怪,原来是青春期到了啊。   骆绎书:“梦......梦|遗?”   温斐然经常性地蹦出一些他不懂的词汇。那个年代还相对闭塞,十四五岁的男生对这玩意不理解还挺正常。   梦|遗,骆绎书按照自己对汉字词汇的理解,那肯定是做梦了遗留了什么了。于是他问温斐然:   “做梦,遗了什么啊?”   骆绎书这样儿就像磕了安眠药傻了一样,温斐然顿时笑得抽风,他拿手指指床单,憋不住笑:“遗了这个啊。”   骆绎书就算不懂,但看他笑成这样也知道没安好心。   他怒气冲冲地滚下床,就想将床单扯出来。   温斐然笑完,见大少爷生气了,就对他道:“梦|遗就是遗|精啊,你生物课不都学过了吗?”   温斐然记得那个单元骆绎书还考了满分来着。   “啊?”   骆绎书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了。   不过虽然他当时的生物课考了满分,但只是纯粹地复现上课知识而已,没有多想。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温斐然,“那你呢?遗了没?”   说完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遗了没?”温斐然顿时又开始狂笑不止。   他下了床,让骆绎书顺利地把床单扯出来,然后含糊地道:“嗯......”   “喔对,谁叫你发育得晚来着。”   骆绎书:“......”   他顿时觉得温斐然嘴毒得很!让他一大早就气成青蛙,气到不行!   两人把床单用力扯出来,拖到了浴室,然后把那一块“遗了没”的地方洗了洗。骆绎书还威胁温斐然,叫他不要把这事儿告诉骆妈妈!   温斐然憋不住笑:“哪个变态没事说这事儿啊!”   床单被晾出来了,骆绎书见它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总感觉不是个滋味。好像一切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了一样。   这事儿成了他和温斐然两个人的秘密。   骆绎书知道这是不好意思的,被温斐然给嘲笑了,他发誓要扳回一局。平时有事儿没事儿他就留意着温斐然有没有“遗了什么”。   但是竟然一次都没有!   骆绎书真是抓破脑壳儿也想不明白。   倒是他自己,被现场抓到了好几次,简直是无地自容。   日子就在这“抓着抓着”中过去了。   暑假过半的时候,温斐然的腿脚是彻底利索了,不仅能跑能跳还能上树抓鸟。   身体健全了,他就想着还是得回村里一趟,否则按那帮人的尿性,隔天就能把他的地基给占喽!   骆绎书也非要和他一块儿去,温斐然只好蹬着他飞速地回了村。   一到茅草屋的家门口,果不其然被堆满了破烂东西。   一个月不见,他家的茅草屋更显破败了。   门框上摇摇欲坠挂着半扇大门,他们来的时候,“哐当――!”一声正好掉了下来。   骆绎书:“......”,他都不敢去看温斐然的脸色。   温斐然上前翻了翻,发现什么破烂都有――蜡烛烛台,破烂皮箱,破布头,脱了柄的茅刀......乱七八糟堆得满满当当。   温斐然越翻脸色越黑。   他回头对着骆绎书道:“帮我去把王美人叫过来。”   骆绎书不解他是何意,但看他脸色,还是二话不说麻溜儿地去了。   温斐然上前踢了一脚,踢出“叮铃哐啷”的声响。然后他去村口的垃圾堆里翻了翻,翻出来半只破麻袋来。   他撑开袋口将破烂都一股脑儿装进麻袋里。   过了会,王美人被骆绎书叫来了。两羊角辫儿一翘一翘的,一个月没见温斐然,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温斐然丝毫没要寒暄的意思,问了句:“这些东西谁家的?”   “啊?”,王美人摸不着头脑,看着那堆破烂,估摸着:“可能是刘阿姨家的吧!”   她指着旁边一户人家的屋子,“那天我路过,看见她在整理破烂儿。”   其实她不是路过,那天她是专程来找温斐然的,但是找了很多次,温斐然都不在,想到这王美人就有些不高兴,撅起了小嘴。   温斐然对她的小心思是半点没留意到,他将半个麻袋儿扛到了肩上,然后走了几步,手伸长一扔,整个麻袋“砰――!”一声猛地砸到了邻居家的大门上。   大门摇摇欲坠被砸出一声巨响。   温斐然拍拍手,回头对骆绎书道:“我要搭屋子,你来搭把手!” 第三十五章   骆绎书回过神看着那扇可怜的大门:   “......”   小王美人自告奋勇:“我也来!”   三个人一起琢磨着去找稻草,身后的门突然“哐当”一下打开了,出来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边盘头发边骂:   “哪个天杀的兔崽子哦!”   她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家门框,幸好木头没裂。一转眼见到三个小兔崽子,她转身就拿了把苕帚,边扫边赶:“去去去,去别处玩儿去!没得来我门前寻晦气!”   骆绎书听得直皱眉。   扫了几下,她看到门口的那一麻袋破烂,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扔的哦!”   “坏了良心的小兔崽子,一大早给我气受!”   听她指桑骂槐的,温斐然一个转身笑道:“刘奶奶,您要再往我家门前扔东西,下次我就直接扔河里了!”   说罢,他将这女人在他茅草屋门前种的一圈小白菜秧都给拔了!   一个都不留。   好家伙,这是打算先到先得,占地为王了?   刘阿姨被他气得不轻,跺脚道:“死兔崽子!奶奶,奶奶,你叫哪个奶奶呢你!”   她今年才四十来岁,被人叫奶奶,气得牙都歪了!   小王美人不小心“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刘奶奶骂了一通后,吭哧吭哧地往屋里拖麻袋。其他村里人见了,都暗戳戳地打消了这个占地儿的念头。   走到村里那片水稻田的时候,有几个农民正在插秧。   正巧王爸爸也在,小王美人兴奋地挥了挥手。   前一年的秸秆基本都被烧没了,秸秆还田,可以用来沃土。温斐然发愁了,这个季节他根本找不到稻草。   幸好王爸爸告诉他们,家里面还有几摞干的稻草。本来是想给温斐然搭屋子用的,结果温斐然老不在。   见几个小崽子想搭屋子,王爸爸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活,去家里拿了那几大捆稻草,帮温斐然一起修屋子。虽说是帮,但其实大部分工作都是王爸爸做的。   他家以前就是茅草屋,修起来得心应手。   换温斐然自己来还真不行。   一下午的功夫,茅草屋就有了个样子。原本被掀飞的屋顶盖上了,温斐然顺便去砍了几根修竹,削尖了用来加固茅草屋的支架。   骆绎书在那儿忙着分稻草,王美人帮着他一块儿。   王家的小儿子王学仁现在上幼儿园大班了,暑假的时候没事儿干,也来帮着他们一起修屋子,只不过帮的都是倒忙。王妈妈赶紧过来管好自己的小儿子,顺便给大人和小孩儿烧了一壶热开水。   到了快黄昏的时候,茅草屋终于修好了,看起来簇簇新,也暖和了许多。   温斐然对王爸爸道谢,说改天帮他去种田,王爸爸摇摇手,累得喘气儿喝了口水。   王美人和王学仁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温斐然对着在河边洗手对骆绎书道:“谢谢你啊”,扔给他一颗糖。骆绎书一看,这他妈不是自己给他的糖吗,这么久了还留着呐?!   羊毛出在羊身上啊这是!   他起身,甩甩手笑道:“糖我不要,奖励个吻呗!”   他大少爷自从那天在厕所撞破别人亲亲之后,就对接吻这个事儿相当有执念。   温斐然手上很脏,而且身上都是汗,骆绎书走过去,在他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等温斐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这地方青天白日的,温斐然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   温斐然还没来得及对“那一啄”有什么深究,就得回夜总会上班去了。   不过这回他没有偷偷去,而是跟骆绎书提前报备过了。   ――心想,有个“老妈子”真烦人啊!   骆绎书不放心,非要跟着他一块儿去。温斐然一想到他蹲在夜总会门口那个画面就觉得牙酸,死活不让他跟去。最后骆绎书直接跳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温斐然拗不过他,只得载着大少爷来到了夜总会。   门口那保安一看,大嗓门――“哟!不得了,小温哥今天载着他媳妇儿过来啦!”   巷口青年跟着笑话他们。   在这群人眼里,骆绎书天天蹲夜总会门口等人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骆绎书皱眉,听不懂,“什么媳妇儿的?”   温斐然道,“没什么。”   他停好车,直接赏了门口一人一个爆栗。正想回头嘱咐点什么,却看到骆绎书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进去了......   夜总会里面一派群魔乱舞,温斐然吓得赶忙拉住他,怒道:“你干什么去啊!”   骆绎书扒拉开他的手,“等外面我不放心!”   那天他就是蹲门口,结果温斐然躺着出来了,大少爷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他直接甩开温斐然的手,趁机进到了夜总会里面。白天舞厅里也有人在跳舞。   服务员上前打量他,“顾客要点点儿什么?”   不怪他,夹在一群社会人士中,骆绎书显得太奇怪了!服务员不由得多瞄了他几眼。   这种地方都有最低的酒水消费,而且是来者不拒。骆绎书一看报价单,洋酒都要成百上千的,于是他一指最底下的“二锅头”道:   “就要这个!”   服务员:“......”   骆绎书一摸口袋,二十五块钱刚好是他的零花钱。   很快,二锅头端上来了,那边沙发上闲着没事儿干的一群小姐妹都指着骆绎书笑。   温斐然简直没眼看。   不过他看到骆绎书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总归放心了点儿。   温斐然大病初愈,夏哥贴心地准他上“白班”。白天店里遇到闹事的几率直线下降,牛鬼蛇神都暂时还躲在洞里。骆绎书直直地盯着温斐然看,见他进进出出的。   一个小姐姐坐到他身边,笑着问他,“后生仔,几岁了啊?”   骆绎书的样子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乌发红唇,皮肤白皙,模样一看就招女孩子们喜欢。   夜总会里从来没有过这样干净的学生仔。   骆绎书看也没看她道,“十五岁。”   然后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本寒假作业本,趴在茶几上开始做作业。   小姐姐:“......”   小姐姐没出声,看他做了一会作业后,突然道:“诶,你这题我会做!”   她显得十分兴奋,终于碰到一题她会的了!骆绎书这才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对方也不过就十八九岁,长相还挺清纯的,和他想象中的浓妆艳抹相去甚远。   这么好的姑娘上这儿来干嘛呀!   骆绎书突然想起温斐然――都特么不学好!!!   姑娘道:“我初中的时候就学过这些东西。”   骆绎书边写边问,既不热情也不冷淡,“那后来怎么不读书了呢?”   姑娘有些羞惭:“本来想读的,但家里面没钱。我妈从小跑了,我父亲又打人,最后把我许给了同村的一个傻子,我受不了就跑出来了。”,她快速地略过了这段,然后道:   “这不沿海地区机会多,我就上这儿来碰碰看运气!”   就这地儿也叫机会啊?   骆绎书无语――端盘子也比上这儿来好啊!他多看了小姐姐一眼,她想起了往事脸色不怎么好。   骆绎书想了想,从背包里又抽出一本书来递给她:   “你有空可以看看!”   姑娘疑惑地接过,那是一本中译本的《金银岛》,本来骆绎书打算拿了抽空自己看的。   书皮一看就很讲究,姑娘顿时受宠若惊,比她收到那些客人巨额小费的时候还震惊!   她推拒道:“要不你自己看吧!”,这都还没拆封呢!   骆绎书没抬头:“不用,我做作业!”   白天夜总会没啥客人,一下午,骆绎书的身边就围了一大群美女眼巴巴地瞅着他做作业。   美女们还个顶个儿的漂亮!   温斐然下班出来后,就见到这一幕:   “......”,牛逼啊!   才一下午就把他们夜总会里的小姐姐都收服了,甚至不要他一分钱。   大少爷走的时候她们都还恋恋不舍的。   温斐然觉着这就是天赋异禀。   第一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现在换成温斐然整天提心吊胆的,骆绎书倒是什么事儿也没有。   在夜总会里做作业,也是一大奇景了。   骆绎书就这么每天做一点,慢吞吞地把暑假作业做完了,甚至还有闲心静下来琢磨琢磨思考题。   别的客人在那儿跳舞,骆绎书就在角落里琢磨作业。   几天下来,简直成了大丽宫夜总会里一道有毒的风景线。   到了结算工资的时候,夏哥把温斐然叫进办公室,问他:“你那朋友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这才一个月,骆绎书就成了他们这里家喻户晓的人物了。夏哥有些头疼,这小伙子每天就花那么点,还把他店里的姑娘泡了个遍。   员工们都没心思工作了。   温斐然道:“暑假一到就不来了。”   他一开始跟夏哥扯谎,说骆绎书这人可怜,没地儿住。之前虽然夏哥说了甭管什么事都能找他的,但骆绎书每天的消费其实都没有到最低消费标准。这个骆绎书自己都不知道。   他大少爷至今还在心疼每天25块钱的二锅头呢,殊不知这点钱在夜总会算个屁!   温斐然也不是全然不懂事,他对夏哥道:“我朋友没花到的钱就从我工资里扣吧,这段时间打扰了。”   夏哥在心里面夸他上道,然后折中了一下,扣了温斐然半个月的工资。两千块钱就只剩下一千块。   他还得对夏哥感恩戴德的。   妈的,温斐然在心里破口大骂!   ......   眼看着就要开学了,见温斐然迟迟没有动静,骆绎书忍不住急了,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虽然他已经对夜总会里的姑娘消除了偏见,但总这么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温斐然突然想到了夏哥,沉默了片刻,他实话实说道:   “一年。” 第三十六章   “一年?!”   骆绎书被他这个实话实说给震惊了,他拽住温斐然:“你疯了!我天天陪着你不是等你来告诉我还要呆上一年的!”   大少爷气得七窍生烟。   顿时觉得不可理喻!   他不知道温斐然怎么想的,脑子被砸出坑了吗,就这么喜欢那地方?!   温斐然耐着性子:“那你想要我怎么走?”   骆绎书道:“怎么走,直接辞职呗!”   这有什么难的?   辞职?温斐然气笑了。   他不知道骆绎书是天真还是什么。他举个最通俗易懂的例子:“看过古代话本没有?”   “看过啊,怎么了!”,骆绎书常看,但他搞不懂这事儿跟话本有屁关系?   不过他还是姑且镇定下来听他怎么放屁再说!   温斐然就道:“古代话本里面,有哪个组织的杀手是好下场的?”   “杀手?”,骆绎书瞪大眼睛,“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杀手呢!”   “哪个杀手活得跟你这么憋屈的啊?”   温斐然知道他一直对古代杀手有种迷之滤镜,所以也没有就这一点展开来细说。   他有些沉郁地道:   “我是打手,和杀手有区别么?”   “......”,骆绎书顿时也沉默了。   温斐然对他大少爷承诺道:   “就一年。”   一年之后他就读高中了,夏哥估计也找不到他。   骆绎书听了他的话,似乎还在犹疑,其实他也知道他不能拿温斐然怎么样,只能这么跟他吊着,大不了要死一起死!但他心里就是有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无处发泄。   他突然对温斐然道:“那你亲我一下!”   温斐然:“蛤?!”   他表情突然裂了,正在等大少爷回话,没想到给他来这么一句!   他拍了一下骆绎书的头,“脑子没病吧你!”   骆绎书郑重道:“你亲我一下我才能信你。”,要一个人做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方能彰显承诺的可信度。   他知道温斐然不愿意亲他。   要是真亲了,那说明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否则到时候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骆绎书不得崩溃啊!   没想到他突然间又变得这么多疑起来,温斐然看到骆绎书皱起的眉,心下一横,闭着眼睛朝他脸颊上快速吻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没好气儿道:“行了吧?”   骆绎书看到他睁开的眼睛,心头一颤,他微笑道:“行,我信你。”   他抱住温斐然,“一年,就一年,你不会有事儿的。”   他拍拍他的背,他不会让他有事儿的。   “......”   温斐然却突然觉得,他们俩正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深渊迅速滑落下去了。   还是速度一百八十迈,紧急刹车都不一定有用的那种。   温斐然想着他总有一天要跟骆绎书好好说说这个事儿,亲来亲去的成何体统?!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和骆绎书的关系本来就紧张,不想再搞得火上浇油了。   ......   离开学还有一天,这天清晨不知怎的,温斐然的眼皮子一直在跳。   大少爷醒来从他身后经过,咬了他的耳朵一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温斐然的耳朵尖迅速泛红,骆绎书拨了一下,笑吟吟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温斐然气得摔毛巾直接出去了。   清晨的大丽宫处于一片喧嚣过后的死寂与沉闷当中,门口只有两个保安,大厅里的舞池也是一片狼藉。吉他手弹了一夜,此时正背着包疲惫地向外走去。   温斐然刚进门,霉运到头就被一个没长眼的男的给撞了。   他被撞得一个趔趄,骆绎书赶紧伸手扶住了他。在这大丽宫里面还没有人敢撞他的,所以只可能是客人了。那男人刚从包厢里跑出来,温斐然皱眉,神色还慌慌张张的。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温斐然刚想上前揪住他,没想到被男人一个滑身溜了,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温斐然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心一跳,然后整个人往包厢里面冲去。   他一脚踢开了房门,床上正在沉睡的女人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干什么呢小兔崽子!”,她一整个衣衫不整,妆容凌乱。   但温斐然看也没看她,好像那白花花的身体就是一团不会动的死肉一样。   他径直越过她,动手翻遍了整间包厢。   电视机后面,抽屉里,窗帘后面,温斐然暴力地一把拉开窗帘,女人尖叫了一声,完全搞不懂他要干嘛。   刚那男人就是从这间里面出来的,他不会看错。   温斐然怀疑他在里面藏了东西。   但他找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一瞬间,他把目光看向床上那个女人,女人被他看得一阵哆嗦。   温斐然突然上前,猛地单手用力掀起了床单和席梦思。   他的手臂筋肉虬结,席梦思被他硬生生扛起了一个角,里面一览无余。   床上的女人被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整个人从床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不顾她的尖叫和咒骂,温斐然骤然看到床底下的那东西,瞳孔猛地紧缩起来。   他伸长手镇定地捞起了那包东西。   白色的,粉末。   很轻。   温斐然瞬间知道,这他妈是毒|品!   骆绎书左等右等,都不见他出来,干脆冲进了包厢里。   温斐然直接一手揽住他,将他往外带,沉声道:“别进来!”   见他那样子,骆绎书有些不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温斐然沉默道:“没什么。”   骆绎书停下脚步,骗鬼呢!他转身双手突然紧紧掰住温斐然的肩,看着他眼睛道:“你上次跟我保证过,有什么事儿都不会瞒我的。”   “你不会想食言吧?”,骆绎书的声音有点沉。   连带着双眸也有些阴暗,温斐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但这件事不是小事儿,他不想把骆绎书也牵扯进来。可是骆绎书这个死样子,明显是起疑心了,他大少爷一旦纠缠起来,那可是十分要命的。   温斐然的神色莫名,阴晴不定了好一会。脑子里激烈地天人交战。   骆绎书坚持不懈地盯着他。   最后他双眉紧蹙,手指紧紧地揪住了口袋里那包粉末。然后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那包东西拿了出来,拎到骆绎书眼前,但小心没有让他碰到。   骆绎书见后,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那些年,禁|毒宣传做得很到位。有很多惨绝人寰的图片,还有触目惊心的纪录片,给小孩子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这东西,在他们心里是避如蛇蝎的。   几乎可以与艾|滋病一起并列。   骆绎书只看了一眼,瞬间就想到这是什么玩意儿。   结合大丽宫里面,来玩的客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温斐然随手想把那包东西放进口袋里,“估计是刚那男人藏在这里的。”   骆绎书一把捉住他的手,斩钉截铁:“不行,我们得报警!”   说着,他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骆绎书从小好好学生,对刑法深入人心。这东西,搞不好是要坐牢,甚至枪毙的!   温斐然的道德底线不怎么高,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严重性。   骆绎书生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   温斐然皱眉,他的确像骆绎书想的那样,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的严重性。只是单纯觉得危险而已。   毕竟,这个东西,在末世危机里,到处飘。   人们把它当安慰剂。   宁可吸死,也不愿意被丧尸吸掉脑浆。   骆绎书把他拉进角落里,尽了平生最大的努力,花招频出,把嘴皮子都给磨破了!   温斐然看他那激动的样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骆绎书双手掐着温斐然的脖子,死命摇晃,威胁他不去的话就在这儿当场掐死他算了!   温斐然捂住自己的脖子,五分钟后,他乖乖地用大丽宫里面的座机报了警。   骆绎书终于放开他,松了口气。感觉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又落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乖乖等警察叔叔来就好了。   不过温斐然觉得还是得让夏哥知道一下。   他进了夏哥办公室,看到那包东西以后,夏哥也是神色一变。   但在知道这小崽子前脚已经报了警,后脚才来告诉他的时候,夏哥的神色又莫名。   估计已经是生了嫌隙。   不过温斐然不在乎。   夏哥虽然开着夜总会,但他倾向于他还是清白的,违法乱纪的事儿并没有做。   至于以后会不会做他不知道,总之还是先提个醒儿比较好。   警察来了之后,大丽宫里面人心惶惶的。在盘问了那个客人的名字,年龄和进包厢的时间之后,警车又呼啸而去。那个女人已经吓哭了,夏哥的脸色也很不好。   温斐然于是知道他在这儿是做不长了。   ......   因为举报有功,骆绎书很高兴,直夸他乖。摸着他的头――孺子可教也,还说要请他去吃饭。   他笑眯眯的,跟撸着一只猫似的,温斐然被他摸烦了,一把甩开他的手。   骆绎书于是带着他去西湖边上岳王庙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面。吃得浑身冒汗,温斐然不满道:   “合着你就请我吃碗面啊!”   骆绎书吃着猪肝面,头也没抬――“这不钱都砸你大丽宫里面了吗?”,他没好气儿。   温斐然心里腹诽,他还一掷了千金呢,找谁说理去?   但这哑巴亏他只能硬生生忍了。 第三十七章   果然,那之后,夏哥把他的班给调了调。让他以后接着上晚班,而且是两天一班。   远离了包厢那边的核心业务,只要负责舞厅里有人闹事儿的就行了。   美其名曰,温斐然还小,是时候好好专注学习了。   没想到歪打正着,虽然到手的工资变少了,但他大少爷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温斐然瞬间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   转眼来到初三这一年,面临升学考的压力,骆妈妈开始变着法儿地给他们俩补身子。   温斐然仍旧住在骆绎书乡下的家里。   茅草屋离他家也不远,温斐然想走,但骆绎书说什么也不让。到最后还祭出了他妈。   骆妈妈见儿子这样,觉得是他魔怔了。   想着是他儿子从小没朋友的缘故,有了一个朋友就千方百计地要玩一起。   温斐然不好拂骆妈妈的好意,只好继续和骆绎书住一块儿。   不过骆绎书这小子终于开始发育了,很多事情就变得不方便起来――比如他时不时地“遗了什么”,再加上温斐然自己也有了生理上的变化,再睡在一起不太好。   于是那天晚上,温斐然就建议道:“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但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骆绎书坐在床上没应声。   温斐然卷了铺盖,“那我睡地上?”   骆绎书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应声,明显很不高兴。   温斐然就试探地道:“那要不你睡地上?”   骆绎书直接面无表情地朝他扔了一枕头。温斐然接过枕头,想着要不要去客厅里的沙发上睡,他大少爷已经躺倒翻了个身背朝着他睡了,外面给他空出了一个位置。   温斐然怕他炸了不好搞,只好躺在了他外面。   但同时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温斐然瞄了一眼骆绎书的背,强行忽略了。   ......   新学期终于开始,大家都在位子上整理着新书。   一大早,李文莉被她的好朋友怂恿着上前,站到温斐然位子前,轻声道:“温斐然同学。”   她的声音软软的。   骆绎书坐在前排,听到后,立马竖起了耳朵!   温斐然抬头看她一眼,认出了这班里唯一一个他认识的女生。李文莉羞涩地道,皮肤又白又嫩,圆眼镜看起来很可爱:   “温同学,你伤好点了没啊?”   温斐然疑惑,随即想起她问的是上学期的事,已经很久了。他“嗯”了一声,“好了。”   李文莉笑了一下,“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啊,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温斐然想,这女生怎么尽说上学期的事儿啊。   李文莉双手托起一盒饼干,“温同学,这是我在暑假自己烤的饼干,为表感谢,请你收下吧!”   说完,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班级里人都在望向这个方向。温斐然不客气地接过了那盒饼干,笑道:   “谢谢你啊。”   果然!   骆绎书气得咬牙切齿,铅笔芯都快拗断了!   温斐然――你这货不吃会死吗?!   “咔!”的一声,笔芯成功地夭折了,同桌那女孩被班长大人辣手摧花吓了一大跳。   “不用谢!我应该的”,李文莉也笑了,大方地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还可以烤,不费事儿的。”   温斐然:“嗯。”,他吃了一块,味道真好。   李文莉很高兴地离开了。没有比喜欢的人接受了自己的礼物更高兴的事儿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骆绎书脸黑得像包公一样,气到心脏都“咚、咚、咚!”的。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没防住――大意了,谁能想到李文莉同学会直捣黄龙呢?   班级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口哨声和叫好声,好朋友一把拥住李文莉,好像跟她表白成功了似的。   就只有温斐然一个人觉得很茫然。   ――干嘛呢,这是,怎么突然间热闹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温斐然走在前面,走着走着,骆绎书突然一把拉开了他的书包。   他的手在里面一阵捣鼓,直接掏出了李文莉送他的那个复古饼干盒。   温斐然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你干嘛,要吃就跟我说啊。”   随即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到骆绎书打开饼干盒居然直接把里面的饼干全都给倒了!   他伸长手,饼干哗啦啦地全都掉了下去,掉到阴沟里。   跟下饼干雨似的,一个都不剩。   温斐然怒了,撞了他一下,蹲下来看到饼干都已经被冲进了下水道里,金黄薄脆的表面都被泥土染上了脏污,是彻底不能吃了。   “草,你干嘛啊!”   他对食物有一种执念,最见不得浪费。   骆绎书一把丢掉饼干盒,笑得颇为恶意。见温斐然满脸懊恼,他笑吟吟道:   “你喜欢?回去我给你做。”   “......”   他最近抽风的是越来越严重了。   骆绎书时不时会有这种人来疯的举动,而且是越来越频繁了。温斐然拿起书包用力地甩了他一下。   谁他妈稀罕吃他做的小饼干啊!   他真怀疑骆绎书有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小破饼干!   大少爷说到做到,一进屋子后就放下书包穿起了骆妈妈的围裙,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温斐然懒得理他,管自己上楼去预习功课了。   骆绎书不在乎,他找到书架上他妈用来做西式料理的书,里面有烤饼干的做法。   他看着很简单,揉好面粉,发好,然后放进烤箱里烤十几分钟就可以了。骆绎书找到面粉,鸡蛋,还有黄油......没有黄油啊!怎么办?   他直接骑上自行车,去了城里的超市买来天然黄油。   这样一来一回就已经一个小时了。   温斐然抽空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骆绎书正在一个劲地揉面粉。他揉得过于用力,背上凸显出了肩胛骨的形状,身材正在抽长,让他的后背看起来有些青涩。   厨房里搞得到处都是面粉。   台面上乱七八糟地放满了面粉袋子,酵母,还有盐、糖什么的。整个厨房一团糟。   这要是让骆妈妈回来看到了,不得抽死他啊!   骆绎书平常看着干净,但是下厨是真的不行。温斐然瞄了一眼他揉的面团,明显是水放少了。   这面团就是揉到死,也揉不出个形状来。   他脑子大概是都用来做题目了。   温斐然面无表情地往他盆里倒了点热水,骆绎书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被他挤开了。   然后温斐然取代他开始揉面。   他身上还穿着学校里的白衬衫校服没换下来,袖子被卷起来,用力的时候手腕上会有青筋。   骆绎书一直觉得他的手很好看。   好像出神入化,没几下面团就被揉成了一个滚圆的形状。   嫩芽黄色混合着黄油和鸡蛋,空气中漂浮着面粉的香味。骆绎书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滑动。   他突然间觉得温斐然垂着眼睫的侧脸很动人。   眼睫毛时不时地颤动一下,有种脆弱的美感。因为靠太近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都被无限放大,在骆绎书眼中,温斐然仿佛做着慢动作似的。   他额前的黑发垂下来,用力的时候会稍稍抿一下嘴唇,看起来专注又认真。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凑过去亲的时候,温斐然甩了甩手道,“好了。”   接下来只要等面团发酵就好了。   骆绎书:“......”   他只好抽空把厨房打扫了一下,这样骆妈妈回来不至于心肌梗塞。   温斐然帮他揉好了面团以后,模具和烤箱就都要由骆绎书来完成了。李文莉的小饼干是小花朵的形状,正好他妈做清明团子的时候留下了一些模具。   骆绎书挑了一个小猫咪的。   因为他看向温斐然,笑了一下,觉得他就像猫。   神秘,高冷,不好亲近。   但就是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叮!”的一声,烤箱好了的时候,骆绎书拿着手套端出来,发现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他揽住温斐然脖子,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干。温斐然无奈,只好张开嘴。   “怎么样啊?”,骆绎书期待地看他。   温斐然点了点头,“嗯,还成吧。”   其实跟李文莉烤的味道也差不多,他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不过他这么说估计大少爷要生气。   骆绎书笑了一下,一只手揽紧他的脖子,一连喂他吃了十几块。他已经不想吃了,他大少爷还喂他。   很快,刚烤好的饼干一颗不剩。   骆绎书突然问他:“我烤得好还是李文莉烤得好?”   “啊?”   他突然这么一问,温斐然一时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不过也不需要他回答,骆绎书突然趁他不注意将他推到了台面儿上,然后整个人倾身吻了过来。   温斐然猝不及防被他吻住,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了。   他吃完饼干的嘴唇上还有甜味,骆绎书舔过他的嘴唇,然后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双手捧住他的头用力地亲吻他的嘴唇。   厨房里的窗户还开着,外面能听到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热风一吹,温斐然觉得更热了,身体伴随着心脏“砰砰砰!”地在往外冒汗。   嘴唇上有种异样的触感。   有饼干的甜味,还有一种陌生的味道。那是骆绎书的味道,陌生但又熟悉。   温斐然打架很厉害,但对这种事儿是一点不在行。   骆绎书明显比他大胆多了。他整个人都被他压在台面儿上,越压越低,身体被紧紧地禁锢着。   年纪还小,他们不懂章法地乱吻一通。   骆绎书感觉从嘴唇甜到了心里,但同时心中又有一种暴虐,想要撬开他的牙关,狠狠地进去扫荡一通。   只是双唇相触并不能让他满足。   就在他拼命撬温斐然的牙关的时候,只听门锁咔哒一声响,温斐然一下反应过来。   清醒过来后他一咬牙,用尽毕生力气推开了骆绎书,然后顺势踢了他一脚,省得他还能爬起来。   骆妈妈进门的时候,骆绎书刚好从地上站起来。   温斐然早就已经蹿上楼了。 第三十八章   这天晚上餐桌上的气氛堪称诡异。   骆妈妈一个劲儿地笑着夸他们懂事,饿了还会自己烤饼干吃,既填饱了肚子,又锻炼了动手能力。   以后逢年过节的也可以帮她揉揉面什么的。   骆绎书笑着回应,温斐然一个劲地埋头扒饭。   吃完晚饭,温斐然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骆绎书则破天荒地在看电视。   他飞快地调着频道,背对着他,房间里就只有电视机轰隆轰隆的声响。   谁都没说话。温斐然擦着头发冷静下来就想,骆绎书还小,脑子里照理说不该有这么多龌龊事儿。估计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总不至于就这么无师自通了。   结合他最近一直爱看电视。   温斐然突然就问:“你最近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骆绎书突然停顿,电视刚好调到上海滩的频道,他头也没回地道:“《上海滩》啊,怎么就奇怪了?”   哦,温斐然突然想起来,最近周润发和赵雅芝演的那个上海滩正热,骆绎书疯狂迷恋这部电视剧,开学前段时间连作业都不想写来着。   一得空他就蹲到电视机前面看许文强和冯程程谈恋爱,不,也不光是谈恋爱,反正就那种爱恨纠结的情绪,情到深处,他还会跟着哭。   那首上海滩的主题曲骆绎书都还会唱,就那个“浪奔!浪流~”那个。   前几天骆绎书还突然跟温斐然说要去学粤语。   温斐然估摸着就是因为看了这部电视剧的缘故。   他也理解不了骆绎书的这种疯狂迷恋,但每次一看大少爷在电视机前面深情地“浪奔!浪流~”,他就笑得停不下来。   不过骆绎书不在乎,就搁那自己唱,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越,而且模仿得字正腔圆,次数多了,温斐然竟然觉得还挺好听的。   那个年代上海滩是大热,骆绎书没觉得沉迷其中有什么不对。   他还年轻,整天把时间花在读书上,多无聊。   幸好开学前几天那段时间,骆妈妈都在和小姐妹打麻将,不然看到了不得抽死他!   往常骆绎书看上海滩都会很激动,但今天却没什么动静。   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   电视剧刚好又放到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和赵雅芝饰演的冯程程,约完会出来亲吻的那一幕。   温斐然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你就是看了这啊?”   “所以才抽的风?”   “怎么叫抽风?”,骆绎书突然回过头来,跟着坐到他身边。温斐然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生怕大少爷再突然搞什么偷袭。   电视剧里面许文强和冯程程亲完了还在说话,郎才女貌。   很多频道都在放这部剧,所以他可以反复观看到这一幕。   骆绎书沉闷道:“我就是想亲就亲了,没想那么多。”   当时他看着温斐然的嘴唇,一闪而过许文强和冯程程接吻,兴头上来了,就想试试看。   温斐然被他气笑了,学电视剧也要看个对象吧!   特么的!   “你以后别瞎几|把乱学了!”,他无语,“人家一男一女接吻那是正常的,两男的算怎么回事儿?”   骆绎书没应声,心里面觉得,温斐然当练习对象也挺好的啊。   见他死不悔改的表情,温斐然又打了个比方,“你能想象许文强亲丁力么?”   “不能相信吧!觉得膈应吧!”   没想到骆绎书突然来了句,“你比丁力好看多了!”   然后话题就成功歪了,温斐然眼见着歪题歪到他自己都救不回来的地步。他气笑了:   “合着不管是男是女,长得好看的你就亲?”   “那长大不得成色|情|狂啊?!”   骆绎书:“色|情|狂?什么玩意儿?”,温斐然又一次蹦出了他不能理解的词汇。但一听就不是个好词儿。   温斐然突然就脸红了。   妈的,他骂自己,没事儿嘴贱个什么啊!   他下定决心以后讲话嘴上要把门儿,不能带歪了国家以后的栋梁!   见他这样儿,骆绎书突然笑了,“我说你好看,你没反驳啊?怎么这么没皮没脸呢你!”   温斐然:“......”   他似乎听到他被成功反杀了的声音。   系统这时听不下去了突然蹦出来:【连个小孩子你都骂不过,丢脸哦你!嘿嘿......】   “......”   温斐然强行忽略掉不正经的系统。虽然话题歪了,但他还是试图掰正。   他沉下脸,对骆绎书下最后通牒:“以后别特么亲来亲去了。”   骆绎书正想说话,温斐然无情打断他:“要亲亲别人去,总之别来烦我!”   说完,他不由得有些忐忑,第一次自忖话是不是说重了。   毕竟骆绎书还小,青春期对接吻有好奇很正常,只不过不小心把他当成了练习对象而已。   此时系统又蹦Q出来,【都十五岁了还小哦?】   温斐然:“......”   他简直想拍死这个狗|逼系统了!   自从穿到和平年代,小零天天吃饱了没事儿干,整天就和一个七大姑八大姨似的事儿逼。   温斐然无情地切断了联接。   他以为骆绎书会发作,但没想到骆绎书只是关了电视,直接躺下睡了。   背对着他:   “不亲就不亲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   温斐然:“......”   他没想到事情如此地顺利。   虽然他关于这个接吻话题要谈谈的日程提前了,而且效果达到了预期,但大少爷好说话得让他有些惊讶。   晚上,骆绎书躺在床上,有些气闷。   倒不是他想这么收敛,就是怕他再逼逼一下,温斐然直接二话不说搬出去了。   到时候有可能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骆绎书只好先委屈自己了。   反正只要住在一块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   温斐然完全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就是骆绎书从此不怎么看上海滩了,这让他心里有点儿愧疚。   明明他是那么的喜欢看上海滩,似乎是因为温斐然失去了对这部剧的兴趣。   ......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快就要面临中考。   骆绎书虽然不再看电视剧了,但他转头学起了粤语。   温斐然对他一边紧张备考,一边还能掌握一门方言,总感觉十分地佩服。自从温斐然告诉骆绎书要纠正口音后,他就充分认识到了磁带的好处。   还买了粤语的教科书,就天天在那捧着磁带自学。   到了中考之前,他已经能像模像样地说几句了。   虽然没有人对话,但他大少爷照样能练得从善如流。   自己跟自己对话不就行了?   这边都在紧张地备考,学校里的小混混们无事可做,就成天在校园里瞎转悠。   这帮人根本没想着考普高,上个职高或者出去混社会,也就得了。   自从上次温斐然把黄毛打得住院,从此以后黄毛绕着他们二班走。黄毛还庆幸,幸好温斐然不跟着他们当混混,否则他这个老大的地位不保。   不过他虽然治不了温斐然,但不耽误他欺负别人啊!   一群人天天在校园里四处煽风点火。   终于有一天,学校的教导主任忍不下去了,决定在中考前一网打尽。他打算从混混中最薄弱的一环下手,然后再逐个击破。就从那个最胖的王富贵下手好了。   于是隔天,小胖他妈就被教导主任叫到了学校。   王富贵他娘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富贵在抢一个低年级学弟的钱。胖大婶见状,怒吼了一声,直接把全校的同学都吼得探出了头来。王富贵一看,吓得头都飞了。   他谁都不怵,就怵这个体型和他一样大的妈!   无论初中生再怎么叼,看到大人终归是怕的,尤其是这么个女人。   王富贵他妈今天来之前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了条碎花的大裙子,头发烫很短,都卷在头上,嘴唇涂成了烈焰红唇,手上挎一只包。虽然她已经尽力遮掩了,但身上还是有股杀鱼的腥味。   看到这么一个吨位的女人,混混们都唬了一跳。   被胖大婶扯嗓子一吼,居然顿时作鸟兽状散。   王富贵都要吓尿了,被他妈揪着耳朵一路拎到了老师办公室。   一路上的惨叫声跟杀猪似的,同学看到他妈这样儿,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小胖知道他们都在嘲笑他,觉得丢脸,想把头埋他妈胳肢窝里,但耳朵上的痛又让他龇牙咧嘴的。   等揪进了办公室,里面顿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杀猪叫。   哀嚎声在整个校园回荡着。   王富贵一向是他娘的骄傲,逢人就说他儿子有多么多么乖,成绩有多么多么好,以为他在学校里名列前茅。   结果教导主任无情地戳破了这个事实。   说王富贵在初中三年都没学好,整天跟着混混瞎转悠。   胖大婶一时接受不了,骂了一通老师后,随手拿起一根教鞭就往他儿子身上抽,抽得那是皮开肉绽。来了三个男老师都没能把她按住。   瓶里哐啷的声音响彻了一下午。   从此以后,王富贵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过。   一路上,骆绎书笑个不停:   “诶,你看到他那样儿了吗?!”,他学着小胖龇牙咧嘴儿的,学得活灵活现。   但骆绎书毕竟好看太多了,就连这么一副扭曲的样儿都是好看的。   温斐然这段时间还是头一次见他笑。 第三十九章   估计是备考压力太大了,骆绎书没事儿就拿着小胖当乐子。   不过没了这个小胖墩儿,温斐然也感觉轻快不少。   他倒不怎么担心中考,就想着考完后他就来个人海消失术,夏哥也找不着他。所以这就是他在大丽宫里呆的最后一段日子了。   温斐然盘算着。   夏哥丝毫没担心他会“叛变”,还以为温斐然家里有困难呢!   排成两天一班都没说什么,想必是有求于他。   温斐然由着他去想。   不过他的好算盘却在临近中考之前被打破了。   自从那天举报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温斐然就以为那个□□的客人已经被抓住了。没想到过了一个礼拜,温斐然居然又看到那人来大丽宫了。   而且是直奔那个包厢而去。   温斐然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这人估计用的假、身份证。那年头犯了事儿杀了人的就用一张假、身份证糊弄过去,所以警察同志大概没这么快找着人。   这蠢货就以为大概暂时安全,想着来大丽宫拿回自己的货。   他藏得那么好,还以为没人发现呢!   呵,毒|狗是没有前途的!   温斐然怒从心起,当场就把那人揪住了,也没打,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   举报有功,警察叔叔还奖励了他五块钱。   并嘱咐他好好学习,别混社会了。   回去之后,夏哥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跟他说以后有事儿都要先跟他这个老板报备过。   温斐然满口答应。   紧接着,他就被调去了巷口望风。   工资也是一减再减,直接从一千元掉到了500块。   这是铁了心不让他再接触大丽宫里面的事儿了。   温斐然直觉夏哥有什么猫腻,但是他不想管,因为他中考考完就打算溜了。   不过事情不由着他不管。   过了几个月,温斐然就敏锐地发现大丽宫里的气氛有些变化,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跳舞,喝酒,进包厢,但是却一下子多了很多鬼鬼祟祟的人。   其他人也许注意不到,但温斐然别的不行,招子贼亮,对气氛的变化特别敏感。   他就直觉夏哥这个人在背地里搞什么事情。   离中考还有一天,因为要考试所以有两天不能上班,温斐然就得补齐两个白班。   刚好中考前两天放假,学校让学生回家好好休息,养足精力。   骆绎书把学习三年的教科书和试卷都搬出来,打算最后再加速冲刺。温斐然见他那个样儿,不想影响到他,便一个人骑车去了大丽宫。   上完一天班后,温斐然进去换衣服。正是大丽宫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温斐然不知怎么的,就穿过人群,一眼看到了夏哥。   夏哥面前站了一个人,两人正在他办公室门口的一角鬼鬼祟祟说着什么。   这地方平时没人会靠近,但温斐然的眼神很好,站了一会,就看到那男的递了点东西给夏哥,然后夏哥放西装里侧贴身袋里,藏好了。   但就在他藏好的那一刻,不知怎的,突然往温斐然这个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   温斐然突然“操!”了一声。   反应过来,然后拔腿狂奔,一路上掀翻了不少人。   舞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但是被音乐盖过了,客人们都还是该跳舞的跳舞。   夏哥瞬间反应过来,事情被撞破了!他开口就叫了十几个打手,叫他们火速朝温斐然跑掉的那个方向追上去。   耳边风呼呼地刮着,前后就几秒钟的时间,那些打手很快就追了上来。   虽然不知道夏哥为什么叫他们追温斐然,但听老板的总是没错的!   登时一群人就手上拿了家伙狠命地追这小兔崽子。   温斐然大骂自己运气太背了,一边拔腿狂奔。但他想着这么跑也不是个事儿,跑过几条街后,脚步声渐近。他在一个繁华闹市区找到一个电话亭。   电话亭里面有人,温斐然想也不想就踹开门把那人扯开了。   那人正在打电话,被这么一扯吓得惊叫起来。温斐然不顾他的咒骂声,迅速地拨通了110,然后说了一个地址。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不忘把那人扯他身后,一只手拽着他让他帮忙遮掩一下。   那人已经被这阵仗吓懵了,又是110又是□□的!   等那群打手追上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电话亭这边有人,于是成功地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了。   温斐然松了口气,电话里三言两语把这事儿说清楚了。   虽然他没看清夏哥手里的是什么,但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年头钱难挣,夏哥估计受到了上次那顾客的启发,走了什么歪路子。   正好被温斐然这小崽子撞见了,那自然就要杀人灭口了。   以为人都跑远了,温斐然迤迤然地走出电话亭,没想到迎面碰上一打手喝了一声,“他在这儿呢!!”   “操!”,今天怎么这么点儿背啊!   温斐然骂了一句,二话不说朝刚才说的那个地址飞奔过去。   跑到江边的时候,那群打手们从三面包抄,很快围了过来。   这他妈一个个是吃了成长快乐吗?!温斐退无可退,估摸着只有跳江一条路了。   因为夏哥开口,三倍工资!!所以那些打手们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将他“捉拿归案”。   而且夏哥说了,缺胳膊断腿儿的都没事儿!于是一个个的直接化身成亡命之徒,手上都拿了家伙,刀啊棍的,什么都有!   温斐然眯起眼睛,身后是乌沉沉的江水,波涛汹涌的,估计跳下去也是个死。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暗骂自己真是太久没打群架了!他喝道:   【小零,缴械!】   只要把他们手上的家伙都清零了就没事儿了。   一打十,温斐然有十足的把握。   “......”   但等了几秒没动静,温斐然大骂,这狗|逼系统是睡昏了还是怎么的!   那些打手们二话不说朝他冲了过来,人多势众,其中一个拿了把大砍刀往他身上砍。温斐然没办法,只好拿手一挡,虽然他手上肌肉很硬,但还是见了血。   这帮人就跟闻到了血的苍蝇似的,非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温斐然双拳难敌四手,这地方是码头。没人,很僻静,就算打死了人也没人知道。   温斐然一咬牙,看着乌漆抹黑的江水,想着要不直接跳下去算了!   这时小零终于反应过来了:   【呜呜呜,老大老大,我来了!】   但是它的老大已经浑身是血了。   小零顿时欲哭无泪。   一番操作之后,打手们手上的家伙都莫名其妙不见了。温斐然虽然被砍了几刀,但都奇妙地找好了角度,只是有些擦伤,就是手臂那里的伤势有点重。   ――特么的,这砍刀是刚开过刃吗?!   趁打手们还在懵逼,温斐然扭头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警察叔叔突然到了。   警车呼啸而至,堪比雷霆万钧。温斐然没得用武之地,被打包一块儿带去了警|局。   盘问过后,看守所里一同志见温斐然一个打十几个,莫名地竖起了大拇指:   “小伙子,可以啊你!”   “牛逼!”   温斐然:“......”   紧接着,大丽宫就被一锅端了。   从里面搜出了□□证据,还有几个犯罪嫌疑人。   人证物证俱在,夏哥蹲角落里排排站,手戴镣铐,一起被带走了。   ......   那之后的事情温斐然没管。   主要是他这手也没法儿管了,血滴滴答答滴了一路,跟鸡血似的。温斐然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就看到了骆绎书。   一看到他这样,骆绎书二话不说将他背了起来,赶往医院。   走了一段路,温斐然有气无力:“那个......要不,咱还是打个车?”   就骆绎书背人这速度,到了医院他估计血都流干了。   “哦哦,对!”,华灯初上,骆绎书急得额头上都是汗。他太紧张了!一时间居然连打车都没想到,看温斐然手受着伤,他下意识就想背着他去医院。   骆绎书顺道打了个车,赶往附近的武|警医院。   他不想问温斐然到底怎么回事儿!才一天的功夫,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刚骆绎书正在家里复习,接到温斐然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一瞬间就跟吃了耗子药似地蹿起来。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码头,但却扑了个空。   人已经都走光了,但骆绎书看到地上有血,一瞬间头皮一炸,下意识就以为那是温斐然的。夜风吹得他一个透心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看守所,等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那儿了。   骆绎书自打出生开始就没有那么焦头烂额过,因为温斐然在电话里告诉他,“如果去了码头没看到他的尸体,那么就去警察局吧!”   “......”   一瞬间,骆绎书气得将温斐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想着这货要是没死成,那他就亲手掐死他!   要是死了,那他就负责给他收尸!   但是当他站在台阶下面,看到台阶上温斐然浑身都是血的时候,骆绎书的心顿时被击成了一滩水,连忙上前去把他给背起来了。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   骆绎书催促着司机,出租车在夜晚的大道上平滑地驶着。温斐然不知是困了,打架打累了,还是失血过多,眼睛缓缓阖上,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这司机不知是大晚上开车上火怎么的,一看后视镜,这小崽子流了很多血,顿时没好气儿地道:   “我这垫子昨天新换的!”   “你们干嘛不打120?人要是死我车上怎么办?”   妈的!   骆绎书硬生生忍了,他不和这种没妈的计较! 第四十章   他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斐然的脸。手指拨开他汗湿的额发。   湿发微微卷曲,骆绎书摸到了一手的汗水,连指尖都在发烫。路灯光一盏一盏地照耀在温斐然沉静的睡颜上,有种惊人的美感。   骆绎书低下头,替他吻去额头的血迹。   舌尖一点一点地舔干净干涸的血,口腔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见到这一幕,瞬间不吱声儿了。他沉着脸一脚踩下油门,猛地加快了车速。   出租车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疾驰。   “快到了,就快到了啊!”   骆绎书低声道,似乎是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还是怎么的,温斐然睡着了还安心地蹭了蹭。   骆绎书顿时被他蹭得心口涨满。   出租车飞驰至医院,下车后,司机师傅仿佛送走了两尊瘟神似的,又呼啸着离去――当护士姐姐从他怀里将温斐然抬走时,骆绎书简直感受到了一种被剥离的痛苦。   好像有把手术钳在他心口搅啊搅的,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还是同一个医院,同一个急诊室,骆绎书问戴口罩的医生:“他怎么样啊?!”   医生突然瞪大眼,“怎么又是你们两个啊!”   说完,他急匆匆地推进了手术室。   ......   这回没有过多久,医生就从手术室出来了。他摘下口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骆绎书语重心长道:   “你们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别整天出去打架了!”   骆绎书心道,您看我像是会打架的人么!暗地里骂了温斐然几句,骆绎书咬牙假笑道:   “好的!”   “我明白了!再打架就特么抽死他也抽死我自己!”   医生面无表情:“......”   倒也不必。   温斐然醒来后,说什么也不肯再住院了。因为还有一天就要中考了。   病人死活不肯住院,医院也不能强求不是,骆绎书气得一把将他摁回了病床上:   “明天早上再说吧!这么晚了,你能回哪儿去?”   时间很晚了,病房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几盏床头灯。这时隔壁床传来一把很熟悉的嗓音:   “两兄弟感情真好啊!真好!”   骆绎书回头,就发现还是上次的病房,还是上次的小老太,这回估计又是高血压来住院了。   怕她耳背,骆绎书大声地反驳:“奶奶,我们不是两兄弟!”   “您误会了!”   “不是两兄弟?”,小老太瞪大眼睛,“那是什么喔?”   “......”   是什么,骆绎书突然哽住了。   不过小老太紧接着帮他回答了,“哦,我知道了,是小两口儿!”   “呵呵!“   说完,她牙齿漏风嘿嘿地笑。   “小两口儿好啊,小两口儿真好!”   温斐然:“......”   奶奶您没事儿吧!脑子可还清楚否?   她五六十岁的媳妇儿帮她在一边倒水,“妈,该喝药了!!”   伺候完吃药,老太婆睡下了,她媳妇儿这才转身对两小伙子不好意思地道:“我婆婆啊,她这里有点儿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小声道:“有点老年痴呆,别往心里去,啊。”   原来如此......骆绎书心道,怪不得呢!他回头对温斐然小声叫了一声:   “老婆!”   妈的,嘴欠!   温斐然笑得伤口都差点裂了,“你才老婆呢!”   他朝骆绎书扔回一枕头,“人老奶奶明明是看你长得像女孩儿!”   这话他倒没瞎说,骆绎书这人小时候长得的确像女孩儿,现在长大了还好点,轮廓开始明显起来。头发乌黑得像墨一样,唇红齿白,而且现在开始长个儿了。   温斐然仿佛看到一个新时代的帅哥新鲜出炉。   骆绎书忍不住一个饿虎扑食扑到他身上,掐他脸,然后一口咬住他的喉结。   “......”   温斐然突然不敢动了。   骆绎书似乎对他的喉结有一种执念。   温斐然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骆绎书就突然感觉一阵悸动传遍他的全身。   他突然骂了一句“操!”,然后从温斐然身上爬起来。   温斐然察觉到了之后没说话。   青春期,任何一点触碰都会变得很敏感。   时间已经很晚了,病房里静悄悄的,不太适合讲话。骆绎书锁开旁边的陪床,整个人蜷缩在上面睡了。   半夜,温斐然醒过来,尿急,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见骆绎书还是缩着。   姿势一动不动的。   窗外的月光很明亮,照亮了他整个身子。尽管快入夏了,后半夜仍旧很凉。   不知怎的,骆绎书突然惊醒了过来。醒来见他坐在床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很痛吗?”   他还没彻底清醒,但焦急的情绪占了上风,眼神看起来有些空茫。温斐然摇摇头,然后出去在值班护士那里要了一条毯子。回来之后,温斐然想给他盖上。   骆绎书突然嫌弃,“多脏啊,都不知道有没有消过毒。”   温斐然:“......”   得嘞!好心当作驴肝肺。见骆绎书一直瞅着他的病床被窝,温斐然干脆掀开被子,“你想睡啊?”   骆绎书听后老实不客气地一咕噜地爬进了他的被窝里,跟只大松鼠似的。他的身子有些凉,爬进去后感觉暖和多了。温斐然笑了笑,两个人窝一块儿。他小声道:   “怎么这会儿不嫌脏了啊?”   骆绎书扒拉好被子,给他让一边儿,“被套肯定消过毒,毯子可就不一定了,万一之前盖的是哪个抠脚大汉呢!”   想到这画面,温斐然一时也有点觉得反胃。   他一向是沾上枕头就能秒睡。倒是骆绎书,本来觉得能很快睡着,结果闭着眼睛老半天了都还在数羊。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温斐然落在枕头上的黑发。   又黑又软。   骆绎书小心地侧过身子,温斐然像个暖炉,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他伸出手,手指偷偷捻着温斐然的黑发,闭上眼睛。本来想着这样能睡着,结果越捻越起劲了。   他头发的触感很丝滑,捻了一会儿,骆绎书就忍不住凑过去在温斐然的颈侧嗅了嗅。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盐的味道。   每个人身上都是有味道的,有的人很香,有的人很臭。有的人让他喜欢,有的人让他厌恶。   而温斐然身上的海盐味,很冷,但是散发着热度。   热度是从皮肤上散发出来的。   骆绎书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见温斐然没反应,他又舔了舔。   那种味道顿时更浓郁了。   像大海,晒干了。有点咸,有点鲜,还很甜,让他舔了又想舔。   不香,但是上瘾。   脖子上都是他的口水,大半夜的,骆绎书咬了一会儿,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总感觉睡了一觉但又好像没睡。   温斐然将他从床上拖起来,骆绎书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进到厕所,见温斐然侧着脖子,照了照镜子,“这破医院,怎么晚上还有蚊子,这么大个包!”   骆绎书:“....!”   他瞬间清醒过来,凑过去看了看他颈侧的那个包。很红,还很肿,他伸出手指按了按,温斐然“嘶――!”了一声。   有点痒,还有点痛。   骆绎书干笑道:“这蚊子也太凶了,呵呵。”   他笑得那么假,温斐然疑惑地看他一眼。   骆绎书顺手递给他衬衫,“遮住了就好了。”   医生办公室。   温斐然死活想要出院,见他过了一晚上还活蹦乱跳的,医生糟心地签了字,嘱咐道:“以后别搞事儿了!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见又是他们两个可爱的小崽子,旁边的护士姐姐揶揄道:“这才多久啊,上回伤的右手和左腿,这回是左手,那下次是不是该右腿了啊?”   “您放心吧,没下次了。”   温斐然瘸着一条腿,去结账。   护士姐姐见状:“哟,伤的是手,这腿怎么还瘸上了呢?”   温斐然:“......”,他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扒了扒头发。护士姐姐拿着记名本笑得前仰后合的。见他那样儿,骆绎书上前扯着他往外走,“行了行了,走了,别丢人了!”   骆绎书边往外扯,边有些气恼――这货行啊!   他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小小年纪,挺会泡妞。”   温斐然反驳:“呵,没你会泡。”   骆绎书:“......”   回到家后,骆妈妈见了,抽空赶紧让温斐然去躺椅上坐着,然后进厨房继续炖着排骨汤。   过了会,她将炖好的排骨炖玉米汤端出来,用一个小白瓷盅盛了,放在桌子上。温斐然左手打着石膏臂,骆妈妈皱眉:   “宝贝儿,怎么又摔啦?”   “让阿姨看看,难不成是扁平足?”   她突然蹲下来,脱掉了温斐然的鞋子。温斐然猝不及防,被挠得有些痒痒,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他的脸有点红。   骆妈妈疑惑,“也不是扁平足啊,那怎么老摔呢,走路要小心啊!”   “明天就得中考了,你们......”   “行了,妈”,骆绎书看不下去了,打断她,“您也不嫌臭啊!”   温斐然:“......”   妈的,他赶紧穿好了鞋子。   骆妈妈狠狠剜了他儿子一眼:“不臭呀!再说哪有你小时候的臭,天天的也不愿意洗脚......”   “上去了上去了!”,骆绎书脸皮挂不住赶紧拉着温斐然跑上了二楼。   “诶!记得喝汤啊两小兔崽子!”   过了会儿,骆绎书又“蹬蹬蹬”地跑下来,拿着碗汤端上去了。骆妈妈失笑。 第四十一章   他妈妈做的汤每次都绵软醇厚,肉熬得稀烂,入口即化。温斐然喝了小半碗,忍不住问他:   “你说你怎么没继承你妈这功力的万分之一呢?”   那天看骆绎书乱七八糟地烤饼干,就知道厨艺不行。   骆绎书头也没抬,“那肯定是继承了我爸的呗!”,说完,他突然意识到温斐然既没妈,也没爸,于是他快速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死死地揪着温斐然问他昨晚上到底怎么了?!   能憋到现在已经是他大少爷的极限了。   温斐然本来不想说,但被他这么揪着,没办法只好挑重点的部分讲了讲,其余那些惊险刺激的他都直接跳过了。   其实也就是――夏哥□□然后进局子了。   骆绎书听得一阵无语,下结论:“恶人还须恶人磨。”   温斐然:“......”   他本来只是想脱个身而已,没想到阴差阳错一顿操作把夏哥给送进去了,连夜总会也给整个儿端了。   这也太狠了!   夏哥招温斐然来当打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   不过他活该!谁叫他做这种玩儿命的勾当!就是有人喜欢走钢丝跳舞,骆绎书不仅不同情,相反还非常幸灾乐祸。他兴奋道:   “那你不用去大丽宫上班了?”   温斐然白他一眼:“那不废话吗!”,大丽宫都没了。   骆绎书再三确认,“是真不用去了?”,他日盼夜盼,就盼着大丽宫哪一天倒闭。日子久了,这成了一个执念。   温斐然被他的激动感染:“是真不用去了!”   他现在觉得他就跟个脱离了奴隶身份的自由人似的。   本来没这么高兴的,被骆绎书这么一搞,搞得他也笑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骆绎书躺在床上就有些睡不着觉。   明天要中考,温斐然睡得跟个死猪似的。虽然考了那么多场试,骆绎书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他本来想叫醒温斐然,但一想,人明天也要考试,犯不着陪他一起折腾。于是他就一个人熬着。熬到了十点还没有睡着,骆绎书就想今晚是睡不着了。   月色很安静,房间里只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他翻了个身,温斐然居然醒了。   睁开眼睛问他:“干什么呢你?还不睡!”   月色下,他的目光很沉静。骆绎书突然就来劲儿了,翻了个身侧对他,问他:   “你说我要是明天考不好怎么办?”   温斐然看他一眼,估计这娃儿是有点紧张了,他平静道:“你再这么下去是有可能考不好。”   “那要是你考砸了怎么办?”,他瞄了眼温斐然的石膏臂。   “呵,考砸,不存在的”,温斐然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那要是,咱俩没考在同一个学校怎么办?”,骆绎书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然后撑起身子看着温斐然。   温斐然道:“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呗。”   又不是双胞胎,还是连体的,分开了会咋样?   “温斐然你个......!”,本来想说王八蛋的,骆绎书气得翻了个身又躺下了,没说话。   他心里面突然开始琢磨这事儿了。所有事情都不是百分百的,骆绎书想他考砸的可能性不大,他要上全市最好的那所高中。温斐然考砸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万一就是有万一呢?   为了这个万一,骆绎书于是更加睡不着了。   见他辗转反侧的,温斐然道:“要不我还是下去睡吧,这样你能宽敞点”,也许这样骆绎书就睡得着了。   但还没等他动身,骆绎书突然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了他颈窝:   “我不会考砸的,所以你也不能考砸!”,大少爷说完狠话就睡了,干脆什么都不去想。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就算没考在同一个学校,那他也要想方设法换到同一个学校去!   温斐然可以做到无所谓,但是他做不到!   骆绎书想着以后再跟他算总账,今天就先睡了。   结果两个人都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还是骆妈妈来敲门把他们叫醒的。见俩小崽子睡成这儿样,骆妈妈心想稳了。   给一人灌了一个保温杯,嘱咐他们不要紧张。   考试顺序都被打乱了,温斐然和骆绎书没在同一个考场。温斐然倒是想跟他说点儿什么,要是以后真不在同一所学校,那现在可能就是诀别了。   结果大少爷没理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自己的考场,头也没回。   温斐然:“......\"   骆绎书心想,反正以后还会在一起,急个屁!   等到卷子发下来,温斐然才开始庆幸伤的是左手,他的石膏臂简直成了一道风景线,有些人连试卷都不做了,就专门盯着他的石膏臂看。考试分两天,第一天考完的时候,他们谁都没说话。   等到第二天考完,也没必要说了。很快他们就把中考抛在了脑后。   骆绎书这人,考试之前紧张得一批,考完之后又放飞得一批。考完当天,兴奋得一晚上没睡。他自己睡不着,还不让温斐然睡,非要给他讲睡前故事,讲古代的那些话本。   讲着讲着,他睡着了。   但没过多久,骆绎书突然又醒了,缠着温斐然给他讲故事。   “妈的!”,温斐然怒了,“多大了,还听屁个故事!”   大少爷不退反进,居然对他撒娇,“你讲吧,你讲的我都听。”   温斐然没办法,就强撑着给他讲末世的故事,讲丧尸来临。这对少年来说还是太残酷了点,但骆绎书听得津津有味,险象环生。末了,他问了句:   “你哪本小说里看的?”   “好精彩!”   “......”   温斐然气得翻了个身――都他妈是真的!   ......   暑假开始后,骆绎书抽空和温斐然一起去了趟大丽宫。当然没敢大摇大摆进去,而是偷偷摸摸地蹲在墙根,听发廊小姐姐们站在廊下闲聊,暗中观察。   听说夏哥进局子后保守估计得判个20年。   又听说夏哥正在找门路,花了一大笔钱急着找人帮他顶罪。之后再打算亡命天涯,直接飞到国外去。   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有,为了十万块替别人顶罪的冤大头更是大大的有。但真真假假都不关温斐然的事儿了,他只要确认夏哥永世不得翻身,不能来找他麻烦就可以了。   在听了一会儿墙根,确保夏哥蹦Q不了几天了之后,两人就开开心心地打道回府了。   那之后,大丽宫又屡次易主。但生意照样红红火火,只不过老板不再是夏志玄。员工们倒都没怎么变,里面还是那几个小姐妹,有的甚至还看过他写作业。虽然老板换了,但给谁干不是个干呢?   骆绎书偶尔路过,时常会觉得若有所思。   ......   中考成绩出来在一个月之后,温斐然考了全年级第一,理所当然可以上第一高级中学。而骆绎书考了全校第二。   大考拼的就是心态,温斐然稳如老狗,理所当然拔得了头筹。   这次全校第一和第二都在二班,樊老师再一次被学校评为了优秀班主任。二班这次考进一中的一共有三个,还有一个是名次稍稍往后,排在第十名的李文莉同学。   樊老师很高兴,就叫班长骆绎书带头组织举办一场欢送会。   骆绎书不遗余力,将地点选在了镇上的一家迎宾酒店。班里还剩下班费,刚好包了几个包厢,剩下的可以平摊给每一个同学。   樊老师挑不出什么错处。甭管考得好还是不好,欢送会就是让小崽子们闹腾的。   闹到一半,有女生就怂恿李文莉上去告白。   李文莉红着脸,喝了几口饮料椰汁,说什么也不肯去,那些好朋友就推着她。她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偷偷地看温斐然一眼,希望对方也能不经意之间看过来。   但是没有,温斐然只顾着喝饮料。   李文莉在班里面的人缘很好,几乎所有同学都知道她喜欢温斐然。   一时间,所有的同学都瞎起哄。   李文莉如坐针毡,手指紧紧握着杯子,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温斐然本来正在默默吃菜,耳尖地听到后,便起身去了厕所。   反正他也吃饱了,刚别人一直在闹腾只有他一个劲儿地在吃菜。   路过厕所后,他一个拐弯直接出了酒店的大门。直到欢送会结束都没有再回来。   班里同学有些失望,“温同学怎么去厕所这么久还不回来啊?”   李文莉的一张小脸也由红扑扑的最后变成了青白色。   骆绎书观看完了全程,眼观鼻鼻观心,憋不住偷笑。等他回去后,果然看到温斐然正在家里,看电视呢。   看的还他妈是《上海滩》。   上面许文强正在和他的好兄弟丁力拜把子。   骆绎书走过去和他一起看,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温斐然:“吃饱了就回了。”   骆绎书默默说了句:“没心没肺”,然后他拨弄了下温斐然的耳朵尖,“是不是因为听到李文莉要跟你告白,害羞了啊?”   他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被戳破后温斐然的耳尖迅速红了起来。   操,这回轮到他大少爷不爽了――   “你就那么喜欢李文莉啊?”   “蛤?”,温斐然被他弄烦了,拨开他,“别闹了你!”   “......”   李文莉告白一事无疾而终,但总归是在骆绎书心里留了根刺儿。   至于是什么刺儿,他也说不明白。 第四十二章   一中在市里,但却是在市郊,好在骑自行车也不远。   两人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骆妈妈还高兴了好一阵子,直夸两宝贝很争气,难得这个年纪没有被带歪。   都快十五六岁的人了,温斐然和骆绎书都显得很淡定。   尤其是骆绎书,自从迈入青春期,变化是越来越大了。伴随着他身体的发育,个子一直在蹭蹭蹭地往上猛蹿,眼看着就要追上温斐然了。   一旦开始发育,那速度可是坐着直往火箭上冲!   骆妈妈赶紧把两人拉来比一比,但骆绎书这回却是说什么也不肯配合了。只是有时候瞥温斐然一眼,暗中和他较劲。   墙上刻痕永远停留在了他们十三岁那一年,温斐然的个子猛蹿到一定程度后长势就减缓了,目前堪堪停留在一米八左右。这个子不高也不矮,刚刚好。   骆绎书每天看着自己和温斐然的个头差距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需要仰视,到现在只需平视。   要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好好取笑温斐然一通。   但不知是个子发育了,心理年龄也跟着发育了还是怎么的,他话没以前那么多了。   温斐然突然就有些惆怅。   儿大不由娘。哦不,是儿大不由爹。骆绎书会长成什么样儿,他完全不能够估计。   自从进入变声期,骆绎书说话声音就不像以前那么奶了,而是变得有点清越和疏离。   往那静静一杵,高冷优质男青年那味儿就出来了。他也轻易不开口说话了,有时候要撬也蹦不出个三瓜俩枣来。总之大少爷都不再像以前那么可爱,话多,和爱笑了。   温斐然从前嫌他管这管那的很烦,很事儿逼,但一旦骆绎书变哑巴了,他竟然还有点儿不适应。   大概这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哦不,是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惆怅吧。   不过温斐然也就惆怅了那么一瞬。   他和骆绎书之间虽然话变少了,但有事儿还是习惯了一起行动。   七月下旬,进入了水稻插秧的忙季。   温斐然没啥正经行当,就帮着王爸爸回去一起种地。   稻田里乌泱泱的,都是人。大家有说有笑的,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骆绎书捧着个书站在大树底下,看着温斐然,每到这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温斐然穿着一件白短袖,底下裤腿卷起,戴着顶斗笠,和那些村民没啥区别。   但他身材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就连晒黑了的皮肤都是蜜里调油的。   温斐然手脚稳健,不一会功夫就插了整整齐齐的一整排绿油油的小秧苗。骆绎书觉着,他要是不读书,光插秧也能插出个名堂来,一双手出神入化,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似的。   想到这里,他觉着有些好笑。   要温斐然铁了心一辈子种地了,他也不能够怎么样啊。   一旁王美人也在给自家干活,但她的速度明显慢多了,时不时地回过头去和傻缺说说话,他两家的水稻田刚好挨边儿上。王二蛋自从年纪大了,也不流哈喇子了,变得有些腼腆。   任谁都看得出,他对王家的小女儿王美人有心思。   但王美人偶尔偷偷地去瞧一眼温斐然。温斐然正在勤快插秧,看也没看这边。不过只要一想起温斐然是在帮她家干活,王美人就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连脸颊都给晒红了。   骆绎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要放以前他肯定找温斐然抱怨了,但现在他憋着事儿的功力见长。   温斐然在田里多久,他就在大树底下待多久。没事儿就嚼点粤语。   一开始骆绎书也想去帮点忙来着,但是等他大少爷有样学样卷起裤腿,赤着脚,弯腰歪歪扭扭地插了没几株秧,就让稻田里的蚂蝗给叮了。   等他抬起脚,就发现被吸走了一泡血。   蚂蝗变成了深红色。吸饱了还死死地盘在他脚底心。   骆绎书觉得恶心,叫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温斐然见状朝他跑了过来,然后眼疾手快帮他拍掉了脚上的蚂蝗。   骆绎书觉得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村里人谁没见过几只蚂蝗啊,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他也不想着帮倒忙了,干脆就站一旁树下等着。   顺便盯着温斐然和王美人。   温斐然趁着暑假,顺便将他从末世仓库带来的种子都偷偷种到王爸爸地上去了。   上次三四月份播下去的花生现在已经可以吃了。好家伙,那个头,有普通花生的两倍那么大,跟基因变异了似的。   温斐然直接挑到城里去卖。   还是上次那个汽车总站――骆绎书觉得温斐然这人实在太接地气了,戴着顶草帽就直接上那摆摊了。   见骆绎书犹犹豫豫的,温斐然表示理解,他一指旁边的店面:   “要不你上一边儿玩去!”   “......”   妈的,这有什么的!骆绎书心一横,索性也坐下来,卖就卖!有什么不能卖的!   他大少爷一坐下来,顿时就很吸睛。   毕竟挑着担儿来卖菜的哪有长那么好看,那么贵气的。   好歹温斐然还有顶草帽遮着,但骆绎书蹲了一会就觉得顶不住了。   那些阿姨小姑娘的眼神老往他身上瞟,搞得大少爷脸红得跟什么一样。很快,他们这个摊儿跟前就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看小伙子的,顺便买上一把菜。   温斐然趁机坐地起价,那些客人被杀猪了还毫无所觉。   就一个劲地夸小伙子:“哎哟,怎么长这么秀气啊!”   “小伙子考不考虑来做上门女婿?”   “上我家来吧,彩礼钱一分不要!我闺女两百斤,有福!”   “瞎说,我家的才有福呢!”   “......”   一天时间下来,骆绎书都快被臊死了。跟古代那个被看死的美男卫d有得一拼。   大花生加上美男子的威力,没几天温斐然就赚了个盆满钵满。王爸爸那几片菜地里的菜都卖出去了。温斐然得了几十块钱,给了王爸爸大头,他自己留了十几块钱。   但这么点钱现在只够他用来买零嘴儿的。   那天下午卖完菜,想着骆绎书出卖美色,也算得上有功,温斐然顺道儿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骆绎书接都没接,“吃多了黏牙!”   温斐然觉得他事儿逼,又放回去:“那你想吃什么?”   骆绎书想也没想蹦出来一句,“我想吃你!”,说完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温斐然没听清,有些茫然:“啊?”   骆绎书道:“算了,没什么”,他看了一眼:   “还是吃糖人吧!”   糖人是可以自己指定形状的那种,拿糖汁在铁板上浇,形状越复杂的越贵。骆绎书问老板要了个最复杂的“龙”。   温斐然付钱,然后翻白眼,“这不还是糖吗?”   骆绎书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让他很费解。   ......   到了开学的前几天,骆绎书倒是总算给他介绍了个正经活计。   ――去西湖边给外来的游客当翻译志愿者。   虽说是志愿者,但几天下来,也有一笔钱可以拿,而且是由市、政、局发放的。   这可比去卖菜,去当打手什么的好多了。   自从大丽宫被他自己搞倒闭后,温斐然就没了收入来源。他算过,手头上的钱倒是可以供他读完大学,但也仅仅是学费而已,生活费仍旧要边读边赚。   于是他二话不说挂了个牌牌去西湖边上岗了。   温斐然相貌好,虽然最近一段时间被晒黑了,但是整个人身材架子摆在那里,身高腿长,也符合普世审美价值观,外来的游客见他有证儿的都喜欢找他。   那年头,刚开放国门,国外游客一下子涌入。   工作没几天,温斐然就得了个“优秀翻译志愿者”证明。   见到他这个红皮的证儿,骆绎书显得比他还高兴,欣赏了一通后放到抽屉里好好锁起来了,跟锁结婚本本似的。那几天,温斐然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顺便学习一下英语。   几天下来,骆绎书的英语水平突飞猛进。   ......   直到开学那天,进校门前,骆绎书突然捅捅温斐然:“诶,你说我们会不会又在一个班?”   “......”   温斐然看了想笑。   其实有些小动作,小心思,他比骆绎书自己还懂。   温斐然了解骆绎书的一举一动,就跟他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当下他就知道骆绎书肯定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温斐然波澜不惊:“那肯定在一个班啊。”   “你怎么知道?”,这回换骆绎书震惊。   “猜的呗”,温斐然假笑。   分班名单就在入口志愿者的登记处,他俩的确分在一个班级。但令骆绎书不爽的是――李文莉居然也和他们在一个班!这让他陡然生出一种宿命般的挫败感来。   骆绎书从小身体不好,但又挺乖。所以骆妈妈对于他的什么要求都会尽量地去满足。何况是想跟温斐然分在一个班这种“小事”。   然而他要花小动作才能努力得到的,李文莉却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这甚至让骆绎书有种跟偶然的命运对抗之感――他不忿,凭什么让她跟他们分在一个班啊?!   进了高一十五班之后,李文莉还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骆绎书睁大眼睛,一瞬间警铃大作!   两个月不见,李文莉竟然变得更加漂亮了。   原先的圆玻璃眼镜换成了当下流行的黑框眼镜,她穿的是常服,一条白色的小碎花裙子,外面套一件鹅黄色的毛线开衫,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   样子青春靓丽,两条小腿绷得笔直。   李文莉一打招呼,瞬间不管男生女生都悄悄地看她,显然她的样貌很受欢迎。   骆绎书第一次觉得他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   除了他们仨以外,班级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位子几乎都坐满了,温斐然理所当然地朝李文莉那边走过去,三个人坐在了一块儿。   李文莉今天来得很早,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本来她都没抱什么希望了。   但是温斐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走进了她所在的班级,还和她坐在了一起。   少女悄悄地掐紧了自己的手掌心,嘴角勾起。顿时觉得,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第四十三章   温斐然坐下来之后,就开始低头玩手里的一支笔。