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作者:姜小猛   文案:   钟点工的女儿许祝zhào),   暗恋母亲的雇主高扬,   本以为这场暗恋毫无指望,可后来她发现――   男神爱她,比她更深?!   再后来,亚洲科技峰会上,   高扬发言中屡次提到太太,   记者好奇:“您太太到底哪里吸引了您?”   高扬微笑,黑眸间潋滟桃花只为一人绽放,   他说:   “我太太身上有种静默而恒定的生命力,像某个角落里最不惹眼的孱弱绿苗,烈日下它生长,暴雨中它生长,被人踩踏摧折,断过茎落过叶,可它还在生长。我如此爱它,因为我知道,它早晚会长成参天大树。”   回到家,已成“参天大树”的业界精英,高级IT工程师许着士,   一边看录像,一边红着脸嗔说:“高先生,你好肉麻!”   这大概就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彼此的缺点却恰好填补了对方灵魂空洞的故事。   浪子回头型男主×讨好型人格女主   内容标签: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祝高扬 ┃ 配角:唐耘,赵英超,唐诵 ┃ 其它: 第1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1)   她身上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名字。   以至于她和高扬故事的开端,他单挑眉峰打量她半晌,见身量瘦小,面孔素淡,虽知道是同班同学,却掀不起记忆里半点儿波澜,终于只沉吟问:“你……叫什么资前桑啃帐裁蠢醋牛俊   她姓许,许住   这“住弊秩肥等茄郏上明下空,读音同“照”,是女皇武则天登临大宝前,专为自己取名造的字,取日月凌空、光芒万丈的意头。   初识她的人都以为她父母爱女心切,一番望女成凤的苦心全写在名字里。   然而她自己知道,不是的,全然不是。   许壮錾前后,恰赶上她三岁的哥哥许峻峰肺部感染。连日高烧把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在医院里治疗数天不见好转,便病急乱投医,由她姑父引荐,请来一位民间高人。   那高人据说精通玄学八卦,看过许峻峰的生辰八字后,煞有介事地一叹:“孩子命里带煞,不把这煞气压下去,恐怕这病好不了哇。”   许父许庆昌脸色一变,忙问:“那可怎么办?”   高人说:“家里得有个名字霸气些的,镇一镇这邪煞。”   一家人名字都极普通,于是齐刷刷看向襁褓中还未取名的婴儿。   高人见是女婴,思忖片刻,便想到这尊贵无匹的“住弊帧   一听这字来头之大,想来足可震慑邪煞,许家人当即同意。   高人见婴儿孱弱,连哭声都细软如猫儿叫,一时倒有两分迟疑,说这“住弊痔狂,虽能镇邪,却怕小丫头命不够硬,反被大名压身。   似怕家人反悔,许母吴美玲急切之下翻身坐起,连说两声“不碍事”。她才生产不久,一动便扯到下身侧切的伤口,当下也顾不得疼,一边抽气一边说:“这丫头命够硬,一定够硬,只要能救我儿子,就用这个名了!”   许椎拿字就这样定下来。   说也奇怪,自替她取名后,许峻峰的病当真一天天好起来。   而她自己,大约也是真的命硬。   早产儿,出生时还不到四斤,因家里拮据,保温箱也没进,连医生都纳闷儿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出院后,吴美玲挂心儿子病情,月子里没有养好,一滴奶水也没有,只喂她些米汤和糊糊。   先天不足加之营养不良,许状有〉酱笠恢笔侨醪唤风的模样。然而一路磕磕绊绊长起来,只感冒发烧吞几片药,跌打磕碰涂两滴紫药水,竟连一次医院也没有进过。   转眼她已十七岁,在浮远一中读高二。   浮远市地处华东,初春回南天,阴云数日不散;又临海,风大,刮起来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   今天浮远一中放假,学校门口挤挤挨挨,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许酌蝗死唇樱自己坐公交回家。   车上人多,她没有座位,堪堪站稳后,一手拖着个大旅行包,一手抬高费力地抓住拉环。   她个子矮,单薄的身子好像吊在那里,被人挤来挤去晃了一路。   总算到站,可是雨也下起来了。   站前一段路常被占作农贸早市,此刻刚散不久,路面上积满烂菜叶烂水果,间杂鱼鳞鱼血、鸡毛鸭毛,被来往行人踩进泥泞里,酸腐气血腥气混在一处,直令人作呕。   许酌淮伞,踩着泥水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钻进一栋旧楼里。   楼内走廊昏暗逼仄,台阶参差残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四楼,到自家租住的小房子门口,蹲下身在门垫底下摸钥匙。   父亲许庆昌是个装修工,跟着装修队长年在外;母亲吴美玲是钟点工,白天也极少在家。   以往到她放月假的日子,吴美玲都会把钥匙藏在门垫下面,方便她自己回家――反正家徒四壁,也不怕有贼上门。   可这次她摸索半晌也没找到,只好打电话找她母亲。   但她没有手机。   浮远一中是全国重点,军事化管理,严禁学生携带通讯工具。   信息时代,这规定遭到许多学生反对。许兹淳醯煤芎茫因为学校不许带,就没人知道她家里买不起――确切地说,是给她买不起。   她哥许峻峰高中三年换了四部手机,去年大学开学,父母更是咬牙拿出七千块,给他买了最新款的苹果。   许资裁炊济挥校她到下面杂货铺去打电话。   号码拨通,吴美玲接得很快。她以为又来了雇主,听到低低的一声“妈”,顿时失望,“许祝吭趺词悄悖空椅矣惺拢俊   外面风凉,刚又淋得半湿,许桌涞蒙音发颤,“妈,门垫下面没钥匙,我回不去家了。”   吴美玲愣了一下,才说:“哎呀,你今天放假是吧?我给忘了。”   许资羌乃奚,每月有固定的时间放假。   她想起当年她哥读高中,月假之前四五天,母亲就已开始念叨,人跑到菜市场转来转去,盘算着给他做好吃的。   本该失望的,然而早已习惯,只觉心里木木的。   她没有作声,吴美玲继续说:“我正干活儿呢,你非这时候回来!这样吧,你先四处逛逛,晚上我就回去了。”   逛逛……   望一眼外头细而密的雨帘,许渍UQ郏小声说:“我得回去写作业。”   吴美玲讥讽道:“晚写半天耽误不了你上清华北大!”   她声音更小了,“……我也没钱吃午饭了。”   “什么?!”吴美玲口气立刻冷下来,“给你的钱全花了?你就不知道省着点儿?你和我说,是不是拿着钱去涂脂抹粉瞎臭美了?就知道你这妮子不学好……”   她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块,要吃饭,要买学习材料和生活用品,要交班费杂费。不久前倒春寒,她得了重感冒,打针吃药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可听着吴美玲数落,她只是缄默。   终于数落够了,吴美玲没好气地报出一个地址,叫她过去拿钥匙。   宁安区,碧海湾小区,五十八号楼,顶层。   许兹险娴丶窍隆   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和许家租住的老城区隔了大半个浮远城,中间还横亘一条人工河。   河上一座吊桥横跨两岸,公交车穿桥而过,像打通一道天堑,将许状进另一个世界里。   碧海湾附近居民都有私家车,少坐公交地铁。越临近站点,车上人越少,待许椎秸臼保车厢里基本全空了。   再没人推挤,她稳稳迈下车来,踩着雨水,见脚边绽开一朵透明水花。   往前一看,柏油路面一尘不染,雨幕下波光粼粼,像一条清澈而笔直的河。   雨没停,她仍旧小跑,“河”而过。   到碧海湾门口,高大的保安制服笔挺,从岗亭内正步走来,靠脚立定,抬手先向她敬礼。   她少见这种阵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保安落下手掌,维持立正姿势,礼貌而严肃,“您找哪位?”   踌躇片刻,她低声报出母亲给的地址。   “好的,您稍等。”保安应一声,迈着正步又回岗亭,拨内线电话查证。   许渍驹谙赣曛校带着某种莫名的羞惭,偷偷打量这座小区。   外围一圈高大树木带,蓊蓊郁郁如一道绿色围墙,在寸土寸金的闹市中心开辟出一片桃花源,所谓闹中取静。   为保证采光,小区内楼间距极大,只寥寥几栋银白色高楼伫立。另有凉亭、喷泉、花园,还有一些矮而精致的红顶建筑――她不认得,那是会所、健身房之类的附属设施。   确认她身份后,保安过来登记放行。   她拖着残旧的背包走进去好远,偶一回头,见保安仍旧维持立正敬礼的姿势,久久地站在雨中目送她。   她张了张口,有些诧异。   想起自家租住的小区也有保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天冷的时候,老大爷躲在屋子里,极少见人;天热了会搬出一张藤椅,摇着大蒲扇坐在小区门口,和来往的每个人热络地打招呼。他最主要的职责,是阻拦收废品和贴小广告的进入。   真的是两个世界。   同在浮远,却泾渭分明。   小区内绿植遍布,许兹乒几处绿化带,找到五十八号楼。   进门,只觉敞阔明亮,一股淡雅香氛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酒店式公寓,行李员推车向她迎过来,微笑询问是否需要服务。她不安地说了数次“谢谢”,最终也没好意思把包交给人家,仍旧自己拖着,亦步亦趋被带到电梯门口。   电梯员容貌姣好,身材苗条,形象气质堪比空姐。替她刷卡开门后,躬身、微笑、抬起手臂,做出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许资艹枞艟,忙说“谢谢”,一个大步跨进门。   入户电梯专为顶层业主设置,面板上只一个按钮。   许邹粝氯ィ很快升上顶楼。金属门一开,她母亲正堵在出口处。   她刚踏出半步,一通埋怨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事!来这一趟多麻烦你知道吗?平常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要给我裹乱了,倒是知道巴巴地打电话!”   因在雇主家,吴美玲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满腔厌烦。横她两眼,又骂:“看你这一身的泥点子!自己长点眼力劲儿,可别把地上弄脏了,回头让人扣我工资!”   她一手拎着嗡嗡作响的吸尘器,一手将一个硬而冷的物什向她一塞,“给!拿了钥匙就快走,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钥匙尖角戳着掌心,疼,可许谆故沁得紧紧的。   她望着母亲,想她大概是怕雇主不悦,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偷偷往后瞟了数次,鬼祟模样叫人心里一酸。又见她穿着保洁公司的制服,剪裁粗糙,码数又小,将她中年发福的身体紧紧束缚在布料里,勒着绑着,像某种挣不脱的刑具。   许籽凵裨谛暮与心疼之间飘忽数次,终于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刚迈出半步,客厅里却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吴姨,你女儿来了?”   低醇而松弛的音色,天然透出一股子漫不经心,仿佛张口就是挑逗。   这嗓音辨识度极高,也、也很熟悉。   短短数语如敲在人耳膜上,许仔耐芬徊,不可置信地又转回身。   来人拖鞋一下下蹭着地板,趿趿拉拉的,闻声便猜得出那吊儿郎当的步态。一道高瘦暗影慢悠悠晃过玄关,冷白面孔拨云见日,令许椎鞘便对谀抢铩   ――真的是他。   许是刚起床,他一头短发乱蓬蓬的,刘海下垂,遮住半只狭长的眼。穿一身皱巴巴的黑缎家居服,衣扣胡乱系着,扣门都对错,两边下摆一高一低吊在那里。长裤松松挂在胯骨上,布料滑软,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随手将裤腰往上一提,再抬手时,便掩口打了个哈欠。   然因皮相太好,如此不修边幅也无损形象,只觉这人不拘小节。   他没骨头似的,刚走到许赘前就把身子一歪,斜倚在一旁墙壁上。睡眼惺忪把人瞧了片刻,嘴角忽叼起一丝笑,拖起长音道:“嚯,熟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个预收:   文案:   十岁那年,姚瑶路遇一乖戾少年将一男子往死里打,   少年狠辣无比,拳拳致命,   小姑娘战战兢兢报了警。   十一年后……   被她送进局子的少年,居然成了她的老板?!!   得知真相的姚瑶瑟瑟发抖:“霍霍霍霍霍总,你不是要报报报报报复我吧?”   霍宗其西装革履坐于沙发上,神色严肃如谈判:“放心,当初不是你报警,我已经因过失杀人锒铛入狱。是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   姚瑶顿时心花怒放:“霍总打算用什么方式报答我?”   霍总:“随你要求。”   姚瑶流口水望着富可敌国的霍总,满眼都是欧元美元人民币,拇指食指一捻,作讨钱状。   霍总内心OS:嗯?流口水了,是看我看得眼馋了?拇指交叉食指,是在比心?一边比心手指一边捻动,还是颗蠢蠢欲动的心……   闷骚霍总心里爽的一B,脸上淡定如昔:“哦,想让我以身相许。”   姚瑶:“(⊙o⊙)??”   霍总:“我答应了。”   姚瑶:“(⊙o⊙)!!!”   霍宗其:我最爱的,有废墟上的花,沙漠间的树,暗夜中的星光,和冰冷世界里温暖的你。   沙雕小太阳女主×冷峻霸总男主   年龄差九岁,轻松甜宠向   这是个小设计和大老板偷偷恋爱后,在办公室里恶趣味地下情的故事。本文完结后马上开,希望朋友们点进专栏,帮我预收一下啦。 第2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2)   那腔调不甚正经,令许琢成弦蝗龋局促地低下头,不知如何回应。   她与他同窗已有半年,然而交集寥寥,其实算不上熟人。   他是高二开学才转入浮远一中的。   听人说,是家里给学校捐了一座塑胶体育场,所以直接免考进来,一入校就分进许姿在的火箭班。   许谆辜堑茫他到班里来的第一天,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一米八几的个子,饶是站姿松散,也依旧鹤立鸡群。似乎怕冷,大热天里敞怀套着件一中校服。校服松垮肥大,没见过别人穿得像他这样好看,双肩平阔,硬是把耷拉的衣肩撑出方正的棱角来。   他两手随意撑着讲台,不开口,散淡眼神却先把下面学生一一扫了个遍。居高临下地,漫不经心地,似比一旁的老师更像这讲台的主人。   就那么一瞬,被他目光扫到的女生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交头接耳,直夸他长得好看。   许酌怀錾,可她也觉得,这人是真好看啊……   脸小,眉弓与下颌的轮廓却极硬朗,带着这个年纪的大男孩少有的成熟感。   皮肤白,又绝不是女孩子那种水嫩娇软的白,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瓷釉一样的,男人的白。   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张口时露半颗尖利虎牙。探出舌尖儿舔牙尖儿的样子,有点儿坏,有点儿邪,还有点儿勾人。   更勾人的,是他落落拓拓满不在乎的姿态。   目光把整间教室的人巡视完了,他转身,一手插进裤袋,一手捏了个短短的粉笔头,在黑板上慢条斯理写下两个字:   高扬。   他一副懒散做派,字却极有劲道,一笔一划皆如刀戟斫痕,将“高扬”二字写出几分刀光剑影的气势来。   许滓谎劬图亲。只觉得人如其名。   写完了,他信手把粉笔头一丢,转回身却顿住,未言先笑,“喂,同学们先控制一下自己,别看我脸,看字。”   那笑里带几分无恶意的戏谑,像大人逗弄小孩子。   老师在一旁,露出点儿诧异的神色,大概是惊讶于他的游刃有余。   不少女生红了脸,窃笑着,刷刷移开目光。   讲台上,松松垮垮的人指指颜筋柳骨的字,这才说:“我名字,大家记住了,以后多关照。”   然后,就完了。   教室里静了片刻。   响起参差不齐的掌声。   从讲台上下来时,他慢吞吞经过许椎淖辣摺   她记得,他身上有清冽的松木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儿。   因为个子太高,分到他们班后,他一直坐最后一排,和许桌氲眉远。   虽是转校生,可他身边很快就簇拥了一大批人。平时与他来往的,要么是富家纨绔,要么是校花班花,总之都是风云人物,男帅女靓,惹眼得很。   学校里禁烟禁酒禁手机,可在他这里百无禁忌,抽烟喝酒打电话,从来光明正大,见到老师避也不避,有时还向老师递烟借火儿。   浮远一中的学生大多住宿,可他走读。一个中学生,上下学开一辆奥迪SQ7,上百万的大型SUV,油门一轰,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这些都让学生们议论纷纷,不过火箭班里全是尖子生,大家最关注的还是他的成绩。   可他来后第一次月考,就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见过差的,没见过那么差的――六门考试,五门都只有十几分,想来是只蒙对了几道选择题。唯一过了及格线的英语也只有九十几,和火箭班的平均分差一大截。   不过后来,许着既惶到他用英文和人打电话。   她听不出所谓牛津腔,可也听得出他口语流利,抑扬顿挫起伏流畅,比她的聋哑英语强了不知多少倍。   还有一回,听见他用另一门外语打电话。   他声线本来就低醇悦耳,那门外语中弹舌音又多,讲起来尾音轻颤,像琴弦拨动后好听的余韵,勾得人心尖儿也跟着颤。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语种,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他还会西班牙语。   这样神秘的一个人,大家不由猜测他的经历。   看那高大挺拔的身架,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少人以为他是体育生。   可后来大家发现,他一点儿也不好动,从不出早操课间操,连体育课也不去上。   别的男生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他一人躲在树荫下,嘴里叼一根青草,漫不经心地看着。遇上足球赛会看得认真些,然而时不时扯着嘴角冷笑,一股子看不上眼的不屑劲儿。   他来了半年多,班上对他的议论就没停过。都说他家里有钱,长得又帅,个子那么高,声音还好听――虽说成绩差,可有这样的家世皮相,还在意什么成绩呢?   议论来议论去,也只挑出他一个错处――就是他这人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永远一副没睡醒的劲头儿。   可就这一个错处,渐渐的也被美化了。   女生们说,他的慢与别人不同。别人慢是迟钝呆滞,他慢是胸有成竹,所以从容不迫;别人慢是虚软无力,他慢是蓄势待发,所以不徐不疾。   这些话题,许字皇翘听,从不参与。也不是没悄悄注意过他,只是深知自己相貌平平又内向拘谨,与他几乎判若云泥,全无交集的可能。   只有那么一次――   她去小卖部买笔记本,挑好了才发现没带钱,正抱歉向老板说不要了,一只手忽从她肩侧探过来。   那手大而修长,骨节分明,隐隐含着力道。指间夹一张粉红色钞票,向柜台上一撂,懒散开腔:“来包烟,老牌子。”顿了顿,低头瞥她一眼,又说,“和她的一块儿算。”   那声音几乎是从她头顶响起来的。   她吓得一震,忙转身去看,却又立刻僵住。   高扬校服里套一件棉麻衬衫,衣扣只系两三颗,露出大片暗白色胸膛。离得太近,只消斜眼一瞟,就能瞥见内里一抹深粉。   她脸上顿时发热,只觉自己在占人便宜。怦然心跳中忙又低头,只敢盯住他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   头顶又一声短促哂笑,“嘿,往哪儿看呢?我在你上边儿。”   高扬一笑,小卖部老板也跟着笑,嘿嘿两声,意味深长。   许琢成细热,却不得不抬头看他。   恰他一双桃花眼也俯瞰下来,里头暗光浮荡,看人时不甚专注――倒不像目中无人,而是天生疏懒,仿佛世上一切皆是可有可无;又似历尽千帆,诸事看淡,再无人无事值得他笃意凝神。   这实在不像少年人的眼。   许自谒眼波里微微晃神,忽听他问:“是一个班的吧?”   “啊?”她微顿一下,藏起心底一阵淡淡失望,期期艾艾说,“哦,是,是一个班的。”   他心不在焉又问:“别的还要么?也一块儿算。”   她忙拒绝:“不用,不要了!呃,那个笔记本也不用……”   结结巴巴地还没说完,老板已将高扬的烟和零钱扔在柜台上。她下意识瞥去一眼,见淡金色烟盒上写着两个大字――玉溪。   高扬把烟拿在手里,顺口道一声“谢了”。玉溪不便宜,只找回来几个钢G儿,他看也不看,一把抓了塞进裤兜里。眼神扫到她刚挑的笔记本,随手递过去,“发什么呆呢?拿着呀。”   她不想要别人东西,正想婉拒,他又哼笑,“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说啊?”   “呃,谢谢。”她忙说了,又觉不对,再想拒绝,本子已经被塞进手心里。   许祝骸啊…”   那时候,他转来浮远一中不过两三个月,却似乎和所有人都熟识了。就连人到中年的小卖部老板也极熟稔地打趣他:“小老弟不学好啊,又撩小姑娘玩儿。”   许琢成霞蛑币烧起来了。   高扬舔着虎牙尖儿,笑得痞气,“别瞎说啊,这我同学,纯洁的同窗友谊。”说着便虚揽住她肩膀,低头问,“小同学,你说是不是?”   短暂又漫长的一个瞬间。   淡淡的烟草气息,年轻人身上干净阳光的气息,还有雄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将她整个儿地包围了。   其实他的手不过虚拢在那里,碰都没碰到她。可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时连呼吸都屏住,只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格外荒唐,居然是今天没有洗头,离得这样近,不知他会不会看出来……   终于意识到该从他怀里躲开,她偏头去看自己肩膀,才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开了。   松了一口气。   又、又恍惚有点儿可耻的失望。   高扬不需要她回答,收回手,打开烟盒抖两下,一支烟冒出头。他懒得动手,直接拿嘴叼出来,龇一口白牙向老板扬起下巴,含含混混说:“帮个忙。”   老板会意,笑骂一声“你小子”,摸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他咬着烟吸一口,懒洋洋留下句“走了”,然后一摆手,扬长而去。   他走得依旧慢吞吞,吊儿郎当拖着长腿,鞋底儿在地上蹭来蹭去。那步态带几分纨绔样儿,像老北京城里的少爷秧子。   后来,她想把钱还他。可每到下课,他周围总有打打闹闹的男生们簇拥,她不好意思过去。   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和他说话,他却早没了印象,拿玩味的眼神盯她许久,突然痞气地笑了,“小同学,想搭讪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委婉。”   她愣住。   他却低头,弯腰逼近她三分,促狭哂笑,“想知道我什么?微信、QQ、电话号码、还是家庭地址?尽管说出来,有求必应。”   离得太近,甚至能听到他说话时,胸腔里轻微的嗡鸣。   许滓豢判募蛑币跳出来,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最后咬牙把钱塞进他手里,没出息地逃掉了。   再后来,每每看到他,她总会悄悄躲远一点。   那个笔记本一直没用过,像个可耻的秘密,偷偷锁在抽屉里。本以为那会是他们唯一交集的证明,想不到这样巧,还会在他家里偶遇。   然而这样的巧合,许啄可不要。   该拿什么身份面对他?同学?还是佣人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看得入眼还请点个收藏呀~本章留评继续送红包~ 第3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3)   念及两人的天渊之别,许字痪跻徽笏嵘。   高扬见她不出声,转而问吴美玲:“这就是你女儿?”   吴美玲忙说:“是,是我女儿。这丫头粗心大意地丢了钥匙,还得麻烦您联络保安给她放行。”讪笑两声,又殷勤反问,“小高先生认识她?”   高扬不答,低头睨着许住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子漆黑的发顶和一段白皙后颈。也不知她臊个什么劲儿,他只问了那么一句话,她耳根就红透了,连后颈皮肤上都泛起一层浅粉。   忽觉有趣,他低笑着逗她:“喂,好歹是同学,吱个声儿好不好?别装不认识,浮远一中高二三班,坐第二排第七列的那个是你吧?”   他居然记得她位置。   许撞镆斓靥起头。   高扬挑眉哼笑,“嚯,不容易,舍得正眼看我了。”眯眼思索片刻,又沉吟问,“你……叫什么资前桑啃帐裁蠢醋牛俊   许仔睦镆怀粒刚刚那点儿微末的期待霎时便落空。可又觉得奇怪,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反将她位置记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好奇,却习惯性缄默,什么也没问。   吴美玲倒是兴奋,抢着回答:“她姓许,言午许,叫许祝家里人都叫她阿住!   说着便将她往高扬跟前推了推。   她被推得身形一晃,堪堪站稳,暗暗捏紧了拳头。   家里人从不叫她阿住   父母兄长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寄居在姑姑家的那几年,更是连名字都没有,只被称为“诶”;只有外婆会亲昵地喊她阿祝可是老人家已经走了三年多了。   头一次听母亲这样叫她,却是为了和雇主拉关系。   她苦笑一下,默不作声。   高扬要笑不笑的,拖着腔调慢慢地重复:“哦……阿住!   她再次脸热,讷讷地又是垂头。   高扬笑一声,“行了,别杵这儿当门神了,进来坐。”他长腿迈开,自顾自往客厅走,几步后又回头叫她,“过来呀,阿住!   一声“阿住苯械眯琢成虾焱福只觉在他家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连忙婉拒:“不用了,我回去还有……”   话没说完,被母亲用力推了一把,“人家小高先生请你进去呢,都是同学,别这么扭扭捏捏的!”   “妈,我……”   母亲不耐烦,又推一把,“快进去!”   一万个不情愿,可还是被推推搡搡进了客厅。   她目光在四下里一扫,不由暗暗咋舌。   父亲是装修工,她跟去工地帮过忙,量尺寸算平方的活儿做多了,对房屋面积很敏感。   高扬这房子独占一个平层,客厅到餐厅的距离就有十几米,间隔处立一道多宝格木架,打通了能骑自行车。里外大概十来个房间,再加阳台与玄关,粗估之下,总面积将近八百个平方。   比她想象的还有钱。   高扬进来就将身子一歪,软踏踏瘫进沙发里。他二郎腿一翘,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吴美玲是过来服务的钟点工,这话自然是对许姿档摹   可她看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看看一尘不染的真皮沙发,又看看赔笑侍立在一旁的母亲,无论如何坐不下去,低声说“谢谢”,但仍旧罚站似的立在那里。   高扬也不勉强,见茶几上一大盘车厘子,红艳水灵,女孩子最喜欢吃的,随手抓起一个抛给她,“喏,吃这个。”   许琢忙伸手,怕接不住,动作大了点儿,反浪费了他的好准头,车厘子骨碌碌掉在地上。   她忙说“对不起”,立刻弯腰去捡,一动,才发现手上还拎着那个大背包;想把包撂下,又看到上面的泥水――那会儿母亲警告过,不许把地上弄脏;想着干脆不捡了,可车厘子是人家好心给的,现在落地越滚越远,她若不捡,可会让高扬觉得她不领情、不礼貌?   怕多错多,极小的一件事也令她手足无措。   她弓腰僵住,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额头上急出一层汗,脸颊也阵阵发烫,只觉得地上滚动的小果子红得像火,灼痛她眼睛。   永远都是这样。   局促的、尴尬的、丢人现眼的。   “瞧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怂样儿!要么把果子捡起来,要么好好站直了!一个姑娘家你撅个大腚杵在那儿,你、你这像什么样子!”   吴美玲只觉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气地骂了几句,犹不解恨,一巴掌扇在她后背上。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许滓欢叮连忙站直。   吴美玲捡起车厘子,没好气地往她手里一塞,扭头又向高扬讪笑,“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是这么缩手缩脚的,真是让您笑话了。”   许籽劾嵊砍隼矗咬着牙,又硬生生憋回去。   早听惯了母亲的嫌弃责骂,也深知自己确实上不得台面。可这次是在高扬面前出丑,所以格外难堪。   尤其那几个粗俗字眼,更叫她脸上火辣辣的,又疼又烫,像被恶狠狠扇了好几个耳光。   她垂手站在那里,眸间水汽氤氲,视线越来越模糊。忽觉衣袖被人一扯,抬眼见是高扬,下意识一缩,有些惶然地,“你……”   高扬瞧见她一双泪眼,倒顿了一下,片刻方说:“跟我过来,有事问你。”   说完不由分说拖住她,径直往他房间去。   “你……”   许缀熳帕痴踉两下,却被他隔着衣袖攥住手腕。求助似的看向母亲,却见她脸上笑意绷不住,连连摆手,反示意她快些跟上。   心里一凉,踉踉跄跄被甩进房间里。   高扬随即跟来,没关门,高大身影却堵在门口。   许籽凵窕怕遥“小高先生……”   “先生个屁。”高扬骂粗口也是慢吞吞的,不见愠怒,只有戏谑,“我没名字?”   许酌蛎虼剑“不是,我是看我妈这么叫……”   不待她解释完,他挪步迫近她三分,又问:“还是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知道……”   “那说话,我叫什么。”   她突然觉得委屈忍不住,哽咽地喊他:“高扬。”   高扬哼笑一声,目光往她身上一扫,落在那个大旅行包上。从进门起就见她拎着,似乎很沉,将她半边肩膀都坠得歪下来。   他伸手去接,不想被她偏身躲开。略一扬眉,他脸上戏谑之色更浓,“什么宝贝值得护成这样儿,怕我抢你的?”   “不是……”许宗ㄚǖ模小声解释,“湿了,会把地弄脏。”   原来就为这个。   高扬这次是真笑了,不容她拒绝,一把将包抢过来。信手掂两下,还真是很有分量,他一个男人提着都嫌沉,难为她那小细爪子拎了这么久。   这背包拖了太久,手臂早已酸痛不堪,此刻终于撂下,许字杈跻徽笄崴伞   那时她还不知道,眼前这曾以为遥不可及的人,在今后的日子里,会像扔掉这个背包一样,将她身上所有的负荷,一样一样,全都卸下来。   随手把那包一丢,也不问人愿不愿意,高扬强行抓住她拎包的那只手。   女孩子眸间盛着水光,惊惶望他一眼,怯怯地往后缩。   他不耐烦地“嘶”一声,“别动。”   她就真不敢动了。   他又吩咐:“手别攥着,张开。”   “你……”   “叫你张开。”   小拳头轻颤两下,五根手指哆哆嗦嗦地张开了。果然见掌心处已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纤细手指发胀发紫,是血脉已经凝滞了。   高扬丢开她的手,意味不明瞥去一眼,从身上摸出支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哑着嗓子说:“坐。”烟雾缭绕里,看她还是束手束脚,无奈将一把转椅踢过去,“我叫你坐。”   椅子撞到腿上,有点儿疼。   许咨碜踊我幌拢把转椅拖回桌边,规规矩矩摆正,终于坐好后,才讷讷地说:“……谢谢。”   “谢个屁。”   高扬也拖过一把椅子,两腿一岔,大喇喇坐在她旁边。   他点了烟却没再吸,夹在修长指间。烟头火光明灭,烟雾飘然四散,衬得他目光难得的安静,甚而有些空茫。   许浊那牡兀向他手中的烟梗瞄了一眼。   还是玉溪。   上回见他买过的。   他是真有话要问她,正酝酿如何开口,忽听见闷闷的一声咳嗽。抬眼,捏住香烟问她:“呛?”   许酌Σ坏地摇头,“没事没事,你只管抽好了,我没事!”   ――然而紧跟着又是两声,“咳、咳咳!”   她感冒没好彻底,被烟气一刺激,喉咙痒得厉害。见高扬盯着她看,倒觉自己妨碍他抽烟是多大错处一样,极力把咳嗽憋在腔子里,实在忍不住,发出“吭吭”两声闷响。   高扬见状,突然笑了下。他深吸一口烟,薄唇紧闭着不说话,只朝她勾勾手指。   她迟疑片刻,见他眉头一皱似是不耐,立即倾身凑过去些许。   然后――   “咳、咳咳!你……咳咳咳!”不想被他迎面喷了一大团烟气,她呼吸间一时全是浓烈的烟味儿。这下再忍不住,她手捂住胸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从腔子里炸出来。   终于咳够了,气喘吁吁地再抬头,见他手指间干干净净,已经把烟掐灭了。   “……谢谢。”她低声地。   “谢个屁。”他拿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她,“小同学,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俩字儿啊?”   她再笨也明白这是玩笑话,可拘谨惯了,竟不知如何把这玩笑开下去。   半晌,方憋出另外两个字:“……不是。”   高扬是真被气笑了,也不知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听她又咳两声,自己懒怠起身,只低低吩咐:“去,把窗户打开。”   许酌θチ恕   冷风夹着雨丝直扑进来,立刻驱散了满室烟味儿。   她胸臆间一阵舒畅,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叫开窗的用意,心里偷偷一甜。   折身回来坐好,她下意识又要道谢。想起他刚刚那个玩笑,“谢谢”两字不好意思再说出口。   正犹豫,他猝然倾身凑过来,低下头和她面对面地,“不是挺能忍吗?刚才怎么不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留评继续送红包哦~   上两章有妹子评论,女主性格太弱。目前的确是这样的,因为这文的初衷就是想写一个讨好型人格的姑娘被治愈的过程。   讨好型人格和社恐的重合度非常高,具体表现为:不会和人交流,拘谨木讷;无底线容忍他人,没有自身边界感;付出型,不懂拒绝,潜意识里想以付出换取“被需要”的满足感等等。   这样的姑娘其实还挺多的,我个人也有一点点,当然不至于像阿渍庵殖潭龋但也深受其害。   写这个故事,想自愈,也希望有同样情况的姑娘能得到些许安慰。 第4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4)   离得太近,他五官在眼前倏然放大,一双眸子显得尤其幽深。   许仔睦镆换牛缩着身子往后躲,低声气促地,“……对不起。”   高扬嗤笑一声,“嗯,不错,总算不跟我道谢,改道歉了。那说说吧,又对不起我什么了?”   许祝骸啊…”   他催问:“说啊,哪儿对不起我了?”   从他话里听出揶揄的意味,她几分羞恼,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没忍住咳嗽,耽误你抽烟。”   高扬坐回去,扶额,摇头笑了。   真没见过这样的。   他乖张,爱玩儿,尤其出事以后,带着点儿报复心理,喜欢以欺负人为乐。可这姑娘,她好欺负到,让他逗一下都会有负罪感。   怎么就养成了这么软的性子呢?   因为那点儿好奇,视线扫在她身上,一改平日的漫不经心,难得认真地打量。见她小小一只缩在椅子里,面口袋一样的校服,怎么看怎么丑,然而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倒有种人不胜衣的慵弱范儿。   至于五官……   漂亮姑娘见得多了,他有点儿脸盲。和欧美拉美那些高鼻深目热烈奔放的女孩相比,国内姑娘容貌气质又偏于清淡文静,就更让他记不住模样。   这会儿想看她的脸,于是舔舔牙尖儿,低声吩咐:“低头捡钱呢?抬起来,看我。”   她听话得让他想笑,真的立刻把脑袋支棱起来了。   才见一张瓜子脸,生了两个小痘痘,但胜在肤质白净细腻,倒也将将能看。细长眉,清水眼,小而挺的鼻子,无功无过,尚可入眼。只是嘴巴上唇略厚,本该算作缺点,可又觉得并不难看,反而有种无辜的钝感。   同窗半年有余,以前真没注意过她,只混个面熟,知道是同班同学。   之所以记得她位置,也是因为从前的职业――那时候常做记忆训练,人站在球场中央,周围二十来个队友不停地跑动,定格后,站着的人闭上眼,向教练指认每个方位分别是谁――他总是成绩最好的那个,准确率将近百分之百。   后来入学当起高中生,班上人都是静坐,他随便扫一眼,各人位置自然而然就刻进心里,想不记得都难。   对这姑娘恍惚有点儿印象,好像在小卖部里逗着玩过一次。   不过也可能是别人。   他女生缘好,又自来熟,类似的事多了,实在不能一一记清。   真正记住她这个人,是一个多月前的寒假里。   临近年关,他到旧城区去找小耘,不出意外又吃了闭门羹。开着车,他郁闷地在老街乱转,刚好看到小耘和她手拉手在逛庙会,似乎很亲密。   寒假开学后,想找她问问小耘的事,可她躲躲闪闪的,也就一直耽误下来。   今天恰好她送上门,他本该单刀直入问个清楚,可不知为什么,倒和她东拉西扯耗了这么半天。   他忽地想到,和上个女朋友,或者说玩伴,分开已快两个月了。许是最近太无聊,想找个人解解闷子。   带着点儿暧昧的恶意,他半眯着眸子打量她,视线渐渐定格,落在那片微丰的粉唇上。圆钝的唇形,像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嘟着嘴,又像是被谁亲肿了,总之,有种可怜兮兮的诱惑。   让人格外想欺负一下。   高扬目光不加掩饰,如实质般落在许琢成稀   空气渐渐胶着,她如坐针毡,人在椅子里不安地挪动两下,嗫嚅片刻才找到话题主动开口:“你、你不是说有事问我?什么事啊?”   见她睫毛飞眨、眼神闪烁的模样,高扬舔着牙尖儿一笑,望着她,不说话。   暧昧气息一时更浓,许缀熳帕痴想垂头,他却弓起腰背弯下脖子,从下往上地盯住她看,“啧,不是说了叫你抬头看我?地上没钱,别低头找了。”   许祝骸啊…”   避无可避,她一咬唇,只得又把头抬起来。见他面带促狭,再开口时终于有了点儿恼意,“你、你到底有什么事问我?”   “哦……”高扬拖着长音,挑眉笑说,“生气了。”   “没、没生气。”许资种缸プ乓掳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只会干巴巴地重复,“你要问我什么?快点儿说好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高扬睨着她问,“怎么,怕我欺负你啊?”   房门半开着,吸尘器的嗡鸣声时不时传来。他朝外一扬下巴,笑说:“你妈还在外边儿呢,真耍流氓我也不会当着她的面。”   许琢成虾焱福忙说“没有”,声音一低再低,最后已微不可闻,“我、我知道你不会。”   高扬一舔牙尖儿,哼笑,“嚯,这么信得过我?”   许状棺磐罚讷讷无话。   其实不是信得过他,是信不过自己。   自卑到了极点,连防人之心都欠奉,只觉自己这样不堪,哪配被人觊觎?   何况,这人还是高扬。   一念及此,她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惨淡笑容里带几许自嘲。   高扬见状,笑容一顿。   今天逗她也够了,反正月假结束他们还要呆在同一间教室,不急于一时。他终于又仰靠回椅子里,收了一贯的轻浮腔调,正色问:“认识唐耘么?”   “唐耘”这名字从他口中沙哑吐出,莫名有些黯然。   许滓汇叮不想他突然问起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   当然是认识的。   甚至可以说,唐耘是她唯一的朋友。   前年暑假,母亲接到雇主电话,要出去帮人打扫卫生。恰赶上她身体不舒服,于是吩咐许滋嫠去。   当时,她母亲歪在小客厅的旧沙发上,和哥哥一起吃西瓜。   她哥许峻峰啃着西瓜,一边看电视,一边含含混混说:“唔,妈,那你可得让她小心点儿。一个小丫头片子到人家里上门/服务,当心被……嘿嘿嘿。”   话没说完,最后那两声浪笑的意思却不言自明。   那时许撞攀五岁,正是女孩子最最敏感的年纪。她当即咬住嘴唇,脸上掠过一抹羞愤。   她母亲视如不见,挖起一块西瓜瓤塞进儿子嘴里,虽是嗔怪口吻,眼里却蕴着笑,“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家人我熟得很,就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外孙女。老两口都七十多岁了,你嘿嘿嘿个屁!”见儿子不张口,又催促,“最中间那一块,顶甜的!”   许峻峰这才把西瓜吞了,拿起遥控器换台,满不在乎地又说:“谁说七十岁就安全了?没准儿人老夫聊发少年狂呢。再说了,就算老头子干不动,他就没儿子?万一儿子回来了呢。”   吴美玲又塞一块西瓜瓤给他,笑着骂:“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这么不放心,要不你替她去?”   “别!可别!”许峻峰西瓜都不吃了,从沙发上弹立起来,笑嘻嘻改口,油腔滑调说,“妈我错了,真错了!我妹妹什么人啊,人又机灵胆儿又大,谁有本事搞她啊!我一百个放心,这就让她去,我亲自恭送妹妹出门!”   嘴上胡诹八咧地说着,许峻峰双手握住许准绨颍三两步将她推出门。   她还记得,那天的日头极毒辣,刺眼光芒直如针芒一般,扎在人头皮上、脖子上、手臂上,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刺喇喇的疼。   那天她去的,正是唐耘家。   可巧她和外婆都出门,只她外公唐润生老先生一个人在。   第一次做钟点工,许佐鋈挥纸粽拧:迷谔评舷壬慈眉善目,对她又极和气,让她心里放松不少。   活儿干到一半,忽听客厅里一声闷哼,她忙冲出去看,见老先生手捂住胸口,人已经倒在沙发上。   许仔∈律险扒肮撕螅遇到性命攸关的大事,反而异常镇定。   判断出老人家是心脏病发作,她首先便想,家里只她和老先生两人,若老人家出事,这笔账可会落到她头上?   可如果马上离开……   眼见老人面色越发紫涨,那一瞬的迟疑到底被抛在脑后,她猛一咬牙,迅速找到家里座机,拨出急救电话。   救护车赶来前,她大着胆子,按照生理课上讲的,给老先生做了简单急救。   后来人抢救成功,医生直夸她功不可没,老先生家人赶到医院后,更是对着她连连道谢。   她极少被人如此夸奖又如此感激,哪怕刚刚救人一命,也只觉受之有愧。连连说“不客气”的时候,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愧悔――为自己最初那一瞬的小人之心。   她就是那时认识唐耘的。   唐耘生得高挑明艳,身量纤侬合度,那天穿一条正红色掐腰长裙,跌跌撞撞跑向手术室时裙摆飞扬,如一朵灼灼烈烈的花。   她跑到手术室门口,许撞偶乌发红裙衬着雪肤花貌,美得和周围一群普通人简直有点格格不入。她眉目精致倒是其次,更难得的是通身舒展张扬的气场。哪怕至亲病危她张惶无措,也仍然不失那种落落大方之美,直引得来往行人纷纷向她侧目。   许准到她,第一眼就莫名亲近,大概是自己最最欠缺的东西在她身上却要满溢出来,所以想靠近她借一点明朗率性的光。可又觉得自己和这样的姑娘天生隔着一层障壁,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敢攀扯。   不想老先生抢救过来后,唐耘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想着自己毕竟救过她外公的命,因为这一点底气,终于鼓起勇气,和她有了往来。   然而后来……   唐老先生出院后,唐耘陪着她外婆,专程到许准依锢粗滦弧   老太太拿出一万块给吴美玲,说是谢谢她教出这样一个好女儿。   粉红的一叠钞票,像是会发光。吴美玲觉得那光芒耀眼,许兹粗痪醯么棠俊   她不想要这钱,却没有拒绝的权力。   吴美玲假意推脱两句,却很快把钱接在手里。捏一捏那厚度,一边说着“你们太客气”,一边又长吁短叹:“我们家这情况……”她在残破的小客厅里环视一圈,才继续,“我不说,老太太您也看得见。要不是实在缺钱,我也舍不得我闺女小小年纪去给人当钟点工。可是,我们再穷也不能志短,这钱真不能拿。再说了,这一滴水也救不了渴死的人,这一万块就是我收下了,也不顶什么用,您还是拿回去吧。”   明是拒绝,暗是嫌少,谁都听得出来。所以第二天,唐耘又送来两万元。   一共三万块,摞在一起厚厚一叠,沉甸甸压在许仔纳稀   她母亲收了钱之后,唐耘再联系她,她就开始找借口躲躲闪闪,因为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家。幸而唐耘格外热情,每到她月假,就锲而不舍地打电话,登门找她玩,甚至专门去她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出来。   时间一长,两人终于无话不谈。   对于这个朋友,许卓吹玫贡茸约夯怪匾。   因为实在漂亮得惹眼,打唐耘主意的人太多,就连她哥许峻峰偶然见过一面后,也念念不忘地向她问个不停。   再想到高扬平日的轻佻浪荡,许字枭警觉,难得生出勇气直视他眼睛,蹙着眉头认真反问:“你问她干什么?” 第5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05)   之前高扬对许准且洳簧睿可到底同窗半年有余,总归形成了一点固有印象。   因为甚少见她抬头,所以在他脑海中,她渐渐定格成一道永远垂着头的清瘦的剪影。   然而此刻,她扬着纤细的脖子,双唇紧抿,一双清水眼里灼然生光。完全陌生的模样,叫他诧异地扬了扬眉,一时没有出声。   见他不答,许赘笃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极严肃地又问:“你认识小耘姐?你找她想干什么?”   她虽是昂头仰视,一张小脸儿上却有两分睥睨之色,似是不逼问出一个结果就决不罢休。   他们这年纪,一个男生打听一个女生,而且是极漂亮的女生,她会误会也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态度。   高扬眯了下眸子,好奇时也似满不在乎,淡笑问:“就算我找她是想处个朋友,你至于这态度对我?”   明明是只刚出壳的小鸡崽儿,绒毛细软身形孱弱,此刻那神态却像只护雏的老母鸡,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许滓簿醭鲎约呵樾鞴激,回过神来,气场也渐弱下去,可为了唐耘,口气不得不坚决:“你别找她,她不会和你处的。”   “呵,你就这么肯定?”   她就是这么肯定。   因为唐耘曾对她说过她家里的事。   唐耘的父亲是农村里考出来的凤凰男,与她母亲在大学里坠入爱河。那时候他们山盟海誓,毕业后,她母亲便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决然地和他结了婚。   婚后清贫,他又想创业,两人过了好长一段苦日子。   后来他经商发迹,她母亲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道他有钱有势后,却开始流连酒色,送给妻子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出轨背叛。她母亲给过他机会,极力劝阻他回归家庭,反被认为是不懂事、不识大体。   两人话不投机,她父亲变本加厉地在外面玩,她母亲忍无可忍,终于决定离婚。奈何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久了,她母亲几乎与世隔绝,而她父亲人脉广、手段硬,万贯家财腾挪变换,在离婚时竟已全部转移,硬生生逼的她母亲净身出户。如此犹觉不够,还要带着上位成功的小三专门在她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她母亲本来就是敏感沉郁的性子,连番打击下抑郁成疾,靠着药物延挨了四五年,两年多以前终于撒手去了。   讲起这些时,唐耘紧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都似从齿缝中挤出来:“我妈是被我爸那个贱人活活气死的!我这辈子恨死这些招蜂引蝶的烂人!他们算什么?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其实他们连人都不算!就凭那点儿生理冲动活着,连下半身都管不住,他们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简单转述了唐耘的身世,许滋а郏见高扬神色怔忪,不知想到了什么,桃花眼里桃花不再,暗淡而渺远的目光,竟然像是伤心。   她愣了一下,低声喊他:“……高扬。”   高扬回神,她才斟酌着继续:“我、我知道有的是女生愿意和你交朋友。