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侧颜乍一眼看有些冷漠,但看久了,竟然觉得十分的吸引人。李文莉就没话找话:   “温斐然同学,暑假有没有干什么有趣的事儿啊?”   温斐然还没开口呢,倒是骆绎书先激动起来了。   他生怕温斐然说出那些事儿,种田,卖菜,然后当英语志愿者――这些都是他和他共同享有的回忆,他生怕温斐然就这么跟李文莉说了。   如果他真说了,那他会怒不可遏!   然而并没有。   温斐然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摇了摇头道,“也没做什么有趣的事儿。”   骆绎书:“......”   他顿时感觉刚提上去的一口气不那么容易下得来。   李文莉丝毫不在意,她又转头对着骆绎书道:“你好啊,班长大人,又见面了”,李文莉笑得很柔和。   骆绎书也朝她假笑,“真巧啊,又在一个班。”   报道当天的位置,大家都是乱坐的。到了开学第一天才会重新排过。   隔天早上,温斐然和骆绎书进到教室的时候,顿时吸引了一大票眼神。   一中的校服相当有特色。   外面是深蓝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再配上一条红领带,下面是卡其色的校裤。裤子和领带的配色很像番茄炒鸡蛋,但因为剪裁合身,穿的好看的男生还是大有人在。   见这么两个高大英俊帅气的男生进门,教室里的女生一下子都脸红了,心砰砰直跳。   紧接着,就从教室后门又走进来一男生。   那男生竟然比温斐然和骆绎书还要高,都快顶着门框了,保守估计得有一米八五左右。那男生是踩着点进来的,一下子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他叫林嘉德,是个香|港人。一头散发狂乱不羁,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最上面两颗。   内地的学生哪有这种作风的,一时间大家都盯着他看。   那年头香|港和内地的交流日益加深,林嘉德祖籍是沿海人,正好父母来这里做生意,顺道来这里上学。   不过他为人冷傲,不太瞧得上班里大多数土包子同学,也没人敢跟他讲话。   不知道林嘉德是一眼看穿了骆绎书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还是怎么的,第一天上完课居然过来邀请骆绎书吃午饭。   他敲敲骆绎书的桌子,问他:   “一起去食堂吗?”   骆绎书抬头,见居然是这个香|港学生。   今天上课因为口音问题,林嘉德被人关注了一上午。骆绎书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温斐然去厕所了,骆绎书闻言摇摇头,“不好意思啊同学,我等人,你先去吧!”   林嘉德啥也没说,管自己走了。   ――还真有个性。   骆绎书看他背影,突然想到温斐然。   这种个性在其他同学身上还真不太有。   班里的位子已经重新排过了,骆绎书和温斐然坐在一起。高中的班主任不再拘泥于男生非要和女生坐,他俩身高差不多,很顺利地排在了一块儿。   不过李文莉的个子在女生中也算是拔尖儿,所以坐在了他们前面。   准确来说是在骆绎书的前面,温斐然的斜对面儿。   这样方便了李文莉一转过来就能问他们问题。   李文莉的语文和英语拔尖,但是理科,尤其是数学的成绩不大好,这几乎是女生的通病。时不时的,她遇到不会的,就会转过头来问温斐然。   温斐然后来学聪明了就把语文卷子给先做了,碰到李文莉问他,他就直接一指骆绎书:   “他做完了,你可以问他。”   骆绎书给他擦了不少屁股,往往是作业做到一半儿就得给李文莉讲题。   他的数学成绩很好,120分能考满分的那种,李文莉近水楼台先得月,连带着数学成绩也蹭蹭蹭地往上涨。但是解决了李文莉一个,还有另外一个李文莉的同桌。   李文莉同桌叫童佳,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头发是波波头,短发齐肩,她喜欢穿一件白毛衣,看起来很清爽。童佳和李文莉正好相反,她是数学成绩好,但英语成绩差。后面坐着两个大佬,她也不放过机会时不时转头问问题。   骆绎书看起来又比温斐然好相处,所以理所当然成了重点纠缠对象。   温斐然见他一个头两个大,童佳这小姑娘又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非要骆绎书讲透了才肯作罢。温斐然这时就会好心地伸出援手,给童佳讲讲英语题。   但温斐然往往是讲了两句就没下文了,加上童佳又有点儿怕他。   所以下次该是骆绎书还是骆绎书。   四人小组互相帮助,成绩都突飞猛进,第一次月考,竟然包揽了全校前二十名。   班主任还在课上大肆鼓吹这种同学之间的互助友爱模式,搞得骆绎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天星期五下午,班里正在搞大扫除。林嘉德又过来找骆绎书吃饭。   骆绎书一看温斐然,他还在擦玻璃。林嘉德捕捉到后突然一哂:“你不觉得你有点儿不正常吗?”   “啊?”   林嘉德嘲笑:“俩男生老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儿,不会还要一起上厕所呢吧!”   是吗?这是不正常的吗?   骆绎书一时有些茫然地望向这香|港人。   林嘉德一揽他的肩,“走了走了,去吃饭了!饿死了。”   吃饭吃到一半,骆绎书看到温斐然也进食堂了,他正想打个招呼,却看到李文莉后脚也进来了。打了饭后她坐到了温斐然的对面。   温斐然既没抬头,但也没拒绝。   后来两个人开口就聊着什么,看气氛还挺和谐。   骆绎书想打招呼的声音就这么卡在喉咙口,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林嘉德看了那一男一女一眼,意有所指道:“怎么,你喜欢他啊?”   “......?”   骆绎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问的是李文莉。   他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他喜欢谁也不会喜欢李文莉啊!他涨红了脸。   而且谁不知道李文莉喜欢的是温斐然同学。   林嘉德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这桌顿时成了很多人的焦点。林嘉德这人本身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小圈子都排外,他跟他们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也不同,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不过他也不在乎,排外就排外了。   这时骆绎书突然问他:“诶,你会说粤语不?”   林嘉德白他一眼,“废话!土生土长的!”   骆绎书就道:“那你跟我说几句呗,正好我练练。”   他一个人苦学粤语,正愁没用武之地,这不正巧撞上来一个土生土长的。   林嘉德震惊了,他到这里之后还没用得上广东话的地方,都快憋死了!天天说那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从这之后两个人走动就多了起来。   没事儿两人就练练粤语,林嘉德是学校篮球社的,骆绎书干脆也报了篮球社。他从小身体底子不好,做梦都想着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反正怎么着也不能差温斐然太多吧。   而温斐然则报了手工社团。   其他男生们热门的打篮球,踢足球,再不济的打羽毛球,他一个都没报!   骆绎书一瞬间就觉得他脑回路有点轻奇。怎么每次都能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这回该不会又是绣花儿吧!   于是他去窗口张望了一下,这回倒不是绣花。他看到温斐然正在烧一个陶土,倒是有点真东西的!   社员们全是有些古板的女生,温斐然一个男生在里面真是鹤立鸡群。   等其他人都走了,骆绎书才进去。夕阳西下,温斐然手里的陶土边转边已经成形了,手指缝里都是红土泥。   骆绎书问他:“你做这干什么?”   温斐然头也没抬,“拿来卖啊!”,他语气理所当然。   “......”   骆绎书心里骂了一句,他早该想到的。他开玩笑:“操,我还以为你送我的呢!”   温斐然边转边笑:“行啊,到时候送你一个。”   骆绎书也不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   社团课在周五下午,上完后就能放学了。温斐然把做一半的陶土放一边,两人分道扬镳。温斐然开学的时候选了住校,骆绎书本来也选了,但发现两人没分在一起,干脆还是回家住得了。   他现在对要跟温斐然住在一起倒是没像小时候那么大的执念了。   分道扬镳之前,骆绎书跟他说:“下周五你来看我打篮球。”   周五有篮球赛,是他们篮球队组织的,三个年级混打。   说完,他的脸有点红,幸好被夕阳光遮住了。   温斐然皱眉,“可我周五下午有手工课。”   骆绎书听完,“......”   妈的!他突然转身,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去把那陶罐砸了!”,他认真的!   温斐然突然从身后拉住他,“我开玩笑的,星期五下午,我记得了。”   他的手没洗,手上还有陶泥,骆绎书本来还在恍神,见白色的袖子上被他捏出红色的泥印,“我操!”了一声。   “脏死了你!”,他举起手臂就把脏袖子往温斐然脸上擦。   温斐然也笑了一下,也不甘示弱,把手往他大少爷脸上抹了一下。白皙的脸上瞬间被他抹出一道泥印子,手底心的触感跟豆腐似的绵软Q弹,温斐然忍不住多抹了几下。   见他抹个没完,骆绎书的脸上,鼻子上都是红泥。   红红白白的,顿时成了个大花猫似的。   他突然伸手,双手捧住了温斐然的头。 第四十四章   两个人离得很近,温斐然被他捧着头,见他迟迟没动静,忍不住问:   “你干嘛?”   他这一问,气息直接喷到了骆绎书脸上。骆绎书咽了口唾沫,突然放大瞳孔问他:   “咱是不是很久没亲了啊?”   说完,他觉得口干舌燥的,连带着脸也烧了起来,不知道温斐然看到没有。   不过温斐然根本没顾得上看他,他自己都臊得慌,哑声道:“你他妈又看上海滩了?”   “没有啊......”   骆绎书只穿了件衬衫,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的,贴着衣服在跳。他朝温斐然更加走近了点儿,双手捧着他的头,连触碰到的指尖都在微微出汗。   就在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双唇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温斐然下意识撞开了他。   温斐然猛地想起那个夏日午后在厨房里,两个人坐在台面上接吻的场景,心脏顿时有一种难以承受的爆裂感,让他迅速推开了骆绎书。   简直是落荒而逃了。   至于他大少爷在身后到底是什么表情,温斐然也没来得及细看。   那之后有好几天,温斐然都没怎么理骆绎书。   反正骆绎书最近都在跟着林嘉德混。   ......   转眼到了星期五下午,学校对于篮球赛做了很好的预热,所以当天来观看球赛的同学围得三层外三层,观众台上水泄不通。   前排都是啦啦队,女生们都在喊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为他们加油呐喊。   平常羞于启齿,但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出来,喊到喉咙嘶哑为止。   温斐然就听到一大片女生在喊骆绎书的名字。   她们激动到坐立难安,恨不得将整个身心都奉献出去,在这种热情的感染下,全场都疯狂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骆绎书今天状态有些不佳,比赛的时候连连被抢了好几个球,其他班顿时开始喝倒彩。   中场休息时,林嘉德撞了一下他的肩,“你怎么回事儿啊!别被人说菜鸡啊你!”   这小子虽然不说平常打得有多优秀,但今天也实在太烂了!烂到让林嘉德都觉得丢脸的那种。   骆绎书往看台上的十五班瞥去,女生们都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不过他直接略过了。   他看到了温斐然。   温斐然坐在人群中,本来正在静默着,看到骆绎书在看他,竟然撇过了脸去。   “......”   啊操!   骆绎书顿时就上火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他精神一振,脑子也突然清醒了。整个人被怒气驱使,决定下半场好好打出个成绩来。   你不看也得看!   下半场一开始,骆绎书就跟玩了命儿似地,把丢掉的分通通都一点一点拿了回来。   他这人有一个本事,那就是他发狠想要做到的,哪怕是在不擅长的领域,他也能做到最好。   林嘉德的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   ――这小子,打鸡血了啊?!   见骆绎书振作起来,林嘉德也瞬间被激起了血性,一扫上半场的憋闷,整个队配合无间打得酣畅淋漓。看台上顿时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呼喊,眼看着分数一点一点被追平。   对面那队突然急了,本来以为是虐菜,没想到形势居然倒转。   打篮球不像踢足球,个子高其实是个优势。林嘉德和骆绎书不知是营养太好还怎么的,都有一米八几往上。而大多数沿海地区的男生身高其实都在一米七几左右,很难防得住。   本来那队只要防林嘉德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难缠的。下半场一开始是自乱了阵脚,到现在就有些气急败坏了。队长下令做了个手势,林嘉德更是被防得死死的。   林嘉德虽然被排外,但是凭借身高和长相优势,在女生心目中也很受欢迎。   她们虽然不敢当面表白,但暗地里偷偷地呼喊加油还是可以做到的。   恰好所有女生都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时间,看台上骤然响起了一阵为他加油鼓劲的呐喊声,越来越响,冲破云霄:   “林嘉德!林嘉德!!”   “林嘉德,加油啊――!!”   林嘉德笑了,他第一次感到在这个地方有了归属感。   激动之下,林嘉德抽空朝看台上抛了一个飞吻。   那些接到的女生们顿时兴奋得都要晕了,她们哪里见过这种撩人的手势。   对方那队是高三的,见对面这队居然这么受欢迎,而且个个都是小白脸。   眼看着分数要被超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即将响起,为保脸面,那人随即想了个阴招。   林嘉德正在跳高准备投篮的时候,就被对面的队长屈膝狠撞了一下。   他整个人顿时向后倒去,倒下的时候又偏偏撞倒了站在他身后的骆绎书。   两个人瞬间“砰――!”的一声倒在一起,骆绎书的脚被他压住了,林嘉德只觉膝盖上一阵钻心疼痛,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突然静默,然后倒吸冷气,响起了尖叫声。   在尖叫声还没响起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人影从看台上往下冲过来了。   温斐然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奔跑,他看到骆绎书被人撞倒了,本能地跑到了他身边。   路过的时候林嘉德还被他不小心踹了一脚,“操!”了一声。   “你妈的!”   比赛暂时中止了,骆绎书被温斐然背到背上,冲向了保健室。过了一会,林嘉德才被人扶起来,一瘸一拐地也走向保健室。   进去之后,他看到骆绎书已经处理完伤口,在敷冰袋了。   骆绎书伤得不重,其实也就一点擦伤加上脚踝崴了。只不过就温斐然当时那么焦急的情绪,让人还以为他怎么了呢!   要说重还是林嘉德伤得比较重,他感觉膝盖骨都被震碎了。   再加上被温斐然踢了一脚,伤上加伤。   骆绎书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林嘉德就问:“你老婆呢,他踢了我一脚,是不是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老......老婆?”   骆绎书理解不能。   “什么老婆?”   林嘉德朝收费处努了努嘴,“喏――”,他看到那边温斐然正在窗口付钱。“你俩整天黏一起可不就像小两口么?!”   骆绎书顿时明白过来了,他怒道:“你他妈嘴贱什么呢,要不要另一条腿也给你废了?!”   林嘉德嗤笑了一声,找位子自己坐下了。   骆绎书也没有反驳那个“老婆”,就是一双眼睛突然黏在温斐然身上下不来了,连林嘉德旁边在说啥他都没听清。   温斐然付完钱后走过来,察觉到了这边有些诡异的氛围。   他低头坐下来,帮骆绎书脚腕上敷冰袋。   林嘉德坐在一边,在温斐然看不见的角度朝着骆绎书挤眉弄眼的。   骆绎书顿觉他有些阴阳怪气的。   还没等两个人交流出什么东西来,温斐然突然开口了,“你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此时在寂静的保健室里静静流淌,犹如山中叮咚的夜泉。骆绎书看他低头为自己敷脚踝,不知怎么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感觉头昏脑胀。   他说了句,“你终于肯理我了啊。”   他还以为温斐然这辈子都不会理他了呢,连篮球赛的时候都不肯看他一眼。   温斐然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手一颤,没好气儿!要不是他大少爷时不时抽风的那些举动,他用得着那么别扭吗!   他瞪了骆绎书一眼,碍于林嘉德在场,他不好说破。   他就是觉得,十六七岁的两个大男生,不该再这么黏糊了,更不好......亲吻。   以前年纪小,温斐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似乎给骆绎书惯坏了。   他一直觉得骆绎书时不时做那些举动,是因为两个人太黏糊了,形成习惯了的缘故。只要他以后远离他,骆绎书就会好了。   因为大少爷脚踝伤了,所以接下来几天都是温斐然背上背下的。   就像初中的时候骆绎书背着他一样。   骆绎书瞬间梦回初中,一颗心被涨得满满的。趁温斐然背他上楼的时候,四下无人,他飞快地在温斐然下巴上亲了一下。   温斐然整个人一抖,差点儿从楼上摔下来。   骆绎书赶紧扒住他,“你他妈走路稳当点啊!”   呵,他还开始不满起来了?温斐然才不爽呢!他回头,对骆绎书冷声道:   “你要再抽风,我直接扔你下去!”   他们在四楼,楼梯上的穿堂风凉飕飕的,骆绎书突然就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那一瞬间,骆绎书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   温斐然是真的很讨厌自己亲他。   为什么?   这和他自己正好相反,因为他是那么地喜欢靠近温斐然。骆绎书突然扒紧了他,扒得死死的。   温斐然被他扒得肩胛骨都开始痛了。   他突然很平静,但又有些沙哑地道:   “你不喜欢我亲你?”   温斐然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他回头侧目,发现骆绎书的神态冷峻,一双眼睛盯得死死的,但是眼尾有些泛红。他情绪的波动从他死死抓着他肩膀的力道之大可以看出来。   温斐然想,这就是戒|断反应。   一开始会有些震惊,会有些痛苦。   但之后就会形成习惯了。   他往上跑了几步,冲上楼梯。省得待会大少爷一个激动,两人一起滚下楼梯。   温斐然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朋友之间不可以亲吻?”   “你说过。”   “所以你是认真的?”   骆绎书沉默,然后冷声反问,他的声音已经染上颤抖了,他一直以为温斐然没有拒绝,所以就显得没有那么讨厌。   直到今天,骆绎书才知道,原来他是讨厌他的靠近的。   温斐然头也不回,“你要还想把我当朋友处,那就别亲来亲去的了。”   “......”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简直是下了最后通牒。   骆绎书沉默地纠结――好歹温斐然还给他留了条活路,不亲他们还能做朋友。   他该谢谢他吗?   呵,温斐然为人冷漠,这其实算不算是一个让步?   但骆绎书却突然觉得,做朋友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他的心无法被填满。 第四十五章   最近李文莉敏锐地察觉――   后排那两个感情好得跟两兄弟似的居然也会闹别扭。而且别扭闹得还不轻。   每次她转过头去问问题,温斐然都是亲力亲为,不再把她踢给骆绎书了。   而同理,她同桌童佳去问骆绎书英语题时,温斐然也是半句话都不搭腔。   两个人冷着脸。   搞得她们问问题时也很尴尬。   虽说冷战,但遇到骆绎书要上下楼梯了,温斐然都还是照背不误,就是两个人互相不怎么搭理。   沉默地背上背下的。   但最终扭伤到底不如骨折,两三天的也就好了。那天骆绎书站在厕所里,想着要不把自己这条腿直接打折算了?   但想着想着,他笑了笑。   笑自己愚蠢,这都他妈的多大年纪了!   他知道温斐然其实是在等他一个答复――到底要不要做朋友。要做朋友就得按温斐然他自己的规矩来。只要他大少爷服个软,那他们立马就能和好如初。   不,也不是和好如初,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黏来黏去的了。   所以骆绎书还在纠结。   只要他纠结一天,温斐然就不理会他一天。   搞得骆绎书都快抑郁了。照镜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长青色的胡茬了,于是刮了刮。   但是刮完了之后照样纠结。   最近骆绎书做什么事都是这么一副状态。   ――橡皮用完了,他尝试着捅了捅温斐然的手臂,他们都已经快一个礼拜没说话了,已经超过了最大限度,刷新了最高纪录。   骆绎书对他低声道:“喂,借我下橡皮。”   “我橡皮用完了。”   说完,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过了会,温斐然直接一只手把橡皮滚过来了,脸都没转,照样不理他。   “......”   骆绎书拿着那颗圆滚滚的橡皮,心想这他妈还不如不给呢。简直快要被憋疯了!   旁敲侧击宣告失败。   他头一次觉得温斐然这块硬骨头原来这么难啃。   倒是童佳,听到了他的话后,转过头来递给他一块橡皮,笑嘻嘻道:“骆绎书同学,我借你吧!”   骆绎书接过那颗橡皮后,面色阴沉――他他妈的要的是橡皮么!   等童佳拿回自己借出去的橡皮后,细心地发现白色的橡皮上多了几道手指甲印,很明显是用力掐出来的。   童佳:“......”   后面那两货吵架,居然连她们也波及到了。   转眼两个礼拜过去,骆绎书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温斐然能憋,但他憋不了!   他本来想找林嘉德支个招的,想着那货思想比较开放,或许能有意外见解。但好死不死的,林嘉德因为膝盖骨碎了,去住医院了!   等到林嘉德出院之后,骆绎书问到地址后急吼吼地去了他家。   开门时,正好看到林嘉德送一个小男生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那男生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等人走后,骆绎书问他:“那谁啊?”   长得还挺清秀好看的嘛。   林嘉德神秘道:“学弟。”   “学弟?”,骆绎书奇怪,他哪里认识的学弟,这学弟不像是篮球社的啊。   林嘉德不耐烦,“你他妈问那么多干嘛,我妈认识的一个小姐妹的儿子!”   骆绎书:“喔......”,他不怎么感兴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温斐然。   骆绎书今天来本来是想问问破解之法的。   但是话临到口了却说不出来了。又不是小两口吵架,需要第三人调解。他和温斐然之间闹别扭,叫林嘉德来支招好像不太好。   于是他转而问了句:“你腿怎么样了?”   “腿?”,林嘉德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阴狠:“他妈的那个贱人,玩儿阴的!看老子弄不死他!”   见他放狠话那么起劲,骆绎书觉着,“你腿好差不多了嘛!”   “切!”,林嘉德笑笑,拿过一块毛巾,瘸着一条腿走路姿势潇洒。   但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也许是因为学弟来过的缘故?   林嘉德这一撞属实伤得不轻,差一点就不能打篮球了。以他这性子,要报复回来是正常的。但他又不是温斐然,哪怕打出人命,骆绎书也不怎么会管他。   林嘉德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唉,我在医院呆两礼拜臭死了!你自个儿先看看书吧!”   浴室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骆绎书被晾一边儿,他自己到处走走看了看。   林嘉德家只有他一个人住,他父母都去做生意了。家里的装修也很现代化,他自己的房间里什么书都有,乱七八糟的一个大书架子,塞得都快满出来了。   骆绎书随手抽了一本,没想到手气这么好。   一抽他就抽到了一本日记本,里面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看,就从书页里轻悠悠飘出来一张照片。   骆绎书觉着看别人日记的行为不太好,于是他又放了回去。但捡起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这不就是刚才林嘉德送出去的那个学弟吗?!   骆绎书还记得他的脸。穿着白衬衫,面容清秀。笑起来有俩酒窝,就是个子不怎么显高。   和这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这照片一看就是从集体照上剪下来的。   像窥探到了别人隐私般,骆绎书手一烫,又立马给他夹了进去,放回原来位置。   紧接着他又看了几本书,但是都没怎么看进去,满脑子就是林嘉德他妈的收藏他妈的小姐妹的儿子的照片干嘛?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又是懂的,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过了会儿,林嘉德进来了,男生洗澡都是囫囵吞枣的,头发上还沾着水汽,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干。此时骆绎书看着他就有些异样,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嘉德擦着头发玩了会游戏,回过头见骆绎书缩在那里魂不守舍的,就问他:   “你干嘛呢?”   骆绎书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开门见山,直接道:“你收藏你学弟的照片干嘛?”   咳咳,林嘉德在喝水,闻言差点没被他呛死!   他坚毅的脸上难得一阵青一阵白的,让骆绎书更加坚定了他有事儿!最后林嘉德一咬牙:   “你他妈偷看我日记本了?!”   在他要扑过来打他之前,骆绎书赶紧摇了摇头,“没有!”   “就是看到照片了。”   “......”   林嘉德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就知道骆绎书这货平时看着正经,但是很难搞。   反正都暴露了,林嘉德就索性破罐破摔道:“我喜欢他,怎么着吧!”   骆绎书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林嘉德威胁,“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但是骆绎书直接把这句话给忽略了,他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一颗心砰砰砰地直跳起来:   “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林嘉德恶狠狠,“我说我弄死你!”   骆绎书打断他,“不是,前面那一句!”   见他那么激动,林嘉德愣了愣,无奈道:“我说我喜欢他!”   “喜欢谁?那......那个照片?”,骆绎书有点反应不过来,连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林嘉德走过来,直接和他并排蹲,骆绎书往旁边让了让,就见他抽、出了日记本里的那张照片。   细长的两指夹着那张照片的一角,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从小我就喜欢他,那时候他来香港,我们还一起玩儿呢。”   “后来我妈说要来内地这边上学,我想也不想就来了,就想着或许能见到他。我们是青梅竹马,你懂不?”   骆绎书愣了老半天,对他突如其来的消沉也无法共情。   他的脑子一时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本能地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傻傻地问:“你说的那个喜欢,是指朋友之间的那个喜欢?”   驴唇不对马嘴!林嘉德把照片夹了回去,手指屈起给了他一个爆栗:“你他妈怎么不开窍呢,我说的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喜欢!”   “男人对女人......”,骆绎书一时脑子开始打结了,感觉承受了大量繁杂的信息,但最后他抓住一点:“等等,可是你俩不都是男的吗?!”   林嘉德嗤笑:“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喜欢男的了?”   “......”   骆绎书毕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突然感觉林嘉德这货好像就往他的天灵盖上砸下了一个炸弹。瞬间砸出了一个大坑,里面正在呼呼地刮风,什么也不能想。   枉费他120的智商,现在跟个傻子一样。骆绎书沉默了好一会,见他实在无法理解,林嘉德干脆道:   “就像你和温斐然一样呗。”   温斐然?   乍然听到温斐然的名字,骆绎书突然就有反应了,他怒道:“你他妈说什么呢?!”   最近他和温斐然冷战,本来就气儿不顺。再加上林嘉德说的这些似懂非懂的话,骆绎书直感觉火上浇油,推了他一把,护犊子道: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   我操?!林嘉德气笑了,见他把自己说得垃圾一样。反推了一把回去,一双眼睛火眼金晶:   “你他妈没救了骆绎书,你没救了!操!”   他连说几个没救了,让骆绎书觉得他自己真的没救了。   林嘉德对此耿耿于怀,“我他妈凭什么不能和他比了啊?就他金贵?”   骆绎书眯起眼睛,忽地打量了他半晌,他突然认真起来的样子让林嘉德有些发毛。   骆绎书看着林嘉德,脑海中再勾画了一下温斐然的形象,果断道:   “那的确是没法比的。”   他重复道,“你和他没法儿比。”   骆绎书转回头,坐正身子,想到温斐然,他不知怎么的,又焦躁起来。“照你这么说,那我们也是青梅竹马啊。”   他和温斐然从小一起长大,那可不就是吗?!   林嘉德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看他那失落样儿,林嘉德瞬间懂了,坏笑道:   “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找上你吗?”   他开门见山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第四十六章   “同一类人,是什么意思?”,骆绎书皱眉。   是同一类男人,还是同一类大高个儿,林嘉德话说的不清不楚的,骆绎书已经有点儿急躁了。   “是同性恋!”   林嘉德突然当头给他点了一个大炮仗!   炸得骆绎书当场都痛起来了,他“嚯――!”地站起身,脸色青白道: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呢?!”   同性恋三个字,他自认是离他很遥远的,骆绎书也不是全然不懂,但他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他觉得是林嘉德把他带歪了,这人心术不正!一时间就很不客气,踢了他一脚。   林嘉德腿正伤着,冷不防被他这么来了一脚,感觉刚长好的膝盖骨又碎裂了!   他捧着腿龇牙咧嘴抬头一瞪,却惊愕地发现骆绎书脸色惨白得跟鬼一样。   那个年代内地思想文化还不够开放,不像他出生的地方,已经有这方面的思潮出现。所以骆绎书这剧烈的反应似乎也在他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总觉得天气明明不是很热,但是全身都是热汗。   骆绎书死死地抠着他的木质书架,抠得手指见血,一颗心“砰砰砰!”地直跳,呼吸急促起来。   林嘉德见他这反应,想着是别再继续刺激他好了呢,还是干脆给他整个猛的。   不过他看大少爷呼吸困难,怕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憋死过去。最后林嘉德只是闷声道:   “这东西,不是你否认,它就不存在的。”   骆绎书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同性恋”三个字已经把他炸得晕头转向。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词儿,甚至意味着某种禁忌。骆绎书喘了一会儿,突然脸色难看地夺门而出。甚至连包都忘了拿,林嘉德在身后狂叫他他也没听到。   大白天的骆绎书骑车回到家里,冲进房间就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面。他辗转反侧,背上出的汗把衬衫都给透湿了。在林嘉德说出那三个字的一瞬间,骆绎书脑子里突然就只剩温斐然了。   他感觉脑子被什么东西胀满了,晕乎乎的不能思考。   骆绎书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透过镜子看自己的时候,他惊觉自己的脸烧得潮红,从脸颊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上,还有逐渐向下蔓延到胸膛的趋势。浑身上下都是热汗,骆绎书蹭来蹭去的根本冷静不下来。   最后他没办法,冲进浴缸里,淋了会冷水,才勉强安静下来。   冷水冰冰凉地漫过裤子,漫过衬衫,漫过他苍白的手腕。骆绎书往脸上盖了一块白毛巾。听着水流哗哗的声响,他不知不觉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隐约约地到了夏天,厨房里有松软的面粉的香味。   窗外微风习习,他看到温斐然在揉面团的时候低着头,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骆绎书以一个看客的视角,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略微下垂,显得有些冷漠的眼角,鸦羽般的眼睫毛垂下来,更加深了这种冷漠。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冷漠却显得很勾人。   骆绎书在梦中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心“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靠近,再靠近。   温斐然终于揉完了面团,卷子袖子的手上都是潮湿的面粉,散发着热气。骆绎书感受到那热气,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仿佛是实现了自己多久以来的梦想。   他摩挲着温斐然的手腕,温斐然顺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乌沉沉的,眼里倒映出他有些贪婪的渴望。两个人距离很近,温斐然清浅的呼吸喷洒到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种甜甜的,烘干的海风的味道。   突然无限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骆绎书突然感觉一颗心雀跃得飞起,他理所当然地将温斐然推倒在了台面儿上。   这一幕似曾相识。   然后他是怎么做的?骆绎书记起来了,他亲了温斐然。   当时的他只是想要尝试电视剧里的把戏罢了,但是现在他的动作突然染上了急切的渴望。一颗心胀鼓鼓得几乎要爆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辰星洒在温斐然的身上。   在这浪漫又急切的氛围中,骆绎书几乎要溺毙在这个亲吻之中了。   两人唇舌交缠,热情似火。他顺利地撬开了他的牙齿,长驱直入,然后疯狂扫荡。   温斐然配合得不像话,乖得不像话。这令骆绎书更加下意识地抱紧了他。两个人似乎就这样能吻到天荒地老。   正当他还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咔哒”一声。   门锁响了。   骆绎书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脑子里白哗哗的一片茫然,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他看了看全身湿透的自己,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温斐然还住在他家,可温斐然早搬出去了。   想到这里,骆绎书抿了抿唇,他从满是水的浴缸里起身。   觉得内心十分低沉,与梦中的欣喜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低落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浴缸里的水已经满溢出来了,顺着浴缸边缘倾斜到瓷砖地面上。   骆绎书有些吃力地起身,吸满了水的衣裤重了一倍,就像他沉郁的心情。   他突然将毛巾狠狠地甩水面上――心里骂道,温斐然,你凭什么让我这么低落呢?   想起温斐然这几天都不理他,骆绎书突然有些怨恨了。   但是在这怨恨之中,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些变化。   身体的反应来得猝不及防势不可挡。   骆绎书只是愣了一瞬,然后咬牙“操!”了一声。   他冲进房里,怒气冲冲地猛地将房门用力甩上。   “砰――!”的一声。   ......   周一早上刚到学校,温斐然就发现骆绎书莫名地戴上了口罩,似乎是感冒了。   对于骆绎书的感冒,他向来是比较留心的,但是现在他们还在冷战,于是温斐然硬生生地憋住了。   没想到两人刚打一照面,骆绎书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额发底下那双乌黑的眼睛,沉得让人有些心惊。   温斐然摸了摸头,觉得莫名其妙。   他本来想让大少爷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抱侥幸心理,但他现在感觉大少爷整个人好像更奇怪了?   温斐然抿紧了嘴唇,骆绎书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   像是借铅笔,借橡皮这种小动作是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种冷然的气氛直接蔓延到了前一排,连李文莉和童佳都不敢直接转过头来问问题了。   有时候上课,或是发作业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到,骆绎书更是像触了电一样缩回去,好像碰到什么瘟疫病毒一样,让温斐然不禁有些郁闷。   他只是想要骆绎书稍微正常一点,但事情好像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拐过去了?   骆绎书这人没想到抽风抽得更严重了。   这次月考成绩下来,骆绎书“破天荒”地考了全校第五十几名。   跌出了全校前十,甚至跌出了全校前二十!跌出了新高度。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大少爷的脸色简直惨不忍睹。   童佳这小姑娘本来想转过来安慰他几句,但看到骆绎书的脸色后,她又识趣地默默转回了头。   学霸的自尊心不可催折。   这次月考的滑铁卢对骆绎书来说估计伤害挺大的。   这不这一桌时时刻刻散发着低气压,原先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冷战。   冷到太平洋都结冰的那种。   骆绎书这人变得更奇怪了,这回换温斐然郁闷了。   有一天中午趴桌上午休的时候,温斐然没睡着,刚睁开眼睛就突然对上了骆绎书的双眼。   骆绎书是根本没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温斐然觉得他的眼睛墨黑透亮,里面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看得温斐然毛骨悚然。他破天荒地问了句,“你怎么没睡?”   见温斐然醒了,骆绎书突然一愣,刚醒来,对方的眼睛还有些乌黑湿润,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   骆绎书看着看着,邪火攻心,猛地将头转到一边,靠桌子上假寐。   温斐然:“......”   莫名其妙,他最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骆绎书了。   半个月之后,林嘉德腿伤好了终于回来了,骆绎书理所当然地跟林嘉德混了。   温斐然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纳闷儿――骆绎书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温斐然本来想着没两三天大少爷就会妥协,然后两个人可以继续手拉手地做好朋友,也不逾矩,这样多好?   温斐然甚至把他们的未来都设想好了。   但是现在战线却越拉越长,都堪比长期内、战了――骆绎书眼看着是离他越来越远。吃饭,上下学都不怎么叫他了。   这都快一个月了。   反而骆绎书现在天天跟伤好了的林嘉德混一块儿。   温斐然这天走进食堂,冷不防瞧见骆绎书和林嘉德面对面坐着,有说有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知怎么的他猛地就明白了:   喔!原来――   骆绎书这是不打算再跟他做朋友了!   也不想再搭理他了。   这是打算直接破罐破摔了,逾不逾矩的什么也无所谓了。   “......”   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温斐然疑惑他怎么现在才想通呢?!   难道他脑瓜子也一样秀逗了?   但想通了之后,温斐然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就是心里面有丁点儿郁闷――   郁闷让他面无表情端着盘子坐到了一边儿。 第四十七章   看到温斐然进来,骆绎书又继续低下头去吃饭了,连个招呼都不想打。   温斐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第一次心里开始在意起来,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   这种不舒服并非像火山喷饭一样的怒火,而是一种溪水潺潺的,慢慢侵蚀着他的心。这让温斐然相当难受,感觉心脏被一点一点地挖得不剩。   温斐然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难受,整个人连饭都不怎么想吃。   这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人,李文莉顾自坐到他对面。见温斐然一个人落单,李文莉道:   “温同学,不介意吧?”   见温斐然摇摇头,她落落大方地坐下了。李文莉人长得好,模样好。很多人盯着他们这一桌,但她既不扭捏,也没有害羞,比起初中那会儿堪称进步神速。   林嘉德看见了转回头,对骆绎书道:“诶诶,看那边儿!”   骆绎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我看到了!”   他俩又不是第一次坐一桌了,其他同学也都见怪不怪。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文莉在讲,温斐然在听,然后吃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间久了,大家就都知道李文莉有那么点儿意思,然而温斐然就跟个木头脑袋似的,不开窍。   这样僵着,搞得别的人都不敢追这两人。   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这俩是一对了。   林嘉德幸灾乐祸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骆绎书头也不抬,知道是陷阱也没往里面跳。   那天在浴缸里他做了个梦,再加上林嘉德说的那些话,对自己的心思大致有点数了,所以他才那么纠结,那么郁闷,也不怎么敢靠近温斐然。既然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干脆就冷处理。   反正――骆绎书瞥了温斐然一眼,人家有说有笑的,估计也不需要自己热脸去贴冷屁股。   想到这里,骆绎书恨不得把筷子掰折了!   “倒是你,你喜欢学弟,但人家知道吗?”   看学弟那样儿,估计是不知道的,所以林嘉德是暗恋。骆绎书说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夹杂着一丝反击后的快意。   林嘉德听了,骂了他一句,郁闷道:“不知道啊,那又怎样!”   骆绎书笑骂他,“怂货!”   我操?林嘉德火了,什么时候轮到他大少爷来骂他了?他没好气儿,“那你说他妈的怎么办!”   要是他直接去告白,那还不得把学弟给吓坏了!   轮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林嘉德就显得远没那么潇洒了。   骆绎书提议道:“那咱回去好好想想呗!”   主要是他想再找林嘉德取取经,以便摸清楚自己的心思。有些话在食堂讲不合适,林嘉德家里这个秘密基地倒是挺合适。   两个人就像特务接头一般地敲定了。   就在他们路过温斐然那桌去倒盘子的时候,温斐然皱眉。他转头默默看了林嘉德一眼。   不看不知道,他发现林嘉德的确是长得身高腿长,潇洒帅气的,站在人群之中很耀眼,骆绎书和他混一块儿也挺合适的。   看着他们俩走出食堂大门。   温斐然回过头来,继续默默地低头吃饭。   这回他吃了很久,久到连李文莉都惊讶了。   最后她慢吞吞地吃完了,只好对着温斐然道:“温同学,那我先回去了,你慢吃啊。”   温斐然朝她点点头,然后呆到了食堂快关门为止。   ......   到了星期五下午,骆绎书果然又不见踪影了。   他跟着林嘉德一起回家了。   温斐然洗完满是陶泥的手,回到宿舍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盯着吊扇天花板,伸出两只手玩着“九连环”。   九连环是将九个一模一样的环套在一起,结构精巧,就像他解不开的心绪一样。   这环的玩法就是要解开所有的环,需要很复杂的步骤。但温斐然不知怎么的,今天格外的没有耐心,解到后来直接将这环给扔了!   但随后他又伸出手慢慢地摸了回来。   这个九连环是他那天路过一个摊子顺手买的,本来打算买来给骆绎书的。   温斐然当初一看到这个就觉得适合骆绎书,因为骆绎书数学很好,很适合玩这种益智类的游戏。   不过那是他们冷战之前的事儿了,还是骆绎书腿伤了的时候。   之后温斐然就一直没能送出去。   估计以后也送不出去了。温斐然盯着吊扇,心里面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系统突然蹦Q出来,贱兮兮道:【朋友没了,感觉很寂寞?】   【寂寞你个大头鬼!】,温斐然突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然后他和小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合着最后还是只剩下他们俩,一人一系统。   在末世是这样,穿到这里也是一样。   他倒没有觉得很寂寞,就是又恢复了以前的冷冽罢了。   他心想,要是骆绎书真想通了,打算直接不跟他做朋友了――那他只能放他一条生路呗。还能怎样?   想通之后,温斐然又开始面无表情地打坐。   ......   还是上次的房间,还是上次的书架。骆绎书到了林嘉德家之后,倒是没急着先和他讨论。   上次他站在这儿,整个人被“同性恋”三个字冲击得七零八落,连书包都忘了拿落在他这儿。不过这回,骆绎书却觉得自己冷静了很多。   他疑惑地问林嘉德,“你说,朋友之间会想亲么?”   他以前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终于觉着他自己有些奇怪了。   林嘉德被他傻里傻气地给听笑了,转过头吊儿郎当道:“那我算是你朋友吗?”   骆绎书点头,“勉强算是吧。”   什么叫勉强算是?林嘉德懒得和他计较,他道:   “那你能想象你亲我不?”   他问得还算正经,所以骆绎书也很正经地想了一下。他看着林嘉德那张俊脸,随即觉得自己有点想吐!   ――心口反胃,他直接捂着心口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扎心了,林嘉德第一次觉得有些受伤。   他直接道:“看到没,这才是正常反应!”   这一顿骆绎书着实呕得不轻。他完全没法想象他去亲林嘉德,一想到就得吐!   但如果换成温斐然,骆绎书不光想亲,甚至他还想做点儿别的什么。   这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帮他摸清了自己的心境。虽然过程有点恶心,但如同拨开云雾见山峦,骆绎书没法儿再骗自己了。   温斐然说得对――朋友之间的确不该亲吻。   他其实压根儿没把温斐然当朋友看待。   等骆绎书干呕完,他抬起了脸,脸色惨白惨白地道:“那你说,我们这样算是异类吗?”   “......”   原来他在纠结这个。   林嘉德想了想沉默地道:“不算吧......”   真爱无罪,他自己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这事儿在香、港都不是怎么被接受的,内地更加。骆绎书的心里突然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他心想,还不如不知道呢,那样他可以一直欺骗着自己。   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的沉默,主要是骆绎书自己心情不怎么美丽。   林嘉德看他这样儿突然就想通了,他来自己家不是为了和自己讨论学弟的,只是为了找个避风港。   林嘉德这地方私密,拿来反省人生正好合适。   骆绎书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运气好,正好抽到一本同性恋文学。   骆绎书:“......”   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他翻开书默默看了下去。   看完,直到日暮了,骆绎书忧悒地道:“我先回去了。”   见他失魂落魄的,林嘉德也没挽留。他瞥了眼他手里的书,直接道:“书送给你了。”   “......”   于是骆绎书就这么拿回了家。   ......   晚上,窗外下起雨来了,黑色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   窗外面狂风大作,窗户吱嘎作响。骆绎书洗完澡之后就缩倒在床上,身边放着林嘉德的那本书。   拿回家后,骆绎书就觉得这是个禁忌,但又不敢把它放在更远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睡觉,但是横竖睡不着,于是又趁夜打开了那本书来看。   书其实是奥地利作家茨维格的《情感的迷惘》,那天晚上骆绎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跟着了魔似的,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看完之后,他心里一阵酸涩,干脆躺倒在床上。   紧接着那天夜晚,骆绎书惊悚地发现,他竟然做春、梦了!   窗外面狂风暴雨,他梦见自己正在一叶海中央的扁舟上摇晃。他和温斐然从没有靠得这样近,也从没有抱得这样紧过。   他用力抱紧温斐然,想把他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亲吻着,狂风暴雨都颠覆不了他们。   尽管身体很冷,但是心脏火热。   骆绎书的心脏“扑通扑通!”的,震得胸腔共鸣开始发痛,他睡得极其不安稳,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他才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   他知道那是梦。   梦中的温斐然那么温柔,那么乖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骆绎书摁住了狂跳的额角,紧接着他看到床单,凌乱的痕迹让他手忙脚乱。   他意识到自己做春、梦了,而且春、梦对象变具体了,竟然变成了温斐然!他拽起床单疯狂地冲进厕所,将床单一股脑儿地塞进洗手池里。   青春期做梦是很正常的,但梦到同性就不正常了。   骆绎书死命地搓洗着床单,他终于认命了! 第四十八章   压下内心的悸动。在七点之前,骆绎书匆匆洗完了澡。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温斐然。   温斐然正在低着头在背英语单词。骆绎书突然想起了他的那个梦,藏在裤袋里的手突然握紧。   紧接着他看到李文莉又转过头来问温斐然问题,骆绎书的手指掐得更紧了。   他看到温斐然后头有一缕头发丝俏皮地翘起来了。骆绎书盯着那缕头发丝,面无表情地大刀阔斧走到自己位子上,甩下了书包。   李文莉被他这个动作一惊。下意识尴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骆绎书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这节是英语早自习,童佳急忙转过头来问他:“骆绎书同学,这里是该选‘what’还是‘which’啊?”   她急得要命,整张卷子就只剩这道单选题没做了!   骆绎书抬起头来的时候,童佳被他那对幽深的眸子惊了一下。骆绎书朝她一笑:   “这儿应该选‘which’,后置定语。”,他扫一眼就知道了。真不知道童佳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觉得这种题很难。   童佳道:“谢谢你啊,骆绎书同学!”,她朝他笑了笑。   觉得刚才她肯定是看错了,骆绎书还是一样的温柔。   他在讲话的时候,温斐然很明显地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浅淡的香气。   发梢上还沾着湿热的水汽,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啊?温斐然忍不住看他一眼。   恰巧这个时候骆绎书刚好讲完题也朝他看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刚好碰撞到一起。   温斐然眨了下眼睛,迅速撇开了眼。   骆绎书立即想到了昨晚做的那个梦。   他的目光扫到了温斐然的嘴唇上,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上下翕动了几下,他强迫自己撇开了眼。   早自习的气氛相当沉闷,又有些尴尬。   温斐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个什么劲儿。   他觉得可能不是自己出了问题,而是骆绎书出了问题。   ――今天这小子感觉很不对劲儿。   于是温斐然坐不住了,他打算主动出击先问问。哪怕不做朋友了,那也得断个清楚点儿吧!   做完早操后,其他同学都回教室了。   温斐然趁机跟在他身后进了男厕所。   进去的时候骆绎书正背对着门拉开拉链在尿尿,见温斐然突然进来,他吓得手一抖尿都差点憋回去了。   操!   他小声骂了一句。   然后迅速拉上拉链,转身去洗手台洗手。   温斐然瞥了一眼,见他差点都尿歪了――他真想不通,怎么这么大反应?男生上厕所不都这样,有什么不能看的啊?   他纳闷,透过镜子,问了他一句:   “你想好了没啊?”   他觉得拖这么久了,骆绎书也该想好了吧。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母鸡下蛋都该有个结果了!   骆绎书低头正在用水冲着手。闻言,他转过身。   楼道里很安静,厕所里此时就只有他们两人,温斐然被他盯得竟然有些发毛。   骆绎书脑子里似乎正在激烈地天人交战,他盯了温斐然好一会儿,眼神晦暗不明――很快地,上课铃就响了。   似乎是解救的铃声一般,骆绎书若有所思地看了温斐然一眼,然后甩下一句:   “我再想想。”,紧接着就匆匆出去了。   温斐然一阵莫名其妙――还要想啊?!   他原本以为很简单一事儿,为什么还越拖越复杂了呢。   温斐然头一回想要扒开来好好看一看,骆绎书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玩意儿?   ......   到了星期五下午,骆绎书跟着林嘉德一起去接他的学弟。   学弟叫做镜修白,还在上高一,脸长得圆圆润润,挺可爱的。林嘉德对他那可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恨不得给人当牛做马骑。   骆绎书看得那是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骑车跟在两人身后。   自从林嘉德点破了他的小心思之后,骆绎书现在看世界都带着一层有色滤镜。   他不光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斐然相处了,连带着怎么跟其他人相处都不知道了。   简单来说,他的世界观直接崩塌了。   这让他相当地忧悒。   到林嘉德家里以后,林嘉德和镜修白直接进房间打游戏了。   骆绎书也懒得理那两人腻腻歪歪,干脆继续蹲在书架旁边看书。   他急于从书中来重塑自己崩塌得稀烂的世界观,说不定他可以找到和温斐然相处的全新模式。   嘻嘻闹闹吵吵嚷嚷的声音从隔着一扇门板的房间里传来,骆绎书烦躁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凭什么人家都可以高高兴兴的,他就得躲在这儿苦大仇深!   骆绎书心里的不爽突然到达了顶峰!   他随手抽了一本书,本来以为是像上次的小说之类的,结果一翻开杂志,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操,骆绎书“啪!”地又合上书,然后一张脸红得跟鸡冠一样。他突然从牙缝里怒吼了一声道:   “林嘉德!!!”   这个坏玩意儿妈的!   ――因为这他妈竟然是一本色、情杂志!   还是一本男男、色、情杂志!!   骆绎书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用手臂抵着额头,额头上都是热汗,腰间死死地抵在飘窗上。   他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跳个没完。骆绎书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那个身体,那个姿势......他烦躁地用力挥手一把扔掉了那本杂志。   杂志直接贴地飞行,飞到角落里才堪堪停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骆绎书静静地喘了会儿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他这会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那本杂志里淫、乱的画面。   林嘉德一个人住,越发肆无忌惮,这儿什么书都有。   骆绎书抽到正经不正经的,那都是看手气。   他顿时觉得自己被荼毒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骆绎书看到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走向角落里,又缓缓地将那本杂志捡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翻那本杂志。   他快速地翻到了底,他觉得很想吐,但心里又有种声音在叫嚣着想要突破心防。   这声音太大了,以至于让他脑仁都开始“突突!”地疼起来。骆绎书一手按住额角,不光觉得有点眼晕,整个人还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极端的冷静,另一半极端的暴躁。   翻完整本杂志后,骆绎书看到自己又慢吞吞地将它夹回了书柜里,脑子里什么印象都没有留下。   他只是觉得一颗心猛跳,跳到了喉咙口,跳得他口干舌燥,急于想要做些什么!   他直接冲出房门,连跟林嘉德招呼都没打。   ......   这天是周六,室友们都回家了。   温斐然去水房冲了个澡,直用到水卡里一点钱都不剩。   回到寝室后,他坐在床上,估摸着口袋里的钱能支撑多久,以及上完大学还需要多少钱。   思考完后,他换上长袖衬衫和长裤,打算出去找个活计挣点钱。由于骆绎书不怎么和他联系了,温斐然现在都是一个人独自行动。   他也不想再去找夜总会这种活了,上次骆绎书介绍的旅游翻译就挺不错的。   赚钱要紧,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敢费心思去多想。   这时寝室的门突然“砰砰砰――!”地被人敲响。温斐然的裤子才穿到一半儿。   那人敲得很急,温斐然扣上扣子,正打算过去开门的时候,门把手刚好就被人转开了。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他原本以为是哪个舍友,结果竟然看到是骆绎书?!   骆绎书还握着门把手,从门外一下挤进来,气喘吁吁的很明显是赶过来的。   温斐然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大少爷终于想明白了!一瞬间还有些高兴。温斐然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些神彩,连带着脸色也鲜活了。   ――他想着那九连环终于能送出去了!   温斐然刚想打个招呼,没想到骆绎书猝不及防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心脏“扑通!扑通!”的,他能感觉到从对方胸腔传来的共鸣。温斐然一时有些被他搞愣了。   骆绎书抱得很紧,勒得温斐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拍了拍骆绎书的背,示意他放松点儿。但是骆绎书直接一脚踹上了房门,二话不说抱紧他往寝室里面走,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温斐然被撞得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直觉骆绎书今天很怪。   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他抱得太久了,而且勒得他透不过气,温斐然下意识就要挣扎起来。   骆绎书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他很久都没有闻到温斐然身上的味道了。一颗心脏“噗通噗通”的,120码。他贴紧温斐然的胸膛,忍不住低头咬了几下他的颈侧。   温暖濡湿的触感传来,温斐然一个激灵突然一把推开了他。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骆绎书硬生生拽开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的眸子暗了暗,半开玩笑道:   “你他妈属狗的啊?”   一时间,他都不敢问骆绎书是不是想明白了。   温斐然转过身,背对着骆绎书。   他直觉很不好。 第四十九章   背对着骆绎书的时候,他看不到大少爷的表情。   但是温斐然不知怎么的,心跳得很快,比刚才骆绎书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他突然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温斐然硬着头皮硬生生地僵立在原地。   骆绎书突然将他拉转身,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吻他嘴唇。他吻得很激烈,温斐然被他吻得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跳起来往身后逃去。   但是骆绎书死死地扣着他的肩膀。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力气制住温斐然,然后使出了浑身解数去亲吻他的嘴唇。   温斐然整个人臊得慌,被他死死地抵在墙壁上,转换着角度,嘴唇亲得都拉丝儿了!趁他愣神的功夫,骆绎书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温斐然只感觉口腔里满满的都是陌生的气息。   陌生的舌头卷过他的舌尖,直往他的喉咙口探去。   他张大眼睛,几乎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难受,恶心干呕。   骆绎书仿佛是要同归于尽般地在亲吻他。   他捧着他的头,双手都被制住了,一只脚卡进他的双脚之间,这让他连想要顺着墙壁软、下去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室里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唇舌交缠的声响。   他的嘴唇是干燥的,温暖的。但同时又是湿热的,令人欲罢不能,心神不安的。骆绎书疯狂扫荡着他的口腔,几乎是无师自通,涎水顺着他们的口角流下来。   直到他的手探进衣服下摆,温斐然这才如梦初醒。通红的脸庞染上一层愤怒的神色,令他漂亮得有些惊心动魄的。   他想一把推开骆绎书,但随即又发现推不动,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骆绎书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整个人跟发疯了似的!   温斐然发狠,用力一口咬了下他的嘴唇。   骆绎书突然停了动作,整个人像触电似地推开他,然后伸手捂住嘴,弯下腰――   随即发现有猩红的血液从指间滴落。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下嘴唇都是血。温斐然这一口咬得极狠,连带着他自己的唇间也染上了血色。   骆绎书有些轻微晕血,瞬间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半晕着,走到阳台上,打开水龙头用水洗了洗。   然后拿白毛巾盖住了自己的整张脸。   陶瓷盆里都是被稀释了的鲜红的血滴。   温斐然坐倒在床上,觉得浑身脱力。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弯腰开始干呕起来。   干呕片刻,他突然抬起头,看到阳台上骆绎书的身影。   不知不觉,骆绎书竟然长得比他还要高了,阳光透过他的白衬衫洒下一层圣洁的身影。温斐然突然间觉得他很陌生。陌生感排山倒海席卷了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饭,甚至睡同一张床,但他从来没有感觉那么陌生过。   骆绎书竟然长成了他陌生的样子。   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拔腿就逃。   最后,在夺门而出和把话说清楚之间,温斐然硬生生违背本心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今天很莫名其妙,但他想要搞清楚,骆绎书到底抽的什么风。   就在他硬着头皮想要站起身的时候,骆绎书突然从阳台上进来了。   进来后,见温斐然坐在床上,他也沉默地坐倒在床上,坐在了他旁边。   转头,见温斐然嘴上都是血,骆绎书伸出手想帮他擦掉,但是温斐然偏头躲了躲。   想着今天估计是他们俩最后一次聊天儿了,骆绎书转而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侧。   他沙哑道:“我是真的挺喜欢亲你的”,到了一天不亲就活不下去的那种。   温斐然皱眉刚想开口,就听他坚决道:   “如果你要因此跟我断了,那就断了吧!”   他自己是这样,寻思着也没必要把温斐然也一起拉下水。   这可是他大少爷为数不多的大发善心的时刻了。   温斐然听罢瞪大眼睛,他一把抓住骆绎书正在作乱的手――合着他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了这个?!   他伸手用力揪住了骆绎书的领子,怒道:“你疯了!”   “骆绎书你疯了是不是啊?!”   他一般不直呼其名。   一旦直呼其名,那就是有很严重的事儿了。   骆绎书双手回握住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是,我疯了。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我他妈只想亲你!”   “这样行不行?”   不行啊!这样不行啊!温斐然在心里疯狂叫嚣,但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骆绎书今天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他就想见到温斐然。   但是见到温斐然之后,他只想亲他。别的什么屁话都不想说,他就只想亲他!   他一旦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后,就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也不想欺骗温斐然。就算温斐然要因此跟他断了,他也不想欺骗自己。   骆绎书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问题抛给了温斐然,让温斐然直想骂娘!   他一只手揪住骆绎书的领子,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丝,被迫让他仰起头来看着他。温斐然恨不能喷醒他,他凑近他,手上用了点力,头皮上顿时传来阵阵刺痛: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骆绎书!”   温斐然咬牙,恨铁不成钢:“我他妈让你考虑,你考虑了这么久,结果就给我说这个?!”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废什么瞎话?!”   温斐然嘴唇开开合合的,恨不得骂醒他,他平常话很少,骆绎书突然间也觉得很痛苦。   他直接破罐破摔道:“我喜欢你!”   “就像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还没等他说完,温斐然突然给了他一巴掌,紧接着又站起身,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拳。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悚然一惊的东西,背对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   骆绎书被他一拳揍在了地上,唇角很快起了淤青。   ――这是什么年代啊?极端又保守的年代,骆绎书真他妈是疯了!   温斐然突然蹲下来,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恶狠狠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骆绎书不顾疼痛,直视着他眼睛,坚定道:“我喜欢你。”   说完,温斐然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骆绎书被打得侧过脸去,温斐然眯起眼睛威胁:“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他内心渴求骆绎书快闭嘴了!可是骆绎书丝毫不顺着他的愿望往下做。他一只手支撑起身子,坐在地上,对温斐然笑了笑。那笑甚至有些惨白温柔:   “我说我喜欢你!”,说完,他突然被一把推开了。   就像推开什么垃圾似的。   见他那样儿,温斐然真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得了!平常金贵得跟什么一样,没想到现在挨了揍嘴巴还是这么硬!温斐然知道,他从来就拿骆绎书没什么办法。   他站起身发狠似地踢了他几脚――骆绎书这货到底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斐然简直不敢想象他妈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学校,还有那些同学。   甚至是老师!一旦戳破,迎接他的会是狂风暴雨。   温斐然突然看了骆绎书一眼,眸色冰冷,薄唇吐出冷漠的话语:   “骆绎书,你要疯自己疯。”   “我是不会陪着你一起疯的!”   听了他的话,骆绎书撑着手从冰凉的地上站起来,手背擦了擦流血的嘴角。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知道。”   “我也没有要你陪我一起疯。”   说完,他转身,利落地走出了寝室,顺带关上了寝室门。   宿舍里又恢复安静,温斐然觉得额角直跳。心中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暴戾无处发泄!眼角一瞥他随手一把抓起旁边的九连环,用力地朝门背上掷去!   “哐啷――!”一声响,九连环因他巨大的力道摔得粉碎。   摔到地上,九个环直接摔得碎裂了开来,谁也不套着谁。   正好。   温斐然突然想到――这他妈不就是解开环的最快方法么!   ......   日薄西山,随后是彻底的冰冷。   最后一丝余光随着斜阳日落也彻底地消失不见。   骆绎书回到家里后,对着镜子,将嘴唇,口角,还有脸上的伤都处理了一下。   他觉得明明自己是心如沉水的,但镜子里的他却皱起了好看的长眉。棉签擦过唇角的时候――“嘶!”了一声,真他妈疼啊!!!温斐然那货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他舔过自己的嘴唇,唇上泛起血腥,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周一早上,骆绎书戴着口罩去上学。   他三天两头戴口罩,行为怪异,童佳很多次想问都不敢问,觉得骆绎书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回月考成绩下来,骆绎书更是突破下限,考了全校第一百名!   这回不光同学震惊了,连老师也震惊了!   班主任火速将骆妈妈叫到了学校。   和老师谈过话之后,骆妈妈见骆绎书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就只好把温斐然叫到了家里。   温斐然不好拂骆妈妈的面子,只好答应她,时刻帮她关注着骆绎书――幸好骆绎书不在。回去的路上,温斐然心想,要是被骆妈妈知道骆绎书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他,也因为他自己,会怎么样呢?   从此以后骆绎书的成绩就稳定在了一百名左右,既不上也不下的。   温斐然觉得这也是一种本事。   以往骆绎书能化悲愤为学习的动力,但这次似乎怎么都不行了。   他每天和往常一样上课做题,但成绩就是怎么都提不上去。   所以一百名就一百名了,他也不在乎。   温斐然和骆绎书仍旧还坐在一块儿――因为老师不允许随便换座位,如果没有什么特殊问题的话。   他们的问题倒是挺特殊的,但问题他俩没人能说得出口。   同时童佳和李文莉也不怎么转过头来了,因为后排两个男生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第五十章   那两男生已经半个多月没说过话了,童佳和李文莉暗自咋舌――   这闹别扭闹得也太久了吧!   果然男生之间的爱恨情仇比起他们女生来也不遑多让。   骆绎书自那天之后,很好地履行了自己从承诺:绝不会拉温斐然下水。   也不会让温斐然陪着他一起疯。   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以前那个又奶又软还会撒娇的大少爷似乎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这个,温斐然不怎么好形容。   明明只有一线之隔,他却觉得骆绎书变得又冷又硬,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这天美术课,要画素描。温斐然好死不死地发现橡皮用完了。   没办法,他只好问前排的李文莉去借。   就在他的手正要碰到李文莉的肩的时候――旁边突然递过来一块橡皮。   崭新的,四方四正。   他顺着那只修长的手望过去,发现是骆绎书。   温斐然看他一眼,一咬牙,然后一把拿过了那块橡皮。   他突然想起骆妈妈的话,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他总归要和骆绎书好好谈一谈的。   那天他们两个其实都太过激了,有很多事情都没有理清楚。   骆绎书说喜欢他,那到底是怎么个喜欢法?   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   不,温斐然直接否定了这一条,骆绎书明确说过他不想跟他做朋友了。   温斐然懊恼地擦着橡皮,快把纸擦破了!至于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呵,他每次一想起这个就他妈想抽他!骆绎书肯定是脑子不清楚了,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温斐然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魔怔到什么程度了。   他就只想知道他还有没有救?!   如果还有救,那温斐然自然还是要救他的。   他并不是想要否定大少爷的喜欢。   只是他的那一丁点喜欢,对比起骆绎书的前途,与亲情之间相抗衡,如果放到整个时代,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至于其他的,温斐然习惯先不去想。   他将橡皮还给他。下一节是体育课,老师叫他们自由活动。一时间,打篮球的打篮球,踢足球的踢足球。骆绎书正沉默地在器材室里整理乒乓球。   自从那天之后,他整个人就沉默了很多。   温斐然双手插袋,等人都走光了,他才走过去朝他扬了扬下巴:“你跟我来。”   骆绎书整理的手一停顿。   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   虽说叫他来,但其实温斐然自己都没想好措辞。   该怎么说?这话真是太他妈的难以启齿了!他也没啥教导青春期大男孩的经验,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操场旁的车棚里,这地儿没人,面对着沉默的各色自行车,温斐然突然觉得他又能说得出口了。   他扣着其中一辆自行车的后座,转头道:“你怎么想的?”   他真的很想听听骆绎书到底怎么想的。   他说话声不大也不小,刚好能听清楚,声音还有些干涩。   时间从严冬跨越到了初春。初春的墙根,有几朵淡黄色的野花扎根于此随风摇曳。   骆绎书盯着那野花,然后看向温斐然的脸,抿唇道:“我说得挺清楚的了。”   他自认都说清楚了,他把对他的喜欢,以及不想做朋友,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这就叫说清楚了?   温斐然瞬间觉得他大少爷的脑袋是草履虫,单细胞的!他蹙起眉:“哪有这么简单?”   骆绎书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坚定道:“就这么简单。”   冷风中,温斐然的领口被吹得瑟瑟作响。他的冷然和愤怒表达得一直都是那么鲜明,几乎不留任何余地。骆绎书知道的,温斐然一直都是这样,蹙起的长眉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偏偏就觉得这一点很勾引人。   他犯贱!   所以他开口问:“所以呢,你喜不喜欢我?”   他毕竟还是抱了那么一点微小的希望。   本以为今天温斐然叫他出来,是要准备宣判他的死刑了。骆绎书几乎是带着聆听审判般的心情跟在他身后的。   然后事情却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发展下去。   温斐然捋了把头发,转过身背对他,“这事儿和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骆绎书听得气笑了,他把温斐然的双肩硬生生掰过来,漂亮的脸嘲讽道:“我喜欢你,和你没关系,那请问和谁有关系?!”   他很激动,掰得温斐然双肩生疼。   温斐然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忍不住骂:“骆绎书,你的脑子里装的都他妈是屎吗?!”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骆绎书的手突然放开了他。   指尖顺着他的肩膀滑落,神色莫名。   在他认知里,喜欢就是两个人的事。   和旁人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也喜欢我,那太好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就拉倒。   温斐然看着他那张生动中夹杂着些许青涩,正在向成熟过渡的的脸庞,觉得骆绎书从小被骄纵坏了。   他被惯得太过于理所当然,所以什么都想当然。   骆绎书做题目和考试的脑子虽然很好,但指望他能理解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大少爷仅仅能做到的不拖温斐然下水,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骆绎书还想争辩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从车棚那边传来的争吵声,他闭了嘴。   就像个闭了嘴的河蚌似的。   温斐然的头皮一瞬间麻了――这鬼地方除了他们以外竟然还有其他人?!   他二话不说拉起骆绎书躲进车棚里。   真是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刚才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听了去?   然后两人悄悄地探出头――   倒不是他们想故意听墙根的,就是现在出去也显得太刻意了。反正听墙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没有任何的愧疚感。   车棚那端正站着一男一女,幸好似乎争吵得很激烈,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男的道:“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女的撇过头,哼了声:“之前我就和你玩玩,没想到你还当真了!现在的我喜欢上别人了。”   温斐然:“......”   妈的,这都什么破事?   请问他们可以走了吗?!   回过头,看到骆绎书已经津津有味地听起来了,他气得忍不住削了一下他的脑袋,果然骆绎书脑子里装的都是屎!这种狗血的八点档他也爱听。   然后男的似乎是强吻了女的,女的一把推开他,两人强行分开,然后互相动起手来。   车棚里面动静很大。   温斐然急了,这要是突然招来人怎么办?!   男的激动道:“那人是谁,我他妈去杀了他!”   骆绎书:“......”   女的嘴硬道:“你能不能冷静点儿,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喜欢谁关你屁事?!”   车棚里面一阵推搡,自行车排山倒海般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温斐然听得脸都绿了,他正想回头叫骆绎书,没想到猝不及防地被吻住了!   “唔......”,他整个人被按压在墙上,骆绎书直接封住了他的嘴唇,用力亲吻他。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浓密地颤动着,黑压压垂落下来一大片。   温斐然脸红得能滴血!   现在青天白日的,他浑身的血突然都往脸上涌去,下意识不甘地挣动起来。   骆绎书捉住他的手。   但温斐然也不敢挣动得太大声,要是把人引来,看到这一幕,那他和骆绎书也不用做人了。   背上被迫蹭着粗糙的墙面,剐蹭出一大片红痕。   骆绎书直接撬开了他的牙关,因为紧张,他的唇舌僵硬,骆绎书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勾引他。   舌尖互相纠缠着,大脑供血严重不足。   一吻完毕,两个人都脱力了。   温斐然像条濒死的鱼一样靠在墙面上喘气。   骆绎书碰着他的嘴唇突然不再动了。他们的气息互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骆绎书又控制不住地狠狠亲吻了几下他的嘴唇。温斐然瞪大了眼睛。   纯净的眼神中倒映着他的身影。骆绎书心想,这真的不能怪他――   两个人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温斐然可以毫不在意,但他却是忍得很辛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他和温斐然快大半个月没接触了。此时温斐然的体温传递给他,闻到他的味道骆绎书就像发疯了似的想要去亲吻他。   想要靠近他,甚至想要抚摸他。   程度之烈就像一匹突然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十条牵绳都拽不回来的那种。   两人嘴碰着嘴,谁都没动。心脏狂跳,汗如浆出。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棚外面没动静了。温斐然突然推开他,擦了擦嘴,脱力道,连指尖都无力。   “你会后悔的。”   “就算现在不后悔,将来也肯定会后悔的!”,他下结论道。   骆绎书现在年纪还小,不,不是年纪小。是还太单纯和天真了,这世界的恶意,不是他那种年纪能够承受得住的。   温斐然拿手背捂住自己的额头,突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是不是把人给带歪了?   但是骆绎书却告诉他,他不后悔。他整个人趴在温斐然身上,似乎也脱力――   他告诉他:“就算以后的我会后悔,但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如果不说出来,以后的我肯定会后悔得要死!”   “不,是现在就要死了。”   “以后我也顾不得了!”   他把头闷在温斐然的颈侧,温斐然抬了抬手,不小心蹭到了他汗湿的额发。   骆绎书一直在喘气,表情有些纠结。温斐然疑心他是不是肺病又犯了。   但紧接着他突然转过头来看他,温斐然一时竟然无言。   ...... 第五十一章   操场上的吵闹声越来越近了。   骆绎书本来想从他身上起来,但动了动,发现身体不受使唤......于是――   就这么着吧。   反正温斐然也没推开他。   温斐然靠坐在墙根上,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紧接着他好像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骆绎书:   “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书,或者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骆绎书突然身体一僵。   神色越发不自然,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本色、情杂志,脸不受控制地开始涨红起来:   “没有”,他道。   “......”   骗人。   看他那样儿,温斐然就知道有鬼。   骆绎书是惯犯了,很容易沉迷进去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联想到他最近一直跟那个林嘉德混一起......温斐然的眉头是越皱越深。   林嘉德和骆绎书的成长完全不是一个环境,受到了什么影响也难免。   温斐然决定主动出击。   两个人沉默地喘了一会儿气,很快的,下课铃声响了。   保安室的老爷爷刚听到声音,走到头竟然发现车棚里的车到了一大片儿,转眼,又看到只有温斐然和骆绎书两个人在这里。   就一口咬定是他们两个推倒的!   老头儿一把揪住温斐然和骆绎书,叫他们必须把自行车都放好!不摆好就不准回去上课!   温斐然只得自认倒霉。   两个人默默地花了十几分钟,将倒得跟多米诺骨牌似的自行车都推起来,扶好。   ......   等到周五的时候,温斐然二话不说去找了林嘉德。   林嘉德那时正把自行车停在高一五班的门口,没等来学弟,却等来了温斐然。   他左看右看,附近没什么人,那看来是冲他来的了。   不得不说,林嘉德从来没见过像温斐然那么拽的――比他自己还要拽。   温斐然双手插兜里,冷着张脸,往那一杵就跟阎王爷他儿子转世似的。   这样的人小女生也许会喜欢,但男生们处起来都会有些发怵。   也就骆绎书这种口味轻奇的才会好这一口。   想到骆绎书,林嘉德突然就明白过来,温斐然找他是干嘛来了。   他本来想直接路过,进教室找镜修白的,但没想到温斐然突然伸出一只脚,硬生生抵住了他的前轮轮胎寸步难行。   林嘉德:“......”   他皱眉问了句:“你干嘛啊?”   温斐然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耐心蹲点,知道林嘉德每个星期五放学都会来这儿接人,今天果然给他蹲到了。   在这里讲话总比在人多的地方好。   他皱着眉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是不是给骆绎书灌输了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你说清楚点!”,林嘉德也有些不耐烦。   温斐然眯起眼睛:“还要我说明白点吗?”   林嘉德见状,突然就一个大拐弯恶作剧笑道:“喔,对!那小子跟我说他喜欢你。”   温斐然:“......”   林嘉德笑了笑,“然后我告诉他他是同性恋。”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让路过的人听到。但是却仿佛在温斐然心里面点了一个窜天大炮仗!   他咬牙,“你跟他这么说的?!”   林嘉德突然缩了缩脖子,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出出气,没想到好像戳到命门了?温斐然的怒气突然达到顶峰,连一张俊脸都微微扭曲了。   他直接踹了一脚林嘉德的自行车。林嘉德被他踹得险些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他一手刹上刹车,也不爽了,“干什么你?想打架啊!”   温斐然简直觉得这人是往他枪口上凑。他忍了又忍,勉强按捺道:   “你麻溜地滚吧,以后别跟骆绎书凑一起了!”   我操?!   林嘉德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人什么品种啊?   怎么那么叼啊?   凭什么不让人一起走啊!   他爱跟谁一起跟谁一起,关他屁事!少年人血气方刚,他正想扔掉自行车扑上去和温斐然干一架的时候,好死不死的镜修白突然出来了。   林嘉德的脸色一下变了。   看到他们这边气氛不同寻常,仿佛是要打架的氛围,镜修白有点儿不安。   林嘉德突然收起了一身怒气,转身踩着自行车就想掉头。   路过的时候,温斐然还突然瞪了那个小学弟一眼。   镜修白被他瞪得一阵发毛,这个学长好凶啊!   林嘉德的脸此时白得已经可以往上涂粉了。温斐然笑了笑,笑得很恶意。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一个人有弱点那就好办。   大不了他到时候直接KO了这学弟。   见他笑得跟个地痞流氓似的,林嘉德突然急了,他对镜修白道:“赶紧的,上车,走了!”   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么?!   他带着镜修白,前轮还没蹬出去呢,就看到骆绎书远远地过来了。   他们仨本来约好要一起去林嘉德家的,但是骆绎书有事儿耽搁了。远远走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温斐然竟然也在?   大少爷一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但这边的气氛很不同寻常,等骆绎书走近,温斐然直接偏头斩钉截铁道:   “再让我看见你跟他混在一块儿,直接打断你的腿!”   他说得深恶痛绝。   镜修白听到后直接缩了缩脖子,用眼神示意林嘉德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嘉德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当作没听到,也当作没看到。   他一踩轮子,对镜修白再次催促道:“还不快走!麻利儿的,别看热闹了!”   骆绎书一听这话就有些莫名,见温斐然突然要走,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然后再看了看林嘉德,又看了眼温斐然,果断地转身跟着温斐然走了。   林嘉德:“......”   呸,见色忘义的东西!   温斐然走得很快,两条腿跟飞轮腿似的,都走出残影儿了!骆绎书边追边跑,花了老大的劲儿才追上他。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校外的一条护城河才停下来。   温斐然靠在栏杆上,吹着夕阳的晚风,晚风习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就觉得林嘉德这人真他妈不靠谱!   这种话也是吃饱了撑的能乱说的?!   骆绎书气喘吁吁地跟上他,和他一起靠着栏杆。   晚霞笼罩在他们身上,带来一层昏黄的艳丽。温斐然在这艳丽之色中转过头来对他道:   “同性恋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好判定的。”   骆绎书气喘到一半:“啊?”   随即他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林嘉德把事都告诉温斐然了,一时间又羞又恼。   还带着一丝无处发泄的怨怼。他激动道:   “那你说我是什么?!”   “我还能是什么?”   他脱口而出,温斐然老是装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小孩子在玩闹。   但明明他们俩年纪是一样的。   温斐然也就比他大了两三个月而已!   他厉声问道:“温斐然,你为什么总是在逃避?”   “你只要说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骆绎书一直都不敢问,但他现在却冲口而出,仿佛一问就是宣判了他的死刑似的。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死刑延长一点儿。   温斐然被他问得一噎,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想要逃避。”   “但咱至少得先把事情理理清楚吧!”   他气急,骆绎书做事怎么这么不过脑子呢!林嘉德说什么他就信!   那怎么他说什么都不信呢?!   骆绎书扬起下巴:“那你理呗!”   温斐然:“......”   他想骂娘,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儿!   但摊到他头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他捋了把头发,纠结了一瞬,想了想措辞道:   “你从小有喜欢过哪个男的吗?”   骆绎书正想说什么,温斐然又咬牙补充,“除了我以外!”   骆绎书于是想了想,坚定地摇头,“没有。”   温斐然突然松了口气。那骆绎书就应该不是天生的。他认为这玩意儿应该就是天生的,后天很难掰扯过来。   所以骆绎书还有救。   温斐然凭借着自己在这方面匮乏的知识,下了这么个结论。没办法,他哪儿谈过恋爱啊!   对此他一窍不通。   他尽量挤出一个笑容对骆绎书道:“据我观察,你应该不是同性恋。”   “所以你别听林嘉德那家伙乱说。”   “你只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久了,不小心模糊了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他怎么看,骆绎书都不像是个同性恋的样子,除了文气了点儿,和其他男生也没什么区别。   听他长篇大论一大通,到头来竟然直接把他的喜欢都给否决了。   骆绎书气得想踢栏杆,他道:“温斐然,你别搞笑了!”   “喜不喜欢我自己还会不知道?”   “不喜欢你我晚上做春|梦能梦到你?我不喜欢你,我他妈时时刻刻会想着亲你?”   “我每天......”   他没说下去,因为温斐然实在听不下去,直接用一只手把他给死死捂住了!   大庭广众的,他的脸红得跟只煮熟的虾一样!   骆绎书用力扒拉开他的手,“喜不喜欢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我他妈又不是三四岁!”   温斐然瞬间觉得他没救了!他冷笑:   “骆绎书,你这脑子和三四岁有区别么?”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咱俩真他妈在一起了,你妈会怎么想?!”   “......”   这无异于放下一个重磅炸弹,炸得骆绎书瞬间沉默。   他不是没有想过――但骆妈妈的反应到时是他们完全无法预计的。   她有可能举双手支持,有可能坚决反对。这是个伪命题――   他管不了。到头来骆绎书只得闷闷地说一句:“真爱无罪。”   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温斐然听的。温斐然听后冷笑了一声,笑他天真。他把头扭向另一边。   暮色渐渐地深沉,晚霞落幕。   风吹过来,吹在身上逐渐的有些冷。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个开放的时代,可想而知骆绎书一旦承认会遭受多少人的白眼。   骆妈妈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要是因为他们俩,因为她儿子,也许从此会抬不起头来。   他们谁也不敢赌,谁也不敢去想。   过了不知道多久,骆绎书看着乌沉沉的江水,默默说了句:   “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去和我妈说的。”   温斐然打断他,斩钉截铁,“你想都不要想!”   “那你说怎么办?!”,骆绎书抠着栏杆,倒也没真的毁坏公物。铁栏杆冰凉的触感传导进他心里,“咱又不能时光回溯――”   如果能够时光回溯,骆绎书也许不会想着再路过那条小溪边。   这样他就碰不到正在洗澡的温斐然了。   但是没有如果。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从来也没想藏着掖着。   见他那么痛苦纠结,温斐然犹豫了一瞬对他道:“只有一个办法。”   他磨黑的眸子里有坚定的决心。骆绎书抬起头来看他,“什么?”   温斐然道:“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互相离远点儿就没这个烦恼了。”   骆绎书:“......”   沉默是今晚的护城河,温斐然说完之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骆绎书一个人呆立在河边。   冷风吹来,吹得他整个人透心凉。 第五十二章   那天晚上,骆绎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   林嘉德这人,自从上次被温斐然蹲点然后逮个正着后,紧接着就学聪明了。   他干脆换了个地儿接人。至于温斐然说的叫他别和骆绎书接触,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   在自由主义思潮下浸、淫、多年,他是很以自我主义为中心的。   所以他照样和骆绎书混一块儿。   那天傍晚放学,骆绎书进卫生间洗手,就看到林嘉德靠在窗台上抽烟。   他看着窗户外面,香烟的一点线烟袅袅上升,烟雾迷蒙,显得他整个人有些颓废和忧悒。   林嘉德身高腿长,整个人往那一靠,看起来很有感觉。   骆绎书皱眉:“你干嘛呢?”   他以前有肺炎,所以对香烟味道很厌恶。   但林嘉德不知道,他头也没回,淡淡道:“抽烟啊,没看到?”   他抽烟还抽得理直气壮,骆绎书本想直接走人。但林嘉德这时转身,朝他飞过来一支烟:   “来一根?”   骆绎书下意识接住了。   不看不知道,林嘉德吓了一跳,他逆光看着骆绎书,夸张道:“哇,你见鬼了啊?”   他没胡说,骆绎书现在这样子就跟熬了十天半个月没睡觉似的。   乌黑的眼睛底下挂两个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干枯得跟稻草鸡窝一样。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废,下巴下面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来没来得及刮。   和上个礼拜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么短时间内就变成这德行,除了为情所困林嘉德也想不出来其他啥了。   林嘉德吐出一口烟,坏笑道:“怎么,告白失败了?”   那天他看到骆绎书屁颠屁颠跟上去,就知道没啥好下场。想到这里,林嘉德吐出一口烟坏心地笑出来了。   骆绎书突然心梗。   本来这几天都故意不去想了,林嘉德还偏偏老虎头上搔痒。他干脆不急了,哼笑了一声,背靠洗手台上,讽刺道:   “那你呢?”   “这不烦着呢吗!”,林嘉德不耐烦地拍拍窗户,继续看对面高一的教学楼。   他们平时衣食无忧的,青春期除了烦扰那档子事儿还有什么?   他虽然把骆绎书拉下水,但他自己却不像骆绎书那么头铁,敢直接莽上去告白。   但不说出来的下场就是自己活生生憋死!   这感觉就像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像个王八似的,林嘉德天天憋屈得不行。   所以干脆躲在这里抽烟。   眼不见心不烦!   骆绎书看着那支烟,进口的。这地儿还买不到。   他从来没抽过烟,但有男生会偷偷躲在厕所里抽烟他还是知道的。   简而言之,这玩意除了装逼以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他本来想扔了,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林嘉德直接帮他点了个火。   要是让温斐然知道,那他肯定会当场制止他的。   骆绎书的心突然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然后他放到嘴边尝试着抽了一口。   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和口腔而来,骆绎书猝不及防地咳嗽了几声。   林嘉德看他那样儿就想笑。   骆绎书抽完一口,随手厌恶地就把烟扔垃圾桶了。   “我操!”,林嘉德瞪大眼睛,有些心疼:“你他妈也太浪费了,知道这烟多少钱一支么!”   “反正抽下去也是害人”,骆绎书毫不怜惜。   “抽烟有个屁用!”,他加了句,就算抽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说得对啊,林嘉德想了想,于是也把那烟熄了扔进垃圾桶。   两人一时沉默无语。   就快临近高考了,林嘉德倒不需要参加高考,只要回去随便申请一大学就行了。但随着离开日子的迫近,他心里也无可避免地越发焦躁起来。   骆绎书倒是想着自己是报哪所大学好呢?   他看过很多学校的志愿填报指南书,心里想的却是温斐然会报哪一所?   还是干脆就高中毕业,不读大学了?   他不是喜欢种地么?   两个人完全不交流,骆绎书根本猜不到他会怎么做,就跟空手画葫芦一样,他烦躁地一把将指南书给扔了!   再说以他现在这全校一百名的烂成绩,苟不苟得到好学校还另说!   另外一边骆妈妈都快急死了,眼看着自己儿子的成绩不上不下的,这小脑瓜子就跟调了个包一样!   骆妈妈以前担心他的病情,担心他没有朋友,但就是从来没有担心过他的成绩!这还是二十年来头一遭,偏偏在高考之前给她来这么一出。   她愁得头发也不烫了,麻将也不打了,天天跑老师那儿问情况。   但老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骆绎书这同学没啥变化,作业也是照做,就是正确率堪忧。   同时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沉默了,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但老师认为那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   骆妈妈没办法,只好把温斐然又叫到了家里。   事出有因吧,他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掉成绩。   温斐然天天跟他呆一起,估计知道点儿什么。   谈恋爱了?和人吵架了?还是被人欺负了?总有个说法吧。   温斐然坐她家偏厅里的小圆桌旁,他是趁晚上来的,这个点骆绎书肯定已经睡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地告诉骆妈妈:   “骆绎书没啥事儿!”   其实和骆妈妈想的不一样,他俩已经快几个月没说话了。   但除了这么说,温斐然也想不出其他措辞。   光她儿子掉成绩都那么激动了,要是让她知道他儿子特殊的性取向,喜欢的还是他的好朋友,那骆妈妈不得直接崩溃啊?!   所以温斐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以忍,反正从前自己是一个人,以后他一个人也可以。   没什么忍不了的!   他不知道骆绎书忍不忍得了,但是忍不了也得忍。温斐然并不觉得这是残忍。   总比害得骆绎书以后家破人亡来得好。   他也不敢跟骆妈妈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喝茶。见从他这里问不到什么,骆妈妈只好转而问他:   “斐然,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温斐然垂着眼眸想了想,他看了一眼楼梯口,那里空无一人。于是他小声地道:   “想去大城市吧。”   骆妈妈闻言笑了,揶揄他:“怎么我们这儿还不算是大城市啊?”   温斐然就腼腆地笑道,他想去北方,去真正的大城市。   骆妈妈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去哪儿,就委婉地告诉他――上大学是好事,如果有困难就直接跟她说。   她会帮忙资助的,就差明着说了。   温斐然想了想,也没拒绝,真诚地跟她道谢。   夜已经深了,骆妈妈想留他过夜,但温斐然说什么也不肯,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骆绎书家里泄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   很温馨,但到底不属于他。   ......   骆绎书此时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楼梯台阶上,背靠着墙壁。   他刚没有下去,但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温斐然要考大学,考的还是北方大城市的大学。北方有什么大城市,不就是京城吗?!   他拐着弯儿地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不是温斐然亲口告诉他的,但他还是知道了。   骆妈妈上楼的时候没开灯,冷不防撞见她儿子坐在楼梯的半道上。这大冬天的!她给唬了一大跳!觉得她这儿子真是越发离奇了:   “你坐这儿干嘛呢?”   “怎么还不睡觉!”   这都快晚上九点了。骆绎书突然回过神,什么也没说,转身“咚咚咚”上了楼。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骆妈妈:“......”   那天之后,骆绎书仿佛又重拾了对学习的兴趣。   课还是照样上,题还是照样做,但是正确率却突飞猛进!   因为这靠谱的正确率,童佳终于又敢转回头来问他问题了。学期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上,骆绎书甚至发挥了正常水平,考了全校前三十名!   骆妈妈松了口气,虽然没回到巅峰水准,但好歹在稳步前进不是?   ......   期末考试完后,教室里没剩下什么人了。   骆绎书走到半道儿上,突然想起自己不带脑子忘了拿笔盒。匆匆赶回教室的时候,他竟然发现童佳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她站在他俩的桌子面前,骆绎书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弯腰往温斐然的桌子里塞什么东西。   他突然轻咳了一声。   童佳受了惊吓似地转过来,一张小脸涨红。   她本以为骆绎书这人“心地善良”,撞破之后不会多问的。   可没想到骆绎书瞥了一眼,有了以往的经验立马就知道这什么玩意儿了。他垂下眼,淡定地拿走自己的笔盒,多嘴问了句:   “塞情书啊?”   “啊?”,童佳睁大眼睛。红透了的小脸有些可爱。   她没想到骆绎书这么快就撞破了,被当场抓包之后简直尴尬得要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骆绎书这会儿倒不急了。   看着她涨红的侧脸,好像很有兴趣地问了句,“你喜欢温斐然啊?”   童佳揪着书包带子,低头,呆立原地。   她感觉今天的骆绎书好像和以往有点儿不太一样。   不过他们平常就是问问题的交情,也没怎么深入交流过。   骆绎书单肩背着书包,靠在桌子上,身材修长。他这副模样是很多女生心中的暗恋对象,童佳看着看着,突然鼓起了勇气,抬眼道:   “啊。”   “我挺喜欢温斐然同学的。” 第五十三章   说完之后,她笑得很羞涩。也没想着走了,骆绎书和温斐然关系好,说不定还会私下讨论呢!   童佳一想到这个,脸红得像炭火烧起来一样。   骆绎书的手指悄悄地扣紧桌子。听完后,他神色莫名。然后笑着说了句: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呢!”   这回轮到童佳愣了。   她完全没想到骆绎书会说这话。   平常也的确是她转过去问骆绎书问题比较多。但是......   半晌,她像蚊子嗡嗡嗡似的小声,有些纠结:“其实你们俩我都挺喜欢的......”   骆绎书差点被她的实诚搞笑了,合着暗恋还有一箭双雕的,他紧接着点破她道:   “但你还是更喜欢温斐然一点儿。”   “倒也不是......”,童佳实话实说道,声音越来越低了。   骆绎书这样外形的男生有谁不喜欢呢?   是个女生见了都会喜欢的。   但他看起来太温柔善良了,对谁都一视同仁,童佳并不觉得他会喜欢上自己。   这种男生,就算前去告白都会显得让自己自惭形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要是告白失败了,那种难受可是实打实的。   但温斐然可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偷偷地喜欢,偷偷地塞情书,没有回应也在意料之中,无伤大雅。   她既不会悲伤,也不会失落。   毕竟有了喜欢的人谁不想道破呢?   反正都是拒绝。   所以童佳毅然选择了看起来不怎么好惹的温斐然。   她这一手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很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骆绎书还不忘提醒她,“可是你同桌李文莉也喜欢他。”   “我知道。”   童佳披着短发摇了摇头,“但那又怎么样,喜欢无罪啊。”   “我喜欢人我说出来我又不犯法。”   童佳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斜阳光下,他们在教室里各自沉默了半晌。骆绎书双手撑着桌子,若有所思。最后他甩上书包,对她说了句:   “那你喜欢就去追吧。”   毕竟喜欢人又不犯法。   同时他也想看看,温斐然遇上女生的喜欢会是什么样子。   呵,不敢表白的李文莉还不如有胆的童佳呢!   看着骆绎书好看又潇洒的背影,童佳一时一头雾水。不过反正她的情书明天就会被看到了。   骆绎书回到家后,一把扔了书包,把自己甩被子里。   妈的!   他心想,妈的!童佳都能肆无忌惮地表白,为什么只有他不行?!   温斐然你个怂货!   他将头埋进被子里,一个人默默地骂了温斐然一通,然后继续接着郁闷。   第二天早上,是拿期末成绩报告单的日子。温斐然拿了寒假作业之后,看到抽屉里有一封情书,还特么是淡黄色的!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扔垃圾桶了。   连拆都懒得拆开来看。   童佳坐在前面眼角瞥到后,简直感觉受到了暴击!   ――温斐然同学果然冷酷到了极点。   童佳瞬间觉得温斐然这同学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真的是洁身自好到清新脱俗!   然而虽然温斐然没有拆开来看,但童佳好死不死地把她的名字写在了情书封面上!这也就意味着――   其实温斐然同学还是知道是谁送的!   童佳一时间尴尬得想去死!   她第一次写情书,也没啥经验。   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直接把她的情书扔了!虽然她不会悲伤,也不会失落,但她还是觉得难受!   温斐然同学真的好不留情面啊!   她一瞬间难受得直想哭。   骆绎书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意料之中。   不过他也没有因温斐然这么冷酷地对童佳而感到幸灾乐祸――温斐然其实对谁都这样。   骆绎书年纪渐长,对温斐然这人的冷漠也深有体会,何况走了一个童佳还会有其他的女生,一个接着一个,前仆后继的,这不还有一个李文莉在旁边虎视眈眈!   骆绎书瞬间觉得很糟心。   前排童佳的波波头低得不能再低,连骆绎书看了都觉得有点儿可怜。   这时后排有几个男生正在玩纸飞机。   “诶诶,这是什么?!”   纸飞机在头上空飞来飞去的,他们扔纸团的时候顺带就看到了那封情书。   “居然是情书唉!”   那几个男生阴阳怪气拆开来,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儿地当场读了出来,声音还很嘹亮:   【咳咳,亲爱的温斐然同学――】   “噗哈哈哈哈!”,那几个男生刚看了开头就憋不住狂笑了。   “竟然是童佳写的!!!”,他们把那封情书传来传去地看,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   听到动静,童佳的肩一抖,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埋进抽屉里去。   李文莉转头看向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绎书自然也听到了,但他看了一眼温斐然,发现后者没动静。   仍旧低着头在看书,表情就跟蜡像凝固了一样。   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根本不是他。   【温斐然同学!】,那几个男生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虽然你看起来很凶,也不太爱说话。】   【但是我觉得你很酷!】   “哟吼――!”,他们边读边笑,边笑边读,做表情搞怪抽笑得跟羊癫疯一样。毕竟能看别人写情书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一时间笑声像瘟疫病毒一样迅速蔓延了整个班级。   其他同学都在交头接耳的,对着童佳和温斐然指指点点。   有个前排女生甚至转过头来好奇地问:“童佳,原来你喜欢温斐然啊!”   童佳听后,骆绎书看到她的肩膀抖了抖,手臂线条绷得死紧,估计是在哭。   李文莉见状,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   灼热的眼泪滴到手背上。   班级里越来越热闹,那几个搞怪的男生还在夸张地恶作剧。   骆绎书这时推开椅子,走过去,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叫他们把情书给他。   “管你什么事儿啊骆绎书!”   “难不成你也喜欢童佳?”   后排顿时一阵哄笑。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今天是拿成绩单的好日子,不用上课,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肯就这样把情书给出去。   有人还想接着读下去。   骆绎书突然沉下脸色:“把信给我!”   他的语气不太好,按捺着怒气,班级里一下子噤声,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有个高壮的男生瞬间从桌子上跳下来,不客气道:“干嘛啊你,想打架啊!”   另一个人伸手推了骆绎书一把。   骆绎书趁机把他手里的情书抢了过来,拿在手里。   后排那几个人顿时一阵推搡。   那几个人都是择校生,成绩不行,但家里有钱出了择校费上这儿来读书。骆绎书这种成绩很好的他们自然看不爽,天时地利加人和,就想要动手。   骆绎书也没想着要打架,只不过把女生欺负哭了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他刚想转身,那个拿情书的就想去推他,只不过手还没碰到骆绎书的肩,他的头上就被狠狠砸了一个乒乓球。   乒乓球很轻,但扔的那人不知是什么角度,什么力道!球砸过来就像个回旋镖似的,顿时在头上砸开了花儿!   那人整个人向后倒去,砸倒了一大片桌子,顿时引得班里人一阵哄笑。   温斐然砸完球,面色阴沉道:   “他妈的烦不烦啊?!”   他一出声,那几个人就瞬间没敢吱声了。   到底不是混混,他们也不敢硬杠。那个被砸倒的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肩,也只能委屈地受着了。   骆绎书将情书还给了童佳,童佳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接过后对骆绎书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将皱巴巴的情书瞬间扔进了抽屉里,趴在桌上将头埋在小臂里。   骆绎书回到位子上,不知怎么的心情很郁闷。   主角是温斐然,但他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件事成了期末的一个小小插曲,虽然风波过去了,但是班里人仍然津津乐道――童佳喜欢温斐然似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但传着传着,不知怎么的又变成了“大三角”。   传到后来甚至变成了“大四角”。   连无辜的李文莉同学都被牵扯进来了。一时间,他们这一桌四人小组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那段时间童佳明显的话少了,走到哪儿都是低着头,生怕别人问起她情书的事情。   ......   经过这一茬儿以后,童佳更加不敢再招惹温斐然了。   更何况班级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虽然他俩是风波中心,但是从来没有被抓到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只有骆绎书心里清楚,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乌龙罢了。   活泼的童佳遇上难啃的温斐然,挺惨的其实。   倒是童佳,从那以后就跟骆绎书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   从前她只是时不时地问问骆绎书问题啥的,但现在他们会聊点别的东西了。   新学期开始后,班主任就给他们换了座位――因为要高考了,讨论过后,决定采取一对一的帮扶模式。   成绩好的和成绩还能提升的坐一块儿。   温斐然和骆绎书两个掐尖儿的,自然是不能再坐在一起了。分开之后,温斐然说不好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骆绎书去和童佳坐一块儿了。   童佳英语成绩不行,其他各科都很拔尖,见她老喜欢问骆绎书问题,老师自然而然地把他俩分在了一块儿。   换位子那天,班里顿时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第五十四章   童佳把书搬到骆绎书旁边,班级里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这边儿。   童佳搬书的手都在颤抖了。她甚至都不敢抬头。   上学期的情书风波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把她从一个活泼的小姑娘硬生生逼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甚至走路都不敢抬头的人。更何况后来还传出了三角风波。   这会儿她再和骆绎书坐一起就显得很尴尬。   见她心情不佳,骆绎书转过头跟她说了句:   “没事的,不用理他们。”   童佳感激地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啊,骆绎书。”   温斐然坐在他们后面,每天看着他俩做题目,聊天儿,然后互相讨论问题。   渐渐地,骆绎书和童佳脸上的笑容竟然多起来了?每天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温斐然看着看着,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缺失了点儿什么。   这种感觉很怪。   这天中午,他进食堂,又手抽点错了几个菜。   系统顿时垮起一张批脸,看着那个炒青菜,那个炒豆芽菜,还有一盘炒豆角,不忍直视:   【宿主你还能不能行了啊?】   【天天都是素菜,能不能多来点儿肉啊!】   它摸着自己面黄肌瘦的脸颊哭诉。   温斐然自己也觉得不爽,这几天怎么老是脑子抽抽?!   他端着盘子坐下来,疑惑地问小零:【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系统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喔,你忘了剧情!】   自从穿到这儿来后,温斐然整天忙着赚钱,要不就是读书,压根儿就没按剧情来走!   他都快忘了自己是穿书穿过来的了,温斐然顿时觉得一道晴天霹雳。   小零无所谓地道:【反正这些都是书中的人,你没必要太较真儿,包括骆绎书也是。】   见宿主好像动真感情了,小零不忘出言提醒他。   温斐然这才记起来,其实这本年代文里,骆绎书才是正儿八经的男主角。他只是一个炮灰。   而童佳也就是那个女主角。   ――也就是说,骆绎书和童佳才是真正的一对儿!   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特么的这剧情都歪到哪里去了?!骆绎书居然喜欢上了他这个前期拜把子后期分道扬镳的反派炮灰?!   “......”   总之系统这段时间都是觉得很不忍直视的,干脆休眠了。   在原文里,他们四个上同一所高中。   “童佳”原本一开始是喜欢长得好看,却空有一张帅脸道貌岸然的“温斐然”的。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   但是温斐然这人其实一肚子坏水儿――虽然他现在和骆绎书是好朋友,尤其主角还有肺痨,但是他却长期嫉妒着大少爷。暗地里把童佳给他的那封情书给公之于众了。   从而导致童佳被嘲笑,被孤立。   因为“温斐然”知道,骆绎书其实暗地里默默喜欢着活泼可爱的童佳。   因为这一举动,男女主角俩都伤得不轻。后来骆绎书耐心地安慰她,鼓励她,两人顺利成章就在一起了。   童佳也由此识破了温斐然的人面兽心!   至于温斐然......   从此反派以后踏上了无恶不作,一路疯狂作死的道路,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胚子。   然而坏胚子也是有人爱的。   喜欢坏胚子的那个女配角就是“李文莉”。   李文莉是富家大小姐,两个人结婚以后,不知是爱得太深还是脑子缺根筋怎么的,后期无论温斐然坏到何种地步,李文莉始终对他一如既往,爱他一往情深。不离不弃,甚至最后还想和他一块儿去死!   他们这对男配女配甚至还圈了不少的读者粉。   “......”   温斐然这时默默地扭头看了坐在他旁边的李文莉一眼。   这踏马就是剧情的力量吗?   班主任竟然把他俩分在了一块儿!   他问小零:【那我作为一个反派炮灰的任务是什么?】   总不能就在书里一日游吧?!   小零道:【身为一个反派炮灰,你的任务就是帮助主角功成名就,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去死,被车撞飞就可以了!】   温斐然:“......”   原来他的结局竟是这样儿的吗?   他道:【那我不想死怎么办?】   系统含糊道:【看了再说呗!反正现在剧情偏移度都已经百分之七十了,你先完成第一个任务再说。】   温斐然:“......”   总觉得他和系统两个都很不靠谱!   他默默地看了骆绎书一眼,他的确没法儿只把他当作一个书中的人物。   毕竟骆绎书身上传来的味道是那么真实。   不过他现在既然和童佳坐一块儿了,能慢慢培养起来感情也说不定。   心下一定,温斐然决定先好好考试了!   管他什么剧情,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他的命运。   墙上挂着高考倒计时,厚厚的一本日历本到最后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叠。   上面鲜红的字体很醒目。   班里面的氛围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个年头考大学的人还不是很多,如果村里哪个人考上了大学,那是要回乡放鞭炮庆祝的。   所以高考名副其实堪称人生的分水岭。   考上大学,就意味着好的工作,从此吃喝不愁。   紧张的备考不光需要脑力,还需要体力,体育课美术课什么的不要想了。骆妈妈心疼两崽子,于是变着法儿地换花样给他们补身子。   她在给骆绎书做的时候还不忘给温斐然做一份。   这天下午,温斐然正待在宿舍里,寝室门就被咚咚敲响了。   他过去开门后,发现竟然是骆绎书,一时就有些不自在。因为他还没忘记,上次他俩在这间宿舍里发生了什么......   不过还好,这次其他室友们也都在。   骆绎书手里拎着两只白瓷盅碗。   温斐然侧身让他进来,骆绎书就道:“我给你带了碗鸡汤。”   他刚想拒绝,就听骆绎书飞快地道:“是我妈让我给你带来的,这是她的一番好意。”   这话说的,他拒绝的话就一下说不出口了。   骆绎书垂眼,将鸡汤搁在写字台上,温斐然一看竟然还有两份。   他垂眼的时候,小扇子般的睫毛看起来浓密密的,时不时扑扇几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疾不徐地将鸡汤盖子的保温盖打开来,然后放到一边,看起来赏心悦目。   温斐然趁机多看了几眼。   寝室里的气氛堪称诡异。   其他几个舍友们都坐在一边儿没说话,心里纳闷――这两人不是情敌么?!   怎么还搁这儿一起吃上了?   自从童佳跟骆绎书坐在一块儿,班级里就风言风语的。   自从李文莉跟温斐然坐在一块儿,班级里也风言风语的。   他们四个人的颜值都超高,基本承包了班里所有的八卦点。备考气氛相当紧张,他们没事儿就当着八卦嚼乐子。   在别的人眼里,这四个同学的大四角关系堪称错综复杂。   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喜欢你的,纠成一团乱麻。而其中的两位男主角,温斐然和骆绎书,不说是水火不容也该是势不两立的情敌。   总之不可能是好兄弟!更不可能在这儿和谐地端着碗鸡汤一起喝!   骆绎书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温斐然只好尴尬地坐在他对面儿。   看这架势骆绎书是打算在这一起喝鸡汤了。   两人正对着默默无语。   骆妈妈煲汤的手艺向来是一绝,这味儿闻着闻着其他几个舍友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骆绎书刚坐下,就感到身后有几道灼热的视线。他只好道:   “大家一起吃吧!”   话音刚落,就见其他几个舍友端着个碗饿狼般地扑过来了。一时间一张写字台上围了四五六个人。   他们不敢抢温斐然碗里的,于是骆绎书碗里的一下子被抢了个精光。   连点儿汤渣子都不剩。   骆妈妈做的鸡汤香喷喷的,几个人吃完还打了个饱嗝儿。   他大少爷千里迢迢地赶过来送鸡汤,结果连点汤渣子都没喝上。温斐然拿勺子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骆绎书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个正着。温斐然本想撇开眼,却发现骆绎书整个人竟然憔悴了不少,也沉郁了不少。   这种沉郁不是穿着打扮上的,而是一种精气神儿上的。   骆绎书精神上不知怎么的沉默下来了,整个人就显得不是很活泼。   平常在教室里没感觉,但现在大白天的两人在寝室里面对面感觉就特别明显。   骆绎书死盯着他,到最后温斐然先撇开了视线。   他心想,到时两人不在一个大学,骆绎书就会变好的。   书里,他和骆绎书考上的都是Q大,两人在大学继续孽缘相爱相杀。所以这次,他不打算再报考Q大了。   这样自然,他就再也碰不到骆绎书。   ......   温斐然也没好心想着分他大少爷一点儿。喝完鸡汤后,他径直去阳台上洗碗。   骆绎书在他们寝室里坐了会儿,其他几个舍友有人就问他:   “诶,童佳这人怎么样啊?”   那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撞枪口上了,喝了骆绎书的汤后,他们对大少爷的好感度直线上飙升,就想从本人的口中亲手套点八卦来听听。   骆绎书被他们围着,心不在焉道:“挺好的啊。”   听到这,阳台上温斐然的手突然一顿。   然后他继续面无表情地洗碗。 第五十五章   他们看了温斐然一眼,然后小声问骆绎书道:“诶,那她到底喜欢谁啊?”,童佳的长相挺符合大众审美,虽然追不上,但聊点儿八卦也凑合。   “到底是你,还是他啊?”,他们拿手指指温斐然。   骆绎书顺着他们的手指望去,温斐然心无旁骛地正在洗碗。   骆绎书突然想到童佳送出去的那封情书,于是他坐不住了!站起来,抿了抿唇道:   “温斐然吧!”   “嚯――!”,那些人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八卦一样:   “那你岂不是夺人所爱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骆绎书不想再和他们瞎逼逼了。本来是想来看温斐然的,但现在他坐不住了。   温斐然进来后,发现骆绎书居然连碗都没拿就走了。   不过还好,骆绎书下次又来了。   每个礼拜六,大少爷都会风雨无阻给他带各种骆妈妈煲的汤――什么山药排骨汤,鸡汤,鸽子汤,甚至还有黄豆炖猪蹄儿,连带着他们整个寝室都能享口福。   备考的日子就在这吃着吃着中过去了。   温斐然这撑死不胖的居然还硬生生重了几斤,倒是骆绎书,连一口汤都没喝到。   每次来,两人也不怎么说话。   到后来温斐然感觉实在过意不去,就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妈啊!”   “当然,也谢谢你。”   骆绎书愣了好一会儿,竟然腼腆地道笑了笑:“嗯,我会的。”   这回换温斐然愣了。   不过他纠结地想,反正两人高中毕业之后就要说再见了,这样也挺好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   这天星期五下午,手工教室已经停课了,就只剩下温斐然一个人。   骆绎书顺着窗户默默地望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窗台上摆满了各色陶罐――造型各异,这些都是温斐然打算拿出去卖的。   到时候简单上个色就行了。   温斐然挺专注,根本没注意到窗外面有人,骆绎书就这样看了他一整个下午。   等回去的路上,天上下小雨了。   骆绎书刚走到校门口,碰巧遇到了林嘉德。   林嘉德这人发疯了,竟然把他拽到树下,叫他明天一起去打架?!   什么玩意儿?   骆绎书甩开他,正在气头上:“你他妈没病儿吧!”   林嘉德急道:“等高考完,我妈说不定就打包让我滚回香港了!”   骆绎书:“那你回去呗!”   林嘉德:“......”   他烦躁地扒了几下头发,“回去了就见不到了!你懂不懂啊到底?!”   这意味着他的爱情要无疾而终了!   骆绎书也一时无语,“所以呢?”   “所以我要找人去打一架,打进医院了,我妈就不急着把我送回去了!”   “......”   骆绎书顿时很佩服他的脑回路。   这他妈是怎么样被炸弹炸过的一个天坑才能想出这法子啊?!   他眯起眼睛:“你找谁去打架?”,如果找温斐然,那他先鲨了他!   林嘉德倒没想到这茬儿,他道,“你还记得上次把我膝盖骨撞碎的那贱人么?”   那贱人是高他们一届的队长,难为林嘉德现在还能翻旧账。   当时这仇不报,要换温斐然肯定当场就血债血偿了。   “那人不早毕业了吗?”,骆绎书疑惑。   “他留级了!”   上次那人因为故意把林嘉德膝盖骨撞碎,所以被迫留级了。   骆绎书伤好之后就没怎么关注了。   他站起来断然拒绝:“要疯你自己疯,别拉我下水!”   “诶诶诶,别!”,林嘉德一把拉住他,哀求道:“明天你只要站那儿,完事儿了帮我收尸就可以了!”   “什么活都不要你干!”   骆绎书:“......”   没想到他已经破釜沉舟到这种地步了。   “但是我明天中午还有事儿!”,骆绎书还得帮温斐然送鸡汤呢。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见面的机会了。   但林嘉德向他再三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只要一会会儿就可以了。   “打个120的功夫,不费事儿!”   “你要送鸡汤也不耽误!”   ......   等第二天骆绎书到了现场的时候瞬间就想骂娘!   对面那队居然不讲武德,叫了十几个人来打群架,骆绎书脸色一下子白了。   狠狠瞪了林嘉德一眼。   林嘉德脸色也铁青:“我也没想到啊......”   一个膝盖骨被撞碎,一个害得被留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问题是他们揍林嘉德也就算了,居然把骆绎书一起揍进去了。   对面队长见到骆绎书这小白脸儿,新仇加上旧恨,一瞬间连眼睛都逼红了。场面突然十分混乱。   ......   这天温斐然本来正呆在寝室里,但是左等右等,骆绎书竟然还不来?   以往这个点,骆绎书肯定敲门来送汤了。   难不成今天有事儿?   温斐然开始坐立不安。他走到阳台上,见操场那边居然有动静!   听了一会那边居然有人在打架!   他心里顿时升起了浓浓的不安,飞奔下楼后,逮住一个路过的同学就问:   “骆绎书在哪儿?!”   “你有没有看到他?”   被他这么一扯,那同学吓了一跳,半晌指了指操场道:“好像是在那儿!”   妈的!温斐然瞬间骂了一句,然后飞奔向操场。他从来没有感觉那么急过,恨不得自己长了双飞毛腿。上次那么急还是在骆绎书被撞伤的时候。   等他跑到操场,好戏已经散场了。   骆绎书和林嘉德两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操场上,周围围了很多人。   温斐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一下子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去,脑子还没动身体就已经先动了,他拨开人群飞奔向骆绎书的身边。   蹲下来。   双手小心地抱起他。   生怕他哪里伤着了。   骆绎书的衬衫上都是血,躺在怀里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脆弱。   “骆绎书?”,他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温斐然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是该动他还是不该动他,他有点怕。   过了一会,骆绎书竟然自己醒过来了。   浓密的睫毛翕动了几下,看到是温斐然后,他竟然笑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血。”   温斐然:“......”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一边的林嘉德:“都是他的血。”   温斐然:“......”   一瞬间,他真的想踢死这两个人算了!   刚那队长虽然叫了十几个人过来,但都是充场面的。真正的核心力量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没想到那队长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但没啥卵用,还打不过他们两个人。   林嘉德心想这不行啊,干脆就不动手了,躺那儿敞开了让队长打。   他也硬气,全程都一声不吭的。   那队长怕打死人,打到一半儿就跑路了。   骆绎书身上的血全是当时从林嘉德那儿溅过来的。   温斐然毫不留情地撒了手,顺带用力推了他一把,骆绎书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神色间有些暴戾,感觉脑门上有一股子邪火无处发泄:   “你觉得很好玩儿是吗?!”   他恼怒得踢了骆绎书一脚,指着林嘉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跟他混一块儿了!”   “你是说过。”   骆绎书突然打断他。   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从地上站起来,冷声道:   “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跟谁混在一起?”   “你他妈是我的谁啊,温斐然?!”,骆绎书也火大,脏话冲口而出。   的确,他刚才看到温斐然朝他跑过来一瞬间很欣喜。   但随即想到温斐然这人其实从小到大都这样,倒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他。   一时间想法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打了个转儿。   听了这话,温斐然当场僵立原地。   “除非你有一天答应跟我在一起了,跟我说你也喜欢我――”   “那我除了你,我跟谁都不会混一起!”   骆绎书说得根本不管不顾的。   周围还有很多人,但他口齿清楚,铿锵有力,那些人一下都听石化了。什么玩意?   ――他们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什么在一起的?什么喜欢的?   这两个人说什么呢?!   温斐然瞬间觉得他真是疯了!脸色铁青,但是骆绎书完全无所谓,他不在乎!   这时突然从地上传来“哼哼”的一声,打断了两人。   林嘉德勉强抬眼,诈尸道:“你们能不能先不吵了啊。”   “先帮我叫个120”,不然他可能真死了。   ......   林嘉德到医院终于如愿以偿地骨折了。   浑身上下包成个大粽子,躺在病床上。连医生都感慨,现在的学生打架竟然能打得这么狠,就差伤着内脏了,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好不了。   林嘉德安详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温斐然觉得这俩都是奇葩,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   第一次看到有人凑上去挨揍的。   他呆在病房里,骆绎书出去交住院费了,顺便给林嘉德他妈打电话。告诉她她儿子打架住院了。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他妈在那边急吼吼地道,声音中气十足:   “我儿子死了没?!”   “呃......”,骆绎书难得沉默了一瞬,他实话实说道:“没死呢,就是有些骨折和脑震荡。”   林嘉德他妈雷厉风行:“没死就好!”   “我这边还在谈事情,晚点再过去!”,说完,她果断地挂了电话。   骆绎书对着忙音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林嘉德是单亲家庭。   他妈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到内地来投资房地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骆绎书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温斐然正对着窗外,无聊地看风景。   他双手抱臂,身材修长,一只手无聊地撩了几下黑发。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很撩人。   阳光洒在他身上,有种特殊的美感,整个人静静地站在病房里就好像一幅油画一样。   越长大,越惊艳。   越脱胎换骨。   骆绎书生怕他再长大一点儿,自己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听到门锁一声响,温斐然正想回头,却猝不及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五十六章   骆绎书伸出双手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了他。   抱得死紧。   温斐然正想挣动,却听他道:   “就一会儿。”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温斐然突然不动了。   他闻到熟悉的香味,如兰花般的空谷幽香,骆绎书将头埋在了他的颈侧,逐渐收紧双臂。   温斐然回不了头,更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很低落。   骆绎书在他颈侧闷声道:“他妈妈不能过来,我们要待上一下午了。”   温斐然压根儿没听到他在讲什么,颈侧那一小块皮肤着了火,他咬牙道:“骆绎书,你先放手!”   他掰了下他的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这里是病房,林嘉德虽然住的单人间,但病房外走来走去的都是人,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他说了句:“你别发疯!”   骆绎书死死地抱紧他,没头没尾道:“我根本不喜欢童佳!”   就像他当初告诉他所有情书都撕了一样。   温斐然:“......”   他心想你们可是男女主角,你以后总归会喜欢上|她的,现在只不过是误入歧途罢了。   他终于扒拉开了骆绎书的手,回头抿唇道:”你喜不喜欢童佳,跟我有屁关系?!”   骆绎书笑了一下:”和你是没关系。”   他有些自嘲地道:“但我想解释一下,不可以吗?”   他就不信温斐然半句都没听到,班级里面那么大的风言风语。   ――说他喜欢童佳,而童佳喜欢温斐然。   他只是装作不屑理会罢了。   见他满不在乎的神情,骆绎书突然福至心灵:   “温斐然,你其实是想躲着我是不是?”   猝不及防被戳中了心事,温斐然猛地一愣,随即神色僵硬起来。   骆绎书掰正他的肩膀:“你觉得你能考上大学,从此以后就能甩了我是不是?”   “到时候你天南海北,不用再见到我,自然也能忘了我对你的喜欢,是不是?!”   他们彼此都太了解了,骆绎书一双眼睛死盯着温斐然,沉得有些惊心。从那眸子里溢出来的沉郁,几乎让温斐然透不过气。   猜得真准,他想。   温斐然想的就是去北方上学,越北越好,这样骆绎书找不着他,两人用不着再见面。   自然也就能忘了对他的喜欢。   没错,就是他口口声声提在嘴上的喜欢。   什么狗屁喜欢?!   他真不知道他们天天黏在一起,什么模样都见过,骆绎书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他改还不行吗?!   但他还不能问,问了以后就会没完没了!   温斐然也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等他大学毕业回来,说不定都能喝上他和童佳的喜酒了!   骆绎书于是最终知道他打的就是这个小算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气愤还是该无奈,他道:   “温斐然,这么久了,你总该给我一个答复吧!”   不管是死刑还是无期,总得下个判决书吧,这样吊着他,看他痛苦很好玩儿吗?   温斐然皱眉羞恼:“你要什么答复?”   骆绎书:“你喜不喜欢我,给我个准话!”   “否则像你刚才那样跑过来,我会误会!”   “误会你也对我有意思......”,他说着说着,双手揪得他越来越紧。   “我一旦告诉你了,你就会死心么?”   温斐然突然抬起眼,墨黑的瞳仁透着些许凉意。   骆绎书瞬间感觉心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一下一下的,带来钝痛。   他抿紧了嘴,神色纠结,最后复又坚定道:   “你先告诉我,我视情况而定。”   见他还不死心。温斐然突然间很头疼,但他面上仍旧是笑了笑。   笑得很随意。   他看向骆绎书的脸。   大少爷长大了,但是脾气还是没有怎么变――喜欢认死理儿,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喜欢强人所难。   温斐然伸出手指,摸了摸他因为过分纠结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庞。   他果断道:“骆绎书,我不喜欢你。”   “这样行了吗?”   ......   “我那么急地跑过来,我和你黏在一起,都只不过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要不是你妈妈过来找我,我压根儿都不想去你家。”   “这样可以了吗?骆绎书。”   “你送的那些汤,你为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有任何触动。你在窗户外面偷看我,我会装作没看见。”   “你喜欢谁,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语气很轻,“你自己不也知道吗?”   “......”   骆绎书缓缓放开了他的肩。   他以前嫌温斐然话太少,但现在他发现,温斐然不是话少,而是话太多了!   一句一句地都能准确地刺破他的心房。   他感觉那里面有鲜红的血流出来,缓缓流动,痛得他快要死去了!   温斐然的指尖很凉。但再凉,也不会有他的心那么凉。骆绎书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如刀绞,他转过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手脚冰冷。   如果说前几天他的心情只是海啸地震,那他现在的心情就如同海底火山喷发!   底下喷发得再热烈,岩浆流动,海平面上都是平静无波。   就像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才能显得适从。   ......   林嘉德偷偷地睁开眼,但病房里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骆绎书默默地坐到了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似的;而温斐然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僵硬得像根木头桩子。   ――这是什么样惨烈的告白现场啊!   林嘉德胆寒,简直犹如十级海啸过境,留下一地的狼藉。   一瞬间他庆幸自己没有头铁去表白。如果表白的结果会是这么的惨烈,他宁可自己一辈子沉默!   病房里顿时陷入死寂。   林嘉德觉得尴尬,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直到夕阳西下,霞光笼罩在他半张脸上,骆绎书才淡淡地开口。   打破了沉静滞涩的氛围,空气似乎又能重新流动了。他皱眉,声音有些沙砾滚过的干涩,逐渐清亮:   他平静道:“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上别的人的。”   年少时爱恋上一个人,一次就是一辈子。   温斐然转过身:“......”   他突然想说些什么――你的年纪还小,一辈子怎么可能只爱上一个人,别搞笑了!   但他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霞光温婉地笼罩在骆绎书身上,他一只手捏着眉心。   沙发上的身躯显得年少青涩,这一幕温斐然却记得了一辈子。   ......   到了傍晚,林嘉德他妈终于谈完生意回来了,还顺道带着镜修白。   他妈妈感谢骆绎书,非要给他感谢费,至少住院费要还给他的吧!但是骆绎书统统没听进去,他推开他妈过于热情的手,急着出门去了。   林嘉德他妈转回头来问,“这孩儿怎么了?”   林嘉德眼皮子也没抬,“喔,他失恋了。”   他妈气得扔了团纸巾过去,“打架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林嘉德:“......”   听了这话,温斐然也脸色难看地后脚跟出去了。   ......   冲回家后,骆绎书翻箱倒柜,将那些跟温斐然有关的记忆全都一股脑儿翻出来了。   他藏得很好,也锁得很好,这么多年来的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锁得这么好!   红色的翻译证小本本,刻着温斐然名字的龙飞凤舞的木签子,和温斐然一人一支的派克牌钢笔,还有照片!   ――对了,那些照片!   骆绎书像疯了一样把他们从相册里找出来。   有温斐然站在树底下的,有温斐然站在他房间里的,抚摸着留声机的侧面,还有他和温斐然还有他妈妈三个人一起站在阳台上的。   骆绎书揪紧那些照片,过于用力,照片上出现一道道折痕。   温斐然,你不是要断了吗?   那索性就断个干净!   他在楼上这么大的动静,骆妈妈还以为他发疯了!   但是过去敲门的时候,骆绎书又锁上了门。   他看过那些照片,然后找来一只大的纸箱子,将所有东西一股脑统统倒进了里面。   骆妈妈站在门口,看到骆绎书打开门,从房里风风火火地出来。   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大纸箱:   “怎么,你整理房间啊?”   “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骆绎书甚至压根儿没看到他妈。   他凭借着一腔怒气直冲到楼下,掀开垃圾桶盖,然后将纸箱子一股脑扔了进去,一气呵成。   扔完后,他火速冲回了家里。   他整个人激动得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   夜半,好死不死地开始下起雨来了。   黑雨拍打在窗户上,骆绎书没睡着,翻来覆去,心里惦记着那些旧照片,还有那些东西。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但也足够把东西浸湿了,尤其是那些照片。   垃圾桶又没合紧盖儿!   纠结了老半天,他咬牙穿上衣服跑到楼下,走到垃圾桶旁边――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照片既不是干的,也不是湿的。   因为那些东西直接没了,竟然被人拖走了!   骆绎书呆立雨中,感觉到连今天的雨都在针对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淋了很久很久的雨,心里一抖,他才如梦方醒,脚下动了――   不行啊,他想。   那些东西不能丢。   他得要把那些东西追回来! 第五十七章   可要是追不回来怎么办?!   骆绎书完全没有去想,他也不敢去想。   他只是在这雨夜中狂奔。   那可是茫茫人海中的一袋垃圾啊!   要是真的追不回来――他会是发疯,抑或是释然?他不知道,他也无法预计,他只是想要,把东西追回来而已。   ......   “哐哐哐――!!!”,雨夜中,环保大爷的房门被敲响。   敲门声跟急急如律令催命符似的,越敲越精神!   大爷披上衣服开门后,发现竟然是一个浑身被淋湿透的小伙子,脸色惨白地揪着他问:   “大爷,您知道今天晚上的垃圾被送到哪里去了吗?”   “这栋楼归您管是不是?!”   骆绎书双手扒紧他的肩。大爷被他吓了一大跳。   他很气急,在急切中他勉勉强强分出了一丝理智。   他知道小区的环卫工人平常住在这一幢,最低层。所以他不管不顾,宁可大半夜把人叫醒。   他的语气几近恳求,又几近威胁!要是找不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那可是温斐然啊!骆绎书一瞬间又痛苦起来。   幸好大爷见多识广,猜到这小伙子估计也是丢了重要的东西,他熟门熟路地一指道:   “这个点,估计已经运到垃圾中转站了。”   大爷直接给了他一个地址,“你要快!到了早上六点一般就没了!”   骆绎书接过那张香烟壳上的地址,匆忙中道过谢,然后朝地址上的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跑得很急,冰凉的雨滴都拍在他的身上,脸上。脚下溅起一大片水花。这个点,既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出租车了,骑自行车吗?!骆绎书跑到半道上才突然想起这茬。   他的思绪乱得一塌糊涂。   半道上,他又跑回去骑回自己的自行车。   他一连骑错了好几个地方。   垃圾中转站建在很偏僻的郊区。直到快凌晨,骆绎书才冒雨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一瞄门口,幸好,还没有垃圾车。   垃圾中转站臭气熏天,骑了大半夜自行车,他整个人都在抖。但是双腿步伐却铿锵有力。他一把扔掉自行车,急急忙忙地冲进去――早上六点,工人们正在分装垃圾。   满地的狼藉,骆绎书二话不说冲进垃圾堆里翻找起来,东翻西找。   那些工人见他这样,都以为他疯了!   勉强为他指明是哪一个方向的垃圾后,黄绿的菜汁浇了他一身,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碎玻璃尖割破了他的手掌。骆绎书足足翻了有一个多小时,翻遍了好几吨的垃圾。   他沉默着,皱着眉,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当终于找到垃圾堆里那只明黄色的纸箱子后,骆绎书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他抱着那只纸箱子,里面还有温斐然和他的照片。   照片被染上了脏污。   温斐然不喜欢他,可他却丢不了这些东西。   一时间,骆绎书揪紧了纸箱子,忍不住低下头,指尖过于用力变成了苍白色。   那些工人见他肩膀在抖,又看不清楚脸,还以为他是在哭。   这人不知道怎么了,他们不敢多加理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   距离高考还有倒数的紧张十天。   童佳急了,骆绎书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请假了!   不过幸好,他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骆绎书居然又回来了,只不过整个人有些憔悴。   他修长的身躯顿时颓废了下去,也许是备考压力太大的缘故,但却丝毫不减他的风采。童佳红了脸,问他:   “骆绎书同学,你......有没有想好考哪一所大学啊?”   骆绎书整理试卷的手一顿。   回头对她笑了笑道:“还没想好呢。”   同时他听到后排的李文莉也在问着温斐然同一个问题。   温斐然头也没抬,口风很紧,他道:“还没想好呢。”   但过了一会,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故意放大了点声音道:“嗯......也许是Q大吧!”   前排整理试卷的声音突然间停下了。   停得很是突兀。   李文莉同学笑了,她道:“温斐然同学,你真是好有志气啊!那我也要加油了哦!”   温斐然朝她笑了笑。   这话连坐在前排的童佳也听到了。她小心地看了骆绎书一眼,不知道骆绎书也会报考Q大吗?   Q大数学系好像很适合他呢!   骆绎书继续停也不停地整理起试卷,甚至整理试卷的速度更快了,他飞快地梳理起那些纸张,童佳甚至都有些害怕了。   ――撒谎!   温斐然你撒谎!   还是为了他特地撒的谎话!!   骆绎书的怒气一瞬间到达顶峰――温斐然他妈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   为了他特地撒谎报Q大,好让他们从此以后就彻底错过。   骆绎书气得一瞬间青筋都暴起了。   为了不让他再继续纠缠,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甚至都有些怨恨起温斐然来了。   但是除了怨恨之外,他还有些无力,骆绎书焦躁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真的,还没有做好和温斐然就此分开的准备。   因为前一天骆绎书请假了,所以老师单独将他叫进办公室做升学志愿辅导,其他同学都已经辅导完了。   辅导的时候,骆绎书就问了一句:“老师,您知道温斐然打算报什么大学吗?”   老师笑了笑:“这个你还是单独去问温斐然同学吧。”   她直说道:“老师不方便说其他同学的志愿信息。”   骆绎书气得当场摔门出去了。   老师一愣――现在的同学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啊!   连平常那么乖的骆绎书都变得那么暴躁,真是奇了怪了!   大概是备考压力大吧!   ......   紧赶慢赶,无论再不愿意,高考还是迫近了。   这个人生的分水岭。   高考前三天,学校不允许再住校。温斐然也没有回到乡下去,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酒店。   那天他在街角买小吃。   敏锐地察觉到了竟然有人在跟踪他?   温斐然这方面的直觉一向很准不会有错。眼角一闪,角落里闪过一个人影。   他知道有人跟在他身后。   但会是谁呢?   ――骆绎书吗?   温斐然摇摇头,大少爷还没有这么变态。顶多也就是站在窗口偷看他。   想到骆绎书,温斐然手里的丸子没顾得上等,直接咬了一口。   嘶――!他被狠狠地烫了一下!   那个跟踪他的人暂时也没什么动静,温斐然选择不去管他。   反正最后总会现身的。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高考当天,位子都是乱排的。骆绎书找到温斐然,给他带来了一碗盛了鸡汤的保温盒:   “我妈妈给你做的,让你中午的时候记得喝。”   温斐然接过,见他好像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眼底下面有青黑。热风吹过来,唇角甚至有些干裂。骆绎书整个人苍白得不像话。   温斐然看着他忍不住说了句:“你也要加油啊。”   骆绎书,你要加油啊。   不管以后他们见不见得到,他都还是希望骆绎书要加油。   骆绎书要加油啊――实现痨病鬼到主角天之骄子的逆袭人生,他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骆绎书才是主角啊。   骆绎书对他笑了笑,点点头,那个笑很暖:“嗯,我会的。”   两人转身各自进考场。   ......   高考一共分三天,吊扇在头顶上“吱嘎吱嘎”地转。   骆绎书尽量控制着自己发散的思绪,汗水滴落在卷子上,他认认真真地全都写完了。   高考就像一场梦。   做完了就做完了。   考完之后,骆绎书在床上睡了三天,什么都不去想。   考完当天,纷纷扬扬的试卷从顶楼落下来,就像下了一场雪一样。   没有人再去对答案。   管它呢!   不管答案是对还是错,他们的人生都还得继续前进。   所以,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吧!   骆绎书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对啊――   ――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吧!!   他起身激动地一路跑向学校,但是等回到了高中,却发现大铁门被关上了。   对啊,现在已经是暑假了。   高大的教学楼灰扑扑地矗立在穹顶之下。   骆绎书抓着铁门,但这里有他和温斐然三年的人生。   他还不想这么容易就放弃。   一个月之后是高考成绩放榜的日子,他们需要来学校里填志愿(注1)。   骆绎书考得不好也不差,发挥平平。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骆绎书从来不在意成绩,成绩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班里人有的超常发挥,十分惊艳,而有的成了人生滑铁卢,神色各异。   令他惊讶的是,温斐然竟然也发挥得不怎么好。   甚至比他还要差。   但放在人堆里也足够拔尖了。   他坐在骆绎书身后,低着头,神色也看不出来什么。   骆绎书总觉得温斐然也不太像是那种会在意成绩的人。   但万一呢,考砸了谁会开心?   骆绎书正在纠结的时候,一旁的童佳问他:“骆绎书,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骆绎书回过神,实话实说道:“我还没想好呢!”   他的确还没想好,他看过去年的录取志愿书,他的分数足够上大部分的重点大学。   但问题是他还不知道温斐然会报哪所呢?!   童佳有些急了,她大胆道:“那你到时候报了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啊?”   骆绎书有些惊讶,看向她。   童佳这会子脸微红,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自从经历过上次温斐然的阴影之后,她整个人就消沉很多了。   这么大胆,他印象中还是第一次。   见骆绎书迟迟没反应,童佳催促道:“可以不可以?!”   ......   可以不可以?   温斐然在后排听到他们聊天,骆绎书会怎么回答已经不关他的事儿了。   大概率会是“可以”的吧。   今天可能是他们这辈子会见面的最后一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注1:那个年代其实是先填志愿再放榜。 第五十八章   温斐然自认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把所有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骆绎书了。   再多的他也挤不出来了。   所以,就这样吧!   报考志愿书发下来的时候,温斐然填了姓名,籍贯......家庭地址。最后在报考学校和专业那一栏。   他咬了咬唇,笔尖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学校。   ......   志愿书是由学习委员李文莉统一收起来然后送到办公室里去的。   骆绎书填完后,扔下笔脚下不停跟了上去。   他追上了李文莉,尽量装作神色自然地道:“李文莉同学,我来帮你拿吧!”   骆绎书看起来有些风风火火的。   李文莉笑眯眯地对他道:“不用啦,骆同学。”   “我自己送过去就可以!”   “谢谢你呀!”   骆绎书咬牙,简直想把她手里的一沓志愿书抢过来了!   但是他不行。他眼睁睁地看着李文莉的背影,扒拉了下头发,怒气冲冲地回到教室里。   然后狠狠地瞪了温斐然一眼。   ――你以为你说报Q大我就会信你么?呵!   温斐然:“......”   温斐然正在整理铅笔橡皮,正打算回去了,被骆绎书瞪了一眼后居然低下了头去。   ......   骆绎书转念一想,又转身冲进了老师办公室,对班主任说他想要修改志愿。   班主任吃了一惊!   “骆绎书同学,志愿填报了就不能轻易更改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老师办公桌上都是书,那沓志愿书被摆在了最角落里。   可无论骆绎书怎么看,望眼欲穿了都看不到半个字!   他只好道:“其实我还没想好报哪所大学!”   老师被他这种态度弄得莫名其妙,随即一想可能是骆绎书考得太好了,箩里挑花越挑要花到最后都不知道想报什么了。老师语重心长对他道:   “上大学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你可要想好啊!”   “这样吧,志愿书我要等明天早上再上交,要不你今天下午的时候好好想想?趁着明早还能报。”   骆绎书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惊喜地对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最后他看了那沓志愿书一眼,然后开心地匆忙关上门出去了。   留下老师一个人莫名其妙。   回到教室后,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骆绎书看到温斐然的位子已经人去楼空。   ......   晚上的学校风声鹤唳,空无一人,天上在下小雨。   骆绎书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趁着门卫大爷打盹儿的时候,他手一搭轻手轻脚地翻进了学校围墙。   他在这儿上了三年的学,对学校里哪些地方是死角了如指掌。   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但他也是被逼的。   脑子里一团火焰,只有唯一一个目的驱使着他去行动。   他要去偷志愿书!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但除此之外,骆绎书竟然想不到任何的方法。   他像做贼一样潜行到办公室门口,一只手调低了手电筒亮度。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像座寂静的坟墓。骆绎书背后发汗,感觉凉风吹过像只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强撑着掏出细铁丝,三两下弄开了办公室的门锁。   “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前后不到两秒钟。   