可是小耘姐不一样,她受不住那些分分合合的事。”   女孩子话不多,语气却恳切,高扬听得出来,她是真心护着小耘。   人从往事里回过神,他再看她时,目光里少了轻佻多了温和,缓缓地说:“你放心,我对她绝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真的?”她迟疑问。   “骗你干什么?”   “那你找她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她什么人?我从没听她提过你。”   高扬轻笑两声,低低地重复:“我是她什么人……”话锋一转,睨着她问,“你想知道?”   许足露一点头,他却忽地倾身往她跟前一凑。那距离比上回还近,两人几乎鼻尖儿对着鼻尖儿。   许拙得双眸大睁,本能地弹立起身,被他抬手压住肩膀,又两脚撑地,忙把身下的转椅往后滑。   高扬失笑,扬眉嗔怪:“跑什么?又不把你怎么样,回来。”   说着,双手抓住她转椅两侧的扶手,往回一拽。他动作轻巧,看似没使半分力道,却将许琢人带椅子,瞬间就拖回来。   这样的冒犯,终于激起她一点儿脾气,咬牙问:“你、你干什么?”   “我说了,什么都不干。”高扬笑得有些无辜,紧盯着她说,“就让你好好看看我。”   她梗着脖子向后躲,“看、看什么?”   他仍抓着她座椅的扶手,将她整个人困在他胸口与椅背之间,好整以暇说:“看看我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发现什么没――哎!许祝    那个“有”字还没出口就猝然而止。   许滓蚣力闪避,脊背紧贴着椅背,重心太偏后,椅子不稳,连带着她整个人猛地仰倒下去。   她下意识惊呼,高扬也惊叫她的名字,幸好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在她后脑触地前堪堪把人拽了回来。   许仔脑噔疋衤姨,待惊魂甫定,才发觉自己竟合身扑在高扬怀里。   当然应该马上躲开,然而数月前的记忆兜头盖脸地涌上来,仿佛还是在学校小卖部里,他揽着她肩膀,四下里满是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气,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儿……   人似被回忆摄了魂,许咨硖逡皇倍ㄗ    也不知是忘了躲开,还是、还是其实潜意识里根本就不舍得躲开。   直到――   “哎呀,小高先生您――”   座椅倒地的声响太大,吴美玲忙进来查看,关心的话还没问完,就被眼前画面惊得立时禁声。   她一向看不到眼里的女儿,此刻正伏在她高高在上的雇主怀里。   高扬两手抓着许资直郏恍如没看见她这个人,眼神只逡巡在许咨砩希蹙眉问:“摔着没有?”   吴美玲眼珠一转,心下窃喜。   许字沼诨厣瘢慌忙从他怀里站起来,讪讪地把碎发拨到耳后。她看也不敢看高扬一眼,只心慌气促说:“没摔到。”又说,“谢谢你。”   咬唇转过身,她望着母亲结结巴巴解释说:“我、我刚不小心摔了,高――小高先生拉了我一把。”   “哦,是这样。刚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小高先生有什么事。”吴美玲不愿把心思外露,极力作出淡然的模样,只向许奏凉郑“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坐着椅子都能摔了。多亏了小高先生,不然摔个好歹出来,看你后天怎么去上学!”   许自谒母亲跟前一贯低眉顺眼,只垂着头,一语不发。   吴美玲又堆出一脸笑,殷勤问高扬:“许――阿赘彰辉业侥吧?她这笨手笨脚的,真是让您见笑了。”   高扬瞥一眼许祝见她真的没事,便耷拉下眼皮。他口气极平,似在忍耐什么,只说:“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弄伤了您可就真是罪过了。我……”   听她喋喋不休,高扬紧绷的脸上不耐之色一闪而过。他语气略显急促,打断她说:“好了,我真没事,你今天早点下班吧。”   “这、这还不到下班时间呢。”听见高扬下逐客令,吴美玲笑容一僵,小心翼翼睨着他脸色问,“小高先生,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不满意了?”   他给的时薪高,人又不甚挑剔,吴美玲实在舍不得这个雇主。顿一下,等不及他回答,又急切问:“还是许赘杖悄生气了?”   高扬修长手指抓在扶手上,太过用力,骨节处泛起淡淡的青白色。   他烦躁中只暗想,你女儿没惹我生气,倒是你卖女儿的样子叫人作呕。本想打发掉她,往后眼不见心不烦,可瞥一眼小脸儿依旧红透的许祝瞬间又转了主意。他口吻依旧平平,出口的话却柔和许多,“吴姨想多了,难得许追偶伲怎么也得让你早点回去,给她做顿好吃的。”   骤然被点了名,许滓汇叮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高扬的视线。   他原封不动坐在椅子里,似是浑身紧绷,向来倦懒的姿态此刻板板正正,叫许撞挥珊闷妗   她犹豫着正想问两句,他朝她一扬下巴,指出个方向,极自然地吩咐说:“去,到我卧室床头柜上,把我钱包和手机拿过来。”   他住的主卧是个套间,外头是书房,里面才是卧室。   男生的房间,许鬃跃醪槐闳肽冢一时踌躇不动,赧然问:“你拿钱包干什么?”   高扬还没答话,吴美玲已经将她一推,嗔怪说:“小高先生叫你拿你就快去,怎么今天这么多话!”   “可是……”   知道许子淘ナ裁矗小姑娘的害羞劲儿令高扬想笑,然而嘴角一牵,终于没有笑出来。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方说:“快去。”又说,“放心,我卧室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见母亲又要推,许滓бТ剑只得去了。   他卧室是黑白灰三色装潢,一应家私都是硬木精工,棱角方正而尖锐,墙壁与门窗线条也是横平竖直,没有半分花哨的弧度与牙边。   与他身上轻浮浪荡的气质不同,他这卧室给人的感觉,严谨到近乎沉闷。   知道高扬和母亲都在外面等,许字淮舐灶┝肆窖郏拿上他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钱包就要离开。走到门口,不经意瞥到一旁的书架,见上头两排书都有些旧了,想来不是附庸风雅的装饰品,是真的经常翻阅。   书脊上印着书名,凝神看清后,许撞挥捎行┎镆臁   那些书里大半是初高中的数学和物理教材,另有一些是关于Java、Matlab、TuborC……具体内容她不大懂得,但知道都是和编程相关的。   再一错眼,见架子上层还横放着几本,都裹着塑料薄膜,尚未拆封。其中一本《霍金传》,一本《张海迪文集》,还有一本比较厚,是部《史铁生全集》。总之,不是写残疾人的,就是残疾人写的。   看完这些,许自椒⒑闷妗   高扬……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要不要猜猜男主到底是嘎哈的? 第6章 各自风雪各自寒(01)   从他卧室出来,许装咽只和钱包都递过去。   高扬却只接了手机,又吩咐说:“从我钱包里拿五百块钱给你妈。”   许渍耪趴冢犹未反应过来,吴美玲已经一皱眉,扬声说:“哎呀,这不行这不行。我早早放工已经挺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拿您的钱?”   他们这些钟点工的薪水,都是雇主定了时薪,约好服务次数后,统一交给保洁公司。公司抽成扣税后,再发到员工手中。   高扬这时候给钱,就是额外的小费了。   吴美玲虽满口拒绝着,一双眼却早已瞟向许资种懈哐锏那包。   许啄可母亲把贪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喜形于色地收下高扬的钱,也好过这样拙劣的口是心非。   她只觉一阵难堪,讪讪地又要低头,高扬烦躁地“嘶”一声,不耐地催促:“叫你拿你就拿,快点儿!”   他平时说话总带点儿戏谑的笑意,许淄芬淮翁他语含怒气,惊得一抬头,见他脸上也写满不耐。   她心跳骤然快了几分,此时才发现,这人一旦露出不悦,浑身竟有种锋利又森寒的气场,像雪中淬过的刀。   吴美玲脸上一僵,也不敢再出声了。   许紫乱馐锻萄柿较拢终于打开钱包,抽出五张粉色钞票递给她母亲,低低对高扬说“谢谢”。   高扬脸色依旧紧绷,只说:“钱不是给你的,用不着你谢我。”   吴美玲反应过来,忙说:“谢谢小高先生,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母女两人终于离开。   偌大的书房空下来,高扬再忍不住,在椅子上缩起腰背,闷哼着抱住自己左腿。额头上早沁出豆大的汗珠,一低头正渗进眼睛里,蜇得人生疼。   他深呼吸两下定了定神,才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抽着气哑声说:“……哥,带着你的东西,过来一下。”   他叫哥的那人是赵西甲。   赵家和高家是父辈就开始的旧交。赵父是最老的那一批足球迷,极其狂热,因为最爱看西班牙甲级联赛和英国超级联赛,于是给两个儿子分别取名西甲和英超,也就是这两个联赛的简称。   高扬和赵家这两个儿子,都是从小的交情。赵西甲比他大了整整十岁,所以他一直喊他叫哥。   之前,赵西甲在浮远申华足球俱乐部做队医,去年辞职,自己开起连锁健身房。因不想浪费多年的医学造诣,他的健身房还兼做复健训练和理疗。   其中有一家就开在碧海湾小区。   今天刚好他在这边和一位新聘用的理疗师面谈,接到高扬电话,立刻辞别那人,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离得近,只七八分钟就到高扬家。   赵西甲快步,直入他房间,进门就见他眉头紧蹙,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   他朝他走过去,高扬闻声掀起眼皮,原本冷白的面孔疼得涨出一层薄红,嘴角却仍旧勾着一抹不正经的笑,哑着嗓子说:“嚯,赵总来得真是快,看来我面子不小。”   自赵西甲辞职当起老板,高扬就总揶揄地喊他“赵总”。   他冷着脸理也不理,在他旁边蹲下后,沉沉问:“怎么回事?”   刚在电话里没时间细说,此刻高扬方解释:“左边那条腿,刚刚用劲儿有点猛,应该是错筋了。”   赵西甲捋起他裤腿,在腿骨上轻捏两下,确认骨头没事,轻轻舒一口气。他横了他一眼,怪他太不小心,然后起身从医药箱里取出止痛喷雾,在他错筋的位置仔细喷了几下。   喷雾带着浓浓的薄荷气,洒到人身上凉而麻,迅速缓解了剧痛,高扬也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赵西甲又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一阵,待腿筋归位,再取出一个电疗仪,针头扎入疼痛处的肌肉,接电开启,轻电流刺激之下,高扬半条腿都在微微发抖。   这电疗仪以弱电流刺激末梢神经,是帮助坏死的肌肉恢复收缩功能的。   高扬仔细看两眼,“啧”一声说:“真不愧是大俱乐部的前队医,手法高明,高科技设备还多。哎,哥,有你在,我回国真是回对了。”   赵西甲白他一眼,转身去卫生间洗手,回来后忽觉后颈处一阵凉风嗖来,见窗户大开,狠狠瞪了下高扬,连忙过去关上。   他冷着脸教训说:“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这个季节这个天气你开窗?疼死都活该。”   高扬身体的确受不得寒风。   两年多以前,他遭遇过一场严重车祸。   当时他开的是部高档SUV,安全指数极高,可是撞得太惨烈,车身直从高架桥上飞跌出去,若不是落地时被道旁树拦了一下,稍有缓冲,只怕连人带车都要粉身碎骨。   高扬被搜救出来时,浑身上下骨折骨裂足有二十余处,右臂、左腿和双侧脚踝更是最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脏器也多处受损,肺部穿孔,肝脏破裂,胰腺处膈肌直接被撞破,导致腺体移位。   人送到医院时,医生几乎当场就要下死亡通知,然而他硬生生拼着一口气,从地府里又闯出来了。   旁人不知道他受的苦,可赵西甲从医,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当时高扬伤势太重,需要多台手术合并来做。   那时他人在异国西班牙,身边没有亲人,只他的经纪人替他安排一切。   先做完脏器修复手术后,就要修复粉碎性骨折的腿骨和踝骨。这两处伤得太重,术后也极有可能落下残疾。若是院内专家安德鲁医生主刀,康复的希望或许大一点,若是普通医生来做这手术,只怕高扬后半生坐轮椅的命就这样定下了。   然而不巧的是,当时安德鲁医生不在本地,要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   若是寻常的三天,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可高扬这样的情况,麻药不能持久使用,如果要等安德鲁医生,这三天里他必须忍受碎骨断筋的剧痛,活生生熬过去。而且,即便熬过去等到专家主刀,可康复的几率也不过高了那么一点点,未必真的就能再站起来。   经纪人拿不定主意,幸而高扬脑部没有任何问题,手术后短暂地清醒了几分钟,听说这情况,惨白的唇瓣开合,声音微不可闻,要仔细看他口型才能判断出他说了什么。   他说:“等安德鲁医生回来。”   于是,这三天里,他只用冰袋冷敷舒缓剧痛。那效果不过聊胜于无,他疼得冷汗冒个不停,每几个小时身下的床单就湿透一张。   更糟糕的是,这三天里,他的断骨已经开始畸形愈合,筋肉也逐渐黏连。终于等到安德鲁医生回来,要把愈合的碎骨和黏连的筋肉再次分开,才能开始手术。   那是真真正正的分筋错骨之痛。   高扬咬牙忍下来了,可手术结果依然不如人意。   安德鲁医生已经尽力,但也遗憾地表示,他今后可能无法再正常行走,需要借助拐杖或者轮椅。   高扬满头满脸缠着绷带,只一双狭长眸子露出来。他眼尾挑起,竟然带点儿笑意,人是虚弱到了极点,口气却仿佛很轻松:“您也说了,那只是可能。”   安德鲁医生那句“可能”,不过委婉的说辞,真正的意思,其实就是“不可能”。   可高扬偏要将委婉的“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可能”。   在床上躺了近五个月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复健。   长时间卧床造成肌肉萎缩,他左腿围比伤势更轻的右腿足足小了一圈,近乎废掉;血脉堵塞,导致每当双腿直立,就立刻胀成黑紫色,疼如爆裂一般;踝骨处钢钉太多,灵活性大减,一个简单动作也需练习数百数千遍;双腿僵直,腿弯处黏连的筋肉要分离,只能用一次次撕裂般的剧痛换取越来越大的分离角度……   然而再难,他也挺过来了。   半年多以前,他终于再次站起来,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自如行走。然后他迫不及待离开复健医院,分秒不停地回到了国内。   一个月前,他刚拆除了固定左边腿骨的钢板。手术后注意事项很多,医生要求他尽量不用伤腿承重,不然造成二次骨折,后果不堪设想。   赵西甲接到电话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幸好他不过是用力失当导致筋脉错乱,虽然会剧痛,但复位后没什么大碍。   回想起高扬经历过的那些事,赵西甲叹一声,不忍心再骂他。   望一眼窗外的阴沉天色,还有丝丝透着冷光的雨线,虽在室内也仿佛感觉到一股寒气。   赵西甲不由蹙眉说:“要说养伤,还是巴塞罗那那种四季如春的地方更合适。而且那边的理疗水平也高,你看内马尔,人已经转会去巴黎,可受了伤还是回巴塞罗那治疗的。”   顿了顿,又说:“就算你急着回国,也不必非来浮远。浮远临海,湿气太重。尤其是冬天和初春,又阴又冷,正常人都要生老寒腿,更别说你!你一定要回国,也可以去北方或者海南,要么更干燥要么更暖和,干什么非到这里来?”   高扬不说话,只低头拨弄着电疗仪上扎入肌肉的针头,拨一下疼一下,好像在自虐。   赵西甲见状,自己想通,抿一抿唇,无奈问:“因为小耘和你外公外婆都在这里,是么?”   高扬很轻很轻地笑了下,然而笑意飘忽,不达眼底。   他忽地用力,把那根针更深地刺进肌肉里,腿疼得反射式抖了一下。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低低地说:“是啊……因为他们在这里……”仍是惯常那种轻浮散漫、诸事无谓的口气,可他眸间却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发誓一般的郑重,继续说,“欠了死人的债,已经人死账烂了。欠了活人的债,总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第7章 各自风雪各自寒(02)   闻言,赵西甲倒叹了一声,见高扬把针头没根扎进肉里,又捻着连接针头的电线,一圈圈转起来。   那电针比一般的注射用针头粗了不少,这样有多疼,不必想也知道。   再看不去他如此自虐,赵西甲关了电源,拔掉针头,沉着脸将仪器收起来。   高扬赖了吧唧瘫进椅子里,笑嘻嘻说:“喂,越来越小气了啊,怕我弄坏你仪器啊?”   电疗仪收进医药箱,赵西甲转身,肃然望着他说:“你别在这跟我插科打诨,你怎么想的我明白。可事实上……你妈去世,这笔账并不能算到你头上。当初你父母离婚,你有权力自己选择跟着谁。”   话是这样说,可到最后那句,自己也不免心虚。   因为赵西甲也清楚,当年的事,高父高崇信做得实在过分。他父亲与高崇信十来年的交情,得知他离婚时的所作所为,都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直骂这人不是东西。后来,更是渐渐与他断了来往。   而高扬作为他母亲唐静婉最疼爱的长子,在法院询问他关于今后监护人的选择时,他却说要跟着高崇信。   对于唐阿姨,这无疑又是重重一击。   听出赵西甲言不由衷,高扬自嘲地一笑,垂下眼皮,盯着自己余痛未消的左腿――像盯着自己的报应。   过了片刻,方沉沉说:“哥,你用不着替我开脱,我不是个东西,我自己知道。”   “也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是――”   赵西甲的话被他打断:“不过,如果能回到十二岁那年,让我再选一回,我还是会走一样的路,因为我就是这么个人。我不后悔欠了这笔债,也不会拿没半分用处的内疚惩罚自己。我只是想着,人欠了债得还,总不能当了混蛋再当老赖,你说是不是?”   他从小就早熟,凡事想得明白。   赵西甲长吁一口气,也不再多言。   看一眼地上狼藉倒下的另一把椅子,这才想起来问:“你这腿到底怎么弄到错筋的?平时我看你还算小心,这回怎么这么大意?”   高扬看似吊儿郎当,可该认真的事向来一丝不苟。   他吃了那样多苦才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平时自然是一万分当心的。可那会儿许紫招┧さ梗他本能地伸手去拉她。她下坠的力道太大,他一时重心不稳,下意识用腿一撑,结果发力过猛,霎时就剧痛难忍。   不想许卓闯隼矗他硬撑着敷衍了她们母女半晌,要是她们再不走,他怕自己真要装不下去了。   把这事简单向赵西甲说了,他皱起眉头,不满地问:“原来刚才家里有人!你怎么不让她们等等再走?万一你真有大问题,万一我今天不是恰巧就在碧海湾,你打算一个人在空房子里待多久?”   越说越生气,猜测着他不肯留人的原因,冷下脸骂道:“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   高扬想到那个不是道谢就是道歉的女孩儿,倒真正地笑了笑,摇头说:“我要什么面子?人撞得稀碎,差点烂成渣儿。里子、底子、命根子都险些保不住,我还稀罕什么面子?”   “那你干什么叫她们走?”   高扬笑说:“你是没见过那姑娘,胆子比针尖儿还小。那会儿我抽烟,她呛得肺都快咳出来了,还跟我说不碍事,让我只管抽。我故意拿烟喷她,她屁都不敢放。我把烟掐了,她又说对不起,说耽误我抽烟了。”   越说脸上笑意越深,然而想到她和母亲相处时的情状,很轻易就明白她这性子的来源,笑意退下去,正色说:“差点被我呛死还要道歉的人,要知道我这腿因为她疼成这样儿,还不得一脖子吊死跟我谢罪?”   还有个原因他没说,就是不想吴美玲因为他受伤,再去怪罪许住   后来他忍着疼,宁可延挨时间也要叫她拿钱包给吴美玲小费,也有叫吴美玲对她好点儿的意思。   赵西甲听完,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地问:“哦……那你这窗户,也是为那姑娘开的吧?”   “啧,我哥聪明。”   “去你的。”赵西甲笑嗔一声,打趣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知道他爱交女朋友,肯这样上心,大半是又看上人家了,于是问,“看来,你又快脱单了?”   高扬也不讳言自己的心思,慢悠悠说:“本来是想逗着玩玩,不过……”   不过,见她这样护着小耘,又得知她救过外公的命,想着她这种姑娘不像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到底良心发现,已经断了那念头。   听他提到外公和小耘,又是黯然的眼神,赵西甲拍拍他肩膀,宽慰说:“都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反正你现在也回来了,时间一长,他们总会原谅你的。”   高扬只笑笑,“借你吉言。”   按摩、电疗之后,赵西甲又留下两筒消炎止痛的喷雾,事无巨细地交代下使用方法,这才拿起东西要走。   两人熟稔到这地步,高扬丝毫不客气,懒得连句“再见”都没说,只随便一摆手,让他自便。   赵西甲无奈地一摇头,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差点忘了告诉你,英超从足球队退役了,过几天就来浮远。”   赵英超就是他弟弟。   因为赵父实在热爱足球,有心让两个儿子都从事这一行业。赵西甲身体素质不佳,最后只当了队医。而赵英超运动神经发达,赵父从小培养,送他去过体校,高价请过私人教练,后来还送他去过拉玛西亚青训营。   拉玛西亚青训营位于西班牙,附属于世界最顶级的足球俱乐部――巴塞罗那俱乐部。全球知名的足球巨星如梅西、哈维、法布雷加斯,全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因此也被称为足球界的“采石场”。   说起来,高扬成为足球运动员,还是受了赵英超影响。   赵英超大他一岁,两人小时候形影不离,他去踢球,高扬自然也跟着。竞技体育对于男孩子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天赋又好,常被夸奖,踢着踢着就真正爱上,于是和赵英超一道进了体校。   后来,赵父托了层层关系,高价送赵英超去拉玛西亚青训营试训。高扬沾了光,也利用这条关系链,随之一起去了西班牙。   梦寐以求的地方,去了方知并不似想象中美好。   人在异国,水土不服,饮食不惯,语言不通,加之初次离家思乡心切,日子实在不好过。   而国足成绩又不佳,在西班牙这样的足球强国,他们两个亚洲面孔的孩子,自然备受歧视。   他们在国内时算是同龄人里的拔尖水平,平时很有些傲气,可一到那边才发现,人家个个都比他们强。抢圈训练时,次次被穿裆,这算是球员的耻辱,他们那点傲气瞬间被击得粉碎,才明白从前不过眼界狭窄,夜郎自大。   要想进步,就只能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同教练交流,双方都词不达意连蒙带猜,沟通效率实在太差,基本学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面对这重重的、巨大的困难,成年人也难一一克服,何况那年,赵英超才十三岁,高扬只十二岁。   因此,一个月的试训期结束后,赵英超折戟而归,倒是更小一岁的高扬,当时因不适应西班牙的水土气候,起了一身红疹,还接连数日上吐下泻。人瘦了一圈,黑黑黄黄像个小病秧子,却凭着一股狠劲儿,硬是留下来了。   此后,两人远隔万里,再联络只能通过手机和电脑。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兄弟感情倒是一点儿也没有生分。   听见说赵英超要来,高扬那张永远倦懒无谓的脸上竟然有些激动,总爱半眯着的狭长深眸也倏然睁大。   他身上总算有了些少年人应有的雀跃,讶然问:“真的?!”知道赵西甲不会骗他,旋即又说,“这家伙,怎么也不告诉我。”   赵西甲笑笑,说:“他说想给你个惊喜。”   高扬也笑了,嘴上却满是嫌弃,“他?还惊喜?不给我惊吓就烧高香了。”   ……   从碧海湾离开后,吴美玲和许滓黄鹱公交车回家。   车上,母女俩并排坐着。   吴美玲把那五百块钱又点了一遍才塞进裤兜里,脸上喜滋滋的,一张口却难掩愤愤:“这世道真是不公,一样都是人,那些王八蛋凭啥那么有钱?!几百块钱随口就给,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说着,又扭头问许祝骸鞍ィ你去他卧室拿钱包,看见他衣帽间了没?啧,一个男的,衣服鞋子多得和开服装店的一样。尤其那鞋,一双双的都是名牌,什么椰子、AJ的,你哥攒半年的钱才舍得买一双。人家呢,买的都是限量版,平时也不见他替换着穿,就摆起来看着玩儿!”   她一个中年女人,本来不认得那些潮牌,都是因为儿子喜欢才渐渐留心,现在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   许姿踉谧位上,只“嗯”了两声聊作回应,不知对她还能说什么。   一见她这闷头闷脑的样子,吴美玲气不打一处来,正想骂两句,忽地感觉到裤兜里那几张纸币轻轻戳着大腿根。   她知道高扬给这钱是因为许祝现在不笼络着她一点,她到高扬跟前说点儿什么,只怕往后再得不着这样的好处。   于是,到底忍下火气,只沉声说:“难得你认识这么好的同学,在学校里别光知道死读书,平时多和人家来往一些,知道么?”   许字凰担骸爸道了。”   又是挤牙膏似的两个字!   好像她口中说出来的话都格外值钱似的,一个字也不肯多讲。   虽然这个女儿在自己面前一向逆来顺受,可吴美玲总觉得――莫名又肯定地觉得,她根本就瞧不起她。这令她在她跟前格外暴躁,直气得胸脯起伏,深呼吸两下才再次忍下来,转移话题问:“对了,那会儿他叫你去书房,都和你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谜底解开,男主是前足球运动员。因为车祸退役,到高中入学。   后面会有一些关于足球的设定,半架空,为人设服务可能无法做到特别合理,希望见谅。   读者小天使里面有没有足球迷呀~可以交流下噻~ 第8章 各自风雪各自寒(03)   许淄一眼母亲,料定她若知道高扬想找唐耘,必然要催逼自己替两人引线。想敷衍一句“没什么”,可这样明显的搪塞无异于引战。于是沉顿片刻后,方细声说:“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学校里的一些事。”   吴美玲狐疑问:“真的?”   “嗯,”她不得不把谎撒得更圆满一些,补充道,“放假前他刚好缺课,不知道假期作业是什么,就问了问我。”   吴美玲这才点点头,又皱眉沉吟说:“这小高先生也是怪,你说他都二十岁了,怎么才上高二?就算成绩不好,有这样的家底,也可以出国去镀金啊,干什么好好的年纪耗在高中里。”   听闻他年龄,许椎广读艘幌隆   难怪平日里觉得他比班上人成熟,原来真的大了几岁。   母女两人能说的话太少,围绕高扬聊了几句,吴美玲见许滓晃嗜不知,眼底的嫌恶之色越来越浓。   在她看来,当今社会要想成功,靠的全是人脉。   许渍庥苣靖泶瘢现摆着高扬这样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去结交,一个班半年多,竟连让人家记住她名字的本事都没有。   若换了她儿子,哼,只怕早和高扬处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一想到儿子,吴美玲嘴角不由自主牵起一丝微笑,气顺了不少,也懒得再和许准平稀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才到站。   两人到自家门口,许滓淮硌郏见旁边墙壁上多了数张小广告。内容应有尽有,办假/证的、开锁的、修房顶的、疏通下水道的……还有一张特别惹眼,是招聘“特殊服务员”的。   上面用加粗加大的黑体字标明,限十六到二十五周岁女性,要求身材苗条容貌漂亮,月薪不低于一万元。   她顿了片刻,明白过来。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在家门口看到这种东西,有种难言的屈辱。   冷着脸把那张广告撕掉,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经过,一双贼眼望住她,嘿嘿涎笑,“呦,妹儿,对这活儿有兴趣?”   这里的住户三教九流,类似的调笑也不是头一回。   许酌婧於赤,待要不理,眼前暗影一晃,竟是母亲挡到她前面去。   她一愣神,母亲已经“呸”了一声,扯着嗓子冲那人骂起来:“你是个什么下流东西,也配打我闺女的主意!犯了骚性回家搞你老娘去!再敢冲我闺女嚼舌头根子,我打不烂你的嘴!”   那男人一脸横肉抖了抖,气得双眸大睁,作势要欺身过来。   许紫帕艘惶,忙去拉她母亲,“妈,别理他了,咱们回家吧。”   吴美玲一拧钥匙打开门,先把许淄平去,自己仍旧堵在门外,继续高声同那人对骂。   当初在乡下,她就是出了名的泼辣。此刻将腰一叉,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引得左邻右舍都打开门探出头,好奇地想看个究竟。   那男人面对数道目光,到底要脸,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说句“好男不跟女斗”,悻悻地走了。   许淄腹半敞的门,见母亲又撕下两张小广告揉成纸团,往前追两步,抡圆了胳膊将纸团掷到那男人身上。   直到男人骂骂咧咧下了楼,她才赤红着面颊转回身,开门进家,先仰头灌下一杯白开水,方气喘吁吁对许姿担骸罢庵侄流子就是贱兮兮的,你别理他们。”   许仔牡啄名温热,哽咽了一下,才点头说:“……嗯。”   “往后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你遇上他,可别像我似的和他吵,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往人多的地方扎,知道么?”   许滓бТ剑哽咽之声愈浓,吸了吸鼻子方说:“嗯。”   “别就知道嗯嗯嗯,这是要紧事,得往心里去!”   她抬起脸来,很郑重地说:“妈,我记住了。”顿一下,又说,“妈,今天谢谢你。”   “说什么谢不谢的,一家人还这么酸唧唧的。”   吴美玲嗔怪一声,吩咐她去厨房洗菜,自己先回卧室换掉保洁公司的制服。   母亲一走,许滓桓鋈肆⒃诳吞里,暗暗捏紧了拳头。   陌生的感动的潮热,让她压在心底一年有余的一件事,又无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前年夏天,她升高中,她哥升大学。   大学后的许峻峰,因在浮远本地就读,每一两个月就会回一趟家。而每次回来,他身上的行头从头到脚,总是全新的,而且都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货。   许拙醯闷婀郑试探着问过,他哪有钱买这些。   母亲当时横她一眼,怪她多事,但她自己也纳闷儿,斟酌着措辞问儿子:“小峰啊,你这衣服鞋子可都不便宜。买了这些,还有钱吃饭吗?可别为了臭美亏了身子,健康最要紧!”   许峻峰抓住母亲的手,摸一摸他肩膊处的肌肉,笑嘻嘻说:“妈,你看看我这身材,多结实多健美,像是挨饿的样子吗?”   吴美玲笑着甩开他手,又追问:“那你哪儿来的钱?”   许峻峰说:“大学里课余时间多,我下课就去兼职,自己赚的。”   吴美玲听完喜笑颜开,直夸儿子懂事、有出息。   可许咨钪她这哥哥好逸恶劳,又极爱面子,实在不信他肯放下身段出去打工。   于是,她下意识地注意她哥的举动,终于在过年的时候,听到他于背人处正接一通电话,对着话筒低声下气说:“真抱歉真抱歉,我现在手头实在紧,拿不出那么多钱。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还一半,剩下的过几天再说。”   顿了片刻,又拖着嗓音哀求:“这大过节的,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过个好年。我这儿给您拜年了,您容我几天,就几天!几天后我保证还,成不成?”   对方大约答应了,许峻峰虽是一个人面墙缩在楼梯转角,却仿佛在那人跟前似的,握着手机点头哈腰,连声说“谢谢您”。   从那次起,许拙椭道,他买东西的钱全都是借的。   后来趁他放下手机去厕所,她迅速拿起来看了两眼,果然发现他安装了数十款贷款APP。   网贷成瘾的危害,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新闻上报道过多起类似事件。   许仔睦锱榕橹碧,当即就想告诉父母。   然而――   走到父母卧室门口,她要敲门时手又放下。   自幼家贫,身为女孩又不得父母重视,再加前几年寄居在姑姑家时的痛苦记忆,她只觉自己的生活如临深渊,为防粉身碎骨,不得不谨慎多思,变成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眼下的情况,如果贸然告诉父母,他们偏心哥哥,她定然落不到半分好,还要被迁怒,骂她挑拨离间。   当然,这只是小事,反正她被责骂惯了,并不在意多上一次。   真正要紧的是,如果哥哥欠款数额巨大,还债时要把家里掏空,以她母亲一贯的作风,大半是要逼她辍学去打工的。   她到浮远一中读书的机会极难得,也是用上心机才换来的。   浮远一中教学质量高,每年重本上线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她再努力两年多,考上一所好大学,就能摆脱眼前困住她的一切。   两年……   只要把她哥欠网贷的事瞒下来,让他去以贷养贷,撑个两年应该不成问题。这两年足够她读完高中,等她毕业去了大学,可以勤工俭学,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到时候家里如何困窘,都再影响不到她的前途。   可是……可是……   如果真的这样,任由哥哥的债务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等两年多以后,累积下的巨额欠款他们家承受的起吗?   又也许,哥哥被逼到绝境,去借高利贷、去赌博、甚至铤而走险去偷去抢……以他的性情,这都不无可能。真的到了这地步,他这一辈子可就完全毁掉了。   说与不说,两种选择在心里猛烈拉锯,许字痪跣脑嗳缫桓龉拈常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胸腔。那鼓点急促又爆烈,几乎要把鼓面捶破。   正天人交战,她母亲忽从房间里出来。推门见她堵在门口,先吓了一跳,而后皱眉问她杵在这里干什么。   她嘴唇哆嗦数次,喉间吞咽数次,双眼心虚地飞眨数次……终于暗暗一咬牙,恍惚笑说:“……没事。”   从前也不是没动过心机,可那几次都是只利己不损人。   而这一次……   她说完“没事”,被母亲嫌弃地一把推开,踉跄后堪堪站直,听母亲抱怨她“直眉楞眼得像个白痴”,她勾起嘴角,凉凉地笑了。   呵,她才不是白痴,她聪明着呢。   聪明得为了她自己的将来,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一点点陷入漩涡里。   聪明得任由她哥去走一条不归路。   聪明得……变成一个冷血的坏人。   到如今,这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她依旧看着许峻峰耐克、阿迪、椰子、AJ不断地买。一开始愧怍万分,后来渐渐麻木,甚至找借口为自己的卑鄙开脱――反正她的家人根本不爱她,她算计他们,只当是以直报怨。   可、可今天……   在母亲为了她,对那男人破口大骂的时候,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恍惚以为,自己也是被爱着的。   虽然她隐约知道,母亲今天对她好,不过是在间接地讨好高扬。   然而……然而……   缺爱到极致的人,明知这爱别有用心,也还是愿意清醒地沉溺进去。   事到如今才明白,饮鸩止渴者并非愚不可及,而是干渴到了极处,已然别无选择。   深深一闭眼,许字沼谙露决心,咬牙走上前去,抬手敲向母亲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阿拙褪且桓雒盾的心机婊。   我觉得这才是讨好型人格、自卑型人格的全貌,因为惯于讨好别人,不懂拒绝,不敢提要求。但是,人总是有需求的。需求无法通过正当途径满足,就会用心机,就会去算计。   希望大家可以原谅阿祝她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坏人的。 第9章 各自风雪各自寒(04)   “怎么了?”   门敲了两下,吴美玲换好衣服出来。因准备去做饭,她一边问,一边挽着袖子。   许渍遄闷刻,才小心翼翼说:“妈,要不你问问我哥,他最近有没有在网上借什么钱?”   吴美玲挽袖子的动作一顿,皱眉问:“没影的事,怎么忽然叫我问这个?你是听见什么了?”   事关许峻峰,她口气比方才严厉不少。   许资种缸プ乓掳冢心知如果照实讲出来,母亲得知她怀疑哥哥,又刻意监视过他,不论事实如何,必然先对着她大发雷霆。于是略加思索,找到旁的说辞道:“我哥有次忘带手机,我帮他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人说我哥欠了他们钱,催着还呢。”   顿一顿,见母亲脸色越发阴沉,强扯出一点笑,又补充说:“我哥平时心疼你和爸,生活那么节俭,还自己兼职,我觉得他不会欠钱的。可是现在社会上骗子多,我怕他不知情的时候被人设了什么套,所以让您去问问。”   她一说许峻峰的好话,吴美玲脸色稍霁,也不问那通电话的具体情况,只继续审问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年假,我们开学之前。”   “那你当时怎么没说?”   “我……”她眨眨眼,脸上不露半点心虚,细声说,“我当时就觉得这一定是骗子,没往心里去,也就没告诉你和爸。”   吴美玲睨她几眼,又问:“这会儿隔了一个月,怎么又想起来和我说了?”   她立刻答道:“刚才门口墙上贴了那么多小广告,我看里面有张小额信贷的,一下子就想起那通电话了,觉得还是问问我哥比较好。”   闻言,吴美玲终于不再怀疑,向她深深斜睨一眼,走到一旁去给许峻峰打电话。   许淄着母亲臃肿的背影,先是悄悄松一口气,紧接着便生出一股自厌。   撒谎次数多了,而今已成本能。连思索都不必,自然有一句接着一句的假话从唇齿间脱口而出,且往往能首尾相顾,不出破绽。   连她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简直是天生当骗子的好材料。   她自嘲地苦笑一下,母亲的电话已经打通。   隔得远,听不见她哥说什么,只听到母亲关切地问他最近有没有接到诈骗电话,接着又问是否缺钱。   大约哥哥自己提到了兼职,母亲便头一次问起,到底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钱。   许是听出她哥话里的漏洞,母亲脸上担忧之色越来越浓。再追问几句后,那声音已经有些发抖,苦口婆心道:“小峰,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千万不许瞒着我。”   未等她哥坦承什么,已先安抚道:“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只管说,啊?小峰,你还是学生,太重的担子你扛不住。爸妈虽然没出息,可好歹活了快五十年,总归比你有办法,听到没有?”   “……”   连番追问下,许峻峰终于说了。   自读大学以来,一年半的时间,连本带息,他已欠下九万多。   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九万块绝不是小数目。   这事非同小可,于是当天下午,她父亲许庆昌便从数百里外的工地赶了回来。   一身带着水泥浆和油漆渍的脏衣服来不及换,许庆昌听吴美玲说完了详情,一脚踢翻了一旁的桌子,气得呼哧呼哧粗喘几声,方咬牙切齿骂道:“你!都是你,从小惯着他,事事惯着他!现在好了,惯得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九万多块,你去给他赚!”   吴美玲已经哭了半晌,此刻嗓音沙哑,嘶吼起来更显刺耳:“我惯着他?我倒是想惯着他!可是我拿什么惯?拿你那一个月三四千,还是拿我这一个月三四千?”   吼着吼着,倒又抹起泪来,哽咽说:“小峰这孩子从小自尊心强,那大学里都是有钱人,他和人家比着,心里能不自卑吗?那些好衣服好鞋,要不是咱们俩没本事,给他买不起,他至于去贷款来买吗?”   说到贷款,越发心疼儿子,直哭得抽抽搭搭的,“他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从小又没经历过什么事,一下子背上那么多外债,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两人在卧室里又哭又吵,许状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听着母亲的话,正写单词的笔不由一顿。   在母亲眼里,哥哥不管做了什么,总是令人心疼的。   而她……   她摸一摸自己红肿未消的脸,勾起嘴角惨淡地笑了。   那会儿母亲打完电话,得知她哥借网贷的真相,把手机一扔,扬手就甩了她两个耳光。   扇完了,用那只手指着她的鼻子,气咻咻地骂:“你根本就知道你哥欠了钱,是不是?!还假惺惺说什么担心他被骗,假惺惺说什么看到小广告才想起这事!别的本事没有,装模作样的能耐越来越厉害了!你现在高兴了,满意了?满意了就滚回你屋里去!”   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料到了结果,心里早有准备,所以此刻并不觉得如何委屈。相反的,压在心里一年多的负重终于卸下,许咨醵有些轻松畅快。   眼泪都没掉一滴,她只望着母亲眨了眨眼,转身就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虽然月假只一天半,但作业很多。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她在书桌前坐好,把一科科的习题册翻出来,戴上耳塞,强迫自己把精神专注在学习上。   半天下来,今天给自己定下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便取出英语课本,默写新学的单词――她英语成绩不太好,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来补强。等晚上,父母吵完了,家里安静下来,还可以插上耳机,练习一会儿听力。   生活是深渊里伸出来的一双手,紧紧抓着她的双脚,往深不见底、暗不见光的地方拖下去。   而学习,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赖以向上攀爬的吊索。   因此,越是境况困厄,她越是要死死抓住这根吊索,往上爬……再往上爬……   入夜时分,家里的争吵声终于停了。   许鬃龊猛矸梗叫爸妈过来吃。   夫妻两人木着脸坐在餐桌两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是有话要说的模样,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资⒑梅梗端到两人面前。   家里静极了,只有碗盘撂在桌上时发出的闷响声。   许久,吴美玲狠狠斜了丈夫一眼,许庆昌才清清嗓子,不大自在地开口喊道:“许装 …”   只听父亲叫了声她的名字,许滓丫料到他要说什么。不待他说出口,她忽地转头看向母亲,迟疑说:“妈,其实……白天我有件事瞒了你。”   “什么事?”吴美玲不耐地问。   许滓бТ剑作出一副扭捏模样,低低说:“上午在高扬家,他、他叫我去他书房,不是问作业。”   “那是问什么?”   “他、他对我有点儿那个意思,说、说想和我处处。”   结结巴巴地说完,她脸上腾得红了。   这次的脸红倒不是装的,是真真正正的自惭形秽。   语毕,她暗骂自己无耻,又在心底对高扬说了声“对不起”。   吴美玲一听,哭肿的眼睛倒亮了一下,忙问:“真的?”   转念一想,脑中骤然出现许椎乖诟哐锘忱锏难子,又想到那白白得来的五百块钱……人对于愿意相信的事总是更容易相信,她不由自主就信了八分,不等许谆卮鸨阌治剩骸澳闶窃趺椿馗慈思业模俊   许状棺磐坊姑凰祷埃许庆昌插嘴问:“高扬是谁?”   “我雇主,有钱人,还是许淄学。”吴美玲飞快地回答了丈夫,两眼只盯着许祝催问道,“说呀,你是怎么回答人家的?”   许渍獠诺蜕说:“我说……现在还要读书呢,没心思谈那些。”   “你这孩子!”吴美玲顿时冒出怒气,转念又压下,只问她,“那高扬怎么说?生气了没有?”   “没有,他就说先让我好好上学,以后再谈也不晚。”   闻言,吴美玲和许庆昌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朝彼此一点头。   刚刚吵完架后,夫妻两人已经暗自商量过了,因家里要还许峻峰欠的钱,经济压力骤增,不打算再供许啄钍榱恕   刚刚本欲通知她一声,可她忽地又扯出高扬的事来。   吴美玲想着,高扬那样的家底,倘若真的看上许祝哪怕只是玩玩,从指头缝里漏下一点儿给他们许家,也足够用来贴补她的宝贝儿子了。   眼下,若还依计划叫许钻⊙В两人没了接触,恐怕不多时高扬就会把她抛在脑后。即便叫她去打工,一个小丫头片子,又能赚几个钱?   心里一忖,还是觉得先叫她去读书,和高扬做同学比较合算些。   此刻,见丈夫也是一样的想法,吴美玲眼珠转了下,便改了口风说:“你想着用功读书,这是好事,不过该交的朋友还是要交。中学里谈恋爱当然是不好,但是正常交往一下不碍事的。”   见目的达到,许滓坏阃罚“嗯,我知道了。”   想着母亲以后还要去高扬家打扫卫生,担心她在他跟前戳破她的谎话,便又作出讪讪的模样,叮嘱说:“妈,我把这事告诉你和爸,就问问你们看法。你、你往后当着高扬的面,可别说什么,不然怪难为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阿祝焊哐锼担他对我有点儿那个意思……   高扬:卧槽!这丫头有读心术吗?我还没说出口啊! 第10章 纠缠的曲线(01)   吴美玲自诩知情识趣,斜眼向许滓活,嗔怪说:“你这孩子!这还用你给我提醒儿吗?放心,我知道。”   许酌虼健班拧绷艘簧,不再多话,只埋头吃饭。   饭后,她洗完碗,又去问母亲借手机。   她可联系的人很少,一般用手机,都是和唐耘聊天。   开始时,吴美玲很喜欢唐耘,毕竟是给过她三万块钱的,所以很赞成许淄她来往。   可后来有一次,唐耘到他们家来玩,恰好许峻峰也在,一眼见了她,那目光便如黏在她身上似的,半晌也舍不得动一下。   当时吴美玲就觉一阵醋意,对唐耘不再似从前热情。   再后来,许峻峰向唐耘表白,被她明确拒绝后,吴美玲就真真正正对这个女孩子生了厌弃。   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出类拔萃,样样都是顶好的,任他看上谁,都是那人三生有幸。   唐耘这样不识抬举,一定是嫌弃他们家没钱,预备着靠那张脸蛋儿去傍大款、攀高枝儿。   因此,后面许自傧胗檬只,她就总是推脱不给。   不过这一回,想着她兴许要联络高扬,于是很痛快地将手机递给她。   许啄昧耸只回自己房间,棉被蒙在头上,才敢给唐耘打电话。   唐耘立刻就接了,瓮声瓮气地问:“阿祝磕惴偶倭耍俊   “嗯。”许琢成厦瞥鲆徊闳群梗声音捂在被子里,有点儿沉沉的嗡鸣,“你在家吗?明天我去看爷爷奶奶好不好?”   因两人关系好,唐家二老又极喜欢许祝她如今已亲昵地称他们为“爷爷奶奶”。有时甚至觉得,他们与唐耘,才更像自己的家人。   她一心期待着见到二老,不想唐耘“唉”了一声,无奈说:“别来了,我外公心脏病又犯了,这会儿人在帝都住院呢。”   “啊!”许紫肫鹕匣兀老人家在她面前犯病时的惊险,不由低低惊呼了一声。   她是真替老人家担心,忙问:“怎么还去帝都了?浮远的医院不也是号称国际顶尖水平吗?在这边的话,熟人还多一些,总归有个照应。”   唐家二老都是中学教师,老先生教物理,老太太教历史。   因教学用心,和学生们关系极好,在浮远本地,可谓桃李满天下。   他们膝下只一个独女唐静婉,自她去世后,不少门下学生主动前来照应,倒不大担心无人可依。   但如果去了千里之外的帝都,再想有熟人照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啊!”这些唐耘也想到了,却不得不叹息说,“可我外公体质特殊,目前的支架材质他都有排异反应。浮远这边的医生说,帝都那边新引进了一种德国产的支架,人体适应性更好。没办法,再远、再不方便,也只能过去试试了。”   许撞淮蠡岚参咳耍只“嗯”了一声,说:“爷爷好人好报,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   唐耘也是闷闷地,“嗯。”   聊完老先生的病情,两人又闲话了几句。   