还是那句话,只要他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为了这个,骆绎书专门在家试了一下午,用细铁丝撬开门锁。   学校的门锁比他家的更老旧,只会更加容易。   他什么也没想,镇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里,熟门熟路翻开了桌上的那沓志愿书。   办公室里很安静,沙沙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惨白惨白的。   骆绎书疯狂翻页终于翻到了温斐然的志愿书。   随即他睁大眼睛――“R大”?   第一志愿竟然是R大!!   R大金融系,符合温斐然想赚钱的人设。   骆绎书了然地笑了笑,他放好了志愿书。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然后他悄悄地锁上了门锁。   ......   填报完志愿后,温斐然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只想搞钱。不搞钱,录取上哪所大学都没卵用。   因为他的口袋即将告罄了!   他把从手工教室里拿出来的上好色的陶罐都放在了茅草屋里,打算趁暑假拿出去卖。好歹蚊子肉也算肉不是?   在等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里,温斐然顺便会帮王爸爸种种地。   王美人读完高中就不读了。   她家里人觉得够用了,再读上去她家也实在负担不起了,更何况底下还有一个小的要上初中,几张嘴巴要吃饭。   这天爷儿俩刚种完地,王妈妈招呼他们去吃饭。   温斐然抖了抖裤腿上的泥,就发现王妈妈看他的眼神有点异样?   他硬着头皮上了桌。温斐然的个子已经比王爸爸还要高了,坐在饭桌上显得鹤立鸡群。小弟王学仁眨着仰慕的星星眼仰望着他,温斐然头皮一阵发麻。   考上大学在村里面算得上光宗耀祖的事情,虽然温斐然的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但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大学生了。   这几天不知怎地,王爸爸走在路上都感觉挺起了胸膛。   温斐然家里没人了,按王妈妈的话来说,吃了他家这么多年饭,四舍五入也算他们半个儿子了!   何况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也不是不好。   所以这餐饭,他们是按亲儿子的规格来招待温斐然的。   王美人坐在一旁端着碗没说话。   长大后她话就少了很多,不再天天缠着温斐然跟在身后当小跟屁虫了。她听她爸爸妈妈和温斐然聊天,问一些关于上大学的事情。   没想到温斐然他去世的娘亲竟然把大学学费都给他留了!   不光王美人惊呆了,连王爸王妈都惊呆了!   这回王爸爸不敢再提资助的事儿了。   因为连他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随着小弟王学仁也开始上学,家里的花销一年大过一年,不过还好,现在王美人高中毕业就可以出去赚钱了。   自打长大后,王美人脸上的雀斑就淡了很多。   整体轮廓清柔秀美。   出门在外,挺多人夸这姑娘漂亮。   有时候她也照镜子,就会无端端地想起温斐然来。   但现在日思夜想的,温斐然就在她跟前了。   她反倒不敢看了。   只是在听他们讲话的时候拿眼角偷偷去瞄他。   这一顿饭吃得温斐然是如坐针毡,他帮王爸爸整理好锄具之后就匆匆告别了。刚走出几十米地,王美人又叫住了他。   无奈,他只好回过头。   两个人慢慢地踱到小溪边,她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没形象地蹲着了,只是斜斜地靠着树站着。   溪里面有两个人歪歪扭扭的倒影,他们从小就在这条溪边玩耍。王美人一个劲儿盯着溪里边的影子,问他:   “斐然哥,你打算去哪儿上大学呀?”   不得不说,她也是有点遗憾的。   对于自己不能上大学的这件事。   但是王美人没办法,她不像温斐然那样可以自己赚得出生活费,现在高中毕业了可以去赚钱补贴家用也挺好的。   她今天仍旧穿了一件红格子的粗布衬衫,配上一点白色的小碎花。   王美人似乎格外钟爱红色,温斐然在她家的这几天就看她天天穿红色,还不带重样儿的。   她跺了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虽然不像城里那些姑娘那么时尚靓丽。王美人怎么学都学不会,但小家碧玉也别有一番风味。   就像江南黛青色的屋瓦。   温斐然还没忘记,小王美人跟了原身以后吃了多少苦。   光堕、胎就堕了三次。   嫁给他以后没名没份的,最后流落街头,还眼睁睁地看着他去追求富家小姐,最后心灰意冷三瓶敌敌畏兑了了事。   原身真他妈是个人渣啊。   温斐然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道:“应该会去北、京吧。”   “北、京?!”   王美人瞬间瞪大眼睛,喃喃道:“可是北、京好远的啊!我都还没去过北、京呢......”,说着说着,她靠着树,眸中有委屈的水光。   她和她爸爸妈妈不一样,她知道大城市有多诱惑。温斐然去大城市上了大学以后,肯定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小乡村来了。   何况大城市什么样的女孩儿没有呢?   王美人在读高中的时候就承受了不少白眼了。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虽然是只村里的家雀,但怎么比得上城里那些凤凰呢?!   温斐然长得这么好,这么帅,成绩又这么拔尖,光初高中就有很多女生追他,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村里的姑娘?!   但是王美人今天还是想着试一试。   她要给她从小的暗恋一个交代。   即使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笑了笑试探道:“斐然哥,你不会去了北、京以后就把我忘了吧?”   说完,她通红了脸。两只手一瞬间揪紧了,这已经是她说过的最大胆的话了!   她鼓起勇气,含羞带怯地看向温斐然。   温斐然:“......”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只手无意识地撩了撩黑发,他僵硬道:“应该不会吧。”   王美人突然笑了,笑得含苞待放。她点点头:“嗯。”   看着温斐然的眼睛简直要溢出柔光蜜彩来。   温斐然顶着这眼神开始有点顶不住了!   王美人从口袋里摸了摸,又摸出一只玉吊坠儿来,拿红线穿了,放到温斐然的眼前。   “这是我当时路过买的,想送给你......”   玉吊坠在他眼前荡啊荡的,荡出美丽的波纹。是一只小猴儿的形状。   因为温斐然的生肖是猴子。   这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饭钱,自己舍不得吃,花钱给他买的吊坠。   就想着等温斐然毕业考上大学了送给他。   这吊坠在王美人掌心捂了太久都被捂得滚烫的。   温斐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烫了一下,良久,他才冷硬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孩子不要学习这种行为哦~ 第五十九章   王美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灰白。   那脸色看起来比落了漆的水泥墙砖还要惨淡不少。   温斐然在想是不是自己以前有什么举动让她误会了的,这种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他并不想收啊!   一瞬间他想起了骆绎书。   怎么一个两个,不管男的女的都这么缠人啊。   不过王美人和骆绎书好像又有点儿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强行忽略了自己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   王美人怕他是害羞,赶紧解释道:“不贵不贵的,这个东西。”   “只是个小玩意儿罢了!”   “其实你戴不戴都可以!我只是觉得你出远门去上学身边最好带点护身的东西......如果你嫌麻烦的话,把这小东西锁抽屉里就可以了!”   说到后来,她急得甚至有点儿想哭了。   吊坠晃荡了许久都没到接收它的人手里。然后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吊坠也握住了她的手,王美人欣喜若狂地抬头,那只手很暖很暖,随即她就听温斐然对她道:   “这吊坠你送给别的人吧,我不会回来了。”   王美人突然僵住:“......”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她以前觉得温斐然不开窍,不懂得她的暗示――但其实他什么都懂得。   他原来只是懒得回应罢了。   温斐然将玉坠推回给她,他的手掌心很热,但王美人却觉得整一个人坠到了冰窟里。她不死心地冲口而出:   “斐然哥,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啊?”,她连声音都在颤抖了,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温斐然摇摇头,“没有。”   没有,那就是单纯不喜欢她罢了。   王美人又不是傻子。   温斐然将吊坠推回给她,就松开了手。   王美人强忍住眼泪,玉坠在掌心掐住了红印子,她扶住树干对他道:   “温斐然,你出去上学了也要好好的。”   “他们说你很冷,但其实你最温柔啦!”,这不,连拒绝人的话都这么温柔。   小王美人生不出一点脾气,她对着她年少时的爱恋开口道:“加油啊,温斐然。”   “加油啊”,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嗯”,温斐然对她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美人那天突然不想回家呆着,也不想回去吃饭,于是她蹲在大树底下,刚刚强忍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答落了下来。   滚烫滚烫的,她一个人默默酸涩哭了个尽兴以后,直到天黑才回去。   ......   因为这一茬儿,温斐然不太好再去王美人家了。   他将系统仓库里的蔬菜种子都交给了王爸爸。失去种地收入来源之后,他就想着去城里摆摊儿把那些陶罐都给卖了。   坑蒙拐骗也能赚几个钱不是?   何况那些陶罐本身长得还不赖。   温斐然充分发挥自己的审美能力,给这些粗糙的陶罐都上了古朴的色号,然后猛虎细嗅蔷薇在陶罐上细心地描绘了几点小花样。   梅花啊桃花什么的,色彩搭配得正好。   看起来不至于太廉价。   几朵梅花傲立枝头生动得唯妙唯俏。   骗骗那些路过的小妹妹是绰绰有余了。   下了汽车后,他顺手从垃圾堆里扒拉来了一块纸板箱和一只半烂的小马扎,往那一坐就算开摊了。   城管还不像后世那么“嚣张”,所以很多人在这儿摆摊也没人管。   温斐然从随身带的大包里取出陶罐。将陶罐依次按照高低和大小错落有致地排好,让人一看就很有购买的欲望,青天白日的很吸睛。   以往骆绎书都是陪着他一起搞事儿的,但现在人没了,他还有点寂寞。   不过这种寂寞只是一瞬间他就打发了。   汽车总站人来人往的,温斐然一坐下,突然就感觉身后有道黏着的视线。   这视线在乡下还没出现,他一进城就有了。和之前他在酒店附近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那人居然还在跟踪他呢?!   温斐然皱眉,抿了抿唇他也没管,继续摆摊。   那人既然不肯出现,他也没辙不是?   温斐然往那一坐,不到一分钟,就有个刚下汽车的小姑娘上他这摊儿来了。   姑娘走到他面前,站定,双腿笔直。   没办法,他那几只陶罐儿实在太好看了!造型别致,色彩鲜艳均匀,是个女孩子路过走都不动道儿。   况且摆摊的还是个大帅哥。   温斐然身高181cm,在当时南方人当中算是很突出的身材了。女孩子居高临下地一望,只能看到他纤长的眼睫毛。睫毛浓密,他的眼睛内眦很深,眼尾微微上挑。   双眼皮狭长但很深刻,轮廓显得英俊但有些冷漠。   就想让人勾着他开口说话。   有了第一个姑娘紧接着就有第二个,很快的姑娘越来越多。   而且大家都围着他不肯走。   ......   骆绎书本来今天路过车站想去隔壁的武|警医院配药。   他的病虽然好了,但离不开三个月一次的复查。这个暑假他一直都窝在家里,既然知道温斐然报的也是“R大”,所以骆绎书根本就没改志愿,在家坐等录取通知书。   除了偶尔来医院配一次药以外。   这天他路过车站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的。本来他一向是目不斜视,但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温斐然,骆绎书拨开人群去看。   结果还真就那么巧。   给他看到了温斐然。   温斐然正坐在那儿摆摊呢,摆的还是陶罐子。   骆绎书对这些陶罐子再熟悉不过了,以前就放在学校窗台上。他眯起眼睛,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   小姑娘家有几个叽叽喳喳的,问温斐然:“大哥哥,你这个罐子哪儿来的呀?”   “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的笑容很甜,就想让温斐然多开口说几句话,除了报价格以外。她们站在这里的一大群人抱得都是这么个想法,一个人也许尴尬,但一群人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温斐然的摊子前顿时被围得跟个马戏团一样,他就是那只猴儿。其他地方的客流量都集中到他这儿来了。   谁叫他的手工货看起来比较“高档”呢。   温斐然果然开口了,而且撒谎不打草稿。   他告诉那些小姑娘,说他是艺术学院在读的大学生,暑假了想着造福乡民,把他在校时的“作品”一起打包了便宜卖了,可以放在家里做收藏品。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给那些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   骆绎书忍不住听笑了。   ――妈的,神他妈艺术学院的在校大学生。   还上这儿来卖呢?!   那年头大学生稀缺得就跟熊猫一样。但她们一看温斐然的相貌和谈吐,居然还当场就信了!   骆绎书站在后面眼皮子直跳,感慨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果然看脸啊。   见她们信了,那就好办了。   温斐然开口价:“50!小的30,谢绝还价。”   “哦对了,团购还可以优惠,打98折。”   他报价连眼皮子都不抬,骆绎书心中暗骂:   “奸商啊这是!”   ――良心也太黑了吧!这破陶罐子成本价也就5块钱一只,不能再多了,结果他倒好直接卖50?!   这年头,小姑娘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50吧。   狮子大开口啊这是!   那些人连被骗了还欣喜若狂,觉得买到就是赚到,不买亏大发了――这破陶罐子的收藏价值堪比古董。毕竟这年头正儿八经的艺术专业大学生能有几个啊?!   骆绎书都看愣了。   行啊,温斐然这货投机倒把是越来越上道了。   他摊子上只有一两只大陶罐,别的都是小陶罐。   听完了50的,瞬间也就觉得30一只没那么贵了,姑娘们瞬间就上头了!   把钱你借我我借你的打算团购,团购能打98折呢!温斐然赚起女孩子的钱来是一点也不痛心,都把钱包拿出来打算收钞票了。   一时间,这个摊位的生意红红火火,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挑走了自己喜欢的陶罐儿,生怕下一秒被别人抢走了。   温斐然的陶罐子转眼卖出去了七七八八。   还有几个小姑娘没带够钱的,满面愁容也借不到钱,这不,有人就捅了捅骆绎书:   “大哥哥,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骆绎书刚一回头,那小姑娘就看愣了,有片刻失神。   她的心里有如飓风扫过――   哎呀妈呀,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门忘看老黄历了!   怎么在同一个小破摊儿上能看到两个大帅哥。而且帅的都是超凡脱俗人神共愤的那种,帅得还各自有特点。   如果说摊主是冷酷的美,那这个帅哥就是温润的美了。   截然不同的相反类型,但是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   刚她们上头了没看到,现在一打照面儿,这小姑娘顿时就看红脸了,吱唔着连钱也不好意思借了。   大帅哥直接问她:“你还差多少?”   小姑娘受宠若惊道:“我还差10块钱......”   这附近有一所职高,这些小姑娘大约是一起出来玩儿的,没想到刚下车就栽在温斐然这儿了。   骆绎书再次在心中大骂一句“奸商!”,然后从钱夹里心甘情愿抽、出三张十块钱给她:   “你不用还我了。”   这样四舍五入就算是他向温斐然买的了。   小姑娘也没客气,嘴甜道:“谢谢大哥哥!”   没多久,那些小陶罐子一抢而空,温斐然收钱收到手软,只剩下两只大一点的罐因为价钱过高而无人问津。   ......   骆绎书拨开人群。   温斐然正在低头验钞,冷不防看到一双高档的棕色布洛克牛津皮鞋,站定在了他面前。 第六十章   他曾无数次地看到过这双鞋,讲究得很。   顺着鞋往上看,鞋的主人两条腿修长有力,他指了指大陶罐子清越道:”老板,能买一送一吗?”   听到这把熟悉的好嗓音,温斐然抬头,果然就看到骆绎书。   “......”   见他冷着脸没反应,骆绎书笑了笑道:“温斐然,不是你当初说好的要送我一只吗?”   “怎么,想赖账?”   其他小姑娘看看他,再看看他,不由得都看傻眼了。   这两帅哥竟然还认识啊?!   温斐然不由得一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还是骆绎书打篮球赛之前的事了。   但也不是现在啊!   他咬牙,现在来砸什么场子呢?!   温斐然直接装作不认识他,“不送,我只卖给女生,男生不太适合。你想买去其他地方吧!”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他给排除在外了。   骆绎书气笑了,人不肯卖他也不能抢不是,于是他也没买直接转身走了。   温斐然看他背影不知怎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骆绎书搞出什么幺蛾子。   日薄西山等到除了那两只大陶罐都卖完了,人群也都走光了,温斐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却发现骆绎书竟然还站在那里,就等在树边儿上。   他走过去,冷着脸道:“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跟踪狂呢!   骆绎书瞬间瞪大好看的眼睛,“谁跟踪你了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他今天明明是过来医院配药的,顺带路过而已。但温斐然完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直接转身上了二路公交车。   留给他一个不羁的背影。   骆绎书:“......”   温斐然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觉得既然要断就得断个干净。他不能留给骆绎书任何的幻想。   但是等他下了二路公交车以后,才猛然发现他真的是错怪骆绎书了!   ――跟踪他的人还真他娘的不是大少爷!   温斐然刚下车,拐进一条小胡同,就被人一闷棍打倒了。   然后他被人套进了一只大麻袋里,绑上了一辆黑车。   黑车疾驰,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四面透风,芦苇丛随风飘荡,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了一座废弃工厂里面!   旁边芦苇丛里传来野鸭子“嘎嘎――!”的叫声。   很明显这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温斐然忍着后脑勺的剧痛,一动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困住了!双手被反绑在了一把椅子上。   面前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人戴着墨镜,温斐然头晕看不清楚他的脸,刚那一下太狠了!不过看身材倒是迷之眼熟。   看来这家伙才是跟踪他的正主。   一瞬间,他想到真的是冤枉骆绎书了。   温斐然痛得脑袋一突一突的,见他醒了,墨镜男终于摘下了墨镜,温斐然瞥了一眼,惊讶道:   “夏哥?!”   他倒吸一口凉气――夏哥不是蹲局子去了吗?!   还有的说他逃到国外去了!   “真是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夏哥”,夏哥好整以暇地开口,双手抱臂看着他。   刚才戴着墨镜没发现,温斐然看到他从额头到鼻梁的地方竟然划伤了一道大口子。   原本还算儒雅的脸一下子凶神恶煞起来。   这货把他绑到这里准没好事,温斐然暗地里偷偷挣了挣,改口道:“夏志玄,你想干嘛?”   “难不成你越狱了?”,他冷着脸讥讽道。   “呵,”夏哥听了倒也没动怒,笑了笑,随手扯了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儿。   “我要是越狱了,那不都拜你所赐么?”   温斐然心下警惕,这人面上笑得越和善,心里的算盘打得就越狠,今天落到他手里估计是没好果子吃了。   他悄悄地解了解绳子,发现用得竟然是尼龙绳,绑得还是猪蹄扣,越挣勒得越紧的那种。   挣了没一会儿他手腕就被磨破皮了。   温斐然心里直骂娘!疯狂地呼叫系统。   结果系统不知死机了还怎么的,呼唤了好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斐然:“......”   他再淡定也不由得额头冒冷汗了。   夏哥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卡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三年多不见,温斐然不光个子抽长了,连五官也长开了,当初夏志玄就觉得这小子长得不错。现在这张脸......啧啧啧!傍个富婆也还有绰绰有余的那种。   夏志玄本来是想把人绑了来然后大卸八块的。   这些年,他找人顶包,然后自己毁容逃去国外,日子过得挺惨的。   回国之后他就想着要东山再起。   但再东山再起之前,他得先把这个举报他的小崽子给解决了!   不过在跟了温斐然那么多天以后,夏志玄又改变了想法。他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温斐然的脸侧道:   “小子,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回来了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温斐然被他刮得一阵恶心。   从胃里面腾升而起的恶心让他直想吐!   他看也不看夏志玄,二话不说直接抬起一条腿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档部。   夏哥压根儿没防着他这一手,这一脚踢得他猝不及防捂住档顿时痛得弯了腰。   不过他也是条汉子,硬生生忍住了剧痛,面目扭曲直接抬手给了温斐然一个大耳刮子。   “小兔崽子给脸不要脸!”   这一大耳刮子扇得可真疼啊!   温斐然直接嘴角见了血。   夏志玄两只手把他的脚给死死地绑紧了,兴致大发,然后当着他的面儿竟然开始迫不及待地解裤子。   温斐然看了心里直喊大操!   ......   骆绎书本来正蹲在旁边的芦苇丛里静观其变的。   但现在他见夏志玄这歹人等不及居然动手了!   骆绎书咬牙,他再也来不及报警了,直接冲了上去。夏哥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看见骆绎书,温斐然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做梦吧!   旁边的地上还躺着温斐然的背包,骆绎书冲过去后左看右看,就地取材直接从包里偷偷拿出一个大陶罐子,想也不想抬起手往夏志玄后脑勺狠狠砸过去――   “哐啷――!“一声响,夏志玄被砸得脑袋开花儿顿时见了血。   他身体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痛得捧住头,裤子都才堪堪解到一半儿。   骆绎书甩手丢掉碎片,没废话直接跑过去帮温斐然解绳子。   但是绳子绑得太死了,又粗、又结实,他手忙脚乱半天愣是只解开了手上的。   骆绎书解得额头上冒汗,眼看夏哥身残志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骆绎书还蹲在地上帮他解绳子,温斐然急得直接“呸!”了他一口:   “快站起来啊!他醒了!!”   骆绎书被他一呸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他刚站起身就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棒子,头顶顿时眼花缭乱的捂住头。   夏哥扔掉了棒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整个人凶神恶煞。他笑得“慈眉善目”:   “好啊,小兔崽子一来来两个!”   他直接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大砍刀。   温斐然瞬间拉响了警报。我操!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掏、出来的,但他就是这么掏、出来了!夏哥举着刀往骆绎书那边一步步逼近,砍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是开了刃的!气头上他当场杀人分尸也不稀奇。满脸的血让他看起来更凶悍了。   骆绎书捂着流血的额头,冷笑道:   “夏志玄,我已经报警了!”   “过会儿警察就来了,你还想再蹲个20年牢吗?!”   但是亡命之徒怎么可能会听这种屁话!   有时候杀人就是一时意气,温斐然急得三两下踢开了自己脚上的绳索,那边骆绎书和夏志玄已经斗起来了,赤手空拳的当然不是拿砍刀的对手。   没两下,骆绎书手臂上就见了血。   温斐然冲上去一把撞开了夏志玄。然后顺道拉过骆绎书的另一只手,两人开始拼了命地拔腿狂奔。   他们在芦苇丛里跑得飞快。但是没跑出去几米路。刚解开绳子脚还有点麻,地上好死不死的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得他一个狗啃屎。   眼看夏哥提着刀已经追到跟前儿了,骆绎书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温斐然,然后替他硬生生挨了一刀。   那一下正好砍在他后背上。   顿时鲜血直浇,温斐然的衬衫都被他的血给浇湿了。   他拿手抹了一把血红的脸,连手都有些抖,骆绎书被砍了一刀之后摔倒在地上,彻底没动静了。   温斐然脑袋一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散发着阴沉的低气压,他看着提刀追过来的夏志玄:   ――今天他不打死这狗货,他就不信温!!   他也没想着去看看骆绎书,就一心想要先打死夏志玄再说!   温斐然直冲过去直接一脚踹飞了夏哥手里的刀。夏哥见他像走投无路的饿狼一样扑过来,一时也有点发怵,这么一想,气势上顿时就占了下风。   温斐然扑过去将他踹翻在地,扑在他身上不管不顾地将他结结实实狠揍了一顿。   夏哥还没来得及还手,顿时被他揍得鲜血直喷,差点呛着气管。揍了不知道多久,揍得他手都麻木了,指关节往下滴答滴答滴着血,夏哥的脸在底下已经看不清楚人样儿了。   骆绎书躺在草丛里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温斐然,你还要多久啊?”   “你还想不想见我最后一面啊?”   他他妈的都快痛死了,但是温斐然居然还不过来!   听到这声,温斐然突然收了手。   他面无表情地“呸!”了一口,夏志玄还剩最后一口气,估计爬也爬不起来了。   他走到骆绎书身边,看到骆绎书整个背上都是血。   他整个人都快染成一个血人了。脸色苍白如纸,躺在芦苇丛里,身下的草也都是血。要不是骆绎书还会透气,还会说话,他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温斐然蹲下来,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是麻木不仁,是焦急得要死,抑或是面无表情?   但这些感受统统都不存在了。   他只听到自己对骆绎书说:“我送你去医院,你再等等!”   那声音飘到耳朵里都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第六十一章   话虽如此说,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放眼望去――这个地方很偏很偏,偏僻到他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步。即便叫了救护车,都不知道要多久!   更何况他又没有手机!怎么叫救护车?   该死的!温斐然第一次恨起了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   他跪下来,手指摸着骆绎书染满血的脸,连他的指尖也沾上了血――怎么办?他该怎么办!骆绎书甚至还在对他温柔地笑,但温斐然却连送他去医院都无法做到。   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骆绎书躺在地上,脸色像雪一样苍白,嘴唇却殷红得像血。因为疼痛,他忍着抽搐,咬紧牙关连嘴唇都在颤抖。一双如星辰般的眸子缓缓眨了几下,他对温斐然道:   “我背好疼。”   “......”   他在说他疼。   骆绎书连患肺痨的时候都没有说过一句难受。   但他现在说疼,那是该有多疼?   温斐然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   要杀就杀了,要死就死了,他自认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发现他现在做不到!   他低下头,摸摸他的脸,安慰道:“不痛脸不痛了啊......”   骆绎书感觉有灼热的泪滴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温斐然哭。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温斐然眉心紧蹙,焦急的样子美得令人心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他只知道自己得把骆绎书送到医院去。   但他能背他吗?能动他吗?   他怕他一动他,失血的速度只会更加快,骆绎书也会......死得更快。   一瞬间,骆绎书可能会死这个想法如病毒般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伸手揪住了骆绎书的领子咬牙道:   “你说报警了,是真的吗?!”   只要警察来了,一切就好办了!   但是骆绎书摇头,出气多进气少,“假的。”   他刚跟着温斐然一起坐上公交车,温斐然不知在想什么,一脸纠结的样子,路过的时候竟然没看到他。下车后,骆绎书看到温斐然被人掳走了,想也没想就追了上来,哪里还有时间报警。   温斐然松开他的领子,一阵绝望。   但是他勉强笑了笑,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到医院去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他不想让骆绎书觉得害怕,温斐然刚想动他,就听骆绎书有气无力道:   “你亲亲我吧。”   “......”   “我怕我呆会要是半道儿上死了,会很遗憾。”   温斐然没有多想,俯下、身,往他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但是骆绎书睁开了透明的琉璃般的眸子又道:   “是嘴。”   “不是额头。”   温斐然急得额头上一阵热汗,这都什么时候了?都快要死了还亲来亲去的!他放轻声音道:“咱去医院吧,好不好?”   骆绎书以沉默表达着执拗的拒绝。   温斐然只是纠结了一秒,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将嘴唇准确无误地贴到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风吹过芦苇丛,沙沙的。   骆绎书的唇上有血的味道。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是一瞬他就放开了。   但骆绎书勉强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没让他离开。拉下他道:“再来一下行不行?”   他虚弱地笑,他有预感他现在说什么温斐然都会答应的。   果然,见他不主动,他凑上去的时候温斐然没有抗拒。舌尖小心翼翼地舔掉他唇上沾上去的血迹,一点一点舔掉后,舌头撬开了他的牙关,勾引着他的舌尖。   温斐然忽然什么都不能想,脑子里纠成一团乱麻。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惊心动魄的。   他第一次回应了。   舌尖交缠,他感觉心痛得快要死了。   他捧住骆绎书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了骆绎书的味道。   那是他一直想要抗拒的味道。   柔和的,甜蜜的,像柑橘味一样的,又像兰花和鲜花一样的,让人欲罢不能的。   两个人唇舌交缠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荒地老。   温斐然先没力气了,骆绎书放开他。   在他拉起他想要背他的时候,骆绎书却告诉他:   “不用费事儿了,那边停了辆面的,你直接让师傅开过来吧。”   “......”   温斐然气急,瞬间感觉他被骗了,但他没时间和他计较。咬牙跑出去果然在工厂外边儿看到了一辆孤零零的面的。   司机师傅还在抽烟,刚他带过来的那小伙子让他等在这儿,说是回程还得让他带。   这里荒无人烟的。   刚他听见里面打斗的动静,本来想走,但为了钱到底没走。   没想到等了一会后,小伙子出来直接换了个人?   温斐然敲开他的车窗,让他去那边接人。   司机师傅一开始还犹犹豫豫,温斐然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三张大钞,递给他――这是他今天赚的所有钱,都搭在这里面了。   师傅疑神疑鬼地接过,温斐然直接跳上车,一把冰冷的钥匙抵在他的腰间。   语气威胁道:“你去不去?”   司机师傅魂都吓飞了,“去去去!”,他下意识以为是刀!   这回不去也得去了。再加上温斐然浑身是血,样子像个恶鬼修罗,他吓得猛一脚踩下了油门。   两个人合力把骆绎书小心地抬上了车。   见骆绎书浑身泡成了个血人,司机师傅面色青白得像鬼。   他生怕自己遇到了什么帮派火拼,啧,早知道他娘的就不趟这趟浑水了!温斐然突然想到什么,跑到了工厂那边。   结果发现芦苇丛里空有一滩血迹,没人影了?   夏志玄这狗娘养的居然趁乱逃走了!   妈的!他咬牙。   沿着河边有几个血脚印,估计这货是过水路走的。   温斐然只好先上车。   本来他准备将夏志玄一脚踢进河里,眼不见心不烦,淹死了就淹死了。但没想到老天爷就是喜欢祸害遗千年。上车后,温斐然一把拉过将骆绎书抱进他的怀里。   大少爷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温斐然亲了亲他的额头。   晕了也好,至少感觉不到痛了。   生怕惹祸上身,司机一路开车像飞一样。   将人送进抢救室后,温斐然第一时间给骆妈妈打了个电话。   骆妈妈赶到后,瞬间就崩溃了――温斐然只好告诉她,两人路上遇到了绑匪。   “绑匪?!”   无论事件多么离奇,骆妈妈都只能姑且相信了,等到人被送出手术室,见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她一颗心才勉强安定下来。   骆绎书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温斐然一个人。   阳光正好,温斐然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睫毛微颤,似乎是一夜没睡,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枕边他妈妈留了张字条,说是出去买水果去了。   温斐然很警醒,下一秒他就醒了过来。醒过来还有一瞬间的迷茫,眼睛湿润润的,挺直的鼻梁正好被染上一层光晕,见他醒了,在这光晕中,他蹲下来到了骆绎书的枕头边。   背上动过手术,骆绎书就只能趴着睡觉。   温斐然用棉签给他沾了点水,一点一点湿润着他的嘴唇。   骆绎书的手能动了,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温斐然挺直的鼻梁,刮了下他的鼻尖。笑了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要你喂我。”   他声音沙哑得不行。   “......?”   没想到他刚动完手术就开始作妖,温斐然将棉签和水杯放一边,脸上开始涨红起来。   骆绎书顺势拉了拉他衣角:“渴死了,快啊!”,他催促道。   “你这样擦棉签要擦到什么时候?”   温斐然没法,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微动。他小心翼翼地渡到了他唇边。   骆绎书亲到他嘴唇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感到一颗心急速膨胀起来,虽然水大半都流到了枕头上,但他觉得甜滋滋的无比甜蜜。这个吻仿佛还是昨天那个吻的延续。   他一亲就停不下来了。   两人正在行苟且之事,门外一闪而过一个人影,温斐然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   骆妈妈买了点水果回来。那年头美、国进口提子十八块钱一斤,温斐然脑袋木着拿到水龙头下洗。   但他耳朵支楞着,生怕骆绎书瞎说什么漏了馅。不过幸好骆妈妈什么也没问。   她把温斐然单独拉到走廊上问他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怎么会被绑架了的?!   温斐然只好闭着眼睛瞎几、把胡诌了一通。   一个谎需要千百个谎去圆,骆妈妈最后一锤定音道,觉得是她平常给骆绎书穿的用的都太奢侈了,引来了歹徒惦记。   温斐然:“......”   从此以后,大少爷的吃穿用度就下降了一个档次。   进口皮鞋也变成了白色运动鞋。   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挥霍无度了。   骆妈妈还顺道去警局备了个案。最后当然什么也没查出来,小胡同里压根儿就没装监控。   这事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骆绎书年纪大了,骆妈妈不好再事事都亲力亲为,有些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温斐然肩上。   反正骆妈妈把他当亲儿子,温斐然也毫无怨言。他坐在一旁给骆绎书喂着草莓和提子。   单人病房里很安静。   骆绎书吃得倒是挺安分的,就是他的舌尖总是不小心碰到温斐然的指尖,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温斐然都被他搞怕了,喂到后来,真是如坐针毡,连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这寂静中,骆绎书突然问他,“你报了什么大学?”   “不会是Q大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0608:59:34~2022-03-0707: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环路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他若无其事地吃草、莓,倒是温斐然开始纠结。   他实话实说道:“我最后报了R大。”   说完后沉默。他的的确确是骗了骆绎书,如果骆绎书阴差阳错报了Q大,那他俩实实在在的没戏。   骆绎书听完却表示:“Q大离R大也挺近的。”   “不过温斐然,”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怎么这么巧,其实我也报了R大,数学系。”   “你说咱俩是不是心有灵犀啊,温斐然?”,骆绎书笑着伸手去勾他肩,他欣赏温斐然错愕的神情。   温斐然赶紧一把推掉他的手,但到底没敢重推:   “刚做完手术,你手不要啦?”   “不要了!”,骆绎书干脆没放开他,往他嘴里扔进去一颗草、莓。   草、莓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不过温斐然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他的的确确是错愕了。   他看着骆绎书,总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这么说他俩在大学还得继续孽缘?   这是个什么破巧合啊?!   见他含着草、莓一动不动,呆呆的。骆绎书达到目的含笑去亲吻他的嘴唇。直到草、莓被另一条舌尖卷走,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去推人。   “温斐然,你发什么呆呢?”   “你是太过高兴了,还是问心有愧啊?”,骆绎书突然停下来,轻碰着他的嘴唇含糊问道。   “你故意骗我我还没跟你秋后算账呢!”   温斐然于是想推开他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骆绎书小心翼翼得去勾搭他的舌尖,勾搭到了以后辗转纠、缠起来。草、莓被硬生生榨、成了酸酸软软的草、莓汁,流淌在他们舌尖,酸甜酸甜的。   连带着温斐然的嘴唇也染上了甜味。   这么听话的温斐然真是骆绎书做梦都想不到的。   他亲了一下,又忍不住再亲一下。   亲了不知道多少下,亲得温斐然忍不住想推开他。   草、莓早就消失不见了,骆绎书吮、吻着他的嘴唇和舌尖,汲取着淡淡的甜味。   温斐然没有拒绝他。   有了第一次的主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立场拒绝了。   比起害得骆绎书声败名裂,他发现他更加害怕骆绎书就这么死了。   毕竟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更先到来。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放手一搏呢?   反正他们都还那么的年轻。   正因为还很年轻,所以一激动就容易擦、抢、走、火。   骆绎书难、耐地停了下来,喘了口气,他将额头抵着温斐然的额头,摸摸他汗湿的黑发:   “你不推开我?”   温斐然腼腆地笑了笑,骆绎书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不推开。”   那个笑甚至有点羞涩,骆绎书松开他的额头,因为他急切想要看到温斐然的全貌。   他伸长手臂将温斐然困在椅间,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郑重道:   “温斐然,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的瞳仁近距离清澈,透亮,那里面还有执拗,以及别的点什么。   窗外风吹动窗帘沙沙的,温斐然宛如发烧。热风吹进来,他甚至要感觉透不过气了。   骆绎书又凑近他问了一遍:“温斐然,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被他追问得无处可逃,温斐然推了他一把:   “你老说这话害不害臊?”   他脸红得跟个熟透的番茄一样。   他想不通骆绎书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说出这些令人羞耻的话。   甚至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但温斐然每次都羞恼得不行。   骆绎书亲了亲他的鼻尖,温和又坚定:“你喜不喜欢我都不要紧。”   他道,“因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也不会让你喜欢上其他人。”   “四舍五入就当是你也喜欢我了。”   “那样不是挺好?”   “......”,这都什么狗屁歪理?   这段时间温斐然已经充分体会过骆绎书的执拗了,以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   他们都说生病久了的人都会有执念。温斐然就在骆绎书身上看到了这种执念。   只不过是对他的而已。   骆绎书磨蹭着他的脸,呢喃道:“什么王美人,什么李文莉,什么童佳的......”   “你统统都不要想了!”   “你只能有我一个”,他执拗道,语气中有浓烈的占有欲。   等等啊,小王美人和李文莉也就算了,童佳是怎么回事?温斐然反问:“童佳喜欢的不是你么?”   骆绎书敏锐地发现他没否认掉前两个,吃醋道:“那就是你知道王美人和李文莉喜欢你?”   “行啊,温斐然,平常看着迟钝,没想到心里面门儿清......”,他蹭着温斐然鼻尖,温斐然简直快要被他温柔得腻死了。   他推了一把,但没推开,周身都是他大少爷的味道。   温斐然羞恼道:“我他妈又不是傻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当然没把小王美人跟他告白的事说出来,不然他怕大少爷要炸。   骆绎书道:“那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见他又把话题拐回来了,温斐然实在臊得慌,他道:“我当然知道!你他妈都说多少遍了啊?”   说多少遍了?   骆绎书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每天都在说,对自己说,也对温斐然说。   所以温斐然拿他丝毫没办法。   他笑道,轻柔的气息洒在他鼻尖:“那以后她们来找你表白了,你可要记得拒绝啊!”   “一定要拒绝得狠狠的,一点余地也不要留。就像你当初拒绝我一样。”   温斐然:“......”   他大少爷很记仇啊!   骆绎书道:“如果拒绝了她们还不死心的话,那就我帮你去拒绝。”   温斐然忍不住道:“不用了,谢谢啊!”   骆绎书一口咬住了他嘴唇,“那就这样说定了,行不行?”   “行不行啊?!”   见他没反应,骆绎书稍微一用力,嘴唇上传来一点刺痛。温斐然皱眉:   “妈的,行行行!”   大少爷撒起娇来谁顶得住?   骆绎书得到保证心满意足,又在他嘴唇上腻歪了一会儿。正厮、磨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了。   两人望向门口。温斐然一颗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儿。   进来的人居然是林嘉德,见他俩这样,他“嚯嚯”两声,愣了好一会儿:   “你俩干什么呢?!”   温斐然一个转身直接站起来,进了浴室,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他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脸红得像发烧。   林嘉德拄着拐坐到骆绎书床边:   “你都住院了怎么不来看看我?”   他已经在这家医院住了很久了,都已经快好了,平时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现在两人好死不死地住进了同一家医院,成了病友。不愧是臭味相投。   骆绎书望着浴室方向,不耐烦道:“哪有那个时间?”   他举了举自己打石膏的手臂,两个人身残志坚也算是道友了。林嘉德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浴室,坏笑道:“你当然没时间啦!”   他笑得阴阳怪气,像个八婆,骆绎书沉下脸:“有屁快放!”   “骆绎书,你没救了啧啧!”,林嘉德下结论,朝他眨眨眼,放轻声音:“这么快把人给收服啦?”   “什么收服了,你说清楚点?”,骆绎书不爽。   瞧他那得瑟样儿,林嘉德“啧!”了一声,“行啊,有你的!”   “连温哥哥都被你收服啦?!”,在林嘉德眼里,温斐然那可是世界上最难搞的男人了。骆绎书没缺胳膊断腿都算是好的。   上次惨烈的告白现场他还历历在目。   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牙酸。   没想到才过这几天骆绎书就把人给搞定了?林嘉德一时很好奇:   “你到底怎么搞定的?”   骆绎书对他一直叭叭温斐然很不爽,朝他扔了一个大橘子:“滚你的!”   “我靠!”,林嘉德震惊了,“见色忘义!”   “你他妈别乱用成语成吗?!”   两个人正在插科打诨的时候,温斐然往脸上泼了几捧水,整体降温后他又出来了。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座,像个夜叉似的。   那意思是“您可以请便了!”   林嘉德喜欢跟骆绎书聊天儿,但对付这座阎王实在没辙。   他只好不痛不痒地跟大少爷聊了点有的没的,然后灰溜溜滚回自己的茅坑了。   骆绎书受的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但好得很快。   年轻人恢复力强,没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出院那天,他先是好心去看望了一下林嘉德。   林嘉德跟个大爷一样地住在单人vip病房里,旁边坐着镜修白。暑假了,他们终于有时间独处了。   那边的气氛很不同寻常。   骆绎书也不好意思多呆。匆匆聊了几句天就走了。   一回到病房,温斐然正背对他在帮他整理衣服。骆绎书手欠地一把从背后抱住他。   被他抱了个满怀,温斐然挣了挣,提醒他:“你关门没有?”   上次林嘉德突然闯进来已经让他有心理阴影了。他自问没有还当众接吻的癖好。   骆绎书闷声笑了笑,“放心吧,关了。”   他将头埋在他颈侧,“要不暑假你来我家?”   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后颈,“我们好久没住一起了。”   温斐然觉得痒,捂住后颈转过身,“你家离我家就这么点路,干嘛住一起?”   骆绎书整个人扣住他肩膀,倾身,温斐然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要不你来我家,要不然我住你茅草屋去!”   温斐然皱眉道:“咱俩又不是连体婴,分开一下会死吗?”   “会死!”,骆绎书斩钉截铁。   “会死的,温斐然!”,骆绎书突然摇他肩膀,温斐然被晃得一阵头晕。   随后骆绎书像想到什么突然坏笑了一声,叫他:“老婆。”   “卧槽!”,他嘴很甜,温斐然脸一下红起来了,“你他妈乱说什么呢?”   骆绎书笑道:“叫你老婆。”   “圣经里不是讲了吗,夏娃既是亚当的老婆,也是他的肋骨。”   温斐然:“......?”,所以呢?   “你是我老婆,就是我的肋骨,如果我们分开了,肋骨跟着没了,那我可不就死了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充分使用辩证法,说着捂着自己的肋骨装作疼了起来。   温斐然从来不觉得骆绎书流氓。   但他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流氓。   那个捂着肋骨的表情很欠打。于是温斐然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骆绎书趁机反手捧住他的脸:   “说吧,去不去?”   “不去我夜闯茅草屋!”   温斐然:“行行行,去去去!” 第六十三章   骆绎书兴奋地在他唇上小啄了一下,还想再深、入了解的时候,温斐然直接推了他一把:   “走了,护士姐姐来催人了!”   温斐然都觉得他俩污染了这间病房。   等大包小包到骆绎书家里的时候,温斐然直接傻眼了:   “你房间怎么这样儿?”   温斐然自诩在骆绎书家也住过不少时间了,但他现在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房间昏暗,桌上的书如同飓风扫荡过落满了一地。窗帘半拉着,有一半还被拽断了!床上被子直接揉成一团,还有满世界乱飞的衬衫西裤,甚至还有内衣内裤。   “我进狗窝了吗?”,温斐然啧啧称奇。   “还是你房间进贼了啊?”   一年不见,他大少爷的生活作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骆绎书冲进门,低头整理书。然后猛地将窗帘拉开。   没想到他太暴力了,另一半也直接给他拽断了,刺眼的阳光直射。   骆绎书:“......”   温斐然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邋遢的,不修边幅的。   骆绎书直接将窗帘卷一卷给扔了,然后将满世界飞的衣裤统统都扔进洗手间里,他扔得理直气壮:   “当然是为情所困了!”   温斐然:“......”   之前那一年骆绎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   温斐然本来站门口的,然后进去帮他一起整理了一下房间。   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终于有个人样儿了。他“啧!”了一声道,“骆绎书,原来你也会这么脏啊?”   跟只趴窝狗似的,和他外表光鲜亮丽完全不同。   骆绎书打开窗,笑得不怀好意,“看到没,和你分开我就会变成这样啊!”   温斐然:“......”   晚上的时候骆妈妈打完麻将回家,见温斐然来她家住,高兴地多做了几个菜。在得知两人又报了同一所学校后,激动得想去摸温斐然的头。   温斐然下意识整个人一躲。   骆妈妈的手扑了个空。骆绎书见状笑得直抽。骆妈妈收回手,突然感慨:   “你们俩小崽子我看是一直要在一起了。”   “以后谁要是先结婚了,就互相约好去给对方当伴郎怎么样啊?”,她笑得慈祥和蔼。   因为这话骆绎书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脸上。   温斐然则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骆妈妈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眼看这俩小崽子都长大了,年纪也不小了,她鼓励道:“上了大学可要主动去交女朋友啊,千万别害羞!”   “尤其是斐然,你长这么帅,女孩子追你都还来不及呢,可别冷着一张脸把女孩子们都吓跑啦!”   温斐然一张脸涨红,随口应了一声:“嗯!”   骆绎书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啦!”,骆妈妈摸摸自己脸上的皱纹,俩崽子长大了意味着她自己也变老了,都快赶不上潮流了。   “先说好我可不反对早恋”,她笑眯眯道,这年头,男男女女结婚年龄都很早,有的才十八九岁就定亲了。   这不才上大学骆妈妈就想着张罗两人的终身大事了。   但骆绎书丝毫都不想领情,他匆匆地吃完,拉着温斐然直接上楼去了。   “唉,年纪越大,越不亲近妈妈”,骆妈妈感慨。   吃完饭,温斐然坐倒在床上。   头顶开着一盏灯,因为没窗帘,暖黄的灯光反射在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骆绎书坐在电视机前疯狂调着频道。   温斐然开口,“你还看《上海滩》啊?”   骆绎书笑着回头,“什么上海滩,上海滩早放完啦!”,那都是他们初三暑假时候的事儿了。   不过现在很多频道还在回放,骆绎书倒不怎么看。   紧接着他回头莫名其妙问了句,“看片儿不?”   “片儿?”,什么片儿,温斐然一头雾水。   不过看骆绎书那笑就不怀好意,骆绎书直接扔给了他一张碟片。   温斐然接到手,一看,感觉脸红得都能喷气儿了,竟然是黄、片儿!骆绎书见他那样儿,就笑得不行:   “还是日、本进口的呢!”   “去你的!”,温斐然直接把碟片扔回去,顺带扔过去一个大枕头,“骆绎书你还学不学好了啊?!”   怎么才一年时间没说话,大少爷就变成这德行了。   和温斐然想象中的知书达理大相径庭,童年滤镜碎了一地。   他怎么都没法把骆绎书这人和小黄、片儿联系起来。   “林嘉德那货还在医院么?”,温斐然咬牙问了句。   骆绎书:“在啊,怎么了?”   温斐然直接气道:“我去把他另一条腿也打瘸了算了!”,让他如愿在医院多住些日子。   骆绎书扔掉枕头,直接扑到他身上,温斐然被他扑得猝不及防,躺倒在床上,黑发散落。骆绎书抱他: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我就是从他那儿拿的。”   “不过就算你现在去医院,人也没空理你”,别的话他也没有多说。   温斐然对林嘉德根本没兴趣。他腿一伸,直接把那张污秽的碟片精准踢进了垃圾桶,觉得辣眼睛:“被你妈看到了你就等死吧你!”   “怎么会?我藏得可好了”,骆绎书闷声笑。说起他妈,他笑声紧接着又消失了。压在温斐然身上,鼻尖对着鼻尖他威胁道:   “要是你听了我妈的话去追女孩子......”   “就怎么样呢?”,温斐然不由得红了脸。   “就罚你跟我一起看片儿!”,敢情他大少爷半天就憋出这个。   “操!”,温斐然被气笑了,让他从自己身上滚下来。他坐起身,反问道:   “骆绎书,你对我要求那么高,但万一你双标怎么办?”,他看着大少爷眼睛,“要是你去追女孩子了怎么办呢?”,毕竟大少爷长得这么帅。   “不可能啊!”,骆绎书坚决否认,“你一男抵、十女,我怎么还会去喜欢别的人?”   温斐然觉得他这个说法很怪,但一时还没想出怪在哪里,骆绎书就开始亲吻他嘴唇了。   “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喜欢别的人?”   “......”   温斐然庆幸他那张没把门的嘴已经被堵住了。   不用再听到那些令人害臊的话。   唇瓣厮、磨,带来一阵焦、灼的气息。骆绎书慢慢磨着他的嘴唇,温斐然发现他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熟悉骆绎书的味道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接触会僵硬。   果然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温斐然和骆绎书厮混了这么多年,以前光知道他磨人,头一次知道他竟然这么磨人!   现在他无论走到哪儿骆绎书都要紧跟着。   出门,去倒垃圾,连去厕所他都不放过,时间一久,温斐然对这个跟屁虫毫无办法。骆绎书黏他黏得很紧,就像要把过去一年份都补偿回来一样。   骆绎书越抱越紧,越亲越急,简直不像他。   温斐然快要被他吻得窒息了。   他大少爷学习能力好,动手能力不行,但在接吻这方面居然无师自通,温斐然僵得像个木头人一样,这方面他望尘莫及。   一吻完毕,温斐然喘气,硬生生推开他。   头一次质疑起自己的肺活量。   骆绎书和他倒一块儿,勾着他汗湿的鼻梁,“温斐然,你要不要练习一下啊?”   “这种破事要怎么练习?!”,温斐然脑子里一团浆糊。   “跟我练习呗!”,大少爷转身又压到他身上。   这回温斐然坚定不移地推开了他,“再磨蹭下去就半夜了!你还要不要洗澡?”   “洗啊,一起洗!”,骆绎书将他拖进浴室。   温斐然坚决拒绝他这个粘人精,死扒住门框,一脚把他踹进了浴室,然后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浴室里终于响起水声。   要是两个人真进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温斐然也是个刚成年男性,简直感觉浑身要炸。   骆绎书冲着水,好一会儿才出来。   两个人光洗完澡就已经磨蹭到半夜了。   不知道累了还怎么的,骆绎书倒头就睡,头发上还沾着湿热的水汽。   温斐然松了口气。   在医院的习惯还没改过来,骆绎书仍旧是趴着睡的,侧脸对着他。温斐然凑过去嗅了嗅,他的头发上有一股清冽的香气,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柔和了。骆绎书身上的味道变了。   温斐然下意识就觉得那是兰花香。   他在末世没有见过兰花,末世连植被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骆绎书身上的香气像兰花香。小时候是一盆小兰花,现在长成大兰花儿了。   把骆绎书想象成一株兰花,温斐然大半夜笑得乐不可支。   【亲爱的宿主,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呀?】,系统大半夜的突然出现。   温斐然一秒沉下脸,完美变脸:【你他妈的是死了吗?】   【叫你你不出现,现在怎么滚出来了?】   要不是骆绎书狗屎运气好,现在他估计该参加的是大少爷的葬礼了。   小零也委屈啊:【你叫我的时候我还在蹲牢子呢!现在才刚被放出来呜呜呜......】   温斐然皱眉:【怎么了你?】   系统解释道:【剧情已经歪得妈都不认识了,所以我被判罚了。】   温斐然:“......”   他一直只知道小零是个末世系统外挂,没想到还带监督剧情的。他反问:“那怎么办呢?”   小零疯癫道:【一切都是为了主角服务。既然剧情已经歪了,索性就让它歪得更猛烈些吧――】   温斐然一瞬间觉得这货也疯了,刚想切掉系统,就听它道:【所以宿主,我以后会经常性地消失。】   温斐然无情道:【可以。】   小零:【呜呜呜呜......】   温斐然无情地切掉了系统。   耳边又重归寂静,只能听到骆绎书轻微的呼吸声。   温斐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丝,想到大少爷这样的,莫不就是所谓的“团宠”?   就连系统也偏爱他。   骆绎书正趴着睡,一轮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第六十四章   窗外月上中天,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睡得正熟。   温斐然不知怎么的睡不着了,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骆绎书的脊背,由上到下,细长的手指被镀上一层银色光晕,别具美感。   他抚摸得很轻,几乎是虚空抚过,没敢让身下的人醒过来。   手指底下的触感凹凸不平,很长一道疤。是骆绎书之前受的伤,之后又被缝起来了。   温斐然见过,很丑的一道疤,触目惊心,像条扭曲的蜈蚣,盘踞蛰伏在背上。但骆绎书什么也没有说。   每次穿衣服他都是迅速地拉下去了,快得让温斐然都没有看清。   他来回抚摸着这道疤,感受着粗糙的触感。要是去找对象,有这道疤是会被嫌弃的吧。   大少爷哪儿都那么完美,但这道疤破坏了整体的平衡。   而且还挥之不去,就像一个丑陋的烙印。   所以温斐然想,大少爷还是不要找对象了,这道疤只给他一个人看到就好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骆绎书睁眼。   因为没了窗帘,阳光很刺眼,他在这刺眼的阳光中看到了温斐然脸对着他睡得正熟。   他端详片刻。笑了笑,凑过去,但没敢吵醒他。   以前温斐然都是跟只独狼崽子一样,天没亮就起了,今天难得还睡着。   而且他一般都是背对着他睡的。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阳光正好,骆绎书仔细端详他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到现在都还有不真实的感觉。上一秒他都被迫和温斐然老死不相往来了,下一秒温斐然就躺在了他床上。就连睡着的时候温斐然看起来都是很冷漠的。   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上半张脸,让他的唇形看起来很好看。也很诱人,骆绎书伸出手指摸了摸。   一摸对方就醒了,“你干嘛呢?”   温斐然睁开的有早晨的光亮,两个人靠很近,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骆绎书到现在还在做梦呢,“你真不推开我?”   “骆绎书,大早上发什么癫呢?”   骆绎书又开始发癫了,温斐然想起身,随即被绊倒。他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人十、指、交、缠,缠、得死紧。   他用另一只手揪着大少爷的领子把他拉起来。   “不推开,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好的,老婆!”,骆绎书一起身又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这床是起不来了。   骆绎书抱着他来回滚了滚,感慨道:“我好爱你啊温斐然,我真的好爱你!”   口头便宜随他占,温斐然死死捂住他的嘴。两个人在刺眼的阳光中并排躺,骆绎书伸手抚过他的眉眼,突然来了句:   “要是我们没分在一个寝室怎么办?”   温斐然茫然:“什么怎么办?”   骆绎书道:“我说上大学啊,我们是两个系,很难分在一块儿吧!”,按他现在这状态是一刻都离不开温斐然了。   没想到他都想这么远了,温斐然笑了笑:“录取通知书都还没拿到呢,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没考上R大怎么办?”   骆绎书翻了个身,“不可能!”   温斐然掰正他身子,“我说万一呢?”   大少爷拒绝,“没有万一!”,他连想都拒绝想。   ......   录取通知书没有意外地送到了,还是同时送到的。因为他们地址填的是同一个村。两人毫无意外地都考上了R大。   送到那天,骆绎书手上扬着两张通知书。   “诶,R大诶!”   他拿起照相机让温斐然拿起通知书特地傻逼地拍了张照。   温斐然刚不满,就听他道:“是谁说考不上R大的!”   操,还挺记仇,拍就拍呗!没想到大少爷的武器竟然还升级了,由数码相机变成了拍立得,当场就能出照片的那种。骆绎书拿起来看了看后狂笑不止。   ――温斐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上照。   但温斐然想去看的时候他又把照片放进了一只铁箱子里。   “这什么?”   温斐然看着那铁箱子,什么时候骆绎书还有小秘密了?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温斐然眼神极好,在他合上盖子之前就看到里面有很多他俩的合照还有单人照。   以及一些小玩意儿,什么钢笔,木签子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反应过来了,这些玩意都是他们俩之间的”回忆”。   温斐然说不出话,只能想到大少爷也许有什么“收藏癖”,甚至连他用过的一张纸巾都会收藏起来。   不过绝大多数“收藏品”上都染上了脏污,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温斐然只能想到这些东西可能前段时间都被扔进垃圾桶了。   “......”   骆绎书被看到之后一瞬间也觉得不好意思。   他把铁盒子收进柜子里,上次把东西匆匆弄干净后,他也没有分开存放。   温斐然忍不住道:“你把这些都扔了?”   骆绎书“咳!”了一声,飞快道:”扔了这不又捡回来了。”   他也没说那天晚上他疯了一样地冒雨跑去垃圾场,在垃圾堆里淘东西,结果还给冻病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就像个傻逼!   不过现在既然温斐然在了,他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了。   温斐然想看,但骆绎书偏不让他看。那他也没办法,就觉得骆绎书有点变态了。   ......   收到录取通知书隔天,骆绎书还在卫生间刷牙。   房里持之不懈地响起了电话声,无奈,温斐然只好先接了。他“喂?”了一声。   结果那头竟然老半天没声音。温斐然皱眉正想挂了,那边才响起一个支支吾吾的女声:   “温......温斐然同学?”,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这声音清甜活泼,温斐然想了想――竟然是童佳。   随即他想到,童佳居然有骆绎书家里的电话?!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童佳对温斐然有心理阴影,温斐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童佳。   ――对于一个曾经仰慕还给他写情书的人。   童佳之后的失落他都看在眼里。虽然和原主恶毒的出发点不同,但剧情仍旧巧妙地连接上了。   童佳纠结片刻,硬着头皮小声道:“温......温同学,你在骆绎书家呀?”   她寻思她应该没打错电话啊!   温斐然“嗯”了一声,电话那头顿时更害怕了。幸好这时候骆绎书洗漱完探出头问了一句:“谁啊?”   远远地听到这声,童佳一瞬间喜极而泣。   见他走过来温斐然直接将听筒给他,“是童佳。”   “啊?”,骆绎书愣了片刻,温斐然已经走远了。   他坐到一边的藤条椅子上,本来想下去吃早饭的,但还是等骆绎书打完电话再说吧。   于是他在热风中默默地看着大少爷打电话。   骆绎书斜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拿着话筒,身材看起来颀长柔韧。   他时不时地笑几下,笑声很好听,似乎在跟童佳说考大学的事儿――两人聊得还挺开心。   骆绎书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白,这么一笑就显出红来,整个人跟妖孽似的。温斐然听了一会儿就想起身了。   不过还没等他起身他那边就已经打完电话挂了。   骆绎书回头告诉他,“童佳竟然也跟我们在一块儿。”   “知道了!”,温斐然烦躁起身――他妈的男女主角能不在一块儿吗?   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了句:“那李文莉呢?”   “......”,操!这回轮到骆绎书突然不爽了。   “你问她干嘛啊?”   大少爷沉下脸。他刚的确和童佳聊起过李文莉,但听温斐然这么主动问起,还是让他万分不爽。他实话实说:   “李文莉也和我们考在一块儿,人文学系,你满意了?”   什么叫他满意了?   温斐然抚了抚额头。再次感慨剧情的力量。这回四个人不上Q大了,而是一起打包去R大了!   这是什么惊天的大四角啊!   温斐然一向讨厌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骆绎书逼近他,质问他:   “你是不是喜欢李文莉啊?”   “你又发什么疯啊?”,温斐然推开他的手。   骆绎书眯起眼睛:“你直说有什么不可以?我想亲口听你说。”   温斐然心想你是没长眼睛吗,他气道:   “我不喜欢行了吗?”   虽然李文莉是他的“官配”,但他的的确确不喜欢她。至于李文莉喜不喜欢他,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啊,温斐然你好冷酷啊!”,骆绎书突然笑着西子捧心,笑得很欠抽。   温斐然:“......”   骆绎书:“不过我喜欢”,他将头搁在温斐然脖子上,“只要你不是这么针对我,你这样对别人的时候我都很喜欢”,尤其是对李文莉。   温斐然被他抵在墙角。   突然间对他的执拗十分头疼,“骆绎书,你是不是变态啊你!”   骆绎书斩钉截铁:“我是!”   他紧接着笑,“遇到你不就变态了?”   温斐然:“......”   他对他的臭不要脸认输,他怀疑骆绎书其实是有变态基因的,“咱能去吃早饭了不?!”   “还吃什么早饭啊?”,骆绎书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也别管什么李文莉不李文莉的了。”   “我们不如趁机多练习练习......”   “练习what?”,温斐然一头雾水。   “练习接吻啊。”   他笑得很坏,温斐然反应过来顿时像一直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起来想要逃脱,但骆绎书眼疾手快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双手掰住他的肩,整个人贴近,温斐然连从他身下钻出去都无法做到。   骆绎书轻咬他的嘴唇,拉扯出一阵刺痛。温斐然被他、咬、得、浑身发抖,差点就、软、倒下去了。   骆绎书问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你是想看片儿还是现场教学?” 第六十五章   温斐然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得瞠目结舌。   他没回过神来突然被骆绎书重重地推倒在床上。骆绎书一个转身飞速地锁上了门,温斐然刚起身就又被他推倒了,看样子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   温斐然居然第一次产生了贞、操危机。   骆绎书扶着他的肩,认真道:“我们来试试吧!”,语气郑重得仿佛在谈论国家大事。   “试......试什么啊?!”,他都有些结巴了。   他这样儿乖软得不行,骆绎书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他好心解释,“你不是接吻不行吗,我们多练习练习,以后就都行了。”   “......”   这段话槽点太多,温斐然一时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他只感觉自己在持续性地发烧,被骆绎书掰住的双肩正在发烫。窗外阳光刺眼,还没有窗帘,这青天大白日的,温斐然的羞耻感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后他口不择言:“谁他妈不行了,你才不行了!”   “行行行,你最行了!”,骆绎书慢慢贴近他,将他整个人抵在床头,哄道:“张嘴。”   这声就像是以前住院时他叫他脱、下、内、裤,温斐然突然魂穿那时候,下意识地嘴唇微张。他的嘴唇粉润,不薄,是淡色的。但是菱形唇,唇型完美。   骆绎书忍不住凑过来用舌尖慢慢勾勒了一遍他的唇形。然后抿住他的唇尖。   温斐然突然揪紧了他的肩。从揪紧的力道可以看出他的紧张程度。   不知道骆绎书这套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羞耻得不行。大少爷安抚道:   “乖,听话”,舌尖轻轻地叩开他的牙关。   温斐然打架揍人都不带怕的,但是接个吻就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这反差对于骆绎书来说就是最烈性的毒、药。   他撬开牙关后舌头、长驱直入,疯狂扫荡过他的每一个地方。从温斐然的角度就只能看到他浓密和纤长的睫毛。两个人的心跳沉闷钝击,已经到达了时速120码。   心跳声如疯狂雷击。   他们两人在这夏日一览无余的清晨练习接吻,心跳声鼓动彼此只容得下彼此,旁人根本融入不进来。   没有人教导,他们就只能自己慢慢地摸索。   尽管这摸索的过程痛苦又磨人。   舌尖反复、纠、缠、着他的舌尖,温斐然躲开了,大少爷又纠、缠、了上去,这种一寸、一寸侵、略的动作让他很不舒服,温斐然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但是骆绎书扣紧了他的肩,将他死死抵在床头,不得不诚实面对。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渐渐习惯了舌间的扫荡,他有空去好好地体会骆绎书。   温斐然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骆绎书的脸。   他俩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看脸就能知道对方说什么。   但温斐然今天又陡然发现,他们其实是不那么熟悉的。   至少现在,他觉得骆绎书跟换了个人似的。   阳光倾泻下来,他的肤色很白,白到接近透明。温斐然抽空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迷茫,骆绎书更加用力地吻紧了他的嘴唇,两人从床头一下掉到了床上。   骆绎书的鼻梁很挺,乍一眼看挺温和,是因为被柔和的线条钝化了,看久了就会觉得其实高冷和不好亲近。这也是大少爷看似朋友很多,但却都不深、交的原因。   但他现在却和温斐然两个人滚、在、床、上。   他们真的是在练习,只是在单纯地摸索。没有试探,没有调、情,只是单纯地想要多体会对方的味道。温斐然的火突然一下子被点燃了,他的动作也瞬间开始激、烈起来。   他捧住了骆绎书的头,手指揪紧、穿、梭在他的发间。   黑亮的头发就跟珍珠一样顺滑。   骆绎书被他惊了一下,眼底荡漾出一笑,亲吻的动作也随即激、烈起来。   他们不管不顾地吻着,从床上不小心、滚到了床下。但是谁都没有说停。背上被坚硬的地板铬出钝痛,他们也毫无感觉。像是比赛似地互相亲吻着,互相撕扯着对方。   舌尖互相纠、缠、嬉、戏,一次比一次尽力。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直到没有力气了,他们才堪堪停下来。骆绎书倒在温斐然身上,不停喘气。   他们的头发都被汗浸湿了,仿佛一次接吻就要了他们毕生的力气。   温斐然突然感觉上头了,动作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骆绎书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月要,让他一阵发抖。温斐然躲避着,嘴唇去亲吻骆绎书的脸庞。   他捧起他的头,亲着他的鼻尖,眉眼,还有他的下巴,轻轻地啄着。   下巴上轻微粗糙的触感,让他意识到骆绎书快是个成年人了,而且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他们却在这小房间里发疯了。   骆绎书低头咬着他的喉结,怎么、舔、都舔、不过瘾。   温斐然却突兀地发出一声闷哼,沙哑道:“你从我身上下去!”   骆绎书也停下动作,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身下有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发生了变化。   毕竟又不是黄毛崽子了,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温斐然将他从身上推下来,骆绎书愣了一瞬,又扑了上去,“要不――?!”   “想都不要想!”,温斐然咬牙打断他。   他们虽然接吻了,但不意味着要打破某道禁忌。尽管那道禁忌迟早会打破,但至少不是现在。   两个人都忍得挺辛苦。   骆绎书扑上去蹭了蹭他的脖子,舔了一下,说了句:“好吧。”   还想再磨磨蹭蹭,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个人都是一愣。   骆妈妈在门外喊:“起了没啊?”   这两小崽子是越起越迟了,今天更过分,直接把门都给锁了。骆妈妈转了转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只好喊了句:“快起床了,早饭好了!”   温斐然和骆绎书都没有出声,甚至屏住了呼吸。   到底还不是很混账,等骆妈妈走后,骆绎书压着他笑道:   “这感觉还不错啊,我们以后天天练习吧!”   温斐然突然一脚将他从身上踹翻了下来。   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的时候,两个人都脸红得不行。   彼此都没有看对方,温斐然用冷水降了降温,觉得每天这样鬼混下去也不是事儿。照镜子的时候他竟然看到脖子上上下下都是红、痕,很明显一看就是用力、咬、出来的。   他刚降温的脸一下子又成了个大火炉。   心里暗骂骆绎书有病,把他脖子弄成这样。见他发呆,骆绎书突然凑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想什么呢?”   那点红痕印子顿时更重了,而且被反复、吮、吸、痛上加痛。他出去找了件衬衫穿上,勉强遮住了印子岔开话题道:   “想赚钱啊。”   考上大学了那不得愁学费和生活费吗?   骆绎书是没有这个烦恼。   温斐然也不打算和他多说,就琢磨着暑假去干点儿什么赚点钱。上次连他好不容易赚的陶罐的几百块钱也泡汤了,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骆绎书直接道:“要不你卖、身吧,也能卖个大价钱。”   温斐然:“......?”   这话从他大少爷嘴里说出来,温斐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玩意儿?!”   骆绎书就直接道:“你卖、身给我吧,我愿意花几万块钱包养你。”   “操!”,温斐然被气笑了,看了看自己,这身段,“怎么着也得一百万吧!”   见他是明码标价还真的打算狮子大开口,骆绎书皮道:“我没那么多钱,要不咱俩还是互相卖吧!”   “你卖给我我卖给你,彼此都还有得赚。”   “......”   回过味儿来他是变相夸自己,温斐然敲了一下他的破额头,“少在那臭美了你!”   皮归皮,骆绎书还是很靠谱的。   隔天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家教的活计。   按骆绎书的话来说就是――“给老婆办的事儿,能不上心么?!”   温斐然直接劝他“嘴上把扇门,口中积点儿德!”,别一天到晚跟人来疯似的。自从温斐然不推开他之后,大少爷就恨不得天天在他耳边叨叨叨他俩在一起了。   家教的对象是一个小姑娘。   据说是骆绎书的小表妹,才十四五岁。   小姑娘下一年就要考高中了,但成绩一直不温不火的,想要力争上游。   凭温斐然的脑袋瓜子教个初中生还是信手拈来。因为他考上了R大,身价也是水涨船高。那年头都没几个人考上大学的,更何况还是名校。   骆绎书的亲戚不知为何都很有钱,一口价给他开了好几千。   温斐然自然满口答应。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但是当他准备好教辅资料啥的之后,才发现他大少爷也要一起去。   温斐然用眼神示意他:“我去补课,你是去干什么?”   骆绎书显得莫名其妙:“我怕你被拐走。”   温斐然:“...?”   直到去到小姑娘家,小姑娘红着脸打开门后,他才反应过来。   狠狠瞪了骆绎书一眼。   到底是谁拐谁啊?   ――大少爷最近的占有欲一直很爆棚。   就连温斐然给小姑娘讲课,他也得坐在一边儿盯着。   小姑娘不笨,也挺努力,就是属于没什么天分,跟王美人同一个挂的。所以温斐然只是挑了普通难度的知识点给她讲了讲,保证她能拿到基础分,难的题就没怎么涉及。   他讲起来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几乎是从初一开始,把以前小姑娘有什么上课听不懂的都给她讲了。前面的理顺了,后面的也就好办了。   像她这种成绩中游的孩子,一对一的补课反而是最有效果的。   温斐然讲解得很认真。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还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毛。   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水,喉结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滑动。   由于被骆绎书一直盯着,小姑娘到最后终于受不了了硬着头皮道:   “哥,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啊?”   “你看我都害得我做不好题了!”,越是有人盯着她越是紧张。   骆绎书终于开口了,“谁说我在看你啊?”   “少臭美了。”   小姑娘莫名其妙:“......?”   那你是在看谁? 第六十六章   讲了快一下午,温斐然喉咙直冒烟,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他转身刚想关门就看到一只手卡进了门缝,把他吓一跳。   骆绎书硬生生地和他挤在了一块儿。   温斐然:“......”   他顿时皱眉:“我要尿尿,难道你也要尿?”   终于能和他独处了,骆绎书摇头不要脸道:“没事儿,我看着你尿。”   温斐然硬生生地憋住了,“你别太过分啊!”,这他妈还是在别人家呢!   骆绎书就道:“不要紧,我刚看见她偷吃零食去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不要紧你个头!不过没想到这么苗条一小姑娘也喜欢偷吃零食。温斐然脸都黑了揪住裤头,咬牙:“你先出去!”   他实在憋不住了,见骆绎书装死直接背过身,温斐然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只好咬牙也一转身,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没想到他刚一回头,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骆绎书顺势抱紧他焦急地吻着他,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双唇。   温斐然震惊外加恼怒,洗手间狭窄转不开身,他走到哪儿骆绎书就跟到哪儿,跟只树袋熊似的,不让他有片刻的空隙。   这他妈上午才腻歪完呢,下午这么一会儿他都等不了了?!   温斐然终于开始怀疑他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了。   这他妈都是、黄、色、废料吗?!   温斐然趁着空隙好不容易推开他一点,想去接点水洗手,但紧接着骆绎书的嘴唇又紧跟了上来。透过镜子,温斐然偏头躲开他的唇,低声道:   “你疯了啊?!”   “这可是在你表妹家!”   骆绎书飞快道:“对啊,我是疯了。看见你讲课的样子我一刻都等不了了!”,说完,他用力封住了他的唇,还有即将骂出口的脏话。   “......”,温斐然无言以对。   他整个人被迫抵在了台盆上,让骆绎书亲了个爽。看了看表,他们都已经快磨蹭了十分钟了!   完事儿后,他一把推开了骆绎书,管自己出去了。   一整个下午,温斐然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骆绎书的视线快让他有些顶不住了!   温斐然匆匆地讲完,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并排骑在路上,骆绎书问他:   “会不会太累了?”   温斐然摇头,“不累”,这么点哪算累。他赶紧拒绝道:   “所以你明天不用跟来了,再加上小姑娘也挺乖的。”   “呵,乖?”,骆绎书嗤之以鼻,“那只是她在你这个帅哥面前装得乖巧”,你换一个丑的来试试?   温斐然:“......”   他不知道骆绎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果不其然,第二天小姑娘就变得和他熟稔多了,还会在补课间隙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班里哪个同学最调皮啦,哪位老师最奇葩啦。   温斐然虽然乍一眼看是个冷感帅哥,冷冰冰的不太爱说话。但补了一天课之后小姑娘就神奇地发现,这冷感帅哥其实还挺温柔的。   不管她有什么问题温斐然都很耐心,比她之前所有的家教老师讲得都还要细致。   于是小姑娘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今天一大早她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开门了。   骆绎书大清早一进门,就被她的眼影深深震了一下。   补课的时候小姑娘一双眼睛更是时不时往温斐然身上瞟,趁他不注意时涨红了脸。等温斐然不经意间望过来的时候她又赶紧低下头,小心思一览无遗。   温斐然只顾着讲课是一点没发现。   骆绎书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他不耐烦道:   “戴小佳,你做题目的时候能不能专心点啊?”   “不要老是东张西望的!”   戴小佳被这一声猛地打回原形,那些旖旎心思全都飞了。她没好气儿地大吼道:   “我才没有呢!”   “谁东张西望了啊?!”   她不甘地瞪眼。不懂为什么她表哥非得在旁边盯着!   骆绎书虽然长得跟天仙似的,但戴小佳从小就敬谢不敏。因为骆绎书小时候常年病弱,远远看去总有一股阴冷味儿。他们小时候不常玩在一起,戴小佳甚至还有点怕他。   也就是骆绎书这几年病好了走动才多起来。   不过虽然骆绎书这几年打破了他高冷的印象,但她骨子里的抗拒始终还在。   补完课,戴小佳就想着要考考温斐然。   她扒拉出了她昨天晚上连夜找出来的一道全国竞赛奥数题,难到变态的那种,拿给温斐然做。果然温斐然一拿到后皱了一下眉,然后认真地趴那儿演算起来。   戴小佳神情得意,肆无忌惮地欣赏他的侧脸。   只可惜她的奸计还未得逞,骆绎书一把抢过了温斐然的草稿纸。   戴小佳顿时急了,“哥,你干嘛啊?!”,坏她好事!   骆绎书笑了笑道,“你斐然哥数学不好,我来帮他做吧。”   戴小佳瞪大眼睛:“这还叫数学不好?!”,那她这种算什么啊,菜鸡吗?她可是听说温斐然高考数学得了满分的呢!   当然还是骆绎书告诉她的,是真是假也不可知。   见她吃瘪,骆绎书大言不惭道:“比起我,当然算是不好了。”   温斐然:“......”   他知道骆绎书又开始发癫了。索性扔了笔坐在沙发上休息。讲了一天课他都累了,小姑娘的话还真多。   骆绎书于是低下头,拿笔在草稿纸上刷刷演算了几下,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做完了。   戴小佳看得瞠目结舌,一把抢过他的草稿纸,“哥,你怎么做到的?!”   而且还和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要知道这可是全国竞赛奥数题啊!难到变态的那种啊!!她在心里面狂叫。   从此以后骆绎书在她心里又被打上了变态的标签。   毕竟只有“变态”才能做出变态的题来。   骆绎书把笔一扔,“这题当年就是我做出来的,我不知道谁知道?”   那年十四岁的全省数学竞赛题,青少年组,最后一题只有他一个人解出来了,那一年他还得了全省冠军。   戴小佳:“......”   可恶,竟然被他装到了!   那天戴小佳的心情很抑郁,幸好她表哥还算做个人,答应补完课后带她一起去小吃街吃小吃。   戴小佳心情又变得雀跃。   不过这其实是阴差阳错。骆绎书只是看温斐然累了,想要带他去吃点好吃的。   没办法才只好带上这小跟屁虫。   傍晚的河坊街人来人往。夕阳照在街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上,笼罩上一层落日的余晖。   温斐然走在前头,骆绎书背着背包快步走上前,有意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   人群熙熙攘攘,温斐然当作没感觉,继续往前走。   试探几下后,骆绎书越发肆无忌惮,大着胆子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炽热,温斐然一碰到他的手瞬间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但是骆绎书没让他成功逃脱,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整个手掌心包裹住了、他的,然后十指、交、缠。温斐然挣脱了一下挣不脱。   他用眼神示意骆绎书――这可是在大街上!   两个男的牵手算怎么回事?!   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牵手,以往都只是拉拉袖子拽拽肩膀,像这样正儿八经地牵手还是第一次。掌心相触的地方迅速地升温,牵了不到几秒钟,温斐然甚至觉得手掌心出汗。   街面上都是情侣,本地人不常来,大多都是外地的游客,大家图个新鲜吃完逛完就回酒店了。   因此没有人看到他们的小动作,骆绎书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   “老婆。”   他的嘴很甜,因为这一声,温斐然直接感觉一道颤、栗直窜天灵盖上,后背微微出汗,连衬衫都透湿了。   夏日天黑得晚,地面上暑气蒸腾。   在这斜阳的余光中,温斐然突然感觉一切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们两人牵着手一动不动的。   “哥,你们干嘛呢?!”,戴小佳突然蹿出来。对他们撇下自己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   两人的手下意识迅速分开了。   被撞破后,温斐然扭头看向另一边。   小丫头片子嘴里塞满了东西,一路走一路吃,反正都是骆绎书掏腰包。骆绎书觉得这条街上吃的不怎么样,温斐然也没多吃,只是买了一串烤丸子。   但他好像心不在焉的,在吃丸子的时候,骆绎书顺势凑过去咬了一颗。   小丫头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他们。   温斐然回过神撞、了他一下,警告他别太肆无忌惮了。骆绎书顺势掐了一把他的月要。   他的月要身劲瘦又柔韧,骆绎书掐了一把犹嫌不够还想掐一把,到最后松不开手了。   温斐然警告也没用。他到现在才发现骆绎书其实是那种很纯粹的人,想爱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根本不管不顾。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中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串烤丸子。   ......   但是等温斐然回过头,却猛地发现人不见了。   小丫头片子刚还跟在他们身后,这么一会功夫竟然没人影了!   身后面空空如也。   温斐然惊得赶紧捅捅骆绎书:   “喂,你妹不见了!” 第六十七章   骆绎书被他、捅得反应过来,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两人急急地拨开人群往外找去。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行人也急剧地减少了下去。   温斐然和骆绎书约好分头找,到时候找到了两人就在这条街的菩萨雕像那里碰头。   但是两人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戴小佳的人影。   天黑了,骆绎书站在雕像旁边感受到了一阵冷意。小丫头片子会去哪里呢?――这里一共就那么几条街,她就算要回家也会跟他们提前说一声,该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骆绎书就觉得寒意直窜心头。   这年头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很多,像戴小佳这样十四五岁的也是很好的下手对象。万一从此被拐到大山里去,也不是不可能。   见他找了几圈脸都白了,温斐然拉着他让他不要焦急。这回两人没有分开找,而是一起行动。   两个人每个角角落落都找遍了,街两旁关闭的店铺就像一座鬼城。   骆绎书越找越心凉,但是没有停下机械的脚步。   到最后,他一屁股坐在了一家店铺的台阶上。他们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骆绎书拉着温斐然的手,温斐然拉他拉不动,发现他的手凉得吓人。   骆绎书抬头问他,一双眼睛寒得灿若星辰。他沙哑道:“要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那他今天也不用回家了。   知道他找不到小表妹心下焦急,有点走投无路。温斐然镇定道:   “那我们就继续找,报警,查查监控。”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会找到她的。”   “嗯”,被他的镇定传染,骆绎书冷静下来站起身,点点头。   ......   两人正打算再继续找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了一把熟悉的笑声――一听就是戴小佳!   骆绎书瞬间反应过来,循着笑声找过去,就看到戴小佳正在和一个小朋友买路边的花,两人玩得很开心。旁边还站着一三十来岁的女人。   “戴小佳――!”,骆绎书突然怒吼了一声。   听到这声,戴小佳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她颤巍巍地喊了一声,“绎书哥哥......”   哥......哥你妹!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找到西湖边儿上来了。骆绎书怒火冲天跑过去揪住她的小辫儿,大概心虚,戴小佳丝毫没反抗,直接不打自招:   “刚才我帮走失的小朋友找妈妈,结果一回来就发现找不到你们了......”,说着说着,她越说越小声。声音染上哭腔,到底才半大的孩子,半夜在外乱走还是怕的。   “所以你就干脆在这里玩起来了是吗?”,骆绎书眯起眼睛,声音在夜风中很是}人。   戴小佳不禁缩了缩脖子。   温斐然打断他,“行了,还是先回去吧!”   戴小佳好了伤疤忘了痛,她开心地挥手和小朋友说再见,然后被骆绎书押送着回家。   那壮烈程度就和押赴刑场似的。   骆绎书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但到了她家以后,他顿时又释然了。   反正他以后死也不带小丫头片子一起出去了!   戴小佳正想溜之大吉,倒是温斐然好心说了句,让她以后别再一个人乱跑了,那样很危险。戴小佳顿时感动得痛哭流涕,正想上前抱抱他。没想到温斐然却一把被骆绎书拉走了,连头也不回。   戴小佳:“......”   他走得很急。温斐然不知道他在急什么,两人几乎是飞速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骆绎书一把将他按在墙上乱亲,嘴唇在黑暗中焦、渴地寻找摸索着他的嘴唇。   ――原来他是在急这档子事儿,温斐然顿时一阵无语。   他推开骆绎书,“你干嘛呢?!”   他刚推开,骆绎书又锲而不舍地纠缠了上来。亲他的嘴唇,亲他的脸,又亲着他的脖子,那样子就跟发、情了似的。   温斐然眉心直跳,生怕将骆妈妈吵醒。两人还在楼道里,连灯都没打开。   骆绎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拉着温斐然一路亲上去的。   他也不好意思说他是因为刚才找人太激动,现在冷静下来了,就突然觉得欲、火、焚、身。   终于进到房间,骆绎书一脚踢上门,然后反手锁住房门。   他三两下扒拉掉了温斐然的衬衫,纽扣很难解开还被暴力地崩掉了几颗。他的速度太快,温斐然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上半身一眨眼就变得凉飕飕的了。   “......”   骆绎书一口咬住他脖子,用牙齿磨蹭了下,“是不是到时间该练习了啊?”   他说的练习指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被他的流氓行径震惊到,温斐然突然找不出话。只知道上半身没、穿衣服,让他一瞬间不安到了极点。   黑暗中,骆绎书靠近他,温暖的身躯抱紧了他。   温斐然感觉哪哪儿都在点火,被嘴唇触碰到的地方格外敏、感。   紧接着,他被摔倒在了床上,被按着一顿乱亲。温斐然勉强摸到骆绎书的头,忍不住骂道:   “你他妈发、春啊?”   “猫和狗才发、春呢!你是不是人啊骆绎书?!”   没想到骆绎书直接连脸皮都不要了,他无耻道:“只要你不推开我,要我做狗我也愿意啊,汪!”   温斐然:“......”   “你没救了,你没救了骆绎书!”   大少爷二话不说直接沿着他的锁骨,又舔、又亲又咬,一路留下了蜿蜒的口水,温斐然被他弄得一阵痒意。他的腰间都是腹肌,身材很好,骆绎书来回、抚、摸爱不释手。   温斐然感觉浑身上下都绷、紧了,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透亮。   他被光刺得闭上眼睛,忍不住骂道:   “你这破窗帘什么时候才能装上啊?!”,这都多久了。   骆绎书头也不抬:“我故意的,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情、趣吗?”   情你妈个趣!   脑子里装的都是核废料吗?!   温斐然将他拉起来,骆绎书又转而去亲吻他的嘴唇,不断转换着角度。温斐然也被他亲得心头火起,他能感受到骆绎书热切的心情,他的额头上急得都是热汗。   两人在这黑暗的月色中,做着荒诞无稽的事情。   但是温斐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月亮也不光是纯洁的,也意味着某种禁忌的,和邪恶的。   温斐然上半身没穿衣服,但骆绎书还是衣冠楚楚的。他也上头了,一把撕掉了他的白衬衫,裂帛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两人很快滚在了一块儿。   骆绎书抱紧他,抽空问:“你真的不推开我吗?”   又来了......这几乎成了骆绎书的灵魂拷问。   温斐然估计他是被前段时间的拒绝搞怕了。   “你不会再推开我了吧,温斐然?!”,没得到回应,骆绎书又执拗地问。   温斐然坚定地看向他,目光中有某种破釜沉舟,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说了不推开,就一辈子不会推开。除非有一天你要先推开我――”   没等他说完,骆绎书激动地封住了他的嘴唇。   他顺着脖子向下吻去,几乎吻遍了他脖子的每一寸。骆绎书心想,他这辈子绝不会对另一个人付出这样的耐心了。手指碰到月要侧的时候,他还想继、续,温斐然眼疾手快揪住了裤头。   死活不让他解开裤子。   他想做什么温斐然一清二楚。   他直接道:“骆绎书,现在还不是时候。”   “到这里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他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还没准备好。   于是骆绎书转而辣手摧花一把掐住了他的月要。   被掐了一把温斐然倒吸一口凉气。骆绎书趴到他身上,威胁道:“温斐然你喜不喜欢我?”   温斐然瞪大眼睛,心想,他妈的被别人掐住月要这样问你试试?!   他气到没说话。   骆绎书放开了他,但温斐然被他搞得也很难、耐,大少爷催促地问:“你喜欢吗?!”   他还去蹭温斐然脖子。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趁着月色,温斐然能看到他红到几乎眩晕的脸。于是他知道了大少爷也是紧张的。   温斐然想他也是昏头了,他亲了亲骆绎书滚烫汗湿的脸颊。轻声道:   “喜欢的。”   骆绎书整个身体猛地震了一下,随即他不可置信地扒住温斐然的肩,“你再说一遍!”   温斐然差点被他眼神里的热度给灼伤了,他不紧不慢,“骆绎书,我说我喜欢你。”   “这样可以了吗?”   骆绎书听了直接将头埋在他的肩里。他闷声笑道:“你知道吗,温斐然?”   他坚定道:“这辈子别想有东西能把我们分开了!”   温斐然被他整个人、蹭、得心情激荡。   骆绎书紧接着凑到他耳边轻笑道:“打、飞行机吗?”   “打......打什么?”,温斐然还没反应过来,震惊骆绎书怎么能知道这种词汇的?!   骆绎书已经二话不说往他身下去了。   温斐然瞬间感觉自己在海浪上沉浮。   ......   完事儿后,骆绎书漱了口水。   温斐然去洗澡,他在喷头下面冲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今天他娘的真是昏头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骆绎书好像疯子一样,他自己也是疯子。两个疯了的人在床上抵、死、缠、绵。   除了不该做的事儿他们都做了。   骆绎书总亲他,每次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都能把他亲醒。   温斐然好奇,他大少爷都不用睡觉的吗?大晚上的这么兴奋。   但是骆绎书热切的嘴唇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他们他娘的真的在一起了! 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骆绎书睁眼,直接把温斐然摇醒。   见他一大早又开始作妖,温斐然直接翻了个身不理他。昨天闹腾了一晚上,四舍五入等于直接没睡,温斐然脑瓜子突突疼。骆绎书伸长一条手臂抱住他,凑过去在他耳边提醒道:   “昨晚你说了什么?”   就是昨晚温斐然的那一句话让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温斐然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早晨的阳光很刺眼,他皱眉:“昨晚我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浓浓的鼻音,昨天晚上他明明说了那么多废话。   “操!温斐然你耍赖皮啊?!”,骆绎书拿鼻尖去蹭他,越抱越紧,竟然撒娇道:“你自己说的别想不承认!”   温斐然被他活生生蹭醒了,睁开眼睛都是红血丝,眼睛涩疼。   他转头去看骆绎书,发现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大少爷活像好几天没睡似的。头发乱翘,嘴唇惨白,但神奇的精神很振奋,神色中有种癫狂,眼神发亮,看起来就像吸、嗨了一样。   这是喝了几两酒啊?   但凡有几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儿啊!   骆绎书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觉有生理泪水从里面涌出来,那种感觉疼痛,他咧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逼问道:   “温斐然,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现在说,你喜欢我!”   这话大晚上的温斐然可以说,但现在大早上的无所遁形,他羞愤得简直想抽死昨天的自己。   “骆绎书,你别逼我。”   有些话一辈子说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天天挂在嘴上。在这一点上他和骆绎书正好相反。   “好,我不逼你!”   骆绎书笑得很体贴,“那你反悔吗?”,他紧接着追问,语气有浓浓的不安。   温斐然忍不住疑惑:“骆绎书你是不是缺爱啊?!”,他想大少爷也不是从缺□□里成长的啊!   真他妈奇了怪了!   骆绎书直接道:“我不缺爱。”   “我只缺你。”   “......”   这话让温斐然的耳根迅速地翻红,他感觉连耳朵尖都热辣了起来。   骆绎书抱紧他,用手紧紧地禁锢住他,“温斐然,你就是我的毒、药。”   他抱着他不肯撒手,“所以我戒不掉了。”   “你说怎么办?”   温斐然听不下去。他们早上磨蹭,晚上也磨蹭,眼看着现在又要磨蹭起来了,温斐然赶紧推他一把:“起来了!”   再不起来骆妈妈又要来敲门了。   他刚起身,又被骆绎书一把拽倒了,大少爷凑近他耳边调笑道,气息炽热:   “温斐然,以后我们每天都打、飞行机吧。”   “.......”   不知廉耻啊!   想到昨天晚上,温斐然突然一阵面红耳赤。   他翻身下床,迫不及待:“我先走了!您慢躺!”,但是骆绎书从身后一把箍住了他的腰,咬了一口道:   “说你喜欢我再走。”   “说啊......”,他催促道。   温斐然受不了他:“......行行行,喜欢!”,他大少爷的执念已经到了一定地步。   他回过头强调,“骆绎书,我喜欢你,总行了吧?!”   黏人精这才肯撒手,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温斐然这几天都跟做梦似的。这么黏糊的他从来没体验过,有点受不了。骆绎书恨不得24小时都跟他黏在一起。让人不由得怀疑,这样的欢愉真的是能长久的吗?   不过温斐然习惯性地不去多想。   只要骆绎书开心,那不就够了吗?   到了快九点终于匆匆赶到戴小佳家里,还好没有迟到。他刚锁好自行车,就看到小姑娘已经鬼灵精怪地站在门口等他了。温斐然看过去她朝他打招呼。   暑假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他每天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补课的时候被小姑娘缠着,补完课回到家就被骆绎书死缠着,没有片刻自己的空闲。   不过等到温斐然数着赚来的钱的时候,他瞬间觉得他也不需要空闲了。   ――他终于紧赶慢赶把大学的学费赚出来了!   补完课当天,戴小佳还依依不舍地送了他一个钱包。钱包上有一只小黄鸭,一看就不能当正经钱包。是她花了一个月歪歪扭扭绣的。温斐然乐得不行。   戴小佳家有钱,但她觉得买来的钱包温斐然肯定不会要的。   温斐然眼疾手快地接过,让骆绎书双手扑了个空。   这么久了,他终于明白过来――别人送给他东西骆绎书会吃醋。原来他是在吃醋!为免遭像李文莉的小饼干一样的厄运,温斐然只好接过了。   否则这可爱的小黄鸭钱包怕是要被辣手摧花扔垃圾桶。   “斐然哥哥,我长大后等你来娶我!”,说完这一句,戴小佳赶紧做个鬼脸在他哥走上来打她之前“砰!”关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骆绎书简直要气炸了!   但温斐然不肯把钱包拿出来,他也没办法。   温斐然开解他道:“戴小佳就一小丫头,你跟人小丫头计较什么?”,这番话估计小丫头片子以后想起来都得笑死。   骆绎书哼道:“都快十四岁了,什么不懂啊?”   “我说温斐然,你这人怎么男女老少通吃呢?”   温斐然直接道:“男女可以,老少就不必了啊。”   他跟骆绎书厮混这么久,嘴巴竟然也变得皮了。   骆绎书道:“女的也不可以啊!”,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男的也不行!”   “温斐然,你这辈子就我得了!”   温斐然突然被他吓得一个车拐,撞着前面一堵墙:“骆绎书,你以后讲浑话能不能小声点!”   日子就在这皮着皮着中过去了,每天练习到即将开学――温斐然就琢磨着他要干正事,去买一台电脑。光赚出学费还不行,他想要持续性地赚钱。   这是个风口浪尖的时代,过于守旧和古板很容易被淘汰。   但是这年头连用手机和固话的人都不太多,手机还是砖头一样的大哥大,知道电脑的人就更少了。   温斐然问骆绎书:“你知道哪有卖笔记本的吗?”   骆绎书道:“笔记本?我这有很多啊,你要就拿去。”,他还以为是写作业的笔记本。   温斐然无语:“不是,我说的是电脑!”   “电脑?”,还好骆绎书算是比较新潮,见过大世面。他想了想道,“电脑只有在电子城才有吧。”   他有时候会路过,但从没进去过。   那年头没多少人会用得到电脑,笔记本更是才刚被发明,他也是在他爸寄给他的照片中才见到过。   骆绎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要买电脑?那你钱够吗?”   不是他看不起人,那年头电脑万把块一台,绝大多数家庭都负担不起。所以温斐然这个想法堪称诡异。   温斐然也没和大少爷多说,就直接叫他开路。   他暑假赚的钱,再加上之前存下来的,大致上是够了的。   骆绎书本来一开始担心会不会没有,但到了之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有。电脑,各种牌子的,但大多数只有台式的。   笔记本只有区区一台。   Thinkpad,放在展柜里,像尊大佛一样供起来。   而标价是三万块钱。   也许本来不用这么贵的,但千里迢迢走水路运送到中国来,不贵也变贵了。   老板理都没理他们,骆绎书直接问温斐然:“你钱够吗?”   温斐然实话道:“当然不够啊。”   三万,还不如把他去卖了。   他转了几圈,见老板正在修一台机子。但怎么修都修不好,脾气就有点暴躁。见他们两个学生来闲逛,干脆连头都不抬。   温斐然一看这老板的手上功夫,就知道他是个半吊子,做生意可能行,但维修肯定不行。   他直接对老板道:“是主板坏了,你这样拆不行,要检查过电路。”   老板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伙子,你懂行啊?”   温斐然还真猜对了,这是他便宜淘回来的二手水货。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万一真修好了还能大赚一笔。这年头赚这个是暴利。   但他没想到修这个这么复杂。   修电脑的师傅水平不够,换老板自己来更加不行。   温斐然直接趁热打铁:“我给你修,但要是我修好了,你便宜点卖我?”   老板:“行啊!”   他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这下子维修的人有了,买家也有了,他赶紧麻溜儿地把椅子让给他。   一看这两个还是学生打扮,老板感慨这年头高手在民间,果然高科技还是得让读过书的知识分子来搞才行啊。   温斐然刚坐下来准备捣鼓,就听他忐忑道:   “等等,不会修坏吧?”   温斐然瞥他一眼,“你放心吧,不会更坏了!”   老板:“......”   骆绎书直接站在一旁没说话,看着温斐然修电脑。   温斐然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也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他现在已经不稀奇了。   至于温斐然到底为什么会修电脑,骆绎书只能想到:   ――也许这就是天赋异禀吧!   温斐然坐那先是检查了一下电脑主板,然后观察开机,调节了电压后确认是电路的问题。然后他花了点儿时间测出到底是哪块电容出了问题,换掉那节电容后又清理了主板,重新装机。   他的动作出神入化,看得老板一愣一愣的。   开机之后,电脑竟然真的能成功运行了!老板大喜――这电脑都还没捂热乎呢,温斐然对修好了电脑也没什么成就感,他直接问他多少钱?   老板开口要价道:“五千”。   温斐然皱眉,“你坑人呢?”   明明是水货,他直接砍价到“两千”。   “不能再多了!”   老板:“......”   最后软磨硬泡,骆绎书在一旁看他砍价津津有味。老板觉得他懂行,又想着做下回生意,一咬牙答应了“三千”出!   于是温斐然花三千块钱得了台二手电脑,他还赚了。   和新的也没啥区别,能用就行。   出了门,骆绎书看了一场好戏,悄咪咪在他脸侧咬耳朵,“你真行啊,老婆!” 第六十九章   他真怀疑温斐然有什么是不会的。   ――哦,不会接吻。   突然想到这个,骆绎书乐得不行。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要回家继续练习了。   趁着角落里四下无人,他凑过去在他的耳根亲了一下。温斐然一把推开他碍事的头:   “你才老婆呢,你全家都老婆!”   他越想越气,看了骆绎书一眼,“你长成这样,有什么资格喊我老婆啊?”   “哟?”,见他居然难得真的生气了,骆绎书不要脸地上前牵他手,“那你喊我老婆呗,我不介意啊!”   温斐然甩开他手:“......”   他他妈的喊不出口。   他恼怒道:“骆绎书你脑子装的都是废料吗?!”   大少爷提醒道:“不,其实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   “......”   这他妈不拐着弯骂他是废料吗?!   在斗嘴和说荤话这方面骆绎书对他绝对是降维打击,温斐然忍着电脑砸他头上的冲动,一转眼上了公交车。   这一趟出行堪称完美收官。   不过这电脑拿回骆绎书家后就是块砖头,因为他家没网线。骆绎书见他鼓捣电脑,好奇道:   “你买这干嘛?”   温斐然漫不经心:“拿来玩儿呗!”,还能干嘛。   骆绎书将头枕在臂弯里,靠在桌子上歪头看他,那眼睛特纯。温斐然刻意忽视他眼神,就听他问:   “那能看片儿不?”   温斐然一听,差点手一抖把电脑砸了!   “看看看,看你个头!”   他转而伸手拿了本本子往他头上一砸,大少爷被他头上砸了一个坑,捂住自己的头,无耻地看着他笑。   见温斐然成功把眼神从电脑移到他身上,他就特别爽快。   后来骆绎书才知道,原来那叫吃醋――他竟然连一台电脑的醋都吃!可见是真的没救了。   “骆绎书,你还有没有救了啊?!”   温斐然威胁他:“再让我听到你把片儿带嘴上,我抽死你!我认真的!”   他嘴上再没把门,再这样荤素不忌地下去,严重影响他大少爷在外的形象。骆绎书得逞了,揪过他的手把玩他手指:   “那到底能看不?你说啊!”   温斐然被他揪得没办法。实话实说,有一说一摸着自己的头,“还是能看的吧......”   连着网线什么不能看?   骆绎书快被他这样儿笑死了,也可爱死了!忍住想亲他的冲动,见温斐然脸红得能滴血了,他不逗他了:   “不闹了,我认真的,你买这干嘛?”   他不信温斐然花一万块就打算买一砖头。   温斐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于是就没有多说。   ――那年头上|海沪交所中心刚刚挂牌成立不久,是个牛马在里面杀进杀出都能赚到第一桶金,那凭什么不能是他自己呢?!   更有甚者的,做期货。   温斐然买电脑只是有备无患,因为他知道股票交易所的形式终将成为历史,很快就会迎来信息技术的时代,即电脑炒股。   骆绎书听后直接转身,二话不说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一万现金。   摞好了摆他面前。   红票子红彤彤很吸引人。   温斐然震惊,瞪大眼睛:“你干嘛啊?!”   骆绎书直接道:“带我飞~”   温斐然本来很严肃的,被他逗笑了,纠正道:“你他妈是人,飞不起来!”,他又问道:“这钱哪来的?”   这年头,一万块钱可不是小数字。   骆绎书无所谓道:“是我从小的压岁钱,我都存起来了”,反正他的零花钱一直够花。   “......”   温斐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一万块钱啊......那可是一万!他得赚多久啊?他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贫穷。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投胎技术真是存在代差。   为什么有的人出生是罗马,有人出生就他妈是牛马!就比如他自己。   骆绎书兴奋道:“你不是要炒么,带我一起炒。”   “我也想发财啊!”,他搂住温斐然脖子摇晃。   温斐然要做这个,肯定需要本金,别说一万,就算是十万,为了让他放手一搏,骆绎书也会毫不犹豫拿出来。   不管他是赢是亏,他统统不在乎!   大少爷现在学聪明了,不会直接给他钱了,而是拐着弯地给。   还会顺带帮他找出个借口。   温斐然又不是傻子,岂能不知道骆绎书根本不缺他赚的那点钱。   但他也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拒绝。他怕大少爷不高兴,推脱了一下道:“不急,你那一万就当备用金。”   骆绎书也没有强求。   隔天他去了趟银行把钱都存卡里了。   然后他买了两张票,他和温斐然一人一张,去到上海。他们告诉骆妈妈是想开学前去玩一趟,骆妈妈完全没疑心,送他们到火车站挥手还让崽子们好好玩。   他们去热极一时的交易中心开了户,交易大厅每天人头济济,顺便研究了一下几只发行股。   那年他们十八岁,走在了真正的上海滩。   ――其实也就是外滩边。   黄浦江上浪潮汹涌,江风吹来,不远处的迷雾中有几只大型轮船缓缓驶来。发出“呜呜――!”的鸣笛声。   对面就是陆家嘴,还未被完全开发。标志性的东方明珠塔此时直耸云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先后拔地而起,敏锐的人已经可以嗅到,在这片神州大地上又一次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空是南方独有的阴沉,风云变幻。   温斐然靠在栏杆上无所事事地吹风,看着对面儿,眼神空茫。   骆绎书觉得这一年的他简直英气逼人。   他拿起特意带来的照相机,按下了快门键,在温斐然回过神来看他的时候,刚好捕捉到他的脸。   他侧过身,透过镜头,就好像在看他。   骆绎书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这儿拍照的样子顿时吸引了不少人。   大少爷本身长得就是颗优秀种子选手。不看五官,光看身材,身高腿长,白衬衫黑西裤再加上一双形状优美的手,单手托着相机往那随意地一站,就是一尊洁白的古希腊雕塑。   有些路过的行人甚至还在拍他。   温斐然接过他手中相机,难得道:“我给你拍几张吧!”   他透过镜头的时候,感慨大少爷真的长大了。五官惊艳,长开之后就跟水洗过一样,碧空万里,一颦一笑都很动人。他整个人就是一件艺术品,比他可上镜多了。   只要单手插袋随意地往那一站,就是一张艺术照。   以外滩为背景,温斐然给他拍了好几张。   然后他们又拜托路人给他们照了几张合照,温斐然本来不配合的,骆绎书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小糖果。   嘴里顿时有有丝丝缕缕的甜,荡漾开来。趁温斐然还在愣神的时候,照片就拍好了。   路人把相机还给他们,骆绎书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糖,然后去亲吻他。   糖果被他们互相渡了一瞬。   交换了彼此嘴里的糖后,骆绎书笑道:“怎么样,我技术好吧?”   温斐然猛地回头,幸好四周这时没有人。   骆绎书笑了笑,“放心吧,我都看过了的”,他的神情有些委屈。   糖果很甜,不知怎的,他们却不约而同感到了一丝酸涩。温斐然直接削了一下他的头,话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过,闹过,玩过之后,温斐然这才意识到骆绎书还没有订回程的票。   等进了外滩的一家酒店之后,温斐然才想破口大骂。   ――还他妈是大床房!进门后骆绎书直接将他按、在床上,一本正经解释道:   “我已经十八了!”   他的发丝垂下来,刚好落到温斐然脸上。温斐然脸红:   “十八怎么了,十八岁就可以胡来了吗?!”,还没等他说完,骆绎书直接低头封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里肆无忌惮地接吻。   温斐然偏头,窗外的夜景很漂亮,他们在第十八层,整座城市一览无余。霓虹灯闪烁,灯红酒绿,温斐然突然有种不真实的做梦感。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是这种陌生感却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骆绎书摸索着去解他扣子,使出浑身、解数,温斐然被他亲得兴起,他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骆绎书身上。   骆绎书微讶,温斐然二话不说吻了下去,他很少主动,骆绎书于是没怎么挣扎就坦然接受了。   温斐然扣住他手指,亲吻他的额头,眉眼,再到鼻梁,最后到嘴唇。大少爷喘、得很厉害,胸膛剧、烈起伏。温斐然疑心他是哮喘病又犯了,但听了一会后发现不是,单纯只是激动的。   骆绎书的皮肤很白,脸颊绯红,在窗外的灯光闪烁下有种病态的惊艳美感。   温斐然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进来连窗帘都没拉。   骆绎书每次都这样,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了。   温斐然滚下床去拉窗帘,骆绎书突然一把从身后拖住了他,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   温斐然于是也顾不得拉窗帘了,骆绎书的衣服已经没了,十八岁的他身躯柔韧颀长,像尊白玉雕像,线条流畅让人很想扑上去咬上一口。   温斐然突然将他翻了个身,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白皙俊美的背上。   骆绎书意识到后正想翻身,但温斐然一把按、住了他。然后俯、身嘴唇细密地吻、过那道伤疤。   骆绎书被他吻得很难、耐。   温斐然的嘴唇像是有魔力一般,以前他不主、动总是让他很不满,但现在他一旦主、动起来,骆绎书发现他也很难顶。   背上像是着了火,火辣辣的,两人很快又滚、在一块儿。   骆绎书本来打算给十八岁的他们一个成年礼,但温斐然说什么都不肯越过那道防线。没办法,骆绎书只好抱紧他滚了又滚,不甘心地又亲、又摸。 第七十章   两人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脸颊都微红。   刚进门,骆妈妈在门口给他们一人捧了一大堆新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叫他们赶紧去试,不合身的还可以换。   京城天冷,就快开学了。   气候什么的都不适应,而且很久才回来一次,骆妈妈担心得不得了。   可惜青年人往往都理解不了大人的良苦用心。骆绎书拿着衣服路过的时候,骆妈妈瞬间就感觉自己老了。   旁边就是镜子,温斐然脱掉衣服的时候尴尬地发现身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骆绎书瞥他一眼,他一个激灵迅速地将衣服拉上了。   昨晚他们闹腾到很晚,在车上的时候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好歹是青春年少,再这么天天下去感觉都要气血两亏了。   天气快入秋,他换上新衣服之后一阵暖意。   手指抚过毛衣的纹路,骆妈妈买的衣服质量都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都实用耐穿。   自从上次骆绎书的“绑架案”之后,骆妈妈整天疑神疑鬼的,买衣服都可劲儿地挑着低调朴实的买。骆绎书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在镜子前试衣服,对于他这个从小没爹没妈的来说,属实是有点儿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是“买买买”。   温斐然是标准的末世赌狗心理,有了点小钱儿就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他给自己添置了一身的行头,浑身上下都是崭新的,看起来不寒酸了,反倒像是新时代的好好青年,骆绎书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眼馋。   开学的前一晚,他站在浴缸里面默默放水。   温斐然是绝对绝对不会跟他一起进浴室的。他正在房间整理行李。   水从喷头里像花洒一样浇灌下来,骆绎书看了一会儿,突然兽性大发打开门,将温斐然从外面连拖带拽绑了进来,站在喷头底下,猝不及防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   温斐然跳脚,抹了把脸,“你发疯啊骆绎书?!”   他一手撑着墙正想从浴缸里逃出去,骆绎书眼疾手快一把从身后抱住他,两人一起滑倒在了浴缸里。后背感到一阵剧痛,温斐然赶紧回头去看骆绎书。   刚他是垫着大少爷倒下来的。   但他回不了头,骆绎书死死地抱紧他,将头靠在他肩上,紧贴着他的耳朵,气息炽、热。   他道:“你用不着脱衣服,我们就这样说会儿话。”   温斐然突然不挣扎了。   水从他们头上直直地浇灌下来,睁不开眼睛,浴室里一片雾霭迷蒙。   温斐然伸手关掉了水龙头,骆绎书双手紧箍着他的腰:“你说,大学里要是我们没分在一个寝室怎么办?”   原来他是在急这事儿。   但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温斐然无所谓地道,语气轻飘飘的,“没分在一起就没分在一起呗!还能怎么样啊?”   他很理智,但这个事情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寝室怎么分,他们毫无办法。   骆绎书无奈地笑了一下,抱怨道:“你怎么老这样儿啊?!”   要不是他和温斐然熟,他这样说他铁定会伤心。温斐然的说话方式不是谁都吃得消的。   他的声音酥酥麻麻的,温斐然突然感到一阵战栗从尾椎骨升起来。他尽量放松身体,“那你说怎么办呢?”   骆绎书于是提议道:“我们出去住呗!”   “大学也没规定一定要住宿舍吧。”   这段时间他天天都跟温斐然腻在一起,连皮肤都已经习惯了他,时时刻刻渴望着他。要是骤然分开,那他会发疯的!   他还没有做好要和温斐然分开的准备。   即使是上次分开那一年,也已经要了他的老命了!   所以骆绎书想方设法也要让两人在一起。   温斐然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奇怪道:“你不是挺喜欢交朋友的吗?要出去住了室友怎么办呢?”   骆绎书笑道:”去他妈的室友!”   “朋友哪有老婆重要?”,他很认真的。觉得老婆没朋友重要的那都是小屁孩!   “温斐然,我们自己搬出去住吧行不行?!”   他追问得很紧,温斐然第一次没有纠结那个“老婆”。他皱眉,语气轻轻的,有种模糊不清,“就算要出去住,哪来的钱呢?”   大城市的租金可不便宜。   骆绎书零花钱再多,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何况骆妈妈限制了他的经济支出。   骆绎书轻轻啄着他的脖颈,啄得他心脏狂跳。他闭上眼道:   “租金总会有办法的,再说老公和老婆不得住在一起吗?老公养老婆不是天经地义吗?”,他轻笑。   见他又开始皮了,温斐然失笑。   “你他妈入戏太深!”   “谁当你老婆,你自己做老公去吧你!”   看不到他的脸,骆绎书总有点不安,于是他将温斐然的脸掰过来,两个人轻轻地碰了碰嘴唇。骆绎书闭着眼,眼睫毛湿漉漉的,微颤。   衬着他苍白的肤色,就像妖精一样。   温斐然的、火“蹭!”地一下被点燃了,轻轻的一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转身抱在一起,很快就变成了重重的吮、吻。骆绎书肆无忌惮地吻着他,温斐然突然尝到嘴里有一点血腥味儿。   他竟然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温斐然推开他,留了条活口道:“那到时候看了再说吧。”   “住一段时间寝室我们再搬出去”,这已经是他能做到让步的极限了。   骆绎书轻轻地道:“好。”   然后慢慢舔舐掉他唇上的血。   ......   第二天一大早,骆妈妈送他们到机场。   机场大厅里,看见两个人托着行李箱去checkin。温斐然和骆绎书都很高,有一米八左右鹤立鸡群,骆妈妈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骆绎书寄完行李后走过去抱了抱她。   骆妈妈强忍着眼泪,伸手摸了摸温斐然的头,“你俩在学校要好好儿的。”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啊?”,骆绎书笑道:“放心吧妈,寒假就回来了。”   他笑得挺灿烂的,骆妈妈于是也收起眼泪笑了笑,目送着他们直到入口。   走出老远,等回过头,他妈妈只剩下一个黑点了。   回过神,来到候机厅。   温斐然以为他在伤感,于是没怎么说话。   停机坪上停了几架飞机,骆绎书看了眼道:“打了这么久飞机,也该坐一回了吧!”   “......”   过了会,温斐然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时间还早,候机厅没啥人,他削了下他的头,再次感慨:“骆绎书,你脑子装的都是废料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上的伤口又有点裂开了,渗出了点红血丝。   昨晚咬得有点狠,骆绎书伸手给他抹掉了。   然后放进嘴里舔了舔,舔得温斐然一阵鸡皮疙瘩。   ......   直到进了R大校园,温斐然还有点不真实。   ――就像大少爷说的,两人厮混这么久,一时间分开还有点不适应。   校园里的树扑簌簌的,人声鼎沸。但温斐然却感觉身边空荡荡的。   骆绎书去他自己的学院里报道了。站在秋风当中,突然就感到了一阵萧瑟。南方的秋天是温和的,这里则是刺骨的。   暑假的经历似乎还历历在目,才分开这么会儿,温斐然甚至就有些受不了了。   他强行忽略这种感觉,单肩背着书包,领了枕头被褥后就往宿舍楼走。进了寝室后,里面已经有两个舍友在了,见他进门后,都是一愣。   温斐然几乎是顶着门框进来的。   他长相帅气,黑发黑眸,气质冷冽。就连拎着学校发的大袋子都是帅的。   身上穿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么特别气质突出的男孩真的很少见。   一向只有别人先向他打招呼的份儿,其中一个舍友终于先反应过来,向他伸了伸手,“你好,我叫陈瀚闻。”   陈瀚闻长着张娃娃脸,笑起来挺乖,乍一看气质还和骆绎书有点像。   温斐然强行把大少爷从他心里踢出去!回过神来,就觉得“陈瀚闻”这名字迷之耳熟。   系统适时跳出来提醒:【他是你弟弟。】   温斐然:“......?”,他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小零无语:【宿主你是不是谈恋爱谈昏头了,你再好好想想!】   “......”   温斐然这么一想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他那没良心的亲爹在回到城里再婚后,和富家小姐又生下了一个孩子,就叫“陈瀚闻”。   所以陈瀚闻是他弟弟。   他亲爹对他弃之敝履,但对这个孩子却是视若珍宝。一点人间邪恶都没让他沾上。   就像水晶刷的一样干净。   在原剧情里,陈瀚闻很喜欢他。上了大学后两人这么巧分在同一间寝室。陈瀚闻对温斐然一见如故,有天然的亲近感。原身身为一个反派理所当然因为嫉妒起了坏心。带着陈瀚闻做了许多坏良心的事儿,最后还把他亲弟弟推出去顶罪。   可以说是人神共愤了。落得个被车撞死的下场不冤。   但温斐然现在对他们无冤无仇,也不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   陈瀚闻旁边还站着个漂亮的女人在帮他整理床铺,估计就是原身的“后妈”了。   温斐然放下行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温斐然“,他直接道。   “温斐然?名字不错啊!诗情画意的”,陈瀚闻没心机地感叹,温斐然朝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你爹取的,当然不错了。   他一笑陈瀚闻几乎立即跟他亲近起来了。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人声:   “何屹伟”,那人道。   角落的床位还坐了一人,就是那人有点怪。   穿着没品位不说,身上还有一股子怪味,脸有点黑,胡子也没刮干净,陈瀚闻的嘴角立马垮下来了。   温斐然朝他也点了点头。   转身整理床铺的时候,陈瀚闻他妈就热情地过来分饼干了。   她笑道:“北海道的小饼干,你们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斐然接过吃了一块,“挺好吃的,谢谢!”   陈瀚闻闻言朝他笑得更灿烂了。   那年头能飞去日本买饼干的人家非富即贵――何屹伟啥都没说,他妈妈就只好把饼干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见他妈妈的好意被拂,陈瀚闻一瞬间就很不高兴。   他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寝室里的派系几乎是一瞬间就划分成功了。   ......   等他妈走后,骆绎书突然间进来了。   他大少爷一进来,寝室里瞬间变得蓬荜生辉。 第七十一章   骆绎书进来后勾住他的肩,扫了眼陈瀚闻,在他耳边道:   “去不去吃饭?”   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侵袭过来,温斐然躲无可躲道:   “去啊!”   反正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骆绎书几乎是飞奔过来的,等解决完温斐然,他才回头朝寝室里另两人打了个招呼。   见他们要出去吃饭,陈瀚闻赶紧自来熟道:“我也一起去!”,他才不想跟何屹伟呆在一起!   骆绎书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相反还挺懂的,他道:“行啊!”   结果三人刚走出门口,何屹伟突然道:“我也去!”   “......”   无奈之下只好四人一起去附近的街上吃饭。   报道第一天,骆绎书不想吃食堂。他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的,温斐然就知道他肯定在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房子好租,顿觉一阵无奈。   陈瀚闻搭着骆绎书的肩,上下打量他,感慨:“帅哥都喜欢跟帅哥混一起?”   “怎么你朋友也这么帅啊?”,他转头问温斐然。   骆绎书笑道:“谢谢,你也挺帅的其实!”   他嘴甜,陈瀚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两人顿时玩成一片。   何屹伟默默走在他们身后没说话。   ......   那天吃饭是骆绎书请的,陈瀚闻觉得不好意思,下次也要请回来。   骆绎书从此没事儿就往他这边跑。数学系和金融系离得近,有时还共享同一栋楼,他们都默认了骆绎书和他关系好。   但是毕竟还有外人在。   有很多事情缩手缩脚的不方便。   温斐然松了口气的同时,骆绎书都快憋死了!   有一个周末,趁着何屹伟和陈瀚闻碰巧都不在寝室。何屹伟去图书馆了,陈瀚闻则是回了家。   骆绎书进门后直接反锁了寝室门。   温斐然正在用电脑,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骆绎书直接按着他的脖子一顿乱亲,温斐然的脖子修长,被他这样一亲顿时来感觉了。   ――他俩都禁、欲太久了。   走在路上时时刻刻想要接触却又不行,能看不能摸的感觉太磨人了!   骆绎书也憋到不行,他将温斐然立即推倒在床上,亲吻他的嘴唇,亲吻他的喉结的时候都有点发抖。能触碰到,能亲到能摸到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温斐然看了眼阳台,现在是大白天的。   骆绎书抽空道:“放心吧,我锁门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难熬了,单人床狭小,但大少爷兴奋起来不管不顾,他直接一把将被子蒙在他们头上,在被子里按着温斐然乱亲一通。温斐然被他亲得额发潮湿,一双眼睛在黑暗的被子里漂亮明亮得惊心。   骆绎书简直觉得要溺毙在这眼神中了。   他睁着一双桃花眼,顶着清纯的眼睛干着最下流的事,趁乱把温斐然的衣服全脱了,毫不害臊。两人在被子里磨磨蹭蹭。抱紧了,收紧双臂似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骆绎书的身躯有点冰冷,但很快被他的体温传染了。   雕塑般的莹白身躯摸起来手感很好。   肌肉很有弹性。   温斐然甚至有种错觉,他正在抚摸一尊洁白的石雕像。   骆绎书长得清纯得一批,又色得一批,这种神性和色性的反差简直让温斐然出了一身热汗。骆绎书的身上有股冰冷熟悉的香味,他凑到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喉结上下滑动。   骆绎书被他咬得闷哼一声。   这一声就是最好的催、情、剂,两个人在被子里磨蹭了很久很久。   完事儿后,身上都汗津津的。   骆绎书将手枕在枕头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放在嘴里。   两个人并排躺着望着空旷的天花板发呆。   闻到烟味温斐然皱眉,“哪儿来的?”   骆绎书直接道:“林嘉德送的呗”,他将烟放到温斐然唇边,“要不要?”   他可真行,送东西送烟。   温斐然一直觉得林嘉德不是个好东西。   “你俩还来往呢啊?”,他的声音有些慵懒,带点撩人的沙哑。   不知道是爽到了还是什么,温斐然作为一个多年的老烟枪,忍不住凑过去抽了一口,顿时更爽了。   他吐出一口烟,于是他们吸着同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等烟燃完了,骆绎书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诶,你们寝室那何屹伟怎么都不说话的?”   “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每次他们一起出去何屹伟都阴阳怪气的,还非得跟着他们一道儿。骆绎书给这种人付钱心里也不爽。   温斐然轻笑了一下,难得脑袋放空笑话他,“谁敢对你有意见?”   “就是一怪人。”   “对谁都这样”,他俩丝毫没觉得背后讨论人有什么羞耻的。   “再怪能有你怪啊?”,骆绎书听笑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的脸一口。   温斐然本来都平复下来了,被他这么一撩,顿时手又一抖。他这么一抖,骆绎书也是一抖,差点把烟灰弹到他脸上。   温斐然不耐烦地拂了拂:“火灾啊大哥!火灾就是这么产生的!”   “火灾可不行“,骆绎书笑着道:“我都还没和你做过呢!”   “......”   过了好一会儿,温斐然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操!他伸手按住骆绎书漂亮的头,真想拆开看看他脑子里面都是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那玩意儿?!”   骆绎书没皮没脸地笑:“我这个年纪,不想那玩意儿还能想什么?”   温斐然看着他纯洁的脸,发现实在是骂不出口。他掐着骆绎书脖子,发出灵魂拷问:“你他妈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他是真的痛心疾首。   明明大少爷还是小少爷的时候那么纯情。   岁月到底对他做错了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你呗!”,骆绎书凑过去坏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性感得要死?”   温斐然的耳根一瞬间通红了。   “骆绎书你他妈能不能不要瞎说骚、话了?!”,性感这词用在他身上真尼玛合适?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   温斐然其实一直不知道骆绎书到底喜欢他哪里?怎么处着处着就弯了呢?   他到今天也没整明白。   “所以温斐然,你打算什么时候满足我的愿望啊?我总不能为你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温斐然看他一眼,扣子没扣,衣冠不整的样子。   “如玉是如玉了,你这也能叫守身?”,每天都要发作一回。   骆绎书赖皮道:“我不管,你得补偿补偿我!”   他兴致大发扑上去亲他正想要好好补偿补偿的时候――   奸计还未得逞,寝室门突然被人“哐哐!”敲响了。   我操!温斐然突然反应过来,一秒穿衣,跑下床去开门。   那人敲得很猛,骆绎书被这么一搞,顿时失了兴致,都快枯萎了。   进来的人是何屹伟,手上捧着保温杯和书,见到是他们两人,皱了皱眉。   那眉皱得很明显,温斐然奇怪,这人平常都要在图书馆待到很晚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早回来了。   骆绎书已经扣好扣子,从温斐然床上下来,懒得理这个何屹伟,正想叫温斐然去喝个下午茶。   没想到何屹伟突然开口,“你们俩在寝室里做什么呢?”   做什么?   骆绎书笑着开口,漫不经心,“还能做什么,午睡呗!”   温斐然皱眉,脸色一下变了。   骆绎书勾着他肩,不想再呆在寝室,两人一起出去吃东西。   这回何屹伟倒是没跟上来,而是看着他们背影一脸厌恶。   晚上的时候,温斐然正在用电脑,就见何屹伟走过来,问他:“电脑能不能给我用一下?”   陈瀚闻已经回来了,拾掇拾掇正打算去洗澡,闻言停了下来,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他问得很不客气,于是温斐然也不客气地道,头也没抬:   “不借,要用自己去买。”   陈瀚闻“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什么比看何屹伟吃瘪更有趣的了。何屹伟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道:“我做题的时候要用!”   温斐然直接没理他。   这都什么奇葩?   陈瀚闻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道:“唉,人家都说不借了,还非得死皮赖脸的,你知道一台电脑多贵么?!”   他话说得没错,当时学生很少有电脑的。   就连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用的也都是学校的电脑,在上这个专业之前大多都对电脑一窍不通,甚至连摸都没摸过。   也就是学校配备了电脑,顺便给寝室安装了网线。   温斐然第一天来的时候带了电脑,让其他两个人都觉得他出生非富即贵。尤其是何屹伟,整天盯着他那台电脑不放。   温斐然其实也没用电脑来干什么,主要就是盯盯股票。   骆绎书那一万块钱最后还是投到他手里了,按他大少爷的话来说就是“小试牛刀”,不过温斐然都有留心帮他存着。   当时他问骆绎书,“要是我给你赔得倾家荡产怎么办?”,股票这玩意儿有赚有赔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骆绎书直接捧着他的头道:“那就倾家荡产了吧,到时咱俩一起上街要饭去,多好?”   妈的,温斐然突然笑出来了。   神他妈上街要饭!   想到骆绎书,他脑子里就突然都是骆绎书了。   当时骆绎书摸着他脑瓜子,“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你的脑袋,你一定可以成功的,温斐然!”   想到这里,温斐然突然脸红了。   不过他那一笑,显然让何屹伟误会了。   以为他是在笑话他,何屹伟放狠话,“温斐然,你给我等着瞧!”   温斐然:“......” 第七十二章   何屹伟转身对着正在笑的陈瀚闻,不客气道:“还有你!”   有钱了不起啊!   谁他妈要吃北海道的小饼干!何屹伟翻个白眼。   陈瀚闻:“......?”   他也是个暴脾气,直接一甩脸盆,走过去:“你什么意思啊何屹伟?”   本就是无妄之灾,没想到战火还蔓延到他这儿来了。   何屹伟鼻孔朝天,里面放气:“我就是看你不爽怎么样?!”   妈的!陈瀚闻也是个窜天小炮仗,一下子被点燃了。他扑上去就想打何屹伟。但没想到何屹伟就是个只敢放狠话不敢打架的怂货。   他当即坐到了位子上。   让陈瀚闻的拳头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何屹伟回过头阴阳怪气地道:“温斐然,你和骆绎书什么关系?!”   温斐然敲键盘的手突然一停顿。   他猛地回过头,神色暴戾,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   连陈瀚闻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寒,像是来自地狱深渊。   什么,什么关系的?陈瀚闻对他们有点懵逼。   见他终于有反应了,何屹伟颇为快意地道:   “哼,谁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他天天往我们寝室跑――”   他话还没说完,温斐然突然飞起一脚踢翻了他的椅子。让何屹伟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话头也戛然而止。   那一脚极狠,把另外两个人都踢懵了。   陈瀚闻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反应。   听出他话里有话,温斐然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骆绎书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感觉都是亵渎!打他都是脏了自己的手,他面目扭曲道:   “再让我听见你说他名字,你他妈就等死吧。我弄死你!”   他话语气森寒,让人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何屹伟哼哼了两声,不服气,但到底是没敢说什么。   好好的一晚上,被何屹伟搞得鸡飞狗跳的。   温斐然半夜躺在床上,开始睡不着觉。何屹伟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想挖个坑就地把人给活埋了!心中有股暴戾无处发泄。   温斐然翻了个身,问小零:【我他妈能鲨人吗?!】   系统被他吓一跳,干笑道:【宿主,淡定淡定,现在是和平年代了。】   【咱不兴那一套了啊。】   说的也是,温斐然把手搁额头上。他刚庆幸骆绎书没有过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否则他早把人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角角落落的恶意远比他想的要多,甚至他身边就有。   接下来几天何屹伟都没啥大动静。   陈瀚闻天天在他耳边叨叨叨能不能换寝室,他都快被恶心死了!   温斐然置之不理,但能感觉到何屹伟处处都在针对他,天天都在他杀人底线上跳舞。   这天他在阳台上洗衣服,就听陈瀚闻走过来悄悄道:“诶,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碰你电脑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电脑算私密的东西,里面有啥都不奇怪。   温斐然甩了甩手进去,何屹伟在自己位子上看书。   他打开电脑,默默地设置了个密码。   看到他的小动作后,何屹伟啥都没说,像个焖头罐子。   他这电脑平常除了炒股以外没什么用处,就是偶尔骆绎书会用他的电脑玩游戏。那年头国外各种游戏刚传进来,骆绎书花钱玩得上头就喜欢大杀四方。   从这以后,何屹伟就时时刻刻盯着温斐然的动向。   不管他走到哪儿,都能感到背后有一道黏着的视线,阴冷又恶心,像条毒蛇。   温斐然就当他是只死苍蝇。   ......   这天上午温斐然上完课,居然在楼下久违地看到了李文莉!   秋风中,李文莉穿了件格子呢大衣,站在梧桐树下面,围一条巴宝莉围巾,很好看。几个路过的人都扭头看她,她头发又黑又直,别了一根小红发卡。   温斐然一开始都没认出她来,太久没见了,倒是李文莉先向他打了声招呼。   两人沿着梧桐树的羊肠小道走了走。温斐然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觉得有点儿尴尬。   他和李文莉老同学了,但是李文莉一直都进退有度。   她平常在人文学院,离他们都有点远。   温斐然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她。   李文莉抱着书,笑了笑邀请道:“温斐然同学,咱周末去郊游吧?”   “啊?!”,温斐然猝不及防。   见他那傻样儿,李文莉掩着唇“扑哧!”一声笑了。   “别误会,不是我和你!”   “还有童佳,和骆绎书。我们四人小组考上同一所大学,应该聚一聚不过分吧!”   李文莉从小就很有组织力和号召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特别有说服力。   温斐然乍然听到童佳和骆绎书的名字,心情不知怎么的有些微妙。   以为他还是在和童佳闹别扭,李文莉苦口婆心道:“有什么误会就该解开,我们四个考上同一所大学是缘分,以后也要多互相帮衬的。”   她说得像个小大人一样,温斐然不由得笑了笑。   他一笑,李文莉一怔,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骆绎书突然迎面过来了。   他直接勾住温斐然肩,“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   温斐然:“......”,他心想我不就站这儿吗?!   李文莉主动跟班长大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了去郊游的事儿。骆绎书很干脆地道:   “行啊!”   然后四个人约好周末一起去爬山。   很顺利。   回去的路上,他本以为骆绎书会生气,但大少爷什么都没有说。   回寝室后,骆绎书打开他电脑,本来想玩游戏,但发现竟然设了密码锁。   他直接问:“你设密码干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话一出口寝室里气氛微妙。何屹伟坐在位子上连头也没回。   陈瀚闻直接转过来道:“当然是怕有人偷看喽!”   偷看?   骆绎书下意识瞥了何屹伟一眼。   他第一个就想到是他。   怕陈瀚闻再多废话一句,温斐然赶紧打断,“密码是你生日!”   骆绎书试了试八位数,居然还真的成功了!   但从此陈瀚闻的话在他心里留了个疙瘩。   ......   周末去郊游,一进门,骆绎书穿了件纯白的薄羊绒毛衣,柔软贴身,背只棕色双肩包,打扮得跟天仙儿似的。陈瀚闻“啧啧!”两声,非吵着要一起去。   而且有美女可以看!温斐然没办法,只好捎上他。   三人出门,留何屹伟一个人在寝室里。   路上,十一月里骆绎书嘴唇有点红,像是干枯的玫瑰花瓣的颜色,他随口问道:“你擦口红了?”   昨天李文莉也擦了,不知怎的他突然脑抽想到就问了。   卧槽?骆绎书笑得不行,骂道:“你哪儿学的啊温斐然?!”   “不要好!”   温斐然简直想抽死自己!大男人擦什么口红,骆绎书那可能就是天生丽质!   见他懊恼的神色,骆绎书身体突然就有反、应了。笑容一僵――要不是陈瀚闻在这儿,他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亲、热了。   陈瀚闻还在叨、逼、叨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   到的时候李文莉已经在那儿了,童佳却是最后一个到的。   小姑娘仍旧是万年不变的短发,波波头,还一不小心和骆绎书撞衫了,都是白毛衣,容颜清爽。陈瀚闻都看愣了。   她红着脸,和温斐然打个招呼,温斐然朝她善意地一笑。   童佳也是个不记仇的,过了一会就又玩得很好了。   女生们走在前面,两人走在后面。童佳和骆绎书熟,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和他说说话。发丝微动,脸蛋在十一月的寒风里都是红扑扑的。但陈瀚闻不懂眼色,一个劲儿地去闹她。   童佳天真活泼,勾起了他的兴趣;李文莉端庄大气,他就不是很感冒。   闹着闹着,爬到一半儿,骆绎书突然带着温斐然消失了。   童佳回过头,发现他们没有人。   怎么找他们都找不到。   温斐然此时正被骆绎书抵在岩壁上,一脸懵逼。   这是一个偏僻的山坳,平时没人会经过。温斐然还以为他有事儿,推了他一把:“怎么了?”   骆绎书将头抵在他肩上,“我受不了了!”   温斐然一脸懵逼,“什么你就受不了了?”   他直接解开他衬衫领子,“我说我这个受不了了”,骆绎书去亲他脖子,刚在路上他就憋了一路,爬山爬到现在他实在忍不了了。随机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坳就把他拉进来了。   “卧槽?!”,温斐然揪住自己领子,没想到他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别闹了你!”,上头人声鼎沸,随时都有人可能会下来。   温斐然觉得骆绎书实在太大胆了。   骆绎书不管不顾地去吻他嘴唇。   最近总是这样,骆绎书一亲他,就能让他来感、觉。   温斐然甚至怀疑自己都被传染变成一个禽、兽了。   山风吹来,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他,“你别发疯!”   骆绎书抓住他的手,直接往他、身、下拉。温斐然感觉手狠狠被烫了一下,骆绎书还去蹭、他,他想缩回手,但是被紧紧拽着,温斐然震惊地看他一眼。   骆绎书咬着他脖子,难、耐道:“你帮我!”   看他样子好像今天不帮他就要死了一样。温斐然的心理防线再度被击溃,他看了眼四周,没有人。   就在他咬着牙帮骆绎书、解、决的时候,山坳另一侧突然传来清脆的“呀!”的一声。   居然是童佳?!   不管她有没有看到什么,温斐然想也没想直接把骆绎书推开了。   童佳从山坳另一侧现身的时候,两人刚好分开。   骆绎书拉好拉链,察觉到这边气氛诡异,童佳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问:“你们在这干什么呢?怎么找你们都找不到。”   她的模样纯洁,温斐然想到刚才他们做的事简直是在亵渎。   骆绎书这时才转过身来,笑了笑道:“尿尿啊。”   “怎么男生尿尿你也要看吗?”   “啊?!”,童佳的整张脸突然“蹭!”地一下红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谦谦君子很有礼貌的骆绎书居然也会说这样粗俗的话,童佳的一张脸简直涨红得不像样子。   “对,对不起啊!”,她马上道歉。不过听到他们其实是在尿尿,童佳居然松了口气。 第七十三章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童佳满腹心事的样子。   李文莉带了点吃食,大家坐在一块儿。陈瀚闻是彻底被童佳迷住了,连她喝水的时候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是毛巾又是筷子端茶递水的。   李文莉见状提议以后大家每个星期都出来玩儿,结果也就只有陈瀚闻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温斐然心不在焉好像在想事情。   他很少这个样子,公交车上,两人坐在一块儿,骆绎书悄悄握紧了他的手。   温斐然一惊下意识想挣,但没挣开。   他这才意识到是骆绎书。   骆绎书凑过去问他,“你怎么了?”   温斐然想了想,下通牒:“你以后别那样了!”,骆绎书想说什么,他紧接着道:“你他妈别装傻,知道我说的什么。”   他今天头都快被吓飞了。   骆绎书无奈地一笑,本来就没想装傻,直接道:“好。”   突然他又凑过去问温斐然:“李文莉怎么样?”   温斐然正烦着,“李文莉?谁啊?”   随后他懊恼地反应过来。   见目的达成,骆绎书轻笑三声。   温斐然:“......”   原来他肯答应郊游的目的是这个。   骆绎书悄悄握紧他的手,这个角度没人能看到:“我要你每次一想起这次郊游,满脑子都是我。”   温斐然咬牙,他目的达到了!   现在他一想起这次爬山,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惊险一幕。   他用力回掐了一下骆绎书,“骆绎书,你有病!”   见他们两个头凑在一起讲悄悄话,童佳坐在最后一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路。连陈瀚闻在讲什么她都没注意听。   下车后,几个人告别。   回寝室的一路上,陈瀚闻满嘴都是童佳,还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一个劲儿地问温斐然童佳这人怎么样。   温斐然暗笑他的暗恋注定要落空,刚打开寝室门,他的笑容随即僵在了脸上。   他一把关上门,然后推了推骆绎书:   “你先回去吧。”   骆绎书一脸懵逼。   但是陈瀚闻好死不死地挤开他,又主动打开了寝室门,随后他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把其他寝室的人都招得探出头来。   “蛇蛇蛇!有蛇啊――!!!”   “救命啊!有蛇――!”,他边嚎边扑到了温斐然身上。   骆绎书脸色一变把他扒拉了下来,他又躲到骆绎书身后,跟着他们手软脚软地进了门。   温斐然一看瞒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骆绎书沉着脸一走到温斐然床边,突然瞪大眼睛――床上竟然有一条死蛇!   死蛇软软地一条盘踞着,怕蛇的人怕不是要当场吓死!“是何屹伟!肯定是他!!!”,陈瀚闻神情激动。   他吓得快要晕过去了,死死地扒着温斐然:“下午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寝室!不是他是谁?!”   温斐然脸色难看,宿舍里何屹伟不在。   也真是难为他了,这是城里面还特地跑野外去找一条死蛇来吓唬他。   只可惜温斐然从小就是吓大的。   他直接用床铺包着死蛇一卷,本来想扔了,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直接手一甩扔到了何屹伟床上。   陈瀚闻被他的动作吓得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晚上的时候何屹伟进门,看到温斐然又和骆绎书坐在一起,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腌H东西。见他进来,陈瀚闻直接骂道:   “何屹伟,你个王八蛋!”   他骂人的词汇有限,被骂了,何屹伟竟然十分得意。   但紧接着等他走到床边,整个人就笑不出来了。那条死蛇竟然原封不动到了他的床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回头,他神色暴怒:   “谁干的?!”   寝室里没人理他,陈瀚闻嘴角勾起嘲讽地笑了一声。   何屹伟看了一圈,“是不是你陈瀚闻?你把死蛇扔我床上干嘛?!”   陈瀚闻话里有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屹伟指着他道:”你什么意思你,我要去告诉老师!”   陈瀚闻哼哼两声,“贼喊捉贼,有本事就去告!”   “你等着!”,何屹伟用力地将保温杯一扔,发出“哐啷!”一声震响。紧接着他又将矛头对准了骆绎书,“骆绎书,这是我寝室,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大少爷直接眉头一挑,看来这个何屹伟对他意见很大啊!   陈瀚闻反唇相讥:“何屹伟,这什么时候成你寝室了,这也是我的寝室,我想邀请谁来就邀请谁,我他妈还想叫你滚蛋呢!”   何屹伟冷哼一声,“你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陈瀚闻站起来捏紧拳头,真恨不得直接打死这孬种算了!   何屹伟阴阳怪气笑道:“有你什么事儿啊陈瀚闻,跳上跳下的,你能有人家两人关系好?”   听出他话里有话,温斐然终于开口:“何屹伟,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也别喊冤,要告就去告,请便。”   何屹伟眯起眼睛,冷笑道:“温斐然,你终于承认了,那蛇其实就是你放的吧?”   温斐然没理他,什么奇葩!   何屹伟得寸进尺,“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个肮脏东西,你个下流胚――”   他话还没说完,骆绎书直接飞起一个橘子扔到他头上。   他力道不小,何屹伟被他扔得一阵晕头转向,捂着头。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骆绎书信步走到他面前,身高很有压迫感,他低声道:   “何屹伟,你想要什么?”   做人这么跳,总该有个目的吧!   如果没目的,那就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但何屹伟怎么看,能考上R大的,都不像脑子有问题――那就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儿了。   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不屑:“单纯的嫉妒?”   “嫉妒?!”,何屹伟被他说得终于跳脚,激动道:“我他妈嫉妒他什么了!我嫉妒他变态么切!”   他死死地盯着温斐然,然后愤恨地看向骆绎书,阴险道:“不如先来说说你俩什么关系呗?”   “......”   什么关系?   骆绎书直接走到温斐然面前,牵起了他的手。“这种关系,你满意了?”   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大方地承认了,何屹伟瞪大眼睛。连陈瀚闻都是一脸震惊。   温斐然下意识想挣脱,但发现挣不脱。   骆绎书握得很紧,简直就想要宣告所有人一样,他突然红了脸。   “变态!“   “你们全是变态!”   “全他妈是变态!!!”,何屹伟像是接受不了地大叫道,一脚狠狠地踢走保温杯。   骆绎书觉得还是他更像变态一点。   他面无表情道:你想要多少钱啊何屹伟,多少钱才能封住你那张贱嘴?”   温斐然刚想说对付这种人用钱没用!   没想到何屹伟突然反应过来,冷笑道:“一万!”   “我要一万!你拿得出么?”   陈瀚闻有听说过何屹伟家里是单亲家庭,但没想到他这么缺钱。一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抵得上他们从小到大所有的学费了。   骆绎书眼睛也没眨,“行啊,成交!”   他从兜里直接甩出一张卡,“里面刚好有一万。”   何屹伟兴奋地接住了,正想嘲笑他愚蠢。骆绎书紧接着又从兜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从里面传来何屹伟刚才歇斯底里的声音,“我要一万,你拿得出么?”   所有人都听到了,何屹伟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骆绎书威胁道:“拿着一万块钱快滚!如果再让我听到风声,我直接告你敲诈勒索!”   有了录音笔,何屹伟瞬间萎了,也不再阴阳怪气什么了,默默地把卡放进了兜里。   但温斐然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接下来他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何屹伟,发现他早出晚归的没什么动静。倒是身上穿的用的都提了一个档次,保温杯也换了只新的,看来是把那一万块钱都用来买东西了。   每次他路过,陈瀚闻都总要冷哼上两声,以示不屑。   震惊过后,陈瀚闻又屁颠屁颠跑去问温斐然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那天他没看懂,牵手是什么意思?   “......”   温斐然无语,合着他那天根本没听懂!那装作很震惊的样子干嘛?   他看着他继弟,发现实在太纯洁了,他说不出口,就随意道:   “牵手的关系呗!”   陈瀚闻摸了摸后脑勺,更疑惑了,“所以在问你牵手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那天到底牵手干嘛?”   温斐然道:“没什么,就像女生一起上厕所一样。”   “哦!”,陈瀚闻瞬间懂了,说起女生,他突然又想起童佳了,激动道:   “我给你看昨晚她写给我的信!”   温斐然一看:【你很好,谢谢你给我的橘子。】   “......”   何屹伟在他们寝室现在就成了个隐形人,就连骆绎书来打游戏他也是屁都不敢放。   时间久了,温斐然自然把他抛在了脑后。   他看骆绎书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大少爷做事有时候虽然胆大包天,但意外的高效直接。不过温斐然还是觉得刺激,心脏受不了,叫他以后都别那么干了。   骆绎书直接告诉他:“我不想隐瞒。”   “也不想躲躲藏藏一辈子。”   “温斐然你懂么?我更不想听到你被那种玩意儿说变态!” 第七十四章   温斐然心想他听懂了。   “完全听懂了。”   骆绎书就点点头,笑着摸他头夸他“乖”,笑容像三月里的冷泉。但温斐然还是道:“如果你想跟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收敛一点。骆绎书你听懂了吗?别随时随地发疯”,他很认真的。   骆绎书就道:“好”,紧接着他告诉他晚上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他。   什么惊喜?   神神秘秘的。   温斐然等到了晚上。   骆绎书带着他去一家高档餐厅吃晚饭。从小到大,温斐然都和这种地方无缘,他局促地用着刀叉,耳边听着舒缓的音乐,切下一整块的牛排。   骆绎书熟练地将切好的一小块牛肉放他嘴边,“张嘴啊,老婆。”   他笑眯眯的,很小声。温斐然脸红地瞪他一眼。   那一眼,让骆绎书揪紧了刀叉。   