许壮烈魇次,方问出口:“小耘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高扬的?”   “高扬?!”唐耘声调顿时提高了几个度,惊讶于许淄蝗惶岬秸飧隽钏讳莫如深的名字。她沉声问:“哪个高扬?是不是竹竿身材,长了张小白脸儿,做派流里流气,嘴里有颗尖狗牙,一笑还爱跟狗吃完屎咂么味儿一样,伸出大舌头舔牙尖儿的那个?”   许祝骸啊…”   这形容也太……   顿了一下,她才答:“呃,是他。”   唐耘深吸一口气,想问许自趺椿崛鲜端,转念一想,忽地反应过来,缓缓地说:“哦……你不提这人我倒忘了,这混蛋也跑到浮远一中去了!”停一停,又警觉地问,“你怎么忽然问起他,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要是他敢,你告诉我,我饶不了他!”   许祝骸啊…”   看来,这两人不仅认识,还有过节。   她只顿了片刻,唐耘已经迫不及待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呀!这混蛋怎么你了?”   “没、他没怎么我。”许酌λ担“他是跟我问起你来着。听他那意思,好像、好像是想通过我,和你多接触一下。”   之前在高扬家,她态度坚决,说唐耘不会和他这样的人来往,其实不过为了让他有所忌惮,免得真的伤害了唐耘。   然而面对唐耘,她选择和盘托出。   毕竟,决定权在唐耘自己手上,她不能真的替她拒绝高扬。   只是……   这话出口后,她脑中下意识闪过高扬和唐耘并肩而立的画面,心里偷偷地酸了一下。   旋即又觉得可耻,她算高扬什么人,哪有酸的资格?   “呵,想和我多接触?”唐耘冷笑起来,打断她的晃神,咬牙切齿说,“等开学了你去告诉这人渣――”   说着,自己“呸”了一声,又恨恨地改口:“人渣也得是人碎成的渣,他不配!这种不是人的东西,你只告诉他,除非他死了我去他坟头蹦迪,不然别指望有其他的接触!”   许祝骸啊…”   看来他们不仅有过节,还是深仇大恨。   嗫嚅片刻,方问:“小耘姐,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仇啊?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不共戴天的关系!”唐耘吁出一口气,怒意沉了沉,又提醒她说,“阿祝你太单纯,他这人不能招惹。等你回了学校,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知道么?”   “单纯”二字直如针芒,扎得许仔纳弦惶郏扯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停一停,她才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其实我觉得……他真不像个坏人。”   因从小被恶意包裹,反令她对善意格外敏感。   在高扬家时只顾着羞赧,倒还没觉得,待离开之后,许谆叵胱庞胨共处的那短短半小时――   见母亲责难她,他就抓着她去了他书房;见她提着沉沉的背包不敢放,他就抢过来替她扔到地上;见她被烟气呛的咳嗽,他虽然小小地捉弄了她一下,却还是将烟掐灭,又吩咐她去开窗。   这人看似玩世不恭,然而调笑之间,不着痕迹便将她照料妥帖。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他是对她另眼相看。她料想大约他是生来八面玲珑,天性使然罢了。   能有这样天性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正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唐耘讽然一笑,已经沉沉说:“不像坏人?呵,阿祝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他……不就是学生吗?我们一个班的。”   “呵,学生?正常的学生可不会去开夜店。”   “夜店?”许籽热徽糯罂冢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夜店?”   唐耘冷笑一声,武断地道:“夜店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寻欢作乐、灯红酒绿的地方。至于他本人……呵,要么是皮条客,要么是金鸭王。”说着便“啧啧”两声,“你还别说,这身份还真配他那张小白脸儿。”   许祝骸啊…”   和唐耘一通电话,越发叫她对高扬万分好奇。   想到他“夜店”老板的身份,这好奇里又更多一重忌惮。   月假很快就结束。   许谆丶沂泵蝗私樱开学时也没人送,仍旧独自返校。   她到教室时,前门未开,只能走后门。   将门一推,见高扬已经在了。   他坐最后一排,将桌子拉得与后墙极近,人懒洋洋弓着腰,后背抵在雪白的墙壁上。   还未上课,他周围照例簇拥着几个男生,正兴致勃勃讨论一款限量版篮球鞋。   许滓患到他,首先便想起唐耘说他开夜店的事,接着就是自己厚颜无耻,告诉母亲他对她有意思……   面对他时,她本就不自在,而今更觉那头沉得抬不起来,将肩膀一缩就欲从他身旁快步溜过。   不想高扬把眼皮一掀,于人丛中正对上她躲闪的目光,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长腿伸出来在过道里一横,拦住她说:“喂,才一天就又不认识了?我又不吃人,你跑什么?”   刚刚还七嘴八舌的几个男生,顿时就定住。   他们看看高扬,又看看许祝诧异地吞咽几下,各自禁声。   若是换了别的女生被高扬逗弄,这些人早就哄然闹起来了。   可不知为什么,许渍夤媚锩髅骺雌鹄窜笕跤蛛锾螅一副软糯可欺的模样,却又有种极特殊的气场,让这些大男生莫名忌惮。   在她跟前,那些揶揄调侃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似乎说了就是莫大的冒犯,会令他们内疚不安。   许鬃钆鲁晌焦点,此刻被数十双眼睛讶然盯住,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脸上“腾”的热起来,想着人家一定看到她脸红了,因而更觉窘迫。这一窘,白皙的皮肤反烧得更加厉害,直红得如能滴出血来。   她手足无措,抬脚迈过高扬的腿,正想落荒而逃,高扬却忽地站起来,人高出她一个头,居高临下说:“出来一下,有事问你。”   许祝骸啊…”   她僵着不肯动,他一舔牙尖儿,又哼笑,“不然,在教室里说也一样的。”   他行事肆无忌惮,谁知他会在教室里做什么?   许酌蛎虼剑终于一咬牙,低着头默默走出教室。   她一出来,教室里安静片刻,而后骤然爆出一阵哄笑怪叫声。   她只觉无地自容,高扬倒仍旧泰然自若,单手插着口袋慢悠悠晃出来,在走廊转角处见她停下,人凑过去,高大身形在她面前一堵,似将她整个人圈在了墙角中。   “你又有什么事?”离开他家,摆脱他佣人女儿的身份,许锥嗌儆辛肆椒值灼,同他说话时不再唯唯诺诺。   高扬笑了声,赖了吧唧偏身倚在墙壁上,眯缝着桃花眼打量她片刻,才拖着长音问:“我听说……你告诉你妈,说我在追你,嗯?”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   小高不是皮条客!   也不是鸭!   小高总结了一下:   他瘦高个,老婆觉得:高大颀长,鹤立鸡群;他妹觉得:竹竿身材。   他皮肤白,老婆觉得:那是一种更冷、更硬的,瓷釉一样的白,男人的白;他妹觉得:小白脸儿。   他慢吞吞懒洋洋,老婆觉得:慵懒痞帅;他妹觉得:流里流气。   他爱舔牙尖笑,老婆觉得:有点邪,有点坏,还有点勾人;他妹觉得:跟狗吃完屎咂么味儿一样,伸出大舌头舔狗尖牙。   综上得出结论:还是老婆亲! 第11章 纠缠的曲线(02)   高扬的话叫许滓痪,双眼登时大睁,双唇也不由自主张开,傻傻地愣在原地。   她本就是小小的嘴巴,微丰的上唇,有些无辜的圆钝感。此刻讶然张口,整张小嘴儿几成一个标准的“”形,一张小脸儿说不上漂亮,然而呆滞得有趣,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可是,还没等高扬看够,她已迅速低下头,只留给他一个漆黑发顶。   他只得意犹未尽瞥一眼她白腻的后颈,抬腿踢踢她鞋尖儿,哼哼笑说:“哎,再不反驳我可当你承认了啊。”   许捉暨着双拳,力道太大,短短的指甲几乎掐破掌心的嫩肉。可她觉不出疼,只觉自己心跳空一阵急一阵,身上冷一阵热一阵……整个人如被扒去了衣服,赤身裸体游街示众,心底那点儿藏了又藏的卑污与龌龊,悉数被抖落在清晨的阳光下。   正是课前时间,走廊转角处时不时有学生经过。   高扬认识人多,来往同学与他打招呼的声音不绝于耳。   每经过一人,许拙途醵嗔艘蝗私她看穿,那愧怍与难堪也就更多一分。   那谎她确实撒过,被人当面拆穿,明知无可否认。   想好好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   只因再多难处也是她自己的,与高扬无涉,凭什么叫人家因她的困顿而原谅她的错处?   “还不说话?真承认了?那我可就……”   高扬略一低头,正想逗逗她,忽见脚边水泥地上洇湿了两小片。   讶异地扬了扬眉梢,紧接着又见数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原来是哭了。   他玩笑话一顿,虽仍是戏谑口吻,却已多了几分温和:“哎,不至于吧?就开个玩笑,怎么还掉起金豆豆来了?”   说着,深深一弯腰,又仰头,从下往上去看她的脸。   许酌Π淹菲开,用衣袖用力抹了把眼泪,哽咽说:“……对不起。”   高扬一愣。   她又强调:“真的对不起。”   既已被拆穿,便如盗窃犯被人赃并获地拿住,任她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得不物归原主。   可一旦把一切坦承,那她今后……   泪眼朦胧向四下里一瞥,见穿着校服的同学们三两经过,男生勾肩搭背,女生牵手并排;清晨的阳光筛下来,斜穿过窗口,正照着教室里某张课桌上的一本书;教室后黑板报上,正红大字着重表明:距离高考还有459天……   寻常又美好的学生时代的画面,可也许,今后就与她无关了。   狠狠一咬牙,心里悲凉直如壮士断腕,她沉声承诺说:“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会和我妈说清楚的。”   她这样郑重,倒叫高扬愣了一下。   顿一顿,方耸耸肩膀,无所谓地笑说:“喂,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都说了和你闹着玩的,怎么这么不禁逗,还真以为我跟你兴师问罪呢?”   他本想告诉她,其实她也不算说错。   因为那天在他家,他确实对她有过短暂的想法。   不过后来既已决定不再招惹她,也就把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略去不提。   语毕,见她眼泪还在往下掉,他又凑近她半步,吓唬说:“别哭了啊,再哭我可帮你擦了。”   说着就要抬手去替她擦眼泪。   许紫帕艘惶,慌忙后退半步,抬头泪朦朦望着他,“你、你真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介意我说你……”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已经懂了,笑问:“我干什么要介意?”   她这样不堪,却谎称旁人喜欢她,尤其是这人还是高扬……只怕他会拿她当神经病、自恋狂来看待。   况且,如果传出去,别人也误会高扬,以为他真的对她有意思,怕不是要嘲笑他没眼光、没品位?   讪讪地抿了下唇,她搜肠刮肚地寻出措辞,结结巴巴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我毁你清誉?”   这次,高扬是真的笑出声来,摇头说:“清誉?许淄学,就算你想毁我清誉,那也得我有清誉可毁才行。”   许祝骸啊…”   笑完了,高扬敛起戏谑,认真瞧她一眼,难得正色说:“许祝那天在我家虽然短短半个钟头,可你妈是什么人,她对你什么样,我全看在眼里。我没那么善良,不会动多大的恻隐之心去帮你。但如果你那样说,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儿,我也乐意顺水推舟。我又不傻,干什么放着这个不用费半点力气的好人不当?”   “至于清誉……”说着,他不由又笑,“我是真没那玩意儿,更提不到介意不介意的事。”   事实上,他非但不介意,反而对她有点儿另眼相看。   那天在他家里,她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只让他以为这是个可怜巴巴的兔子胆儿。当得知她还会耍点于人无害的小心思保护自己,他倒觉得这姑娘挺实际,是个能做事的人。   虽年仅双十,可他从小跟在经商的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十二岁便孤身出国,后又一直在巴塞罗那这种国际顶尖的俱乐部踢球,所闻所见,比寻常而立、甚至不惑之年的人或许还要多。   加上后来横遭车祸,人死过一回,许多事更是比常人看得透彻。   他深知,太清的水养不了鱼;太纯的酒入不得口;太过于爱惜羽毛而一尘不染的人,要么太脆弱,要么无大用。   反倒是那些舍得为了理想和目标弄脏双手的人,才更得他欣赏。   许紫氩坏秸庋多。   她只知道自己晦暗心事藏了太久,从不敢对人言,沉甸甸压在心上如同墓碑。而今被高扬拆穿又谅解,她如释重负之外,又有一种深广又宁静的感动。   像……   像陆上搁浅许久的小舟,终得以归于风平浪静的海面,被包裹、被容纳、被轻轻承托。   深深望他一眼,她很郑重很郑重地说:“谢谢你。”   高扬瞧不上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拿眼尾扫了下她,哼笑一声没搭话。   许壮烈怀粒又好奇问:“我、我说的那句话,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妈告诉你的?”   吴美玲为人势利,又自诩精明。许锥嗄昀葱⌒囊硪泶摩她心思,以为对她已经足够了解。   以她的行事作风,应该不会去向高扬多嘴。因为感情的事毕竟隐私,一旦说穿了,万一惹高扬不快,可就真正鸡飞蛋打了。   正因如此,许椎背醪鸥胰ト瞿歉龌选   然而,高扬怎么这样快就知道了?   问到这个,高扬倒有些郁闷似的,吁一口气才说:“我怎么知道的?还不是你好姐妹告诉我的?”   “好姐妹?”许姿妓髯盼剩“你说小耘姐?”   “不是她还有谁?”   “她、她怎么会知道……”   许赘粘烈髁税刖洌脑中一转,自己已然明白过来――   前天晚上,她借了母亲的手机和唐耘打电话。   挂断之前,唐耘一再叮嘱,让她离高扬远一些,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到时被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虽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可仅凭直觉也判断得出,唐耘对高扬多少是有偏见的。   简单劝解两句无果后,她知道偏见已深,暂时无法说通,只好先答应:“小耘姐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唐耘虽“嗯”了一声,可应得迟疑,明显还是不放心。想必是后来她把手机还给母亲后,唐耘又打来过,或者发过信息,被她母亲收到了。   她母亲一向小人之心,若看到或者听到唐耘说高扬坏话,叫她远离高扬,必然以为是唐耘自己看上了高扬,要去攀高枝儿,所以才离间他们关系,阻止她和高扬来往。   所以,为断唐耘念想,她定然会告诉人家:高扬已经看上我闺女了,她亲口说的,你可死了那条心吧。   事实与其猜测几乎分毫不差,吴美玲正是抱着那样的心思,用与她所料的几乎一致的说辞回复了唐耘。   想通这些后,许字杈跻徽笪蘖Α   吴美玲这样不堪,偏又是她母亲,与她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若她好,她作为女儿与有荣焉;若她不好,她自然也脱不掉干系。   亲情,有时就是这样一种没有道理的绑架。   正为母亲的小人之心与所作所为惭愧不已,高扬轻哼说:“就为你那句话,小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她回过神来,忙讪讪说:“……对不起。”   高扬抬起眼皮t她一眼,这回倒没阻止她道歉,而是问:“说说就完了?怎么补偿我?”   许祝骸啊…”   高扬笑笑,又说:“下次月假,帮我约小耘出来。”   因自小被嫌恶,有个念头扎在许仔牡赘深蒂固底,就是她这人不堪而无用的,永远是讨人厌的。   因此,每当有人请她帮忙,她总是十分高兴,觉得终于可证明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甚而,竭心尽力帮人把事做好后,还要再三思量,总怕仍有令人不满之处。   此刻面对高扬的要求,尤其还是她亏欠人家在先,她下意识就想答应。   然而这不是她自己的事。   事关唐耘,她犹豫再三,良久才鼓起勇气拒绝说:“实在对不起。我其实已经对小耘姐提过你,可她、她态度很坚决,好像不太愿意见你。我觉得……我应该尊重她,所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呀呀10瓶;篙芥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纠缠的曲线(03)   高扬心里明白,唐耘何止是不太愿意见他,简直恨不能他永远从世上消失。   无奈笑了下,他问:“你就没问问,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她没细说。”   方才的难堪因他的谅解消退些许,许子钟辛诵乃挤稚瘢注意来往同学的异样目光。   怪高扬太惹眼,连带她也成了大家的焦点。   她脸上又开始涌出潮红,高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忽道:“上次让你好好看看我,你左躲右闪的。这回再认真瞧瞧,发现什么没?”   他和她说话,那口气老像在逗弄小孩子。   幸好这次,他到底顾忌在学校里,没再低头逼近她。   可许啄暮靡馑贾惫垂炊⒆潘看,做贼似的瞟他一眼,除了好看,什么也没发现。旋即便收回目光,磕磕绊绊说:“我知道你、你长得好看,可小耘姐说,她真的不想见你。”想一想,又补充道,“而且她家最近出事了,她心情也不好,你别……”   “出事?出什么事了?”不等她说完,高扬倒有些迫不及待。   “她外公生病了。”   “外公――她外公病了?什么病?”高扬再次打断她,向来慢悠悠的人,问得有些急促。   许缀闷娴卣UQ郏才答:“心脏病。”   “住院了?”   “嗯。”   “浮远一医?”   “……”   许自椒⒕醯闷婀郑他这么关心唐老先生干什么?   她只迟疑片刻,高扬已经追问说:“是不是市一医?”   “呃,”想着老人家从来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住院的事并非隐私,她才将他对现有支架排异,目前已去帝都求医的事简单告诉了他。   话刚说完,想问问他和唐老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尚未开口,他已经转过身,大步奔下楼去。   从前总见他慢吞吞拖着双腿走路,这回步伐快起来,一步奔下三级台阶,敞着拉链的外套被风扬起,才见些少年人的意气。   一边走,他一边掏出手机,也不知在打谁的电话,一张口便十分急切,只是离得远了,听不清他到底说的什么。   望着他背影神游片刻,许子跻豢谄,慢慢回到教室里。   高扬这一去,就整整两个星期没再露面。   入了春,几场细雨后,天气便一天天回暖起来。   班里照例调换了座位,许兹缃窳诖啊   正是下午操的时间,她不舒服请了假,一个人在教室里做题。   他们班在二楼,教学楼下一棵香樟树生得茂密,浓绿枝丫伸到窗边,风晃动处,暗影浮动在许装尊的小脸儿上。   外头操场上跑步声、喊号声不停,可她不受半点影响,只埋头做数学题。   正咬着笔头皱眉思索,一道辅助线该怎么画,头顶忽地响起一道熟悉倦懒的嗓音:“人应该有力量,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廖――”   那是她摘抄的一个句子,作者名字还没被念出来,她已慌忙起身,伸手去抢自己的本子。   高扬立在她桌边,笑吟吟将手一抬,她极力扬起胳膊也够不到,急得脸都红了,气咻咻地喊:“你还我!”   “又不是日记,看看怎么了?”高扬这样说着,倒没继续逗她,将她的本子往桌上一撂,自己略略踮脚坐到她前排人的桌子上,不大正经地问,“人家都跑操去了,你自己在这儿偷什么懒呢?”   许自谘校几乎没什么朋友,不大习惯这样熟稔的谈话口吻。讪讪地将刚刚的本子收进抽屉里,才干巴巴说:“没偷懒,不太舒服。”   “去校医院没?”高扬问着,又随手摆弄她一本书。   她瞥他一眼,没阻止,只低声说:“不碍事,喝点热水就好了。”   说着,她又偷偷看向门口。   上次高扬把她叫出去说话,班上已经有人议论了。   她倒不在乎流言,只是、只是她心里确实藏着对高扬不可见人的想法,所以听到那些议论时格外心虚。   也格外委屈。   因为,她知道他们猜的是假的。   她桌上正开盖晾着一杯水,汩汩的热气冒出来,如轻烟缭绕。   高扬目光若有所思在她脸上一绕,见唇色苍白,略抬了抬眉,意味深长说:“哦……不舒服。那是要多喝热水,越热越好。”   许祝骸啊…”   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什么,脸上一下子又涨红,急得结结巴巴地,“不是!不是那个不舒服!我咳嗽没好彻底,嗓子疼才要喝热水的!”   这一急,牵动喉管,还真就应景地咳嗽了两声。   高扬无辜地耸耸肩,随手撂下她的书,故意说:“我说的就是你咳嗽啊,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你……”   “嗯?”   许滓бТ剑再好的脾气也不由瞪他一眼。   跑操已经结束,她不想同学们回来就看到高扬和她独处,加快了语速说:“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啧,这话说的。同班同学,没事还不能聊聊天了?”   许祝骸啊…”   可她真的不会聊天。   尤其是和他。   走廊里已经响起脚步声,许自椒⒔粽牛但又不好开口赶他走。   见她眼神直往门口乱飘,高扬知道她怕什么,却故意转过她前排的椅子,稳稳坐下去,将上身趴在她课桌上。   “你……你又干什么……”   两人一下子面对面挨得极近,他俊朗五官骤然放大在眼前。   许谆诺媒笔扔掉,梗直了脖子,整个人往后缩。   高扬随手拿起她掉下的笔,修长五指将笔杆转了两圈,笑说:“哎,别往后躲了。这回我和你隔着张桌子,你再倒下去,我可拉不住你。”   想到上次倒地前被他拽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的画面……   许琢成嫌趾欤只得又将身子往前挪了挪,声如蚊蚋说:“快、快上课了。”   意外之意,你该走了。   高扬瞅她一眼,不动,抓过她正做的试卷,歪头看了两眼,忽低头咬住笔帽,又抬头叼在嘴里。   他拿笔在几何图形上画了两条线,转过来给她看,“这样不就行了?”   画的正是她刚刚苦思不得的辅助线。   这条线一出来,整道难题迎刃而解。   许拙喜地一勾嘴角,旋即又诧异。   他自转来本班后,第一次月考成绩差到全班人大跌眼镜,尤其是数理化这几门,根本是毫无基础的样子。   后来,他就再没参加过校内的统考。   许滓晕,他这种大少爷,又是“高龄”转校生,进学校不大像是要认真学习的样子。所以不在意成绩,估计也不会学习。   可没想到……   “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觉得我不应该会做这种题?”高扬还叼着笔帽,声音含含混混的,更显痞气。   许撞缓靡馑汲腥希只说:“没有。就是看你进步这么大,有点惊讶。”   说完,心里却是一沉。   对着高扬,她明明并不需要说谎,可还是习惯性地说了。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高扬也不想真的难为她,慢吞吞站起身,拍拍裤腿说:“行了,不毁你清誉,我走。”   他故意拿她的话揶揄,许宗ㄚǖ模接不上话。看他起身要走,才轻轻“哎”一声将人喊住,赧然提醒:“我、我笔帽。”   笔帽还被他叼在嘴里,他一弯腰,俊朗面孔凑到许酌媲埃两手却都插着口袋,一扬下巴,轻轻“喏”了一声。   意思是,自己拿。   小小的笔帽在他雪白而整齐的牙齿间,若伸手去拿,几乎要碰到他薄而红润的嘴唇。   许仔睦镡疋衤姨,反把双手往后一背,低声气促地,“你、你给我。”   见他扬扬眉,不肯动手,只朝她努努嘴巴,又负气说:“我不要了!”   啧,还会发脾气了。   高扬笑笑,终于把笔帽拿下来,在校服上随便蹭两下,往她桌上一扔。   见她立刻拿起来攥在手里,又意味深长说:“喂,以后可别咬了啊。”   刚刚他进教室,就见她咬着笔头上的笔帽做题,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咬嘴唇,一会儿又轻轻叹气。   又认真又幼稚的模样儿,像个小学生。   许锥倭艘幌拢明白过来。   他叼过的笔帽,她再咬,那岂不是……   脸上顿时又红,只觉自己在这人跟前,心跳就从没正常过。   想骂两句,可温驯惯了的人,偏不知如何开口。   正手足无措,他好笑地瞥一眼她红透的两颊,拿起旁边桌上一本书,在她脑袋上轻拍一下,嗔怪说:“又瞎想什么呢?小小年纪,脑袋里不健康的东西倒不少。”   许滓欢悖“谁瞎想了!”   “没瞎想你脸红?”   “你……”   “我怎么了?我想说我有蛀牙,你再咬笔帽怕传染。”   许祝骸啊…”   当然知道这人又在耍她,是那种不带恶意的、甚至有些暧昧的挑弄。   她很想像其他女生那样,和男生撒娇式地生气,软软骂他两句,或者轻轻打他两下。可又、又觉得他们并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不该如此肆无忌惮。   教室门一开,跑操的同学们终于回来了。   第一个人气喘吁吁进了门,见到高扬就惊喜地扬起眉,高声喊着:“哎,扬哥回来了。”   高扬向那人一笑,仿佛只是经过,极自然地从许咨肀呃肟,马上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凑到一起,谈谈笑笑起来。   他一走,许字枞凰闪丝谄。   可又觉得心里略微一空,像丢了什么似的。   低头,见试卷上他画的那条辅助线还在,骤然想到月假那天,在他卧室看到的那些数理化中学教材。   作者有话要说:“人应该有力量,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廖一梅。   很喜欢这句,和大家共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片薄荷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葱葱、33866437 2瓶;A爷C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纠缠的曲线(04)   又上两节课,很快就到晚饭时间。   许孜缚诓惶好,中午买了个面包留着,本打算不去吃晚餐的。偏她同桌莫小莉央求说:“许祝我有事不能去吃饭了,你帮我带个鸡肉卷回来行不行?”   因她从没拒绝过别人的要求,莫小莉问完,不待她回答,就已经将饭卡放到她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许祝骸啊…”   这两天咳嗽得厉害,气管有了炎症,已经引起轻微发热。   再上半天课,脑袋沉沉的,只觉得浑身无力。   食堂的鸡肉卷味道不错,一向抢手,需要排长队挤半天才能买到。   实在不想去。   可她看着莫小莉高高兴兴挽着另一位女同学的手,说要去学校超市买新上市的一款手链,只是暗暗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那张饭卡出了门。   在食堂里挤了一圈,自己还是没半点食欲,最后只带回莫小莉要的鸡肉卷。   人回到教室,刚在位置上坐好,就听后排几个没去吃饭的男生吹起口哨,哄闹说:“哎哎哎,孙学姐来了!”   “会不会说话?什么学姐?这是嫂子!”另一个男生踹了之前那人一脚,狗腿赔笑说,“嫂子好,欢迎莅临我们三班。”   “去你们的!”   被叫“嫂子”的女生声音清脆动听,虽然是嗔骂,还是使人心里一动。   许撞挥珊闷娴匾换赝罚见一个身材丰润,面容明艳的女生款款走来。   她没穿校服,而是一件裸粉色抹胸裙,勾勒着玲珑有致的身材,在一群面口袋校服包裹的女生里,越发惹眼。   许足读艘幌拢认出那是高三的孙妍学姐,被男生们称为一中校花的。   孙妍走起来,裙摆随风微荡,两条修长匀称的腿白皙如能发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步踏着节奏。   教室里数双眼睛盯着她,她一双眼却只盯着角落里懒散而坐的高扬。   人临到他跟前,轻轻一撩头发,笑说:“刚经过你们班,见你还没走,过来看看。”又问,“怎么还不回家?”   高扬走读,一般都不上晚自习。   他弓腰靠着后墙,正漫不经心做一张试卷,此刻将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任由它自己掉在桌上又落到地上,也懒得捡,只痞气一笑说:“这不是请假两星期拉下了功课,得补补么。”   孙妍娉娉袅袅立在他桌边,一条羊脂玉般白腻的手臂扶着他桌上的书架,抿唇笑说:“装什么好学生呢?补课,我怎么就不信呢。”   高扬掀掀眼皮,t她一眼,哼笑,“学姐你是准大学生,我可不是,不努力怎么行?”   孙妍是艺考生,已经过了传媒大学的艺考分数线,文化课成绩只需过二本线就能顺利升学。以她平时的成绩,即便从现在开始半点都不学习,也稳稳能过。   正因如此,今天区内一个学生文娱活动才请了她过去当主持人。她这身抹胸礼服,就是主持时穿的,返校时没来得及换。   高扬故意咬着重音叫“学姐”,有几分调笑揶揄的意味。   大概这称谓在什么暧昧场合叫过,孙妍听了,脸上一红,笑嗔道:“去你的!要不正经,也先看看什么地方。”   高扬只噙着笑不言语,一旁几个男生已经怪叫起来:“哦!哦!哦!扬哥,听见没,嫂子叫你注意场合!”   “对对对,不正经的话别在这儿说,换个没人的地儿!”   “嗯!就让嫂子一个人听!”   还有人起哄说:“嫂子,扬哥可花了,整天招小妹妹,你可要经常来查岗!”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可孙妍落落大方,拿起高扬一本书作势要打,几个人笑着一哄而散。   孙妍撂下书,又好笑地道:“班里就你们几个男生,我查什么岗!”   一人便嘿嘿笑说:“嫂子你可别大意,这年头情敌不分男女。”   又有一人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就向前一努嘴,“谁说就我们几个男的?喏,第二排不是坐着个美女么?”   许祝骸啊…”   方才偷偷看了眼孙妍后,她就马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只是他们那些对话,挡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让她无法安心再看书。   此刻骤然被点了名,她后背一僵,人更加坐得板板正正,头却低得不能再低,只恨不能立刻遁地而去。   可偏偏……   心里一紧张,又引起喉管收缩,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炸出来,动静越来越大,想装不存在都不行。   此刻教室里本就人少,她咳嗽声格外明显,以至于后排那几人话都不说了,四下里全是她的咳喘声。   她拿手捂住嘴,极力想把咳嗽憋回去,实在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吭吭”两声闷响。   正忍得辛苦,忽听后排高扬说:“走吧,出去说。”又喊其余几个男生,“一块儿过来,约个时间,周末出去吃一顿。”   几个人欢呼,跟着他和孙妍全都出了门。   教室里清净下来,许姿梢豢谄,终于畅快地咳嗽一阵,再灌下一大口水,喉间痛痒劲儿缓解了不少。   再无人打扰,可她看着桌上试卷,心思却一时无法沉下来。   她想到孙妍,又想到高扬之前交往过的几个女生。   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高扬转校过来后,第一个女朋友是校外的,也是高挑明艳的类型。她晚饭时经过校门口,总看到那女生立在他车旁等他下课,因人生得漂亮,每每引得来往行人频频侧目。   第二个女朋友,是本校的体育生,和孙妍一样,也是高三学姐,已被体育大学录取,只待去报道的。那学姐身材健美,肤色也是极健康的蜜糖色,一望便使人觉得阳光爽朗。   第三个女朋友是学校小卖部老板的女儿,人很活泼外向,已经在读大学。因课程松,早早放假回家,认识高扬不久后,就开始和他出双入对。   说也奇怪,两人交往两个多月分手后,高扬和小卖部老板再见面,还是十分熟稔自然的模样,不受半点儿影响。其余两位前任,第一个不清楚,第二个因为也是本校风云人物,经常会碰到。偶尔见高扬同她打照面,两人也不躲不避,轻轻松松开着玩笑,仿佛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对于这一点,许撞坏貌慌宸高扬。   心思正在他几个女朋友之间神游,忽地“哗啦”一声,几颗花花绿绿的小球乒乒乓乓散落在她桌上。   她吓了一跳,猛地回神,抬头一看,见高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立在她桌边,人懒洋洋倚着一旁同学的课桌。   “你……”   她正要问句什么,高扬两手插着口袋,拿下巴点了点她课桌上的东西,“喏,说治咳嗽很管用,尝一颗试试。”   许滓坏屯罚才见刚刚那几颗小球是一种糖果。大概是进口的,包装纸上都是英文,她一下子认不全,但也知道是润喉的。   糖还未入口,心里已经可耻地甜了一下。可旋即又硬生生止住,只问:“你、你给我买这个,孙学姐知道吗?”   她不想介入别人之间。   高扬却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完方问:“她知道又怎么样?”   许酌蜃糯剑不大好意思开口。   高扬又问:“怕她吃醋?”   她越发赧然,深知自己同学姐云泥之别,有什么资格让人家吃醋?她只结结巴巴说:“我知道学姐不会的,但反正、反正不太好。”   高扬拿起糖果,自己剥一颗塞进嘴里,含含混混说:“放心,糖不是我买的,就是她给你的,我就一跑腿的。”   “她?”   许滓汇叮旋即想起来,孙学姐艺考要练习,声带负荷大,确实需要润喉的东西。身边常备这些,也不奇怪。   可是……   “学姐和我也不认识,干什么要给我润喉糖?”   “你也叫她学姐,那她关心一下学妹不是应该的?”高扬掀掀眼皮,见她还是不拿,故意说,“你不要我扔垃圾桶了啊,给你东西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说着,他真作势要扔。   许酌σ焕梗两手护在几颗糖上,跟小猫儿护食似的。   高扬忍不住笑,她自己也觉得动作幼稚,讪讪地拿开手,低低说:“那、那你替我谢谢学姐。”   高扬一扬眉,“只谢她,不谢我?”   “……也谢谢你。”   “又是口头表扬?没有实际行动?”   他一提实际行动,她立刻会意。   想起他方才同孙妍在一起的画面,用力一咬唇,这次马上就回绝说:“你有学姐了,我不可能再帮你和小耘姐见面的。”   拒绝得如此干脆,倒叫高扬诧异地愣了一下。   原来,她也不是时时处处犹犹豫豫唯唯诺诺,但凡触及她的底线,她也可以很坚决果断。   顿了片刻,高扬缓缓地绽开一抹笑,第三遍问道:“喂,我两次让你好好看看我,真就没看出什么?”   这次教室里没有旁人,高扬那样子又不像戏谑,许坠钠鹩缕直视他眼睛,认真地在他脸上逡巡一遍。   还是初见时候的模样,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笑起来有两分轻浮,可偏偏不惹人讨厌,只觉得他在逗弄小孩子,无丝毫真正的恶意与流气。   世上一切都是守恒的。   一般而言,第一眼太惊艳的人,其美貌往往后继乏力,越瞧越觉无味,人们称之为“不耐看”。   然而高扬不同,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越发惊艳,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勾人的气息,从他眼角眉梢涌出来。   许卓醋趴醋啪土成戏⑷龋是韶龄少女不由自主的心动,也是明知他有女朋友还动妄念的心虚。   慌忙躲开目光,她听着自己的怦然心跳,只轻轻摇了摇头。   高扬:“……”   无奈摇了下头,拿起本书要打,见她惊得一缩脖子,到底没打下去,留下句“笨死你算了”,拖着步子转身走了。   许祝骸啊…”   出去吃饭的同学们陆续回来,晚自习开始。   趁没人注意,许淄低蛋一颗糖含进嘴里,凉而沁人的薄荷气立刻逸散在口腔里,吞咽一下,连带着红肿的喉咙也舒服不少。   糖纸被她揉皱了,本想扔进桌边挂着的小垃圾袋里,手一顿,又拿回来展平,小心翼翼夹在书页当中。   晚自习下课,她又逗留在教室学了十几分钟,见其他教室已开始灭灯,才拿了两本书,忙回宿舍楼。   此刻校园里人已不多,路上脚步声寥寥,衬得头顶一弯月亮越发静美。   许琢僮糯禾斓耐矸纾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背刚刚誊写的单词,身后忽袭来一阵清香,接着便是一道清脆嗓音:“小学妹,等等。”   声音熟悉,是、是晚饭时候才听过的。   许捉挪揭欢伲心猛地跳了两下。   待来人快步跟上来,明艳面孔上轻轻绽出一抹笑,她才只得也干巴巴朝人笑了下,有些心虚地叫人:“……孙、孙学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棵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udrey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纠缠的曲线(05)   孙妍仍穿着那件礼服裙,白皙如玉的手臂和小腿在月光下,倒似比月光更皎然。   她抱着双臂,虽穿的是高跟鞋,仍旧轻轻跳了两下,方抽着气说:“太冷了,咱们走快点儿,边走边说。”   人家这样大方,许撞缓镁芫,只尴尬笑笑,随着孙妍迈开脚步。   在她面前,她格外心虚。   虽自问没有真正对不起她的地方,可到底、到底她觊觎着人家的男朋友。   与孙妍并排,许琢走路姿势都僵硬起来,双臂不知如何摆动,机械地在身侧磨蹭数下,忽寻到校服口袋,马上将手插进去。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家,心里终于定了两分。   可这一插口袋……   正摸到里面高扬给的那几颗润喉糖,只觉这糖如赃证一般,更叫她在孙妍跟前抬不起头来。   “给你的糖吃了没有?管用么?”   她正攥着一颗糖,心里惴惴,孙妍恰好开口问道。   攥着糖的手指一僵,她舔舔嘴唇,忙说:“吃了!挺管用的。”又低声地,“……谢谢学姐。”   夜里几分清冷,孙妍瑟缩一下,只如娇花临风,丝毫不见缩头拱背的狼狈之态。   她笑说:“谢我干什么?高扬和我说你咳嗽,专门到我教室去给你拿来的。虽说我损失了几块糖,不过敲了他一大笔竹杠。算起来我还赚了,该我谢谢你呢。”   许祝骸啊…”   那糖原来是高扬向她要的。   只当孙妍在拿话敲打她,她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想解释点儿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正窘迫,她们身后两个男生跑过,带起一阵夜风。   孙妍眼神一瞟,立刻喊道:“哎,周琛你站住!”   男生回头。   孙妍抱着双臂,颤声道:“冻死我了,外套借我一下。”   周琛好整以暇瞥她两眼,笑说:“别呀,美女还是穿裙子好看,今天学校里为你这裙子都疯狂了。我要借你衣服给你遮上,不成全校男生的罪人了吗?”   许准他虽这样说着,那手却已经解开校服拉链。外套脱下,他兜头往孙妍身上一扔,朗声说:“穿完了得给我洗啊!”   声音未落,人倒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人真是……”孙妍抱怨着,把衣服拿下来披在肩头,拉链没系,只用双手将衣襟裹得紧紧的,轻吁一声说,“总算暖和点儿了。”   见她毫不避讳穿上其他男生的衣服,许资诌着润喉糖,心里默默地想,那她吃两颗高扬要来的糖,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她从未与异性亲密,就连正常来往都寥寥,此间分寸全然不懂,只能在心底暗自揣摩。   孙妍回暖过来,方继续说:“高扬这家伙还挺细心,听见你喉咙不舒服,还知道给你要糖吃。不过,糖再好也是糖,哪儿能治病啊?我晚自习的时候才想起来,我这儿还有药,一瓶糖浆,一瓶含片,都是纯中药制剂,管用,副作用还小。喏,你拿去试试。”   她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说话间就递给许住   许资艹枞艟,直往后躲,“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呢?学姐你……”   “跟我客气什么?”孙妍一抓她的手,硬将纸袋塞给她,见她还要推脱,又将柳眉一拧说,“一共也不值几个钱,你再这样推来推去的,我当你瞧不起我了。”   许祝骸啊…”   她只好收下,赧然说“谢谢”。   孙妍见状,才收回手,笑吟吟说:“你怎么这么客气?一点儿平时用的药,有什么可谢的?再说了,我把你照顾好了,也能去高扬那边邀功,反正不吃亏,你真用不着一再谢我。”   许祝骸啊…”   听孙妍这样说,倒好像高扬与她的关系,比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更密切似的。   心虚再次涌上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学姐可能误会了,我和高扬根本就……”   “哎呀,我没误会,你也不用解释。你们的关系,高扬都和我说了。”   “啊?”   她诧异地张张口,心中只想,她除了是高扬家佣人的女儿,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呢?   很想问问孙妍,高扬是怎么说的。   可莫名问不出口。   犹豫的瞬间,两人已到公寓楼门口。   孙妍跨上两级台阶,对着她朗然一摆手,大大方方留句“晚安”,一道倩影便消失在门洞里。   许谆氐角奘遥直至熄灯上床,心里还在想着,高扬对孙妍,到底是如何定义他们关系的呢?   想着想着,摸出那张晚自习时想扔又没扔的糖纸,打开枕边一个精致的铁皮盒子,将糖纸郑重地收进去。   盒子是一年前,她哥表白唐耘时,买来的巧克力包装盒。后被唐耘拒绝,她哥一生气,随手就把巧克力扔给她。   那算是第一次,她收到她哥的“礼物”。   巧克力早已吃完,她见盒子精美,没舍得扔,就留下来藏东西用。   现在,那扁扁的心形的盒子里,已经放了一个粉色笔记本――数月前在小卖部,高扬付钱替她买下的那个;一枚樱桃核――上次月假高扬扔给她的樱桃,回家吃完后,果核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清洗数次才干干净净,晾干后被带来学校;另外就是今天的糖纸,亮粉色的,上面全是英文说明,还带着浅浅的薄荷味儿。   当然知道,她和他全无可能。   可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和他有关的小物什,她心里又忍不住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室友起夜,她被吵得回过神来,拿过电子表一看,已经将近十一点。   忙将盒子盖好,深吸一口气,人缩进被子里打开手电,做一套晚自习没完成的理综题。   她自知天性驽钝,境况不堪,当下唯有加倍努力,才能挣出这焊得死死的、生活的牢笼。   因此,即便是深夜里的暗恋,也只得抽空想一想他――更多的时间与精力,要用在正事上。   待做完那套题,她满脑疲惫,再无心力胡思乱想,终于沉沉地睡了。   孙妍给的药很管用,吃几天后,咳嗽便完全好了。   许撞幌肮咄道粒待症状稍有缓解,便主动回去跑操,也按时去吃一日三餐,因而再无与高扬独处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晃便又到月假。   这次放假回家,许捉枥茨盖椎氖只,马上给唐耘打电话,询问唐老先生的病情。   唐耘只喊了声她的名字,她听见口气轻快,料想一定是老先生情况不错,已然悄悄舒了口气。   果然,唐耘继续说:“放心吧,帝都那边的新支架很适合我外公,一点儿排异反应都没有。他手术早做完了,人也从帝都回到浮远。虽然还住院,不过只是为了将养恢复,没什么危险啦。”   许啄强谄彻底松下来,笑说:“那就好。”又说,“我就说嘛,爷爷人那么好,肯定会有好报的。”   “嗯,谢你吉言啦。”唐耘“哼”了一声,佯装不满说,“你打来电话,不先关心我,就惦记我外公!我外公外婆呢,从帝都回来,也不关心我,先问我你的情况。我看呀,你们才是亲爷孙,我是充话费送的!”   许酌蛎虼剑忍不住笑了,“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爷爷。”又问,“是市一医吗?”   “是!”唐耘笑说,“你明天可早点儿来啊,我外公惦记你好几天了。”   “嗯,一早就去。”   两人正聊得开心,电话那头一道苍老却慈祥的声音传来,含笑喊了声“阿住薄   许滋出是唐老太太,忙喊“奶奶”。   “嗯。”老太太应一声,方叮嘱说,“阿祝你要听奶奶的话,明天来归来,可不许花钱买东西,知道吗?”   许状游炊远老透露过自己缺钱,然而二老善解人意,看她家境,看她穿着,再看她母亲对她的态度,很容易就猜到她经济上的窘迫。   是以,每次她去唐家拜访,二老总要提前知会,不许她带任何需要花钱的东西。   可……   平时也就算了,这次她去医院可是探病。   正犹豫,老太太又说:“上回你来家里,做的那个油炸紫薯圆子倒很合你爷爷胃口。这几天病号饭吃腻了,要是有时间,你做点儿给他解解馋?”   一旁,唐耘插话说:“外婆!阿籽习那么忙,你还让她做东西,她哪有那个时间?”   “我和阿姿祷澳兀你别插嘴。”   老太太躲开唐耘,又笑说:“阿祝你可别笑话你爷爷一把年纪还贪嘴啊。”   唐耘不明白老人家用意,许兹辞宄得很。   她知道,老太太是不舍得叫她花钱,又不忍心她空手探病怕她尴尬,才用这样的借口,替她两全。   心底一阵潮热泛上来,直冲到眼睛里。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的热泪,才忙说:“我有时间,等会儿就去做。我多做一点,奶奶你也吃。”   老人家方说:“好,好,那我和你爷爷可就等着吃了。”   许祝骸班牛    那道油炸紫薯圆子做法简单,只需将紫薯去皮、蒸熟、捣泥,然后加少量白糖和面粉团成圆子,裹面包糠,下油锅炸至金黄,然后出锅、沥油,再撒一层熟芝麻即可。   许紫胱牛油炸甜品总是新做出来的焦脆好吃,于是当天买来食材却没动手,等到翌日早晨五点便起床,做好了紫薯圆子放进保温桶,正好七点半,出门乘公交,去市一医看望唐家二老和唐耘。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虽只是早晨八点,四下里却已一片熙熙攘攘。   进出的病人和家属、上下班的医生和护士络绎不绝,道旁摆满售卖水果、鲜花、补品的摊位,还有找不到车位乱停车的、查出重病后和亲友抱头哭嚎的、拿着宣传册兜售黑心假药的……总之摩肩接踵,人往里走,几乎要靠挤。   许滋嶙疟N峦埃单薄身子被人流席卷,一路走得东倒西歪。   好容易挤到门口,于人声嘈杂中,她恍惚听见唐耘的声音大喊:“你放开我!你放我下来!我才不去你的淫窝夜总会!你松手……”   心里一颤,她猛地回头,果然见唐耘被一个高瘦男人扛在肩上。她手脚扑腾不停,对那人又打又踢,可那人不为所动,正把她往一部汽车里塞。   许资忠凰桑保温桶落地也顾不得,一边大喊“有人绑架”,一边拼命推开人群,拔足向马路对面那辆汽车冲过去。   可不等她跑到,劫持唐耘的男人已经“砰”的一声摔上车门,自己迈开长腿绕去前方,坐上驾驶位,迅速发动了车子。   在他上车的瞬间,许撞蹲降揭徽旁偈煜げ还的、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侧脸――   高扬!   居然是高扬!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区终于开放啦!欢迎讨论剧情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片薄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书虫小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他曾追风(01)   许啄灾婿时一片空白,然而紧急关头,容不得她思考更多。   幸而医院门口路段拥堵,高扬的车开不快。   她死命盯住车尾,于慌乱中强自镇定,记下他的车牌号码。