他整个人局促不安的样子,让骆绎书望着他的眼睛在熊熊燃烧。   于是他等不急还没怎么吃两人就走出了餐厅。   正好,反正高档餐厅温斐然也吃不饱,他直接在街上又吃了点小吃。吃饱了他直接问骆绎书:   “今天什么日子?”,又是惊喜又是吃饭的。   骆绎书直接道:”情人节啊!”   那年头洋节刚刚传进中国,情人节成了最火爆的节日,果然放眼望去街上都是情侣,街角还有在卖玫瑰花的。整条街都充满了浪漫的气息。   温斐然真是感慨他刚才是瞎了还怎么的,居然什么都没注意到。   有些小情侣手腕挽手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可惜他们不行。   那样会被人当成变态。自从温斐然上次警告骆绎书收敛点之后,大少爷也很少在大街上偷牵他手了。   此时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上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温斐然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骆绎书跑到花摊前,直接道,“老板,来一捧。”   老板抬起头,震惊道:“小伙子,你确定是一捧?”   骆绎书道:“嗯,确定。”   这年头,一支玫瑰花都够贵的了,一捧大概得几十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大多数人都买不起。所以普通情侣也就买一支意思一下,沾沾喜气。老板大喜道:   “小伙子,这么大方啊!追女朋友?”   骆绎书摇头,笑嘻嘻道:“没女朋友,送男朋友!”   温斐然听后直接扭过了头。妈的,脸烧得不行。   骆绎书这张破嘴是没救了。   老板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给了他一大捧,还细心地用塑料纸包好了,系上了蝴蝶结。   骆绎书付完钱,直接把花给了温斐然。   温斐然捧着这么一大捧,连走路都看不清楚前面。他们走在街上,任谁都会以为是一个小伙子陪另一个去追女朋友。   童佳正和同学走在街上,偶遇了他们。   看到温斐然捧着这么捧花,她多嘴问了句:   “温斐然同学,你要送哪个女孩子啊?!”   童佳很惊讶,温斐然看起来这么冷酷的居然也会有喜欢的人!不知是哪一款的?随即她想到了高中时的那封情书,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呃......”,温斐然还真被她问倒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骆绎书此时道:“是我的。”   童佳抬头,眼里骤然燃起了光亮。“那......!”   紧接着她又听骆绎书道:“我送给他的。”   童佳的心又一瞬间跌到了谷底,她还有些疑惑:“你们......”   还没等她说完,骆绎书迫不及待地揽着温斐然的肩:“我们还有事,再见了童佳同学!”   “......”   留童佳一个人在冷风中疑惑。   温斐然回头,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女主角。这时小零突然跳出来:【罪孽啊,罪孽!】   没想到这狗|逼居然系统还在,还在看他的好戏,温斐然二话不说切断了连接。   系统:【......】无情。   骆绎书揽着温斐然的肩七歪八拐地走进一栋居民楼里,脚步快得跟后面有人在追杀他们似的。人群渐渐地稀少下来,此刻天也暗了,街两旁亮起昏黄的路灯。温斐然看着骆绎书清隽的侧脸:   “我们到底去哪儿?”   骆绎书笑:“总不会把你卖了!”   温斐然:“......”   皮,你再皮?他决定闭嘴了。   骆绎书直接带着他走到一栋楼的底层电梯:“走,带你去我们的新房!”   “新......新房?”,温斐然震惊了,他恼怒,“你瞎几、把说什么呢?”   骆绎书瞥了眼他的花,“四舍五入就当我们结婚了,今晚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好吗?”   卧槽!温斐然还没震惊完,电梯门就打开了。他们到了,骆绎书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间公寓。   温斐然还想问什么,一进门,骆绎书直接把他推倒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鼻腔里传来一股陌生的橡木气息,温斐然转头,看到是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公寓。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是很温馨。角角落落甚至还放了花瓶油画。   “看我!”   骆绎书硬生生地掰过他的脸。   温斐然被他掰得一脸懵逼,一脸的傻样儿。   骆绎书笑着亲了亲他的脸,“满意吗?”   温斐然瞠目结舌。骆绎书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伸手去解他、裤子,温斐然被他压在玄关上激动,“花,花啊!”   他突然提醒骆绎书,花要被压坏了!   箭在弦上,他哪儿还顾得上花!骆绎书第一次觉得他有点事儿逼,他随手一抹,整捧花被抹到了地上,发出轻柔的一声响。温斐然趁机揪住了自己的裤子,跳下玄关。   骆绎书反应过来,发现他一点也不傻,他赶紧伸长手捞住了温斐然,两个人一起滚到了长沙发上。   温斐然骂道:“骆绎书,你别发疯!”   骆绎书压着他,气息炽、热,“现在又没有外人!温斐然,我快憋死了!”,前后掐指一算,他们都快有半年没好好交流了,就算偶尔有也是慌慌张张的。   再憋下去骆绎书怀疑自己都要得病了。   温斐然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一挣扎,连带着沙发向他们身后倒去,骆绎书“砰!”的一声背上被沙发角砸了一下。   但他竟然毫无所觉。温斐然正想去看他的背,猝不及防被扒掉了衣服。   骆绎书扒他的衣服那是熟门熟路。   “......”,啧,又报废了一件衬衫。   他这样激动让温斐然感觉有点陌生,硬生生拦住骆绎书吻向他的嘴:“咱有话好好说!”   大少爷停下动作,捂着脸被他整笑了!   他笑着道:“温斐然我现在不想跟你好好说,我就想上、你!”   “你听懂了吗?!”   温斐然骂了他一句,忍不住道:“骆绎书,你他妈到底喜欢我哪里啊?你是不是变态?!”   骆绎书边亲他抽空道:“是,我是变态!你不管哪里我都喜欢!”   “我最喜欢你这里!”   他一下扒、下温斐然的裤子,温斐然倒吸一口凉气!   骆绎书凑到他耳边纠、缠道:“温斐然你给我吧,行不行?!”   “你给我,行不行?!”,他又问了一遍。   他的语气几近恳求又像是威胁,温斐然感觉自己全身迅速地泛红,红得像是刚从油煎的锅里捞出来。给他,是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   温斐然一直觉得他没有做好准备。   骆绎书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又是个男人,但是骆绎书磨、得他受不了。脖子上被他嘴唇亲吻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这是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   温斐然一直觉得他脑子不清不楚的。   他将手搁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抚过骆绎书的脊背。半晌,他咬牙道:   “行吧!”   骆绎书将他翻、过身,这回却又犹豫了,他贴近他的背:“真的吗?!”   温斐然直接骂道:“别废话了!待会我就反悔了!”   说完,他好像很难以接受地转过了头。   骆绎书果断地没有再废话,他直接从兜里摸出了一包什么东西,扔在了地上。   温斐然睁眼一看,他居然早有准备!咬牙道:“你果然是变态啊骆绎书!”   骆绎书二话不说扣紧了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紧紧揪着,全程都没有放开过。   ......   时间从日暮来到了半夜。   完事儿后,温斐然趴在地板上,手背上青筋绽起,感觉浑身上下被拖拉机整个碾了一遍又一遍,根本爬不起来。   最后还是骆绎书把他拖起来去洗澡的。   大少爷的杀伤力堪比末世丧尸啊。   温斐然洗完澡后,啥都不想说,连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   隐隐约约感觉入睡前,骆绎书还吻了吻他的额头。   第二天一大早,温斐然睁眼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他还有些茫然这是哪儿?一瞬间昨天夜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猛地转头――   看到骆绎书还睡在他边儿上,趴着睡。两人都没穿衣服。   温斐然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更痛。   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映出了一个事实――他们竟然做了!   他和骆绎书再也不能说是清白的了!   骆绎书像尊瓷像一样躺在被子里。醒了之后,他直接伸长手臂将温斐然捞了过去。温斐然还在懵逼,就听他道: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温斐然下意识反驳:“放屁啊,你家他妈在南边儿呢!”   骆绎书一下子来劲儿了,突然蹦起来亲了亲他,“那就是我们暂时的家。你喜欢吗?”   “......”   温斐然被他一亲,整个人好像通了电。   昨晚的玫瑰花散落了一地。   鲜红花瓣飘落在奶白色的瓷砖上,温斐然这才有空好好看了看这间公寓。 第七十五章   不得不说大少爷还真挺有品味的,房间干净别致,该有的都有,而且还在第十八层,吉利。他听到自己问:   “多少钱啊?”   骆绎书实话实说道:“五百一个月。”   “五百?!”,温斐然突然瞪大眼睛:   “他妈的怎么不去抢钱啊!”   “喂,你眼睛要吃人了!”,骆绎书笑了笑,“我从开学找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满意的。”   “可是骆绎书,租金怎么办呢?”,他很现实的。   “你压岁钱再多,也会坐吃山空的吧!到时候咱俩被赶出去喝西北风么?!”   骆绎书向后靠在枕头上,“这你放心,我家里有钱!”   “操!有钱了不起?”,温斐然气笑了。   大少爷眯起眼睛,笑了笑,“有钱还真他妈了不起!”   温斐然其实最想说的是,“你家是有钱,可我没钱啊!”,他现在是穷光蛋一个。股票里赚的前还没那么容易套现,骆绎书一个人哪儿来这么多钱。   骆绎书直接道:“我提前付了半年的租金,所以这半年你都不用担心。”   “我......”,温斐然还想说什么,骆绎书直接堵住了他的嘴。知道他尿性,他不耐烦道:“温斐然,你别管你的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听到这话,温斐然脸迅速红了起来,“你神经病吧,什么你的我的!”   骆绎书笑了,“是不管你的我的,所以同理,我的也是你的,你不用分的这么清楚。毕竟我们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分那么清楚有意思么?”   温斐然突然眯起眼睛,“你的就是我的,那你也给我、操吗?”   说完,他恼怒得恨不得抽死自己。   听完,大少爷笑了。笑得半晌没回过神来。   不过他算得很清楚:“不行,该还的还是要还,所以你给我、操、几顿就行,直接卖身偿债吧!”   妈的!刚说那么好听,结果还不是要还!他用力捏了把骆绎书Q弹的脸。   “等我股票赚了我就还你!”   骆绎书倒没强求:“你还得起就还呗!”   “不过,现在是不是该先支付我点利息啊?”,他直接把头靠在他脖颈,笑得很坏。   “放屁!从来没听过要先付利息的!”,温斐然简直惊恐了,他推开骆绎书的头。   身上就跟散架了一样,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如果真付了利息,温斐然离死也不远了。   骆绎书倒也没真对他做什么,也就过过嘴瘾而已。两人周末大早上无所事事地躺床上,温斐然不想起来,骆绎书着迷地玩着他手指。   温斐然的手指很修长,骆绎书一直觉得它有一种魔力。   不管做什么都显得赏心悦目。   他把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握在手里,扣在掌心,十指交叉。然后又一根一根地吻过他指尖。   温斐然被他亲得有点痒,想缩回自己的手:“还让不让人睡了啊?”   昨天折腾到半夜,温斐然真的有些吃不消。   骆绎书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温斐然:“......”   趁他睡觉,骆绎书一点一点抚过他的额头,鼻梁,还有嘴唇。温斐然的每一寸他都喜欢,包括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从小他就喜欢,他想要占有温斐然的一切。   曾经他也想过,两个人这样腻在一起会不会很快就厌了。   毕竟曾经他是那么的喜欢,那样灭顶的喜欢也许就是高峰,之后会缓缓下降。   身为数学系的学生理性告诉他是这样,但感性却不是。   两个人越亲近,他变得越来越喜欢。   比曾经的自己还要喜欢。   简而言之,他已经离不开温斐然了。   那天早上,骆绎书把他吻了又吻,亲了又亲。温斐然怎么都没醒,骆绎书就算这样也能自得其乐。   ......   星期一早上去上课,温斐然连走路都是飘的,看东西都重影儿。   整整两天,他们都没下过床。甚至都感觉不到饥饿。按骆绎书的话来说,那就是光吃他就吃饱了......连带着温斐然现在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操!这是禽兽吧?!   他强行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趁着下课,他们去超市买了一些锅碗瓢碰。   既然有家了,那肯定是要在家里做饭。   骆绎书是这么说的,温斐然疑心,“你会做饭?”   大少爷理所应当:“不会啊!”   温斐然:“......”,那买个屁?!骆绎书紧接着又问他:   “那你会吗?”   温斐然摇头,“我也不会啊。”   骆绎书直接把锅碗瓢盆一股脑儿塞进了购物车里,自信满满,“不会那就学呗!”,有什么他学不会的!   事实证明做饭他大少爷还真学不会。   温斐然站一边儿,头痛地看着他把油倒锅里,油放少了,再一放,油又放多了!等东西下锅,滚烫的油又不小心溅了大少爷一身。   温斐然大惊,赶紧去关火。   骆绎书去换衣服,温斐然站在厨房里。等他回来:“咱烧点不放油的吧,行不行?!”   骆绎书也不好意思,“行行行!”   到最后两人只好煮了碗面,一起捧着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吃完了。   温斐然边吃面边抱怨,“你这厨艺不行啊,跟你一起混我不得饿死!”   隔天大少爷就买了几本菜谱在那儿钻研。   他一手拿菜谱一手摩挲下巴,很认真的样子。温斐然坐在沙发上端着电脑看盘,过了会就听到厨房“砰――!”的一声,好像是微波炉炸了。   “卧槽?!”,他赶紧跑过去,“骆绎书你还能不能行了啊!”   这他妈是跟厨房有仇还怎么!   他扒拉开骆绎书,赶紧打开微波炉,端出烤得滋滋作响的牛肉,骆绎书做饭真是天才啊!牛肉黑了一大块,“要不你还是从切丝儿练起吧!”,他直接道,“别的难度太高。”   为了不使自己沦落到饿肚子的命运,温斐然决定还是自己做饭吃。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拿出砧板,直接开始切菜。   公寓自带一个小厨房,五平米不到,只够容得下两个人。   温斐然切菜,骆绎书忍不住从身后抱住了他。温斐然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手指:“喂,不要搞偷袭好不好?!”,他对大少爷只顾着看的行为很不满。   \"你不是要学切丝吗?!”   骆绎书收紧手臂,“学着呢,这不是在看你切菜么。”   “耍赖皮啊!”,算了,温斐然已经不指望他了。虽然他不会做菜,但凭借牛逼的动手能力,也能把菜切得出神入化。骆绎书撩起一根丝儿,啧啧啧,每一根都厚薄均匀。   “牛逼啊!”,他抱着温斐然的月要晃了晃,感慨:“要是时间能够永远停驻在这一刻就好了!”,这样他能一直享受在小房子里看着温斐然做菜。   温斐然失笑:“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了是吧?”   “诶,你说我老了会是什么样?还长这么帅吗?”,他摩挲自己长青色胡茬的下巴。   温斐然叫他少臭美!他下锅,骆绎书紧紧跟着他,掰过他的脸:“看我,你觉得我不帅?”,他笑,一口白牙衬着白皙的肤色乌发红唇很清爽。   “帅帅帅!可以去拍电影了。”   “你起开,我要开始铲了!”   骆绎书还不满意,缠着他,“那你说你帅还是我帅?”   “骆绎书,你他妈几岁了啊,幼不幼稚?”,温斐然实在不耐烦。骆绎书站一边儿,笑着道:“那你说我老了还这么帅吗?能有你帅吗?”   温斐然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发疯:“老了的事儿谁知道!”   “那我们老了也要在一起”,骆绎书蹭他后脖子,“到时候比比看谁帅怎么样?”   天儿热了,温斐然被他蹭的得一阵热汗。老了的事谁知道呢,还有几十年,骆绎书想得可真远啊。但是他们当时的确觉得一秒钟就是一辈子。   温斐然起锅,让骆绎书尝了一下肉丝儿。大少爷吃得津津有味地听他抱怨:   “明天轮到你来做!”   “要么就去吃食堂!”,但是骆绎书坚决不肯。温斐然拿他没辙,只能拼命锻炼大少爷厨艺。   他看着那块烤焦的牛排,觉得颇为可惜。   骆绎书丝毫没感觉:“明天再去买不就成了。”   温斐然白他一眼,“骆绎书,钱也不是这么花的,那是你爹妈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要点脸,节约一点行不行?”,他绝不承认他是嫉妒!   大少爷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我爸妈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以后我再赚不就好了?”   温斐然:“......”   “反正你以后别再把钱给何屹伟那种人就成!”,他没好气儿。   温斐然至今对那一万块钱耿耿于怀,他自己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觉得骆绎书那一万块钱纯属打了水漂,他谆谆教导:   “遇上流氓无赖没什么好说的,你给了他们钱,永远都还有下一次!”   骆绎书闷笑,刮他下巴,“你这么有经验?”,他从小就觉得温斐然倒挺像地痞无赖的,还去夜总会当打手来着。   “我认真的!”,温斐然瞪眼。   骆绎书就道:“如果能用钱换来片刻安宁,我愿意”,以后的事谁管它?   “行行行,你有钱,你牛逼,你是大爷!”,温斐然给他竖个大拇指,懒得跟他废话端着菜想出去。   骆绎书直接挡住他,“那还不给大爷来段脱衣舞?”   妈的!温斐然忍不住想把盘子砸他头上!   “麻烦大爷您让一让?!”   等他出门,骆绎书直接一个转身从身后抱住他,搁他肩上道:“温斐然,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所以以后我不会乱花了,我会节约,行不行?”   温斐然脚步一顿,“随你”,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两个人闹着闹着来到了沙发上,温斐然一把拂开电脑。   骆绎书突然打开他电脑,迅速关掉盘,认真道:“看片儿不?”   温斐然的手一顿,继续放盘子,“神经病,找得到你就找。”   找得到算他输! 第七十六章   没想到他刚摆完盘子,还没拿起筷子,骆绎书直接对他道:   “好了,来看吧!”   他转过电脑屏幕直接正对着温斐然。   前后才不到一分钟!   “......”   筷子“哐啷!”一声掉地上,温斐然看了一眼直接脸“蹭!”地一下通红!骆绎书还好死不死地快进了,直接跳过了片头。   这他妈谁忍得住啊?!   温斐然直接转身跑进浴室,再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说没感觉是不可能的。   他正打开水龙头,一只手突然卡进了浴室门缝,骆绎书将他硬生生从里面拖出来笑道:   “你跑什么啊?!”   温斐然拿水冲了把脸,“骆绎书,我今天正式授予找片儿小能手的称号!”   要是他大少爷做饭的能力也像找片儿那么给力就完美了!   这都什么变态手速?!   骆绎书被他笑得不行。   他将他生拖硬拽到沙发上,“刚可是你自己要我找的,可别耍赖啊!”   温斐然坐立不安地被钉在沙发上,连看一眼屏幕都觉得羞耻。骆绎书按住他,“谁先怂谁是狗,谁就做今天晚上的饭!”   “你才耍赖吧!刚明明说好轮到你做饭!”,他一把拂开骆绎书的手,趁机转过脸不去看,这他妈也太无耻了!   骆绎书硬生生掰正他的脸。   电脑屏幕里日渐增大的声音听得他面红耳赤。   骆绎书也没逼他,而是直接把自己衣服脱了,露出洁白修长的身躯。温斐然回头,吓一大跳,“卧槽,你脱衣服干嘛啊变态!”   骆绎书看了看日头,“热啊!”,他笑得懒洋洋。   大少爷人前看着干净,但其实不是很干净,衣服乱扔,直接将衬衫扔地上,“怎么了?”,他凑过去坐,手还搭上他肩。   “不要啊啊啊啊!”,温斐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义正言辞地推开他。   骆绎书直接把他压倒在沙发上,“你有没有学会?”   “学会什么?”,温斐然惊恐之中一脸懵逼。   “姿势啊!”,骆绎书笑着把头埋他脖子里。   “神经病啊,我根本没看!”,温斐然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张沙发的用途很多,他们吃面,看盘坐在上面,还可以用来做别的事,某些不可言说的事。   ......   完事儿后,面对大开的窗帘,“骆绎书,你禽兽吗?!”   骆绎书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怎么说?”   见他装傻,温斐然觉得有必要好好说说。他背过身扣好扣子,然后转身神色严肃:“这两天都他妈第三次了吧!”   “你吃得消我吃不消,要不然你找别人去!”   每次一到周末,他们几乎哪都不会去,就关在房里面。他越说越觉得羞耻,无地自容,一张脸羞愤得能喷气。   他正经道:“考R大是让你好好学习的,这样下去你学习跟得上吗你操!”   听完,骆绎书扣子都还没扣好乐得摔倒在了沙发上,他一把拉过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学啊!”   “温斐然,我这次期中考考了全班第十,你呢?”   他们班一共也就小二十个人,这也好意思说!   温斐然没好气道:“我考了第20!行了吧?”   要不是骆绎书整天缠着他做这做那,温斐然觉得他的成绩绝不可能至此。两人荒淫无度,导致成绩直线下滑。他愤恨道:“骆绎书,你收敛点儿!否则我就搬回去住。”   骆绎书道:“搬回去住?你想见何屹伟吗?”,他笑。   “操!”,一想到那座瘟神,温斐然突然有点恶心了。   骆绎书顺势抱住他,“除了你我谁都不找,我为你守身如玉。”   “......”   温斐然开始觉得他也有点恶心了。   他突然正色道:”下礼拜李文莉约我们出去玩儿,你去不去?”   主要是李文莉连着约他们四个礼拜了,温斐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骆绎书放开他,转身抽了根烟:   “你怎么还和她有联系啊?”   这话说的,好像他有罪一样,李文莉来找他也不能拦着吧。温斐然就道:“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跟她说一声“,否则李文莉能天天等他学院楼下。   骆绎书抽着烟道:“我去跟她说呗!”   他抽烟别有一番味道,洁白的手指很修长,像白玉雕的一样。但温斐然还是觉得抽烟不好,从他手里抽走了他的烟,直接扔垃圾桶了。   骆绎书“切”笑了一声:“老妈子。”   温斐然眯起眼睛:“老妈子称号送你。”   结果那天闹到最后饭菜都冷了,两人直接热了一热凑合着当晚饭吃了。   ......   星期一下午,温斐然上完艺术选修课,正在洗手池下面洗颜料。   水龙头哗哗的,长长一排,反射着灼热日光。   已经到夏天了,午后蝉鸣。   本来心情不错,但过了会儿,何屹伟竟然也端着盘子来洗颜料了。   他洗个没完,而且这货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跟他报了同一节艺术选修课,不知道故意的还是什么。温斐然垂下眼睫,直接拧开水龙头,加快了水流速度。   何屹伟的眼神很扎人,好像是在看他脖子那边儿。   他的脸好像固定在了他这个方向似的。温斐然伸长手,露出点袖口甩干盘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他正想走,何屹伟却突然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温斐然突然一个激灵,感觉到那手指还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腕上摩挲了一下,顿时让他像吃了几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他猛地甩开他的手,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踹开这个恶心的东西,暴怒道:   “滚!”   他不想多废话,转身就想走。   何屹伟却不放过他,在他身后大声道,“温斐然,你们做了吧?”,声音大得像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似的。   温斐然脚步一顿,庆幸这是个偏僻地方,没有人经过。他真的想一拳打死这个阴险胚了!   何屹伟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腕上,“这是吻痕?你们做过了吧?”,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夹杂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意。很阴险,也很扭曲。   温斐然皱眉没说话,何屹伟死死盯着他的手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让他愤恨的东西。   他手腕一转,袖口遮住了痕迹。   昨天他睡着的时候,骆绎书亲他的手亲个没完,早上醒来就有吻痕了。   何屹伟冷笑道:“温斐然,你有胆做不敢承认?你这孬种!”   呵,孬种。   温斐然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骂他孬种。   他连开口都嫌费事儿,“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何屹伟,关你屁事儿!有病就他妈快去治!”   何屹伟道:“我没病!你才有病呢!你们两都有病,恶心!”   卧槽!温斐然实在忍不了了。他眉心直跳抬起腿往他胸膛上踢了一脚。   那一脚用了八成力,何屹伟被他踹得一个窝心脚摔倒在地上。连额头都磕破了。就这样他还是身残志坚地抬起头,死死地拽着温斐然的腿不放。   他执着道:“你们做了对吧!”   “哈哈哈哈哈!”,他丧心病狂地放声狂笑,“你们竟然真的做了,你们好恶心,你们两个恶心的死同性恋!”   他的手拽得死紧,面目可憎,似乎是用了毕生的精力死死拽着他,用尽了毕生精力去憎恨他。温斐然直觉他是不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假想敌之类的,或者他是不是被什么变态缠上了?!   温斐然平常虽然也骂骆绎书变态,但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见踢都踢不开这个死变态,温斐然突然冷静下来,冷笑道:“是,我们是做了,那又如何?”   何屹伟整个人突然一怔。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他接受不了锲而不舍地骂道:“你这个变态!”   “是,我是变态!”,他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脖颈,露出上面星星点点的吻痕,“我们是变态!那也比你这个恶心的变态好上一百倍!不是要看吗?你有本事看啊!”   温斐然直接扯开领口,朝何屹伟步步紧逼。   何屹伟这个怂货,刚才还放狠话放得起劲,看到温斐然自曝后居然直接吓呆了。整个人往后退去,仿佛看到了什么三观尽碎的东西。   “温斐然,你疯了?”   “你们都他妈是疯子!我才不和你们一道儿!”   温斐然心想,谁他妈要和你一道儿,何屹伟的心理扭曲程度看来不轻。   “温斐然你完了!”,何屹伟边跑边威胁道,仿佛他是什么怪物:   “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还有骆绎书!你们两个死变态!”   等真正的死变态跑远后,温斐然放下自己的领子,面无表情地去洗手。   打这种人都是脏了他自己的手。   ......   晚上的时候,直觉他今天心情不大好,骆绎书直接搂过他往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了?”   大少爷正举着菜谱在学做一道培根芦笋卷。   他学得很认真。   拿牙签一根根地串起来,手上还沾着点芦笋的清香,干净得好似清晨的露珠。   温斐然眼睛直视他,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突然道:   “骆绎书,和我在一起,你怕吗?” 第七十七章   骆绎书听笑了,“你说什么呢?”   他正在认真地搞他的培根芦笋卷,最近大少爷的厨艺突飞猛进,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他就存心想让温斐然吃上好吃的东西:   “乖,你老公搞正事儿呢,站一边玩儿去!”,他头也不抬。   “......”   妈的,温斐然严肃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绷不住了。   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严肃下来,“我说认真的“,他走过去遮住了他的伟大作品。骆绎书抬起头,在培根芦笋卷和温斐然之间他无奈地选择了后者,他道:   “你都没害怕,我又怎么会害怕?”   “别忘了,当初可是我死缠烂打的你”,骆绎书一脸理所当然,“如果要下地狱,那也是我先下。”   话音刚落,温斐然吻住了他的唇,骆绎书堪称受宠若惊。   他突然惊喜道:“温斐然!”   如果下地狱能换来他多主动几次,那他甘愿下地狱!   温斐然放开他,假设道:   “万一有人要告发我们呢?”   骆绎书皱眉,感觉今天温斐然很不对。但他还是轻笑道:   “告发?我们有做错什么事吗?”   “是啊,没做错”,温斐然纠结道,“但如果那人一定要告发呢?”   骆绎书毫不客气道:“去他的,那就让他去死!”   温斐然突然被他整笑了。他倒真恨不得何屹伟去死。   趁他不注意,骆绎书一个用力将他抱到台面儿上。   “真爱无罪”,他亲了一亲温斐然的嘴唇。   “你这儿都哪学的啊?”,温斐然无语地笑。   “林嘉德那儿呗!”,他毫不在意地去吻他,“我不怕,你呢?”   温斐然道:“我说了,不推开你就一辈子不推开。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温斐然反问。   “那可不一定”,骆绎书故意笑。   温斐然趁他笑,跳下了台面儿,提醒他,“培根卷要焦了!”   骆绎书:“......”   他看看溜得贼快的温斐然,再看看煎锅。   算了,还是先整培根卷吧!   吃完才有力气造作不是?   ......   第二天早上第一堂课微观经济学,陈瀚闻和温斐然坐一块儿。   何屹伟高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切,装孔雀呢?”,陈瀚闻直接吐槽,“还带开屏的!”何屹伟路过时候丢下来一封信,温斐然下意识接过。   “什么玩意儿?”,陈瀚闻直接手贱地拆开来看了。   看完之后他脸色大变,“温斐然你快来看啊妈的!”,陈瀚闻脸色很难看。   温斐然凑过去看,心一下沉到谷底,这竟然是封“举报信”!   信上明明确确地说了他和骆绎书是“同性恋”,给学校以及同学都带来了不良的影响,要求老师敦促他们退学。   妈的!温斐然的手一瞬间捏紧成拳头。   “什么鬼啊!”,陈瀚闻回头去看何屹伟,又恼怒又愤恨,“他怎么可以说你们是――”   他猛地噤声......同性恋?!   陈瀚闻瞬间想起他们在寝室当众手牵手的那一幕,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当时他不懂什么意思,但结合这封信来看,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难不成他们真的是......?   温斐然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变脸,他将信一手揉成纸团,直接扔进抽屉里!   下课后,何屹伟直接走到他面前,拦住他去路,幸灾乐祸道:“那封信你看了没?”   温斐然什么也没说,直接背起书包一把撞开了他,往门口走。   他走得风风火火,何屹伟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锲而不舍地像块狗皮膏药似地追上去,嘴里喋喋不休:   “温斐然我已经把信送到学院了!要是你俩跪在我面前向我磕头道歉,我还有可能把信收回来!”,他无不快意地道。   连陈瀚闻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别挡道!”   温斐然停下脚步,转身道:“你什么东西?!”   见他终于理自己了,何屹伟牛逼哄哄地道:“温斐然,你怕了吗?”   怕?   怕个鸡毛!温斐然一把推开他,“滚!”   “温斐然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当众说出来吗?你的秘密!”,何屹伟激动地道。其他同学突然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温斐然瞬间加快脚步,他走得飞快,何屹伟追不上他不得不跟他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得意地道:“温斐然你还是怕了!”   温斐然突然回过头,冷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何屹伟指着他,“你脖子上和手腕上那个不就是吗?!恶心!”,他愤恨地道。   温斐然真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他,“谁他妈信你啊?”   “哼!”,何屹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白顿时翻上天,“温斐然我不需要别人信,我只要把你们名声搞臭,我要你们身败名裂就成!”   温斐然瞬间觉得他就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没救了!他扫了眼他浑身上下的名牌,嘲讽道:   “怎么,一万块钱不够你花的吗?”   “又想来要钱了?”   何屹伟瞬间跳脚:“谁要钱了!我不要钱!有钱了不起啊?!”   温斐然的眼神冷冰冰的。   心想大少爷的钱果然是肉包子打狗。   何屹伟瞬间冷静下来,冷笑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跪下来向我磕个头道个歉,我就既往不咎!”   看他那个嘴脸,温斐然都懒得骂他变态了,说变态都是抬举他。   他直接走上去,想给他当胸来一脚。但没想到何屹伟直接撞了上来,不怕死道,“你打啊,你有本事打死我!打死我我告老师那里去你罪加一等!”,他像个泼妇骂街一样等着温斐然来揍他。   温斐然:“......”   他收回脚,做土匪真的最怕这种脑子不清楚上来就搞自杀式袭击的。   妈的,他不和傻逼一般见识!   见他转身想走,何屹伟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反反复复道,“温斐然你怕我了是不是?!”   温斐然回头一把推开他,忍无可忍直接朝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呸!”了一口,口水整个吐在他脸上,倒是让他成功闭嘴了。   何屹伟抹了把脸,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阴沉。   ......   下午,他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同理,还有骆绎书。两个学院的辅导员凑在一起,给他们做思想辅导工作。   日光高悬,麻雀鸣翠枝头,透过玻璃,骆绎书站在他身旁。两人站得很近,沉默无语。   温斐然脊背绷得笔直。   老师似乎也难以启齿,看了他们好一会,才开口:   “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学生交到我手上。”   “请问你们哪位能跟我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不重不缓,也不带偏见,似乎只是想搞清楚事实。   这俩学生辅导员都眼熟,因为长太帅了一开学就成了全院女生讨论的对象,没想到现在会不清不楚地凑在一起。   “同性恋”啊......老师一听就头痛。   骆绎书正想开口,温斐然一把捉住他的手臂,难得主动开口道:   “就是一神经病罢了。”   老师看他们碰着的手皱了皱眉,温斐然迅速放开了骆绎书,他难得激动道:“那同学就是一诈骗勒索犯!”   老师这下眉皱得更深,“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啊同学,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骆绎书直接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扔到他桌子上,老师也没因为他的行为不敬生气,但听了录音后他觉得证据也不是很充分。沉默,他手指揪了下头发,眉心皱得已经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   辅导员先把录音笔放在一边,但心里面已经偏向这两个学生了。   温斐然和骆绎书看起来都是正经人,倒是刚才那学生,行为鬼鬼祟祟的不怀好意。   老师开门见山:“那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不正当关系......?   温斐然又一次按捺住了骆绎书,他主动道:“没有!”   骆绎书看着他侧脸,也艰难地选择了沉默。   老师松了口气,另一位老师全程看着他们,下结论道:“那么也许是刚才那位同学误会了。这封举报信是无中生有。不过你们两位同学平时的行为举止也要注意,不要再让人产生什么无端的联想了。”   “这样行不行?”   “行!”,他话说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温斐然抿唇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办公室时,骆绎书突然回头。他问那位老师:   “如果真是同性恋关系,那就是不正当的吗?”   老师瞬间被他的问题搞得猝不及防很棘手,心中直骂娘。   倒是另一位老师神色严肃地站起来,斥道:“既然你们不是,那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平时也不要和女同学搞什么不正当关系,学校禁止早恋!”   那位老师回过神来疑惑道:“梁老师,十八岁了也还算早恋吗?”   梁老师:“......”   眼看话题渐渐歪了,温斐然赶紧拉着骆绎书出去了。   走下楼梯,外面日光大盛。感觉冰凉的手脚终于回暖,温斐然松开了他的手。但骆绎书却不让他松开,两人紧紧地交握着手,感觉到他的不安,温斐然安抚道:   “我知道的!”   他们在这楼梯的拐角处肆无忌惮接吻。   这里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温斐然突然推开他,“你先回去吧。” 第七十八章   骆绎书抱紧他,在他耳边道:“那我晚上在家等你。”   他往自己的教学楼走,走到半道儿就碰到了何屹伟。骆绎书直接当没看到,面无表情地路过。   他和温斐然一模一样的眼神让何屹伟瞬间感受到了侮辱!   何屹伟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像是专门等在半道儿上就是为了嘲讽他几句:   “骆绎书,老师有没有问你们什么?”   “他肯定也觉得你们很恶心吧!对不对!”   “哈哈哈哈!”,他死死地盯着他笑道:“你们就等着退学吧!”   “看到没,死同性恋就是这个下场!”   骆绎书突然停下脚步。他单肩背着书包,姿势潇洒。何屹伟看着他有些愣神,骆绎书突然一笑。   那笑竟有点儿让他不寒而栗。   骆绎书笑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完了。”   他盯着他道,“何屹伟你完了。”   骆绎书和温斐然不一样。他不常发火,让人觉得他总是温和的,就算发火也不会暴怒。   但是骆绎书的怒气其实是有些神经质的,温斐然就时常觉得他发疯。   何屹伟被他一看,瞬间觉得从头凉到了脚。   有些不安。   但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怕你啊?!”   骆绎书冷笑一声,看也没看他径自走了,仿佛他是什么垃圾。   何屹伟在他这儿没讨着什么好,一瞬间无能暴怒。   ......   陈瀚闻去找温斐然的时候居然在楼底下看到了童佳。   童佳身穿一件白色短袖。热风拂面,短发清爽。陈瀚闻热情地过去,没想到童佳问的却是骆绎书:   “陈瀚闻同学,你有没有看到骆绎书在哪儿啊?”   她刚在数学系没找着骆绎书,就想着肯定是在金融系了。陈瀚闻一愣,听到这俩名字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心想那俩现在可能还在辅导员办公室呢,他尴尬道:   “你找他干嘛呀?”   童佳红着脸,低头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没有说话。陈瀚闻却觉得她这样儿可爱得不行。   过了会儿骆绎书终于从教学楼出来了,童佳迎上去,但本能地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   一般骆绎书会这样都是因为温斐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童佳放缓了脚步。   骆绎书皱了皱眉,单手提着背包,“你怎么来了?”   他的手指修长,童佳盯着他握书包带子的手,鼓起勇气道:“那个,邀请了你们好几次都不来,所以就想来问问你。李文莉同学说这周末去看花,你们去吗?”   说完她抬起眼,期待地看向他。   骆绎书笑了一下,随口道:“去啊!”   “好耶!”,陈瀚闻立马比个耶!   他说去,但童佳却显得不太高兴。那个笑让她有点儿害怕。还有些冷漠。   她心一横,咬牙道:“骆绎书,我周末有话要跟你说!”   “......”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又甜又软,勾起人内心一片柔软。   但骆绎书却没什么反应。童佳说完,转身就跑了。像只小兔子一样。   陈瀚闻在身后大胆地追,“诶,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   晚上回到家,骆绎书通知温斐然周末去“赏花”。   赏花?!   温斐然手一顿,觉得很神奇,发生这种事他竟还有心情去赏花?   大少爷果然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骆绎书笑着从身后抱住他,无所谓道:“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   得,在他眼里那都不是事儿。温斐然的心情被他连带着也好起来。   骆绎书蹭着他后脖子,“温斐然,天塌下来那都不是事儿。”   “只要我还能够吻你!”,他转过温斐然的脸,汲取着他热度。   .....   第二天一大早,几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在学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同暴风雪一样席卷了每个人的内心。   风波久久都不能平息。   何屹伟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这些照片被人大量地洗出来,金融系的人手一张。就连温斐然都拿到了一份,他看得瞠目结舌,陈瀚闻是已经结结巴巴了。   这些照片任谁看了都目瞪口呆。   教室里还没开始上课就顿时爆、乱成了一锅粥。   照片上的主人公竟然全都是何屹伟!而且很不堪入目,很猥琐。有他长期跟踪着某一个男同学的,偷看男生洗澡的,偷人家衣服还藏起来的。甚至还有他踮着脚趴门板上偷看男生上厕所时的照片。   花样频出。   所有人看了都神色怪异。   这些照片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而且还是用单反相机拍的,清晰度高的一批,更显得猥琐。   身边放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其他男生都不约而同感觉到了不寒而栗。   何屹伟进来后,直接就有受害者暴怒扑上去要打他。   “卧槽,贼喊捉贼啊这是!”,陈瀚闻终于回过味儿来,顿时跟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原来他自己是同性恋,还诬陷别人!   何屹伟看到那些照片后,大惊失色,整个人扑上去就想把那些照片撕了。但他撕不过来,拍的人太狠了,直接人手一份。   长期藏于心底的阴暗秘密此时大曝天下,何屹伟整个人歇斯底里。   见照片根本撕不过来,他转而扑向温斐然,像是要吃了他似的怒吼:   “是你!”   “是你干的对不对?!温斐然你个贱人!”   “我要杀了你!”   “杀人啦!杀人啦――!!!”,陈瀚闻犹嫌拱火不够似地大叫,还趁机添了一把柴。他看到何屹伟那衰样儿就觉得解气。   还杀人呢,他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何屹伟瞬间被一群暴怒的男生冲上来打个半死。   这事儿后来还被捅到了系主任那里。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金融系有个出了名的变态,专门盯男生下手。   一时间人心惶惶,风波持续酝酿发酵了一个多月。   何屹伟虽然被人打得鲜血横流,但这事儿实在太恶心了!甚至涉及到了犯罪。   没有人会同情他。   而且法不责众,很多男生受不了都打了他根本分不清。   至于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根本揪不出来,那人隐藏的太好了!   估计也是看不下去,为民除害了。   温斐然一瞬间想到大少爷前段时间新买的单反,就放在茶几上,一时间脸色相当精彩。   于是到了周末,骆绎书又有心情好好赏花了。   辣手摧花铲除了死变态,顺带还能欣赏温斐然的脸色,他感觉神清气爽。   温斐然感慨,这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连环计啊!   怪不得大少爷能有心情赏花。原来是胸有成竹。   陈瀚闻还在一边大肆宣扬何屹伟的“光荣事迹”,李文莉和童佳听了也有点犯恶心。虽然受害者都是男生,但有这种人在身边都会觉得不舒服。   “你们知道吗?”,陈瀚闻觉得就离谱,“他自己变态就算了,居然还诬陷温斐然和骆绎书是同性恋!”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其他四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   “怎么了?”,陈瀚闻摸着头,一头雾水,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傻乐着。   “没什么”,童佳率先反应过来,“这不好笑!”   “对对,这不好笑!”,陈瀚闻一脸傻笑。   初夏的太子湾人满为患,郁金香开得葱葱茏茏,成片的花海,是个赏花的好季节。李文莉在树下铺了野餐垫,旁边还有人搭帐篷的。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白色的裙子外面一件鹅黄开衫,觉得热就把开衫披在了肩上。骆绎书今天心情好,还给李文莉拍了几张照片。   她的白色帆布鞋干净得一尘不染,小腿绷得笔直。拿出了一个饼干盒,李文莉笑道:   “温斐然同学,吃饼干吗?”   她问得很随意。温斐然一看,小熊饼干还在她的手上,于是他摇了摇头。   李文莉“扑哧!“一声掩嘴笑了,她把饼干盒放垫子上。   像投喂大型狗狗似的,温斐然还真的去拿了。骆绎书按下快门键,刚好把两个人都捕捉在他的镜头里。   女的青春靓丽,男的帅气英俊,居然还该死的般配?!   旁边很多人都看向他们这一桌。骆绎书顿时不想拍了。他干脆也坐到了垫子上,成功打断了温斐然去摸饼干盒子的手。   童佳整个人被他挤得一个趔趄,双手碰到了他的背,微笑着没说话。   陈瀚闻一个劲儿地去闹她,但童佳今天意外的沉默。   坐着坐着,骆绎书就坐不住了。他想带温斐然找个僻静的地方,这里人多,但隐身还不容易?   但是偏偏他走到哪儿,童佳就跟到哪儿。   终于他察觉不对劲了,转身问她,“你怎么了?”   童佳脚步一顿,堪堪停在落满樱花的水潭边。肩头落满白樱,但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伸出手:   “骆绎书同学,这是我烤的小饼干,你尝一个?”   骆绎书看着她,微笑婉拒,“不用了。”   他讨厌做饼干的女生,不针对童佳。   “是吗......”,童佳收回手。鼓起勇气,咬了下嘴唇,眸光轻盈看向他:   “骆绎书,我喜欢你,你接受吗?”   樱花树下,骆绎书整个人白得透明,像块苍白冰冷的玉,她很喜欢。   但骆绎书这回真的惊讶了,他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喜欢温斐然?!”   他惊讶的表情让童佳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但还是红着眼尾小声反驳:“我明明说过我也喜欢你的......”   骆绎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往前走了几步,内心焦灼。   童佳在身后大着胆子清泠道:“骆绎书,你不喜欢我吗?”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件白色带花的短袖,齐肩短发也用红丝带束起来了,但这些骆绎书好像统统都没看到。   童佳是个好女孩,但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骆绎书转身道:   “对不起啊,我不喜欢你童佳。”   “......” 第七十九章   他本以为她会哭着转身逃跑,但是她没有,童佳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瞬:   “你喜欢的其实是温斐然,是吗?”   骆绎书微微睁大眼睛,这反应反而坐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她小声道:   “那天我其实......看到你们在山坳里接吻。”   童佳红着脸很羞惭,“所以我其实没看错对不对?”   骆绎书“嗯”了一声,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你没看错。我的确喜欢温斐然。”   童佳吸了吸鼻子,一抹眼角渗出来的眼泪。她强忍道:“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就好啦!”   “那样我也不算输得太惨”,她边哭边笑,骆绎书好心递给她一块手帕。   童佳擦完眼泪,“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骆绎书温柔一笑道:“嗯,我知道。”   童佳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但她狠狠心道:“所以骆绎书,你别对我那么温柔啦,省得我还抱有幻想!”   骆绎书被她搞笑,“好。”   那天童佳早早地就回去了,说是宿舍里还有事儿。连陈瀚闻提出要送她她都拒绝了。   从那以后四人小组的聚会就急遽减少了。   ......   聚完会,温斐然站在沙发旁看骆绎书单反相机里的照片。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的。尽管很不上照,骆绎书还是乐此不疲。另外还有李文莉和童佳的,甚至还有陈瀚闻搞怪的照片。他看的时候突然想到:   “上次何屹伟那些照片是不是就你拍的啊?”   大少爷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指:“是我啊。”   骆绎书直接承认了,表情没有一丝愧疚。   “......”   他可真牛逼。   那天之后何屹伟倒是没有被勒令退学,但是大型社死加上被人厌恶,每天都有人堵宿舍楼下来打他的。何屹伟谎称身体不好,自动休学了。   他收拾东西那天陈瀚闻还幸灾乐祸骗温斐然去看。   在那儿,他看到了何屹伟的妈。为人严肃,穿得跟黑乌鸦似的。对着何屹伟就是一顿扑头盖脸的骂,骂到最后何屹伟都跪下来求她了,她还是颐指气使地骂。何屹伟跟在她身后如丧考妣地出去,压根儿就没看到他们。   陈瀚闻还咋舌,“这妈好凶啊!”   “啧,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温斐然越想越疑惑,“你这都什么时候拍的啊?”,明明他们整天都腻在一起,骆绎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动的。   大少爷哼笑一声,“有空就拍呗!”   “谁叫那货也太猥琐了,像个移动的靶子似的,我不拍我都对不起他!”   温斐然耿耿于怀,“有这些照片你还给他一万块钱干嘛?人傻钱多?”   “你才人傻!”,骆绎书扔给他一个枕头,“他自己作死,本来想叫他拿了一万块钱快滚!非逼我做这么绝。”   温斐然笑,“那看来以后不能惹你了。好可怕啊,骆绎书!”   见他皮,骆绎书笑着去拖他的腰,两人一起滚到沙发上。沙发上很挤,但他们挤着挤着就凑合了。   两人看着天花板。温斐然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说他到底图什么?”,在他人生中,从来没遇到像何屹伟这种人,不理解也很正常。   骆绎书亲了亲他耳畔,冷笑道:   “你没听过恐同即深柜么?”   “那玩意儿估计自己弯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憋着憋着自然就变态了吧!”   温斐然瞬间被踢通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但他转头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又是林嘉德告诉你的?你俩能不能别老混一块儿了啊?”   骆绎书突然坏笑,“怎么,你吃醋啊?”   “......”   温斐然懒得理他。   骆绎书抱他腰,“如果你吃醋我会很高兴的,说啊,你到底吃不吃醋?”   温斐然心想这他妈还有强逼着吃醋的?!   但他为了照顾大少爷心情,强行道:“行行行,我吃醋了,行了吧!”   大少爷居然还真信了,满意道:“没和林嘉德混了。我自己的事儿,我不得查清楚点儿吗?有时候逛逛论坛什么的。”   那年头出现了各色论坛,是他接触真实世界的途径。   温斐然担心道:“那你可别瞎几、把乱看,到时候被带坏了。”   骆绎书笑:“我还能变得有多坏?”   他突然凑到温斐然的颈侧,轻嗅了下他身上的味道。   温斐然一个激灵:“......?”   卧槽!他反应过来咬牙,“骆绎书,还说你没有变坏?!”   他眼疾手快从沙发上逃下去,但是骆绎书比他更快,伸手一把捞住了他,两个人磕磕碰碰进到房间。   第二天早上醒来,日上三竿。   大少爷醒了之后,手臂还死死地圈着他的肩,越收越紧。温斐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骆绎书轻笑,声线沙哑,“你睡吧,又不妨碍你。”   温斐然:“......”,他实在太累了,转头又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骆绎书仍旧手支在床头看他侧脸,眼神专注。温斐然觉得不好意思。骆绎书起床,他直接坐在床上打开电脑看盘,这就是温斐然的日常。   骆绎书端着盘子转回过头,“你这都炒一年了,炒出什么浪花没有?”   “要不要我养你啊?”,他坏笑。   温斐然听后直接朝他扔一枕头――隔天,他就去银行取出一沓现金来。   红票子直接摞成高高一沓放在床头,骆绎书躺在床上看得目瞪口呆。   气氛变得微妙。   温斐然直接曲起一条腿越过床,单手抽了两张,眯起眼睛往他脸上左右扇了两下。   轻轻地。   红票子打脸“啪、啪”作响。   看见骆绎书震惊外加迷茫的表情温斐然就觉得特别搞笑,但他不能笑场。他左手划拉开一千块钱,像天女散花儿似的,红票子纷纷扬扬落到床上。   眼神对视,骆绎书突然一股邪火窜上心头!   他这个样子真的性感得要命!   大少爷伸出一只手带了他一下,温斐然被他带得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床上。   红票子瞬间被他压得弹飞了起来。   真的,枕着钞票的感觉特别好!温斐然枕着钞票突然笑了起来。   那感觉特别安稳。   他还翻了个身趴在骆绎书身上笑。   见他笑成这样,骆绎书第一次知道温斐然还是个守财奴。   每天他们日常除了上课就是在鬼混。   鬼混鬼混着,寒假突然来临了。   这天温斐然正在整理行李,陈瀚闻邀请道:“温斐然,你寒假去我家玩儿呗?”   温斐然看他一眼,要是真去了他家还不得变成修罗场?   他婉拒了,这个寒假他打算和骆绎书回一趟老家。他们也不打算告诉骆妈妈,想给她一个惊喜。他们没有买机票,而是坐火车回家的。   一路上,温斐然趁机被吃了不少豆腐,他这才了解到大少爷的险恶用心。   下了火车一路还得坐汽车。   下了汽车后温斐然精气神严重不足,感觉站都站不稳。   倒是骆绎书,拎着包裹,神清气爽的。天才蒙蒙亮,冬天的清晨很冷,同一批下车的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了几步,骆绎书脚步顿住:“诶,那什么?”   他走过去,掀开用纸板箱盖起高着的一个角落。   温斐然跟他在身后,掀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他们都惊了――   大冬天的,纸板箱下面盖的,居然是一个小女孩子?!   他们互相看了看,神色都有些惊讶复杂。   那小玩意儿缩手缩脚的,还没醒,呼出的气息凝结成了白气。天儿实在太冷了,她身上只穿了件红色的小薄棉袄,这破纸板箱也不知道哪里拖来的,一个劲儿地往里缩。   乍一看要不是还会吐气,还以为已经冻死了呢!   一般遇到这种事过路人都是赶紧走。   但既然这盖子已经被他们掀开来了,他们就不得不管了。   骆绎书皱眉,上前摇醒她。小女孩睡眼惺忪,捏着眼睛呼出大口的白气。   他长相比较有亲和力,直接问,“你家在哪儿呢?怎么睡在这地方?”   女孩保守估计五六岁,还听不大懂人话。   一听有人在问她家,她反应过来突然哇哇大哭,“我没有家!我没有家了!”   迸出来的眼泪都快结冰了。   骆绎书觉得在这里磨蹭也不是个事儿,他直接抱起了小玩意儿,然后和温斐然一起进了一家面店。   面店刚开张,骆绎书给三个人点了碗热乎乎的馄饨。   小东西冻手冻脚的都已经冻僵了,骆绎书只好耐心地一只馄饨一只馄饨地喂她。大概是觉着遇到好人了,小东西边吃眼泪边“叭哒叭哒”大颗往碗里掉,溅起了一片水珠子,连温斐然看着都有点心酸。 第八十章   幸好这时候旁边没人。   吃完热乎的馄饨,小女孩七手八脚地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原来她已经在这车站逗留了好几天了。   她被人丢弃在这车站,后来似乎是遇上了人贩子。小姑娘也是头铁,趁人贩子不注意一路狂奔回来了。   她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饿了就在这车站附近捡烂菜叶吃,晚上就捡几块纸板箱就地睡了。   一切全凭着本能活着。   骆绎书疑惑,“你怎么非得留在这车站?”   小女孩一听就倔强地不说话了,一个劲盯着汤里凉了的油花儿。   骆绎书看温斐然一眼,吃饱喝足了,这人可怎么办啊?   这么大个人,总不能留在这里饿死吧,骆绎书心一横,干脆先带回家再说!   骆妈妈这天在家一开门,突然看到俩儿子,还来不及欣喜,发现两人身后居然还跟了条小尾巴!颤颤巍巍地揪着骆绎书的衣角不放。   骆妈妈吃了一惊!   在搞清楚原委之后,她也觉得就这么把人丢了也不是个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于是就先把人收留着,去警察局备了个案,帮忙找找她的父母。   她身上滚得脏兮兮的,而骆绎书家又特别干净。吃饱了之后,两人就打算给她洗个澡。等放好了水,骆绎书局促道:   “你会洗不?”   温斐然“啧!”了一声,把人抱到浴缸旁边。   小女孩有点怕他,温斐然脱下她的破棉袄发现里面就一件破布棉毛衫,都穿成黑色儿的了。   他俩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把骆妈妈叫上来。   骆妈妈叹口气,麻利儿地脱了她衣服,给她抱浴缸里洗了洗。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两人不方便站这儿。进了房间后,温斐然还在沉思:   “你真打算养啊?”   骆绎书双手枕头,“那不然呢,如果让我看到小时候的你,我肯定也会养的。”   实话实说,他刚掀起纸板箱的一瞬间就想起温斐然了。   温斐然也是个孤儿,骆绎书总是想他要是再小点儿的时候遇到他就好了。那样也许他不用吃那么多的苦。   温斐然勉强笑道:“那你养了我,我不得喊你声爹啊!”   骆绎书扔了他一枕头,“你想喊就喊呗,不过有爹上、儿子的么?”   “靠!”,温斐然扔回去,骂他嘴上没个把门!   小东西晚上不方便和他们睡一起,只能去和骆妈妈挤一块儿。   但是对流浪儿来说,有个睡的地方就很好了。   何况骆绎书的家庭条件很好,短短几天下来,小姑娘甚至长胖了几斤。身上洗干净之后感觉脱胎换骨,连脸都白了一个度。骆妈妈刮她鼻子再看看骆绎书笑道:   “别说,和你小时候还真有点像!”   温斐然偷笑,这是在拐着弯说骆绎书长得像女孩子了。骆妈妈蹲下来耐心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呆呆”,她站那儿小声道。   小东西不记得自己的大名,但记得家里人一直叫她的小名。   呆呆?!   有哪户人家的大人会给小孩儿取这种名字的?骆妈妈脸色微变,但还是温柔笑道:   “那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呀?”   听到这儿,呆呆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骆妈妈太温柔了,她突然一把抱住骆妈妈。   小东西抱得死紧,整个人小小的,软软的,骆妈妈突然心疼。   她拍了拍呆呆的背。   小东西还记得在家里的时候爷爷奶奶经常打她,大冬天的让她站雪地里,家里有好吃好穿的都给了弟弟。   最后其实是她爸爸把她丢在车站了的。   她不敢回想,执着地等那儿渴望有人来接她。   最后爸爸没来,竟然给她等来了骆绎书。   那年头某些地方重男轻女的封建余毒还未清。他们多多少少也猜到一点。   呆呆抱完了骆妈妈,紧接着又去抱骆绎书。   这意思,是想留在这儿了?   温斐然见了突然道,“靠,怎么不抱抱我啊?”   骆妈妈本来眉头紧锁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搞笑了。   呆呆听了,又勉为其难地去抱了抱他。   这一抱上她就不肯撒手了。   骆妈妈眉头一松,心一横蹲下来,“你别叫呆呆了,叫璐璐怎么样?也挺好听的。”   她干脆道:“你以后就跟我姓吧,就叫陈璐璐,好不好呀?”   陈璐璐......   她有自己的大名儿了,小东西很机灵,隐隐约约知道她大概是有家的意思了。她抱住骆妈妈,眼泪瞬间又像开了闸似地往下掉。   “哎哟,属自来水儿的这是!”   火速办完领养手续,家里多了一根小尾巴。小东西很粘骆绎书,像雏鸟情结,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再加上寒假里戴小佳天天上他家来串门儿,赖着不肯走了。   一时间,家里鸡飞狗跳的。   骆妈妈给小东西买了很多新衣服,俗话说人要衣装佛靠金装,打扮好了就像个小公主似的。头发剪成齐肩短发,一点都没了当初流浪儿的影子。   戴小佳看着新鲜,混世魔王不学好非要给小东西化妆,最后化出来个四不像。   吵啊闹的,骆绎书看着头疼。   房间里都是小孩子,他连想做点大人的事儿都不行。他把温斐然堵厕所,“咱去茅草屋吧行不行?我受不了了!”   凡是听不懂什么意思的,温斐然一律打成:“你有病!”   厕所才是他们的一方小天地,地方小但不阻碍大少爷大展身手,他把温斐然推马桶上亲他,边亲边胡说:   “你现在都‘一万富翁’了,还不想着修修你那茅草屋?”   温斐然求之不得,“行啊,你要赶我走,那我走了!”   “别别别,你要走也带我走!”,大少爷赶紧按住他,抓紧时间做大人的事儿。   这话在温斐然心里留了点影子。他想着有时间是该修修那茅草屋,这样他以后好歹还有个住的地方。   于是说干就干。   隔天他直接找了一车人把茅草屋给推平了,直接就地造二层小楼。   推倒房子的那天很多村民都赶来看了。   指指点点的说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啊,立马就有钱了!其中还有胖大婶,听着他们讨论不服气地哼哼了几声。   温斐然要造房子,王爸爸也赶过来帮忙了。   一时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自从告白失败后,王美人就一直躲家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出来看。倒是小弟王学仁,现在长大了,长成了个大小伙子,也开始上初中了。缠着温斐然问这问那,还说以后有空也要上北京去看。   温斐然笑了,直接用便签给他写了张地址。   寒假就在这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寒假最后一天,房子堪堪建成。还有些后续的收尾工作,温斐然都拜托王爸爸帮他看着点了。   新房是简单地用工字砖垒起来的,找泥瓦匠简单刷了一下墙,前后才花了一个月不到。当时的村里很少有二层小楼的,所以温斐然这算是独一份了,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口。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骆妈妈亲自送他们到车站。   小家伙紧紧牵着她的手,虽然不太爱说话,但眼里还是流露出了不舍。尤其是对骆绎书。   骆妈妈笑着教导她:“快跟哥哥们说再见!”   小家伙努力了好久,终于甜甜地道:”绎书哥哥,斐然哥哥,再见!”,她小手朝他们挥了挥,却猝不及防水龙头又开闸了,眼泪汪汪的。   才这几天功夫,小家伙就被骆妈妈教导得很好了。   骆绎书忍不住走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   骆绎书不在,有这个小家伙在,骆妈妈好歹也能得到些慰藉。   见璐璐哭了,骆妈妈也忍不住按了按眼角。   每一次的离别都是一样的,眼看孩子们越来越大,她自己却越来越老。   告别骆妈妈以后,新学期开始。他们这会儿都已经大三了,时隔很久,温斐然才猛然间想起一事。   他奇怪道:“童佳是不是很久没来找你了啊?”   掐指一算,这都快一年了。   明明他们之前四人小组聚会得很勤快。   骆绎书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你问她干嘛?”   温斐然道:“不干嘛啊”,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他不能问问么?   骆绎书倒也没打算瞒,躺沙发上玩九连环:“之前她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直接在温斐然心里炸了个深水炸弹!他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你把女主角给拒绝了?!”   骆绎书被他笑喷,“什么女主角?我不需要女主角,你就是我永远的男主角!”,他一把扔掉九连环,抱住温斐然蹭蹭。   温斐然:“......”,心情复杂。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他一点没察觉。   骆绎书就道:“那天去太子湾那时候的事儿呗!”,这都已经过去好久了,他不说骆绎书都已经抛在脑后了。   “怎么,你吃醋啊?”   “不至于。”   想到童佳,温斐然突然感慨,这发展真是歪到妈都不认识!   他转移话题道,“骆绎书,你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毕业?还早呢!   最近温斐然股票赚了点钱,就打算做点什么。   骆绎书又重新躺回沙发上,拾起九连环。他越长大,身材修长,随意一个解环的动作都能引起无限心绪。就像当初报志愿时那样,大少爷随意道:“还没想好呢!”   “......”   也是,他大少爷毕业后面临无限的选择。   而且条条大道都通罗马。   这个世界是分阶层的,温斐然很早以前就意识到这个道理了。   很多东西,富人只要随意一挥手就唾手可得。不像穷人,只有挤破头拼命往上爬才是唯一的途径。   他大少爷有钱,再加上脑子又这么好,将来做什么不行?   不像他,必须要绞尽脑汁步步为营,才能不一不小心就跌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本来像他这种出身,做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已经是最好结局。   但是温斐然偏不。 第八十一章   骆绎书问他,“你想做什么呢温斐然?”   温斐然想了想道:“我想创业。”   创业?   骆绎书一个翻身坐起来了!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新鲜词汇。   国家才刚刚结束了吃大锅饭不久,很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那时候没转变过来。况且能够进厂做工,就已经是件很牛逼的事儿了。   那个时候,人人都以做工人为荣。   但是创业?很少有人这样去干。   能这样去干的,都是天生脑子活泛,不肯安于现状的人。   简称,不老实的人。但其中也不乏有坏人。   在骆绎书眼里,温斐然就是这样的人――不算好,但也不算坏,游走于灰色地带。却对他有致命吸引力。   他轻笑:“那你打算好创什么业了吗?”   温斐然抿唇:“我还没想好呢”,但让他安安稳稳地拿一份死工资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嗯”,骆绎书从身后抱他,皮道:“那我就要做那个站在男人背后的男人。”   神他妈男人背后的男人?   温斐然笑过后,皱眉道:“没必要。”   “你应该有更好的出路”,让大少爷陪着他创业有一顿没一顿的算什么?   骆绎书却抱紧他,“和你一起,就是我最好的出路。”   他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心道,“温斐然,整个时代都是属于你的。”   “所以我一定一定会陪你走到底的。”   温斐然脸红的同时却有些心疼。   因为在原剧情里,温斐然记得,原身一开始和大少爷的关系很好。要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但原身这个人阴险狡诈,是主角的对照组。他从小变态长大缺爱长成了个双面人,总是有意无意对骆绎书嘘寒问暖,导致大少爷一开始没有识破他的庐山真面目。   那时骆绎书拖着病弱的身躯,义无反顾跟原身一起创业。   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殊途同归了。可是原身一开始图的就是大少爷的钱啊!   原身有胆识,再加上大少爷有脑子,两人一拍即合,最初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人一旦有钱了,原身就开始变质了。   他的灵魂逐渐被染黑,开始挖空心思钻法律的空子。尝到甜头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无论主角怎么劝都不听,两人渐渐离心离德。   发展到了后期,原身甚至勾结贪官,草菅人命。   还利用村民对他的信任,坑害他们,操纵期货。骗村民大面积种植不值钱的土豆。最后亏得底裤都掉光。很多村民歇斯底里,直接上吊的上吊喝农药的喝农药,死了一大片。   他报复的目的达到了。   原身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   在目睹了原身一次又一次秀下限的窒息操作后,骆绎书终于脑子清醒,决定和反派分道扬镳,自己开厂创业,和童佳两人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而反派,也就是原身,由于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哪有不湿鞋的?在一次失手之后终于求锤得锤。但他却根本没打算去坐牢,竟然推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出去,也就是陈瀚闻去顶罪!   到这份儿上,已经是坏到骨子里了。   最后,这个新世纪的大魔头终于被绝望自尽的王美人,还有她肚子里一尸两命的孩子感化,决定前去自首。   然而也不知道是老天终于开眼了还怎么,反派竟然在自首的途中被炸上了天!   读者看到这里,直呼反转!   本来也许判个无期的,现在彻底死翘翘了。   留下了李文莉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孤儿寡母独守空闺。剧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还留了个悬念。   因为也有读者讨论,反派有可能是被其他大佬炸死的,后面还能牵扯出更大的案子来。   “......”   温斐然每次看剧情都觉得不忍直视。   原身恃靓行凶,顶着一张帅脸在剧里刷好感度,到处留情拈花惹草,简直就是一行走的人形荷尔蒙。   温斐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自问也不是天生坏种。也没有做牛逼的经济罪犯的能力。   他穿到这里后,就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不,现在是和大少爷两个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这间小公寓住两三年了。   平常房租对半分,晚饭你做一天我做一天,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骆绎书时常调侃他们就跟老夫老妻似的。   不过到了晚上,他立马就把这茬忘了。   直接在床上化身为禽兽。他顶着张清纯又云淡风轻的脸,温斐然时常扪心自问他怎么能这么禽兽?!   骆绎书胡说八道:“那是小别胜新婚。”   温斐然奇怪:“我们别了吗?”   骆绎书就道:“别了啊,上课别了一下午呢。”   温斐然直接:“你管这也叫老夫老妻?!”   骆绎书笑道:“不是老夫老妻那就新婚夫妻呗!”,他不要脸地和他贴贴,“都新婚夫妻了我们今晚是不是该做点啥?”   “......”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温斐然拼命推开他的脸。   有天晚上他路过沙发听到禽兽正在和他妈妈打电话。   骆妈妈每次都要和骆绎书聊很久的天,聊完还得和温斐然聊聊。温斐然话不是很多,往往是电话被人抢过去,大少爷还得陪小东西聊天。   陈璐璐已经快八岁了,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听起来活泼不少。   她现在一口一个“绎书哥哥”叫得可甜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叫“斐然哥哥”。   大少爷每次打电话都是笑得乐不可支。   不过今天氛围却不是很愉快。   骆绎书坐在沙发上,对他妈直截了当道:“不去!”   他握着话筒,头一次不想让温斐然听到。原来是骆妈妈年纪到了,就开始操心骆绎书的终身大事了,听他说在大学没交女朋友,就想给她朋友的小姐妹的闺女做介绍,人家也是正儿八经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没想到一向听话的骆绎书这次跟抽风了似的,铁了心不去。   骆妈妈面子被拂,母子俩闹得不太愉快。   最后她道:“你不去,那我可就介绍给斐然了啊,人家小姑娘真的很好的!”   骆绎书一听这话就炸毛了,“想都别想!”,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这么大反应让温斐然转身侧目。   这事儿成了他们大学生涯中一次不太愉快的小浪花。   但翻过了也就没了。   毕业季,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   曾经大学毕业还包分配,到了他们这个年代已经逐步取消。骆绎书因为成绩优异,接到了著名研究院的邀约。而出身名校,温斐然自然也接到了不少offer。   但他们都没忘记曾经要创业的那个约定。   当骆绎书既然决然拒绝那个邀约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脑子出问题了。很快他的空缺就有人前仆后继地补上。   温斐然甚至都不敢去问他是不是后悔。只能够努力再努力,不辜负大少爷的一片期望。   毕业之后,他们没有留在北、京,而是选择回到了出身的那个沿海城市。   陈瀚闻的老家在上海,三个人有一段时间同路。   下车后,陈瀚闻叫他们有空一定来上海玩儿!   温斐然告别地朝他挥了挥手。   火车逐渐驶向上海,也带走了他一片纠结的身世。   回家后,在家歇了几天。南方夏季多雨,时常有台风,刚回到这里后还颇不习惯。等台风过境,骆绎书上街带着孩子溜达,吃棒棒冰。   两个帅气的大男生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很吸睛。路过行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骆绎书嘱咐陈璐璐别多吃了!省得到时候吃坏肚子。小东西捧着棒棒冰睁大眼睛一个劲儿点点头。   温斐然失笑,“什么人啊,回来就请人吃一个五毛钱的棒棒冰?”   骆绎书理所当然,“那不然呢,现在可要节约花钱。”   温斐然痛心疾首,“那可是你妹啊!你也节约?”   骆绎书头也不回,“不是你教的吗?”   “......”   这会儿大少爷倒是懂节约了。   两人的资金目前已经到位了,温斐然出十万,骆绎书出十万,一共二十万的启动资金,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巨款了。   天清日暖,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溜达。顺道出去买个菜。   小胖王富贵继承了他爸的事业,在东门口卖猪肉。   他爹卖鱼,他卖猪肉。还特地给温斐然便宜了好几块钱。听小胖说他毕业后去厂里上班呆不住,还是做个体户实在。   大概这就是天赋异禀。   温斐然客套道:“你现在也挺实在的。”   王富贵笑笑,挠挠头不说话。虽然他们上的同一所初中,但人生已经是泾渭分明。   回家的路上,骆绎书就有点感慨。他问温斐然:   “你想好没啊?”,这都在家溜达好几天了。   温斐然突然道:“我想好了!”   陈璐璐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两个哥哥在说什么。回家的这几天,温斐然看到他初中的时候给王妈妈的刺绣事业已经发展起来了,现在村里得闲的女人几乎是人手一幅刺绣。   大概是受他从小经历的影响,温斐然就对骆绎书道:“我们来开纺织厂吧!”   纺织厂,也就是所谓的绸厂。   主营业务是织布,可以卖给国内的服装厂家,也可以出口国外。   而且开纺织厂需要招大量年轻的女工。   这年头,文化水平不高但有劳动力的女工一抓有一大把。   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这个决定。   太阳底下,云层翻滚,骆绎书的心噗噗直跳!他看着温斐然眼睛,觉得有雄心壮志的他简直惹眼得要命!   于是他毅然决然道:“好!” 第八十二章   骆妈妈听说俩儿子要创业是举双手支持!她其实还不知道他拒了研究院的这个事儿。   但他们还青春,正值年少,有生命有时间也有成本去试错。   而年轻就是最好的资本。   说干就干。开厂需要做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有些很繁琐。晚上躺床上,温斐然有些睡不着,他问骆绎书:   “你准备好了吗?”   他总觉得让大少爷干这个有些大材小用了。   骆绎书丝毫不觉得屈才,他有些困了,“温斐然,你挣到钱了可要请我吃大餐啊!”   温斐然失笑。   “嗯,我会的”,他翻了个身,牵住大少爷的手。心想管他娘的,直接开干吧!   为了摸清楚底细,温斐然直接去纺织厂当了一个月的学徒工。   当时的钱江绸厂正在招大量的纺织女工和机修工,最好是有点学历的不是半文盲。听说温斐然学历高老板就招进来了。但没想到招进来之后,他学历竟然这么高!   温斐然告诉他是高中毕业。   都没敢说他是大学毕业。   当时厂里的机械维修工大多都是初中水平。虽然学历高,但他不是机械专业的,一切也要从头学起。一般都是由有经验的老师傅一带一。   温斐然穿了件破布衬衫,就去那儿上班了。   他和骆绎书分头行动。   大少爷抓紧时间去挑选厂址,最好是开阔的,不那么偏僻的,但是租金又低廉的。   挑厂房是门脑力活,不是一拍脑门子就决定了,要考虑到方方面面。骆绎书到处看厂房出租的信息,然后一个个实地考察过去。   那几天他跑来跑去满嘴的沙子,太阳底下嘴唇都起泡了。后来他学聪明了,给自己待了戴了顶实用的安全帽,吹都吹不走。每天从郊区几个来回他的白衬衫都是黄的皱的。   温斐然有一次回来看到他戴了顶小黄帽,没良心地“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但是笑完之后他倒头就睡。到饭点了怎么推他都推不醒。   骆绎书接着就发现温斐然竟然比他还累。   在绸厂,温斐然是一周上三班倒,连续一个礼拜都要住在那儿。   那天骆绎书去绸厂探班顺便送饭,刚好遇到温斐然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都是油污。全是黑色的机油,连脸上也是。他刚修了一上午的机器,一停不停,全是汗和油。   骆绎书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不认识,就连陈璐璐也没认出来,小东西吵着闹着要一起来,但到了之后她反而认不出斐然哥哥了。看着厂房恶劣的环境,小东西撇了撇嘴,没敢上前说话。   温斐然拿毛巾洗了洗手,机油很难清洗。骆绎书看着他洗完,然后拿出骆妈妈做的盒饭。   里面有一只大鸡腿。   其他工友歇下来就调笑,“哟,感情这么好啊!”   大少爷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但温斐然不一样,就像是融入了这里似的,虽然学历高,但让他干啥就干啥,做事贼勤快。   温斐然笑了笑道:“老同学。”   工友们听过就算了,同学之间有时候差距比人和狗大也都是有的。   温斐然坐下来,感觉浑身脱力。骆绎书忍着给他擦一擦汗的冲动,也一起一屁股坐下来,靠着墙。他打量一眼――   温斐然吃在这儿,睡也睡在这儿。晚上和其他机修工轮流睡一张床。条件恶劣,连个风扇都没有,墙上也爬满了蜘蛛网丝。车间里发出巨大的噪音,连说话声都听不太清。   大少爷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民生疾苦。他也没问他累不累,只是凑过去问:“你学会了吗?”   温斐然轻声笑,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以后的机器我可以自己来了。”   趁没人注意,骆绎书伸出手给他擦了把额发上晶亮的汗。   他心疼得不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他们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更何况他们连最开始的入门都还没摸到呢。   时间却比他们想的拖得要久。   温斐然学完了机修,紧接着又跨部门去做了供销员。别人花一年才能学到的他一个月就能学会。老板觉得他这人才做机修工实在是太屈才了,想也不想直接批准他去做油水更大的供销员。   不过温斐然花了两个月做出了点业绩就辞职了。   老板这下懵了,见他学历高悟性又高,本来还想过半年就提拔他做管理的,没想到温斐然偷完师之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温斐然走人那天直接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太累了!实在不是人干的活。见他也喊累,骆绎书就知道是真的累了。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温斐然醒来后就决定先进个三张织机小试牛刀。等他休息完了,调整过来了,骆绎书紧接着带他带他看了厂房。   不过在去看厂房之前,他皱眉看了温斐然一眼,“你是不是该先去换身行头啊,老板?”   “还老板,去你妈的!”,温斐然直接喷笑了。   温斐然睡了几天还没从他那个工人角色当中转换过来,有时间一觉醒来甚至还会听到嗡嗡嗡的机器轰鸣声。他现在一举一动都是一股子工人味儿,穿着工装甚至都不像个学生了。   “可不是老板么,大老板!”   骆绎书说得对啊,转换角色得先从衣着开始。   除了机器和厂房以外,他们后续还需要和银行,和工、商局这种正经部门打交道。当年办手续还很繁琐,一个文件往往需要来回跑好几趟。   虽然说好繁琐的手续都由骆绎书去办了,但如果连他们自己都不信,又怎么有信心能把事儿办好呢?   所以下定决心,要装就装的像一点,派头干脆大一点!于是他们直奔最大的百货商场而去。   骆妈妈眼光好,叫她跟着一起去了。   百货商场新开业,里面东西都在打折。到处都是名牌,看花了眼,但是一件衣服动辄就要好几千。   温斐然有些心疼,骆绎书告诉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派头越大,越容易忽悠人。”   温斐然看他一眼,“你就挺忽悠的。”   他大少爷该不会是来这儿挑衣服来的吧!   骆绎书最后他妈妈给他挑了一套中规中矩的黑白色西服。黑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衣,款式很经典,谁穿都行。但骆绎书偏偏就是能穿出味道来。   无论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最珍贵的奢侈品。   但是温斐然怎么都挑不好。   不,其实已经是挑好了的,他自己觉得穿哪一套都行,只要是贵的都行。他一连试了几套都觉得挺好的,骆妈妈也觉得不错。但偏偏大少爷觉得他这套不好,那套也不好。   连骆妈妈都觉得他事儿逼。   给他自己挑衣服明明都没那么多事儿的!   最后哪件都不好,连店员都推荐不出来了。骆绎书指着店门口,模特身上的那套道:”试试看这件吧!”   店员惊了,支支吾吾的。那一套其实没人会买的,衣服是宝蓝色带亮片的,太夸张了!也就是穿在模特身上,一般人都撑不起来。   温斐然也觉得头疼,看一眼那套衣服,“骆绎书,你存心想搞我是不是啊?!”   骆绎书直接笑,“搞你就搞你,还要挑日子吗?”   听出他话外之音,温斐然在心里操!了一声。   骆妈妈还以为他们要吵起来了,赶紧道:“试试就试试吧,来都来了!”   温斐然没办法拿进试衣间试,出来后,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骆妈妈自诩挑衣服很有品味,但没想到也会看走了眼。   连店员都很惊讶,居然有人撑住了这套衣服!温斐然虽然沉默内敛,但竟然意外地很适合这种亮蓝色,显得皮肤很白皙,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他走过来的时候甚至都不敢逼视。如同一块原本黯淡的宝石焕然一新后瞬间爆发的光彩让人都睁不开眼睛。   骆绎书很满意地看着他,比他自己穿了还高兴!   温斐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谁啊?这么夸张他都有点认不出来。骆妈妈赶紧拉着他点头道,“好的好的,就这件吧!”   还是俩崽子整天腻在一起互相了解啊,没有比这套衣服更适合的了!   温斐然紧接着回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骆绎书突然掀帘子进来了,他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骆妈妈急得在外面叫他儿子:“诶,你干嘛啊!人家换衣服呢!”   骆绎书大声道,“我还有一件衣服落里面儿了!”,他实在忍不了了,一进来就把温斐然按在墙上亲吻了起来。   他的唇很炽热,甫一触碰都被烫了一下,然后就激、烈起来。   骆绎书亲得很猴急,温斐然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动都动不了,连衣服都才刚换到一半儿。   他们亲了一会儿,温斐然推他一把,小声道:“你干嘛?”   骆绎书停下来,勉强喘了口气,凑到他耳边道:“你穿这套真他妈好看啊!”,紧接着又去亲他脖子。   温斐然觉得脖子上着了一大片火,他没想到骆绎书能发、情成这样儿。   很久了,骆妈妈都在外面催了,但大少爷还是不停。   温斐然努力地把他推开。推开之后,骆绎书不放弃道:“晚上回去你等着!”   温斐然:“......\" 第八十三章   那天晚上骆绎书格外激动。   温斐然都不知道触动到了大少爷的哪根弦。见他那么激动,他也被传染得激动起来。两人一直磨蹭到快天亮才睡觉,他感慨人化身成禽兽起来真是不管不顾。   本来今天说好去看厂房的,结果硬生生起迟了五分钟。   才五分钟啊,温斐然觉得走路都在打飘儿,刚睡下就得舟车劳顿了。   但大少爷也不知道是前段时间练出筋骨了还怎么的,奔来奔去竟然还能支撑得住,温斐然直接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等醒来后他们已经到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厂房就建在市郊,城中村的边儿上,温斐然感慨骆绎书真会选地方啊,这边有大量的进城务工的子女,附近零散的有一些小饭馆,还有几间野生的服装店,该有的基本都有。   厂房不大,才三间。邻水靠岸,老板见他们年轻本来想敲他们一笔,但温斐然眼睛突然一瞪,混社会的那味儿就出来了。老板顿时觉得不好惹,想着租金一年一万也差不多就出手了。   过程还算顺利。温斐然看了眼荒芜的周边,担忧道:“以后就要待这儿了,你耐得住寂寞吗?”   骆绎书听笑了,郊区的确有点不像样,但是――   “有你在身边我就耐得住寂寞。”   温斐然直接脸红了。   敲定了厂房之后,他们还得去进一批机器来。能进机器的地方不多,最大的也就是崇林纺机机械厂。   温斐然和骆绎书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机械厂。   机械厂很大,有老款的也有新款的,甚至还有国外进口的,价钱自然要高很多。温斐然摸着口袋里的红票子,觉得还是那句话,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得慢慢来。   于是他们先敲定了三台最新的国产纺织机械。   约好了三天后送过来,他们赶紧回去打扫了一下厂房,硬生生分出了两间隔间当作他们的起居室。   本来是想要一间的,但怕人多了说闲话。温斐然坐在小房间里面,觉得还有点不真实。   骆绎书看了看,床有了,“到时候这里再放一张办公桌就行了。”   “嗯”,温斐然点点头。他大少爷是真的不怕吃苦啊。   两人一直忙到半夜才睡下,也没那个条件洗澡。   床板上连个床铺都没有,幸好现在是夏天。两个人缩在一起,郊外荒草丛生风声鹤唳的。   厂房里空无一人,鬼影幢幢,有他末世待的那个基地的味道了。   温斐然睡不着就道:“诶,你说有我们这么惨的老板么?”   骆绎书笑道:“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老板了啊?不害臊!”   温斐然笑得掐了他一下。窗格月光透进来,闻着骆绎书身上的味道,温斐然终于觉得有点安心了。   这么多的事情,如果让他一个人,他还真扛不下来。   隔天他们去到处贴了招工启事。   在工厂的附近贴了,去城里面也贴了。温斐然虽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用电脑在网上也发布了招工启事。招工启事是由骆绎书亲自起草的。   起草那天,他坐在新的办公桌旁,那认真的样子就跟个皇帝在拟旨似的。   温斐然在旁边笑得不行。   骆绎书太激动了想了很久没想好怎么落笔,他气道:“我是皇帝,那你是什么啊温斐然,站一旁的太监吗?”   说完他自己也乐了。   温斐然直接蹲下道:“喳!”   这下骆绎书彻底拟不下去了,笑着笑着他又被晃了心神,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他们决定按照市场价,比市场价还高了那么一丁点儿。   纺织女工挡车工五百块钱一个月,机修工一千块一个月,其他工种的面议。   而且包吃包住。   骆绎书打印出来以后,还叫骆妈妈和村里的人帮忙分发。   村里有些和王美人一个年纪的年轻姑娘,看到这个招工启事纷纷都跑上门来报名。   那个时候三台纺织机械已经送到了。   温斐然正坐在地上装零部件儿。骆绎书一看那么大台机器,这么多复杂的零部件儿顿时就头大了!   也亏得温斐然,硬是凭借他学来的技术,咬牙花了三天一点一点组装好了。   真的是每一个零部件儿都是他的心血,当看到第一台机器可以正常运行起来的时候,骆绎书简直想哭!   那些年轻姑娘一进来,看到这个正在组装的机修工居然这么帅!   这可都是以后要朝夕相处的同事啊!一群姑娘们当即就决定以后要在这儿干了!后来又听说温斐然竟然不是机修工,而是老板的时候,她们更震惊了!   甚至连工资都没问,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这里的想法。   骆绎书笑着打趣道:“诶,你看见她们看你的眼神儿了没,像是要把你吃了似的!”   他装作瞪大眼睛,温斐然还在捣鼓机器,满手都是机油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看到两大老板都帅得人神共愤,女工们顿时都更有干劲儿了,恨不得立马就开工。   最后他们招了十个女工,机修工先没招,暂时先由温斐然这个老板担任了,能省一点则是一点。骆绎书又跑了各个地方,打通各种关节,做了登记开了户,纺织厂就可以正常开工了。   开工前一天,骆妈妈还带着陈璐璐过来看了。   见他们厂房有模有样的,骆妈妈激动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想流泪,俩崽子终于长大了!机器猝不及防地轰隆隆开起来,陈璐璐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   轰鸣声带动着河边儿震荡的波纹。   小东西被吓哭了,但哭着哭着又开心地笑了,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门口的围墙用烫金字体写了一个很大的【舒然纺织有限公司】,路过就能看到。   骆绎书特意找人来做的。   本来他是想直接把名字取成【书然纺织有限公司】。但无奈温斐然看了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为了照顾他脆弱的心情,骆绎书才很有才地改成了【舒然】。   骆妈妈牵着拼命捂住耳朵的陈璐璐,笑道:“【舒然】多好啊!一听就是个做纺织品的,暖和!”   而且这样名字里带着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分不开了,骆绎书很满意。   ......   纺织厂就这样开起来了,挑选了个黄道吉日,温斐然让女工们开工了。   因为没有机修工,所以机器的维修和保养都得他自己来,一旦有问题纺织女工们都来找他。温斐然忙的时候脚不点地恨不得一人分饰三角儿。   厂里也没有负责跑供销的,这个任务当所当然地就由骆绎书顶上了。他嘴甜,加上温斐然手里还有之前的一些客户资源,都被他有意无意地撬了墙角。现在都由大少爷出面去交涉。   事实证明,优秀的人去到哪里都是优秀的。   很快,骆绎书就给他们拉来了第一笔单子。   单子不大,但对于只有三张织机的小厂来说也足够喂饱他们了――钱江印染厂需要一批小批量的200匹的斜纹粗布,骆绎书数学算法脑子很好,当场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   他压价便宜点出了,比大厂价钱要低,但除去各种成本到最后还堪堪有得赚,双方共赢。   那段时间,骆绎书每天就夹着个公文包到处跑。   他几乎跑遍了市内所有的厂子,上门推销他们的纺织厂。多的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地方。   大少爷的姿态放得不高也不低,和人交流不卑不亢,而且为人清爽。最主要的是脑子清楚。   这样的人,大厂都是乐意和他打交道的。   单子小点儿没关系,出来成品过关就行,钓的是一个长期合作的生意。   他每天坐着公交车,嘴皮子磨破,保温杯里的水一早上就能喝干。他价格不菲的鞋底都磨破了,磨破了好几双之后,骆绎书甚至觉得还是厂里发的劳保鞋实在。   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但骆绎书选择不去多想。直接莽就完事儿了!毕竟人生只有这一回。有的人生来低贱,像杂草一样;有的人生来高贵,像温室里的娇花,但他们对人生的态度可以是一样的。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他才算是真正地活过。   谁说他一定得呆在象牙塔里,他偏偏就喜欢路边的杂草。   骆绎书每天累到晚上一倒头就睡了。温斐然更绝,他现在几乎养成了分段式的睡眠。   因为只有他一个修车的,所以每天几乎是不眠不休。   有时候他刚修完车好不容易倒头睡下了,到了半夜又有女工来找他。温斐然很警醒,一叫就能醒。但这样反反复复的,搞得他也神经衰弱。机子很容易出问题,有时候修不好直接修一个晚上直到天亮也是有的。   平均算下来,他一天竟然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   骆绎书每天清早夹着公文包出门,往往就能看到温斐然蹲那儿,握着扳手一个劲地在修机子,而旁边的女工就一动不动地杵那看他修。   他的侧颜冷静,有致命吸引力,看着看着就出神了。   晚上,骆绎书偷摸着到他房里,温斐然抓紧时间正在睡觉,他便没有吵醒他。白天他们耗尽精力,晚上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造作了。骆绎书难得地和他缩了一会儿。   他还没睡着,过了会就有女工来敲门,说是机器坏了。温斐然什么也没说,穿上衣服默默出门去了,连骆绎书在他床上都没看到。 第八十四章   几个月下来,两个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温斐然,眼睛底下时刻挂着两道青黑。   骆绎书就提议道:“现在有点闲钱了,我们再招个维修工吧。”   这样温斐然也用不着整晚不合眼了。   在连着接了几个小单子后没出错,他们手里已经有点余钱。   温斐然揉着额头,有点困了:“再过一段时间吧,年底再说。”   现在离年底还有整整六个月呢,骆绎书怕他撑不到那时候就要嗝屁了。他道:   “这样我也好放心。”   温斐然想睡了,但还是疑惑,“你放心什么?”   骆绎书好心地帮他揉揉太阳穴,放轻声音道:“我想去北方发展一下业务,所以要出个远门。”   出远门?!   温斐然突然清醒了,他皱眉。骆绎书就解释道:   “靠着压价不是办法,这边附近大厂竞争太多,我们赚不了多少钱。北方那边市场更大,所以我要去看看。”   话是这样没错的。   光靠捡别人嘴里吃剩的,他们就算干死了也成不了大老板。   还不如去早早地赚得先机,开拓市场。北方像是近一点的山东,更远一点的内蒙古,都有大量纺织品的需求。   但是这也太远了!   暖色灯下,温斐然看着骆绎书的脸。   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几下,大少爷的脸这几个月粗糙了不少。被风吹雨打的,温斐然都快不能记起他在学校时候的样子了。说难听点,他现在就像个土老帽似的。   而他自己也是一样。   骆绎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直接放进嘴里舔了几下。   本来他没任何感觉的,只是想谈谈事情。结果被温斐然这么一搞,他的火气突然难以遏制,直接将温斐然推倒在床上亲了他几下。   被他这么一亲,温斐然的火也突然“噌!”的一下被点燃了。   但他保留了最后的理智,勉强推开骆绎书,“待会有人进来了!”   这里不比得家里,跟个公共区域差不多,随时会有女工来叫这叫那的。骆绎书也知道不方便,他只好亲了一会温斐然的脖子,吸吮着他的喉结。   温斐然觉得骆绎书变得不一样了。   手指摸了摸他黑亮细软的发丝。大少爷变得更加成熟了。这几个月来连温斐然都有点吃不消,但他竟然没有喊过一次苦。   做到这一步真的有必要吗?   他们的人生明明有无限种可能,但他们却偏偏选择了最艰难的那一条路。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一步,他们没有回头路。   不管结果是赢是输,他们都只有拼一把!   温斐然真的非常非常地心疼他,但是他狠心道:“那你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   “记得别被人贩子拐跑了。”   “噗!”,骆绎书突然听笑了,“我是男的,人贩子谁要拐我?”   “那可说不定,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他摸摸骆绎书的脸,“你长这么好看。”   “温斐然,你终于承认我好看了啊!”,骆绎书抓住他的手兴奋道。   温斐然笑得反驳,“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了?!”妈的,他摸摸头,话题又成功歪了。   做了点准备,隔天,骆绎书就出发去山东了。   温斐然抽空送他去火车站,骆绎书转身拎着包正想登车的时候,猝不及防又被他一个用力拉了下来。   骆绎书微讶。   温斐然看到他的背影就受不了了!他们从没分开过。他将大少爷拉到厕所的角落里,双手捧着他的脸,就像捧着什么珍宝,用力亲吻了上去。   骆绎书感觉一颗心“噗噗!”的即将爆裂开来。见他自己凑上来了他也毫不犹豫地回吻,两个人顿时吻得难舍难分。   火车即将到点,他们在角落里吻得就像再也见不到似的。   在最后一分钟,骆绎书堪堪上了火车。   大少爷出远门,温斐然一个人吃饭,工作,突然就感觉身边空荡荡的。以前他和骆绎书也不常在一起,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寂寞的。   温斐然自打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懂得了寂寞。   系统告诉他:【宿主,你这叫思、春!】   但温斐然对着厂边悠悠的河水吃饭,居然频频出神什么也没听到。   小零:【......】呜呜呜,他的宿主变得不一样了!   他一有空闲下来,就开始想骆绎书现在在做什么?   是和他一样在吃饭,还是补觉?还是在路上,或者正在和人谈生意?   不知道他生意谈得怎么样了?温斐然开始担心。   担心这担心那,担心他路上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骗?随后他“呸!”了一声,骂自己乌鸦嘴。   一个礼拜之后,骆绎书终于回来了!   而且是收获满满。看过他带去的样品之后,有好几家服装厂表示愿意接他们的订单,订单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一回到厂里,精准地定位到温斐然的位子,扔掉公文包原地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当着全厂女工的面儿,她们还以为是俩老板高兴坏了!也跟着替他们高兴,还傻傻地鼓掌来着。   气氛十分热烈,骆绎书也觉得不好意思,拉着温斐然去房里谈事情了。   温斐然直接被他吓懵了,手上都是机油。   骆绎书出门一趟竟然还给他买了“小”礼物。的确是小,他从包里拿出两只小型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温斐然抹掉机油,拿到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比起手机,他更多看的是大少爷的脸,骆绎书整个人风尘仆仆,连胡子都没刮干净,上面还有青色的胡茬。   但他却异常兴奋。   那年头大哥大这种砖头机都没多少人用得起,更何况是这种轻薄的翻盖手机了。   拿在手上打电话都能装逼干翻十条街。   温斐然沉默道:“要不少钱吧?”   骆绎书笑道:“放心吧,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斐然握着手机,突然背过身,感觉越握越紧。   骆绎书直接点破他,“怎么,感动了?”,他硬生生掰过温斐然的肩,忍不住道:   “温斐然,这几天我看不见你,我满脑子都是你。哪怕这玩意儿要我卖身,我也卖了!”他咬牙道,“只要能够听到你声音!”   “妈的!”神他妈卖身,温斐然突然笑了,骆绎书老毛病又犯了!   他知道这两只小东西估计能花光骆绎书的小金库。但他道:   “行,以后你出远门要打电话给我。”   骆绎书突然明白过来,他突然伸出手抱他很紧,“你也想我是不是?”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吗?   温斐然突然开始反思,是不是他给大少爷安全感不够,导致他日常变态。   他也抱紧他,干脆道:“是,想。想到不行!”,他头一次这么诚实,骆绎书忍不住想去亲他,但门外面又有人敲门了。   那敲门声跟急急如律令似的,骆绎书只好放开他。   温斐然走后,他本来还想做点什么,但他太累了,困得倒头就睡。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温斐然叫他吃晚饭才醒。   两个人就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忙了一整年。到了年底,订单量突然暴增,温斐然扛不住终于再招了一个机修工。   但不是每个人手艺都和他一样好。   那个机修工还年轻,业务能力不是很熟练。温斐然教了他很久,才勉强能修一些小问题。   到了年底,他跟在温斐然身后晕头转向的,难免出事。   有一天半夜,温斐然好不容易刚睡下,另一个机修工小陈急急忙忙地“咚咚咚!”敲门叫醒他。他脸色惨白道:   “老板,那批布的罗纹全织错了!”   什么?!温斐然大冬天的一个机灵,立马从床上起来。奔进厂房都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叫女工们停下先不要再织了!   整个车间的机器轰鸣声突然安静下来。   他走过去看了看机器织出来的布,小陈在一旁道:“怎么办,厂家要的是斜纹的啊!”   他刚过来,一看,都吓呆了!   温斐然手里的很明显,全织成了平纹。一看就是一开始织之前机器没弄好。小陈自责道:“我也是头一昏,就没注意,不小心弄成了平纹的......”   骆绎书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吵醒,大半夜也赶到了厂房。   他一听原委,脸色顿时很难看。看到老板脸色这么难看,小陈一瞬间都腿软得想尿裤子了!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   这批布都已经织到一半儿了,保守估计损失要在几万块钱。   而且到时候要是死活赶不出工期,交货晚了那可是大问题!   温斐然皱着眉也没吵,他赶紧弄好了机器的龙头,设置成斜纹工艺,让女工们继续织。大半夜的厂房里有冷风吹进来,吹走了他额头上的热汗。   他果断道:“这批布就先报废。”   骆绎书点点头:“那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厂家要吧,便宜点卖出去。”   温斐然道:“嗯”,他转头对小陈道,“你先去睡吧,到时候车坏了还得叫你。”   小陈受宠若惊,犯了这么大个错老板竟然没骂他?!   他刚看到那个布织出来的时候吓得魂都快散了!   老板人也太好了!   可小陈还很不安,温斐然直接道:“去吧你!”,他不想打击员工自信心,而且这会儿睡得好再干活比较重要。   路过的时候,骆绎书调皮笑道:“下个月扣工资啊!”   小陈点点头,半个屁都不敢放,不让他赔就不错了!他赶紧溜了。   笑完,骆绎书的神色又凝重了。   记得没错,这批布还有十天要交货了,再加上路上要运两天,给他们的时间也就只有区区八天了!他头疼地摸了摸后脑勺。   女工们这几天都在加班,本来就三班倒,也很累了。   骆绎书没办法自动请缨道:“让我来吧。” 第八十五章   温斐然惊了,见骆绎书真的要做女工的活,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不然呢,这批货总得交吧。”   年底该谈的单子都已经谈完了,再多的得排到年后,所以只有他有空。温斐然瞠目结舌地看着骆绎书走过去,代替了一个刚下班的女工的位置,站在那儿织布。   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骆绎书身高腿长,长得文文气气的。本来他应该在做研究,或者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结果却站在这儿织布?!   温斐然觉得接受不了。   他走过去关了机器,把骆绎书一路拉到河边儿。   河边烂掉的水草泛着一股水腥气,旁边黑梭梭的,只能看见他们厂房里亮着的灯。昏黄的一点,河面而上结着冰,那年头冬天还很冷,就连沿海地区,也能直接在冰面儿上走。   骆绎书被冷风吹动了发丝,他笑道:“怎么了啊?”   温斐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他道:“换我去吧!”   骆绎书的音色在夜风中仍旧很清亮。温斐然听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但没有一次像现在那么清晰的。骆绎书道:“温斐然,你的厂也是我的厂,它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心血。”   “所以我不会叫你一个人承担的”,温斐然已经够忙了,没得合眼骆绎书怕他猝死。“再说......”,他想通了似地笑了笑道:   “我这双手,拿来织点布怎么了?”   “你小时候不还绣花儿吗?”,想起往事,骆绎书感觉久远得就像是上辈子似的。   “再说那些女工她们不也在织吗?”   “我没什么金贵的。”   他还没说完,温斐然突然揪住他胡乱吻上了他嘴唇。他吻得很用力,大冬天的唇都在颤抖。骆绎书的嘴唇被他激动之中咬破了,温斐然的心情一阵激荡。   大少爷对他来说就是最珍贵的!   他用力舔舐着大少爷嘴唇上的伤口,坚定道:“骆绎书,我们会成功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就冲着他拿这双手去织布,温斐然就算拼死也会做出成绩来的!   黑暗中,骆绎书突然笑了。   眸子比天上的辰星还要闪亮。   他道,“嗯,我们会成功的。”   接下来几天,骆绎书加入了女工的织布队伍。和女孩子们在一起织布,他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一到饭点,女孩子们就闲下来掩嘴在背后笑话他――   老板也太没有架子了吧!   温斐然每次路过,都哭笑不得。骆绎书从小就长得像女孩子,现在混在女工堆里也毫无违和感。   男人的体力到底比女性要好,骆绎书一个人顶三个人地织了几天倒也不觉得很累。紧赶慢赶日夜颠倒地织了八天终于把工期给赶出来了。   把布运上了车,清点完后,骆绎书直接累得躺倒在了角落的布堆里。   他把手搁在额头上,这下他们终于可以放心过个好年了。温斐然将大少爷从肮脏的布堆里拉起来,背到床上去睡了。   年关将至,工厂停了,工人们都放假回家,只剩温斐然和骆绎书在房间里核对这一年的流水。   骆绎书仔仔细细地对过三遍,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一年刨去成本以外他们至少赚了小十万!这比一开始设想的分文不赚还要倒贴可好多了!赚了钱后,温斐然就想着要扩大规模,打算等到年初再去多进十张织机。   没等他想完,骆绎书直接抱起他摔倒在了床上。   温斐然被他摔得一阵懵圈。   起身,他看到大少爷对着他解裤子,心里顿觉不妙。“卧槽,骆绎书你耍流氓啊!”   大少爷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厂里面寂静,空无一人。他这都快憋了一年了!   等他们办完事儿,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比原定的回家的计划迟了整整一天。温斐然郁闷地跟在他身后,心里高兴,骆绎书给骆妈妈买了很多年货,顺道也给陈璐璐买了一些衣服和学习用品。   都是他大少爷自己挑的。骆绎书买东西从来不嫌多,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还在不断地往里扔东西。温斐然皱眉:   “你待会怎么带回去?”   等推着车走到超市门口,大街上入目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还有刚放过鞭炮的硝烟味儿。路过都是骑着自行车的行人,骆绎书兴奋道:   “温斐然,我们买辆小轿车吧!”   温斐然:“......”   他吐槽道:“你能不能别把买车说得像买豆腐一样好不好?”   他真感慨大少爷脑子是什么做的?那年头小轿车至少十万块钱一台,买了车以后他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小城市里真的只有很大的老板或者达官贵人才开得起轿车啊。   骆绎书理所当然道:“那样我们就可以把东西运回去了,多方便!”   温斐然话锋一转果断道:“行,以后有钱了就买!”   因为他突然想到骆绎书以后可以开车跑供销,就不用坐来坐去的那么累了。   他知道,有时候为了省钱骆绎书甚至都不打车只坐公交车。   骆绎书笑道:“行啊,那说定了。有个具体的目标才好挣钱啊!”   按他的设想,明年这时候就可以买车了。他想要看到开车的温斐然,这样派头多大。   这回过年回家,他们是在温斐然新建的二层小楼里过的。   清净。   自打造好以后,这地儿还没住过人。   温斐然简单打扫了一下,想着也好――骆绎书家里人实在太多了!   一个没皮没脸的小的,再加上戴小佳那个混世魔王也来了。小姑娘今年都上大学了,但是一点都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到处找温斐然。   温斐然被她闹得头疼,干脆和骆绎书躲到这儿来。   他意思意思摆了张床,结果居然正合大少爷的意!   温斐然瞬间就后悔了!那几天,骆绎书一直按着他行苟且之事。除了正月初一他们去给骆妈妈拜年以外,其余时间他们基本都是在床上鬼混着度过的。   温斐然咬牙,“卧槽,骆绎书你还是不是人啊?!”,他还以为大少爷过了一年变正经了呢!   事实证明骆绎书一点没有变正经。甚至因为憋了一年,更加变态了!   他的脖子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骆绎书亲他一口,勉强空闲下来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特别像我们大学租的房子?”   “......”   “废话,能不像吗?!”,温斐然咬牙,“那会儿不也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做!”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骆绎书瞬间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对付他。就像是要把失去的一年份全都一次性补回来似的,温斐然被他折腾得够呛!   他不耐烦道:“骆绎书你还有完没完?!”   骆绎书坏笑道:“没完!我就你一个人,不得好好回本吗?”   温斐然震惊:“卧槽你还要想有几个啊?不要脸!”   胡天胡地的一个礼拜过去,到最后他甚至都不敢看这里的房间。   因为每个房间里他们都鬼混过。客厅,厨房里,甚至阳台上――温斐然一想起来,脸红得就像头牛都能喷气!   他真的快被臊死了!   回到厂里,他有好一会儿时间不理骆绎书。   因为只要他一靠近,温斐然都有ptsd了!生怕他做出禽兽之事。   最后等到工人们都放假回来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估算着手头的资金,刚好够买十张左右织机,差不多要小十万。   新的一年,他们不再像头一年那样手忙脚乱,做事情都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厂里的女工们都已经混熟了,机修工小陈更是上手了不少。因为去年年底那事儿,骆绎书这只周扒皮直接扣了他大半个月工资,小陈不得不更加谨慎。   温斐然从银行取出现金,打算过段日子招好人就去进织机。   万事俱备,没想到这天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小王美人不知怎么的找到了他们厂里。   当时温斐然正在给小陈做技术指导,转眼看到她站在厂门口盯着招牌,整个人有点憔悴。温斐然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赶紧让她进来坐。   小王美人受宠若惊。   捧着温斐然给她递来的热茶。   他们都已经好几年没见了,自从温斐然上大学前拒绝她之后,王美人也是个要脸的,从此以后避而不见。温斐然这次本来想上门去给王爸爸拜年的。   这也是他应该做的,吃了他家那么多年的饭。但是骆绎书太不是人,他搞着搞着就给忘了,最后没去成。   温斐然成了大老板了,王美人自觉更加隔了一个天堑。   他变得越来越耀眼,她甚至都不敢抬眼看他。   温斐然坐下来,主动问她:“你怎么了?”   他对小王美人印象还是不错的。   不过在他想象中,王美人应当不是这样的。   离了他这人渣以后,她日子应该会更好过才对。但温斐然却发现她满面愁容,才二十来岁的年纪,眉心上居然已经皱出褶痕了。   王美人手捧热茶,终于鼓起勇气道:“斐然哥哥,你这儿还缺人吗?”   温斐然有点惊讶,记得她毕业之后就去做文员一类的工作了,也是个很好的活计啊。   他犹豫着道:“缺是缺的......”   王美人不好意思道:“那我可以上你这儿来做工吗?”   温斐然纳闷:“做工?”   王美人闻言更羞耻了,她难以启齿道:“我最近有点儿缺钱,原来的工作离家太远了,不方便......”   她没说什么不方便,但是说到一半儿,她眼泪水就要掉下来了。温斐然问她她也不肯说。   听她说缺钱,温斐然二话不说直接柜子里拿出一只信封来递给她,“本来就打算过段时间给你爸爸的,过年了太忙我都没去拜年......”   王美人一看那厚厚的一沓就知道里面是钱,她大惊失色站起来百般推辞,“这我不能要!”   但是温斐然很坚决地一定要塞给她,手掌心的热度顿时让她想起那年暑假他坚决地退回她的那只小玉坠儿。   王美人眼角的清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双杏眼圆睁通红。   她接过了钱。   温斐然就对她道:“这份工作不太适合你,你适合更好的。”   王美人想,她也知道啊!但家里出了事她也没办法。   不过温斐然又给她留了个活口,“你先回去想想,如果实在不行,就上我这儿来吧!” 第八十六章   “谢谢斐然哥!”,她又惊又喜。   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温斐然不会搭理她的,他现在都已经是大老板了。王美人也是走投无路来碰运气试试,但没想到温斐然还是当年那个温斐然,丝毫都没变。   她喜极而泣,只是头抬了一瞬又低下头去了。   温斐然看着她道:“替我跟王爸爸问个好。”   一听到王爸爸,王美人泪又要流下来了。她不敢多呆,站起身就匆匆回去了。温斐然送她到车站。犹豫了下对她道:   “你家......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的。”   “嗯!”,王美人咬下唇点头,生怕眼泪再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强笑道:“我知道了斐然哥!”,那笑很惨。   公交车逐渐远去,温斐然转身回厂里,刚才那信封里有一万块钱,本来是他打算明天预支付机器的定金的,这下又得去银行取。但不知道为什么,王美人刚才的表情让他有点不安。   这事儿他没告诉骆绎书,就当是从他私房钱里取的。   ......   这天,骆绎书外出碰到了李文莉。   他跑了这么久的供销员,这才知道李文莉家竟然是开印染厂的!而且是当地有名的大户,李文莉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   骆绎书今天来谈生意,恰巧碰到她有点儿尴尬。倒是李文莉不动如山道:   “你好啊,骆绎书同学!”   她笑眯眯道,“听说你辞去了研究院的邀请,原来在做这个,还是和温斐然同学在一块儿吗?”   骆绎书只好硬着头皮和她聊了会天。   他一向和李文莉不怎么对付,因为她和温斐然的那档子事儿,但他又没实质性的证据,李文莉直到毕业也没什么告白的动静。   李文莉这人很会做人,但骆绎书总是时刻提防着她,这感觉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砸下来。   但归根结底是他俩太像的缘故,连喜欢都喜欢上同一个人。   李文莉毕业后在帮他爸爸做点事,子承父业。褪去了学生气后,长发显得整个人干练。也托李文莉的福,骆绎书从他们厂拿到了一笔大单子,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   最后,李文莉还“恬不知耻”地问他要温斐然的电话号码。   骆绎书很鸡贼地给了她座机。   回到厂里,他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他到底在怕什么呢?骆绎书也没把今天这事儿告诉温斐然。   回来之后,他竟然一眼看到王美人在厂里做纺织!   本来他还不敢肯定,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而已。但跟温斐然确认过后,没想到真的是!   天!   他怎么又多了个情敌?!   骆绎书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这个,他也觉得很怪。他威胁温斐然:“那你不准看她!”   “骆绎书,你发什么神经呢!”,温斐然连头也没回。   他大少爷心里的不安更严重了。   不过王美人呆在厂里的时间也不长,动不动地就要回去。   在织布的时候也是频频出错,老是开小差怎么教都教不会,其他女工都颇有微词。   幸好小王美人瓜子脸,长得清秀可人,而且一双眼睛红通通可怜兮兮的,她们倒也没真骂得下去嘴。就是在暗地里闲话她,说她勾搭上了老板。   骆绎书路过,恨得牙痒,斥她们闭嘴了,还不专心工作?!   女工们被抓个正着,互相看看,俏皮地吐舌头。   这天中午,王学仁突然跑厂里火急火燎来找他的姐姐,温斐然被他吓一跳,似乎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王美人听说后,当着厂里人的面儿通红着眼睛跑出去了。   温斐然拜托骆绎书帮忙先看看厂,也顺道儿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等他到了王家,才了解到这家人的境地有多惨!   王爸爸躺在床上,腹部高高地隆起,整个人蜡黄蜡黄的双眼无神,看到温斐然居然都没认出他来!   温斐然走近后,男人才朝他招了招手,双眼又有了点光亮。   王爸爸地也不种了,门外面的地都给荒废了。   王妈妈坐在一旁形容槁木一个劲地哭,家里气氛很沉闷。   温斐然听得不是滋味,那种哭是隐忍的哭,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的哭――王爸爸似乎是生病了,王妈妈自己身体也不好,王学仁干脆没去上学了。   他是个孝子,逼红了眼睛双手抓住温斐然袖子:“斐然哥,你帮帮我们吧!我爸爸他得了肝癌!”   温斐然听到后也是一惊。王美人斥他不要再说了!   王学仁给他跪下哭着求他帮帮他们!   他声泪俱下,原来王爸爸上个月感觉腹痛,一开始没在意忍着,但是越忍肚子越痛,肚子也越来越大,最后连地也没法儿种了。他只好去镇里的医院查了下,说是肝腹水。   肝腹水其实就是肝硬化的一种。但抽了腹水后王爸爸回家感觉还是不对,浑身上下越来越没有力气,这天种着地竟然还晕倒了。一家人赶紧送到医院一看,再检查过后医生就说可能是肝癌!   这个消息一下子无异于晴天霹雳!   王美人匆匆从城里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崩溃,农村人因为没有医保,光检查费就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接下来的手术费和化疗费他们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啊!   王爸爸身体越来越差,王美人拿着上次温斐然给她的那一万块钱给他住了几天院,但王爸爸说什么也要回来了。   他自觉这病没得治还拖累子女,干脆就躺在床上等死。   回来之后他还想锄地来着,但实在是腹痛难忍没有力气了。   说到这里,王妈妈又开始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这一大家子人,王爸爸突然病倒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温斐然抿了抿唇道:“先去大医院查查吧,总要先查清楚。”   他一来,这家人仿佛又有了主心骨。一开始王爸爸怎么也不肯,她们好说歹说才劝他肯去医院了。医院里,王美人忙得团团转,这也要查那也要查的。   温斐然叫她先不要着急,他给王爸爸办了住院后,又带他去做检查。什么都是他做的。   王美人坐在医院椅子上,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过了大概两个礼拜,检查结果才出来。的确是肝癌,但还是早中期,可以做手术,手术之后再化疗,还有得救。   王美人一听这个消息,又喜又悲!   喜的是他爹还有救,悲的是她哪里来这么多钱啊!   听医生说保守估计要十万块钱!   可那一万块钱早已做检查用完了。王美人才二十五岁,生活的重担突然压得她抬不起头来。见他姐姐靠着医院墙壁,死死地抠着栏杆,面色惨白若鬼。王学仁不懂事地继续求温斐然:   “斐然哥,你帮帮我们吧!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少年声音清脆,见他又想跪下来温斐然扶起他,扫了这姐弟一眼:   “我回去再想想。”   他嘱咐道:“千万别让王爸爸出院,还有你”,他对王美人道:“你也别来上班了,先好好照顾你爸爸。”   他的声音很清冷,但却有不易察觉的温柔。王美人含着鼻音应了一声:   “嗯。”   等人走后,王学仁跟他姐说了句,“要是斐然哥是我姐夫就好了。”   但那怎么可能呢?!   王美人看着温斐然背影,只觉得天崩地裂,生活骤然灰暗下来。   ......   温斐然回到厂里,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   晚上,等骆绎书过来的时候,就听他道:“我先打算不进织机了。”   他皱着眉,神色凝重,骆绎书就直觉他有什么事儿,“怎么这么突然?你怎么了?”   温斐然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王美人他爸得了肝癌,他们没钱,所以我......”   他还没说完,骆绎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要把原定的计划往后拖,温斐然也觉得十分对不起他。没想到骆绎书很善解人意:   “病还是要看的,救人要紧。”   他也没想到王美人竟然这么命苦。骆绎书又想到骆妈妈,一把年纪了,改天得带她去做个身体检查。   温斐然似乎觉得十分内疚,一张脸有点懊恼的纠结,这让他低垂着眼看起来很诱人。   骆绎书觉得自己变态,他弯下腰,轻轻地吻着温斐然的嘴唇。   温斐然本来觉得没心情,但他心中有愧,难得很配合。   亲了一会儿,他突然来感觉了,伸手搂住骆绎书的背。   但大少爷突然停下来,对他笑道,“织机我还是打算进的,计划就是计划,不能推迟。”   “可是哪儿来的钱?”,温斐然难得犹疑。   骆绎书就道,“钱我先出,你到时候还我,大不了你分红少点“,他笑得理所当然。   这意味着这钱要先从他私人口袋里掏出来,温斐然断然拒绝道:“不行,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可是一下子要拿出十万呢!   “骆绎书,你口袋里有多少我还不知道?!”   骆绎书皮道:“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连我口袋里有几个子儿都知道。”   “别皮了!”,温斐然懊恼。   骆绎书突然神色郑重,看着他眼睛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你的厂,也是我的心血,我想把它办好,所以计划就不能推迟。”   他说得斩钉截铁。   温斐然知道他也是很固执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他皱眉道:“但你哪来的钱?”   “这你就别管了,我想搞钱难道还搞不到吗?”   骆绎书隔天就弄了十万块钱过来,温斐然无话可说,只能说是大户人家。但他过意不去,“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骆绎书随意道:“不急,你也可以肉、偿。一万块钱一次,也有十次呢!”   温斐然骤然脸红地骂他,“别皮了!”,他看了一眼工人们。   工人们正忙碌着,骆绎书大着胆子抱住他。温斐然被他抱紧坚决道,“我一定会尽快还你的!”,借钱总归不容易,他不想让大少爷受委屈。 第八十七章   隔天,温斐然拿出十万块一个袋子的钱,王美人见后当场给他跪下来磕头了!   温斐然猝不及防。   十万块啊!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钱。王美人之前借遍了所有的亲戚,但也只有温斐然二话不说拿出来了。   他明明和她们非亲非故的。王美人死死拽紧了他的袖子,磕了几下涕泪横流道:“斐然哥,这钱我一定会慢慢还你的!”,哪怕是让她后半辈子当牛做马。   她磕得满脸尘土,温斐然赶紧把她拉起来。觉得不是个滋味,这年头,人命真贱啊!十万块就能买下一个人的尊严。   他安抚道:“这个不急,先把你爸治好再说。”   有了钱,一切就都好办了。   王美人请了假,跑前跑后替他爹准备做手术。   王学仁回学校里上学去了,王妈妈则在家里坐镇。   温斐然偶尔拎点东西去医院探望王爸爸,王爸爸见了他那就像见到自己亲儿子,拉着他话这话那。躺在床上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得重病了,有的治,谁不想治?   有时候只是因为没钱。   温斐然闲下来,就开始发愁――他上哪儿去弄那十万块钱?   骆绎书把那十台机器都已经进回来了,人员也已经到位,又陆陆续续招了二十个纺织女工。这些都需要钱,工资,成本,哪样不要钱?   他不知道骆绎书哪儿借的钱。   温斐然没问,大少爷也没说,十有八九是从骆妈妈那儿透支的。   这种滋味十分不好。   他挠了挠头,恰逢这个时候李文莉打电话过来了。   温斐然就是一愣,李文莉打电话过来问他近况。他这才知道李文莉家开印染厂的,和他们还有业务往来。   温斐然本来不想说的,但李文莉就像个普通朋友一样来电话聊天拉家常,态度放松,温斐然忍不住问她有没有什么机会?   他不像骆绎书,一张嘴能把谈生意聊得天花乱坠,他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李文莉什么人啊,那可是个人精!当场就悟出他可能资金周转有点困难。   李文莉想了想,凭着这么多年老同学,她提议道:“温斐然,你大学不是学金融的吗?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   “我爸爸最近需要一个会计,他的会计刚好休产假了,要一个月。你去帮帮他。”   她给个台阶道:“这个大忙,你帮了他,钱不会少你的。”   “......”   隔天他就去李文莉那儿帮忙了。   他需要钱。   温斐然进办公室的时候,没看到她爸,倒是只有李文莉坐在那儿。   他有点不好意思,李文莉给他泡了杯热茶,两人坐着聊了会儿天。她穿着黑色小套装,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跟大学的时候判若俩人。   也没聊多久,温斐然看起来害羞。   然后她给了他几沓账本,让他对一对里面的各项资金。   她爸的会计年前就休产假了,所以去年第三个季度的总账还没对,也没法儿做总结。   交代完后,她还坐在对面沙发上。温斐然看了一会,跟她说:“没事儿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李文莉点点头只好出去,顺带带上了门。   温斐然捋了把头发,办公室里尘埃飘浮,红木桌子上堆满了东西。他勉强静下心,核对起了账本。对账其实是傻瓜工作,光看账面,他看不出任何问题。   把前后有漏算和算错的金额都给修改补齐了。   印染厂的对外业务很多,一天时间下来,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等出门,李文莉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了个晚饭。   路灯昏黄,他和李文莉并排走在街上。   温斐然还没和她这样单独相处过,就听李文莉道:“今天怎么样?”   他不觉得很累,“还行吧。”   李文莉笑了笑,两人一起进餐馆。温斐然一直觉得她有成为大佬的潜质,年纪越大越沉稳,怪不得她爸生意能做这么大。饭桌上,李文莉就跟他聊他爸,灯光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说他爸爸虽然专横,但是人的出发点总归是好的。   温斐然随口应着,不怎么感兴趣,不知道她跟他说他爸做什么?   但紧接着他后面就知道了。   隔天温斐然瞒着李文莉查了一下各项发、票,一查他头就大了!   企业有时候为了避税,修改金额,或者更过分的出两套账本儿都有,这些都是行业内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但是他账对下来,心怦怦直跳。   这也差得太大了!金额直逼几百万。   他也不好直接去问李文莉。   所以就想出去透口气,没事儿就在他们厂里面瞎溜达。   ......   隔了段时间,骆绎书终于察觉出不对了,温斐然这人天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谁说男人没有第六感的?他凭借着准确的第六感和危机意识,直接去到了李文莉的厂里。   直觉让他觉得他们俩有什么猫腻。   骆绎书心神不宁地去了他们厂门口,结果就这么巧,竟然让他看到温斐然出来透气!   骆绎书眼睛都瞪大了,直接一个隐身躲到树下,没有让他看到。   他妈的温斐然瞎转悠什么呢?!他果然在这里,和李文莉在一起!大少爷一瞬间眉心直跳,怒火中烧!   本来他想直接冲上去质问,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硬生生忍住等到了晚上。   温斐然回来,他趁机抓住了他。   骆绎书直接将他抵、在床头,十指紧紧相扣。没给温斐然任何反应的机会,他突然道,“你去李文莉她们家厂里干什么?”   温斐然措手不及。   他本来还在胡思乱想,一下被问得哑口无言。甚至都不敢问骆绎书是怎么知道的。   看他那样儿。   被当场抓包,骆绎书气得揪紧他手指,温斐然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你倒是说啊!”   “温斐然,今天你不说出来,我不会放过你!”,骆绎书语气森寒,气得不断去拿脸去蹭他。   温斐然本来就没打算瞒他,但还是有点心虚,沉吟道:“我去她厂里做会计......”   “做会计......好好儿的你去她厂里做会计干什么?!”骆绎书眯起眼睛,“你可真行啊温斐然!”,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盯紧点儿?还是让人钻了空子!怒火快让他失去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了。   温斐然就道:“我去赚钱啊。”   骆绎书飞快道,“你去她那赚钱干什么啊?!”   温斐然感慨大少爷真的是鱼的记忆啊!只有七秒钟吗?他无语道,“我赚钱还你啊。”   什么?!   骆绎书听到之后直接就疯了!   他放开了她,崩溃了好一会儿!捂着自己额头,感觉青筋直跳。   温斐然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很不妙。   沉默是暴风雨的前奏,温斐然直觉他很生气。果然,骆绎书直接掐住了他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肩胛骨直接掐碎似的。骆绎书厉声道:   “温斐然,我不需要你去做会计!我不需要你去赚钱还我!”   “你懂不懂?尤其还是去李文莉那儿!”   肩胛骨被掐得生疼,温斐然隐隐约约明白他意思,他内疚道:“我知道错了。”   他低下头,本来明天他就打算和李文莉谈谈的。   他这个样子,突然就让骆绎书消了气。很神奇的,刚才的怒气烟消云散,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心疼。他突然松了力道,转而紧紧抱住了他,贴紧他耳朵:   “温斐然,我养你,我养你!妈的,你别去找别人了,行不行?!”   “我养你,你别去找别人。”   他反反复复地道,“让我来养你,你真的不要去找别人!”   大少爷的不安感迄今为止似乎一瞬间爆棚了。   温斐然回抱住他的背,被抵在床头,他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但是骆绎书丝毫没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温斐然几乎要透不过气,他听他道,“温斐然,就算你要还我,你也别去找李文莉!”   他突然开始怀疑,温斐然真的不知道李文莉什么心思吗?   初中开始,她就喜欢他,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李文莉是唯一一个让他感觉有威胁的人,但温斐然偏偏还去靠近她!   温斐然觉得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地道,但骆绎书的反应这么过激他也没想到。骆绎书突然问他,“温斐然,你是不是其实喜欢李文莉啊?”   “你别胡说了!”,温斐然斥道。   “那你喜欢我吗?”,骆绎书压着他逼问。温斐然无处可逃,被他逼着道,“喜欢的。”   骆绎书还是不放过他,“那我和李文莉,你选哪一个?”   温斐然居然气笑了,“这能放在一起比吗?”   骆绎书不安地去掐他,“你说啊!”   温斐然被掐得一阵痛意,他觉得骆绎书固执得不可理喻。他翻了个身,直接反客为主,看着他眼睛实话实说道:“骆绎书,你放心吧,我不喜欢她。明天我会和李文莉说清楚的。”   骆绎书还是不放心,“没了李文莉还有童佳呢,还有王美人,还有其他的女人。不,其实那个何屹伟是不是也喜欢你,喜欢得都变态了!”,他突然想起来,怒火更盛。   妈的,童佳不是喜欢的你吗?!   温斐然被他说得一阵恶心,他打断他,“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以前是,从今往后也是!”   骆绎书突然闭嘴了,他还想问什么,但是没有必要了。   温斐然直接俯身吻住了他。 第八十八章   他吻过大少爷的额头,鼻梁,还有嘴唇。轻轻摩挲着,安抚着他。   他额头上有密密麻麻的细汗,温斐然也都一一吻掉了。   骆绎书的气息急促,眼神迷离。温斐然拂开他额头上汗湿的黑发。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模糊了骆绎书的性别,清秀得像女孩子。   温斐然细细吻了一会,突然伏在他身上闷笑出声。骆绎书被打断了兴致不满道:   “温斐然你神经病啊,笑什么笑?”   温斐然笑了一会,猛地亲了他的鼻梁一口,“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连生气吃醋都这么可爱!   “可爱?”,骆绎书眯起眼睛,他这么大个人了,“可爱用在我身上你觉得合适吗温斐然?”   他趁温斐然不备抱住他突然翻身,又成了上、面。   温斐然也不甘示弱,手臂勒住他的月要把他又带到了下、面。   两个人在床上沉默地较劲来较劲去,谁都不肯认输。   最后温斐然累了,出了一身的汗,他看了骆绎书一眼,两人忍不住“噗!”地笑了。   还是和大少爷在一起自由自在。   他伸手搂过骆绎书,灯光暗沉,觉得实在有点累,闭上眼睛就睡了。连骆绎书在旁边亲吻他都没感觉到。   ......   第二天早上,温斐然收拾收拾,打算和李文莉谈一谈。   但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迎面便进来了一个男人。那人派头很大,头发梳成油头,皮鞋锃亮,神情威严。他一进来办公室就嫌挤了。   温斐然猜到这人可能是李文莉她爸,叫做李显彰的。   她爸开口倒是挺客气。   坐沙发上问他这几天在这儿干得怎么样?温斐然和他客套了几句。   然后他爸又开始问他家庭情况。   什么家里几口人,家里干什么的,温斐然心想搁这儿人口普查呢?他只说他和李文莉是同学。李显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是抽空过来看他的,皮笑肉不笑道:   “我女儿倒的确经常提起你。”   温斐然刚感觉摸不着头脑,就见李显彰突然站起来,翻脸道:“不过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这话说得很重。   温斐然突然:“......?”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夹着账本,终于有点觉出味儿来了――她爸估计是误会了他和李文莉的关系。   他正想开口解释,李显彰看着他不屑道:“我就直说了吧,你配不上我的女儿!”   他指指温斐然道,“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穷小子我见得多了,别以为骗得了我女儿,我就会认你做女婿,门儿都没有!”   温斐然听得一肚子气,甩手把账本儿扔桌面上。   心想这种豪门狗血剧怎么发生在他头上了!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签支票让他滚蛋了?   没想到还真的是。   李显彰以为他这一手是破罐破摔直接默认了,笑得脸皮抽搐道:“我女儿的确被你迷得颠三倒四,还叫我一定要好好考察考察你,说你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她不会看走眼。依我看,根本不需要考察!”   他拉开抽屉,早有准备,“这十天的工资我分文不少全给你,你拿了这个钱赶紧滚蛋!要是被我知道你还来找我女儿”,他警告道:“我直接找人做了你!”,这年头,开这种厂他黑白两道通吃。   李显彰连支票都没开,直接拿了一沓红票子甩在了温斐然脸上,好像就为了专门羞辱他一番似的。   温斐然被他劈头盖脸地拿钱一砸,偏了偏头,红票子划过他的脸颊纷纷扬扬全洒在了地上。   李显彰还等他去地上捡,点了根烟,“呵,别以为考了R大就万事大吉,做梦!我告诉你,学历有个屁用,这个世界上没有关系你什么也不是!就你这种穷小子”,他顿了顿,拿烟的手指着他道:   “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   温斐然心想看不起谁呢?!   不过被人羞辱他也没动怒,觉得着实没必要。他硬生生忍着,看了一会地上的钱,抬头冷声道:   “你平常就是这么教李文莉的?”   李显彰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吐了口烟,“我怎么教我女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傲慢之意尽显。   话到这份儿上,温斐然也懒得跟他多废话!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钱,尽管他现在很缺钱。   但他想做人,不想做条狗。   李显彰拿鼻孔看他。   温斐然冷笑一声道:“李总,人在做天在看,你这种人靠什么发家的,不用我多说”,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账本。   听出他话里有话,李显彰面皮抽动了一下,掐灭了烟。温斐然提醒他:   “水路走多了,可别湿了鞋!”   言尽于此,他转身打算走人。“哦对了”,他又回过头,对还在愣神的李显彰冷笑:“我对你的宝贝女儿没有任何兴趣。所以那钱李总还是省省,自己留着慢慢捡吧!”   李显彰看着满地的钱气得面皮抽搐。   他打开门,刚好看到门口面色惨白的李文莉。   温斐然的脸色也不好,和她擦肩而过径直往厂门口走去。   李文莉没有管暴怒的李显彰,脸色惨白地追上了温斐然,她道歉,“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我爸爸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刚在门口听了全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那种羞辱。   李文莉急得抛开了所有的矜持,她伸手突然死死地拽住温斐然。温斐然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李文莉人生当中头一次那么焦躁恐慌,她长发散乱手脚冰凉道:“我叫你来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爸爸他脾气不好,有些话他出口伤人自己都意识不到,温斐然,你别理他好不好?!”,她突然抓住温斐然的手。   这是他们之间做出的最逾矩的举动了。   但是温斐然仍旧用力拽开了她的手。   李文莉内心一片冰凉,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搞砸,就因为她父亲的独断专行!   温斐然突然没头没尾道:“你知道你爸爸做的那些事吗?”   李文莉突然不安起来,她不明白:”哪些事?”   温斐然皱眉辨别她到底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因为他陡然发现他并不了解李文莉,他们之间也并不是很熟。他直接道:   “你爸爸李显彰他偷税漏税高达几百万。”   “而且所有的排放都达不到环保标准,整条河流都被污染了!换句话说――”,温斐然眯起眼睛,“你爸爸他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李文莉突然放开他,面色惨白得像个纸人。   温斐然不信李文莉什么都不知道。   但往往资本家的女儿会跟着一起敲骨吸髓,他们这一片儿整个村庄赖以生存的河流土地全都被她家的厂污染了!生态环境死绝烂绝,河里都是臭鱼烂虾,附近甚至成了癌症村!   温斐然继续炸下炸弹,“你没给我的那些□□我都看过,你爸爸他可能手眼通天。不举报我已经仁至义尽,其他的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转身想走,李文莉兀自失神。等回过神来她突然大叫道:“温斐然!!!”   见温斐然不停下,她又小跑着追上了他。李文莉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关头会失策。温斐然已经有点不耐烦,李文莉拉住他的手:   “我爸爸别的都说错了,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温斐然看她,觉得她爹那种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还能说出什么好话。   李文莉抓他越紧,“他说的对,我是喜欢你!但他也是护女心切,所以温斐然,不要生气,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在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她话说得乱七八糟。   但李文莉顾不得了!   温斐然瞬间像听到什么悚然一惊的东西一样甩开了她的手!   见他这反应,李文莉的心凉了半截。   她一直以为,温斐然没有讨厌她,那就应该是喜欢她的。因为温斐然这个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他往反方向推,就像童佳那样。   但李文莉真的是很喜欢他,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甚至步步为营,死死忍住没有告白,打算慢慢感动他。   本来她也有足够的把握,但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她爸爸搞砸了!   李文莉想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   她努力道:“温斐然,我不需要你有多喜欢我,但是让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好不好?”,只要在一起,李文莉有把握一辈子钓住他!   她软硬兼施,“你创业也需要启动资金,我爸爸他只是嘴硬心软,只要我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别说是十万,就算是一百万,他也拿得出来!”   “你仔细想一想好不好!”   她这番话对别的求钱心切的人可能会动心。   但是温斐然已经厌恶到了骨子里,他推开李文莉,“你还不明白吗,这跟你爸爸没有关系,而是我永远不会喜欢上你,李文莉。”   这话拒绝得相当无情。   甚至比他对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绝情。   温斐然拒绝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缠着我了!”   李文莉无力地慢慢松开他,过了会,她不死心地恼羞成怒,“是谁?是童佳吗?!”,她对着温斐然的背影大吼。   她这十多年的暗恋都泡汤了,所以她不甘心!   温斐然这种人,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   温斐然头一次觉得李文莉原来也这么偏执,不过和骆绎书不一样,她的偏执是隐藏在表皮下的,很可怕。他否认:“不是童佳,李文莉你别问了,和你家的生意也到此为止。”   “不要逼我讨厌你”,他竟然道。   讨厌她......?   李文莉头一次被人讨厌,而且讨厌她的还是她最喜欢的人。   可是不行啊,她一向都是被人喜欢着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温斐然走远了,什么办法都没有。   骆绎书站在门口大树底下,本来想上前,但发现没有必要。   他听到了温斐然和李文莉站在门口吵,那样激动的李文莉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温斐然叫他:“快走了!”   骆绎书今早上不放心非要跟他过来,结果在门口等了他一上午。   温斐然冰山般冷峻的脸庞突然间融化了,他走过去搭住骆绎书的肩,亲了他的脸一口,带他离开这里。   看着他们背影,李文莉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气得咬牙跺脚。 第八十九章   经过这一茬,骆绎大概算终于了解了温斐然对他是死心塌地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问过温斐然喜不喜欢他。   月中,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温斐然路过窗口,看到他正在愁眉苦脸算支出。   骆绎书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姿笔挺,拿钢笔戳着自己的头。   那样子很孩子气,温斐然想笑。但工资发不出是大事,骆绎书到时又得去借。   李文莉那儿已经泡汤了。没吃到羊肉反惹得一身骚。   温斐然就想着他还要另想个赚钱的法子。   趁着发工资之前,他订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骆绎书纳了闷儿了,“你怎么还天天往外跑?”   温斐然就道,“他要去讨债。”   具体讨什么债也没说。   骆绎书:“......?”,他觉得他神神秘秘的,温斐然找了个机会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   火车上,他打通了陈瀚闻的电话,问他家在哪里?   他明明有爹,但从小是孤儿,挣扎着长大,怎么着也得讨一笔抚养费不过分吧?   这方面温斐然一向不会心慈手软的。   他还特地挑了个双休日去,他亲爹做小干部的,此时应该放假在家。   陈瀚闻一听说他要来上海玩异常兴奋,一大早就在家门口迎接他了。正好他们一家三口都在。   温斐然打量了一下他家里。   陈瀚闻他妈妈似乎已经不认得他,但是一说起来又有印象,毕竟有一面之缘,她热情招呼温斐然赶紧坐。   他家就是普通的上海一家三口,家里面积不大。他妈原来是千金小姐,但后来世道没落了。现在就是一个体面的普通家庭。   温斐然在沙发上落了座。   他妈妈进厨房里炒菜,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一副眼镜,长得倒是文质彬彬,乍一眼看还和温斐然有点像。   温斐然一进来,他爸还多看了他几眼。   温斐然笑了笑,毕竟他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寻根。饭什么的也不想吃。   陈瀚闻拉着他一个劲儿地列举上海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打算下午吃完饭带他去玩儿。温斐然看了他一眼,对他“亲弟弟”摇头道:   “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已经去过了。”   “啊?”,陈瀚闻愣了。   但他好不容易才见到温斐然一次,就想着还有哪些小众冷门的地方可以玩的。   温斐然又打断他道,“我今天来不是来玩的!”   陈瀚闻纳闷儿了,“那你今天是来干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来看我的对吧?”,他笑得有点傻。   温斐然摇头直接道:“我来找我爸!”   陈瀚闻更疑惑了,“你爸爸也在上海?!”   倒是沙发上的男人,闻言“哗啦”一下收起了报纸。看他一眼,面色开始难看起来。   大概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某桩丑事。   温斐然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陈青儒和他对视,居然心虚地撇开了眼睛。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但客厅里的气氛却更凝固了。陈瀚闻试探着道:   “那我待会儿陪你去找你爸爸?”,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很怪。   温斐然要找爸爸来他家干嘛?   难不成是顺道儿?   温斐然却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幻想:“不用了,因为你爸爸就是我爸爸!”   这句话让沙发上的男人突然“嚯!”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温斐然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呢?!”   他脸色青白又尴尬,“我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儿子了!”   陈青儒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写着拒绝,温斐然对他们而言就是闯入家里的外来者!   陈瀚闻也瞬间白了脸色,笑容凝固了,“温斐然你搞笑呢?别闹了!”   他爸爸的反应却很大,吓了陈瀚闻一大跳!他指着温斐然居高临下,“快给我滚!我家里不欢迎你!”   温斐然连眼风都没扫一下他,自动理解为他恼羞成怒了。   他转而对着陈瀚闻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搞笑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爸就是我爸!”   “不信你看――”,他干脆地往茶几上扔了一本红色本本,看起来像是结婚证。   陈瀚闻看了都结巴了,陈青儒则是面色大骇地说不出话来。   温斐然轻而易举地往他家炸下了一个深水炸弹!但他本人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讨债就要有讨债的风度,陈青儒,他的亲爹,恨不得把他掐死了!   温斐然好像没注意到他们的脸色,继续兴风作浪,“你爸和我妈可是正儿八经扯了结婚证的!”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妈她叫温敏,我爸叫陈青儒,不信你们看――”,他翻开了结婚证,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证明是真的,何况上头还有小两口的照片。   其他两个人脸色顿时更差了。   陈瀚闻不肯相信,趴到茶几上死瞪着眼珠子。   他紧紧揪住温斐然的衣领,“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温斐然你肯定在搞我!”   温斐然不耐烦地拽开他的手。   陈青儒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嘴唇颤抖着看了温斐然一眼,一屁股坐倒在了沙发上。   “哐啷!”一声他们身后碗被摔碎。   她全都听到了。   陈瀚闻她妈妈手一抖,厉声道:“陈青儒,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跑到沙发上去拽他撒泼,“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睡了二十几年的枕边人突然有一天告诉她他结过婚!还有了孩子,亲儿子甚至还找上门来了!   陈青儒被他老婆拽着毛衣,佝偻着背脸色一时差得能熬油。   他年轻的时候是做错了点事,那会儿功利心重,就丢下了他大肚子的未婚妻回了城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动静,在他安享晚年的时候小兔崽子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怪谁,但怪自己,他又不愿。   家里面顿时你推我搡的鸡飞狗跳。   陈瀚闻接受不了地对着他爸妈大吼大叫!“你们能不能先别吵了!”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顿时传来了震天响的吵架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整栋楼都听得见。温斐然坐在沙发上,慢悠悠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翘着二郎腿不动如山。   像个拆散人家庭的大反派。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丝毫不愧疚。   吵啊闹啊了很久,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私生子”还在这儿,看着他们笑话。陈瀚闻他妈擦了擦眼泪,故作坚强道:   “我怎么知道这结婚证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你捏造了来坑我们的呢?”   温斐然笑道:“你直接问这个男人不就行了?”   赵澄狠狠瞪了她老公陈青儒一眼,毕竟当了二十多年家人,他们下意识决定同仇敌忾。   温斐然又摊了摊手,“不信你们可以去民政局查,或者,让我去拉张证明儿来?”   “不用了!”,赵澄愤恨道,她还要脸!   “说吧”,她直接开门见山,“你今天过来是想要什么?”   温斐然觉得爽快,抖着腿一副讨人厌的样子,对面三个人都恨不得把他吃了!他直接道:“给我十万,不多不少,一次性买断!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们。”   “十万?!”,赵澄瞪大了眼睛,咬牙:“你这可是敲诈勒索,我要去告你!”   温斐然哼笑了一声,无赖道:“是,我是敲诈勒索,但是重婚罪犯法,懂吗?!”   对面一家三口脸色顿时变了。   温斐然欣赏他们脸色,“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陈瀚闻皱眉觉得他真是看错温斐然。   原来他竟然是个小人!   温斐然丝毫不想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只想要到钱。   赵澄对此耿耿于怀,“叫你妈妈过来见我,你小崽子说了的可不算!”   温斐然故意大声强调,“我妈她都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您就高抬贵手不要拉出来鞭尸了吧?”,他眨眨眼。   赵澄:“......”   她脸色很难看。陈青儒也是油盐酱醋打翻了五颜六色般得精彩。   温斐然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着陈青儒道,“我爸爸一天都没有养过我,我摸爬滚打长到现在的。你们吃香喝辣的时候,我还住着破茅草屋呢!”   “你们知道有多破吗?”,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比划了一下,“夏天台风来会吹走的那种!”   他一通哭惨让对面三个人哑口无言。   毕竟是他亲生爸爸抛弃他在先,作为子女做什么都不过分。   温斐然有理有据道,“重婚,加弃养,我要个十万不过分吧!”   对面这个女人似乎已经松动了,但她厌恶道:“万一给了你钱,你倒时还来找我们怎么办?!”   温斐然眯眼道:“我这人很干脆,你们给了我钱两清,大不了立个字据”,他抬抬手,“但你们如果不给,到时候就等法院传票吧,我说到做到!”   陈青儒站在赵澄身后,整个人被吓得像个惨白的假人。   温斐然嗤笑一声,这种人就是空有皮囊。   赵澄倒是很干脆,二话不说从卧室的保险箱里拿出十万块现金重重摔到他面前。陈瀚闻惨白着脸还想说什么,但她斩钉截铁:“拿着这钱快滚,以后你和我家两清!”   “你也别再来找我儿子!”,她将陈瀚闻拉到自己身后。   温斐然看他们母子一眼,陈瀚闻则死盯着他。   他今天被人骂了十次“滚!“,但摸到钱他觉得值得!赵澄已经立好字据,等他签字。温斐然很干脆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赵澄面若冰霜,“你可要说到做到!不然我去告你!”   温斐然冷笑一声,“放心吧。”   然后他收好钱,看也没看他们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到了楼下,陈瀚闻突然追上来,最后一个台阶直接跳下来把他给扑倒了――   “温斐然你这个畜生!”,他气极神色暴怒,压在他身上挥手给了他好几拳。   温斐然被他压得一动不能动,他的膝盖骨顶着他的肚子,结结实实地受了他好几拳,温斐然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被打出血。陈瀚闻揪起他领子又重重地摔下去: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他边吼到底年轻,哭得涕泗横流。   温斐然一来,他的一生都改变了。   前二十年他顺风顺水的日子居然都是个谎言!   他怎么都接受不了,温斐然居然是他的亲哥哥!而且他爸还重婚!陈瀚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到那个家才好!所以他只好把气全都出在了温斐然身上。   “谁叫你来的!”,他愤怒地大吼。   “你要是不来多好啊!”,那样他的人生就还是幸福的!   温斐然被他摁着没法还手,陈瀚闻怒火冲天对他又踢又打,打完他又揪着他领子趴在他身上大哭。路过的人总要看他们几眼。   陈瀚闻咬牙:   “我是死也不会认你这个哥哥的!”   温斐然终于有力气了,推了他一把冷漠道:   “谁要当你哥哥?” 第九十章   温斐然出口的话像利剑,扎得陈瀚闻体无完肤。   他自认和温斐然在大学的关系很好,所以他接受不了背叛!   陈瀚闻恨不得把他就这么打死了!但是他陡然发现他下不去手。所以他愤恨地拍了温斐然几巴掌。   温斐然心想有完没完了啊!他脸上都是巴掌印,连嘴角都有血了。后脑勺被磕了好几下,黑发垂落在地上,让他看起来有种残缺凌厉的美。   陈瀚闻以前把他当多好的朋友,现在就有多恨他!   温斐然一把推开他从地上踉踉跄跄爬了起来,“呸!”地吐出一口血沫。   他利落地转身,陈瀚闻在他身后大吼道,“温斐然你他妈就这么走了?!”   废话,不走还留着过年吗?   他还想追,但温斐然跑得贼快,抹了把脸脚步飞快就跑上了车站,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陈瀚闻:“......他妈的!”   在他认知里温斐然这天杀的肯定是心虚了!   ......   温斐然死死抱着钱坐在角落里。   这可是十万块啊!他终于可以还给骆绎书了。他脸上还有伤,血粘着发丝。车上其他人纷纷侧目。这年头,社会治安还不像后来那样好。但温斐然不管!   回去后,他直接将钱还给了骆绎书。   然后就像个河蚌一样死活不肯说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骆绎书瞪他:“温斐然你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   温斐然气笑了,“你他妈......怎么可能?!”,他已经金盆洗手好多年。   但是大少爷比他想象得要缠人,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问到哪儿,发誓要当他悬崖勒马的绳子,像个老妈子似地叨叨叨。最后温斐然受不了,告诉他陈瀚闻其实是他亲弟弟,他上他家讨个公道去罢了!   骆绎书听后,一瞬间竟然庆幸的是――他又少了个情敌!   在大学的时候陈瀚闻跟他关系那么好,骆绎书一直疑神疑鬼的。   他太激动了,于是不小心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温斐然听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直接炸毛:“骆绎书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变态吗?!”   变态傻笑,既然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了,大少爷也没有深究。   两人直接大手一挥利用这笔钱发了当月的员工工资。   没了李显彰这个大客户,骆绎书只好咬咬牙,多跑一些地方。   他们两人齐心协力,到了第二年年关,生意终于开始有起色,做得红红火火。骆绎书在跑业务的途中也听说了――李显彰的千金大小姐和他闹翻了,大吵一架之后独自一人赴美留学。   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但这事儿成了业内圈子里的一个笑谈。   骆绎书没把这事儿告诉温斐然,有些人走了最好永远不要回来!紧接着他们核对了上年度的账本儿,发现多了十张织机之后利润直接成倍暴涨!   到了第三年,他们总共有了几十张织机,厂房扩建了一倍,和新老员工几十个人――骆绎书直接开笑道:   “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不是要变成百万富翁了啊!”   温斐然笑得意味深长,不说话。   他们的努力总算得到了回报。   骆绎书给他按摩,温柔缱绻:“温斐然,有了钱你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   温斐然第二天就拉着骆绎书直奔去买小轿车了。   