然后深呼吸两下,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双眼片刻不离前方高扬那辆奥迪,对司机喘息说:“师傅,麻烦……麻烦跟着前面那辆车。”   她把手向前一指,司机知道这是遇上事了,担心牵连到自己,一时犹豫要不要接这趟活儿。   许准高扬的车子越开越远,不由慌神,双手在身上几个口袋里胡乱摸索一阵,把母亲昨晚才给的下月生活费全掏出来,看也不看便塞给司机,带着哭腔说:“师傅,麻烦你了,快跟上那辆车!”   司机向那几张粉红色钞票瞥一眼,吞咽两下,方收下道:“你这钱……得看距离长短啊,要是太远了还得跟,我只能中途让你下车。”   “可以可以!”许坠瞬坏眯矶啵连忙答应。   司机这才发动车子。   驶出拥堵路段,高扬车速快了不少。   许捉车窗打开,时不时探出半个头去追看,生怕一不小心便将车跟漏,急促之下,数次催促司机:“师傅,麻烦您再快点儿。”   司机舔舔嘴唇,见她这紧张模样,只怕事情比之前料想的更严重。   但既然已经叫她上了车,只好硬着头皮开下去。   到半路,许捉粽胖外恢复几分理智,忽地转头看向司机,歉然求助:“师傅,我能借一下您的手机吗?”   “用手机干什么?”司机有些警惕。   “报警。”   手机就在中控台架子上,正开着导航软件。   许姿底啪统那边看去,司机咳嗽一声,反将其收起来塞进口袋里,只说:“呃……这是个空机子,里面没卡。”   许祝骸啊…”   当然知道这是推脱之词,怕的是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最怕的,也是给人添麻烦,尤其是这次也许会给对方带来危险。   心里一万分赧然,可望一眼前方高扬的车子,想到唐耘可能的处境,她将牙一咬,再次恳求:“我就借用一下,马上就还给您!”想起从前看刑侦剧学到的一些常识,忙又补充,“报警人的号码,警方会保密的!真的!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说话间,她已哭出声来。   可司机瞟她一眼,讪讪扯了下嘴角,仍是说:“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啊,我这手机里真没卡,打不出电话。”   许祝骸啊…”   正绝望间,前方高扬的车忽转了个弯,开进闹市区一条繁华步行街内。   街前入口处,一块巨大霓虹招牌虽未亮灯,可上头惹眼无比的四个数字,还是令许仔睦铩翱┼狻币幌伦印   2046!   她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可“2046”是浮远市最著名的酒吧街,全国都知名的夜生活场所,就连她都有所耳闻。   再想到之前唐耘曾说,高扬是开夜店的……   她一颗心越揪越紧,双手抓住衣摆,盯住高扬车尾的眼睛几乎要裂出血来。   又前行数米,高扬的车终于停下。她眼见他下车,绕去后排,将唐耘向下拉扯未果,又故技重施,直接把人扛在肩上,不顾挣扎,带进一间夜店模样的门面里。   “师傅……师傅……停车,我下车!”   许咨音发虚,连喊了数次,司机才踩下刹车。   她不待车子停稳,拉开车门便跳下去。   司机望一眼她给的那几张大钞,到底过意不去,在车上又喊:“小姑娘,找你钱……”   她恍如未闻,也顾不上看路况,跌跌撞撞狂奔到方才那间“夜店”门口,将牙一咬,闷头便想往里闯。   可临到门前又顿住。   用力吞咽两下,心乱如麻中强自寻回三分理智,转头又抓住一个经过的路人,颤声求助:“这位……”   她抓住那人是个极年轻的男人,身量高大而健硕,脸型五官都很周正,虽然肤色微深,可别有一种阳光俊朗。   如今年轻女孩见到年轻男人,都习惯叫“帅哥”、“小哥哥”,可许啄名张不开口,只绕开称呼说:“你好,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打个电话,马上还你!”   现在社会上骗子多,科技又发达,随便扫个二维码都能倾家荡产。   许椎P娜思疑疑,又忙从身上摸出身份证和学生证,塞进那人手里说:“我不是骗子,这个都先押给你,我就用一下手机。”   本想直接告诉他,她借手机是要报警。   可经历过方才司机师傅的拒绝,她不敢再吐露实情。虽然这样有骗人的嫌疑,可事从权宜,也只能默默对他说声“抱歉”了。   见她急得都快哭了,又时不时将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瞟向一侧高扬的酒吧,被拦住那男人愣怔片刻后,看好戏似的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忙说“谢谢”,转身攥住手机想要报警时,倒又犹豫了一下。   如果……   如果高扬当真要对唐耘不轨,她这一报警,他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锒铛入狱。   虽也是罪有应得,可毕竟、毕竟那是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人。   然而她只纠结了一瞬,到底还是迅速拨通报警电话,尽量简洁地说:“……我在‘2046’酒吧街,WindClub门口。刚刚有个女孩子被强行抓进去了,很可能有危险!”   警方人员又细致询问两句,她一一答了,挂断电话还给那人,匆忙说声“谢谢”,不顾方才警察叫她不要自己闯进去的提醒,转身便向酒吧里冲。   那人接过手机,看一眼她背影,好奇地一扬眉,又饶有兴致地咧开嘴笑了笑,也大步跟上前去。   “对不起,这位……”酒吧内的保安打量一眼许椎哪炅溆胱笆,犹豫片刻才叫了声“小姐”,虽将她拦住,口吻倒还客气,“这位小姐,我们酒吧是会员制,请出示会员卡。”   “我……”许籽壑橐蛔,快速说声“我忘带了”,倾身便想硬闯。   保安好笑地伸臂将人挡回去,重复说:“没有会员卡,真的不能让您入内。”   “我是进去找人!让我进去吧!”她扬声说着,到底是太年轻,一腔惊恐一腔急切憋到现在,忍不住哭着跺了跺脚。   “抱歉,我们……”   保安愣一下,还要拒绝。   恰方才借手机给许椎哪侨耍也不紧不慢走过来。他单手插着运动裤口袋,另一手将一个背包甩到肩上,笑嘻嘻对保安说:“我进去要不要会员卡?”   浑厚低沉的声音就响在许淄范ィ她吓得愣了一下,见保安脸上几分惊喜,忙说:“小赵总!您可算来了,这些天小高总天天念叨您呢。快请快请,小高总正好也在,见到您一定高兴坏了。”   小赵总……   小高总……   许仔睦镡疋衤姨,想着那位“小高总”必然就是高扬,而眼前这位“小赵总”似乎与他关系甚好,是“同谋”也说不定。   她一时更加慌乱,吞咽两下木在原地。   正不知如何是好,那“小赵总”进门后走出几步,又回头喊她,“哎,那小姑娘,你刚不是要进来吗?也过来吧。”   他对这姑娘着实好奇,想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许籽劬φ5梅煽欤心里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她想着,这人若真是高扬“同谋”,方才既已听见她报警,此刻又叫她进去,自然是不怀好意,一旦跟上去,只怕凶多吉少。   可……   可若不进去,放唐耘独自在里面……   用力一咬牙,她只当豁出去,终于还是迈开脚步,小跑着追上那位“小赵总”。   因是白天,酒吧内空无一人,只见大厅里的吧台吧椅,和数套猩红色绒皮软沙发。   从空旷中穿过,许字惶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越来越频繁的吞咽声。   “小赵总”走在前头,到转角处一拐,先上了电梯。见女孩子踌躇不前,笑着招呼她:“楼下现在没人,你找朋友也得先上来。”   许滓бТ剑事已至此,再防备也无用处,索性大步踏上电梯。   金属门一合,将她与“小赵总”困在一处。她听见他问:“刚听你报警,什么人强行劫持了你朋友啊?”   她睫毛乱颤,犹豫说与不说。   “小赵总”皱皱眉,又问:“嗯?说话呀。”   见这人虽然穿着随性,可身上气质英朗正派,实在不像坏人。   许咨钗一口气,决定赌一把,转脸看向他,一字一顿地道:“他叫高扬。”   “哦,原来是高……”他缓缓地一点头,说了一半方反应过来,双眸登时大睁,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高扬?!他……他劫持了个姑娘,还弄到这里边儿来了?!你真确定是他?!”   他嗓门儿极大,在封闭的电梯里,回声嗡鸣。   许准他这反应,明白自己赌对,当即燃起希望,忙点头说:“我确定!真的是他!”略一停顿,又快速说,“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我们一起阻止他!这样得救的不只是我朋友,他也可以及时从歪路上走回来!”   瞬间已到三楼。   “小赵总”比她还急,从电梯上大步跨下,一阵风似的奔到前方去,七绕八绕拐过几个弯,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时,因速度太快惯性太大,险些整个人撞到门板上。   脚下用力,堪堪站稳后,他举起拳头,“砰砰砰”敲向那房门。   许捉糇纷潘,也气喘吁吁跟到这房间门口。   她扶着墙壁刚缓过一口气,便听里头传来熟悉的一声:“谁呀?等下,这就来。”   “小赵总”急躁异常,叉腰吁一声,根本等不及高扬开门,抬腿一个飞踹,门板“哐当”一下子被撞开。   声音震耳欲聋,许紫乱馐抖读艘幌拢待惊魂甫定,忙向门内看去。   然后……   顿时惊得张大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小高基友也来啦~   猪脚团齐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片薄荷、一棵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爷C妞、子雅呀!、韩二最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他曾追风(02)   这房间是高扬办公室,因面积足够大,办公区外另辟出一角作会客区。里头摆了张极简欧式沙发,配同款玻璃茶几,一旁树一棵高大阔叶绿植。   阔叶浓翠掩映下,唐耘俏脸半遮,正坐在沙发上。   她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褪去鞋袜,裤腿捋至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而高扬蹲跪在她身前,将她裸露的半条腿置于膝上,双手捧住腿腹,瞧那架势似正揉捏按摩。   许准唐耘脸上半是不耐半是高傲,一双眼居高临下睨着高扬,哪有半分被欺负的样子?   正讶然发愣,房间内高扬与唐耘被踹门声吓了一跳,一个扭头一个抬头,恰与门口四道诧异目光撞到一处。   然后四个人都:“……”   四下里登时寂静无声,还是唐耘先反应过来,瞥一眼堵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想着自己衣衫不整,脸上不由一热,抬腿便朝高扬蹬过去。   高扬下意识攥住那只脚腕,她气咻咻一咬牙,旋即又将踩地的那只脚向他一踢。   他这才松手,见唐耘迅速捋下裤腿,也从惊诧中回过神。站起来朝门口一瞟,眼睛虽一亮,声音里却故意露出几分嫌弃,“嚯,我说是谁,一来就拆房破屋的,原来是赵大球星。”   退役前,赵英超在帝都某俱乐部已是稳定首发。   他球风霸气悍然,观赏性不错,又因皮相尚可,吸引了不少女粉丝。   刚回国时,高扬绕路去帝都,专门看了一场他的比赛。   当时,观众席中几个女球迷高呼“赵英超”的名字,到比赛结束,姑娘们嗓子都喊哑了。等球员退场,几人又疯狂而至,一个个双眼冒着小心心,堵住赵英超索要签名。   从那以后,高扬就总戏称他为“赵大球星”。   此刻,赵英超毫无玩笑的心情,脸上肌肉轻轻抽搐几下,先扭头看许祝“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劫持?”   许祝骸啊…”   方才听见许椎幕埃赵英超脑袋立刻炸开,恨不能马上冲到高扬面前,阻止他的“兽行”。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高扬真的“进去了”,他作为好兄弟,该给他送几荤几素的盒饭,该如何替他照顾妹妹和外公外婆。   可将门踹开后……   许赘砂桶汀斑馈绷缴,看看唐耘又看看高扬,更是一脸尴尬。   唐耘拿她当亲妹妹对待,见不得她难堪,一只脚还未穿鞋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半走半蹦到许赘前,关切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这儿了?还和他在一块儿?”   说着,嫌弃地瞥了眼赵英超。   赵英超:“……”   因两家从前的旧交,他们也算一起长大的。   其实两人之间并无嫌隙,无非因为她讨厌高扬,对他的兄弟也恨屋及乌罢了。   “呃,我……”   许卓纯匆慌砸笑不笑的高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好端端被误会“强抢民女”这种事,任谁听了都不会开心。   她正踌躇,高扬却已经明白了。   他舔着牙尖儿笑了下,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捡起地上唐耘那只鞋,走到她跟前弯下腰,将鞋扔到她脚下,先说:“抬脚。”   唐耘“哼”一声,将一只白皙小脚踩在鞋面上。   高扬又蹙眉道:“穿上。”   “你管得着吗?!”唐耘没好气地吼一声,纤细脚踝不耐烦地扭动几下,到底把脚套进鞋里。   许状舸敉着两人互动,小嘴儿微张,越发糊涂。   “别傻乎乎发愣了,”高扬手在她发直的眼前一晃,好笑道,“都看见什么了,就认定我劫持了她?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唐耘瞪大眼,长长“啊”了一声,指着许谆腥淮笪蛩担骸拔蚁肫鹄戳耍∽蛱煸勖窃己昧耍你今早去医院看我外公来着!你一定是在门口看见他把我塞车里了吧?然后从那边坐车追来的!”   许琢眨几下眼睛,窘然笑笑,无声默认。   唐耘却直笑出声来,笑够了才说:“阿啄恪…你真是想多了。他这人缺德归缺德,可……咳咳,劫持谁也不会劫持我。”   许滓部闯隽饺斯叵挡灰话悖到此时方问:“那你们、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她一问,唐耘却又冷下脸,抿紧了唇不肯出声。   高扬瞥一眼唐耘,略翻一下白眼,也一副无语模样。   顿了顿,唐耘方冷哼说:“伦理上的旁系血亲,感情上的杀母仇人。”   “杀母仇人”几个字,叫高扬脸上略僵了一下。   许状丝涛尴痉稚袢プ⒁馑,一时未反应过来,“……什么?”   唐耘不肯再说,还是赵英超补充道:“人家是兄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啊……”许籽热灰惶荆目光在两人身上绕几圈,见二人五官相仿之处并不多,可仔细一瞧,确实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   血亲之间总是如此,即便说不上到底哪里像,可外人一看,立刻就能认出这是一家人。   得知两人关系后,许谆叵氪忧埃高扬数次叫她仔细看他。   可她要么紧张,要么羞怯,要么惑于皮相只一心觉得他好看……竟无一次联想到唐耘身上。   此刻恍然,惊讶之外想起另一桩事,下意识“哎呀”一声。   “怎么了?”唐耘关切问。   她赧然望一眼高扬,才低声地,“对不起呀,我、我刚才进来之前,借了这位……这位‘小赵总’的手机,报警了。”   她一提,赵英超也想起来。脸上呆了片刻,回神却勾住高扬肩膀,幸灾乐祸地直笑,“对对对,是报警了,我都听见了。人小姑娘举报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地址、咱酒吧的名儿,全都报得清清楚楚的。小羊羔,你可就等着……”   当年踢球时,他自己就算年纪小的,而高扬比他还小一岁,在一群半大孩子里,比旁人矮上大半个头。   他人又生得白,名字既叫高扬,赵英超就顺势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小羊羔”。   高扬一听这仨字儿就沉下来,肩膀一抖甩掉他的胳膊,无奈取出手机,打电话前先对许姿担骸澳愕勾厦鳎还知道闯进来前先报警。”   许祝骸啊…”   她也不知这算夸还是损,脸上一红,又讪讪说了句“对不起”。   唐耘往她身前一挡,狠狠瞪着高扬,扬声说:“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不就报个警吗?他要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半夜鬼敲门?他害怕就是做贼心虚,就是这酒吧里有猫腻!让他自己去找警察解释,你别理他!”   高扬无奈一沉嘴角,这才拨出电话,向警方仔细解释。   因许妆ò甘泵枋鱿晗福案件性质严重,警方格外重视,目前已派出刑警前往酒吧街。   得到高扬的说明后,要想撤案,还需涉事人员亲自去警局签字。   听见警方的话,许自椒⒉牙,等高扬一挂断,她忙又说:“真的对不起,我没弄清楚事实就乱报警,给你添这么大麻烦。”   高扬赖了吧唧一笑,正想逗逗她,唐耘却梗着脖子盯他一眼,扭头对许姿担骸罢庠趺茨芄帜悖坑腥斯逝玄虚,非不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要不是这样,你能误会吗?”   高扬无奈笑笑,“咱们的关系,可不止我没告诉她。”   意思是,你也没说。   唐耘冷笑两声,眉梢扬起,一张明艳面孔上满是挑衅,“是,我也没说。可我不说,是因为你见不得人,有你这样的哥哥我嫌丢人现眼,我说不出口!你呢,你有什么正当理由瞒着阿祝炕共痪褪悄米盼蘖牡庇腥ぃ耍着人家玩儿!”   高扬:“……”   “再说了,要不是你整天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一副流里流气的淫/荡嘴脸,阿自趺椿峋醯媚憬俪治遥俊   高扬:“……”   见好兄弟被堵得无话,赵英超想笑又憋住,只“咳嗽”两声聊作掩饰。   许撞蝗碳人难堪,尤其这人还是高扬。她忙打圆场说:“警方还等着呢,我们、我们快点儿过去签字撤案吧。”   几人这才一起出门。   路上,唐耘挽着许椎母觳玻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高扬与赵英超合伙开的是家足球主题酒吧,可唐耘一直误会是不正当夜店。高扬向她解释不清,叫她亲眼来看。她拧着不肯来,他没办法,这才把人扛到车上,强行带来。   从车上将人扛下来时,唐耘挣扎不停,小腿踢在车门上,撞青了一小片。   这才有了赵英超破门时,他们看到的,高扬跪地给她揉腿的那一幕。   许孜叛裕终于了然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几人便走到停车场。   赵英超原本侧着耳朵听两个女孩子讲话,眼角余光忽扫见一辆奥迪,心里倒“咯噔”了一下。再仔细一瞧那型号,偏还是SQ7,脸色当即变了变。   不等高扬几人“发现”那辆车,他眼珠一转,忙加快两步走上前,人挡住那辆奥迪的车头,极夸张地大声道:“啊……这儿车怎么这么多,小羊羔你车在哪儿呢,快点儿找。”   高扬瞥一眼车身,又瞥一眼他,目光如看智障一般。   赵英超身子往后一靠,将那辆奥迪遮得更紧些,催促说:“看我干什么?找你的车啊!”   他嗓门儿太大,这下,连唐耘也不再同许姿祷埃拧眉望向他。   许卓闯鏊在故意遮挡这辆车,只不知道原因,正想告诉他这车就是高扬的,高扬已经拿起钥匙摁了一下。   “滴滴――”   那辆奥迪SUV在赵英超屁股后面响两下,开了中控锁。   赵英超:“……”   作者有话要说:应上级指示,改了一版突出正能量的文案,大家表不认识啊~   四人组聚齐后,气氛突然沙雕了起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片薄荷2瓶;李闻雨、A爷C妞、小飞侠Stell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他曾追风(03)   高扬过去拉车门,赵英超仍呆着不动。   高扬好笑,拖长音说:“挪一下你的尊臀。”   赵英超:“……”   这才挪出一点位置。   待高扬将车开出来,两个女孩子坐去后排,赵英超上了副驾,方结结巴巴问:“小羊羔,你、你怎么还开这车?”   两年多以前,高扬就是开着和这辆一模一样的车出事的。   那时候,奥迪还是高扬所在的巴塞罗那俱乐部的赞助商,给一线队球员每人配一辆车,借球星影响力替品牌宣传。   高扬当时只十七岁,还未入一线队,可因表现突出,已经常随一线队训练,所以破格也配给他一台奥迪车。   西班牙十六岁就可以考驾照,他初提到车时,开着满街兜风。   百来万的奥迪于他这样家底的人而言,算不上多高档,可这代表俱乐部对他的肯定,更昭示他今后的前途无量。   他踩着油门风驰电掣,那是真正的少年意气。   直到――   那次车祸后,他拼命换来的职业生涯还未真正开始,便一夕之间划上句点。   甚至此后,他原本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将连寻常人都远远不如。   他为了能踢足球到底付出了多少,没人比赵英超更清楚。   是以,当闻听他车祸的消息,他同哥哥赵西甲飞往巴塞罗那看望他时,句句避讳,甚而不敢在他跟前提“足球”两个字。   今天见到这辆车,他生怕刺激到他,死命想遮住,却不想……   这居然是他的?!   高扬明白他心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支烟。   正要点,又从倒视镜里瞥一眼后排的许祝淡淡问:“还咳嗽么?”   许滓皇泵环从过来是问她,他“嘿”一声,又催促:“问你呢,咳嗽好利落没有?”   “啊?还没……”那“没”字发音只一半,许缀龅仄臣他指间的烟,忙又改口,“呃,好了,全好了。”   高扬睨她一眼,直接将烟扔了。   许祝骸啊…”   又说:“谢谢。”   这回高扬没理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反问赵英超:“这车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就、就一点儿不忌讳?”赵英超睨着他脸色问。   高扬哼笑两声,说:“咱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么?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我从什么车里死一回,就从什么车里再活过来,不挺好么?”   “你……坐这车里,就没什么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是什么?用来乘凉的么?”   赵英超:“……”   蹙眉凝视他良久,见他冷白面孔上唯有淡然,双目直视前方盯着路况,偶尔向后视镜里望一眼,看的是他妹妹和那报警的姑娘。   对于从前的车祸,是真的毫不在乎。   超英超“靠”一声,翻着白眼说:“我真咸吃萝卜淡操心!看见这车替你担惊受怕的,你自己没事人儿一样。”   高扬开着车,也斜他一眼,“操心?你给我操什么心了?”   赵英超掰着手指头向他数了一堆旧事,最后说:“……还有你瘫床上的时候,是不是我专门从国内带书过去,激励你,安慰你,给你补充精神的食粮?”   不提那书倒还好,一提,高扬白眼朝他一翻,满脸都是嫌弃,“呵,知道我瘫床上,还给我送《霍金传》、《张海迪文集》,还有什么《史铁生全集》?那几本书不是残疾人写的就是写残疾人的,你这是激励我?你是故意咒我,生怕我再站起来吧?”   赵英超:“……”   许滋他们说话,只觉云里雾里。   待高扬说起那几本书时,她才想起那天在他家,去他卧室里拿手机和钱包,的确在他书架上看到过。   当时她还很好奇,觉得这几本与其他书格格不入。   此刻方知道,原来是赵英超送的。   赵英超被噎一下,讪讪狡辩说:“那几本书多励志啊!我千挑万选给你买的。对了,你把它们撂哪儿了?不会没带回国吧?”   “早扔了。”   “靠!白眼狼!”   许祝骸啊…”   发现高扬口是心非,想拆穿,又觉自己骤然开口太突兀,到底还是闭了嘴。   两人笑骂几句,赵英超吁一口气,人仰靠在座椅上,感慨说:“哎,羊羔子,说真的,有时候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不是应该的么?”   “少N瑟啊!”赵英超眯着眸子t他一眼,才继续说,“你这人吧,看着细皮嫩肉的,可里子比谁都糙。啧,万箭穿心跟扎了个刺儿似的,刀劈斧砍跟划了道印儿似的。外人都还替你疼呢,你自己倒好,疤在哪儿都忘了。”   高扬对旁的说辞恍若未闻,只听着“细皮嫩肉”几个字无比刺耳。   嘴角一沉,正要骂他两句,后排唐耘不耐烦嚷嚷起来:“你们两个烦不烦?都是男生,倒比一对老太太还唠叨!”   她实在听不得人夸高扬。   高扬:“……”   赵英超:“……”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住口,车上顿时安静。   很快就到警察局。   四人进去撤案,再出来时,已将近十一点。   高扬提议一起去吃饭,赵英超立刻答应,马上掏出手机搜索附近好吃的餐厅;唐耘冷着脸不出声;许子淘ヒ幌拢咬唇说:“你们去吧,我还是不……”   她还未说完,唐耘已挽住她手臂,附和道:“那我跟你一道走。”   今天许状┮患红蓝格子套头毛线衫,因是表姐旧衣,大了足有两个码。   衣服原本并不合身,可今年恰好流行宽松“BF风”,她穿上后四下里旷旷荡荡,越发显得人小小一只,又白又瘦被笼在毛衫里。两道深深锁骨露在外头,纤细脖颈如一支花梗,从宽大领口伸出来,楚楚之态愈浓。   近正午的日光下,高扬倚在车门上,漫不经心朝她一瞅,只觉小姑娘白得晃眼,周身灿烂几乎辨不清五官。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自知领口太大,稍不注意就会滑下去,露出半边肩膀。   她揪住前襟拢了拢,讪讪地正要开口,高扬忽堵住她说:“你当帮我做一回饭托,一块儿去吧。不然的话……”   说着,他朝冷脸的唐耘努了下嘴。   意思是,你要走她也不肯留了。   许姿洳磺宄他们兄妹为什么失和,但她瞧得出来,至少现在,高扬是真疼唐耘。   如果能为他们弥合关系出一点力,她当然是乐意的。   可……   她今天本就因为乌龙害人家跑了一趟警局,哪好意思再去蹭饭?   正犹豫,高扬又说:“非要我求你才答应?”   “不不不……”她下意识摆手,“不”字既已出口,便只好应下来,“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扬只轻轻摇头,“呵,这还不客气呢?你要客气起来,那得什么样?”   许祝骸啊…”   “行了,她都答应去了,一起走吧。”高扬冲唐耘喊了声。   许桌着唐耘手腕,轻轻晃了下。   唐耘噘着嘴,一时不愿动,高扬又说:“你不去我可欺负她了啊。”   说的当然是许住   唐耘登时一瞪眼,“你敢!”   “有你在我才不敢,快走吧。”   唐耘:“……”   对这无赖无计可施,半推半就的,她终于跟上三人,又上车去找餐厅。   赵英超在手机上乱搜一通,一会儿问要不要吃火锅,一会儿问去不去吃烤肉。   高扬单手扶着方向盘,看都不看他一眼。   唐耘沉着脸不理人。   只有许缀眯模时不时应两声,偏她不是做主的人,也只能说:“我觉得都好,你们定吧。”   车子越开越远,不知不觉,已经离了闹市区。   赵英超看看车窗外,郊区农房低矮错落,几道废弃铁轨卧在半人高的杂草中交织成网。   他吞咽两下,瞪眼问:“不是……你这是请客去还是贩卖人口去?咱奔的像吃饭的地儿吗?”   高扬眼皮都懒得抬,眼角余光扫一扫他,哼笑,“真卖人你也是添头。”   “靠……”   高扬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排两个女孩,又笑,“你后边儿那个更厉害,等会儿我卖了她,她估计还担心我赚的少,得跟我说‘对不起’,觉得耽误我发财了。”   说完,见许孜派抬头,两人目光从镜子里撞上。   他瞧她一眼,略略扬眉,笑问:“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   许祝骸啊…”   明明在被他戏弄,可莫名又觉得心里一暖。   她与他相处机会细算下来其实极少,可好像他已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人当然都渴望被懂得,然而……   然而他这样聪明,不久的将来,了解更深些,或许他不仅能看透她被环境压抑出来的过分懂事与善良,还能看穿她柔软外壳里腐蚀溃烂的内核。   到了那一天……   心里短暂的温热后,许锥偕惶惶。   手抓住衣摆紧攥了两下,陡然觉得寒气从内到外,席卷全身。   ――到底,她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与许紫胂笾械姆绯鄣绯覆煌,高扬开车很稳。即便在坑坑洼洼的郊区野路上,她也没觉出半点儿颠簸。   前方一段废弃铁轨上,横卧着几节绿皮车厢,一旁却修缮出一片平坦的水泥地,上头停着数辆轿车,粗粗一望,大半名牌。   高扬也将车停过去,几人好奇下车,他在前头带路,“跟上啊。”   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先后跟上去,待踏入车厢里,登时讶然睁圆了眼睛。   车厢里别有洞天,两侧卡座上已经坐满宾客,小桌子上摆满各色食物,而穿乘务员制服的都是服务生,端着餐盘在过道里络绎穿梭。   这居然是个餐厅。   车厢狭窄,四个人堵在连接处,十分逼仄。   不等服务生过来招呼,尾座上一个正打电话的男人瞟到高扬,眼睛一亮,忙挂了电话迎上来:“呦,小高老板!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说着就将他们往里让。   许着阕盘圃牛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那男人想是这古怪餐厅的老板,矮胖身材与高扬并行,被他颀长身量衬得越发像个圆滚滚的冬瓜。   高扬边走边说:“听说你这儿要提前一个星期预约了,我这直接来了,不会让我们空着肚子回去吧?”   “冬瓜”老板夸张地一皱眉,大声说:“看你说的,要真空肚子回去,也是你口刁,嫌我这小店招待不周。”   老板将几人请到餐车――相对于其他的硬座车厢,这软座的餐车算是“雅间”了。   几人落座后,老板撑着桌子立在他们身边,笑嘻嘻问高扬:“那什么……小高老板,这顿给你们免单,把你那梅西签名的球衣送我一件怎么样?”   高扬拿起桌上一叠餐单,自己抽一张看着,另递两张给许缀吞圃牛只掀起眼皮朝老板翻了个白眼。   老板:“……”   又说:“那,内马尔的签名球衣?”   高扬又翻个白眼过去。   “实在不行,苏亚雷斯的?”   高扬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自己撂下餐单,只问两个女孩子:“你们吃什么?”   老板:“……”   赵英超在一旁:“……”   许子职巡偷タ戳艘槐椋拿不定主意,唐耘嫌弃地皱眉说:“这都是什么鬼?开水白菜,烤红薯,山药汤?”说完,抬头看向老板,“你们这里……真的需要一周前预约?”   老板神秘地嘿嘿一笑,“吃过你就知道了!正好你说了这仨,就尝尝烤红薯和山药汤怎么样?我们的招牌菜。”   唐耘看看许祝见她没意见,方点点头。   高扬便说:“那来四份吧。”   赵英超来后一个字没说,就这样被两个姑娘代表了。   老板直起身,亲自去帮他们传菜。   走前横一眼高扬,咕哝一声“真小气”。   他人一走,高扬才解释:“一个朋友,常去酒吧里看球。”   唐耘不理,许撞蝗趟冷场,待要应一声,又怕唐耘不高兴。   她睨着唐耘脸色,正踌躇要不要开口,忽听高扬笑了声。   忙又朝他看去,见他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笑说:“想说话就说,又没人割你舌头。”   她见唐耘没什么反应,实在忍不住好奇,才小声问:“你为什么会开酒吧呢?来学校之前,你做什么的?”   从酒吧出来,一直到此时,她听高扬和赵英超聊了不少。又听见餐厅老板问他要球星的签名球衣,更是猜到一些。   高扬打个哈欠,人瘫进椅子里,懒洋洋说:“你觉得呢?”   许子淘ヒ幌拢正想说话,一旁唐耘突然冷冷插话进来:“他?他专治隔壁男性引起的女性不孕不育的。”   “什么?”这说法太绕,她一愣,懵懂地问,“是……大夫?”   唐耘哼哼一笑,“大什么夫?奸夫!”   许子职阉那话想了一遍,这才悟了……   说的原来是隔壁老王。   不,老高。   赵英超“噗嗤”一下笑出声,手肘碰碰高扬,“哎,咱妹妹越来越有才了啊。你别说,这说法还挺适合你。”   说着,他不由向唐耘看一眼。   想起上次见面,她不过十来岁,还是个扎小辫子的丫头片子。而今女大十八变,是真漂亮了。他略略瞟一眼,心里砰砰乱跳,忙又移开目光。   高扬斜他一眼,为哄唐耘高兴,决定自揭疮疤,感慨笑说:“你抬举我了,我没绿人的本事,只有被绿的份儿。”   唐耘果然正眼看向他。   赵英超更是兴奋,“我靠,你什么时候被人绿了?说说,说说!”   高扬甩去一个眼刀子,方故作郁闷地说:“还记得我在西班牙那个女朋友么?”   怎么不记得?   当时高扬向他炫耀了好一阵。   那是他车祸前几个月,一场比赛开局不顺,上半场输成零比三。踢得实在窝囊,又是自己主场,观众席上球迷骂声一片。   球员们半场结束,垂头丧气陆续退场。   一个姑娘太激动,把手里的花生当武器,狠狠砸向球员泄愤。   高扬路过时,一颗花生子弹似的飞来,他眼疾手快地接住,目光往人群里一瞟,锁在扔花生的女孩儿身上。他不羞也不恼,见姑娘长得漂亮,反而厚颜无耻冲人一笑,故意放慢动作剥开花生,嗑进嘴里吃了。   姑娘当时气得脸都红了,不过下半场比赛他大发神威,作为前锋,三个进球一个助攻,最后关头帮球队四比三逆转了对手。   全场沸腾。   他也就此赢得了姑娘的芳心。   两人如胶似漆了三四个月,然后高扬一场车祸就进了医院。   赵英超简单对两个女孩讲了这故事,自己比她们更八卦,忙问:“后来呢?”   高扬深吸一口气,看唐耘果然在听,无奈一笑,继续说:“后来我住院,她天天来看我。一个月后……”   “怎么了?”   “她和我的主治医生在一起了。”   许祝骸啊…”   赵英超哈哈大笑。   唐耘想笑又凝住脸,冷冷骂了声“活该”。   听完这故事,许壮沟着清楚了,原来高扬之前真是足球运动员。   和她猜的一样。   此刻,看他软踏踏瘫在座椅上的模样,心里却暗暗酸了一下。   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觉得他这人永远懒洋洋慢吞吞的,走路鞋底儿拖拖踏踏蹭着地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他在绿茵场上风驰电掣,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英超皱皱眉,倒插话进来问:“你这把年纪,跑高中去装什么嫩?找个大学上又不难。”   他们都是在册的国家级运动员,虽然文化成绩差,但国内一流大学可以破格录取。大部分运动员的高校学历,都是这样来的。   说起正经事,高扬略正了正坐姿,一旦严肃起来,一双桃花眼里竟有几分摄人的冷峻。   他不答反问:“知道中国足球为什么发展不起来么?”   “氛围不行呗。”一提这个,赵英超也有点儿痛心疾首的意思,“你看看咱们国内,平时有几个踢球的?要发展,需要大量足球人口做基础。说是十四亿人,可那些观众不知道,咱们全国在册的专业球员才八千多。”   说着,无奈叹了口气。   “有这方面的原因,”高扬目光沉沉,补充说,“不过在我看来,更严重的问题是,咱们没有专业并且系统的训练流程。”   “怎么说?”   “踢球的一般从小学阶段开始,到大学,中间十年,换一次学校就换一次教练。每个教练理念不一样,都想让球员在他执教的阶段出成绩,却不考虑学员的整体发展。像你,要不是十几的岁时候胡乱增肌,你的肌腱也不会磨损得这样严重,才二十一就要被迫退役。”   专业球员的身体精密而金贵,增加哪怕一公斤的体重,对关节的磨损程度都会很明显。   何况当年赵英超才十几岁,正是身体发育最快的时候。   他踢的中锋,需要强健的体魄用以对抗。当时的主管教练为出成绩,硬是要求他增肌五公斤。那时因此留下旧伤,后来渐成沉珂,以至于二十出头就频繁复发,不得不选择退役。   想起自己的职业生涯,赵英超也有些唏嘘。   高扬继续:“可我在巴萨这些年,每个球员从小建档,教练对他们都有长期规划,极少出现你这种情况。”   他们两人大谈足球,唐耘懒得听,拿出手机玩自己的。   许姿涠宰闱蛞磺喜煌ǎ但他们讲的都是通理,她倒也听得懂。待高扬讲到最后,她不由露出了然的神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想被高扬察觉,睨着她问:“你在那瞎点什么头呢?听出什么来了?”   “啊?”一旦被关注,她总有点莫名焦虑,何况此刻两个大男生在她对面,直勾勾盯着她等回答。   “……刚不是问你,为什么来读高中吗?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赵英超却有点儿懵,“他还没说啊。”   “呃,他拿足球作类比,说系统训练的重要性。我想,他的意思应该就是说,学习文化知识也需要系统,所以从高中开始打基础吧?”   赵英超瞥向高扬,“你是这意思?”   高扬白他一眼,“还是和有脑子的人说话省力气。”   赵英超:“靠……”骂了一句,又问,“你打算学什么高深的东西,还用得着打基础?”   “高深不至于,就想以后弄个足球游戏。”   赵英超张张口,不再说什么,只缓缓点了下头。   目前世界上两款最火爆的足球类游戏,一款实况足球,是日本人开发的;另一款足球经理,是美国人开发的。   而中国……   球踢得一般,游戏方面发展也滞后。   从每届世界杯的收视率来看,中国的潜在足球观众数量还是很大。如果真能开发出一个爆款游戏,那收入绝对可观。   赵英超神游天外,已经在默默地帮高扬数钱。许椎瓜肫鹉翘煸诟哐镂允遥看到的那些关于编程的工具书。   难怪他关注那些,原来早有计划。   几人说着话,点好的午餐终于送来,随同送来的,还有压在餐盘底下的账单。   唐耘放下手机,正要吃东西,随手翻了一下账单,顿时皱紧眉头,“两千八百块?!就四块烤红薯加四碗山药汤?这也太贵了吧?”   她一喊出声,高扬下意识先瞟了眼许住   见她讶然张开小嘴儿,伸手也去拿账单,他先一步把账单抢在手里,蹙眉扫一眼,淡淡说:“不是咱们的单子,弄错了。”   “哪错了?我看明明就是……”   唐耘又想把账单往回抢,好看个清楚;一旁的服务生也表示,应该没弄错。   高扬没让她们碰到账单,只吩咐服务生:“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老板很快赶来,隔着距离便见高扬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是生意场上的人,向来机灵,立刻换上一副内疚面孔,快步走到桌前,点头哈腰说:“对不住对不住,这些服务员粗心大意的,账单打错了都不知道,回头我扣她们工资!”顿一顿,又说,“你们这顿饭免单了!”   “免单不必,省得你拿这个当借口,回头又算计我的签名球衣。”高扬把账单揉成团,顺手扔进垃圾桶,问道,“实价多少,全额给你。”   老板“切”一声,撇嘴说:“二十岁头都没出你就熬成老狐狸了,心眼多得和蜂窝煤一样!”眼睛在桌上两个女孩子之间一绕,斟酌着说出个价格,“一共……二百十四块钱。”   高扬取出手机,正要付钱,唐耘却“哼”一声,又说:“不义之财买来的东西,吃着也难受!不想吃了!”   说着就把面前的餐盘一推。   高扬动作一顿,无奈地笑,“不是让你亲眼见过了么?我那酒吧里干干净净的,怎么又成不义之财了?”   “谁说你酒吧了?”   唐耘方才见他和餐厅老板你来我往,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由自主就想起他们的父亲,高崇信。   高扬那样貌,本来就和高崇信有八分像,而如今神态举止,更是如出一辙。   想到父亲对母亲、对外公外婆、对自己的伤害,唐耘咬牙,沉声说:“你说是请客,可你哪来的钱?还不是高崇信给的!他的脏钱不是不义之财是什么?”   高扬一愣,正要解释,唐耘又说:“你别说不是!你回国后买房子、开酒吧、买车、捐体育场进学校,哪一笔是小钱?要不是高崇信给你,你钱打哪儿来?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当球员时候的年薪。”   他十七岁就车祸离开俱乐部,当初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二队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球员。那薪水于寻常人而言还算可观,但想在浮远买房子开酒吧,的确远远不够。   唐耘这样一说,赵英超也好奇看向他。   与唐耘不同,他很清楚这些年里高扬与高崇信关系早就破裂,以高扬的性格,绝不会低头向父亲要这样一大笔钱的。   那么,他的钱到底什么来路?   高扬也一时语塞,他脸上总带着笑,此刻笑容有了点儿疲惫,只低低说:“你别管哪儿来的钱,但真不是高崇信的。”   “我不信。”唐耘立刻接口。   高扬无奈,瞟一眼四下忙碌的服务生,忽地眼睛一亮,又把老板叫回来,一扬下巴问:“你们这儿服务生薪水怎么算?”   方才他们说话,老板自觉一个外人不便多听,这才识趣走开的。   因走得不远,听去了大半,略一思忖就明白高扬的用意,笑呵呵打趣说:“我服务员的薪水,那要看脸。”   高扬略一扬眉,半眯的眸子染上几分不正经的笑意,“那你看我这张脸,值多少时薪?”   老板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煞有介事地,“也就……一钟头二百吧。”   “嚯,想不到我这么值钱。”高扬笑说。   老板也笑,“那是,你可是WindClub的头牌啊。”   “去你的……”   两人熟稔地玩笑两句,高扬一撑膝盖站起来,长腿迈开走到过道里,抬手就摘掉一个服务员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那服务员吓了一跳,气咻咻回头正要骂人,一对上高扬那双桃花眼,骂人的话说不出来,反而讷讷地红了脸。   这看脸的世界,好看的人犯贱都让人不忍心骂。   眨眨眼收回目光,小服务员一扭身子,只朝老板跺脚,“老板你看!你管不管了?!”   老板:“……”   受到双标待遇的人愤愤瞪一眼高扬,只得无奈说:“管管管,后厨那边有的是帽子,我再去给你拿一顶……”   老板嘟嘟囔囔去了,桌上几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笑。   高扬戴着女士的乘务员制服帽,问清后厨位置,很快端着托盘又出来,倒真的四下穿梭,似模似样当起服务员来。   因个子太高,每当对客人鞠躬问好,他那弯腰的幅度总是很大,夸张如同小丑,瞧着几分滑稽。   被他服务的客人,尤其是年轻女客,和他一对视,总是不由脸红。待他走后,又忍不住和同伴窃窃私语,直讨论餐厅从哪找来这么好看的服务员,甚至还有对着他拍照的。   当然知道他是伙同老板作秀,有意逗着她开心。可唐耘见他对着一桌桌客人点头哈腰,心里还是不由一软。   她只冷着脸,故意嘴硬说:“又不是剧场,演戏给谁看呢!”   听出她口是心非,许淄低狄幻虼剑知道高扬已经成功了一半。   笑完了,又生出几分哀凉。   这样的哥哥总是别人家的,而她的哥哥……   高扬任劳任怨当着服务生,桌上三人便各怀心思地享受美食。   什么烤红薯山药汤,点单时只觉寒酸,一旦入口方知不同。   那红薯香甜软糯,烤得火候偏大,一股焦糖味儿,上淋松露和鱼子酱,搭配古怪,然而入口层次丰富,甜而不腻,苦而不涩,回味无穷。   山药汤就更美味,由野山鸡和野山参的高汤调制。里头并无半点山药,所谓“山药”,山是山珍,药是中药。   这两道菜,赵英超一尝就知道价格不菲,恍悟刚才高扬说账单错了原来是故意。   他不由撂下调羹,若有所思向高扬远远望了一眼。   许缀吞圃胖恢道好吃,一边吃一边说着,下次有机会还要来。   等高扬一个小时的服务员生涯结束,回到座位一看,三人都吃完了。   他笑骂一句没良心,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叫来老板结算。   老板递给他两张百元钞票,又另取出五十再塞给他,嘿嘿笑说:“这五十当小费了,正好给你凑个整,符合你的个人气质。”   高扬看着手里的二百五十块钱:“……”   懒得和老板插科打诨,他立刻把钱递回去,说:“饭钱结了,再找我十块。”忽看了眼对面两个女孩子,又说,“给我换十个钢G儿。”   “干嘛?”   “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让你换你就换。”   老板:“……”   找来服务生凑了十个硬币,老板递给高扬。   他接过来数了数,先给唐耘五个,“喏,过年没给你压岁钱,现在补上。”见她不张手,又软软地笑说,“别的钱你嫌来路不正,这可是你亲眼看着我劳动所得的。”   唐耘睨他一眼,骂一句“神经”,但到底把硬币接过来。   银亮亮的五枚躺在掌心,她用力攥了一下,恨恨地说:“别以为耍点这种小把戏,我就真的当过去的事没发生过!我没那么好糊弄。”   高扬只笑笑,“没糊弄你,真就给你补个压岁钱。”说着,又把另外五枚硬币给许祝“喏,你的。”   “我?”许资艹枞艟,见他伸手过来,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忙说,“不用不用,你给小耘姐吧,我不要……哎!”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他忽地立起,隔着餐桌欺身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手臂一缩,反被他掰开手指,五枚带着他手温的钢G儿硬塞进来,而后他大手包住她的小手,用力一合,她被迫握拳,将硬币攥在掌心。   “你……”   “给你的就拿着,怎么哪回都不肯老实听话?”   见她还挣扎,高扬手上力道又紧了紧,心里只想,以后要照顾两个小丫头,都不是听话的主儿,一个得哄,一个得吓。   好难。   作者有话要说:文丑,但是在大家帮助下,也磕磕绊绊入V啦。   V文前三天的订阅很重要,因为要上一个收藏夹榜单,所以有养肥的朋友,请先帮忙订阅一下OK咩?   接下来两天都是零点后更,三天后恢复晚八点更,我尽力加更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肥燕爱吃orang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熙熙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他曾追风(04)   高扬那手白皙修长,短短的指甲间干干净净,一望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可是很奇怪,男生的手,再怎么养尊处优也还是硬而粗糙的。   许妆贿得动弹不得,柔嫩皮肤感受着他虎口处的粗粝,蓦然便红了脸。她眼神闪烁,扫一眼赵英超与唐耘,声音又低又急,“你、你先松……”   那“手”字还没出口,唐耘怒目圆睁,“腾”一下子站起来,一个巴掌已经带着风拍过来,“拿开你的咸猪手!”   “啪!”   怒骂声和巴掌声同时响起,然后――   “嘶――”   许滋鄣玫钩橐豢诹蛊。   高扬这贱人,眼疾手快把手抽回来了。   唐耘愣一下,看他贱兮兮扬眉正笑,气得呼吸都粗了。骂他之前,倒还记着先去看许椎氖郑见白嫩手背上通红一片,歉然说:“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了吧?”   “没事没事,没多疼。”许酌将手往回缩,不想她看了更内疚。   她到底抓住那手吹了两下,才怒冲冲骂高扬:“你还要不要脸?让女生替你挡巴掌?!”   高扬已经坐回去,又寻了舒服的角度歪着,吊儿郎当说:“这可是你打的。”   “我打的是你!”   “疼的可是她。”   “你……”   看唐耘真动气,他又把手伸出来,逗小孩似的,服软笑说:“行了行了,让你们打回来还不成?一人一下,想用多大劲儿用多大劲儿,好不好?”   唐耘:“……”   本来真气的,偏被他弄得像小孩子过家家,简直哭笑不得。终于只冷哼说:“神经病,懒得理你。”   折腾一番,许椎降资障履俏蹇椤把顾昵”。   吃完饭,四人一起离开。   高扬开车,直奔医院。   下车后,走到门口,许撞畔肫鹪缟隙掉的那个保温桶,还有里面的紫薯圆子。   进医院病房,见到唐家二老,她没说那段乌龙,只说自己没时间做,好一阵道歉。   二老一见她,满脸慈爱,哪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老先生见到高扬,还有些冷脸,不过对其余三人都极温和。老太太对四个孩子一样视如己出,从生活到学习好一阵关心。   他们在医院耽搁了三个多小时,到下午四点方告辞离开。   高扬本欲送她们回家,正要上车,偏巧来了一通电话,酒吧那边有事需要回去处理。   他握着电话,望着两个女孩子略一踌躇,许滓丫说:“你去忙好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唐耘没什么好脸色,却主动挽住许椎氖直郏拽着她转身走了。   看出这丫头嘴硬心软,高扬嘴角勾了勾,才继续同来电的人攀谈。   两个女孩子走到转角处,他的电话正打完。   无奈吁了口气,他招呼赵英超:“上车吧,先回酒吧。”   好容易和小耘和平共处一天,本想好好表现,偏还横生枝节。   赵英超目光还被两个女孩子的背影牵引着,因已经离得很远,越发显得他双眼发直。   方才在餐厅,他屡次偷瞄唐耘,已经被高扬发现。此刻不由沉了沉嘴角,抬腿先踹了他一脚,“警告你啊,少打我妹妹主意。”   赵英超回过神,讪讪地收回目光,尴尬吞咽了两下。   高扬愈加不满,“咽什么口水呢?你是馋了还是怎么回事?”   赵英超:“……”顿一顿,才想起来狡辩说,“谁、谁说我看的是你妹妹?那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么?”   高扬立刻说:“那个也不行。”   赵英超叫起来,“一个是你妹妹,你护着也算了。另一个和你可没半毛钱关系,你管得着吗?”   “我说管得着就管得着。”高扬沉着脸,“别废话了,上车。”   赵英超:“……”   两人开车返回酒吧,许缀吞圃乓膊叫欣吹降靥站。   地铁票价比公交贵一倍还多,许妆鞠胱公交的。但是公交站要远一些,她见唐耘穿了双高跟鞋,想她必然不愿多走,于是什么也没说。   她们都没带乘车卡,买票时,唐耘零钱不够,扭头问许祝“还有两块钱吗?”   许紫乱馐栋咽痔浇衣袋,几枚硬币触手生凉,是中午高扬给的。她犹豫一下,心里砰砰乱跳,却低低说:“我也没零钱了。”   “中午他给的那几个硬币呢?”   她一问,许赘心虚,却仍旧说:“我口袋破了洞,可能丢了。”   “这样啊……”唐耘撇撇嘴,去一旁的超市买水换零钱。   望着她背影,许子趿艘豢谄。   又撒谎了。   因是周末,地铁上人挤人,许缀吞圃哦济蛔位,扶着立杆挨在一起。   唐耘忽问:“阿祝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我和高扬的关系,一直瞒着你。你不生气吗?”   作为最好的朋友,藏着这样的秘密,还害得她闹出乌龙,提心吊胆一路,赔上了下个月的生活费。   许灼涫涤凶矢窆炙的。   但是,从小到大,家里人永远在告诉她:这个怪你,那个怪你……许捉ソナ去责怪他人的能力。   此时听唐耘这样说,她简直有些诧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既提到这个,她才又试探着问出早就有的疑惑:“小耘姐,你和高扬……你们到底为什么不和呢?”   为什么?   唐耘笑得有些悲愤。   “我爸妈离婚的事,你还记得吧?”   许椎愕阃贰   唐耘“哼”一声,一字一句地说:“离婚的时候高崇信那么过分,可高扬呢,那年他都十二岁了,什么都懂,却还是宁可跟着高崇信,狠狠地插了我妈一刀。”   “离婚后,我妈抑郁,一半是因为高崇信,另一半就是因为高扬!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真不愧是高崇信的儿子,十二岁就知道唯利是图,为了钱,连亲妈都能不要!”   许孜叛裕略张了张口。   她很低地说:“也许……不是为了钱呢?”   “那还能是什么?高崇信有手腕,让我妈净身出户。高扬一开始也是要跟着我妈的,可后来知道她供不起他出国踢球,马上反水去找高崇信了。呵,不为钱?难道为了父子亲情?”   唐耘一边说一边冷笑,显然怨气未消。   许滋蛱蜃齑剑没反驳她,只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他是为了理想呢?   说到激动处,唐耘略停了停,又继续:“他出国后几乎没怎么回来过,回国也是比赛,没机会回家。当初我妈寒了心,有时候他打电话来,也不太接。可我知道,我妈心里惦记他,本来对足球一窍不通的人,自从他去西班牙踢球,天天熬到半夜看巴塞罗那队的比赛。”   提起妈妈,她略抽了抽鼻子,“后来……我妈重症突发,一下子就走了。弥留的那几分钟,我听见她喃喃叫小扬……”   “可就这样,我妈去世后,外公外婆联系他,叫他马上回来奔丧,他居然不肯!要等什么见鬼的比赛结束!呵,他比赛结束了,大球星终于要抽空回来了,我妈头七都要过了。”   “后来他去机场路上出车祸……说真的,我真觉得简直是报应!”   说到“报应”二字,唐耘咬牙切齿,仿佛十分畅快似的。   可许追置骺吹剑她眼圈都红了。   她自己也察觉,自嘲地笑了声,用力抹了把眼泪,才又瓮声瓮气说:“可是我真没出息……他这样狼心狗肺,可听说他可能站不起来了,我居然还很难过。我外公也是,一边说‘活该’,一边整晚睡不着,一遍又一遍擦他小时候踢球的旧照片。第二天,我外婆就给我们买了机票,办旅游签证去西班牙看他。”   “那时候他还昏迷着,浑身上下裹得像个木乃伊,就几根管子插进去。要不是看床头仪器上的曲线有波动,都不知道他是个活物。”   “……就看了一眼,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我们没等他醒,就又回来了。”   唐耘说了一路,许滋了一路。   说完从前的事,又说现在。   “那次去西班牙回来,我就和外公外婆说,我们对他仁至义尽了,以后只当我们家没他这个人。去年夏天他也回浮远,上门好多次,都被我赶出去了。可这一次……外公心脏病要做搭桥手术,你也知道,新型支架只帝都的医院引进了,价格贵,医生也需要专家。我们家没那么多钱,更没这个人脉。要不是高扬,这手术做不成。”   “我外公脾气倔,如果知道是高扬出力,估计宁可不做这手术,所以我外婆一开始瞒着他。术后他醒了,恢复得差不多回到浮远,知道真相后果然大发雷霆,吼着要叫医生把支架取出来,说宁可死了也不沾他姓高的一点儿便宜。高扬……高扬为了劝我外公,在他病床前跪了一整晚。”   “他车祸的事你多少也知道了,现在腿上还有钢板钢钉。跪得时间长了,钢钉错位,从肉里扎出来,血流了半条裤腿。我外公心软,加上我外婆也劝,这才又认了他。”   “……”   终于听完唐家同高扬的恩怨,许谆腥幻靼祝上回他得知唐老先生生病,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   又为什么一走就是两周,一次也没来学校。   想着他的伤,想着他背弃母亲换来的理想被硬生生截断,她只觉心里被扎了一下似的。   许久,她低声问:“高扬……他从前也像现在这样么?”   “现在哪样?”   “就……做什么都慢吞吞的。”   唐耘冷哼,“才不,他从前上蹿下跳的,跟个大马猴一样。”   许祝骸啊…”   从前只当他是天生的散漫倦懒,而今才知道,原来是被一场车祸硬生生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甚至完全无法想象,唐耘口中他“上蹿下跳”的样子。   想来,与从前相比,他是真真正正的面目全非了吧……   许缀龆又想到,他酒吧的名字。   WindClub。   Wind,风。   身为一个前途无量的足球运动员,他也曾经追过风啊……   地铁到站后,唐耘直接回家。   许子值挂话喙交,才到自家附近。   一路想着高扬的事,她有些心不在焉。待走到小区门口,忽听见“滴滴”几声车响。   她吓了一跳,循声四下一看,见一辆熟悉的奥迪SUV缓缓落下车窗,露出张带着浅笑的冷白面孔,不是高扬又是谁?   她不由讶然,高扬单挑眉峰瞧着她,吊儿郎当说:“怎么这么慢,等你半天了。”见她呆在原地不动,又催促,“愣着干什么?过来呀。”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小羊羔干嘛来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盒盒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65433211、想吃个核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碗的小迷妹包子w 50瓶;A爷C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走进他的城(01)   残破的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电瓶车、摩托车、三轮车,高扬那辆奥迪并不算多奢华,在此处却仍旧分外惹眼。   他一张俊朗面孔探出窗外,肤色白皙,五官深邃,一副浪荡公子做派,与周围一众灰头土脸的人更是如同隔着次元壁。   附近行人经过时,都不由侧目朝他看上两眼。   沾他的光,许滓菜嬷成了人们眼里的焦点。   她只觉分外不自在,一举一动都僵硬起来,如个牵线木偶机械地走到高扬车前。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见她一边说话,一边眼神闪烁瞥向四下里瞥,高扬不由好笑,“鬼鬼祟祟干什么呢?我见不得人?”   “……不是。”许撞恢如何解释自己的窘迫,转移话题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你妈和我签过劳动合同,上面有地址。”   “……哦。”   “哦什么哦?”高扬嗔一声,向副驾的位置一点下巴,“车门开着,自己上来。”   踌躇数秒,许坠怨陨铣担才发现高扬双腿高高翘在中控台上,脚尖还时不时打晃。   他从来不拘小节,这倒也没什么。   可许滓惶а劬褪撬一双大长腿加大号球鞋,总归别扭,不自在地别开目光。   高扬笑笑,想把腿抬下来,一动,整个人却僵住,还蹙眉“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腿疼?”   想到地铁上唐耘说,他在唐老先生病床前跪了一整晚,钢钉错位,戳破皮肉。这才过了两周,兴许还没复原。   许滓换牛忙凑过去查看。   一时情急,她手扶在他大腿上,正低头想看个究竟,忽觉他轻轻抖了一下,声音发颤,“唔……别、别碰那儿。”   狭小空间里,他带着鼻音的轻哼响在耳边,如带电流一样,叫人浑身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许资忠欢伲他又哼笑,“……痒。”   许祝骸啊…”   这才察觉,自己一手扶着他左腿膝盖,另一手扶着他右边大腿内侧的肌肉,正是人敏感的地方。   触觉忽而变得异常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年轻男人的肌肉温热有力,硬实中带一点生命体特有的柔软。   姿势太暧昧,许琢成弦蝗龋触电似的连忙松手,手足无措说了声“对不起”。   高扬盯着她红透的脸颊,明知故问:“对不起我什么了?”   许祝骸啊…”   总不能说,是因为摸你了吧?   所以只有讪讪地缄默。   高扬忖着分寸,见她脸上红得快滴血,不再逗她,而是用手搬住腿弯,一点点将腿抬起,打算放下来。   右腿钢钉穿破皮肉后,他索性做了手术,将钢板拆除了。这几天原本恢复得不错,可今天扛着唐耘上车,被她又踢又打,胫骨上挨了一下,当时就肿起来。   方才坐在车里等许谆乩矗两腿垂在下面,越发肿胀得厉害。他把腿抬高减轻胀痛,时间太长,再动弹时便疼得有些厉害。   他人窝在座椅上,姿势别扭,不便用力,又要忖着力道不让腿部再受磕碰,因而动了几次,还是没能把腿抬起。   许卓丛谘劾铮心里不由一酸。   他从前可是足球运动员,现在如此简单的动作,都无法自己完成。   见他动作不便,她手下意识跟着动了动,忍不住想帮一把。   可又觉得,他这样的人,从最高处跌落,肯定不愿被人瞧见弱处,视旁人的同情为耻辱。   因而犹豫着没敢妄动。   高扬偏头,见女孩子明明一脸担忧望着自己,偏又束手束脚没有任何行动,不由好笑,“别干看热闹,过来,搭把手。”   许足读艘幌拢“啊?”   他不介意被人帮忙吗?   正想着,高扬蹙眉催促:“啊什么啊?搭把手!”   “哦!”   确定他真的要人帮,许撞琶Υ展来,可双臂伸出又停下,有些为难地看向他。   刚才碰到他大腿,已经很尴尬了,这会儿还要和他肢体接触,越发不好意思。   高扬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勾了勾嘴角,会意说:“别碰我痒痒肉就行,我一病号,也先别把我当男的。扶着膝盖窝那,慢慢抬起来……”见她终于敢上手,他指挥着她,“力道稳一点……别抖,慢慢撂下来,对……”   他两条腿终于落地。   许子跻豢谄,仍旧低头仔细盯着他的腿,只怕他方才又被什么钢钉戳破。   见状,高扬笑了,“小耘都和你说了?”   “啊?说、说什么?”   “我的事。”   许酌蛎虼剑“……嗯,说了一些。”   高扬自嘲一笑,“失望吗?”   “失望什么?”   他又瘫在座椅上,万事无谓的脸上永远带着笑,丝毫不见半分自伤,只是戏谑,“失望我其实是半个残废。”   许滓汇叮忙说:“怎么会呢?”旋即觉得自己说错话,又忙否定他,“你都康复得差不多了不是吗?平时行动、走路,都完全看不出异常。现在是出了点儿意外而已,再休息几天,肯定就……”   不想小姑娘情真意切地安慰起自己,高扬笑着打断她:“行了行了,我自己知道,就问着玩玩。”   许祝骸啊…”   他单眼一眨,忽地凑近她些许,又神秘兮兮地说:“喂,你得答应我个事儿啊。”   许紫乱馐锻后躲,脊背紧紧贴着车门,结结巴巴问:“什、什么事?”   每当紧张,她眼睛就眨得飞快,睫毛扑闪扑闪,和一对小扇子似的。明明离自己还很远――几公分,可在高扬看来已经算很远了――两人毫无接触,他却莫名觉得,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每次合动,都扫在他心尖儿上,有点酥,还有点儿痒,叫他一时连腿疼都忘了。   几秒后回过神,他才笑说:“我车祸的事,可别告诉其他人。”   许酌λ担骸拔也换崴档模你放心。”   本以为他是自尊心强,不愿被人知道伤处,却不想他继续说:“告诉男生不要紧,女生不能说,不然让她们知道我这‘不徐不疾、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慵懒散漫’都是假的,估计要幻灭了。”说着,忽扬了下眉梢,痞气地笑笑,“到时候,我还怎么勾引新女朋友?”   许祝骸啊…”   被他不正经的模样一搅,她心里那点哀凉不觉散了七八分。   时至傍晚,下班放学的时候到了,周围来往的人越发多。   许壮车窗外瞧一眼,金黄色余晖照着破旧的城中村筒子楼,大概底色太灰黑,所以毫无镀金质感,只像劣质的泛了黄的老照片。   想着母亲大约也快回来,若发现了高扬,势必要拉着他去家里喝一杯茶。   许资翟诓幌肟吹侥盖锥愿哐镖泼奶趾茫于是再耽误,主动问说:“你、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高扬也敛起戏谑,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后塞给她。   她吓了一跳,正要推拒,他两手已经收回去插在衣袋里,只朝用下巴朝她手里的钱包一点,吩咐说:“上午打车花了多少钱,自己从里面拿,当给你报销了。”   许渍帕苏趴冢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打车花光了钱?”   说完才想到,这话一出口,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真的花了许多钱吗?   也像……   变相答应了收他的钱。   正暗暗后悔,高扬“嚯”一声,挑眉问:“花光了?那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笨一点。”打趣完了,才解释,“从医院到酒吧街,正常打车也要七八十。何况你是叫人替你追车,一路跟着我过去的。现在人都精明得很,追车这种事,要么追的人有问题,要么被追的人有问题,对司机总归是麻烦。你要是不加钱,谁给你跑这样的活儿?”   他猜的全然不错。   对于打车的事,许椎笔奔弊拧熬取碧圃牛只觉与朋友的安危相比,几百块钱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知道真相后……   母亲对她本来就苛刻,加上如今家里要替她哥还贷款,经济拮据,这个时候额外要钱,简直无异于宣战。   甚而很可能,她根本要不到钱,那下个月的伙食费……   她本来正为难,到底如何向母亲开口,再要一次生活费。   而此刻,高扬的钱包就在她手里,张开的夹层里,黑色皮革裹着一叠粉红色钞票,于她简直像久旱甘霖。   眼眶顿时就热了。   为他的细心周到感动,也为自己的窘迫被人看穿而羞赧。   当然想顺势收下高扬给的钱,可是……   许渍踉片刻,忽而强自笑了笑,终于还是把钱包还给他,“我、我谢谢你替我考虑这么多,可是打车花多少钱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后面……除了给你添麻烦之外,也没半点用处。于情于理,我都没理由找你‘报销’的,你的钱我不能拿。”   高扬手仍插着口袋,不接那钱包。   女孩子执意递到他面前,他忽地笑了,“许住!   他很少这样认真叫她全名。   许孜愣了一下。   他睨着她,继续说:“我腿伤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你撞的,对你也没有半分好处。于情于理,我也没理由让你帮我。可我还是让你帮了,知道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   许啄名其妙看着他。   他终于抽出手,抬起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笑,“因为我不像你这么笨,非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祝骸啊…”   人慌乱地往后缩了下,她一手揉自己额头,另一手抖了下,把他钱包落在地上。   “捡起来。”他沉沉说。   她忙捡起来,他又说:“里面是两千块,我平时都不用现金,专门给你取的,自己拿出来。”   许祝骸啊…”   他一吩咐,她不由自主就想照办。可是顿一顿,还是说:“我真不能要……”   “许住!彼极严肃地叫她的名字,忽地倾身向她过来些许。   在封闭车厢内,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许滓ё糯剑吞咽两下,把没说完的话也随之咽了回去。   高扬这才继续:“你知道我不缺钱,一千两千,一万两万,在我眼里连根毛儿都不是。我也有的是办法,比如通过你妈,把想给你的钱不动声色就送到你手里。”   “可你也知道,我时间宝贵得很,好些事等着我去做。本来我给你钱,我一递,你一接,几秒钟就成的事,你非逼着我去花心思,去绕个好大的弯子,让我为了我眼里毛都不算的几个子儿去浪费时间和精力,是不是?”   上午在酒吧,她和赵英超一起破门而入。   得知她冲进来的目的和缘由后,高扬先是为这个误会哭笑不得,旋即脑子一转,不必多想就能猜出她这短短一路都经历过什么。   倘若他真是对小耘图谋不轨的歹人,那么这小丫头的举动,就是要和小耘同生共死了。   而且,冲进来之前,她还记得报警。   才十七岁,看似孱弱,然而大事当头,理性血性无一不足,倒叫一向挑剔的他有点儿另眼相看。   因而和赵英超回酒吧处理完事情后,他又驱车赶来,也不算帮她,就想着至少别让她损失太多。   也了解她的性子,早猜到她不会要这钱,想过通过吴美玲把钱给她。然而……尽管于他而言,这点儿虚与委蛇毫不费心力,可面对亲近的人,他还是更喜欢直来直去。   他故作气势汹汹的几句话,把许妆莆实眯睦镡疋衤姨,脑袋里也一阵发懵。   好像被他这样一说,如果她不收他的钱,倒、倒成了浪费他宝贵时间精力的罪大恶极的人了?   “呃……”   虽然隐约知道不对,可他锐利逼人的眼睛叫许孜蘖λ伎迹只鸵鸟地想尽快摆脱这摄人的压迫感,于是磕磕绊绊说:“那、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我打车只花了四百块。”怕他不信,又加一句,“真的!”   女孩子战战兢兢的模样,像个落入陷阱的小兽。   高扬脸上绷不住,再次笑出来,见好就收道:“那就拿四百。”   许佐鋈怀槌鏊恼胖奖遥钱包合好,又递回给他。   他懒得动手,下巴往下一摆,示意她替他塞进裤兜里。   许紫乱馐镀骋谎鬯裤子口袋的位置,见米白色休闲裤布料包裹着结实修长的大腿……一下子想起来,刚刚不小心摸到过,那温度和触感似乎仍旧留在掌心,她立刻红了脸,将钱包撂上中控台,讷讷说:“我放这儿了,你、你自己收起来好了。”   说完,拉开车门,逃也似的跑掉了。   盯着女孩子单薄而慌乱的背影,高扬舔舔牙尖儿,越笑越深。   忽地一错眼,从后视镜里瞧见自己,倒愣了一下。   他那笑容怎么好像有点儿……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变态的羔羊,我女鹅还是个孩纸,请你纯洁一点,谢谢!   新文求个预收:   文案:   十岁那年,姚瑶路遇一乖戾少年将一男子往死里打,   少年狠辣无比,拳拳致命,   小姑娘战战兢兢报了警。   十一年后……   被她送进局子的少年,居然成了她的老板?!!   得知真相的姚瑶瑟瑟发抖:“霍霍霍霍霍总,你不是要报报报报报复我吧?”   霍宗其西装革履坐于沙发上,神色严肃如谈判:“放心,当初不是你报警,我已经因过失杀人锒铛入狱。是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   姚瑶顿时心花怒放:“霍总打算用什么方式报答我?”   霍总:“随你要求。”   姚瑶流口水望着富可敌国的霍总,满眼都是欧元美元人民币,拇指食指一捻,作讨钱状。   霍总内心OS:嗯?流口水了,是看我看得眼馋了?拇指交叉食指,是在比心?一边比心手指一边捻动,还是颗蠢蠢欲动的心……   闷骚霍总心里爽的一B,脸上淡定如昔:“哦,想让我以身相许。”   姚瑶:“(⊙o⊙)??”   霍总:“我答应了。”   姚瑶:“(⊙o⊙)!!!”   霍宗其:我最爱的,有废墟上的花,沙漠间的树,暗夜中的星光,和冰冷世界里温暖的你。   沙雕小太阳女主×冷峻霸总男主   年龄差九岁,轻松甜宠向   这是个小设计和大老板偷偷恋爱后,在办公室里恶趣味地下情的故事。本文完结后马上开,希望朋友们点进专栏,帮我预收一下啦。 第20章 走进他的城(02)   许滋踊丶遥父母都不在。   钻进自己的小房间,她从衣袋里掏出中午高扬给的五枚硬币,“咚咚咚”几声,全放进那个巧克力盒子里。   粉色笔记本,樱桃核,几张糖纸,几枚硬币,让那小小的铁皮盒子有了些分量。   许着吭诖采希把盒子拿起来,晃两下,听里面叮叮当当响,心里偷偷地甜。   可是……   看到那糖纸,忽地想到孙妍学姐,她终于又把盒子撂下,轻轻地叹了一声。   高扬对她好,也不过因为她是唐耘的朋友。   毫无指望的人,不敢放纵自己陷得太深。   许装押凶邮掌鹄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坐到桌前拿出英语习题册。   到晚上,开电脑下载听力资料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在浏览器里输入“巴萨高扬”几个字。   点下回车。   ……结果为空。   她平时不关注足球,想着高扬当初未进一线队,估计是关注度太低,所以没有关于他的内容。   可是,又爱屋及乌搜索了巴萨俱乐部后,她浏览数个网页后发现,一个名叫安部裕葵的日本球员加入巴萨B队,却在亚洲球迷内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因为巴萨是全球最好的足球俱乐部之一,而亚洲足球成绩整体不佳。但凡能加入巴萨的,哪怕只是B队,在全亚洲也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高扬当初在B队崭露头角时,比这个日本球员年纪还小。   他又是中国人,以中国球迷数量之大,绝不应该毫无讨论度。   许自较朐狡婀郑又加其他关键词搜索,始终找不到有关高扬的半点内容。   她忍不住好奇,打给唐耘问:“小耘姐,高扬他以前是不是还用过别的名字啊?”   唐耘嗤之以鼻,“他?哼,他可是高崇信的好儿子,人家爹给取的名,当然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舍得用其他名字?”   许祝骸啊…”   唐耘见她问高扬,不由多心,“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许资治兆攀蟊辏在浏览器搜索栏上“高扬”两个字晃两下,心虚地笑笑,“没什么,就偶尔想到。”   唐耘咬唇,思索着斟酌了措辞,才又提醒她:“阿祝高扬那人……你和他是同学,也应该多少知道,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你可别……”   她对这个哥哥从无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那副皮相实在招人。   尤其阿渍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最容易被他这种人蛊惑。   许字痪踝约耗堑惴欠种想被戳中,立刻觉得讪讪的,忙说:“我没有!就、就是觉得你和你弟弟都姓唐,他自己姓高,觉得奇怪,随口问问。”   唐耘松了口气,点头说:“没有就好啦。”   许浊康鳎骸拔艺娴拿挥小!   她认真的口气叫唐耘好笑,“哎呀,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审你,就是怕他欺负你。”   顿一顿,又解释:“我和小诵是爸妈离婚后才改的名。我没和你说过吧,高崇信那个唯利是图的,一心想着飞黄腾达。当初他给我们取的名字,一个高扬,我叫高飞,小诵叫高腾。后来离婚了,我们跟着我妈。外公觉得这些名字太功利,才改成唐耘和唐诵,取的是‘耕读传家’的意思。我这‘耘’是耕,小诵那‘诵’是读。”   唐诵是她的双胞胎弟弟,早在三年前就考取了奥地利一家音乐学院,常年在外读书。   许字惶她提过,并没见过本人。   听完唐耘解释,许鬃焐狭巳坏亍芭丁币簧,心里的疑惑却更深。   既然从未改名,那到底为什么,网上全无高扬的信息呢?   翌日开学。   再次返校,许准到高扬,那感觉似乎与上次开学时又不相同。   知道了他那样多事,一起吃过一次饭,还拿了他特意送来的几百块钱……这样子,大概也算朋友了吧?   可她还是拿捏不好与他相处的距离,何况他又有女朋友,所以对他仍旧能躲就躲。   高扬也不难为她,照旧天天走读,和孙妍一起出双入对。   这天是体育课。   天空碧蓝如洗,日光晴好,正是三月末四月初,仲春最好的光景。   可是操场上女生们哀嚎一片,因为今天是八百米体测的日子。   面对一群垂头丧气的女孩子,体育老师拍着手掌给大家鼓劲儿:“哎哎哎,打起精神来!体委先带着热身,等会儿都给我好好跑。体育成绩计入学年总分的,不及格的,以后评优、保送都受影响。我不会给你们放水,所以谁也别想着偷懒,听见没有?”   听女生们又唉声叹气,老师笑了,催促说:“快快快,围操场慢跑一圈,回来马上开始测试。”   女生们哀嚎着,放羊似的,慢吞吞开始热身跑。   体育老师无奈笑笑,仰头灌下口矿泉水,来到体育馆檐下,和高扬并肩坐在水泥地上。   “哎,昨晚巴萨对皇马,看了没?”   体育老师只比高扬大个三四岁,基本算是同龄人。他也是足球迷,从前还关注过高扬在巴萨B队的比赛,对他几乎有点儿崇拜。   当下用手肘碰了下他胳膊,随口问道。   阳光太好,高扬略眯着眸子才能看清操场认真慢跑的女孩儿。   因为个子矮,许兹嗽诘诙排,跑的时候能看出来,速度虽慢,小腿肌肉却在刻意紧绷用力,是真的在用心准备。   这姑娘做什么都一丝不苟,一本正经得叫人想笑。   眼瞄着人群里单薄娇小的女孩,高扬心不在焉答:“你说巴萨皇马的比赛?哦,看了。从前是世纪大战,现在是菜鸡互啄,没劲。”   体育老师点头附和,又和他讨论起两队的战术。   聊了一会儿,女生们热身结束。   八百米体测正式开始,老师捏着哨子起身,也叫一声高扬:“哎,过来帮着记录下成绩。”   高扬撩起眼皮,仰头看看体育老师,本懒得管这些。   可看许滓丫站到起跑线上,正动作笨拙地活动手臂和膝盖,倒笑了下,慢吞吞站起身,接过了记录册。   他一边拍着屁股上的浮土,一边慢悠悠跟着体育老师,晃到终点线附近。   老师一声哨响,女孩子们“刷”一下子全冲出去。   高扬眯眼瞧了瞧,许谆本跑在最后。   然而她速度匀称,不紧不慢。   第一圈结束时,已经超过前面半数女生。到第二圈,越来越多人后继乏力,她反而握拳加速,两条小短腿步频极快,跑得马尾飞扬,少见的露出几分飒爽之态。   高扬勾起嘴角,微不可见地笑了下,忽指指她单薄身影,仿佛是随口说:“啧,这姑娘看着风吹就倒,没想到跑得还挺快。”   现在学生体质都偏差,尤其是女生,长期缺乏锻炼,长跑中经常有人出状况。老师紧盯着学生们,一边按照他指的方向瞥到许祝分心回答说:“哦,你说的许住!   一般来说,体育老师教的班级多,和学生共处时间少,很难记住谁的名字。   他能马上叫出许祝可见印象深刻。   高扬略挑眉,侧头瞥他一眼。   他眼睛仍盯着跑道上的女生们,嘴里继续说:“这女生挺有意思,高一的时候跑八百,最后半圈几乎是走下来的,八百米用了六分多钟,还能吐得天昏地暗。到了终点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站都站不起来,我亲自背她去的校医院――哎,那个戴眼镜的同学,跑不下来可以退出,不要硬撑――”   被一个跑吐的女生打断了一下,他仍继续:“高一下学期再体测,我都准备给她放水了,没想到她居然及格了。到高二,上学期本来不是我教她,不过印象深刻,特意关注了一下,看到她跑了满分。这次……喏,你看,马上跑到了,第一名――”   正说着,许兹艘殉宓街盏阆摺   锐利的一声哨响,老师掐下秒表,对高扬喊说:“学号21,许祝成绩三分十九秒!”   高扬看一眼跑得满头大汗的女孩儿,冲线后已经自觉地闪到不碍事的角落,弯腰扶着膝盖喘气,小胸脯剧烈起伏,小脸蛋儿涨得通红。   忽然地,他觉得她像小时候,自家窗下的一棵孱弱绿苗,身上有种缄默而恒定的生命力。烈日下在生长,暴雨中在生长,被人踩踏摧折,断过茎落过叶,可它还在生长。后来离家数年,再回去时骤然发现,它已经浓翠参天。   缓缓笑了下,他记下她成绩,甩手把记录册丢给体育老师,“还有事,找别人记吧。”   “哎……你――”   体育老师还想叫人,他背对着他一摆手,人早走了。   “累?”   许追交汗一口气,刚直起腰,耳边就响起懒洋洋的一声。   声音轻而和煦,带着点儿笑意。   她忙抬头,果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刚刚跑完,自知脸上身上都是汗,一定不好看,躲闪了一下才说:“……还好。”   高扬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谢。”   她犹豫一下才接过,一旋盖子,很轻松就打开,明显是拧开过的。   将入口时她略迟疑,高扬轻扬眉梢,淡淡说:“放心,新的,我没喝过。”   许宗ㄚǖ兀“不是,我不是嫌你……”   她是没被人照顾过,简单一个提前拧开瓶盖的举动,也足够她受宠若惊。   “哦,不是嫌我,是不好意思。”他笑得有些促狭,口气意味深长。   许淄着他薄唇开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在暗示什么“间接接吻”,脸上微热,闷闷地反驳:“也不是!”   看小姑娘脸上刚褪下去的潮红又涌起,高扬笑得肩膀微颤,摇摇头说:“行了行了,赶紧喝你的水吧。”   怎么有这么不禁逗的女孩儿?   许渍獠啪倨鹚瓶,放到唇边轻抿了几口,很快又还给高扬,“谢谢。”   高扬随手接过,仰头灌下几口。   年轻男人唇贴着她嘴唇刚碰过的瓶口,喉结滚动,嘴角一滴水沿着线条锋利的下颌直流到脖子里。   许卓匆谎郏想到他方才那句玩笑,脸上再次不争气地一热。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哈~   这文可能是真的彻底凉凉啦~感觉很愧对给我推文的盒子和刀刀两位大大2333,不过我会努力写完哒~谢谢几位朋友一直陪伴。   新文《我和幸福有个约会》开了预收,比这个故事更轻松活泼,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好一点的阅读体验,不嫌弃的朋友请先收藏一下昂~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愿与。30瓶;A爷C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走进他的城(03)   高扬喝完,水还剩大半瓶。   他捏着瓶颈晃晃,透明的矿泉水在阳光下荡漾,几道虚光浮动在他带笑的脸上。   “还喝不喝了?”他问。   许谆毓神,“……不喝了。”   他略低头,深瞥一眼她泛红的双颊,故意问:“怎么不喝了?是不渴了,还是因为我喝过了?嗯?”   许祝骸啊…”   正被逗得咬着唇,想措辞反驳他,忽见他背后方向一道高挑倩影逆光而来,步伐娉娉袅袅,一望便觉气质不凡。   待看清那人五官,她羞红的脸颊立刻变得苍白。   见状,高扬眉头一蹙,缓缓转过身。   “看背影就像你,果然是。”来人走到近前,迎风撩了下长发,发丝轻扬,直飘到高扬的脸上。   许仔岬揭徽笄逑悖见高扬捻住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玩了会儿,方在唇边一吹。   发丝荡开,他手插进口袋,懒散问:“学姐大忙人,怎么也有空在操场上晃荡?”   孙妍整理一下头发,笑骂一声“讨厌”,才向身后一指说:“我们也上体育课。”   望着两人互动,许渍驹谒们之间,只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又像、又像个可耻的第三者。   本想马上走开的,但不打招呼就走,太不礼貌。   打招呼的话……   人家正说话,她贸然插嘴好像也很唐突。   一时踌躇,她尴尬地杵在原地。   孙妍仿佛这才看见她,脸上并没半点不悦,反而亲热地笑问:“哎,小学妹。你们是刚测完八百米吗?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许椎蜕地。   高扬舔着牙尖儿一笑,“不止可以,成绩满分,第一个到终点的。”   孙妍一扬眉,惊讶说:“嚯,看不出来,小学妹这么厉害。”   许滓幌虿恢如何应对别人的夸奖,只赧然笑了下。   孙妍又说:“我们高三也要体测了,我多少年没运动了,估计得跑五分钟开外。”忽地眼睛一亮,凑近许姿担“哎,小学妹,帮我代跑一下怎么样?”   上次吃了她给的药,许滓恢辈缓靡馑肌O衷谒提出让她代跑,她倒很高兴,立刻就说:“好呀――唔……”   刚一开口,头顶就挨了一下。   她抬眼,见高扬略拧着眉,抬手又给她一下,沉沉说:“好什么好?高二高三体育课又不在一起上,你怎么替她?再说了,被老师抓到算你们两个都作弊。她已经是准大学生了,不怕记过,你呢?你也不怕?”   许祝骸啊…”   当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里有些温热。   可……   暗自觊觎高扬,已经让她愧对学姐。现在他又当着学姐的面,毫不避讳地维护她,岂不让学姐误会、甚而伤心么?   许装祷衬诰吻埔谎鬯镥,本想说点儿什么表示歉意,并且再次澄清她和高扬毫无关系。   可孙妍好像浑不在意似的,只笑着踢了下高扬,美人薄嗔更显风韵,斜睨他说:“你以为就你知道护着小学妹?我就开个玩笑,难道真的让她给我代跑吗?这么瘦的小学妹,你舍得我都舍不得。”   许祝骸啊…”   看孙妍没不高兴,她略松了口气。   这两人都是自来熟的性子,她夹在他们中间,越发不知道如何自处。   正好大家都跑完了,体育老师喊着整队。   她如蒙大赦,忙和孙妍说“再见”,逃也似的回到班级队列里。   体育课结束,又上一节英语课,到午饭时间。   学生们一哄而散,纷纷往食堂冲。   许撞幻θィ留在教室又背了十分钟单词,刚从椅子上立起来要出门,一回头,见孙妍坐在高扬前排的椅子上,正朝着她笑。   “孙学姐。”她走过去,讷讷叫了一声。   “你也太用功了,难怪这么瘦。”孙妍站起来,极自然地把她手臂一挽,笑说,“走吧,一起吃饭去。”   许撞惶习惯同人这样亲昵,何况这人是高扬的女朋友。   她想挣开,又觉得太不礼貌,被拖着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到教室门口,才见高扬正和后排那几个高个子男生站在走廊里说笑。   一见她们出来,高扬双手插进衣袋,带头往前去,“走吧。”   许祝骸啊…”   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他们一对情侣一起吃饭?   她越发踌躇不前,孙妍拽了她一把,“走呀,大家一起吃饭,有人抢才吃得香。”   一起?   还要抢?   难道不止和他们两人?   许自椒⒉蛔栽冢见那几个男生都跟着高扬走在前头,四五道高大背影,挺拔清瘦,时不时有人跳起来,手指碰到顶上的天花板,上衣纵上去,露出一截利落腰线,一股生机勃勃的少年气几乎喷薄而出。   听见孙妍的话,一个男生还回头,对她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学姐……不,嫂子说得对,人多吃得才香。”   另一人也回头看着她笑,一扬下巴说:“哎,许同学,待会儿动作可快点儿。这儿有不开眼的,专和妹子抢食。”   “滚!我那是为了妹子减肥!”   “许同学可不肥。”   “所以我不可能和她抢,哥很怜香惜玉的。”   “……”   一行人说说闹闹,许撞宀簧匣埃可话题偏偏还总是围绕着她。   她被孙妍挽着胳膊,走路姿势都僵硬了,好几次差点踩到孙妍的鞋子。   这几人又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路上,和他们打招呼的不计其数。人家看到他们中间夹着张生面孔,都不由打量几眼。   许准蛑焙薏荒苷腋龅胤熳杲去。   高扬倒是一直懒懒散散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好整以暇地瞥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字也不说。   像在看笑话。   一路酷刑。   像一直缩在壳里的蜗牛,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所有的柔嫩与软弱都悉数暴露在人们的好奇目光下。   可……   可又恍惚觉得,那一重壳,其实也是囚住自己的障壁。   而今壳子一点点碎裂,障壁也一点点被劈开。她失却蜗居的安全感,同时一直封闭的小世界里涌来新鲜自由的风。   总之,许滓宦坊袒箪忑,心里的感觉复杂难辨。   终于到食堂。   一楼是普通窗口,卖一些盖浇饭、面条、卷饼之类的快餐。   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四下座椅上几乎全满着,偌大空间里人挤人。   许啄抗庀乱馐堆罢铱瘴唬孙妍却一路拉着她,直接奔上二楼。   二楼是小炒、火锅还有各色糕点。   相比一楼,这边菜品丰富很多,味道也好不少。   当然,价格也比一楼的简餐要贵上数倍。   一般的学生们,除非生日聚会,或者考了好成绩要庆祝,才会叫上几个朋友到二楼来。   许鬃约壕济拮据,又没什么朋友,在浮远一中一年半还多,竟从没到上面来过。   现在亦步亦趋被孙妍挽着,和她一道坐在一张八人桌上。   她有些不安,想说点儿什么,高扬也在她们对面落了座,仿佛没看到她的不自在,极自然地问:“都吃什么?”   孙妍在各个窗口前扫一眼,托腮沉吟说:“单人火锅吧。大姨妈来了,想吃点热的。”   高扬点点头,又看向许住   她还迟疑,孙妍笑说:“对,别忙着说,多想一会儿,挑点儿贵的。反正高大少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一旁一个男生弯腰,手臂拄着桌面,也睨着高扬笑说:“扬哥,我们有这待遇没有?我也想挑最贵的。”   高扬斜他一眼,“你们吃东西顿顿刷我的卡,我哪次问过价?”   许祝骸啊…”   这才听出来,原来平时他这几个朋友,都是跟着他“吃白食”的。   不是她一个人吃白食,让她心里压力小了一点。   见几人都等着她点菜,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她咬咬唇,这才说:“我也要单人火锅好了。”   “哦……和嫂子一样。”一个男生怪笑说。   许赘悴欢他这怪笑的含义,高扬睨了那人一眼,哼笑问她:“干什么要和她一样?你也需要吃热的?”   她眨眨眼,想起刚才学姐说,她是因为大姨妈来了,才要吃热的。   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神秘兮兮地在笑什么。   脸上又开始发热,她一急,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我没来――”   话说一半,又觉得和几个大男生解释自己不是生理期,更加奇怪。   戛然住口后,见几人都笑着盯住她看,那巴掌大的小脸上简直要烧起来,咬着嘴唇恨不能钻到桌子下面。   她这一低头,几个人更是直接笑出声。   一人指着她问高扬:“哎,扬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小许同学这么有意思?”   “扬哥,你在国内时间少,上回还问我们什么叫天然呆。这回知道了吧?这就是。”   “……”   他们越笑越开心,许拙降郊点,莫名其妙的反而被感染了,嘴角沉下去又扬起来,扬起来又沉下去,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也笑出来。   笑完了,更觉得不好意思,只好板起红透的小脸,哭笑不得地嗔说:“你们、你们别笑了!”   几人一时笑得更欢。   高扬轻轻咳嗽两声,终于发话:“行了行了,再不去买饭该上下午的课了。给学姐和许滓蝗艘桓龅ト嘶鸸,剩下你们自己随便。”   那几个男生才终于去了。   走出两步,一人又回头问高扬,“扬哥,你吃啥?”   高扬仰靠着食堂里的塑料椅子,看一眼两个女生,淡淡说:“也来单人火锅好了。”   “哦……单人火锅!”   “哦……热的!”   “哦……扬哥也和妹子一样!”   “哦……扬哥也来了亲戚――啊!”   几人贱兮兮怪叫个不停,高扬抓起餐桌上一根筷子掷过去。   一人被投中,捂着屁股夸张尖叫一声,终于和其余几人打打闹闹跑到前面去买饭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   因为刚才那一幕,许准高扬黑着脸似有郁闷,正低头窃笑,头上忽地挨了一下。   她一缩脖子抬起头,见高扬拿着另一根筷子,倾身逼近她些许,要笑不笑地吓唬说:“再笑!再笑体罚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   谢谢大家鼓励23333,我会加油滴。   后面会稳定晚八点更新啦,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离离原上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走进他的城(04)   几人的饭菜很快买回来。   一桌人都是极外向的性子,吃饭的时候插科打诨不停,一会儿我抢你一块排骨,一会儿你偷他一只鸡翅,间或有人说着笑话,别人没笑,自己倒笑得一口汤喷出来。   那人正坐在许子沂直撸将她脸颊上溅了一点汤水。   男生马上抽出纸巾,大手凑过来,“哎呦,对不起对不起,这就帮你擦。”   她都没来得及躲,另一只手“啪”一声拍在那只手上,是另一人翻着白眼说:“拿开你的咸猪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丫想趁机吃妹子豆腐。”又说许祝“你抽他,这就是一色狼。”   “我靠,我是那么色的人吗?”那人扯着嗓子叫屈。   “呵,谁还不知道你?手机里的小视频,就数你的黄。”   “卧槽,你嫌黄还借来看?”   “……”   许祝骸啊…”   两人互相揭短,她听得不好意思,尴尬得直想躲开。   可夹在这样一群无所顾忌的人中间,又有种陌生的放松感。   他们既不刻意照顾她,也不非要挑着她开口,要她一定融入他们。   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热闹着,让她尴尬之余又觉得舒服。   高扬坐她对面,一言不发,只时不时瞥她两眼,勾唇笑笑。   她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眼睛,莫名觉得,那戏谑里带一点儿温柔的善意。   一顿饭结束。   许拙尤挥械闵岵坏谜庋热闹放肆的氛围。   凡事总是第一次难,一回生二回熟,接下来就顺理成章。   那顿饭过后,他们再聚餐,总是极其自然地叫上许住   她一开始倒还赧然婉拒,孙妍不得不抓着她胳膊把人拖出来。   后来混得更熟些,有的男生也会直接上手。当然也注意分寸,不会对她搂肩把臂,而是拽拽她的马尾辫,扬言说再不去可要使用暴力了。   再后来,接触更多些,抛开高扬的关系不谈,这群人也真把她当成了朋友。   放假前会问她假期出不出去玩,回寝室路上遇到会随手拍拍她头顶,在小卖部门口撞见也会向她扔一袋小零食。   不知不觉中,她生活发生着变化。   像缩在壳里的小蜗牛,被周围人善意地逼迫着,渐渐探出触角,感知这温柔而年轻的世界。   同时,她也以相似的善意回馈。   这两个多月里,她帮孙妍写过校运动会的发言稿,帮一个男生补习过物理,有时高扬懒怠动,她也会帮他把晚餐带回教室。   当然,有个男生提出让她帮忙洗衣服,被高扬一巴掌扇在后背上,一个威胁的眼神丢过去,那人便缩着脖子,笑嘻嘻狗腿说:“开玩笑,开玩笑的。我们扬哥罩的妹子,我哪儿敢真使唤啊?是吧,媚娘?”   ――“媚娘”是这群人给她取的绰号。   因为她那“住弊质俏湓蛱煳取名专造的,他们先叫她“阿住保后来叫“陛下”,最后发展成“媚娘”。   许卓挂槲垂,这几人又是班里的大喇叭,现在几乎全班人都这样叫了。   春天渐渐过去,柳絮飘散,林花凋谢,而后阳光愈烈,南风愈暖,翠荫愈浓,由生机勃勃转至灼灼烈烈。   一切都与往年此时没有任何不同,可许谆秀本醯茫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夏天。   立夏那天正是她生日,高扬从外面订了蛋糕来,几个人在食堂二楼替她庆祝。   孙妍即将到广播传媒大学入学,已经提前控制体重,平时基本不敢沾半点高热量甜食。现在看见蛋糕,两眼冒光,手指头挑了一点奶油伸进嘴里,一脸享受,直夸“好吃”。   许准了,忍不住微笑。   从前只觉得学姐美艳不可方物,全校男生的女神,必然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今接触多了,见她随性率真,对她印象越来越好。   高扬立在学姐身边,低头瞥一眼她那动作,哼笑问:“有那么好吃?”   学姐又探指挑一点儿奶油,白皙手指上一抹粉红,送到高扬唇边,“喏,你自己尝。”   高扬低头舔一下她净白的指尖,咂一下味道,只皱眉,“太甜。”   “切,就是甜的才好吃啊!”孙妍咕哝一句,又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吮干净,感叹说,“好吃……可惜只敢吃一点点。”又看向许祝忽地过来掐她脖子,摇晃两下说,“嫉妒你嫉妒你!怎么这么瘦,吃也吃不胖。”   许妆灰〉没肷砺一危脖子里痒痒的,缩起来求饶说:“学姐我错了,痒,别弄了。”   孙妍这才放开她。   大家闹一阵,吃饱喝足,终于点燃蛋糕上的蜡烛。   男生们不耐烦这一套,只想着快点吃蛋糕抹奶油,只有孙妍捏着许准绨颍让她立在蛋糕前,轰走一群起哄的男生,笑说:“别理他们,先许个愿。”   孙妍把她推到蛋糕前,人就闪到一旁,依在高扬肩侧。   烛光摇曳,熏的人眼睛有些睁不开。   许自谖⑽⑴で的热气中,望一眼高扬与孙妍,真正的俊男靓女,一对璧人。   她咬咬唇,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许愿,祝他们天长地久。   ――打从悄悄注意高扬的那一刻起,她就自知这份暗恋毫无指望。   然而,也正因为毫无指望,才能毫无所求,一心只盼望他能更好。   如人望月,因不敢妄图私有,便只仰望,只歌颂,只祝它永远皎洁。   这天是周末,一整天没有课,学生们只上自习。   替许坠完生日,高扬离校,要去酒吧处理一些事情。   孙妍也同他一起离开,坐在他车上,等着赵英超过来,一道去酒吧街。   等人的时候总是无聊,高扬打开车窗,点了支烟,手臂架在窗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   烟头火光明灭,烟灰一落,立刻散在初夏的暖风里。   车子泊在一棵香樟树下,浓荫青翠,日光晴好,仿佛连四下空气都染成浅浅的绿色。   那种淡淡的绿影爬上高扬的白衬衫,衬得他面孔越发白,整个人有些青葱蓬勃的、少年人专有的干净气息。   烟气氤氲在车厢里,孙妍深嗅一下,忽地笑说:“我也想抽一口。”   高扬原本低着头看手机,闻声抬眸,睨她一眼说:“女生抽什么烟。”   孙妍“切”一声,“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直男癌。”   高扬弹了下烟灰,只哼笑,“不许你抽烟就直男癌了?你是要学播音主持的,嗓子是吃饭的家伙,抽烟抽坏了,难道指望我养你?”   “我不能指望吗?”孙妍挑着眼角,斜眼盯他。   他又抽一口烟,烟气不过肺,很快从唇齿间吐出来。   轻烟缭绕间,看不清他眼神,只听他漫不经心地笑,“孙妍,在一块儿的时候咱们就说好的,谁先厌了谁先踹谁,好聚好散。”   孙妍静了片刻,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他吹散了烟气,散散淡淡地回望。   最最寻常那种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承诺,只有一种因不在意而显出的波澜不惊。   对视良久后,孙妍忽地灿然一笑,笑够了才说:“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高扬也淡淡地笑,“没当真。”   “没当真你提那个做什么?”   “呵,当我老了吧,嘴碎,唠叨。”   孙妍当然知道,他是借机提醒她。   很认真地看他一眼,见鬓角乌浓的短发间,驳杂着几丝雪白,是刚刚被抹上的蛋糕渍。   