他当时约定好了要给大少爷买一辆车的,他没有食言。试问哪个男人看了车不喜欢?大少爷当然也不例外!   等他们进了车行后,看得琳琅满目。   骆绎书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温斐然,你会开车吗?就上这儿来买?”   温斐然想了想,“开车有什么难的?直接开不就行了!”   骆绎书震惊:“......我操!”   温斐然丝毫不担心:“你还是先挑好要买哪款吧,到时候我教你!”   骆绎书虽然疑惑,但还是挑车要紧!   当时市面上可供选择的小轿车并不多,而且都很贵,绝大部分家庭都买不起。类似奔驰宝马更是达到了上百万的高价!   骆绎书本是想买来给温斐然的,问他:“你中意哪款啊?”,车行老板便直接拿了传真单和车照片给他们看。   他们的预算只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当然不能挑选太贵的,奔驰宝马什么的直接pass。   车的款式并不多,也就是奥拓,夏利什么的。   进口和国产都有,进口的像丰田,国产的就有红旗牌。   那年头开个红旗牌在街上也很威风!但总感觉不是很适合大少爷的风格。   温斐然纠结:“骆绎书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啊?”,看不到实车,他们能知道的参数也很有限。   骆绎书就道:“别挑太拉风的吧,不然我怕你走在路上被人抢!”   温斐然觉得他这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你想什么呢?!”   老板看这两个小伙子在这儿挑啊闹的还斗嘴,觉得很有趣。于是做了个推荐,“买丰田呗!”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板就道:“丰田车看起来低调,而且性能又好,全进口的,像是皇冠、凌志,很火爆的!很多大老板都买。”   但他没说的是,这两款都要小几十万呢!不符合他们的预算啊。   温斐然心中暗骂,奸商!   就知道推荐更贵的给他们!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丰田的照片。标志性的小皇冠,黑色的商务车型。第一眼就十分惊艳,他甚至想象了一下大少爷坐在里面的场景,竟然觉得十分适合!   看了这辆车以后,瞬间其他的都不想看了。   温斐然问老板,“这款要多久才能送到?”   当时皇冠全进口,需要从日本海运回来。老板一见有门儿!殷切笑道:”一个多月吧,挺快的!”   骆绎书瞪大眼睛,“温斐然,你喜欢这一款?”   他一看那车,的确挺好看的。但温斐然平时都抠抠搜搜的,骆绎书没想到他竟然会想要这一款。“你可要想好了啊!”,如果他真喜欢,那大少爷得回去准备更多现金。   温斐然点头,“是,比预算高了二十多万。”   但是他就想要这款,因为这款最适合骆绎书。   老板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敲定!而且非皇冠车不要。他本来以为都要磨破嘴皮子呢,没想到人疯起来拦都拦不住!果然男人都爱车啊,老板感慨!   他们敲定这一款后,约好第二天来付定金。   怕买家跑路,那年头光定金就要几大万。   老板觉得很奇怪,说好第二天上午才付钱的――但没想到两个小伙子下午就早早地来了。   就这么急吗?!   温斐然和骆绎书互相看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卧槽!”了一声。怎么这么巧!   温斐然惊道:“你来干嘛啊?!”   骆绎书反问,“我才想问问你来干嘛呢!”   见对方都拎了一只黑色的手提包,他们瞬间懂了――都是来提前替对方付定金的。   温斐然懊恼地挠头,麻烦了。他道:“让我来付吧,这车本来就是为了你跑业务买的。”   骆绎书笑了,“胡说,这车明明是我送你的!”   温斐然骂道:“买都还没买呢,还在人厂里呢,怎么就成你送我的了?!”   骆绎书直接把他往外推,固执道:“我不管,这车就是我送你的!温斐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有纪念意义!”   温斐然硬生生刹住车,“有屁个纪念意义!”   老板见他们再争下去就要吵起来了,干脆建议道:“你们一人出一半儿呗!”   “这样就当是你们互相送给对方的不就行了!”   骆绎书突然看温斐然一眼――妈的,有道理啊!   温斐然则是松了一口气,他真怕骆绎书全款买了,这样大少爷半年的工资都泡汤了!   最后这个方法两人都能妥协,而且妥协得相当乐意!主要是寓意好――互相送给对方的礼物。大少爷在这种仪式感上,向来相当的执着。   他们爽快地付了定金,约好到时候出钱一人一半儿。   老板感慨,两兄弟的感情真好啊!   这年头,兄弟这么好的感情不多见了!   骆绎书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是兄弟!”   “害!”,老板夸道,“都长这么帅,怎么能不是兄弟呢!不是兄弟,感情更胜兄弟啊!”   温斐然笑了笑,摇头不说话。   当天晚上,骆绎书回家就直接兽性大发把他“兄弟”给办了!   温斐然咬牙:“......卧槽!不是人!”   出乎他们意料的,不到一个月车子就运到了。   老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骆绎书正在公交车上,听后一蹦三尺高连忙跑回厂里拉着温斐然一路狂奔!   钱塘江湿冷的江风扑到他们面儿上,据说是因为日本那边有现货,车子已经过了港口,运送到店里。   实车比他们看过的照片都还要漂亮!   高端大气上档次!   流畅的深黑在秋冬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衬着骆绎书的脸庞笑靥如花。   最后他们砍价到了45万。暖阳底下,温斐然看过一遍老板怎么操作的之后,就直接坐上车开走了。一个敢开,一个竟然也敢坐。   “温斐然,你真会开啊?!”   温斐然不以为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骆绎书笑道:“你才是猪呢。”   挂档,松离合,踩油门,一气呵成。车子缓慢地行驶在大街小巷。   摇开车窗,微风拂面,开在路上很拉风。   路过街边一家花店,骆绎书让他停!然后下车过了会捧了一大捧红玫瑰进来。   玫瑰花夹在他们中间,热烈绽放,芬芳扑鼻。骆绎书道:“四舍五入今天就当我娶你了!”   温斐然看着后视镜失笑,“是我娶你才对吧!”   骆绎书转身看了眼车内崭新的空间,“诶,你说在这儿做会怎么样?”,他表情跃跃欲试。   “啊?”   温斐然没反应过来,“做什么?”   骆绎书沉默,憋笑不语。   过了会,温斐然反应过来,要不是开着车真想往他脑门上来一下子!   “骆绎书,你脑子里除了那玩意儿就没别的了吗?!”   车窗半透明,他忍着去亲他的冲动皮道:“等我老了干不动了,说不定就不想了。”   他们坐在车里面,风景和车外面截然不同。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对着他们车里的玫瑰花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好事者直接探头进车窗和他们聊天儿的。   “这车可真豪华啊!”,他们啧啧称奇。   那时全国上下都洋溢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蓬勃。   机遇来临,凡是个人的奋斗史都值得尊敬!   提车这天刚好是过年,他们半道儿上买了年货就直接开车回家了。   沿途风景变幻,温斐然越开越顺手,骆绎书突然道:“直接开进村子里吧。”   温斐然:“啊?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骆绎书趁路上没人亲他一口,“我想让每个人都看到。”   --------------------   作者有话要说:   没驾照上路好孩子不要学哦~温哥在技术上是变态! 第九十一章   车子开进泥泞的村路的时候,几乎村里的所有人都出来看了!温斐然脸臊得恨不得钻进地里!骆绎书觉得他很可爱,那年头城里面看到一辆车都是奇景,何况是鸟不拉屎的村里!   村民们团团围住他们的皇冠指指点点。   温斐然在村子里不知不觉早已成了一个传说。   明明是孤儿出身,但硬是靠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现在又创业成了大老板!   他坐在车里衣装笔挺一副大人物的派头。   亲眼目睹,再也没有人敢说他的闲话了。   骆妈妈牵着陈璐璐,站在小别墅的门口等他们。   天清日朗,陈璐璐十一二岁了,扑到他们的黑色皇冠上兴奋地来回看,都没敢上手摸。骆绎书摸了把她的头,“乖,过年带你去兜风。”   能被骆绎书家收养,就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陈璐璐睁着黑瞳甜甜地笑,开始换牙了。   她年纪渐长,没那么怕温斐然了,牙齿漏风清脆喊道:“斐然哥哥!”   温斐然回头朝小丫头一笑。   等收拾停当,骆妈妈站在家门口。让骆绎书拿相机出来,给一家人拍了张照,背景是小别墅。   骆妈妈站中间,牵着陈璐璐。温斐然和骆绎书并排站后面。两人身量差不多高,骆妈妈感慨长成了大小伙子啊,都快26.7岁了,温斐然难得笑得这么开心。   除了全家照,还有他们单独两个人的。照片洗出来的时候,骆绎书就在那一个人看,边看边笑。   温斐然以为他又在笑话他表情。   正要去抢,骆绎书眼疾手快放相册里了。温斐然:“......”   他不满,“这么丑,有什么好收藏的啊?”   骆绎书大言不惭,“结婚照,能不收藏么?”   陈璐璐睁着大眼睛疑惑,“什么结婚照啊?”   骆绎书完全没注意到她在这里,小不点太小了,温斐然脸色尴尬。   陈璐璐天真道:“听妈妈说三月份小佳姐姐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我要去当伴娘!”   戴小佳?!   温斐然惊了,在他印象中还是个小屁孩儿呢!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骆绎书可笑抽了,抱着陈璐璐转了好几圈,因为他又少了个情敌。陈璐璐被他转得七荤八素,扯住骆绎书的袖子,“到时候你要开车带我去参加婚礼!”   骆绎书:“行行行,没问题!”   小丫头牙齿漏风咯咯地笑。   温斐然无语:“骆绎书你会开吗你就开车去?!”,做不到的事还瞎承诺!   骆绎书直接道:“不是有你吗?说好的你教我。”   温斐然推辞不了,吃过午饭带爷俩儿去学车,陈璐璐主要负责瞎胡闹,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风景。还好大少爷的动手能力也不是毫无建树,花了一下午就学会了。   学车并不是那么难,直接上路最直接。骆绎书开了几个圈子练顺手了,小丫头靠在后座上困得睡着了,他开回家将她抱回了床上。   然后又急不可耐地载着温斐然开走了。   温斐然以为他是要去兜风,坐在旁边替他把关。   没想到骆绎书开着开着来到了一片僻静的荒郊野岭。   温斐然奇怪:“你是不是开错了啊?”   骆绎书笑得不怀好意:“没有啊。”   卧槽!温斐然意识到不对突然护住自己的衬衫,“你想干嘛啊?!”   这么多年下来,大少爷肚子里有几个三瓜俩枣他一清二楚。   当时天已经快黑了,云层遮住晚霞,晚风阴冷。四周空无一人,骆绎书坏笑,“你说我想干嘛?”   “你知道乡下哪一点好吗?”,他凑过去一本正经地解开温斐然的安全带。“就是荒无人烟的,清静。”   温斐然一瞬间警铃大作!骆绎书伸手猝不及防扒掉他的衬衫,动作干净利落,把他压在车前座上不管不顾地亲吻。   车里面动静响起了很久。   整辆车像海上的一叶扁舟不断晃荡。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渐渐平息下去。   完事儿后骆绎书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觉得日子很舒爽。温斐然扣好自己的扣子,抽过他嘴里的香烟气得直接往车窗外扔了。   看到夜空中火星点点,骆绎书一个激灵,“卧槽,火灾啊火灾!”   温斐然瞬间更懊恼了,两个人连夜在晒干的稻草堆里翻找燃着的烟头。不然到明早怕是整个村庄都烧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一,温斐然浑身散架地去给王爸爸拜年。   他拎着年货。村里面除了骆绎书一家以外,他也就跟王家人比较熟了。王爸爸虽然做完治疗,但不能够干重活,家里现在全靠王美人的一点工资死撑着。   而且,这病难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很有可能撑个五年十年的就走了。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只要有希望,能活一天是一天。   见温斐然来了,王美人将他拉到一边儿,给他一个信封还给他一点钱。她的能力有限,只能一点一点攒着还,白净的杏仁脸上又羞又愧。   幸好温斐然收着了,但是转头又给王爸爸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王妈妈每次想起这事儿就泪从心流。   过了会,王二蛋过来了,王家人看似习以为常,温斐然不方便继续坐就离开了。   这些年他混得这么好,王家人连做上门女婿的事儿提都不敢提起了。   三月份,戴小佳结婚,骆妈妈受了点刺激,喝喜酒的时候就问“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啊?”   骆绎书和温斐然脸色同时一僵。   低下头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骆妈妈见他们当耳旁风,立马不太高兴了,跟他们说“时候差不多了,别老光顾着赚钱。”   骆绎书在桌子底下偷偷握紧了温斐然的手。   温斐然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他们回家直接干柴烈火。   隔天早上,骆妈妈竟然给他们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不是一个,而且是好几个!温斐然和骆绎书今年都有27岁了,骆妈妈一下就急了起来,那年头男男女女过了三十就算大龄了。   见他们在大学都没找女朋友,她以为俩崽子是不会处对象。   不免也开始着急起来。   骆妈妈给他们看过照片,“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了,别老像个小孩子似的害羞,趁现在过年有空就多处处,吃顿饭也好啊。”   她微笑道,“我老早开始就帮你们留意了!你们看”,照片上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笑得开心灿烂。   “还不错吧!”   温斐然连接都没接,神色尴尬。   骆绎书则是站起来直接拒绝,铁色铁青:“妈,不用了!”   见他们俩态度这么坚决,骆妈妈奇怪了,“怎么,不打算成家了啊?”,这种念头在他们那个时代是无法理解的。不讨老婆可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她谆谆教导,“赚钱重要,但是成家也重要,你们俩不能单身一辈子!”   骆绎书听不下去,直接拉着温斐然走人。   不知不觉,找对象在骆妈妈这里就成了一桩大心事。   他妈妈逼得越紧,他们两人就黏糊得越厉害。   骆绎书只要一有空,就压着他四处煽风点火。温斐然那几天都下不来床,天天搞这个是个人都吃不消,但大少爷就是有这个本事,吃不消都还要硬撑着。时不时地亲吻着他。   温斐然推开他,“别闹了,待会儿真进医院了,我还要脸!”   骆绎书笑了一下,在他身边躺下来。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手牵着手。   他们看着天花板和窗户,看过窗外的无数个日月。骆绎书的这间小房间,也是温斐然度过了童年的地方。他们反锁了门。   骆绎书转头去看温斐然,温斐然也转头看着他。日光透进窗户给他们的眸子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骆绎书仔细地逡巡他脸上的每一寸,轻声道:   “温斐然,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哪怕永远都见不得光,我们也要在一起。”   这些年,骆绎书看得多了,也不再像年少无知时那样抱有天真的幻想。知道这个世界也有善意到达不了的地方。   温斐然弯唇笑了笑,那是骆绎书见过的最温和的笑容。他对骆绎书道:“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永远不会推开你。见不得光不要紧,因为你就是我唯一的光。”   这承诺从温斐然嘴里说出来抵得上最深情的告白。   他一般不说情话,但一说起来就要命!骆绎书发现了,他怔怔看着温斐然,大冬天的情绪居然激动到流鼻血了。   温斐然伸出手指抹了一把,嫌弃道:“恶心。”   骆绎书还在愣神,闻言直接把鲜血胡乱抹到了他脸上。温斐然突然跳起来炸毛道:“卧槽,骆绎书你犯贱啊!”   大少爷看着他满脸鲜红恶意地笑。   温斐然那时真的以为他们能一直瞒到永远。   正安静躺着的时候门被敲响,小东西见他们一直不出来硬生生挤进了门。   骆绎书无奈,只好掰着手指头算几天才能离开家。   直到开工的前一天,不知道是他们太高兴忘乎所以了还是老天爷看不过眼。   只要骆绎书和温斐然在一起,锁不锁门就全看运气。   显然他们那天的运气不大好。   温斐然正站在写字台前怀念那只旧留声机。   想到可以摆脱催婚,回到他们的一方小天地,骆绎书忍不住从身后拥住他,熟门熟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温斐然笑,两人背对着门口。   骆妈妈走上来正想给他们送点心,见状碗“哐啷――!”一声摔碎在了地上。   陶瓷碗直接碎裂成了八瓣。   温斐然和骆绎书同时回过头,表情堪称惊悚。   见他们脸上一副被撞破的大惊失色,骆妈妈匆匆回头,着急忙慌地走下楼梯。她过于恐惧了捂着嘴连跑带哭,跑到一半儿楼梯上摔了一跤滚了下去。   “妈――!!!”   骆绎书回过神冲下去扶起她,但骆妈妈情绪十分激动,推开他大吼道,“走开!”   “你不是我的儿子!” 第九十二章   她直接坐在楼梯间低声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啊――?!骆妈妈一把年纪了感觉天崩地裂!她的两个儿子竟然是同性恋!她宁可刚才自己没有去送水果,这样也就看不到了!   温斐然站在房门口,正对着楼梯,眼神死寂。   骆妈妈对着她儿子又哭又打,语无伦次。   反反复复道,“这可怎么办呢?!”   她号啕大哭,“你们还这么年轻,不能做这样的事儿啊!”   骆绎书僵直着脊背,任她打在身上。面对她妈妈,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面只有被撞破之后的一片冰凉。   骆妈妈哭完抹了把眼泪,冷静下来,揪着骆绎书:“你跟我过来!”   温斐然跟着他们到书房,书房门在他眼前被关上。紧接着,房间里面传来一片混乱的叫骂声,哭声,骆妈妈显然是接受不了的。   时间僵持了很久很久,他推开门缝,看到大少爷正跪在地上。   骆绎书的脊背绷得笔直,他坚决道:“妈!我喜欢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还没说完,他妈一根鸡毛掸子狠狠抽在了他身上。她喝道:“你还要不要脸?!”   她抽得很重,白衬衫上直接印出了一道道血痕。温斐然看得眼睛抽痛了一下,骆绎书硬生生握着拳,没有弯下腰去。   骆妈妈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你们俩都是男的啊!会被人看不起的!”,她几乎是颤抖着指出了这一事实。她害怕骆绎书以后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她不敢去想,只能拼命地让他回头!   但骆绎书的拳头握得死紧,是男的,那又怎么样?唯有这一点,他不会妥协。   温斐然在门外看了一下午,骆绎书就跪了一下午。无论骆妈妈是打是骂还是哭,他都僵硬着不肯松口。   最后骆妈妈没办法了,扔了鸡毛掸子坐在椅子上哭,感觉天都要塌了。她冷冰冰道:   “我拿你没办法,我只有叫你爸爸过来了。”   她回过身,打电话。骆绎书身侧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书房里一片狼藉。骆妈妈打开门,看到温斐然就站在门口。   她一下子泪如泉涌,但却冷着脸色不能够支撑:   “求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   温斐然因为这句话一下子脱力,靠在墙壁上。骆妈妈双手扶住他肩,似乎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摇晃着他道:   “我把你当儿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鬓发散乱,脸上妆容哭得一塌糊涂,慌不择路揪着温斐然的手,手臂上都是抓痕,“你现在就去跟他说,说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温斐然强硬地挣脱开她的手。   但骆妈妈还不死心,又去拽他,“你去说啊!”   温斐然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冷漠。他再次挣开她的手:   “我答应过骆绎书。只要他还没有放弃我,我是死也不会推开他的。”   骆妈妈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坐倒在书房门口,陈璐璐因为情绪过激一直在尖叫。   她死死地抱住骆妈妈,哭道:“妈妈,妈妈,你不要再打哥哥了好不好?!”   骆妈妈也死死地回抱住她。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能领悟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骆妈妈抱着她,仿佛是最后一点支撑。   这场闹剧整整上演了三天,家里面鸡飞狗跳。   温斐然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骆绎书则一直跪在书房里。   直到骆绎书爸爸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切。温斐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爸爸,但也是最后一次。   男人连夜从国外飞回来,坐在沙发上神色威严,一言不发,但抵得上千言万语。骆妈妈扑在她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那之后骆绎书就被火速打包送去了美国,温斐然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不见了。   ......   骆绎书不在,他不好再呆在他家,只好先回去了厂里。   温斐然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走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一个人。他路过骆绎书的办公室,空空如也――这才意识到骆绎书是真的走了。   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温斐然回到办公室里。   这三天感觉就像一个梦,还是个噩梦!把他的骆绎书给带走了。   他坐在办公桌旁,双手撑着桌子,狠狠地扒住自己的头发。桌子上滴下几滴眼泪,越积越多。他感觉眼眶中有热泪涌出来。温斐然死死地忍住,但他怎么都忍不住!   热泪像开了闸一样,到最后泪流满面。他一下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失去了骆绎书,他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半身一样痛苦!温斐然不知道骆绎书去哪儿了,他只知道他去了美国,隔着大半个地球啊!骆妈妈甩下这句话仁至义尽就把他拒之在了门外。   他们这辈子都不要想在一起了!   温斐然感觉痛苦无处排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   没了大少爷在身边,他突然间什么都不会做了。吃饭,谈生意,睡觉,修车......索然无味。   他一个人默默地做,不知道该说给谁听。   温斐然对着静静的流水,有时候会想,他们做错了吗?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反对他们在一起?   但他总是想到骆绎书跟他告白的那个下午。   他拒绝骆绎书的那个下午。   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他们一起去上海,一起去北京。一起上大学,一起初中毕业,他们在一起是这么的理所当然,谁都没有资格分开他们。   温斐然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   但是骆绎书就这样消失了,他突然感到一辈子就要这样完结了。   往后的几十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过下去。   他看不见骆绎书,就只好搬去了他房里。走得匆匆,墙上还挂着骆绎书的衣服,西装外套,那个晚上,细雨拍打着窗户,温斐然失声痛哭。他是个男人,但他哭得很惨,为了另一个男人,他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惨过。   但他就连哭都是压抑着的,抱紧大少爷的衣服,死死地抠着床沿。   那天晚上,他摩挲着他送他的手机,无数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但回给他的是永远的忙音。   温斐然经营着他们俩共同的厂,但厂里面却没有骆绎书了。   他不知道大少爷在美国做什么,是继续读书,还是在工作,或者索性是赋闲在家?他不知道他爸爸会怎样对待他。   他们隔着整个太平洋,思念汹涌如潮。   他不知道骆绎书是不是也在想他,肯定会的吧!   毕竟大少爷那么爱他,爱到温斐然冷然得像一块冰都融化了。他爱得那么炽热,想要让全世界都偷偷知道。   但是温斐然也爱他啊!   爱到只要他一想起骆绎书为了他整整跪了三天,心就会抽痛。   那幅场景从此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总是能听到骆妈妈的嚎哭和骆绎书的掷地有声。那种嚎哭声是那么惨烈,仿佛他们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   但他自认他们是很普通的人,普通地恋爱,普通地在一起。   他们只是生错了性别。   那一年厂里面风言风语的,二老板不见了,女工们有的说他去国外度假了,有钱就是好。   温斐然安顿好厂里事务后,直接买了去美国的机票,   这不光是他的厂,也是骆绎书的心血,所以他不会让它出事。   温斐然下了机场后,美国有那么多个州,他不知道骆绎书会在哪个州?纽约吧!纽约最适合他。   所以他直奔纽约。但是纽约这么大,人海茫茫,温斐然觉得绝望!他在纽约呆了半个月,烧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最后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也可能是面无表情。   日子久了,他就有些麻木了。   一年,两年,三年......他每年都要去一趟美国。   三年了,他们已经有三年不见了。温斐然觉得三年很遥远,但又感觉只是弹指一瞬。这一年他三十岁了,骆绎书也是三十岁。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温斐然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勾勒他的画像。   他已经不是很经常会想到骆绎书了,只是偶尔不经意间会想起。但他又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甚至他做什么事都是为了骆绎书。   这三年,温斐然做了很多事。   他卖掉了最初的纺织厂,开起了化纤厂。纺织厂利润薄,竞争越来越大,如不化纤厂赚得多。   最初的老员工都跟着他。只有他们知道,大老板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原先虽然也沉默寡言,但偶尔还是会笑一笑。现在是彻底不笑了,自从二老板走了以后。   员工们纷纷猜测,两人也许是闹掰了。   没人能猜得出真相。   温斐然的生意越做越大,开了好几家的分厂,身家直逼当初的李显彰。   他还大发善心,给村子里面都修好了路。   他获得了无数的荣誉称号和奖章,像什么“优秀青年企业家”。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童年是怎么样的,他的青年时期又是怎么样的。   他赚的钱都有好好存着,就当是给大少爷的分红。因为他还是在等待着,没有放弃希望,也许骆绎书有一天会回来。   他就在这种希望中,等了一年又一年。   哪怕等到老死,他也绝不后悔!   温斐然从来就是个很固执的人。   日子过得像梦,如果就这样做梦完结一生,他也心甘情愿。因为梦里面有骆绎书,有他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他醒来,不愿意回到冰冷的现实。 第九十三章   温斐然逢年过节就会带着礼品去看望骆妈妈。   村里面没人,他就去城里。但是大门每次都紧紧关闭,骆妈妈闭门不见,他只好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   有时候陈璐璐回来,会给他开门。   小姑娘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温斐然每一次看见她都快要认不出她来了。   陈璐璐想让他进去,但温斐然只是站在门口,不进去。往里看,还能看到骆妈妈的身影。对于他们两个的逾矩行为,骆妈妈这么多年还是选择了不原谅。   当年的事陈璐璐只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她还小,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她妈妈很生气!   她的两位哥哥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努力回想当时,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陈璐璐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和绎书哥哥在车站捡到她。那是她的新生。但她不敢跟骆妈妈说,一说她就会生气,然后掉眼泪。   他们两个俨然成了骆妈妈的禁忌。   她也很久没有看到过绎书哥哥了。   记得已经有好几年了吧,但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陈璐璐小心瞥了温斐然一眼,那这男人该有多难过啊?!   走之前,温斐然每次都嘱咐陈璐璐有事儿就打他电话,他把电话号码给了她。骆妈妈年纪也不小了,几乎是把小女儿当作了生活所有的支撑。   陈璐璐知道的。   ......   转眼王家的小弟王学仁也已经大学毕业了,温斐然还去北京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   王学仁一毕业就忙着找工作了,他和他姐姐两个人努努力终于把欠温斐然的欠还清了。王爸爸这么多年,也很顽强地挺到了现在,每隔半年就去复查。   生活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王美人总觉得,温斐然这几年的精神不太好。   大部分时候他的脸色都是惨白的,给英俊的面庞蒙上了一层阴翳。王美人三十岁了也还没嫁人,在村里已经是大姑娘了,时不时地有人说她闲话,但王美人不在意!   他们都觉得她是因为心里有温斐然的缘故。   当然了,人家大老板!当然得急着倒贴,万一哪一天就水到渠成了呢?   村里的人嘴都比较碎,但王二蛋追了王美人这么多年都没追着,也是有迹可循。   只有王美人心里知道,她其实和温斐然接触不多的。   那个暑假,温斐然就已经明确拒绝她了,在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   也不是因为什么爱不爱的,王美人只是觉得一个人过挺好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暗恋一个人,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后来家里又出了变故,耗尽了她对生活所有的热情。   这天温斐然正在厂里视察工作,他已经半年没去过王家了。   结果王学仁跑过来匆匆找到他,一脱把就扔掉了自行车!告诉他王爸爸病倒了!温斐然一惊,还以为王爸爸肝癌又复发了,跟着王学仁回到他家里。   结果王爸爸倒不是复发,而是这事儿更加的难以启齿,王学仁并不知道。   他们并没有告诉他真相。   真相竟然是王美人晚上在路上被人强、奸、了!   温斐然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怪不得王妈妈眼睛都哭瞎了。原来这事儿发生在三个月前,王美人晚上下班回家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晚上治安不好,就被歹徒给盯上了。   那天半夜她遇害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不敢跟她爸妈提起这件事。   她是个坚强又隐忍的女人,决定默默地把这事儿打碎了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咽。   但是事情好巧不巧,前段时间她觉得恶心反胃,以为是工作太累没当回事。   结果昨天一去医院检查,发现竟然是怀孕了!   王美人吓得两眼一抹黑,没办法瞒了才告诉了她爹妈,王爸爸一听就气得直接病倒了。   王学仁知道了真相后怒吼冲天,逼问他姐姐到底是在哪里遇害的!他要去讨回个公道。   温斐然皱眉拦住他,让他闭嘴!他转头问王美人,“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王美人整个人直哆嗦,脸色惨白,没了主意。她觉得又苦又恼。委屈地瞪温斐然一眼,这种事她怎么有脸跟他说?!   温斐然也知道。   他只是感慨王美人的命!怎么会这么苦的?!   原本以为不和他在一起后她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不用流浪,也不用堕、胎,更不会喝农药。但没想到离了他之后她还是命途多舛。难道有些人的命天生就要贱一点吗?   王美人见到他后终于忍不住委屈得哭了。   温斐然问她,“是在哪里遇害的?”   王美人越回想越崩溃,泪水止不住地流。温斐然一听,居然是在大丽宫的旁边儿!   大丽宫于他而言是个遥远的名词。但是现在的“东区一条龙”他也有所耳闻,夏志玄那次死里逃生之后听说又卷土重来了,在东区重新登顶做了霸王。只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是什么生意黑他做什么,在东区赫赫有名。   温斐然当即就有想法了。   他安抚好王美人后,直接开了车冲向大丽宫。   巷子里的混混们被他开车冲得七零八落,温斐然霸道地停好车,从车里出来直接喊话,“叫夏志玄给我滚出来!”   门口保安一看他的车,一看他的穿着,当即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赶紧进去请示老板。   混混们上前将他团团围住。温斐然强压着怒气不动如山。   过了会儿,夏哥叫他进去。   这么多年不见,夏志玄还坐在他那张包边红木桌子后边儿,年近不惑即将四十了。当初的儒雅被涤荡干净,因为脸上那道疤就只剩下了斗狠!   夏志玄见到他时也很意外,刚刚还以为听错名字了呢。   他还没忘记十年前他从这小子手底下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温斐然直接开门见山压抑怒气道:“夏志玄,管好你手下的狗!叫他们少在晚上狺狺狂吠!”   他居高临下站在他桌子对面儿,夏哥一听这话就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不过他耐着性子问道:“何出此言啊?”   他语气就像个老朋友,听得温斐然一阵恶心!要说夏哥这个人也是变态,他对这个小崽子真是又爱又恨,十年前他差点把他打死了,但现在见着温斐然他竟然还是觉得他长得真不错啧啧!   听说还成了大老板了呢,呵!   温斐然双手插兜,不管他是不是装傻,看也不屑看他一眼,“三个月前,你有个手下犯下了强、奸、案,你最好把他交出来!”   夏哥无耻笑道:“我手下人那么多,他们做了什么事儿我也管不到啊!”   温斐然眸子阴暗,“夏志玄!”,他威胁道别逼他动手!   夏哥一看他动怒了,转念一想,笑道:“也不是不能找,人很好找,不就三个月前嘛!不过温斐然,我交出了手下,你又能付出什么代价?”,他双手撑椅语气陡然阴狠。   夏志玄是走黑、路的,普通的那套在他这里不管用!他们道、上的讲究一报还一报。   温斐然爽快道,“只要你把人交出来!随你处置!”   夏哥听罢快笑死了,撑着手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不可自抑。他这年纪已经很少有事能让他开怀大笑了,有一说一,温斐然就算一个。   他从来没见过温斐然这种人。   无可救药的英雄病出头鸟,疯子!   温斐然于是被人暴打一顿,打个半死,直接从大丽宫里面丢了出来。   他快要被打死的时候想到,思念这么痛苦,要不就被人打死了算了吧!   随即他想到,要是大少爷回来看到他真死了,不知道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大概会疯吧。想着想着,他突然就笑了――骆绎书你他妈的怎么还不回来呢?!   看他这么痛苦好玩儿吗?   见他被打到神智不清居然还笑了,连那些打手不由得都有点发怵。   夏哥还留了一手,终究没把人打死。   温斐然吊着最后一口气,浑身是血地开车把那个犯事儿的歹徒给丢到王美人面前了。   歹徒瑟瑟发抖,之后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就不管他的事儿了。   哪怕是王美人把歹徒打个半死,消除变态阴影也好。   主要是温斐然一想到骆绎书,就满脑子都是骆绎书了。根本无暇分心其他事情。   ......   又过了几年,国内终于迎来了移动互联网的井喷时代。各种国内外的聊天软件如雨后春笋般崛起。最有名的比如MSN,可以做到即时聊天。   温斐然也赶时髦,下载了一个国内的聊天软件。   他是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注册绑定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尝试着搜索了一下骆绎书的手机号码,输数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结果还真给他搜出来一个,不知真假。   界面瞬间跳出来一个三无头像,但那人的名字竟然叫做【我心斐然】?!   温斐然的心突然一瞬间狂跳了起来,“砰砰砰!”地即将跳出胸腔!   透过头像隔着大洋彼岸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热度!   【我心斐然】甚至算不上一个成语,但它可以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十分的直白,如果“斐然”是一个人的名字呢?那就是思念的意思了。   思念......斐然?!   温斐然的手狂抖,几乎是一瞬间点了【添加】键。   他自己的网名是【舒然化纤厂】,如果对方是真货,也一定能看明白的!   他的手输号码的时候一直在抖,点添加的时候一直在抖,抖抖抖地抖个不停。温斐然一直在等对方发来验证通过的消息,怎么都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抖了一上午,他突然想到!――他这里是中午,如果是换算成美、国的话,现在应该是半夜!   中、美两地存在时差!   温斐然一瞬间觉得他真是脑子被驴踢了!鬼才会在大半夜回他信息!   但是想通了这个之后,他仍然做不了任何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系统自带的三无头像,盯了一下午,连屏幕都要被他盯穿了!   如果真的是骆绎书,那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万一不是呢,他接受不了。   三十岁了,温斐然竟然还在像十岁那样等着成绩通知单,就因为对方有丝毫的可能是骆绎书。   他捂着脸一瞬间苦笑。   然而不管温斐然有没有做好准备,晚上7点,对方突然发来了一个消息,验证通过了。 第九十四章   一瞬间,一种狂暴战栗的心情冲昏了他的脑子。   他什么都想不了。   对方似乎也是这样,所以通过了之后迟迟没有发来消息。双方同时都沉默了。   温斐然的心狂跳。   现在是北、京时间19点,美、国时间接近6点。他勉强分神想到,大少爷竟然起这么早啊?   过了大概有个十来分钟,对方终于主动发来一个:【你这什么破名字?】   妈的!   妈的!温斐然一瞬间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真的看懂了自己的名字。他摊开手,手中竟然有泪。他盯了三无头像好久,透过屏幕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这种感觉是多么奇妙!   温斐然第一次感谢起现代科技的便利。   他的手仍旧在抖,不甘示弱道:【你才什么破名字呢?什么破头像啊?】,他忍不住吐槽道。   没想到过了会,对方的三无头像直接变成了一个人像。温斐然疑惑地点开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的照片。而且是十八九岁时候的他,那时候还青春稚嫩。   “我心斐然”发来了一个:【温斐然,你怎么花了这么久啊?】   温斐然看到他发自己的名字,泪直接涌出来了。连他也纳闷儿,这是直接泪失禁了吗,怎么流不完地流?   他不明白骆绎书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他刚才回消息慢,还是指他太迟下载这个软件了呢?   总之意思是他让大少爷等太久了。   紧接着聊天框又弹出来:【是不是上厕所偷偷哭去了啊?】   温斐然边哭边笑:【去你的,你才哭呢!】   大少爷沉默,一会儿发来个:【我早就下载这软件了,一直在等你。】   “......”   温斐然瞬间感觉心脏被撞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恨起自己为什么这么老古董?!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想到试试下载这软件!   他虽然是国内第一批用电脑的人,但却不热衷于和人交流。   这几年温斐然浑浑噩噩,感觉脑子都比骆绎书笨了。   没有几句,他们就熟稔起来了。在这熟稔当中,温斐然一直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跳得都快休克了。   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再飙升,觉得口干舌燥。   他不知道对面骆绎书是不是也是这样?   如果这就是初恋,那理所应当是这样的。   温斐然开始傻笑。   他们见不到面,无法触碰到彼此。光是能够像这样聊天,温斐然就愿意拿自己性命去做交换。   简而言之,他幸福得快要死去了!   这种幸福感让他们彻夜未眠,甘愿溺毙在里面,聊了整整一天一夜,手打字都快抽筋儿了,但是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隔着屏幕,隔着文字和骆绎书聊天儿的感觉很奇妙。   陌生又新鲜,夹杂着激动。   最后温斐然熬不住了大脑直接当机了。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昏之前他还听到聊天框传来的消息。   他心想,大少爷真是比他劲头还足啊!   模模糊糊睡了一夜,温斐然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但是梦里面他很幸福,幸福之中夹杂着一丝酸涩。他一觉醒来,过于兴奋了还怕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假的!   眼睛一睁开他就连忙去看聊天框。   结果全都是真的!   对面的人真的是骆绎书!昨天的聊天消息都还在!他不知道昨晚骆绎书熬到几点睡的。   最新的消息显示他还有几条未读。   温斐然点开来一看,大早上的脑子轰鸣,血都往脸上涌去。   “我心斐然”:   【温斐然,我爱你。】   【晚安。】   【睡个好梦。】   温斐然一颗心好不容易将将歇了几个小时,一大早又开始工作起来,狂跳不止。他按着额头,这几天连走路都是飘儿的。   整晚没睡才过了三个小时,他看到骆绎书竟然又上线了?!   好家伙,这都不用睡觉的吗?   他们就像陷入青春热恋期的情侣,一停不停地在打字聊天儿,比起小年轻有过之而无不及,温斐然甚至都无心去工作了。   大少爷一醒来就皮道:【嘿嘿,你知道吗?昨天我换了你的头像,结果立马就有三个辣妹来找我聊天。】   温斐然被他的语气搞笑:【所以呢,你顶着我的头像去干坏事儿了吗?】   大少爷发来:【当然没有了!就是感慨你不光男女老少通吃,还带跨国的啊!】   温斐然笑骂:【你他妈就不能改成你自己的吗?】   转念一想,他赶紧又发,【算了别了!就这样吧!】,万一到时候骆绎书真被撩走了怎么办?温斐然见不到他劣势很大啊!   骆绎书倒没想这么多,就是不满道:【我改头像之前你就不能把你那破名字改改吗?!舒然化纤厂......每次我都感觉在和一中年老头儿聊天。】   温斐然被他笑得不可自抑,笑倒在沙发上。   他庆幸,这些年没有把骆绎书折磨得意志消沉,还是像以前一样皮。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不是一样吗?宁可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也不愿把沉痛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他懂,他理解,所以他更加心疼。   骆绎书这几年,变成什么样儿了呢?   大少爷这时候又发过来,【有没有你现在的照片儿啊,我看看?】   他们彼此都想对方想到不行,急于想知道对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但是临门一脚,他们却又退缩了。骆绎书紧接着发来:   【算了,过段时间再说吧!别发了。】   他怕现在看了,就会抑制不住地想要冲过去见他。这样他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会熬不下去。   所以,放任自己沉溺于想象中就好了。   骆绎书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摸着温斐然以前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思绪在脑海中静静流淌,疯癫又哀婉。唯有这样,他才能度过那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温斐然也是这样觉得。   在没联系到骆绎书以前,他疯狂地想要去美、国,疯狂地想要找到他。疯狂地想象碰巧在街头偶遇他的样子,那时骆绎书会变成什么样?温斐然想象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现在他们却止步不前了。   因为能够和对方聊天,能够知道彼此在哪里。对他们来说已经知足了。   已经足够了。   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渴求得太多,他们都怕了,害怕最后会反噬自身。   温斐然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发出去:【骆绎书,你现在有女朋友?】   或者男朋友?或者说有没有结婚?他发得很滞涩,但他知道对方能听懂的。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尽管他们那么地爱彼此,但他害怕,这么多年在他爸爸的威压下,骆绎书会忍不住妥协,去完成他本该完成的“使命”。   温斐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一直颤抖地死盯着屏幕,一颗心跳起来。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少爷坏心地发过来:【你猜怎么着,这么巧,前段时间我遇到童佳了!】   温斐然的手因为那几个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他苦笑,这么多年他还是对抗不了命运吗?   骆绎书竟然在美国居然遇到了童佳!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他冷着脸色,面无表情地发过去:   【所以呢?】   大少爷很快发过来:【没什么所以,温斐然你吃醋了吗?】   温斐然真是恨不得把键盘摔过去了,这么多年骆绎书还是这么坏心眼儿,一点都没变!总是想要通过这种让他吃醋的方式来证明他也喜欢他。   他很气,于是破罐破摔道:【是,我很生气!】   【你快给我滚回来!】   【不,你要是在那边和她谈恋爱了,或者结婚了,骆绎书那你一辈子都不要滚回来了!】   他越想越暴怒,连眼睛都通红了。   气得一摔键盘。   对面那边儿似乎很是愉悦,骆绎书道:【温斐然,你要怪就怪李文莉吧!是她在这边带童佳和我见面的,我早说过她不是个好东西了,怎么样?】   大少爷解释还不忘倒打情敌一耙。   骆绎书默默撤回了他和童佳的合照,本来想再刺激刺激他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温斐然在心里默默把李文莉骂了个通透。   原来李文莉到了美国之后,没几年就混得风生水起,和当地的一个富豪结婚了。强强联合后在当地很有名。   骆绎书恶意地问,【温斐然,她结婚了你心痛吗?】   温斐然道:【骆绎书你神经病吧!心痛个屁啊?!】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到处留情吗?】,何况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李文莉啊。   他们拼命地用这种互相扎刺的方法来证明对方还爱着自己,温斐然又心心念念地拐回来:【所以你赶紧和她断了!】   大少爷似乎是满意了,实话实说道:【温斐然,你说什么呢?我又没和她在一起,童佳早就回国了好不好?】   温斐然:【......】   这操作太骚了,他很服气。   所以,骆绎书又不安地回问:【那你呢,温斐然?】   他们都快33岁了,别的同龄人早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显得他们像两个异类。他好怕温斐然坚守不住阵地。   大少爷吃醋道:   【温斐然你当大老板了,很多人倒贴吧?】   不对,温斐然这么帅,【找个比你小十多岁的也不是难事吧!】   他在屏幕那头醋意大发,只要一想到就受不了,虽然骆绎书对自己的魅力有十足的自信心,但万一就是有万一呢?!   对此,温斐然直接骂道:【骆绎书你神经病吗?】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垃圾吗?!】,还小十岁,呵呵。   他是那种人吗?!温斐然很气。   这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但骆绎书还是想要他亲口确认,【你说啊!】   他催个不停,温斐然受不了只好道:【骆绎书,我为你守身如玉!行了吧?】   大少爷在屏幕对面笑个不停。   感慨温斐然也有今天啊,真是天道好轮回。   笑完,他严肃道:【温斐然,我已经打了第十年的飞机了。】   “......”   温斐然无语,【谁不是呢?】   但他们谁都没往下说,默契地止住了话头。只要他们的关系一天不被承认,他们就得继续自己打飞行机。这对血气方刚的青年人来说很痛苦,但比起精神上分离的痛苦,这点痛苦好像又变得没什么了。   正所谓憋着憋着就变态了,所以每次一聊天,他们就尽情地向对方发泄。   他们聊了好久好久的天,甚至有好几个月,到后来他们才想起其实是可以手机联系的。   一接触到对方,他们就仿佛集体脑子降智了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   只想要不断地聊天儿聊天儿,把中间几年份的量都补回来一样。   尽管隔着一整个太平洋,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他们。   温斐然甚至就觉得就这样熬到老死吧!   哪怕他一辈子都见不到骆绎书,但他们仍旧相爱着,以沉默来表达反抗,反抗这个反对他们的世界。   这是属于他们的坚持,也是他们对反对他们声音的回应。 第九十五章   十一月份的时候,骆妈妈因为胰腺炎发作生病住院了。   当时陈璐璐还在学校里,急得哭着给温斐然打电话。   因为骆妈妈打电话给陈璐璐的时候,电话里声音很虚弱,还伴随着疼痛的气音,听起来像是疼得摔倒了。她快急哭了!学校离家里太远了,她根本赶不过去。   温斐然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将骆妈妈送到医院了。   他匆匆赶到后一脚踹开房门抱起了她。这几年她的精神状态很差,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请保姆。   明明家里面不缺钱,骆妈妈很固执。这么多年闭门不见,温斐然陡然惊悚地发现她老了好多!   两鬓斑白,浑身上下就一把骨头轻。   原先精致的妆容哪里还在?脸上全都是深刻的皱纹,惨不忍睹。   原来抑郁真的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温斐然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骆绎书妈妈的那天,她看起来很年轻,很时髦,笑得很温和。她请他吃南瓜糕,她笑着摸摸他的头,和村里其他刻薄的女人都不一样。   微风轻拂,他们坐在小圆桌旁,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温斐然送到医院后,骆妈妈已经痛得昏过去了,直接送进了ICU抢救。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她醒来,看到陈璐璐坐在她的床边。温斐然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什么毛巾,水果,衣物,全都是新的。他怕骆妈妈住在医院吃不惯住不惯。   胰腺炎急性发作起来搞不好要人命!   骆妈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也想通了。   人生苦短,为什么非要纠结旁人的眼光,两个孩子开开心心的不是才最重要吗?   这么多年,她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差不多够了。   惨白虚弱的脸上一瞬间流下泪来,陈璐璐也哭了。她招招手让温斐然过去。   温斐然受宠若惊,他本以为骆妈妈还会冷着脸不理他的。   等他走到床边后,她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温斐然的手,流泪哽咽道:“你去把骆绎书叫回来吧!”   温斐然一瞬间还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直到看见陈璐璐欣喜若狂的脸色后才反应过来――骆妈妈竟然妥协了?!   答应把骆绎书叫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见到骆绎书了!温斐然听后一瞬间忍不住捂住脸,竟然在病房里哭了!   他捂着脸走到窗边泣不成声。   骆妈妈看他这样儿,也忍不住捂着眼泪直流。因为她的固执,两个孩子想必吃了很多苦,让温斐然一个大男人当场泪流满面。   回去之后,温斐然把这事儿告诉了骆绎书。   ――他可以从美国回来了!   这么多年,其实骆绎书的爸爸不太管他,只是限制他的出行和回国,放任他在美、国自生自灭。只要骆妈妈松口了,骆绎书也就自由了。   大少爷在电话那头久久不成声。   温斐然不安加疑惑,开玩笑道:“怎么,自由世界呆久了,不愿意回来了?”   骆绎书突然没头没尾道,声音沙哑:“温斐然,我听着你的声音自、蔚很久了。”   他直接问:“回去之后我可以操、你吗?”   温斐然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被他这句话撩拨得不行。突然觉得浑身难耐,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们都想对方,想的要命。   骆绎书急切道,咬牙切齿: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火速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的飞机,你要来接我!”   挂完电话,他的心怦怦直跳!   此刻多说无益,因为他们明天就可以见到对方了!   骆绎书几乎是通晚上没睡,连夜直奔机场。第二天早上温斐然到机场的时候,还特地打扮了一番。   他不是个在意外在形象的人,但他今天下意识地穿上了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刮了刮胡子,甚至还用了清爽的须后水,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很精神。   接机大厅很多人都在看他。   因为这个男人看上去实在太有味道了!   温斐然对他们的目光毫无所觉,他只是安静地等在出口。他心想,骆绎书还认得出他来吗?   见面后他们会说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无法设想!   差不多早上八点整,有一批乘客从通道里出来了。   温斐然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骆绎书。   大少爷比他穿得随性多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身后拖着一只大行李箱。   骆绎书同样也看到了他。在茫茫人群中,他们就是有这样一种本事,不必搜寻第一眼就能看到对方,似乎有种特殊的磁场。   大少爷笑了一下,走过来。那笑容该死的好看,温斐然感觉心被撩拨了一下。   两个人直接抱在了一起,抱得很用力。   周围顿时响起“哗地”倒抽一片冷气的声音。   不知道在惊讶他们抱得太激动,还是惊讶这明明是两个男人。   骆绎书直接扔掉行李箱,抱着他的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他用力撬开了牙关将舌头探进他的口腔,温斐然没来得及拒绝。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就像两只互相交颈的天鹅。   他们在机场大厅当众接吻。   骆绎书能触碰到拥抱到温斐然的体温,那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他几乎是用想要把他整个儿吞下去的力道在用力吻他。   骆绎书吻完了他的嘴唇,激动地凑过去想要吻他的脖子。温斐然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他们是在人头济济的机场大厅。   这两个男人实在太好看了,而且都很有型。   他们抱在一起亲吻。不会让人觉得恶心,相反有一丝丝的感动。   那感觉就好像是碰到了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   不知道这两人经历了什么。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了。   围观群众在一瞬间的石化过后,有手机的都纷纷拿出来拍照。   时代在变化。拍照的都是年轻人,社会风气要开放了许多。或许属于他们的年轻时代已经过去。   但是温斐然拉起骆绎书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外面走去。   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却永远不会落幕。   两人一路连拖带拽带抱地到了停车场,骆绎书太猴急了!久别重逢,当场就想要把他给办了。温斐然死死地抵住他,“喂,你行李箱呢?!”   骆绎书无所谓道:“没了就没了吧!”   他们坐进车里,骆绎书的头都快顶着车顶了,温斐然道:“奇怪,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听说过三十几岁还会长高的啊?   他们终于有空闲下来好好地打量打量对方。   骆绎书细长的手指摸着温斐然的脸,笑道:“谁知道呢,可能天天吃牛排吃的?”   温斐然失笑。   两个人之前都只能天天打字和电话联系,现在就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骆绎书看着温斐然,感慨道:“你有点老了。”   温斐然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看起来的确不年轻。尤其是脸上没有原先二十几岁时候那样的莹润了。但是瘦下来,他的轮廓越发明显了。   可以说,温斐然这种人,哪怕到了4.50岁都是英俊的。   骆绎书只是几眼就习惯了他现在的样子,然后越看越爱。   他细细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温斐然推开他,“你不是说我老吗?”   大少爷倒是没怎么变。刚才温斐然一眼就认出他了,仿佛还是二十几岁的时候,他只是这几天出了个远门,然后现在又回来了。   就是身材变得更高更壮了,整个人也更加的结实。   两条腿走起来修长有力。   他摸摸他的肩,感慨:“美、国的牛排养人啊!”   把他的大少爷都养成一个肌肉男了。   骆绎书一听就笑喷了,他们在车里温存了很久,重新变得熟稔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熟悉对方。   骆绎书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去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甚至去摸他的喉结。温斐然浑身上下都是吸引他的点,他就像个小孩子拆蛋糕一样欣喜若狂爱不释手。   骆绎书感慨,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温斐然还是对他有这种魔力啊。   他苦笑,这辈子他整个儿就栽在温斐然身上了。   温斐然倒是觉得骆绎书现在就像闪闪发光的大宝贝似的,整个人很耀眼,他甚至都不敢去碰他。   骆绎书太耀眼了,仿佛生来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性取向,他必然是受万众瞩目的。   但是事实没有如果。到了这种地步,他们都不曾后悔过。   温斐然径自开着车带他回到骆妈妈家。   微风吹拂,一切都好像他们第一天买车的时候,连开的路都是同一条。骆绎书的手紧紧地牵着他的右手,眼睛却看向窗外。   他之前一直呆在美、国的威斯康辛州,读完博士后就在大学任教。   他整个人长成了优秀的模样。   骆妈妈重活一回后,就觉得之前的自己可能是在发神经,走入了死胡同。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逼成这样?!她摸着骆绎书的头,怎么都摸不够,一时间泣不成声。   骆绎书回抱住他妈,久久地沉默。他没有选择去恨她。   既然走了这条路,他就注定要比别人遭受更多的不理解,哪怕这个不理解来自于他的母亲。   他转眼,陈璐璐也从当初的小不点现在都长成个大姑娘了。骆绎书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她嘴巴张成“o”型,看看骆绎书,再看看温斐然,觉得他们好般配啊!她的两个哥哥居然都这么优秀!   开满凌霄花与常青藤的二层小别墅在雨后阳光下一洗如新。   四周是美丽的乡村风景。   这几年,乡下的变化也很大。村口的泥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放眼望去也多了很多二层小楼房。   这是他们的家乡,连风吹过来都有种动人的气息。   唯一不变的,是一到金秋十月就进入了水稻收割的忙季。山脚下传来村民们的嬉闹声。   骆妈妈精神好了,就拿出照相机来让骆绎书拍照。   他们每年都要拍,尽管中间有接近十年的空缺。骆绎书按下快门的时候,看到镜头里英俊的温斐然。   一瞬间他觉得无比幸福。 第九十六章   过年那几天,温斐然厂里闲下来。他们躺在床上,自然而然地就鬼混了。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有一瞬间的陌生。   但是清心寡欲了整整十年,火噌地一点就着。   如果说十年前他们二十几岁的时候是青涩,那现在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温斐然也很少会害羞了,但大少爷就喜欢看他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紧接着开始骂脏话。最后又只能无奈妥协的样子。   他玩这一套怎么玩都玩不厌。   温斐然更多的是看他的脸,他只要一看到骆绎书,想起的就是当年他跪在书房里背挺得笔直的那一幕。   十年前的书房里阴沉昏暗。   尽管被打个半死,但骆绎书却怎么都不肯妥协。   大少爷其他地方都细皮嫩肉的,伤都集中在了他背上。   温斐然总是喜欢摸他的背,上面甚至还有为了他挨的刀伤。   以前他想到这一幕就会觉得痛不欲生,但现在冷不丁想到则是变成了害怕。   他害怕骆绎书有一天会走。   完事儿后,大少爷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叉,身高腿长。温斐然则在抽烟,烟雾缭绕中他问骆绎书:“你还回去吗?”   他博士在美、国读的,工作是在那儿教书。这么多年过去了,骆绎书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了一个做研究的。   那些年他们一起红红火火创业的场景仿佛成为一个幻影。   温斐然突然间很害怕,他转身抱紧骆绎书。   难不成他们头铁熬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大少爷头一次看到他这样,患得患失的,突然间乐了。他享受着反问:   “你想我离开吗?”   温斐然恼羞成怒,“妈的,你敢走?!”   “那我就去美国创业!”,温斐然慌不择路道。骆绎书回抱住他,乐得不行。他越抱越紧,把头搁在他肩上。   他亲亲他的耳畔,温柔道:“温斐然,我不会走的。”   “我会辞掉那边的工作,然后回国来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想让我一起做生意我就做生意”,大少爷堪称十项全能。   的确他们可以互相妥协,以少见面一点的时间换来彼此更璀璨的前途。   但骆绎书不愿意,他宁可自己多牺牲一点也要在一起。   温斐然打断他,“你还是做研究吧!”,生意他来做就行。   创业太艰苦了,他道,“我养你!”   骆绎书埋在他颈侧,嗅着他的味道,微笑着不出声。   太久没回来了,他们一起去附近转了转。过几天刚好碰上王美人她儿子的满月酒,两人受到邀请。   王美人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王二蛋。   王二蛋等了她很多年也没有结婚。傻缺傻是傻,而且轴,轴得那叫一往情深。   骆绎书莫名吃醋道,“王美人结婚够迟的啊!”   “该不会是为了等你吧,温斐然还好你把持住了啊!”   “妈的!”,温斐然拿手肘撞他,“一把年纪了你能不能别搞笑了啊!”   过几天他们去喝了满月酒。   王美人当初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她思前想后还是打掉了,趁着没成形之前。   现在怀里这个是她和傻缺结婚后,第二年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   村里人自然有村里人的热闹方式,虽然土,但是够喜庆热闹。   温斐然和骆绎书一身西装,一看就是两只鸡窝里的凤凰,而且没什么架子,一上来就有很多人敬他们酒。   骆绎书虽然自认洋气,喝过洋墨水,但不知道是被这个热闹方式感染了还怎么的,那天居然喝了很多的酒。   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后来他靠到温斐然身上都吐了。   他揪着温斐然领子,神智不清,但是真情实感地笑道:“温斐然,我们也结婚吧!”   “行不行?!”,他摇晃他,靠在他身上。   村里人听了都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觉得这人真的醉得可以!   那天闹了个大笑话,骆绎书醒来后,温斐然以后就坚决不让他喝酒了。   但是大少爷醉归醉,话却是顶认真的。情人节那天,他上珠宝店私人订制了一对男戒,配合着玫瑰花和红酒,老三样,高端大气上档次。   温斐然为了显示浪漫,则是带骆绎书去他的厂里转了转。   他有很多的分厂,总部占地面积极广。而且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产品销往各路各国。温斐然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人民企业家,青年实业家。   他们牵着手漫步在厂里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倾洒在肩头。   骆绎书微笑道:“温斐然,你做到了啊。”   他感慨着,放眼望去,大片气派的厂房。曾经他们携手走在外滩,他也曾听过温斐然想要创业的豪言壮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现在的他终于成功了。   骆绎书感到一阵酸涩涌上心头,几乎想哭。他吸了口气,故作清冷道:   “老公,世界有你的一席之地。”   “噗!”,温斐然突然笑喷了,“你终于承认我是老公了?!”   骆绎书不和他计较。俊脸微红,微微偏头。啧,该死的!他只是感动了口不择言而已。恭维话温斐然已经听多了,但从没有一句像骆绎书嘴里吐露的那么动人。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大方道:   “密码是你生日,卡里面有几千万。”   骆绎书:“......?!”   温斐然微笑道:“这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你喜欢吗?”,当初他把骆绎书账户里的钱全投到化纤厂里去了,活该有这些分红。   大少爷终于明白,温斐然的浪漫虽然土,但是却无比实在。   他也没和他客气,温斐然现在都是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了,他直接接过捏在手里攥紧了。   这些钱足够操持办一场婚礼。   他们该做的事儿几乎都做过了――除了结婚。   听说他们想结婚,骆妈妈举双手支持。自从俩儿子回来了,她又迅速地保养回来了,开始安享晚年。   那年头国内结婚没这条件。他们想要结婚,只能飞去荷、兰的阿姆斯特丹。   这只是个仪式,但对他们来说却无比重要。   骆爸爸,骆妈妈,陈璐璐,李文莉,童佳,林嘉德,甚至还有陈瀚闻,该来的都赶过来了。   温斐然瞥了一眼,看到骆绎书他爸爸坐在下面,神色威严。   处在他的位置,他的身份,儿子不是同性恋最好。   但要是他非得是,骆爸爸也只能选择祝福。   在一片祝福声中,一对新人交换了他们的结婚戒指。   温斐然看着骆绎书。   骆绎书也看着温斐然。   时光匆匆,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笑了笑。   因为往后的余生里有你,确认过眼神对方再也不会随便跑掉。   教堂的穹顶上白鸽飞过。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了他们身上。   真爱总是圣洁,底下骆妈妈突然捂着脸哭泣。   ......   从此温斐然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出门在外少了很多莺莺燕燕,大少爷很满意。   人到中年,他仍旧很勾引人。   那些年钱吃饱挣足后,温斐然突然热爱上了投资房地产生意。   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真是毒辣到位。   后来没几年,房价就像绑了火箭一样冲天而起!   他们早早地在北、京买了房,摇身一变成了即将迈入中年的青年才俊。骆绎书的工作也落实到北、京,成功地在他们毕业院校里任职。   买的房子甚至就在他们当年租的那套房子对面儿。透过阳台上就能看到。   温斐然站在阳台上,大晴天的,手靠着栏杆无所事事地吹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骆绎书曾经无数次看到过他这种表情,但他不想打断他,他只想欣赏。   因为这种表情十分迷人。   那时候雾霾还不严重,整个北、京城浓缩了俯瞰在他们脚下。温斐然看着看着,突然有些迷茫:   “你说我们是不是老了啊?”   高空的风吹乱了他的发。   近来温斐然觉得前来应聘的人越来越年轻了。   他真害怕自己也染上中年人的那种腐朽。   骆绎书从小看他到大,怎么看都觉得很帅,很有个性,真不知道何出此言?   他记得温斐然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无恶不作”。   在大少爷眼里,全世界就只有温斐然是最特别的。   骆绎书转身和他并排靠在栏杆上,垂眸轻笑道:“看着别人的时候,多回首想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对年轻人自然就会多一点宽容。”   骆绎书一直觉得温斐然身上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所以他笑,“你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中年人。”   他们不会永远年轻。   但他们可以选择永远年轻。   他随意地搭着温斐然的肩,和他一起遥望着风云变幻的神州大地。   放下保温杯里的枸杞,大少爷果断拉他:“那咱去做点儿年轻人应该做的事儿呗!”   “什么啊?”   温斐然还以为他拉着他是要去做那档子事儿呢!   结果竟然是去雪山蹦极!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会有小番外。   篇幅所限,很多细节没有铺展开来。   但是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   再见温斐然,再见骆绎书。有你们的八十年代因此而绚烂,辉煌!   更新番外ing...... 第九十七章 番外(三合一)   1.   骆绎书还在威斯康星州的时候,林嘉德过来探望他。   大少爷坐在沙发上,穿了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玉,黑发半长不短。葱白的手指随意地一翻书,像座逼格很高的雕像。   但他却不怎么说话。   林嘉德到的十分钟里,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只是一个劲儿地翻书。   他的公寓很小,一起身,一转身,就到头了。   只有一室一厅。   让他有种错觉――住在这里简直就是自我拘束,自我折磨的囚牢。   林嘉德隐隐约约知道骆绎书发生了什么事。他感慨――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啊!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两个男的而已。   林嘉德难以想象,在这个新时代里,竟然还会出现这么封建的拆散有情人的故事!   他不能够理解,也不能够感同身受。   但他不知不觉却成为了骆绎书爱情的见证者,他看着他喜欢,看着他告白被拒,看着他俩排除万难在一起。再看到他时,他又被赶出了家门。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要经历这么多艰难险阻的话,那林嘉德宁可独身一人!   所以他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加上单身主义者。   在那个年代里很时髦。   但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得不到自己想爱的人。凭心而论,他做不到像骆绎书这样勇敢。   大少爷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一面反面的镜子。   他们俩就像一体两面。   他带领着骆绎书入门,但是林嘉德自己早早地抽身,看着骆绎书一个人在迷宫里面挣扎撞得头破血流。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个年代,即使是在相对开放的香、港,也很少有人敢这样做。   那是要有多爱?   所以他佩服他们的勇气。   再见到骆绎书和温斐然的时候,却是在他们的结婚典礼上了。兜兜转转过了二十年,切!林嘉德轻笑。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   他真是服了那两个人了!   2.   二十几岁的时候,陈瀚闻的父母终于离婚了。家庭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再弥补回来。   然而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了温斐然的头上。   那个和他有着半个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他真是觉得温斐然拆散了他的家庭,骗走了他家的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但是陈瀚闻却恨不起他来。   因为他永远记得,他在大学寝室第一眼看见温斐然,是那么的一见如故。可是后来这一切都被温斐然他自己亲手毁了!   从那以后,陈瀚闻的人生就仿佛走了下坡路。他没了家庭,工作也不是很顺利,甚至一直在追的童佳,他这才知道原来她喜欢的竟然是骆绎书!   他的人生仿佛断成了两截,并且前后两截然相反。   并且喜欢的童佳还不允许他说温斐然和骆绎书的坏话!   在大少爷出国的那段时间里,陈瀚闻就时常来找温斐然的茬儿。   他存心不要让他好过。什么过分的事都做过了。   在陈瀚闻爸爸妈妈离婚后,他甚至直接搬到了温斐然的家里,和他住在一起天天烦着他!   但是温斐然从来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甚至不堪其扰路过扭头就当作没看见他。   啊,他的亲哥哥为什么这么冷酷?!   在这烦扰着烦扰着当中,陈瀚闻甚至产生了一丝幻觉――是他对不起他哥哥,都是因为他,他哥小时候才会吃那么多的苦。   难道温斐然说的就没有道理吗?他自己锦衣玉食的时候温斐然却住着茅草屋。   他们家的确是不是欠他钱呢?   陈瀚闻自怨自艾了很久,直到在骆绎书回来后,他看到温斐然脸上那样的笑容。   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是幻觉!   温斐然其实对待不在乎的人都很冷酷。   3.   课程结束后,温斐然在熟悉的教学楼下等骆绎书。   路过有一些人转过头来频频看他,大概觉得他很眼熟吧。像哪一个青年才俊?温斐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冷酷的人。   但等他到了大学之后,才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这所学校有感情。   后来,他想,也许是因为他和骆绎书在这里呆过四年的缘故。并且从今以后骆绎书还得继续在这儿呆着。   温斐然双手插兜,无聊地踢着小石子儿。路过有些大胆的女生还朝他打招呼。在他觉得尴尬地数过枝头上第十九朵腊梅的时候,骆绎书终于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笑了一下,像冰山融化,轻声道:“骆教授。”   骆绎书回笑,“温老板。”   骆绎书年纪轻轻在四十岁之前就升了教授。那年头评教授还不像后来那么卷。   大少爷其实刚在楼上看了他很久很久。   他喜欢温斐然在楼下面等他的样子。温斐然实在太忙了,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太多。所以骆绎书才磨磨蹭蹭,在楼上看够了本儿才肯下来。   温斐然那年快四十岁了,但他刚才看见他踢小石子竟然觉得十分稚气!   他们漫步在梧桐树下,温斐然带他去见客户之后一起吃晚饭。   但骆绎书这货不争气啊,在饭局上竟然又喝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存心要把自己灌醉似的。到最后温斐然晚饭也没吃只好扶着烂醉如泥的大少爷坐进车里。   天上还下着滂沱大雨,两个人被淋成落汤鸡。   骆绎书非要在这大雨倾盆中拉着他的领带过来亲吻他,路上行人纷纷尖叫着避雨。   温斐然这才知道大少爷的险恶用心!   骆绎书也不知道是真醉假醉,回到家非要按着他行苟且之事。   他扯着他领带:“温斐然我们很久没做了吧?!你一直在公司是不是外面有了别的狗?”   温斐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好半推半就遂了他的意。   等完事儿后,大少爷又变得生龙活虎,一点醉意也没有。   倒是温斐然被折腾得够呛,趴在床上就睡着了。露出的侧脸有些苍白,眼睫毛浓浓密密的。   骆绎书侧着身子看他睡颜。   看着看着虚空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你好不要脸啊!】   大少爷:“......?”   系统:【竟然对我的宿主做出这种事!】   趁着温斐然睡着的时候,小零大放厥词。于是骆绎书终于知道了温斐然绑定系统,是从末世穿越过来的。   一瞬间三观都尽毁了。   那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他和温斐然都变成了十来岁的样子。   心狠手辣的温斐然带着废物一样的他一起苟在末日打丧尸。   他们打了一晚上的丧尸,然后在破烂的基地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骆绎书害怕地醒来,手随便一捉捉到温斐然的手。温斐然已经醒了皱眉:“你干嘛啊?!”   大少爷满是冷汗翻身抱住他,“你别死!”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   那段时间温斐然以为是他太冷落大少爷了。于是大大地增加了回家的频率。   ~   四十岁那年,温斐然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决定去环球旅行。   他的前半辈子都太操劳了,后半辈子想要好好享受。   两人一起牵手游走在曼谷的街头。   他们看起来都太年轻了,四十来岁看上去顶多只有三十岁出头。卖花的小妹妹给他们人手一支花,笑靥如花道:   “哥哥,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两人相视一笑,牵手的影子逐渐被拉长。   迎着落日,属于他们的那个夏天还会永远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就此正式完结。   我们这一代人其实对二十世纪父母辈的历史经验是很不熟悉的,写这篇文章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更好地接近父母亲辈。   再次感谢支持我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鞠躬!   完结撒花~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