想到今天那小寿星,她长长吁一口气,靠在座椅上,缓缓地说:“高扬,我怎么觉得,我这临时的女朋友,好像成了你照顾那小学妹的幌子?”   高扬挑着单侧眉峰,哼哼一笑,“哦?怎么说?”   头一次她见那小学妹,高扬就问她要糖给她吃。后来又觉得糖不治病,买了药来,专程让她送过去。   后来,他想叫小学妹一起吃饭,说怕她一个小女生和一群男生在一起会有人说闲话,所以叫上她作陪。   再后来,学校里有零星传言,说小学妹介入他们之间,他又委婉让她多和小学妹来往。两人如今几成朋友,她这当事人都对小学妹那么好,外人自然不好再揣测。   孙妍把这些一一说给高扬,他听完,夹着烟的手一顿,蹙眉认真思索片刻,居然缓缓点头,“你不说我倒还没注意,你这一说……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其实还不止这样。   高扬自知浪荡,而许自诟星樯峡瞻滓黄,所以与她来往时虽偶有戏谑,却并不越矩。后来对她了解愈深,越发觉得自己不该耽误这样的好姑娘。   然而从晓事以来,他见过的姑娘不计其数。哪怕人在病床上瘫痪不起的那半年,都有热情的西班牙女护士向他示好。许啄堑阈⌒乃迹自以为藏得好,可在他眼里,根本如同透明。   他想照顾她,又不想她痴心错付,对自己弥足深陷。   孙妍不仅是他照顾许椎幕献樱还是他不动声色拒绝许椎牡布牌。   自回国后,他短暂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都是一样的类型。   漂亮,率真,开朗,理性,爱玩,拿得起放得下。   旁人以为,他是只好这一口。   诚然,这样的姑娘亮烈如玫瑰,谁都会喜欢。然而更深的原因是,这样的姑娘才能与他不问结果地开始,并让他在新鲜感过后,毫无负担地抽身。   听完他的话,孙妍简直气笑了,抬手打他肩膀,笑骂说:“你也太诚实了,好歹骗我一下!”   高扬也不躲,只赖了吧唧地笑,“你是聪明人,骗你也骗不过去,索性坦白从宽。”停一停,再抽一口烟,又说,“要是委屈,你就把我踹了吧。”   孙妍微顿。   高扬又说:“放心,即便踹了我,当初说好的事也帮你办。”   当初……   是孙妍主动向高扬示好的。   那还是去年冬天,他们经一个共同的朋友认识。   孙妍对高扬早有耳闻,一见之后更觉惊艳,加上得知他高崇信长子的身份,当即展开攻势。   不过当时,高扬一心想着同小耘和外公和解,又忙着酒吧里的事,没什么心思谈那些,淡淡的也就敷衍过去了。   后来,高扬那次月假撞上许住   小姑娘貌不惊人,却莫名戳中他心里某个点。   本想和她玩玩,但得知她是小耘的挚友,又救过外公的命,很快就放弃了这念头。   大约人在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时候,会有点儿格外的空虚。   所以再见到孙妍,他盯着那张明艳面孔看了几秒,说了句“这口红色号不适合你”,随后孙妍换了种更粉嫩的,找上门问他这色号行不行。   是当时最流行的斩男色。   女孩子唇上流光溢彩,他心里跟着一荡,点头一笑,夸句“好看”,两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孙妍定下一档主持人选秀的网络综艺。   节目的冠名赞助方,正是高父高崇信的公司。   也不需要高扬专为她做什么,只需她借高崇信公子女友的身份,在节目组露几次面,节目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高扬虽然浮浪,但说话向来算话,尤其是对女孩子。   他说即便分开也会帮她,孙妍丝毫不怀疑。   可是……   望一眼他邻窗的侧脸剪影,眉骨挺秀,鼻骨匀直,下颌骨方正锋利;肤色冷白,眼窝深邃,薄唇红润。   上佳的皮相裹着上佳的骨相,更何况……他才二十岁,却有一身粉碎过又重塑的筋骨,有一个破碎过又沸腾的理想,有她至今没有读完的曲折的故事。   留在他身边,或许再得不到什么。   现在就抽身,多多少少有点遗憾。   毕竟,他是那么诱人的一个人。   正犹豫,高扬随手摁下车载音响的开关。   一首粤语歌响起。   男低音沉郁而缠绵地唱:   “就像蝶恋花后无凭无记,亲密维持十秒,又随伴远飞。无聊时欢喜在忙时忘记,生命沉闷亦玩过游戏。”   孙妍忽地豁然开朗,大大方方展颜一笑,说:“还是先留着你吧,什么时候我真喜欢上你了,再踹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小羊羔是不是很渣哈哈哈~   那段歌词来自陈奕迅《失忆蝴蝶》,和图片,推荐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半个月亮2瓶;A爷C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七月的晴天,闪了电(01)   转眼到六月。   高考需要占用高中教室,校内学生全体放假四天。   这四天里,许谆丶腋仙夏盖咨病,替她去雇主家清扫卫生,被要求擦干净外玻璃。   那家住二楼,外头也没防护网,她站在窄窄的窗台上,一不小心跌下去。左腿骨裂,幸而没有错位,不必手术,可还是要打上石膏,卧床休息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对于分秒必争的高二学期末的学生而言,已经是好长一段时间。   大家返校后不见许祝高扬那几个常混在一起的男生倒有些不习惯了。   “扬哥,小媚娘什么时候来啊?半个多月不见,还怪想她的。”午饭时间,一个男生拿筷子一下下戳着盘里的排骨,半天不动一下嘴,颇有些百无聊赖。   高扬慢条斯理用勺子抿一口汤,眼皮也不抬,只哼笑,“你不是顶烦她么?那时候我叫你们照顾她一下,你一万个不情愿。”   当初,高扬觉得许谆畹锰封闭,有意把她从那个禁锢的小世界里拖出来。   他告诉身边一群朋友,以后一起玩要带上个小姑娘。这几人哀嚎一片,只觉得许滋内向,和这样的姑娘在一块儿,少不得照顾她感受,到时候束手束脚,哪儿还玩得痛快?   高扬只说:“不用顾忌她,以前什么样在她面前就还什么样。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只管把她当空气就成。”   那几人都听他的,这才勉强同意。   可时间一长,他们觉得许渍夤媚锸钦嬲腥颂邸   一逗就脸红,一吓就当真,整天拿“对不起”和“谢谢”当口头禅。   软软糯糯的姑娘好玩儿,男生们喜欢无恶意地欺负她;可软糯过了头,反而舍不得欺负,就想好好护着。   回想起刚把她带进这个小团体的时候,那男生嘿嘿讪笑,“从前我那不是不了解小媚娘吗?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咱们的人了,出事了总得关心一下,是吧?”   说着,他拿手肘碰了下高扬手臂,“哎,她暑假前是不是都不来了?”   他说完,几个男生都停了筷子,一起看着高扬。   他们喜欢许祝高扬本该开心的,毕竟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然而……   几双关切的眼睛一起望着他,像要穿透他直望向那女孩儿,他略沉了沉嘴角,一股说不上缘由的不悦棉絮一样亘在喉咙间,很轻,却叫人很不舒服。   顿了顿,他才只四平八稳地说:“她还要参加升级考试的,暑假前一定会来。”   几人“哦”一声,已经开始商量到时候怎么欢迎她“归队”。   高扬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忽觉嘴里的汤没滋没味的,桌上一个醋瓶,他拿过来,往里猛倒了一股。   再低头喝一口――   呸!   真特么酸!   正如高扬所说,到七月中旬,升级考试之前,许鬃际狈敌!   那群人计划好的欢迎仪式,因为考试压力悬在头顶,到底也没有实施。   缺课一个月,许妆人有人都更紧张。   自习课上,她伏案看新发的模拟卷,知道短时间内把落下的课程全补上毫无可能,只得先作取舍。   她想把基础的内容先恶补一下,保证考试时最简单的题目不丢分。   正做题做得认真,课桌被轻敲了两下。   她抬头,班主任正立在她桌边,轻声说:“出来一下。”   班主任姓陈,市里的金牌物理教师,为人有些严肃刻板,对待学生倒是真正的尽心尽力。   刚分到火箭班时,许孜锢沓杉ㄆ差。陈老师见她肯用功,每到周末自习时间,原本可以放假的人,总是赶回学校,把她叫到办公室里,专门替她补习。   许锥哉馕话嘀魅渭茸鹁从职戴,立刻乖乖跟着她出门,却没去办公室,而是被带到教学楼某个安静的转角处。   她有些讶异,停下后方问:“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倒有些不自在似的,也不看她眼睛,声音紧绷地问:“这一个多月,你落下功课不少,明天升级大考,有把握吗?”   许滓бТ剑低头歉然说:“我……在家的时候自学了一些内容,但是、但是效果不太好。这次考试,可能要您失望了。”   “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任谁缺课这么多,成绩也会受影响。”班主任说,“何况咱们高三整年都要用来复习,所以高二下学期课程挤压得很紧。你没来的这一个月学的东西,可能抵得上之前两三个月的。”   许滓皇辈磺宄老师说这些的用意,眨眨眼,询问地看向她。   陈老师再次避开她目光,咳嗽一声,方说:“既然你落下这么多功课,这次成绩出来肯定不理想,到时候对你也是个打击。不如这样,你先回家,这次考试就不必参加了。”   许足蹲    为激励学生力争上游,浮远一中每年都是按上学年成绩分段收费的。   许渍獯嗡渥⒍考不出好成绩,可火箭班的学生,毕竟底子在那里,只要会的内容保证不丢分,考到前百分之三十,继续做公费生,难度还是不大的。   可如果缺考……   缺考就按零分计,下学年学费按最高的一档交,要足足一万两千块。   以许准依锏那榭觯别说一万二,两千块也不会给她出。   也正因如此,她才在腿伤没有痊愈时就急着返校。   班主任的话令她心里“咯噔”一下子,脑中空白一片。   面对老师,她向来拘谨,不太懂得如何相处。   此刻,要反驳老师的要求,更是紧张。   她舔舔嘴唇,良久才艰难开口:“陈老师,我、我能扛住压力,不会因为这次成绩差就有负担的。而且我会努力,能拿到的分尽量一点也不丢。”   见老师不表态,又硬着头皮继续:“老师您看,我、我好多内容没学,那部分的题目不会做,可以干脆放弃。这些时间空出来,可以更认真地做学过的那些题,正确率会更高的。所以、所以其实,整体成绩说不定……”   “好了!”话还没说完,班主任忽地发怒,厉声打断了她。   许准绨蛩跻幌拢咬唇闭口。   班主任深呼吸两下,发完脾气,又有点儿讪讪的。   她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学生,自己也知道她家境,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努力地争取参加考试的机会。   可是……   犹豫了片刻后,她终于还是一咬牙,沉沉说:“你这个情况不适合参加考试,你假条我都开好了,今晚联系你家长,明天一早让他们接你回家。”   许籽热徽耪趴冢见班主任转身才回过神,对着她背影急切喊了声:“老师!”   班主任没有回头。   许足对谠地,心里七上八下,于一次比一次慌乱的心跳中,渐渐理出一个头绪。   火箭班作为浮远一中的尖子生聚集地,不仅学生压力大,老师压力也大。   老师们每年评比,但凡所带班级平均成绩不够理想,可能就要离开火箭班,调入普通班去教课。   陈老师今年教高二,明年就该带高三。   毕业班高考后,老师们例行有奖金。   而奖金多寡,是按照所带班级重本上线人数决定的。   火箭班里,重本上线率接近百分之百,老师的奖金数目相当可观。   一旦调入普通班,那收入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大约因为从小在充满恶意与算计的环境中浸淫,以小人之心度人于许锥言,已经几成本能。   有时她也为此自厌,然而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每每猜对。   想通班主任禁止她参与考试的原因后,对她的内疚之感减轻不少,人也顿时有了勇气。   她攥紧拳头,寻去办公楼找她,她工位上却早已空了。   “哎,你找你们陈老师吗?”一旁同组的男老师问。   许椎愕阃罚“赵老师好,我是找陈老师,她还没回来吗?”   赵老师却把一张纸条递给她,说道:“刚回来过,又有事出去了。她今天不回学校了,知道你要来,交代我把假条拿给你。”   一张薄薄的纸,捏在手里却似有千斤重。   许淄献帕教跬然亟淌遥坐好后再去看试卷,只觉得白纸上一个个黑字都跳动起来,怎么也进不到眼睛里。强迫自己睁大眼,狠狠盯着那字,终于看清,脑中却又一片混乱,根本连题目都读不懂,更遑论解题思路。   最后一咬牙,发狠似的拿笔在手上用力一戳,白皙皮肤上落下一个黑点,旋即又渗出一颗殷红血珠。   疼痛终于使她清醒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题海中。   当晚整夜失眠。   翌日早自习,同学们大半都捧着语文课本,背诵必考的诗词和古文。   因为大考在即,纪律不像平时严格,许滓裁煌班长打招呼,直接出门,再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大考前监考老师们都有清晨动员会,此刻会议刚结束,许浊∮氤吕鲜ε隽烁龆悦妗   陈老师脸色一变,直接将她手臂一拉,拽到走廊尽头的角落中,沉沉质问:“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今早回家吗?在这里晃荡做什么?和你家长打电话了没有?”   班主任口气急切,许滓ё糯剑等她问完才低低说:“老师,我还是想参加考试。”   自己因伤缺课,考试成绩拖班级后腿,甚而影响班主任的收入,许鬃约阂采罡欣⒕巍   昨晚回寝室后,她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自己坚持考试,是不是太自私呢?   然而……   然而人毕竟是为自己而活的。   这次考试不参加,下学年她可能就无法再读书了。   用了一整晚说服自己,参加考试是她作为学生的权力。今早终于鼓起勇气,想和班主任再争取一下。   然而班主任眼神闪烁两下,短暂挣扎后,却取出自己的手机,当着许椎拿嫠担骸澳悴辉负湍慵页に凳遣皇牵磕俏依锤他们打。”   说完就打开通讯录,拨通吴美玲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会有二更哦,时间不会早,大家可以明早过来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粟苏、阿阮、阿董小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满满10瓶;我爱芭蕉桑7瓶;子雅呀!6瓶;小飞侠Stella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七月的晴天,闪了电(02)   “老师!”   电话接通前,许租然夺过班主任的手机,慌慌张张按下挂断。   她从未这样唐突别人,只觉十二分过意不去,讪讪地把手机还给老师,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不麻烦您了,我、我自己去给我妈打。”   以吴美玲的性格,若得知她无法参加升级考就需要下学年交一万多块学费,必然会直接跑到学校来大闹一场。   至于如何闹法,一想到母亲那张脸,她便几乎可以想象到那画面的每一个细节。   到那时,所有老师同学,都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   而且而且……他们班里还有高扬。   许撞荒苋梦饷懒峁来。   班主任极力想作出自然的样子,然而用力过猛,倒显得一言一词都分外僵硬。她清清嗓子方说:“嗯,那你自己去打吧,快点儿让他们来,接你回家。”   许状影旃楼出来,迎着清晨的阳光,眼前却一阵一阵的发黑。   她走到公用电话亭,把卡插进话机中,犹豫数秒,打给父亲。   一次没接,又打第二次,在第四次才终于接通。   许父许庆昌正在工地上,四下里满是轰隆的机器声和嘈杂的人声,于是音量格外大,扯着嗓子吼说:“许祝浚∧阌惺拢俊   许滓бТ剑说:“爸,老师让我回家,您能不能……”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听不清!”父亲声音愈大,中途打断她。   原本就难开口,此刻还要扬声,许缀莺菀灰а啦藕俺隼矗骸袄鲜Σ蝗每际粤耍∪梦一丶遥∧憷唇游乙幌拢    对面顿了一会儿。   耳边只有杂七杂八的噪音。   良久,她才听见父亲沙哑道:“你不考试,哪来的分数?弄个零蛋升高三,得交多少钱?”   许滓ё糯剑不做声。   许庆昌沉沉吁一口气,不耐地问:“你是不是怕考不好,就不敢考了?!为了那点面子,你就不顾家里死活?你哥的贷款快拖死我和你妈了,你就不能懂事点儿?”   “不是……”许啄讶踢煅剩却还要尽量大声地,“是老师不让考……”   “老师不让你就没招儿了?跟老师服个软,说点好话,实在不行你给她跪下磕俩头,她还能往死里难为你?”   “我……”   “要不你自己求你们老师,要不我让你妈过去,和你们老师好好说道说道。你要两样都不行,那干脆,这学你也别上了!”   “爸!我……”   “嘟嘟嘟――”   锐利的断线音一下下戳在耳膜上,直戳得脑仁生疼。   许状翥读季茫慢慢把话筒撂下,转身回教学楼去。   她没注意,不远处走廊里,一道高瘦人影单手插着口袋,略垮肩膀倚在廊柱上,一直在望着她。   为防止学生作弊,考场安排在体育馆。   此刻已经开考,原本人挨着人的教学楼空空荡荡。   许捉盘ぷ怕ヌ荩几乎能听见每一步的回声。   恍恍惚惚地,她爬到顶楼。   居高俯瞰,整个校园尽收眼底。   蓊蓊郁郁的蓬勃的树,翘着飞檐的暗红色的食堂屋顶,一片澄亮亮的晨光下的人工湖……   因是全国重点,浮远一中每年都能拿到大量拨款,把校园修缮得极其漂亮。   而此时此刻,这漂亮简直成了诱惑,叫人陡生一种欲望,想跳下去,乘着风,与这漂亮的一切融为一体。   跳下去……   跳下去就不用面对不堪的家庭,不用挣扎着往上爬,不用处心积虑一天天变成自己越来越讨厌的人。   跳下去……   跳下去她的父母多少总会有点儿后悔,她的老师多少也会受到惩罚,她自己也将用一死洗脱浸淫满身的污浊。   ――毕竟国人讲究死者为大,再不堪的人死在十七岁,也总归能博世人一点廉价的遗憾与同情。   跳下去多好。   可那念头只在许啄灾行敲⒁簧痢   旋即,她勾着嘴角哼笑两下,目光一沉,一步步下楼,回到教室里。   在自己桌上抽屉中摸索了片刻,她又出来,脚步沉沉再往办公楼去。   第一场考语文,班主任是物理老师,不必监考,正在工位上修改课件。   听见脚步声,她一抬头,大约是心虚,眼睛飞快眨了数次,不耐烦地吁了口气,“许祝怎么又是你?我要替你打电话叫家长你不肯,自己去打了吗?你爸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许酌蛎虼剑不答,而是极清晰地说:“老师,我真的不怕考差,我想去考试,您就让我去吧。”   “你这孩子!我和你说了几遍了,你不适合参加这次考试!不是说好了吗,你打电话叫你家长来接,你怎么――”   “老师,我知道,我这次要是考不好,会拉低全班平均分,会影响您的教学成绩,进而影响您评优评奖。我也很过意不去,可是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好,不会一直给您拖后腿的。”   许姿淙皇前求的话,可口齿清楚,语速适中,倒像是背课文。   班主任被戳中心思,一时也没注意她的异常,脸色登时一变,声音压得很低,口气却极重:“你胡说什么?!什么拉低平均分!我不让你考试是为你好!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到底叫不叫你父母来?不叫我来叫!”   说着,她又往外掏手机。   许自俅巫枥梗带着哭腔说:“老师,这次考完我就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是我自己病假太久影响成绩,和您的教学质量无关。校长会明白的,不会影响您的,让我去考吧。”   “你……你再胡说,以后别在我的班了!”老师恼羞成怒,终于声音发颤,出言威胁。   许子昧σ灰ё齑剑最后问:“我真的不能参加考试吗?”   “我说了,不让你考是为你好!”   “那……老师再见,打扰您了。”   许茁酝溲,浅浅一鞠躬,转身离开。   班主任望着女生单薄的背影,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许渍夂⒆樱打从高一开始就跟着自己上课。   那时她并非班主任,只看她物理成绩,也瞧得出她基础偏差,而且思维习惯不大科学。   后来一问,果然,她是那种子弟学校保送上来的。   虽在原初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但毕竟教学质量有限,她底子太薄,一入浮远一中这样尖子生云集的学校,各方面的漏洞立刻就显现出来。   一般而言,他们这样的学生,尤其是女生,之前是备受老师喜爱的优等生,一下子来到一个人人比她强的环境,心态上都会失衡。   更何况,子弟学校里的学生,家里经济状况一般都不太好。而一中这边,大部分学生出自中产之家。十六七岁,正是虚荣攀比的年纪,面对经济上的差距,也难免自卑。   两个方面的问题,成年人看似小事,却很容易摧毁一个正值花季的学生。   作为老师,他们见过的类似例子远不止一个两个了。   因此,对于许祝整个班上的老师都很关注,就怕又废掉一棵好苗子。   然而对她关注越多,就越发现这孩子是真令人省心。   她资质不算上佳的,但难得小小年纪,心态极稳。   当初他们担心的问题,一样也没出现在她身上。   这女生不急不躁,一步步地稳扎稳打,从初入学时中等偏下的成绩一点点提升,到高二分班时,居然吊着车尾进了火箭班。   进火箭班后,她成绩依然稳步上升。   这次若非意外骨折,休息得太久,班内前十都是有可能进的。   作为她的班主任,与她接触越发多,也越来越喜欢这踏实的孩子。   而今要不是因为……   她也实在舍不得难为她。   许酌惶见班主任的叹息,出办公楼后,脚步越来越急,很快回到自己教室里。   坐在座位上,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椭圆形的小物什,是自己平时练习英语听力用的MP3,附带录音功能。   打开录音回放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这次要是考不好,会拉低全班平均分,会影响您的教学成绩,进而影响您评优评奖……”   “……这次考完我就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是我自己病假太久影响成绩,和您的教学质量无关……”   虽然间中也有班主任的辩解,但有心人都听得出,她解释得苍白无力,分明就是心虚。   再加上恼羞成怒后,她威胁许祝再胡说八道就离开她的班。   这录音只要交给校长,必然能恢复她的考试资格。   毕竟,校长要维持校内老师之间竞争的公平性,不会允许开这样的先河。   而且许字道,另一个火箭班的班主任,也就是陈老师的直接竞争对手,还是一位副校长的妻妹。   把录音听了两遍,许坠氐MP3,紧紧攥在手里,预备起身去找校长。   人刚欲站起,忽地感应到头顶上方正弯腰立着一人,她吓了一跳,如被弹压的弹簧一样,立刻又缩回座位上。   一抬眼见是高扬,也不知为什么要心虚,忙把MP3藏回抽屉里,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正如上次赵英超所说,他们这些国家级运动员,都有特殊通道可以进入大学。   高扬早定下一家大学的名额,此来浮远一中不过借读,如那天许撞虏獾囊谎,只为夯实数理基础,好为将来系统学习编程做准备。   因此,他并不参加校内统考,每到考试他都是不来学校的。   然而昨天晚自习,他觉得许啄巧裉很反常,不由多心。   本想下课的时候抓住她问问,偏她走得很早,他略一错眼,她就被人流席卷着,在夜色里连影子都不见了。   到底不放心,于是今早也来了学校。   恰巧,他见旁人都去考试,而她一个人从办公楼出来。   好奇跟上去,先听见她同她父亲打电话,又见她脚步沉重去往办公楼,再次出来时,就有了这段短短的录音。   来龙去脉,一猜便知。   此刻许孜剩他也不解释,只垂眼睨着她躲在抽屉里的那只手。   知道那只手里正攥着那个MP3,他了然哼笑,“行了,别藏了,刚我都听见了。”   许鬃钆卤蝗饲萍心机的一面,眼下被拆穿,只觉无地自容,像犯人交出赃证那样,慢慢将MP3放到桌上。   “我……”   她莫名委屈,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偏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高扬没理她,略一踮脚坐在她前排的课桌上,伸手捞起那MP3,随意把玩两下又扔下,似笑非笑问:“打算去告发陈超风?”   “陈超风”就是他们班主任的绰号。   因为她自带火箭班后压力大,天天顶着一对浓浓的黑眼圈,平时为人又严厉,学生们觉得她像《射雕英雄传》里的梅超风,就给她取了这个“昵称”。   许状棺磐罚如遭拷问,只“嗯”了一声。   高扬笑笑,忽问:“你觉得陈超风为人怎么样?”   怎么样?   以前,她一直觉得陈老师是很好很好的,可这次……   不等许姿凳裁矗高扬已经自己回答说:“陈超风这人虽然厉害点儿,但对平时对学生也算尽职尽责,尤其是你这样儿的,爱学,省心,她都当宝捧着。这回这么反常,你就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许孜⑽⒁汇叮小嘴儿下意识张开,询问地看向高扬。   他吁一口气,这才慢慢地说:“说起来她也挺惨,老公得了尿毒症,不光不能工作,一个月透析费用还要万儿八千,再加吃药检查,两三年就把家底掏空了。近来有消息,说有个死刑犯和她老公肾脏配型成功了,那人也愿意捐献,大概一年后执行死刑。这是好事儿,可是烧钱。陈超风呢,为给老公续命,也就不能不提前算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晚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多喝热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芹菜5瓶;李闻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七月的晴天,闪了电(03)   高扬虽也是名义上的学生,但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和校内不少年轻老师近乎平辈相交,所以对老师们的家事比一般学生知道的多些。   许滋完,两眼渐渐放空,很缥缈地笑了下。   有时候,人真正怕的,并不是被人伤害。   而是伤害自己那人也有苦衷。   如此,报复也好,愤恨也好,都不能痛快淋漓。   存有录音的MP3在桌上滚动几圈,刚停下,又被许走进手心。   良久她才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是、是觉得我去录音,去告发陈老师,太过分吗?”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谁不希望自己在旁人心目中的形象纯洁无瑕?   何况,高扬还是她……   因个子太高,即便坐在课桌上,高扬两脚仍能触地。   他鞋底儿磨蹭着地面,漫不经心笑说:“过分?要换了我,可不止跑去校长那告状了,还得找个媒体曝光一下,再买点儿营销号传播。啧,现在这微博、头条之类的自媒体,煽个风点个火再容易不过,管叫她身败名裂。”   许祝骸啊…”   高扬“哼”一声,又说:“是,她是惨,可她再惨也她自己的事。想解决问题,可以卖房子卖车,可以众筹,可以发动师生捐款,再怎么也不该为私欲难为自己的学生。”   说完,他低头睨她,“刚才听见你和你爸打电话,又听完你的录音,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干什么?”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儿,先找校长,再找媒体,最后闹到教育局。”   许祝骸啊…”   高扬笑了下,又问:“知道我为什么没那么干吗?”   “……为什么?”   他难得认真,因坐得高,想平视她眼睛,便将头垂得很低很低,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不是我。”   她不是他。   所以他能毫无负担放手去做的事,她不能。   倘若当真曝光了陈老师,以如今网络传播的力度,她再想教火箭班是不可能了。   浮远一中这种全国重点高中,关注度原本就高,出现这种问题,校方为平众怒,为向上级交代,大概率会严肃处理。届时,她能不能保住工作都要两说。   明年高考后的奖金,她是想都不要想了,她丈夫能否保命,也是难说的事。   如果这一切真的全都发生了,以许椎母鲂裕定然会内疚不已。   虽然在他看来,这内疚大可不必。   他尊重她有些过度的善良。   即使他并不认同。   所以将事情全貌袒露在她面前,由她自己选择。   他能想到的后果,许状笾乱捕枷氲健   自小为了生存揣摩人心,倒练出善解人意的好本事。瞬间明白了高扬的意思,她明眸间几许动容,再张口几近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出头。   更谢谢你因为尊重我,没有替我强出头。   “得啦,反正你道谢也好道歉也好,每回都是嘴上说说,什么事也不肯替我去干。”高扬打趣一句,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有想法没有?”   许椎屯房纯词掷锏MP3,一时犹豫。   去告发陈老师,结果已经悉数想到,于心不忍;不去的话,平白吃下这样大的暗亏,并且要被一万多块的学费沉甸甸压住,于心不甘。   世上的选择大抵如此。   从来不是于绝路和坦途之间选出坦途,而是在崎岖不平与荆棘丛生两条同样难走的路中,选出自己能更容易忍受的那一条。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沉思许久后,许卓嘈α艘幌拢用力一咬牙,拿起MP3,把那段录音删掉了。   见状,高扬并无半分惊讶,只是问:“那接下来呢?你的学费怎么办?”   她思索着说:“暑假将近五十天,先想办法找个兼职好了。”   “什么兼职?”   “家教吧。”许状硬缓靡馑伎湟自己,赧然咬咬唇才继续,“好歹、好歹也是浮远一中火箭班的,找个辅导初中生的家教,应该不是特别难。”   “那能有几个钱?”   初中生辅导一小时大概是三十五,一天两小时就有七十块。当然还是不够学费,但她可以做两份。   这样一说,高扬摇头哼笑,“做两份……呵,算上坐车的时间,一白天全耗过去了。那你作业呢?不写了?”   马上高三,学业吃紧。   中学阶段最后一个暑假,作业堆起来简直有小山高。要想保质保量完成,说是放假,可时间比上学时并不宽松多少。   许装堤疽簧,无奈说:“只能抽时间写了。”   闻言,高扬笑了。   这姑娘最对他胃口的地方,就是不管遇上什么事,她永远在想办法。   虽然……   有时候她的办法有点儿笨。   刚说完话,许淄飞习ち艘幌隆   下意识伸手一挡,听高扬哼哼笑说:“这里现坐着一个小高总,你就没想巴结一下高老板,到我那边谋个差使?”   去他那儿……   他开的可是酒吧。   虽然知道是正规的足球主题酒吧,但许浊笆几年的生活环境太单纯,总觉得这种娱乐场所不是自己应该接触的。   更何况,是去打工?   她有些犹豫地望着高扬,一时拿不定主意。   高扬抬手又给她一下,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儿?真拿我那儿当夜总会,拿我这人当拉皮条的啊?我那儿干干净净的,就一群球迷扎堆看个球、喝个酒、吹个牛,半点邪门歪道都没有。”   许子行┎缓靡馑迹揉揉被打疼的额头,讪讪问:“那、那我去了,能干什么?”   “擦桌子扫地、端果盘、卖酒卖烟。”   “还、还要卖酒?”   女孩子战战兢兢的,高扬不由好笑,“卖酒不是陪酒!我说……你这年纪不大,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不少。”   说着又要打。   许谆灵地躲开了。   高扬看看自己落空的手,扬了下眉梢。   解释了半天,许鬃芩阆嘈牛去他那兼职并非不法勾当。   已决定要去,再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倒十分不好意思,“呃……那个、那个薪水怎么算呢?”   “三千底薪加酒水提成,我那十来个服务员,平均一个月到手都一万以上。”   许籽劬σ涣粒“那么多?”   啧,这小财迷。   高扬白她一眼,笑说:“这还是淡季。现在天儿热了,人们晚上出门更多,啤酒喝得也更多,提成还能更高。”   说着,低头凑近她些许,带几分引诱的口吻问:“怎么样?去不去?”   许滋蛱蜃齑剑“……嗯。”   顿一顿,又低声说:“谢谢你这样帮我。”   这么好的条件,肯定不缺人。   她自知拘谨内向,并不适合在娱乐场所推销酒水,若不是为了帮她,高扬势必不会雇佣她这样的人。   话音不落,高扬只是笑,“哎,打住啊!先别忙着谢我,我可没说是帮你。我只是雇个听话的小童工,还打算着好好剥削一下呢。你非说我帮你,一顶高帽子压下来,这不是道德绑架吗?我可不上你这当。”   许祝骸啊…”   她抿唇笑了笑,在心底又对高扬更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帮我。   更谢谢你帮我的同时,还要我不用背上任何心理负担。   谈妥了兼职的事,两人打算离校。   跟着高扬一道出了教室,许撞畔肫鹄矗手攥着假条为难说:“我没人来接,现在根本出不去呀。”   为保证学生安全,浮远一中门禁极严。   但凡请假离校的学生,若没有家长来接,是一律不能放行的。   见女孩子踌躇,高扬无所谓地笑笑,“谁说你没人接?我不是人?”   “要家长来的呀。”   “我也可以是你家长啊。”   许祝骸啊…”   知道他又占自己便宜,默默白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高扬笑说:“行了,有我在,怎么也让你顺利出门。别愣那儿了,跟我过来。”   两人一道下楼,在操场上并行。   高扬走路瞧着懒洋洋的,可因为腿长,实际并不很慢。   许茁踝判《掏龋偶尔要小跑两步才能堪堪跟上。   很快到校门口。   高扬走读,平时来往多了,和门卫处几个保安极熟。   他只一摆手,保安在岗亭内点点头,按下电钮就给他放行。   他人走到门外,许渍踌躇要不要跟出去,保安见到她却追了出来,扬声问:“那个女同学你怎么回事?今天没放假,不能随意外出啊!”   许邹限蔚厥栈亟牛讪讪说:“我请假回家,老师批了假条的。”   说着便将假条递出去。   保安接过来看几眼,慢慢一点头,还给她后又说:“那也得你家长来接,他们人呢?”   人?   大门外面,只有笑吟吟倚门立着的高扬。   许浊笾地看向他,他故意晾她好久,见小姑娘脸上焦急之色越来越浓,眼圈一红几乎要哭,才终于慢条斯理递了根烟给保安,笑着说:“这我妹妹,今天就是我来接她,给个方便,放人出来吧。”   保安接了烟,看也不看许祝笑骂说:“你少和人姑娘攀亲。”   “怎么是攀亲?这真是我妹。”高扬一扬下巴,要笑不笑地吩咐许祝“快点儿,人家都怀疑咱们关系了,叫我声儿哥,给他好好听听。”   许祝骸啊…”   一看他笑得那么不正经,就知道又在逗她玩。   这次还有旁人看着,许自椒⒘橙龋闷闷地不开口。   高扬见保安点烟,顺势借了个火,自己也点一支斜叼在嘴里,含含混混又说:“快叫啊,叫一声我让他放你出来。”   许祝骸啊…”   越发不想理他,最后咬咬唇白他一眼,硬着头皮去求保安:“我父母有事不能来,我出去不会乱跑的。要不然,您给我们班主任打个电话?真是她让我――”   话还没说完,高扬打断她:“打给班主任也不管用,没家长接就不能离校,这是硬性规定。哎,你别磨蹭了啊,快点儿叫,再不叫我可走了。”   许祝骸啊…”   保安才二十出头,也是爱玩的年纪。   见高扬把小女生逗得满脸通红,也抽着烟笑说:“同学,你就认了他这哥吧。你叫他一声给我证明一下你们的关系,我马上给你开门。”   因见假条上班主任的公章,得知许资腔鸺班的学生,保安已经放心不少。   在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是有特权的,更容易被信任。   再加上高扬虽然浪荡,但行事一向靠谱,如果是他带着人走,估计也不会出问题。   保安已经决定放行,此时不过陪着高扬一起逗趣罢了。   见两人沆瀣一气,许自椒⑿吣眨小白牙把下唇咬了又咬,终于也没喊出那声“哥”,而是气得软软吼一声:“你、你自己玩吧,大不了我不出去了!”   说完一转身,攥着小拳头,气咻咻又往校内走。   晨阳渐起,金色日光镀在女孩子单薄的背影上。   因步伐快,她脑后的马尾辫在背上一甩一甩的,发丝飞扬,少有的露出一些少女的骄矜生动。   叫高扬无端晃了晃神。   作者有话要说:呵,叫你个小羊羔总逗我女鹅,这回玩儿脱了吧?   下章预告:小媚娘即将进入小羊羔的羊窝~(哦吼吼吼,当然我感觉更可能是狼窝)。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roserongliu 5瓶;A爷C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七月的晴天,闪了电(04)   待回过神来,高扬发现女孩子早已走远,忙拉开门又追过去,“喂,回来!”   他迈着长腿快走两步,见她那两条小短腿儿也越走越快,不由好笑地喊:“哎,你慢点儿!不知道我出过车祸是个玻璃人儿啊?非逼我追你。回头我这腿……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似乎很疼。   许字道这大半又是在骗人,但还是犹豫着停住脚步。   不放心地一回头,果然见高扬笑吟吟立在不远处,脸上毫无痛色,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你!”她气得咬唇瞪他。   他慢悠悠晃过来,吊儿郎当笑说:“行了啊,不就让你叫个哥吗,看把你委屈的。不叫就不叫,要还生气,我管你叫哥行不行?”   许祝骸啊…”   谁稀罕当你哥!   高扬略垮着肩膀,低头睨她,当真一声声叫起来:“哥?许哥?赘纾俊   顿一顿,又叫:“……媚娘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滋着他油腔滑调,终于绷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笑完了又觉讪讪的,好像在他面前就会变的像个小孩子,一会儿怒一会儿乐,情绪全不由自己掌控,阴晴不定的。   难得高扬没取笑她,立即说:“笑了就是气消了啊,可不许再闹了。快走快走,人保安小哥还等着给开门呢。”   许鬃钆侣榉橙耍远远见保安果然还等在门口,只得同高扬一道折返回去。   刚才是被逗得羞恼,当着保安的面闹小脾气,这会儿再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就想蹭出去。   偏高扬还要扬声和人家打招呼:“哎,我带我哥走了啊。”   许祝骸啊…”   保安果然又看向她。   好在人家不像高扬那么讨人嫌,没再打趣,只摆摆手给他们放行。   出了校门,两人并排走着。   这半年之中,许淄高扬接触的时候不少,然而独处的机会不多。   此时同他一道走在大街上,老觉得有人看他们,莫名不自在。   深想一下,或许还是自己对他有所觊觎,所以做贼心虚。   高扬倒是一派悠然自得。   他见女孩子离他足有两臂远,又一直闷闷地低着头,只当她还为刚才的事生气。人凑过去些许,她偏着肩膀微微一躲,他不由笑说:“气性还挺大。”又随口哄道,“别气了。我又不是要耍你,是看你想不开,怕你心里堵得慌,故意逗个闷子给你分散注意力。”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不断挤过来,再旁边就是绿化带。   许妆芪蘅杀埽只得和他越挨越近,悄悄红了脸,小声嘟囔:“反正你总有道理。”   “啧,还不信我?”   “……没有。”她讷讷地说着,顿一顿,又解释,“不过,我刚才没想不开。”   “还没有?”高扬一挑眉,“都跑天台上预备跳楼了,还不叫想不开?”   许撞镆煲凰玻旋即明白过来。   他既然连她同父亲的电话都听见了,那知道她去过楼顶天台也不奇怪。   她闷闷地反驳:“我是去过楼顶,可我没想跳楼。”   高扬只哼笑,“不想跳楼你跑那儿去干什么?难道等一个梁朝伟出现,和你在天台演一场校园版《无间道》吗?”   许祝骸啊…”   这人怎么这么贫!   白了他一眼,吐槽的话没说出口,到底默默吞了回去。   沉一沉,忽地瞪大眼,又讶然问:“你、你看见我去天台,还误会我要跳楼,你都不露面?”   高扬斜她一眼。   小姑娘满脸写着质问。   啧。   看来这半年改造成果不错。   当初那么个唯唯诺诺的小人儿,现在会使小性子、会和他拌嘴、还会质疑他。   真是越来越有出息。   舔着牙尖儿满意地笑了笑,高扬信口就说:“你要为这么屁大点儿事就去跳楼,那得没出息成什么样?真那么不禁事,活着也没多大用处。要跳我成全你,如果不用负法律责任,我还想踹一脚给你加把劲儿呢。”   许祝骸啊…”   见女孩子无语,高扬在心里偷偷地乐。   想着那会儿看她一脸沉郁立在天台栏杆前,心里着实绷了一下,生怕她真做傻事。   然而转念一想,一个把“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从泥地里拔/出来”当座右铭的人,一个高一体测不及格高二就能跑满分的人,一个在那种家境下还能咬牙考上浮远一中的人……一个那么用力活着的人,绝不会轻易赴死。   因而他放了心,没去打搅她。   果然,她的犯傻只几秒,很快就转身回教室,去拿MP3给班主任录音了。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高扬车旁。   车锁一开,高扬自己坐上驾驶位,许自诔低猓倒迟疑了一下。   高扬他……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   越是和他独处,她越是需要拿捏分寸。   所谓君子慎独。   她忘了从哪里看到一种说法,说男人车上的副驾驶是女朋友专属。   于是暗暗一咬唇,去拉后排的车门。   “哎哎哎,往哪儿坐呢?这是拿我当司机了?前边儿来。”人还没落座,高扬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   许锥作一顿,犹豫说:“不是,是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高扬朝她一摆下巴,“前边儿来。”   许祝骸啊…”   磨磨蹭蹭坐去前排,她心虚不已,磕磕绊绊建议说:“那个……我去你酒吧打工的事,要不要和学姐说一声?”   高扬瞥她一眼,这才明白她非要去坐后排的缘由。   哭笑不得地叹了声,到底不愿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于是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孙妍的电话。   孙妍高考后,和几个未来的大学同学组团,一起去夏威夷旅游了。   那边碧海银沙太迷人,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络过高扬。   忽地接到他电话,还有点儿诧异,“喂?你找我有事?”   高扬单刀直入:“这不放暑假了吗?许状蛩闳ノ揖瓢衫锎虼蚬ぃ知会你一声。”   孙妍更诧异了,“这是你的事啊,和我说干什么?”   高扬瞧一眼许祝漫不经心笑说:“不是我要和你说,是她要和你说。”   相处日久,孙妍也吃透了许椎男宰印   她当即明白过来,爽朗笑说:“那你让小学妹好好干啊,多赚点钱,回头要记得请我吃饭!”   她那边极热闹,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就有人不停地叫她过去。   其中一道男声低沉悦耳,真是标准的播音腔,正扬声喊她:“孙妍,过来,这边有你想找的那种贝壳……”   也没心思再多说,孙妍又叮嘱一句,叫他不许欺负小学妹,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高扬收了线,转头睨着许祝低低地笑,“这下安心了?”   许纂锾蟮孛虼揭恍Γ“……不影响你和学姐关系就好。”   “切。”高扬不屑地笑了下,终于启动车子。   路上,他把手机接通车载蓝牙,倒又打了一通电话。   给他们班主任。   许子行┎镆欤正想问他找陈老师干什么,电话已经接通了。   陈老师问:“高扬?你有事?”   高扬瞥一眼许祝方一本正经地说:“陈老师,是我。您不是让咱们班的许淄?蓟丶衣穑课野讶私映隼戳耍现在我车上,跟您说一声替她报个平安。”   一提许祝陈老师不由心虚,不大自在地问:“你接的她?她家长没来吗?”   高扬顺口就说:“没来。早上我恰巧听见她给家里打电话了,她父母死活不肯来,直骂她没出息,还让她给您跪下说好话。她一个女生,爱面子又胆儿小,既不敢不听您的,也不敢不听父母的,挂上电话哭得和泪人儿一样。我看她在天台上站了半天,恍恍惚惚差点儿跳楼。生怕人出什么事,正好我也离校,就顺路带出来了。”   许孜叛裕骸啊…”   她什么时候哭成泪人儿了?!   又什么时候在天台站半天了?!   讶然瞪了他一眼,他只朝她抬抬眉毛,继续对陈老师说:“当时我看她为难,就建议她去找找校长,看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考试的事。她说对您影响不好,不肯去。又说打从高一起,您就一直特别照顾她,这次不让她考试肯定也是为她好,让我千万别和校长说。”   许祝骸啊…”   这人说谎话怎么草稿都不打的?   红口白牙,几句话就把她描述成一朵小白花。   她自己听了都汗颜。   许滓涣臭鋈唬忙使眼色叫他别说了,他听着陈老师沉默,暗暗一笑,还在继续:“她说了好些您照顾她的事。我想着,您这么关心她,我贸然把人带出来,肯定得知会您一声,免得您一直挂心。”   陈老师对许妆揪托拇媲妇危听高扬这样一说,明知道是半真半假,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半晌踏实不下来。   终于等高扬说完,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沉沉说:“你们车到哪儿了?不然……你送许谆乩窗桑我安排一下,让她后面几门正常考试。至于今上午缺考的语文,事后补考一下就行。”   闻言,许仔牡追浩鹨徽蟪比取   她知道,陈老师这本该理所应当的安排,其实是背负了许多。   高扬闻言也勾了勾嘴角,自己替许鬃鲋魉担骸八这一折腾,也没心思考试了。她说不麻烦您了,我还是先送她回家吧。”   “也不麻烦,现在回来还来得及。”陈老师坚持道。   “还是算了,她这情绪太差了,真不适合再考试。”高扬说,“等送她到家,我再告诉您,您先忙吧。”   利落挂断后,他看向许祝笑着问:“怎么样?听见陈超风同志真心悔过,心里舒服点儿没有?”   那会儿删掉录音,不再去告发陈老师,是许鬃约旱木龆ā   可那并不意味着,她就完全原谅,毫无芥蒂。   而此刻,听完高扬与她的对话,她知道陈老师难为她时并非心安理得,在得知她为此承受的代价后,也有心弥补。   足够了。   足够平息她之前的于心不甘。   心里顿时畅快不少,她也明白了高扬打这通电话的用意,浅笑着一点头,“嗯,舒服多了。”但转念一想,又问,“你、你干什么说我哭,还说我要跳楼?”   高扬盯着前方路况,虽没看她,却仍旧两眼带笑,“你为陈超风吃了这么大亏,把你说惨点儿,让她内疚多点儿,也算出口恶气。再说了,她越现在越惭愧,以后就会越想弥补你。信不信,下学期开了学,她能对你更好?”   许祝骸啊…”   顿一顿,又嗫嚅说:“你可真会骗人。”   前方恰赶上红灯,高扬减速停车,扭头向她笑说:“没看过《倚天屠龙记》吗?里边儿张无忌说了,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说着,朝她扬了扬下巴,一副自恋模样。   许兹滩蛔⌒Γ笑完才反驳:“那话明明是殷素素说的,而且人家说的是: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高扬故意皱起眉头,逗她说:“还以为你这样的好学生不看闲书呢,原来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少。看来平时用功都是装的,这下被我抓现行了吧?”   许自俦恳仓道他是玩笑,可她还是不太习惯同人插科打诨,抿了抿唇才低声地,“什么抓现行?你这是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也是执法,能把你这种‘不法分子’抓出来就是好办法。”   再接话就顺畅了些,她反驳说:“那可不是。钓鱼执法不符合程序正义,执法结果不受法律认同。”   高扬:“……”   啧。   越来越牙尖嘴利了,都快说不过她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一路,到酒吧街时,将近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酒吧没什么客人,倒是安安静静的。   上次许桌矗先是紧张,后是尴尬,根本没心思四处细看,几乎不记得里头是什么样的。   这回由高扬亲自带着,她先看了一楼的大堂,见里头设有橡木吧台、高脚椅、软皮沙发、玻璃茶几、占了一整面墙的酒柜,还有数块巨大液晶屏――那是用来播放球赛的。   此刻没有直播,液晶屏上正放着一些球星经典射门集锦。   许状掖铱戳肆窖郏正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球星倒挂金钩。其人动作流畅有力,凌空跃起时直如冯虚御风,不由驻足叹了一声:“伊布这球好漂亮。”   高扬脚步一顿,略有些诧异,“你也看球?”   从前是不看的。   自知道他原来是足球运动员,才开始悄悄关注。   不过到底时间有限,她目前只认得几个世界级的巨星。   许子行┬男椋“呃,就看一点。”   高扬审度地瞥向她,“女生看足球的可不多。”   生怕被他看穿,她不大自然地笑笑,欲盖弥彰说:“呃……我哥平时会看,我偶尔跟着看一点,所以认识几个球员。”   “是么?”   她讪笑一下,“是呀。”又加一句,“我骗你干什么?”   高扬笑笑,不再多问,带着她上了三楼。   他这酒吧每层面积不大,不过占了整整四层,总面积还是相当可观。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英超专区,四楼是西甲专区,而三层是员工专区,给几个管理人员设有办公室,另外就是给夜场服务人员准备的休息室。   上回许桌矗就是随着赵英超闯进高扬的办公室。   这次一进门,高扬先叫她坐,自己给经理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然后不紧不慢走进里面的套间,不久拿了样东西出来,扬手就扔给许祝“穿上。”   许咨焓纸幼。见是个蓝白相间的筒状物,布料厚而韧,抻拉一下极有弹性,表面又有些透气的小孔,想来是防止闷汗的。   “这是什么?”她问。   “踢球用的护膝。”   其实专业球员踢球时并不用护膝,因为会影响膝盖灵活性,减缓变向速度。倒是韧带关节受伤后,复健运动的时候常用,为的是缓冲动作力度,以免二次伤害。   许滓桓龃客庑校解释起来麻烦,所以他只笼统一说。   可她皱着眉头,仍不明白,“踢球用的?那干什么让我穿?”   高扬笑她笨,只得又解释:“你不是才骨折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五十天不到就四处乱跑,肯定没愈合完全。戴上这玩意儿,多少能保护关节和韧带。免得你在我这儿上班的时候又出毛病,我还得赔你医药费。”   他故意说的自己像个黑心老板,可许浊宄,他是关心自己。   心里一暖,她忍下唇边的笑意,低低说:“谢谢。”   “谢什么谢?快穿上。”   许鬃在沙发上,低头想捋起裤腿,见高扬倚着办公桌立在对面,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见她畏缩着不动手,高扬笑了,“挽个裤腿也怕人看啊?你怎么不干脆学阿拉伯女人,出门再裹个面纱呢?”   她:“……”   脸上热了下,自己也觉得太矫情,到底当着他的面挽起裤脚,露出一截雪白小腿,把护膝套在关节处。   她并不认得Bauerfeind这个国际大牌,只觉这护膝戴上身,腿弯处瞬间温热紧绷,然而灵活性丝毫不减,整条小腿都有种极贴身的包裹感,偏又不觉僵硬压迫。   果然很舒服。   许仔睦锿低狄惶穑正要向他道谢,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高扬只说一个“进”字,她见一个精瘦矮小的男人入内,笑着叫了声“小高总”。   “这就是酒吧经理,姓周,负责服务人员的管理。”高扬随口介绍一句,淡淡吩咐她,“你先跟他去领身工作服穿上,剩下的事回来我再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点,抱歉噻~   小羊羔又快变成小绿羊了,你们发现了咩?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董小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离离原上草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七月的晴天,闪了电(05)   周经理带着许兹チ炝艘惶自惫ぶ品,引她到更衣室换上,却许久不见人出来。   这毕竟是老板亲自带回来的人,他也不好催促,正在门口踌躇,一旁拖拖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他循声回头,果然是高扬。   “小高总。”他叫了一声,为难地瞥向更衣室门板。   更衣室和员工休息间紧邻,都在三楼。   高扬等得不耐烦,转出来瞧瞧。   此时不由蹙眉,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许祝俊   门内瓮声瓮气地回应:“呃,在。”   “还没换好?”   “嗯……”   “快点儿。”他又敲了一下。   其实早换好了。   只是……   许淄着穿衣镜里的人,身上一套明黄色制服,上衣紧身,只到肋下几公分,露一截雪白腰线;下配百褶短裙,虽自带安全裤,可长度只遮到大腿根;过膝长袜虽把小腿包裹得严实,却越发显得小腿纤细,还不如不穿。   一来她天性保守,二来她家里租住的地方人口复杂,所以她平时穿衣总带点儿自我保护的意识,从来都是捂得严严实实,就连露肩的吊带都没穿过。   于她而言,这身制服实在……   “许祝抗钦鄣牡胤娇淖帕耍磕阌惺戮退祷埃别在里边儿闷着。”   门外,高扬又催。   这次还带着担心。   再不好耽误下去,许滓灰а溃嘴里喊着“来了”,快步走出去将门一拉。   “许――”   高扬手还半抬着,正要继续敲门叫她,忽地门一开,一道低着头的明黄色身影冲进眼底。   见她没事,他略松了口气,待看清楚她的穿着,旋即又蹙起眉头。   这衣服……   足球文化盛行于欧美拉美和巴西等地,传入国内后,自然也带着当地开放热情的影子。   因而所有的足球酒吧里,女服务生基本都穿类似足球宝贝的制服,走性感热辣、激发荷尔蒙的路线。   高扬平时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甚至都觉不出性感。   可许渍庖淮……   早知道小姑娘白,可今天才知道,原来身上比脸上手上还要白一个度,简直快发出光来;个头儿是不高,可比例真好,窄肩细腰,双腿修长;还有、还有她平时总穿松垮垮的校服,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那么瘦的人,该有肉的地方竟也有肉,居然不怎么……平。   “总算出来了,你一进去那么久,小高总和我都以为你有什么事呢。”   周经理也是见惯了这穿着的人,此刻,他只觉眼前一个干干瘦瘦的十几岁小女孩儿,丝毫引不起半点异样。   见她好端端出来,只是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字痪醯醚间裸露的部位,凉风一直在嗖嗖的吹。下意识想用手遮一下,又觉得这样越发引人注意,于是只把两手僵在腰侧。   明明窘到极点,还要强撑出淡然的样子,僵硬地笑了下,抱歉说:“我刚戴了一个护膝,太紧了,脱下来费了点儿时间。”   周经理无意深究,只一点头,便转而问高扬:“小高总,她衣服也换好了,是现在带她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呢,还是先签个合同呢?”   高扬倚墙斜立着,片刻后才迟钝地,“嗯?”   旋即自己反应过来,咳嗽两声才说:“哦,她……她你就不用管了,合同我来签,一会儿我带她四处看看。”   “好的。”   周经理目光在两人之间一绕,乖觉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高扬看出许撞蛔栽冢以为把外人支开她会放松点儿。   可……   可在她看来,周经理只是个陌生人,真正让她不好意思的,正是他高扬本人。   现在两人隔一道门框,她在里他在外。   许捉粽诺贸樽牌,越发显得小腹平坦紧绷。她拼命开解自己,高扬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肯定觉得她这种都是“小意思”。   偏他好半晌不出声,她被晾得难受,只好先开口,结结巴巴问:“现在去、去签合同吗?”   “合同……”高扬今天脑子转得格外慢,顿了一下才解释说,“在夜场工作过的人,哪怕是兼职,合同也要拿去警方备案的。虽然都是正规流程,按理说不影响以后就业,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外人的地方,不会坑你钱,合同你就别签了。”   那句“不是外人”令许仔耐芬徊,呆呆地一点头,“……哦。”   高扬又扫她两眼,清清嗓子方说:“这制服……所有的足球主题酒吧几乎都这么穿,不止我这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大概怕许孜蠡幔他这里真是什么黄色场所。   他一提这衣服,许自椒⑥限危强扯嘴角笑了下,“知道了。”   “不过……”高扬停了停,又说,“你、你腿才伤了不久,受不得凉,这裙子……咳,有点儿短,还是别穿了。”   说完才想起来,现在正当盛夏,扯什么不能受凉!   一见女孩子讶然的模样,想她大概也发现他话里的漏洞,于是又补充一句:“外边儿天热归外边儿,这里面空调总是打的低,还是注意点儿好。”   许装筒坏没坏粽庑呷说囊路,连忙点头,“哦。”   “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别的衣服。”   说完,高扬又回自己办公室。   他那是个套间,外面办公,内有卧室、浴室、还带个小型衣帽间。   偶尔他会在这边过夜,但衣帽间里他平常的衣服不多,都是之前踢球时,与人交换的、还有向成名球星们求来的签名球衣。   这些球衣于他而言都极珍贵,一排一排挂在架子上,红蓝条纹的是巴萨,纯白的是皇马,蓝黑的是米兰,大红色的是曼联……   他目光在球衣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红蓝条纹79号上。   那一件,是他的。   十五岁那年顺利入选巴萨B队,得到79这个号码,球衣上另印有他大名的英文字母:GaoYang。   79当然是边缘球员的号码,但当年他才十五岁,以为自己有无限长的未来,背后号码早晚会换成7或10――那是当今最常见的球队核心号码。   然而两年以后……   一见这球衣,倒有很多往事涌上来。   高扬止住遐思,于无人处落寞地勾了勾嘴角,最后将衣服取下来,出门拿给许住   “试试这个。”他递给她说,“大肯定是大,不过反正是工作服,也不图漂亮。至于下面,还穿你自己的裤子就行。”   许捉庸,点头说“好”。   她马上又缩回换衣间,先把裤子穿回来,又套上高扬刚给的球衣T恤。   方才拿进来时没注意看,上身背对着镜子扭头一照,才见后背上硕大的“GaoYang”几个字母。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高扬的名字。   那这衣服……   她在他开的酒吧里,穿着他的衣服,衣服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的他的,全是他的。   一念及此,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她咬着唇,以为那悸动是忐忑不安,可转回身直面穿衣镜,才见自己两颊绯红,嘴角带笑,就连眉眼之间都蕴着几分春色。   她根本不是不安!   她是心动!   嘴角的笑意霎时消失,她一颗心怦怦乱跳,忽觉羞耻和恐惧。   从前做过那么多错事,欺骗过人,利用过人,算计过人……可她都还可以安慰自己,那是迫不得已。   可现在呢?   现在没人逼她,她却实实在在地,因为高扬这件衣服而欢喜着。   骤然回想起之前。   或许她每次自以为与他保持距离、守住分寸的时候,其实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意乱情迷。   有时候,人的身体远比心更诚实。   她已经是个心机不纯的人。   难道还要再去当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吗?   这半年里,她每次自责,都会拿孙妍当幌子原谅自己。   反正学姐都不介意,她还介意什么呢?   但是但是……   学姐怎么样是她的事,她不该一再突破自己的底线,变成自己越来越讨厌的人。   方才还红润的双颊,此刻骤然惨白,她慌慌忙忙脱下那件球衣,换上自己来时的旧衣,深呼吸两下出了门。   高扬还守在门口,瞥她一眼,略蹙起眉头,“怎么没换我刚给你的衣服?”   许装亚蛞禄垢他,笑得很礼貌,一板一眼说:“我、我刚才没注意,要换的时候才发现,衣服上面还有你的名字。我想……这样的衣服,我穿恐怕不太合适。”   高扬向球衣上自己的名字瞄一眼。   他正是为了这名字才把衣服给她穿的。   因为这里再正规也毕竟是娱乐场所,进出球迷中男人居多,而且看球时大半会喝酒。   一旦醉了,难保有自制力不好的,对服务员动手动脚。   他在这方面管得严,倒没出过什么事。可即便只是言语挑弄,他也不愿许兹ナ苣切。   这衣服上“GaoYang”几个字母足够惹眼,她要穿在身上,一望便知与自己关系不浅,谁想欺负她都要先掂量一下。   他自问一心替她打算,被她拒绝后少见的将脸一沉,嗓音都比平时低上几分:“一件T恤,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许字杈跗氛冷凝,一抬眼,对上他似怒非怒的目光……她形容不出那目光,只觉得寒意忽地窜上脊背,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手指抓着衣摆,她咬咬唇,仍旧坚持:“反正、反正不大好。”又小声说,“我还是穿别的好了。”   “没别的。”他高扬明显负气,立刻就堵住她。   她身体略微一僵,居然勉强笑说:“那……要是实在没别的,我穿这里的制服也可以。”   高扬:“!”   那工作服露成那样!   难道穿他的衣服比露肉还难接受?!   被她气得无语,他大概也猜到傻姑娘的顾虑,没脾气地笑了下,才又说:“又瞎顾虑了是不是?你要是不安心,我现在给孙妍……”   “和学姐没关系。”女孩子少见地将他中途打断,两丸清冽眸子定定地望向他,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这是我的事。”   不管你女朋友是不是孙妍,   不管她是不是介意,   只要你不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高扬愣了下。   向来口齿伶俐的人,此刻只觉得喉间哽了什么似的,要说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良久,他终于妥协:“不穿就不穿吧,给你找件别的。”   说完,冷冷瞥她一眼,去库房拿了件没印号码的巴萨球衣给她。   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球衣后背才接过,抿唇低低说“谢谢”。   原本还要陪她在酒吧里每个包间都仔细逛逛,一来熟悉工作环境,二来给她讲讲每个包间的设计初衷。   可等她换好衣服再出来,他忽觉懒懒的,也没了心思陪她,又打电话叫来周经理,自己气郁地晃回办公室。   周经理先带许卓垂后厨和仓库,又替她安排好临时休息间,最后带她到几个包间里各自看过。   许渍獠胖道,这酒吧二、四两层楼内,大小包间一共十个,供十支在中国最火热的球队球迷相聚看球。   而每个包间的装潢色调,就根据每个队的球衣主色调设计。   周经理告诉她:“这样搞呢,主要是防止敌对俱乐部之间的球迷一起看球,免得他们激动的时候打起来。”   许子行┎镆欤“打起来?有这么严重吗?”   周经理笑了,“怎么没有?足球可是号称和平年代的战争,那些球迷是真入迷。你是没见过,主队赢了,一群球迷撒欢儿滑跪唱歌到天亮;主队输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边哭一边吨吨灌酒……”   周经理大概是奉天人,一口津腔直如说相声似的,滔滔不绝地讲着。   许滋得恭恭敬敬,因为真的感兴趣,时不时还追问两句。   终于把两个楼层内的包间都转完,两人从四楼下来,并排走在扶梯上,依旧边走边说。   楼梯一层双折,待走到转弯处,还没往下,两人只觉气场压抑。   垂眸一看,才见高扬正堵在楼梯口,斜倚着墙壁似在等着他们。   大约听到了脚步声,他略略抬头,虽是仰视,可目光沉沉,反如睥睨。   许紫乱馐锻O陆挪剑只听他不带情绪地问:“都逛完了?”   “哦,逛完了。”周经理带笑说。   “还有别的事没有?”   “嗯……”周经理思索着,“合同……”   “她不签合同。”高扬立刻说。   周经理道:“哦,那就没别的事了。”   说话间,周经理早已走到高扬身侧。   因身高差距不少,人立在他跟前,越发衬得他身形高大,堵在狭小的楼梯间,直如顶天立地似的。虽然姿态倦懒,可又有种猛兽蛰伏时的紧绷感,好像不动则已,一击必中。   连四下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了。   许谆沽⒃诼ヌ葑角,一时忘了动弹。   高扬撩起眼皮瞥她一眼,人是低了她近一个身位,气场却如居高临下,淡淡吩咐说:“下来,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应该是有很多妹子弃文的,微博上有人私信我,也有评论负分啥的。   统一回复一下吧:高扬是渣,不洗白,文案上也说了浪子回头。我写学姐,真不是为了恶心大家,或者拜diao什么的,是觉得没有“浪”的铺垫,后面的回头就没有力度。有些妹子喜欢双处,可以理解,但我也没骗大家这是双处是不是?能接受的我很感谢啦,不能接受的话,祝你找到更合适的文哦。   至于阿资遣皇窃浇纾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现在男女交往,什么程度算是越界。现在好像在否认一切的异性之间的非爱情非亲情的来往,共饮饮料会被骂,坐异性副驾驶会被骂……当然抛开现实不谈,单看文的话,高扬和阿字间,高扬是肯定越界的,阿资潜欢的,加上学姐的态度,可能会让她在间中迷惑。而且我前文也写过,她缺乏和人交往的经验,丝毫不知底线和分寸在哪里,一切都要现学。至于到底是否到绿茶的程度,个人看法互相保留吧。   这文三观可能确实不太常规,但我真的无意挑战正常三观,也不是要宣扬直男癌价值观。如果因为笔力不够,表达上出现了偏差,让大家误会,我很抱歉。   总之爱你们啦~今天留言送红包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董小宝10瓶;阿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1)   周经理见状,向高扬略一点头,告辞离开。   高扬自车祸后畏寒,盛夏时节仍套着件纯黑色连帽衫,衬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冷白面孔,周身一股冷冽肃然之感。   许茁吞吞挪下来,娇小身形立在他跟前,堪堪矮了一头,气场更是弱势。   她牙关一咬方敢开口:“……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高扬忍着气,淡淡说:“这儿到旧城区没公交。”   “我可以倒一趟车。”   “这大热的天你折腾什么?一踩油门就到的事,你……”   许字沼谔起头来,眨眨眼望住他,“没事,真的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走。”   高扬:“……”   早知道这姑娘只是看着软糯,当真轴起来的时候其实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当初叫她帮忙联络小耘,她那坚决拒绝的模样儿就可见一斑。   无奈吞回一口气,他只得耐着性子道:“也不麻烦,我刚好也要去看外公,顺路捎你。”他外公家也在旧城区,他就势又说,“上回我去看外公外婆,二老还唠叨着问你呢。正好一道过去,你上楼去看看他们。”   许状永匆膊皇钦嬲单纯的人,她知道他是拿二老做饵,引她去坐他的车。   何必非要送呢?   好像、好像她真是他很重要的人一样。   她眼眶莫名一酸,强忍住突如其来的脆弱,才笑笑说:“快中午了,估计爷爷奶奶他们要午睡的,我还是别的时候再去看望。”   高扬:“……”   见他抿着唇不再言语,许壮他微微颔首,小声说:“那你忙,我走了。”   高扬插着口袋,懒洋洋斜倚在墙上,看着她一步步离开自己视线。   待她即将转弯时,忽又开口:“公交卡带没带?没带的话有零钱吗?”   越是细微处的关心越叫人无法抗拒。   许捉挪街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忽地想到与他相处的这半年……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应该远离他。   然而但凡他靠近,她总是忍不住,欲拒还迎地回应、欲盖弥彰地向往。   除去那点儿并无指望的痴恋,其实更多的是因为……   因为这样多年,她把自己困在封闭阴暗的狭小世界里。   那世界坚固如棺椁,又被深深埋进坟茔里,仿佛永不见天日。   当然,她也相信,外面的世界里善良的、温暖的、友爱的人其实有很多很多。   他们也曾向她伸出过橄榄枝,也给过她善意。   然而她隔着棺椁与坟墓,只觉得那些善意如同祭奠者温柔的哭泣,太缥缈了。模模糊糊传到她耳中,只有无力的呼喊:“出来吧……”   她拼命想出去,在里头横冲直撞却屡屡碰壁,直到头破血流也无能为力。   直到出现高扬。   他看似慵懒散漫,实则一身锐气。   只有他有力量,敢于踏平那坟墓、劈开那棺椁,将她从地府里拖出来,拖到阳光下面。   一缕幽魂无法拒绝生机,被黑暗障目的人无法拒绝光明,饿到快死的孩子也无法拒绝送到嘴边的糖。   可是……   她终于只深吸一口气,背对着他说了声“我有零钱”,咬着牙往前走去了。   许鬃吆螅高扬吁口气,苦笑着一摇头,慢吞吞晃回自己办公室。   刚刚执意想送她,并不只为免她走路等车那点儿炎热与劳累,更要紧的是,她担心她回家后的处境。   他知道吴美玲的工作表,今天不上班,此刻大约在家。   如果她得知许谆故敲挥胁渭涌际裕下学年还是需要高额学费,不知道又要怎么对待她。   所以,他想送她到家,顺路去她家里坐坐,和吴美玲说点儿什么。   吴美玲将他当作老板,他的话,她总是听的。   可是……   小丫头坚决不许他送,他也唯有瘫进沙发里,拿出手机给吴美玲打电话。   简单交代了许桌胄5睦戳去脉,又告诉吴美玲她将来自己的酒吧打工,高扬沉顿片刻,斟酌道:“阿锥己臀宜盗耍现在你们家里经济负担重。她呢,觉得自己下学年学费高,心里很内疚。我这里收入不算高,不过好好干的话,一个暑假赚出学费来,应该还不成问题。所以她上学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了。”   主要两个意思:   一是许仔睦镉心忝恰   二是你们不必为她掏钱了。   他平时并不叫她阿祝要么连名带姓,要么开玩笑叫“小同学”或者“媚娘”之类。   此刻故意叫得亲昵,吴美玲听见了,嘴角果然勾起笑意,连连说:“阿状有【投事,知道心疼我们。早知道老师这样难为她,我们根本不会送她回去考试了。现在这学校可真是,为了升学率哪里还顾孩子们的死活?阿姿……”   她只管在那里喋喋不休,高扬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沉沉说:“我还有事,以后再聊吧。”   吴美玲话一顿,忙说:“哦,您忙您忙!”   正要挂断,高扬手指一停,又说道:“我给你打电话的事,就别让阿字道了。”   “啊?”吴美玲疑惑。   高扬懒得再找借口解释。   听他缄默,吴美玲猜想他是怕许缀π撸乖觉答应说:“行,我知道,知道了。”   高扬终于挂断。   心里对这女人格外厌弃,于是连同刚与她通过电话的手机都嫌恶地扔到沙发上。   他用力一闭眼,仰头倒在靠背上,忽地想起孙妍。   今天许锥运态度骤变,他虽不清楚具体是哪个点刺激到敏感的小姑娘,但可以断定,其根源总是因为孙妍。   自他回国后,短暂交往的几个玩伴,在他身边长则两三个月,最短的只十几天。   浮萍一聚,随波四散,在心里连个影子都不留。   倒是孙妍……   头一次见她,其实并没入眼。后来交往,也是因为良心发现没去动许锥莫名空虚,找她填个空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不知不觉在一处混了半年有余。   上回带着她去赵西甲的健身房,赵西甲见了,倒还悄声问他:“这个时间可不短了,怎么,这回是当真的?”   四下里都是健身器材,跑步机、拉背器、腹肌轮……他从前样样都喜欢,而今却只能懒洋洋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言言在上头挥汗如雨。   孙妍正在跑步机上,穿紧身运动装,勾勒着年轻紧致的身材,马尾巴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格外青春活力。   高扬淡淡瞥去一眼,眸子里波澜不兴,只漫不经心说:“没。”   “那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腻?”   是啊,为什么还不腻?   当时高扬没深想,到此刻方明白了。   因为那个人不是许祝所以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就都没有什么分别。   既无差别,当然就更谈不到腻不腻。   想明白这个,倒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孙妍。   不过幸好,反正她也不是真心喜欢他。   又把手机捡起来,正想给孙妍去个电话。   两人难得心有灵犀,她恰打过来了。   望着亮起的屏幕,高扬笑笑,接通了便听孙妍说:“我下星期回国,大概上午十点到机场,你到时候来接我一下吧。”   “成。”   “回去有事和你说。”   他略顿一下,也淡淡说:“嗯,到时候我也有事和你说。”   孙妍声音极爽朗,笑说:“那就到时候见啦。”   许渍纷倒了两趟车才回到家。   进门之前她还想着,见到母亲后,少不得又是一通谩骂。   不过她早已习惯,倒并不觉得如何害怕。   然而……   开门进家后,母亲问了几句,却什么重话都没说,还和颜悦色问她吃了午饭没有。   她说还没,母亲又穿起围裙,让她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去给她热饭菜。   许祝骸啊…”   家里小厨房没有门,她狐疑向里望了一眼,思索着说:“妈,我用一下手机。”   吴美玲眼珠一转,料想她是到了家要同高扬报平安,马上掏出手机给她,又说:“饭一会儿就热,马上出来吃啊。”   许椎愕阃罚拿着手机回卧室。   她没打电话,而是翻开通讯记录。   果然。   最新的记录是一个多小时以前,她刚从酒吧出来时,高扬打给母亲的。   望着最近通话列表中,“小高先生”几个字,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虚虚蹭了好几下,终于把手机撂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对她是真的好。   可再好,也不过因为她是小耘姐的朋友,因为她恰巧救过他的外公。或许,还有一点儿对她的可怜。   除此之外,她并不敢多想。   而因为他已经有女朋友,就连这一点儿由爱屋及乌、感激还有同情混杂在一起的无关风月的关切,她都不敢消受。   翌日,她整理了一些假期作业随身带着,准时到WindClub去报道。   周经理安排她先在一楼大堂,给客人送送咖啡、端端果盘、收拾桌面和地面,然后也去后厨榨果汁、冲咖啡……总之都是些杂事。   高扬知道她有心理负担,也没再刻意找她。   只是偶尔经过一楼大堂时,总能看见她单薄一抹身影,在某个位置忙忙碌碌。   转眼过去一周。   高扬把周经理叫来问过,许渍饧柑旄傻迷趺囱。   周经理倒是赞不绝口:“小许不错,真的不错。一开始我想着,她是小高总你的朋友,来这儿明是打工,其实还不就是玩吗?可没想到,这小姑娘真勤快。一天从早到晚,几乎看不见她有闲下来的时候。也就午间休息那么一个多小时的空档,她还拿出习题册来,说得写假期作业。”   “上回小赵总那个表妹来,也是说体验生活,要当服务员,赚钱自力更生。结果呢,动不动摆出小姐派头来,和其他服务员根本合不来,对人家吆五喝六的。这小许可从不,在这里好几天了,除了我,别的员工压根不知道她是您的朋友。”   “唔,眼力劲儿也挺好。客人咖啡冷了,不用叫人,她眼巴巴盯着给去换;地上脏了、有水了,也不用提醒,马上给拖干净了;后厨那边本来有专人的,她们服务生不用管,可只要看见活,她总是随手就给做了。我问她以前是不是干过类似的活儿,她说没有。我看还真不像第一次当服务生的。”   “……”   他一夸起许滋咸喜痪,高扬听着,却有一点儿难过。   想着她以前虽没当过服务员,可在她家里,只怕连服务员都不如。   正暗自唏嘘,周经理斟酌说:“小高总,在大堂毕竟工资低。我看小许是真的需要钱才来兼职的,您看……要不要给她调到包间去?去包间服务,就有酒水提成了,随便赚赚也比现在多。”   高扬拨弄着办公桌上一只沙漏,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也不看周经理,只盯着那沙漏,不紧不慢地说:“看不出来,她人缘还挺好。这才来了几天,周哥就开始替她打算了。”   他虽是这里的老板,可平时从无架子。周经理长他几岁,他一直是叫“周哥”的。   可此刻,周经理睨着他的表情,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发寒,笑得有些讪讪的,解释说:“我是看小许挺不容易的。再说,咱们这的员工,但凡人品好、肯出力的,不也都没有亏待过吗?”   高扬这才抬眼看他,定了两秒钟,方问:“哪个包间还缺人?”   其实好几个都缺。   但周经理想了想,只说:“就巴萨那个包间正少人。”   高扬从前是巴萨的队员,每逢巴萨有比赛,他也会去那个包间,和一群球迷一起看。   周经理说完,暗中窥探他神色,见方才眸间的冷冽果然褪去不少,顿时知道自己赌对了。   片刻,高扬略一点头,说:“那……过完这个周末,就给她安排过去吧。”   “好。”   翌日就是周末。   孙妍如约回来,高扬去机场接到人,恰逢午饭时间,干脆找了家餐厅,顺便给她接风洗尘。   孙妍穿一件波西米亚风长裙,脚踩平底凉拖鞋,头上一顶大檐帽系着蝴蝶结,显得爽朗又大方。   她人在沙滩上晒了近一个月,然而半点儿没黑,倒是染上一身阳光和大海的气息,整个人气质越发张扬舒朗。   两人在餐厅对坐,男帅女靓,路过的人都不由多瞥两眼。   服务生拿着餐单来询问,高扬点好了自己的,又问孙妍:“你喝什么?”   孙妍摘了帽子,手肘撑在桌上,托腮望着他,无所谓地说:“随便。”顿一顿,又改口,“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高扬笑了,“我喝酒,你也喝?”   孙妍学播音的,嗓子需要格外保护,平时都是烟酒不沾的。   今天却“嗯”一声,点头道:“对呀,也喝。反正最后一顿饭了,就当舍命陪君子。”   高扬捏着餐单的手一顿,旋即笑说:“我可不是君子。”   孙妍也笑,“你这人呢,虽然挺不是东西的,但是坏都坏在明面儿上,从不坑人。古人说君子坦荡荡,冲你这渣得明明白白的劲头儿,且算你是半个君子吧。”   高扬哼笑,“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想着这也算散伙饭,到底没再阻止她喝酒,把餐单递给服务生,说:“两瓶梅子清酒,一瓶冰的,一瓶温一下。”   他向来只喜欢烈酒,水果味儿的清酒于他如同软饮,根本喝不上劲儿。   可一旦他点烈酒,孙妍任性,必然也要陪着。   他到底顾忌她的嗓子,不愿让她喝那些,又顾忌女生畏寒,特意嘱咐其中一瓶要温的。   孙妍继续托腮望着他,心里只暗暗地想,他明明都不喜欢自己,却还能如此周到。   天生八面玲珑的人,任是无情也动人。如果他真心喜欢一个人,也不知道能待那姑娘细致妥帖到什么样的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二更~等会儿再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董小宝、大肥燕爱吃orange、米粟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山客还在睡37瓶;Audrey 10瓶;离离原上草5瓶;葡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2)   梅子清酒入喉,甘润之中带一点儿辛辣。   喝着喝着,孙妍忽地笑了一声。   高扬停下筷子,知道这是有话要说,便只静静地看向她。   笑够了,孙妍深吁一口气,凤眼向他一撩,缓缓地说:“其实……上个星期打电话,我说有事告诉你,你就明白了对吧?”   外人眼里,他们大约也是一对璧人。   可他们自己清楚得很,他们之间能说的话十分有限,需要郑重说出口的话就更少。   想来……也只有分开两个字。   高扬抿一口酒,也低低地笑了,“我也说有事告诉你,你也就懂了,不是么?”   “咱们还挺心有灵犀。”   “算是吧。”   “你为什么想和我断了?”孙妍问。   高扬不答,反问她:“你呢?”   孙妍心里早有答案,也不去追问他,目光放空了一瞬,慢慢地说:“这次出去玩,团里有个男生对我不错,我看他也很顺眼,所以……”   “和我想的差不多。”高扬不等她说完,就朝她一举酒杯,“祝贺你又找到新欢。”   孙妍却白了他一眼,也不和他碰杯,而是闷闷地道:“祝贺什么!还没在一起呢!”   “嗯?你不是一向速战速决么?”   孙妍倒叹了一声,纤细手指捏着调羹,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炖盅里的高汤,缓缓地说:“这回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在和你不清不楚的时候接受他,今天和你彻底断了,我再回头去找他。该交代的,都交代明白。然后……他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他不愿意了,我就倒过来追求他。”   孙妍的母亲年轻时是个模特,仗着面容姣好身材热辣,傍上一个已婚的大款。为图上位,瞒着大款生下孙妍,打算用来当逼宫的筹码。   可大款见不是儿子,非但不愿认她们母女,反而觉得孙母心机太深,不好驾驭,扭头便将她甩掉了。   自此,孙母带着孙妍,辗转跟过几个男人。   那些男人都不缺钱,因而孙妍从小于物质方面并没有吃过苦。   只是感情上……   大约是基因作祟,又或许受她母亲后天影响,打从十五岁起交过第一个男朋友,孙妍就一发不可收拾。   比起前头那些,她对高扬算是格外有点儿好感的。   但既然高扬全无认真的意思,她也只当这是一桩艳遇,绝不痴心枉付。   这些高扬也都知道。   而今……   高扬听完她的话,倒有些好奇,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次是想定下来了?”   孙妍晃着空酒杯,朝他翻个白眼,撇嘴说:“我才十九,比你还小一岁呢,说什么定不定的?不过……以后什么样,以后再说,至少开始的时候,这次我是认真的。”   高扬很浅地笑了一下,说得真挚:“你是个好姑娘。即便他当下有芥蒂,以后肯定也会接受你的。”   “好姑娘?”孙妍倒听了笑话般,摇头问他,“在你心目中,好姑娘应该是小学妹那样的吧?分手就分手,学人家发什么好人卡?虚伪的要死,你当我稀罕?”   高扬已经吃好,撂下筷子和调羹,舒服仰靠在座椅中,笑得浪荡,目光却认真,“你也说了,我渣归渣,可是不骗人。好姑娘又不止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好,不妨碍你也好。”   眼前的姑娘,潇洒率性,她有坦坦荡荡的欲望,她有光明磊落的野心,她不骗人也不伤人,怎么不是好姑娘呢?   孙妍和他深深对视一眼,信了他的真诚,却故作幽怨地一翻白眼,“既然觉得我好,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高扬赖了吧唧地道:“我不喜欢榴莲,不耽误它是水果之王。”   “呸!少拐弯抹角骂我臭。”   高扬:“……”   这是真的冤枉。   两人拌几句嘴,高扬忽然好奇问:“你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   “干什么?”   “随口问问。”   孙妍睨着他说:“等我到手了,带来给你看看?”   高扬敬谢不敏,“那还是算了。绿帽子我忍辱笑纳,做帽子的裁缝就不必见了。”   孙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顿分手饭相谈甚欢。   酒足饭饱,高扬拿餐巾抹了下嘴角,随手一扔,打算叫服务员前来结账。   孙妍却趴在桌上,朝他一勾手指,神神秘秘道:“哎,最后问你个问题行不行?”   高扬动作一顿,“问。”   她双肘拄着桌面,凑近他低声问:“你……你那方面……是车祸后没恢复好呢,还是已经不能恢复了呢,还是真的不想呢?”   高扬:“……”   脸上难得呆滞了片刻,他无语地白她一眼,哼笑摇头,“欧美的姑娘都没你这么开放。”   孙妍“啧”一声,催问他:“说说呗,我又不笑话你。”   高扬又翻个白眼,沉沉说:“咱们现在已经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你问的问题涉及到我的隐私,恕不回答。”   孙妍“切”一声,直起身离开桌面,顿一顿,又坏笑说:“你不说算了!等有机会,我去问小学妹。反正……她早晚会知道的。”   高扬:“……”   本想告诉她,许子涝恫换嶂道这些。   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和她解释。   因而只是嫌弃地闭了闭眼,没理她。   终于结完账,两人并肩从餐厅出来。   将孙妍送到家,她下车之前,倒留下满满一袋子礼物,分别送给许祝还有经常一起吃饭那几个男生。   高扬一一记下礼物的归属,最后玩笑问:“没我的?”   孙妍已经下车,亭亭立在楼外台阶上,盛夏日光里朝他回头,灿然一笑说:“你的不是已经戴在头上了吗?青葱可爱的,可衬你肤色了。”   高扬:“……”   送完孙妍,高扬回家休息半天。   想着今晚有巴萨的联赛,凌晨时分出发,又开车去酒吧。   他人刚到三楼,恰好撞上周经理。   本来只淡淡打个招呼要过去,周经理却叫住他:“小高总。”   “有事?”   “呃……您不是说,小许以后调到包间这边来吗?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今天凌晨就有比赛,让她先试试。”   西甲的联赛时间对国内球迷并不友好,通常在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不好坐车,所以包间服务员一般都是提早来,先在休息室补觉,到时间再起来工作。   高扬便问:“她在休息室?”   周经理答:“没,她说要写作业,可休息室里好几个服务员,也不睡觉,说说闹闹的静不下来。而且,里面也没有合用的桌椅。我看她在那儿写不下去,就自己做主,安排她先去您办公室里。您那边,没有什么不方便吧?”   高扬随意一点头,淡淡说:“哦,没有,没有不方便的。”   心里却在想――   当然没有!   简直方便极了!   他一摆手与周经理擦身过去,几乎有些雀跃地将办公室门一推――里头安安静静,只办公桌上趴着个小脑袋。   从门口位置望去,只见黑黑的发顶,上面有个洁白的小发旋。   高扬无声笑了笑,小心带上门,轻手轻脚走过去。   小姑娘想是作业写累了,此刻睡得很沉,连他走到跟前也毫无察觉。   习题册铺散在桌上,她手臂压着册子,小脸儿压着手臂。这姿势便将一张小嘴儿挤得像只小鸟的喙,尖尖的,仿佛能啄人――啄得人心上痒痒的。   这模样当然不会好看,可莫名地,高扬只觉得可爱。   他蹲下身去,下巴磕在桌檐上,很近很近地偷偷看她。   恶作剧似的,手指小心翼翼凑到她唇边。很想试一试,那尖尖的小嘴儿是不是真能把人啄疼。然而还没碰到,便觉她清浅而温暖的鼻息落在手指上,也是痒痒的,直痒到心上去。   正玩得开心,她忽地一蹙眉,轻轻哼了两声。   他吓了一跳,忙又将手缩回来,弹簧似的立起身来,摆出张若无其事的脸。   可一秒两秒后……   低头再看,小姑娘脸在胳膊上蹭两下,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   高扬哭笑不得。   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样没出息过,哪怕是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披上国家青年队战袍,为国出征奥青赛的时候,心跳都没刚才误以为她醒来的那一刻快。   深吸一口气,强自定了定神,他瞥见桌上的闹钟。   上面定了闹铃时间,凌晨一点半。   想来,是小姑娘预备把自己叫起来工作的。   看看时间,当下都一点十五分了。   小姑娘眼睑一下一小片乌青,长长睫毛落下的阴影都遮不住。   他想了想,干脆把闹钟关掉,又将房间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正想再去取件衣服给她披上,门外走廊里响起一阵沉沉的脚步声。   下意识瞥了眼熟睡的女孩儿,他忙赶在那人进门前快步到门口。恰好那人冒失失将门一推,张开口还没出声,就被他推搡着又退了出去。   “不是……小羊羔你屋里那人……”   赵英超伸长脖子还想往办公室里瞧,被高扬一把推到墙上,顺手关上门。   他沉着面孔,口气很沉,音量却压得极低:“你给我小声点儿,没见有人睡觉?”   “看、看见了……可没看清是谁呀?跑这儿来睡觉,难道是……孙妍?”赵英超是找他来看球的,见他办公室门缝里有灯光,以为是他在,没想到他还金屋藏娇。   提到孙妍,高扬沉了沉嘴角,“什么孙妍?人家已经把我踹了。”   赵英超对此司空见惯,半点诧异也没有,问也不问一声。他只关心里面那人的身份:“那到底是谁?”   “许住!   “啊?小媚娘?”这绰号经由高扬传入他耳朵里,现在叫得也顺畅极了。   见高扬一点头,他又嘿嘿笑起来,“这姑娘人不大,胆子倒不小啊。狼窝里还敢睡觉,这是不把你当男的,还是不把自己当女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啦!   学姐最后一个问题信息量很大哦……首先他们没……其次咳咳,虽然小羊羔没回答,但是提前替他澄清一下,虽然人被撞成渣渣,攒起来后成了玻璃人儿,但是毕竟是小言男主,那个基本的男主功能还是必须具备的,你们替阿追判暮昧恕8行晃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3429252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3)   高扬翻个白眼,满脸嫌弃朝他一瞥,冷冷说:“你以为都像你?满脑袋黄色废料。”   赵英超将眼一瞪,当即嚷嚷道:“你的黄色废料倒是不在脑子里盛着,都身体力行了。”   高扬不满地睨他,“说了有人睡觉,你不能小点声?”   “隔着门呢!”赵英超向紧闭的门板一努嘴,忽地眯了眯眼,别有深意地打量他,“这么紧张?这是看上了?”   早看上了。   然而……   不等高扬说什么,赵英超面上忽而严肃,极正经地道:“我说羊羔子,你玩归玩,可得有个分寸。小媚娘和你之前那几个可不一样,抛开她自己性子不说,她是小耘的朋友,你外公外婆也拿她当自己孩子。你要是弄出事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那些话句句戳在心上,高扬烦躁地将他打断,只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我明白这道理。她……我就想照顾她一下,没打算干什么。”   赵英超瞥着他,狐疑问:“真的?”   “真的!”他加重语气强调着,忽地脸色一变,又用质问的目光盯着赵英超,冷笑说,“呵,你以为我是你?专门打自己人的主意!”   赵英超近来与唐耘走得很近。   好几次唐耘有事,高扬抽出时间,殷勤地预备着接送妹妹,结果她都说:“不用你了,赵英超来了。”   一提这个,赵英超脸上讪讪的,咳嗽两声,低头去看表,极生硬地转移话题说:“那什么,哎呦,一点半还多了,联赛快开始了!”   高扬“哼”一声,仍旧警告道:“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儿!”   赵英超只如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地说:“哎,这场比赛也不知道梅西上不上场?听说上次拉伤还没好利落……”   “……”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扯着,周经理匆匆过来,见办公室门口两位老板,脚步一顿,脸上几分诧异。   “周哥,”赵英超笑问,“有事?”   周经理道:“呃,巴萨那个包间里,客人来的差不多了,比赛也快开始了。”   赵英超又看看表,点头道:“是到点儿了,那你去安排呀。”   “呃……”周经理看看两位老板,略有两分为难,“今天定的包间里服务员,是小许。”   让许椎礁哐锇旃室来写作业前,他还叮嘱了两遍,一点半要开始准备。   许状鹩Φ暮煤玫模可现在都过了十分钟,还不见人影,他只好过来找人。   但是……   此时两位老板替她守着门口,那架势倒如两个保镖似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忽觉这小许人如其名。   装。   两个前球星、现老板、一对帅哥给她站岗,真是个女王啊!   “你先去布置就好,服务员的事我来办。”高扬淡淡开口。   周经理答应着去了。   走廊里两人立在门框两侧,面面相觑。   最后,高扬说:“今天那包间就麻烦小赵总你了。”   赵英超瞪大眼,“什么玩意儿?让我去顶服务员,伺候那群球迷?”   “嗯哼。”   “你太重色轻友了吧!这活儿不是小媚娘的?”   高扬朝门内一扬下巴,淡淡说:“是她的,你要是好意思,你去把人叫醒啊。”   赵英超:“……”   人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苦巴巴到夜店来打工,中途抽点儿时间写作业,累得睡过去了。他又不是周扒皮,哪好意思真去叫人?   咂了咂嘴,他吃下这哑巴亏。   正打算去包间,旋即觉出不对,又扭头质问高扬:“不是……就算不叫小媚娘起来,那你怎么不去顶她的差事?”   “我车祸后就是个玻璃人儿啊,你好意思让我受累?”   赵英超:“……”   一向顾忌他受伤的事,每次都小心避开这话题,可这人自己反倒浑不在乎。   他咬咬牙根,不满地骂:“你这是‘我弱我有理’啊!你玻璃人儿也不是我撞出来的,我凭什么惯着你?”   高扬掀掀眼皮,懒洋洋说:“哦,那……这酒吧我投资六成,你只有四成。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卖惨,我只好以大老板的身份命令你了。”   赵英超:“!”   最终,还是小赵总当了一晚服务员。   不过那些球迷也没当真使唤他,不过大家一起喝酒看球罢了。   到球赛结束,赵英超同球迷们一道离开。   高扬送他们下楼,顺路买了酒酿圆子和虾饺,慢悠悠回酒吧里去。   他办公室里,许着吭谧郎希还没睡醒。   凑过去看两眼,见她略皱着眉头,显然这样睡得极不舒服,必然是累得狠了,才一直醒不过来。   有心让她接着睡,可这姿势久了,明天说不定要落枕。于是拎着盛酒酿杯子的塑料袋,故意碰了碰她的脸。   她被烫一下,皮肤微微的疼。   半梦半醒间恍惚是十三岁那年,刚从姑姑家来到父母家。   因水土不服,她初来浮远时上吐下泻加上高烧,早晨软在床上起不来。   她母亲喊她两遍,见没动静,立刻失了耐心,怒冲冲到她小房间里,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燃着的蚊香就往她胳膊上摁,嘴里骂骂咧咧地,“睡睡睡,睡死你算了!把你接回来,这是请回来了个菩萨!早早给你做好饭,巴巴叫你出来吃,还得三催四请!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我起来!”   蚊香头上猩红的一点火屑将皮肤烫出泡来,她瑟缩着往单人床角落里躲,嘴里呢喃有声:“妈……别!疼!”   见女孩子梦话里带着哭腔,高扬忙收回手,轻轻拍她肩膀,“醒醒。”   “疼!妈……”   他吁一口气,哄着说:“醒过来就不疼了,醒醒。”   又轻轻晃了她一下,女孩子一个激灵,终于猛地弹坐起来。   惺忪睡眼怯怯地望着他,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见高大人影立在面前,下意识瑟瑟地问:“……妈?”   “谁是你妈?醒醒!”   高扬沉声,她略一摇头,终于醒过神过来。   见不是她母亲,先松了口气,旋即看清是高扬,双眼大睁,又提心吊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见小姑娘双臂缩在胸口,一副防狼的姿态,高扬不由哼笑,“你看看这是哪儿?你说我怎么在这里?”   许足氯换饭艘幌滤闹埽霎时间彻底清醒。抓过闹钟细看一眼,小脸儿立刻就白了,“呀!四点多了!那、那比赛……”   小丫头片子一惊一乍的,看得高扬忍俊不禁。   他把夜宵留在桌上,自己往一旁沙发上一仰,翘起二郎腿说:“比赛?赌球的人看了比赛楼都跳完尸体都凉了,亏你还能想起来有比赛。”   他满口戏谑,许兹词钦娼粽牛皱着一张压出褶痕的小脸儿,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我、我明明订了一点多的闹钟啊……那么大动静,不能没听见吧?!”   闹钟不响的罪魁祸首暗笑,故意忽悠她说:“谁叫你睡那么死,和小猪一样。”   许撞灰捎兴,只是自责:“这可怎么办?第一次负责包间就睡过去了!”这才拿泛红的眸子看向高扬,赧然问,“你、你去看那场球了吗?包间里怎么样?是不是有人给我代班了?周经理……他生气没有?”   看女孩子真往心里去,高扬不再逗她,只淡淡说:“放心,有人代班。”为叫她安心,又补充道,“就算没人代班也不要紧。来这个包间的大半是我朋友,熟的不能再熟了,只要有球看,他们什么都不挑。”   许茁月钥硇模只闷闷地自言自语:“看来下回要订两个闹钟……”   说着又朝闹钟看一眼,凌晨四点十五分。   盯着时针与分针,她忽地倒抽一口凉气,迟钝地意识到,这个时间她和高扬共处一室,正是半夜三更孤男寡女……   脸上莫名有些热,想到孙妍又觉心虚,她忙从桌后走出来,看也不敢看高扬,讪讪地说:“既然比赛都结束了,那、那我回休息室去了。”   说完,把几本习题册抱在胸前,转身就想逃走。   小跑到高扬坐的沙发前方,被他伸出长腿一拦,险些被绊倒在地上。   “小心点儿。”高扬笑着扶了一把,自己也站起来,立刻高出女孩子一个头,身体投下巨大一片阴影,只让人有种沉沉的压迫感。   许淄后一缩,他从沙发上拎起个小袋子,递给她说:“先拿着这个。”   许姿手环抱着习题册,一双清水眼戒备地盯着他,不接。   他越发好笑,只得解释:“孙妍给你的。她从夏威夷回来了,这是礼物,你和那群野猴子都有。”   听见学姐的名字,许自椒⒕醯貌蛔栽冢咬咬唇才倒换一下抱书的手,把袋子接过来说:“你、你替我谢谢学姐。”   高扬懒洋洋道:“要谢她你自己去,我可替不了你。”   “……为什么?”许足露问。   高扬故作郁闷地长叹一声,煞有介事说:“因为她也送了我一份大礼。”   许自椒⒑涂,蹙紧了眉头,只好顺着问下去:“学姐送你什么了?”   高扬再次仰面跌进沙发里,整个人轻轻弹了下,才缓缓地说:“……一顶绿帽子。”   许祝骸啊…”   许姿涿惶腹恋爱,可她不傻,当然也看得出来,高扬和孙妍谁都没有认真。   所以此刻听见这消息,也不觉如何诧异,甚至心头漫起一点浅浅的欢喜。   可旋即又觉可耻。   即便他们分开又如何呢?高扬很快会找别人,反正不是自己。   但是……   但是总归,他现在是一个人了。   至少,在他找到下一个女朋友之前,她可以不必过分小心地与他划清界限。   一念及此,许撞胖沼诟姨头,在凌晨四点钟的灯光下,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眼。   他人窝在猩红色沙发里,沙发过分潋滟的颜色衬着他一张冷白面孔,越发显得硬净如玉。他嘴边带点儿痞气的笑,下巴朝办公桌方向一点,也不再多言孙妍的事,只笑说:“放心,我不拦着你走。那边袋子里是宵夜,过去把它吃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而小高总和小赵总却是一对兔子都不如的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董小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4)   人在半夜格外容易饿,许淄一眼食盒里的酒酿和虾饺,越发觉得胃部抽搐,强忍着才没咽口水。   可……   深更半夜在他办公室里吃东西,还被他盯着看,想想就尴尬。   于是,犹犹豫豫说:“谢谢,我、我不太饿,你自己吃吧。”   高扬早就料到这答案,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淡淡说:“我是没胃口,你不吃的话……”他过去把袋子拎起来,作势向垃圾桶那边走,“那就扔了吧。”   “哎,别!”   大概是从小穷怕了,许紫乱馐墩湎食物,哪怕不饿的时候也舍不得浪费东西,何况现在是真的肚子咕咕叫。   见小姑娘口是心非过来阻拦,高扬停下动作,望住她促狭地笑,“到底要不要?”   许宗ㄚǖ兀“……嗯。”   “那就坐下,趁着没凉,快点儿吃。”   她终于接过袋子,却仍旧讨价还价:“我、我带回休息室吃吧。”   这丫头看着好性儿,可真接触深了就知道,这叽叽歪歪的小脾气比谁都磨人。   高扬又嫌弃又无奈地瞥她一眼,顿了片刻,没好气地说:“那跟我来。”   “去哪儿?”   “来了你就知道了!”   高扬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带着她下楼,到方才买夜宵的铺子,照刚才给她的样儿,酒酿虾饺一共打包了十几份。   其中一大半扔给许琢嘧牛又带着她马上回去。   见豆芽菜似的小姑娘拎东西费劲儿,他故意使坏,没上电梯,和她一道爬楼。   自己把几个外卖盒轻巧挂在手指上,他一边慢悠悠踩着阶梯往上走,一边哼说:“让你在我那儿吃个独食,还非不肯。这下子好了,害我多花十几倍的钱。”   “……啊?”许子行┿隆   难道这些是因为她才买的?   “啊什么啊?”高扬拿空闲那只手敲她头,教训小孩子一样说,“你想把吃的带回休息室,然后呢?和你一样上完夜班的同事们,是让人家干看着,还是和你一起分那一小碗酒酿、十来个虾饺?”   许祝骸啊…”   她是真没考虑到这个。   高扬睨她一眼,见人呆呆的,又打一下,“不该懂的事想的比谁都多,该懂的事倒半点儿不懂。”   许祝骸啊…”   自小活得太封闭,虽然也住宿读书,过着集体生活,可是几乎从无与人深交的经验,竟连基本的规矩也不晓得。   此刻面对高扬,越发不好意思,“对不起呀,让你破费这么多。”   高扬冷哼,“知道心疼我破费,下回叫你去办公室吃东西,就老实坐那儿给我吃!免得又得连带你那些室友一道请!你要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许祝骸啊…”   只好答应:“哦。”   每次被他教训,最后总是想笑。   笑完了又觉不对。   好像、好像又被套路了?   两人一路说话,很快到三楼。   高扬敲敲女生休息室的门,一个姑娘一身露腰的明黄色短裙还没换,散着头发将门一开,立刻惊呼起来:“小高总!”   高扬略一摆手,姑娘忙让开路,让他进门来,这才见他身后跟着的许住   这几天做同事,她们早熟识了,连忙接过许资掷锏囊欢汛虬袋,尚未撂下已闻到香味儿,讶然问:“这都是什么呀?”   其余的姑娘们也都凑过来,已经按捺不住,纷纷拆着袋子,直呼“好香”。   眼睛瞥见要笑不笑的高扬,又个个矜持地停下动作,讪讪笑说:“谢谢老板!”   还有人喊:“老板万岁!”   一群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如莺声沥沥,让尚且死寂的凌晨时分,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   高扬两眼于一片娇红浅绿中盯住缩在后头的许祝要笑不笑地说:“行了,别拍马屁了,都趁热吃。”   女孩子欢呼一声,齐齐开动。   见许滓踩〕鲂∩祝掀开酒酿的盖子,高扬方笑说:“都小点儿声啊,夜宵就你们有,回头隔壁那几个男的知道了,要骂我双标的。”   一个女孩子吃着虾饺,大着胆子同他开玩笑:“咦,小高总这么偏心我们。”   高扬背靠一张桌子,人恰立于一盏灯下。昏黄光芒笼在他身上,染出一种浓稠暧昧的调子,那双桃花眼里暗光浮荡,如能摄魂。   他望住一群姑娘,半真半假地说:“不偏心你们偏心谁?难道偏心那群大老爷们?”   一群姑娘不敢直视他,却都笑了。   待高扬走后。   休息室里,女孩子吃着老板亲送的爱心宵夜,三三两两凑成一堆,讨论的全是有关高扬的话题。   许滋见自己旁边的姑娘说:“哎,小高总真帅啊!刚才瞄我一眼,我心怦怦跳的。”   “啧,看你那点儿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你刚才问完小高总,他回答的时候你脸红什么?还不是想入非非了么?嗯?”   方才问问题那姑娘赧然,红着小脸儿反驳说:“小高总才二十!我比人家大三岁呢,你乱说什么呢!”   “怎么乱说了?女大三抱金砖!”   两人打闹起来:“你讨厌!”   “你口是心非,你才讨厌!”   “……”   听着这一片春心萌动的打闹娇笑,许缀茸啪颇穑默默叹了口气。   这样一个人……   能借着与他妹妹的关系,勉强成为他的朋友,已经是自己庸常人生里的万幸。   除此之外,还能奢望什么呢?   深知自己拘谨局促,又笨口拙舌,初被安排来包间的时候,许鬃攀奠忑了好久。   但工作数天后,发现这边的客人一般都很好说话。   毕竟,高扬这酒吧正规,吸引来的客源素质自然也好。   有时候,偶尔有人喝多了想开开她玩笑,也有旁边清醒的人护着她:“你醒醒酒看看清楚,人小姑娘才多大!好意思吗你?把刚才吐出来的的荤话给我咽回去!”   说着便又灌他一杯啤酒。   于是几人笑笑骂骂,也就很自然地放过她。   不过,那都是非比赛日。   人少,几个朋友过来小聚,服务起来容易得多。   而十来天后,又迎来巴萨的比赛。   这还是许状砉上次比赛日后,第一次面对“大场面”。   包间里来的一波客人,足有四五十人,其中只七八个女人,应该也是被男朋友带来的。   这群人大约是旧识,自进门后就三五成群凑到一处,说笑不停。时而有人换换位置,挤到另一群人中间,同他们勾肩搭背。   这种气氛下,许邹限瘟⒃诎间中央,想问他们要什么酒,却又不好意思打断人家。   人家都忙着和朋友热络,并无人注意到她,可她被晾在原地,越发觉得尴尬。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一声“先生们”,然而一屋子男人说笑的声音太大,完全盖过了她的,话只半截又窘然咽了回去。   她立在那里手足无措,下意识向门口一望,幸而赵英超刚好进来,走到她旁边问:“比赛都快开始了,怎么还不去拿酒啊?他们都点什么了?”   许滓бТ剑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啊,我……我正打算叫客人们点。”   因人声嘈杂,赵英超低着头凑近她,才听见她说的什么。   她略有些不自在,说完后就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气息。   赵英超倒没觉得什么,抬头环视一下包间内,也明白了她的窘迫,当即举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   包间里客人们闻声住口,他方大声问:“别光顾着说话!没见人小姑娘在这拿着单子等你们点酒吗?快快快,比赛都要开始了,谁喝什么,赶紧点。”   一群人这才各自点酒。   许酌λ⑺⒓窍拢什么福佳白、小粉象、科勒大公鸡……大多是进口佳酿,价格不菲,分给服务员的提成也很客观。   粗估一下酒水的总价,再算一算自己的提成,许仔睦镆幌玻忙点头哈腰说:“请大家稍等,我马上去取。”   那些人也不大主意她,报完自己想要的酒水,已经又和朋友聊起来了。   这群人里,好几个也是赵英超的好友。   许准蔷频サ墓Ψ颍赵英超也坐到他们中间去,不知正说着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片笑闹声里,许邹限谓┝⑵刻,一个人讪讪转身,去酒窖取酒来。   因要的多,她又怕摔坏了赔不起,所以分了四趟才把酒水都送上来。   片刻后,比赛已经开始。   人们注意力大半转移到球赛上,个个都双眼紧盯着墙上巨大的背投,有漂亮的传球或者抢断便呼一声“好”,同时灌下两口酒助兴。   许琢⒃诎间空地上,按照之前培训时经理教的,拿着开瓶器,见谁要开酒便忙凑到人家跟前。   可是……   她刚想问“需不需要服务”,人家便将瓶盖在桌檐上一磕,已经自己打开了。   许祝骸啊…”   完全被当成了空气,她不尴不尬地笑了下,转眼又见另一人拿起酒瓶。   忙又凑过去,人家却忽地扭头,和旁边朋友讨论说:“哎哎哎,你看苏亚雷斯又胖了啊,这还能踢得动吗?”   许祝骸啊…”   如此数次后,越发挫败,只觉得自己全然无用。   幸好赵英超抽空瞥了她几眼,见她实在尴尬,便招手将她叫过去,吩咐说:“这里也没多少事,你嫌闷就出去玩好了。”   “可是,万一酒不够了……”   “不够了再叫你。”赵英超指指她腰间挂着的黑色小仪器,“这不是有通话器吗?”   她松一口气,连说“谢谢”,这才如蒙大赦地退出来。   想着随时有人会要酒,她也不敢走远,就贴着墙壁守在门边。   走廊里时不时有端着果盘或饮料的服务生经过,认识的会和她打个招呼,不熟的便好奇地看上她两眼。   她只得接收着人们各异的目光,最后从口袋里掏出MP3,插上耳机,开始练习英语听力。   因怕有人叫酒她听不见,耳机只插了一只耳朵。   一边听,她一边用右手指在左手心上划着,拼写着某些单词。   正听得认真,忽觉耳机线被人一扯。   “哦,您是要酒――”   她一个激灵,忙抬头询问,话未说完,才见是高扬。   “你在这儿干嘛呢?”   今晚高扬有事,球赛开场二十几分钟才过来。   一来就见小丫头挨墙靠壁地站着,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一道单薄身影可怜兮兮守在门边。   他口气不大好,许酌λ担骸笆怯⒊哥让我出来的。”顿一顿,又解释,“我就插着一只耳机,客人叫酒我能听见。”   见高扬居高临下睨着她,一时不开口,她越来越紧张,舔舔嘴唇又道:“客人们好像很熟,也不太用的上我。我……我……”   她努力为自己的“玩忽职守”辩解,说到一半忽而住口,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无耻。   总归是她性格木讷,服务员都做不好,让人觉得无用,才将她撵出来。   既错了,又还找借口,不是无耻是什么?   她不再说下去,慢慢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见状,高扬暗叹了口气。   小姑娘必然是从小被责难惯了,但凡问她点儿什么,明明只是普通的询问,她老是如临大敌,当作受审一样来应对。   又紧张又无措,像是回答稍有纰漏,就要挨打挨罚似的。   高扬无奈笑了下,耷拉着眼皮盯她一瞬,懒懒说:“你看我这表情,像是要跟你兴师问罪的样儿吗?”   许滓汇丁   他头又低一低,离她更近些,淡淡问:“或者你想想,我找你兴师问罪过一回么?”   离得太近,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热气从耳边拂过。   许琢成弦蝗龋下意识就想后退。   偏他已经直起身来,手拉开包间的门,沉沉喊她一声:“别杵外边儿当门神了了,快跟我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双更~等会儿再见啦~ 第32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5)   高扬不像服务员需要轻手轻脚,他大喇喇一推门,整个包间里都听见“砰”的一声。   那些人扭头看一眼门口,大半人坐着同他打个招呼。   他见赵英超在角落里朝他招手,随意点头敷衍一下球迷们,慢吞吞走过去,人懒洋洋一跌,坐到赵英超旁边。   “你怎么这会儿才来?这场球不错,梅西状态特好,已经进一个任意球了!”赵英超有些兴奋地讲着球赛前情,忽一抬眼,见许赘在高扬后头,也慢慢蹭了进来。   不由皱了皱眉,他问:“你怎么又把小媚娘揪回来了?”   高扬掀着眼皮t他一眼,神色不悦,“我还没问你呢!我一会儿不在,你就把我的人赶出去了?”   赵英超“呸”一声,笑着骂:“什么叫赶出去?这里边儿一群球迷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凑一块儿说不完的话。我是看小姑娘一个人杵在这里束手束脚,好心放她出去透透气。”   说完了,又想起来问高扬:“倒是你!你不知道小媚娘什么脾气啊?真想帮她,就算不直接给钱,咱们认识那么些朋友,随便给她介绍个兼职,不比让她在这儿合适?夜场再正规也是闹腾的场合,她又那么好静。你是没看见,刚小姑娘跟这儿站着,想和谁说话也说不上,人人把她当空气,她难堪成什么样儿!”   许资裁葱宰樱他当然比谁都清楚。   赵英超描述那场面,他不必看见,猜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轻吁一口气,他翘起二郎腿,状似随意地说:“就是因为她这性子,所以才抓她到这儿来历练历练。眼下是高中,人人埋头苦读,她这样凑合一下也就混过去了。可眨眼上了大学,进去就是小社会,她还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怎么和人相处?”   闻言,赵英超一直紧盯背投画面的眼睛,倒转过来细细看了高扬一眼。   替她打算这么长远,那看来,不是一般的上心了。   他眼珠略转两下,故意笑说:“瞧你这杞人忧天的,到时候不还有你吗?”   高扬朝进门后依然贴墙站着的许淄一眼,哼笑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慢慢地说:“我又不是她什么人,还能照顾她一辈子?”   赵英超立刻懂了。   沉顿片刻,方问:“真不打算在一起?”   “上回不是说了吗?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就想照顾她一下。”说完,扭头凉凉地瞥着赵英超,提醒说,“这份觉悟,希望你也能有,往后离我妹妹远点儿。”   一提小耘,赵英超讪讪的,停一停才说:“切,你不吃窝边草,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吃完了不咽,还得吐出来。人小媚娘招人疼,你不动她,算你良知未泯。我和你可不一样,哼,老子纯情成一朵花,真追上小耘对她好一辈子,我凭什么不能吃这窝边草?”   高扬:“……”   扎心还是真兄弟狠。   高扬狠狠瞪他一眼,然而心里明白,他说的全对。   当初在帝都踢球,赵英超疯狂女粉丝也有不少,球队里爱出去玩的也不在少数,但他天生不好这些,自成名后三四年,活在狂蜂浪蝶里,倒连个女朋友也没谈过。   从前兄弟间开玩笑,半荤不素地笑话他是雏儿,而今却十分羡慕。   倘若他和赵英超一样,而今面对许祝也不必这样束手束脚。   暗叹一口气,他暂且放下这些心思,隔着包间里涌动的各色灯光与声浪,看向角落里局促拘谨的小姑娘。   为保证每个客人的视角,包间里沙发摆放成一个半环,围绕着前方巨大的弧面背投屏幕。   人人都坐着,许琢⒃诘敝校怕挡住旁人看球,只敢贴着边缘的墙壁。   因为这回高扬也在,她自知手足无措的窘态将全被他收入眼底,越发垂头丧气。   正暗自唏嘘,忽听一道人声喊她:“许祝    抬头,见高扬正朝她勾手指,连忙过去问:“有事?”   她来到高扬身前,虽然立着,却比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高不出多少。   高扬只略抬头,便可与她堪堪平视,扬眉笑说:“让你来是帮我卖酒的,你这么干巴巴站着,怎么替我宰客?”   许渍赧然,不远处一只待宰的“客”闻声回头,笑着骂道:“小羊羔你好歹委婉点儿,我们可都听着呢!”   瞥一眼许祝又笑着说:“小姑娘,你们老板名儿里带个‘羊’字,其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你一看就是好孩子,可别跟他学坏啊。”   许琢成弦蝗龋高扬虚虚朝那人踢一脚,“滚!看你的球去。”   都是朋友,又都是男人,谁也不计较。   那人笑嘻嘻回头去看球,高扬才又对许姿担骸翱醇没?要想宰他们,你得先和人家混熟了。”   他这样嬉皮笑脸,许椎慕粽庞刖薪骰航獠簧伲可到底还是为难,“那、那人家又不认识我……”   “除了双胞胎,谁是生下来就认识的?”高扬让她蹲下来,自己倾身半趴在膝盖上,低着头和她耳语,“看过动物世界没?”   “啊?!”许妆凰跳脱的思路弄得有点儿懵。   高扬笑说:“想一下子认识一群人,就和一头狮子想同时抓住一群羊一样,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想想,动物世界里的狮子抓羊群里的羊,都是怎么操作的?”   许祝骸啊…”   他这话问的,好像自己是弱智一样。   不太愿意回答,但听见他催,只得闷闷地说:“抓落单的那只。”   高扬笑了,下巴一摆示意她环顾四周,“这不是挺聪明吗?那现在看看,这包间里哪一只落单了?”   他笑得有点儿坏,像是真的指挥她去抓羊吃肉。   许撞挥梢残α耍和他到底要放肆些,小声反驳:“人家又不是羊,我也不是狮子。”   “他们是等着被宰的,咱们是宰客赚钱的,怎么不是?”高扬故意嗔一句,催促她,“别扯没用的,快看,谁落单了?”   一群人看似热闹无间,但总有不那么合群的。   许鬃邢缚戳丝矗角落里坐着一个姑娘,正一边看球,一边百无聊赖用吸管在酒杯里乱戳。   顺着她目光一看,高扬又笑,“眼光还挺准啊。这不是就是落单的羊吗?”说着,拿脚尖轻轻拨弄她一下,直起身道,“去吧,小母狮子。”   许祝骸啊…”   被他逗得哭笑不得,站起来后白了他一眼,见他目光里满含鼓励,终于咬咬牙,鼓起勇气朝那落单的姑娘走过去。   许滓蛔撸赵英超/碰了碰高扬手臂,打量着他说:“啧,洗脑功夫不错啊。”   高扬翘着二郎腿,只吊儿郎当地笑,“还记得咱们刚去拉玛西亚那会儿吗?”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他十三,高扬才十二,周围的学员都是黄头发白皮肤蓝眼睛,说着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西班牙语。   他和高扬全然无法融入,那境况,可比刚才许酌娑砸蝗呵蛎允备孤立无援一万倍。   见赵英超想起来,高扬才说:“那时候异国他乡,我就是靠这套办法成为队宠的。”   “呸!你还队宠!是人人嫌才对吧?”赵英超心里佩服他,嘴上却满是嫌弃,旋即倒吸一口气,又质问,“你有办法融入队里,你怎么不教我一下?”   高扬朝他翻个白眼,“教你?我想出办法以前,你就滚犊子了,我上哪儿去教你?”   赵英超:“……”   “这酒是不是不好喝?我看您半天没动。我们这里还有种更甜的,您要吗?”   落单的姑娘身边正好有个空位,许准饭去,弯着腰,小心翼翼问道。   “哦,不用,这个也挺好喝。”姑娘抬起头来,盯着她问,“你是这儿的服务员?”   “嗯。”   “那怎么你衣服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许佐鋈恍πΓ说:“我怕凉,老板特许的。”   姑娘点点头,“这样。”顿一顿,又问她,“这酒吧里连老板带服务员都是球迷哎,你也是吗?是不是很懂球?”   许撞淮蠛靡馑迹老老实实摇头说:“不是。我是来兼职的,基本不懂球,只认识那么几个球星。”   她这样一说,姑娘眼睛倒亮了,招呼她坐下来后,冷哼着抱怨:“哎,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刚看球不久。我是被男朋友带进足球坑里的,今天好心陪着他来,可是你看……”说着,姑娘指一指人堆儿里一个说得正欢畅的男人,幽怨道,“他一碰到那群狐朋狗友,眨眼就把我给忘了!”   许字缓貌惶娴熟地安慰:“他……可能是见到朋友,又有球看,太高兴了吧。”   好在姑娘也不是真的要抱怨,马上又兴致勃勃地问:“哎,你看这场球怎么样?”   “啊,我基本不懂。”   “那我教你呀!”   “……”   两个姑娘,一个半球盲,一个基本全盲。   半盲的教全盲的,简直漏洞百出。   她们旁边有男人看球看得认真,时不时听到她们说话,终于忍不住,凑过来纠正:“这阵型不是三三四,是幺二三四!前头有个大中锋站桩没看见吗?”   “还有啊,中卫是后卫的一种,不是和后卫并列的。后卫分左、中、右三种,你们看,巴萨那个皮克,对,就那又高又帅的家伙,他就是中卫。”   “……”   男人很乐意在懵懂的女生面前展示自己的博学。   这人一凑过来,旁人见俩姑娘听得认真,也纷纷过来免费教学。   尤其许祝听人说什么都一丝不苟,两只清水眼恭恭敬敬望着人,像好学的小学生望着老师,特别给人成就感。   以至于中途有人要酒,许酌Υ鹩ψ湃ツ茫都被她那个临时的“老师”摆摆手赶走:“我正和小姑娘说得开心呢,你要酒自己去拿!”   许祝骸啊…”   她不好意思,可“老师”拦着不让走,只能赧然目送客人自己去楼下拿酒。   之前因为高扬,她只趁放月假的时间,偶尔了解一下足球,没时间也没精力深入。   现在听了一整场专人解说,被带着看完整场比赛,虽然对很多规则仍旧一知半解,可看着绿茵场上二十几人一起狂奔,听着周围球迷们或欢呼或哀叹……她不知不觉也被感染,真的看进了心里。   到最后加时部分,梅西连过四人后,一个轻巧吊射破门直入,全场狂喜高呼。   她置身其中,也差点跳起来大喊一声“好”。   自那次后,她在包间里服务时,便放得开了不少。   那几个免费教学的“老师”记住了她,下回再来,还要抓她过去,笑着验收“教学成果”。   一个月下来,她一个半球盲,对足球的规则、简单战术、还有西甲大部分叫得上名字的球员,竟全都了如指掌。   又一场联赛结束后,大家看完球,因为主队赢得漂亮,人人心情大好,便七嘴八舌提议去找个地方吃烤串。   他们一定要叫上许祝她初时婉拒,被高扬两把推进人群里,被裹挟着,也只好一道去了。   吃完东西,天色几已放明。   一群人各自回家,她其中一个“老师”人姓王,凑过来问她一句:“你住哪儿?要不要捎你一段?”   许谆姑豢口,高扬倒过来说:“正好,她住老城区,你别墅不在城区外的郊区吗?把人带走吧。”   “呃,不用了,我再等会儿就有早班车了,不麻烦……”   她话都没说完,“王老师”已经拉开车门催她上车,“等什么早班车?顺路的事儿,快点上来。”   许子淘プ趴匆谎鄹哐铮他低声笑说:“这是老朋友了,我十来岁就认识,说起来还得叫人叔叔呢。去吧,安全得很。”   又看“王老师”还大敞车门正等着,她终于一抿唇,矮身坐进他的副驾。   两人在车里独处,说话的机会就更多。   面对这个年纪的姑娘,“王老师”便先问起学业。得知她是浮远一中火箭班的,又问了具体成绩,倒有些惊喜,“哎呦,深藏不露啊孩子。我女儿也在浮远一中,比你低一个年级,那成绩……啧啧,惨不忍睹。你兼职之外还能抽空吗?上我家去,帮我劝劝我女儿,让她多和你学学。”   “……”   后来,她当真去过“王老师”的家。   也和他女儿成了朋友。   当在高扬酒吧里的兼职快结束的时候,忙忙碌碌一个夏天的许自倩赝罚忽地发现,原来以为坚不可摧的、困住自己的那重障壁,其实也没那么牢固。   外头的人难进来是真的,但她自己假若能鼓起勇气,用力推一把,那看似厚厚的墙简直如纸糊的,只需要一个月就分崩离析。   从前自怨自艾,而今想来简直有点儿可笑。   不过是庸人自扰,作茧自缚。   幸而有高扬,帮她走出了破茧而出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说好的二更晚晚地来啦~   怂怂的求一个表扬~   今晚还会准时更的~ 第33章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06)   转眼便快开学。   许自诰瓢晒ぷ鞯淖詈笠惶欤恰赶上巴萨和皇马的大对决。   这两个俱乐部,是当今全球最顶级的两大豪门。   又同在西甲,将近百年世仇,每次比赛都如火星撞地球,无论从情绪上、比赛观赏性上、还是话题度上,都惹得球迷们无比狂热。   当日涌进球吧的球迷们,有的穿巴萨球衣,有的穿皇马球衣,但凡遇上,必然剑拔弩张,需要保安格外注意。   许状┮患红蓝条纹的巴萨球衣,偶尔撞上穿纯白球衣的皇马球迷,都被对方仇视的眼神吓一跳。   这才真正明白,刚来酒吧的时候,周经理说的“足球是和平年代的战争”,当真毫不夸张。   如此,许捉粽胖外,又感到一种别样的刺激。   球赛开始。   巴萨的包间里气氛也格外热烈。   但凡主队持球,人们两眼都紧巴巴盯着屏幕,全场几十人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一个带球的动作。   假若球被对方抢去,那哀嚎声顿时响彻包间,还有气得拍大腿摔酒瓶的。   有时候遇上争议性判罚,虽隔着万里,还是一群人群情激愤,纷纷怒骂裁判,许字痪跎声国骂不绝于耳。   因两队实力相当,如此重要的比赛,又都是拼尽全力,所以上半场互相胶着,结束时候比分为零比零。   到下半场,开场三分钟,巴萨一阵猛攻,苏亚雷斯助攻,梅西挑射,没中!   “卧槽!立柱!怎么又是立柱!”有人拍着桌子大喊。   话音没落,球中柱后弹射回来,补位上来的皮克长腿直越过前方球员的腰线,大脚飞踹,愣是用后脚跟把球推进了球网。   “进了!进了!”   “一比零!”   屏幕里,评述员都难掩激动,包间里的球迷们更是沸腾成一片。   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许自绯闪税腿球迷中的一员。   平时因性格内敛,看球时只安安静静的,实在激动时也堪堪忍住。   可这球太漂亮,也进得太不容易,加上周边气氛感染,许资稚媳灸米乓黄烤疲驻足看到足球进网后,也不由大喊一声:“进啦!”   人一激动,小拳头扬起来,那瓶酒沉甸甸飞出去,幸而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只“砰”的一声闷响,没有摔坏。   “进啦!真的进了!”   许谆顾孀湃巳杭ざ不已,双拳紧握用力一挥,然后突然觉得不对。   双拳紧握?   她手里的酒呢?!   这才猛地清醒过来。   因从未如此忘形放肆,回过神后,她只感到一种陌生的羞赧。   做贼心虚地环视一下四周,好在人人都沉浸在方才进球的沸腾情绪里,根本没人注意她。   她拍拍胸口,悄悄松一口气,忽地眼神一瞥,见角落里高扬一张俊脸被手机挡住大半,正把摄像头对着她狂拍。   “你!”   她羞不可耐地一咬嘴唇,大步冲到高扬身前。   还没等她伸手去抢,高扬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要笑不笑地说:“干什么?想造反?老板的东西都敢打劫?”   “谁打劫你的东西?你、你刚拍什么了?”人的情绪极易受环境影响,如此群情沸腾的场合,许渍个人外放许多。   高扬盯着她急红的小脸儿,故意把手机拿出来在她眼前晃晃,挑衅说:“有个一直假装文静的小丫头,刚才原形毕露像个疯猴子,手舞足蹈,又喊又叫,酒瓶都摔了。我当然得拍下来当证据,回头让她赔我的好酒。”   自己犯傻被发现,本来就窘到极点,偏偏还被拍下来……   许灼得哭笑不得,极幼稚地跺跺脚,扑过去就想夺他手机,“你、你删了!”   “想得美。”   “你……你给我!”   她绕在他身边左抢右夺,他把手机在两手间倒换着左躲右闪。   许自角涝郊保最后见他把手机高举过头顶,一时顾不上男女有别,人挤进他双膝间跳起来一扑……   “唔――”   手机没碰到,脚下却一崴,整个人结结实实跌倒在他怀里。   喧嚣到鼎沸的包间里,他们两人的世界骤然寂静无声。   恍惚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声。   因两颗心贴得太近,简直分不清谁是谁的。   许仔乜谧采纤腰腹,唇齿磕住他锁骨。   高扬感觉不到她体重压身的沉,只觉她胸口贴住腹肌;感觉不到牙齿磕碰骨骼的疼,只觉她双唇贴住皮肤。   ……都有种难以言说的、诱人的柔软。   仍是方才藏手机的姿势,他两手高举贴在沙发背上。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想收拢,把她紧紧抱住,再不让她逃走。   许滓皇蓖了躲开,只仓皇地喘息,飞快地眨眼。   然而离得实在太近……   她喘息时带出的热气喷在他颈间,她眨眼时飞颤的睫毛刷过他下巴。   一种细致又暧昧的微痒占据了全部感官,高扬心思再成熟,身体也不过二十岁,正是全然经不住挑弄的、欲念最蓬勃的年纪……   忽地全身一热,他彻底沉醉又终于清醒,两手慌忙将许滓煌疲自己调整好坐姿,压抑喘息几下才略平复身体的异样。   许兹无察觉,只在被推开那瞬愣了一下,旋即满脸红透,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高扬用一种怪异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沉着脸没理她。   不敢开口啊……   一旦开口,不知道声音要哑成什么样。   他心里只想:   你要是故意就好了。   那我就不必忍得这么……辛苦。   见他不理,许谆挂解释,恰好有人回头看见她,扬声喊:“小许,酒没了,给拿两瓶小粉象来。”   她猝然回过神,忙转身说:“哦!好!这、这就来。”   眼睁睁望着女孩子落荒而逃,高扬无奈苦笑了一下。   又深呼吸数次,才终于敢把翘起来的腿放下来。   忽地想起一月前,他对赵英超信誓旦旦,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而现在,他忍不住想反悔了。   接下来半场球赛,整个包间的人都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半个精彩动作。   只两个人各自神游天外,全然心不在焉。   到最后,巴萨净胜球四个,总比分五比一。   大获全胜。   裁判吹响哨子的那一刻,一屋子人疯了一般,摇晃着啤酒瓶喷泡沫的,在地上滑跪的,脱下球衣扔的挂到吊灯上的,哭着大喊“梅西是我爸爸”的……   极致到癫狂的热闹里,高扬静静坐在角落,嘴角带一丝微笑,仍在回味方才那一瞬间,算不上快乐的快乐。   明明忍得难过极了。   怎么、怎么偏又那么舒服呢?   他忽地想起很早以前,他十五六岁,还在巴萨踢球的时候,被队里几个年长些的球员带着去夜店。   其实他自己并不大热衷于此,但是队内大多巴西人或者西班牙人,他们天性热情又开放,硬要拉着他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为了彻底融入他们,还是为了十几岁时那点儿极不成熟的虚荣,所以随波逐流。   到了夜店里,明明也紧张、也陌生,还要故作老手,表演出放浪享受的样子。   而人是那样一种容易自欺的动物。   演着演着,就连自己都信了。   再后来――   回国后不停地换女朋友,是荒唐浪荡已成习惯?是男人那点儿天然的劣根性?还是车祸后失去的太多,所以想用更贴近本能的快乐去弥补自己?   或许都是。   然而半年多前,在家里撞上许椎哪且豢唐穑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所以后来,他仍凭着惯性找了孙妍,却无法再与她发生什么。   心里一个人,身下一个人,那是对两个女孩子共同的侮辱。   他做不到。   而今天……   于他这样的人而言,连暧昧都算不上的浅浅接触下,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好。   仿佛……   所有沉钝的感官都活了起来。   每条神经末梢感应到的快乐成倍地放大。   他感到一种重生般的,   盛大又宁静的狂喜。   高扬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愉悦中,完全没察觉,一群狂欢的人无处发泄,正疯了一样向他涌来。   直到他们撞翻了身前的桌子,他猛地醒过神,见无数双手跃跃欲试地伸向自己,才迟钝地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喂――喂――”他笑着闪开,连连推拒说,“别别别,我真不行。我是个玻璃人儿你们知道的啊!别闹啊――”   这群人要把他举起来,他眼神闪烁,扫到不远处正偷笑的许住   修长手臂一探,轻轻巧巧把人拎过来挡在自己胸前,不顾她抗拒,对一群人笑说:“这我小保镖,把她给你们,人轻,举起来扔得高。”   “你――”   许妆凰抓着肩膀,想扭头瞪他一眼却转不过身。   骂人的话来不及出口,单薄身形已经被他“无情”地推进人群里。   “你们别――啊!高扬……”   不知道谁的大手抓住她腰身,用力举了上去。   她下意识去抓高扬的手,却只抓到一阵风,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忽地只剩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她听见“一、二、三”的号子声,然后身体失重一般,被高高抛了起来。   “啊――”   一开始,她紧闭双眼,两臂环胸,人蜷缩起来不敢动也不敢看。   然而,一次两次,她被高高抛起又落在无数双手上。   那种安稳托举的力道,让她渐渐放下恐惧,试探着睁开眼,去看这陌生角度下的、新鲜的世界。   眼前飞掠的光,耳边呼呼的风,呼吸间浓重的酒气,身上由竞技体育带来的、尚未散尽的纯然的荷尔蒙。   还有……   还有方才高扬给她的,令人羞怯又喜悦的怦然心动。   许谆秀毕肫鹄矗数月前在学校,高扬带她进入他们的小团体。   她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她从封闭的小世界里走出来,触摸到热闹人间的温暖边缘。   而此刻――   她被无数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托举,托到这热闹人间的中心,从之前埋葬自己的,阴冷黑暗的棺椁里彻底走了出来。   她依然在人们手上起起伏伏,低头,从那样多狂喜的面孔中,捕捉到高扬微微带笑的眼睛。   她感到一种重生般的,   盛大又宁静的狂喜。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可以谈恋爱啦!   我也很激动?(?>?<?)?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李闻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33   在一群狂热的球迷一次次欢呼抛起中,许追路鸬唪ぴ谛谟康睦送罚整个人都被一种开阔又直白的激烈情绪吞没。   终于被放下来的时候,她只觉一阵头重脚轻,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脱跳而出。   堪堪站稳后,下意识瞄到人丛里暗笑的高扬,半哭半笑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放纵,冲过去猛推了他一把,“你怎么这样!刚吓死我了!”   一嗓子吼出来,自己都诧异。   原来她也可以率性至此。   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推人的手,回过神来。   方见高扬顺势一倒,人又懒洋洋跌进沙发里,身子在弹簧软垫上略弹两下才稳住。只目光一直岿然未变,仍旧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许追呷挥拄鋈唬狠狠瞪他一眼后,又深觉不好意思,讪讪地垂下头。   女孩子天性里的率真,与后天被压抑出的拘谨,在心里拉锯。   矛盾纠结,全写在脸上。   然而她的行动表明,前者已经赢了。   高扬把一切尽收眼底,舔着牙尖儿笑笑,终于站起来拍手扬声:“好了好了!今天赢球了大家都开心,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点,谁都别客气!”   能来专门的酒吧看球的,大多有钱人,谁也不缺一顿饭。   然而大家还是乐吼吼欢呼成一片。   酒吧街里夜生活丰富,什么时间也不缺敞门迎客的餐厅。   几人一商量,确定好位置,浩浩荡荡出门,向那餐厅开拔。   高扬和许仔挠辛橄似的,谁都没说什么,却很自然地,一起落在了最后面。   被人群甩开很远。   酒吧街的晚上当然不会多安静,可他们并肩慢慢地走着……走过霓虹闪烁的一块块招牌,走过勾肩搭背的三两人群,走过一辆辆载着美女的奢华香车……各人心里都有一种激烈过后,狂喜沉淀下来的静好之感。   “好玩么?”高扬点了支烟咬在嘴里,含含混混地问。   许淄他隔着半臂距离,盯着自己脚尖走在他身侧,声音里难掩小小的雀跃:“好玩!大家真热情,像脱了形一样,进球的时候满屋子山呼海啸的,我都要被吵聋了。还有……还有被扔起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说着又白他一眼,“以后可别这样了!”   高扬略低头,睨她一眼。   霓虹纷乱光芒闪在她脸上,越发显得女孩子面孔白皙干净,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忽觉一直盯着姑娘的脸有点痴汉相,视线一晃,倒发现她着白T恤的胸前一片水渍,布料近乎半透明,甚而可以看清里头内衣的花纹……   “咳!”他极不自在地转回头,脱下自己外套,不甚温柔地向她头顶一扔。   “对了,今天苏亚雷斯那个进球,是吊射还是搓射……啊!”   许谆剐酥虏勃地和他讨论球赛,眼前忽地一黑,被他的衣服兜头盖了一脸。   手忙脚乱地扒下来,她不由质问:“你又干嘛?!”   高扬看她时表情僵硬,声音也是僵的,凶巴巴说:“穿上。”   “……我不冷。”许足氯弧   他越发没好气,“我热!”   “啊?”   “穿上。”   这个时节,走两步都要出汗的,除了他这种玻璃人儿,谁会捂件厚厚的外套?   许字缓退打商量:“那、那我帮你拿着好了。”   说着,两手乖乖把外套抱在胸前。   总算遮住了。   高扬松一口气。   旋即又想,幸亏她遇上的是他。   傻成这样,但凡换个男的,早被占了八百回便宜了。   不过这晚之后,傻姑娘像被打开了一个开关,整个人如乍然脱了孝似的,压在她身上的那种沉郁气息骤而消散。   十七八岁的年纪,会说会笑,年轻得如能发光。   几日后开学。   女生们扎堆,伸出一条条纤细的手臂凑到一处,笑着攀比,看谁晒得更黑。   这种时候,许淄往是躲在自己座位,不大参与的。   旁人大概能感应到她浑身拒绝交流的气息,因而也大理会她。   而这次,大约是她浑身气质骤变,虽不说话,却笑吟吟望着她们。同桌莫小莉瞥她一眼,随口夸了句:“许祝你居然一点没晒黑。”   又有人问她:“是呀是呀,你怎么比放假前还白了?你怎么护肤的?教教我们。”   她蠢蠢欲动地站起来,话仍不多,但也叽叽喳喳加入了那群女孩子。   上回加入高扬那个小团体,大半是被“强迫”的。   这回是主动融入这群女孩子,许子兄帜岩匝运档某删透小   看着她在人群中间,越来越自然地同人说笑,高扬远远坐在后排,勾着唇角也笑,然后欣慰低头,认认真真看起他的数学和物理定律。   那是为将来深入学习编程打基础的。   成立游戏工作室,做一款足球手游的计划,早在三年前手术结束,他还瘫痪在床的时候就已开始成型。   他并不打算做一个技术人员。   一来,他从小踢球,文化课功底毕竟差,想半途超车赢过一群真正的学霸,当上技术大牛,难于上青天;   其次,他估量自己天性好交际、喜应酬,性格当中与他父亲高崇信相似颇多,显然更适合当一个商人,没必要去抢学者的饭碗。   自己是球员,他试着分析过国足屡屡失利的原因。   其中一条很重要,就是足协大部分官员都没有搞过与足球相关的事业。   所谓外行指导内行,弊病可见一斑。   为避免自己成为一个不懂程序的纯商人,他才想学个大略,至少将来同工程师们交流,可以更专业、更顺畅。   再者,等大学入学后,进入计算机系,他可以打从学生时期便招募到一批创业伙伴。他们对自己的忠诚度,将绝非一般公司招募的员工可比。   这样做,当然要耗费一些时间。   但是反正他只二十岁,未来长得很,不急。   至于许住…   现在高三紧要关头,先放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反正早晚是他的,更不急。   自许子辛俗约旱囊恍∪和性朋友,高扬就不再喊她一道吃饭。   一来,孙妍已经毕业,她一个女生和一群男生在一处,总归不大好;   二来,让他身边那几只疯猴子天天围着许住靶∶哪镄∶哪铩钡亟校他怕自己什么时候忍不住本性,失手掐死一两只。   眨眼过去三个多月。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高三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许状永炊际亲钣霉Φ哪且焕嘌生,因为知道自己毫无退路,而学习几乎是摆脱困境的唯一路径,所以十年寒窗路上,一直风雨兼程。   天气已经很凉,高扬畏寒,连羽绒服都裹在身上。   这日体育课,大家难得被班主任赶出来,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他本想找机会逗着小姑娘玩会儿,可一凑近她身边,她低头就往女同学身边躲,忽然又像最开始那样,见不得人似的。   “许祝 备哐镒ゲ坏饺耍直接扬声叫她,“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跟我来。”   许妆纠床卦谀小莉身后,被他一点名,女同学们纷纷出卖她,嘻嘻娇笑着起哄:“咦,恐怕不是陈老师找,是‘高老师’找你吧?”   “嗯!‘高老师’教的东西肯定比陈老师有意思,阿啄憧烊ィ    “快去快去,别让‘高老师’等急了。”   许祝骸啊…”   她和高扬在校内并无特殊来往,可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自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互有好感的男孩女孩,自己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以为是“不能说的秘密”,其实他们那点儿心思已经“地球人都知道了”。   许缀熳帕常把开玩笑最厉害的女生抓住打了两下,被闹得没办法,才垂着头慢吞吞走到高扬身边。   从高扬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黑色发顶。   淡淡瞥了一眼,带着她走到背人处,才不大满意地问:“躲我干什么?”   背后是教学楼墙壁,前面是高扬的胸口,她有他安稳挡风,在将近零下的初冬里半点儿不觉得冷。   只是头垂得不能再低,扭扭捏捏说:“……没躲你。”   “没躲我?我要不硬叫你,现在还不肯和我说话。”高扬嗔一声,见她头越来越低,沉沉吩咐,“抬头。”   女孩子不动。   “抬头。”   还是不动。   他没好气,见左右没人,伸手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用力――   “哎,你干什么?!松手!”   许子行┠眨连忙拍掉那只手,小白牙咬着嘴唇,忙又把头低回去。   可是高扬已经看见了。   女孩子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米粒大小的红疙瘩几乎布满,此刻细看,才发现就连耳后和脖颈处都有。   是最常见不过的痱子。   见状,高扬手插回口袋里,忍不住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   小姑娘怕丑,知道躲着他,也算好事。   不过……   “人家都是热天出汗多才能捂出痱子来,现在寒冬腊月的,你这怎么――”高扬话还没问完,自己已经明白过来。   必然是她晚自习结束后,还缩在被子里打手电看书,这才闷出痱子来的。   无奈吁了口气,见她闷头闷脑立在自己跟前,拿脚尖儿拨弄她一下,见她不得已抬头,才睨着她说:“高三学习紧张归紧张,可也不能这样不要命。闷出一脸疙瘩是小事,睡眠不足白天没精神,你还怎么听课?”   他一提脸上的疙瘩,许子忠低头。   被他笑着阻止:“行了,不就是起点痱子,又不是毁容了,藏什么藏。”   许滓бТ剑还是讪讪的,半晌才闷声道:“上次月考,在年级里退步了好几名,都跌出前五十了。”   高扬好气又好笑,“这是浮远一中!能在年级里排五十名上下,基本上清北之外的985任挑了。考成这样还压力那么大,你让别人怎么活?”   其实眼下的成绩,如果是从前的许祝大约已经满意。   她自知不是天赋超常的人,全靠努力挤上前排。并没有做过金榜题名一飞冲天的大梦,只想着上个相对不错的学校,将来找份不错的工作,摆脱原生家庭桎梏便好。   可如今……   她知道,高扬前来浮远一中,不过挂名借读。   事实上,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取得浮远交大的入学名额。   而浮远交大,历年来同清北以外的其余几所顶尖985争夺“全国第三”的排名,其实力可见一斑。   倘若想十拿九稳地考取,成绩最好保持在年级前三十。   她的压力全来自于高扬。   可是、可是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自己想考浮远交大不过是一厢情愿,她能怎么说呢?   莫名的,心里冒出一点委屈,她只闷闷地,“你不懂。”   高扬笑了,“我有什么不懂的?”   放柔声音安抚说:“你眼下的成绩,考交大虽然不是全盘稳定,但机会也不小。而且才高三上学期,接下来还有半年时间能进步。再说了,即便考不上交大,浮远那么多学校,随便上一所,大家不还是同城?再退一步,你以后不在浮远读书了,现下交通、通讯都这么发达,想联系的人还能就断了?”   许滋得懵然。   他、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对她……   茫然一双清水眼望向他,高扬拍了下她脑袋,难得认真说:“别把弦绷那么紧,劳逸结合懂不懂?”   目光从眼睛扫向她脸颊,他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满脸痱子还真是……难怪你不敢见人。”   许祝骸埃    狠狠瞪他一眼,扭头想跑,又被抓住胳膊。   “好了好了,不笑你还不行?”高扬忍笑哄说,“今天有联赛,又是巴萨对皇马,要不要去看看,放松一下?”   成为球迷后,许追街竞技体育真正的魅力。   那种直观又强烈的刺激,能让人放下现实里一切复杂纷扰,全心沉入荷尔蒙爆发的、近乎兽性的原始兴奋中。   尤其对她这种性格的人,是最好的释放。   何况,还是巴萨对皇马。   许子械愣心,但又忐忑:“那、那比赛时间总是凌晨,我要去看了,明天还怎么学习?”   “都说了劳逸结合,明天少学一天你也成不了倒第一。再说,明天周末,反正都是自习课,睡睡也没关系。”   “那、那老师能准假吗?”   高扬扬眉,诧异说:“准假?陈超风恨不能月假都不让学生们放,全天二十四小时在教室啃书。想请假出去看球?你想什么呢!”   许滓惶,越发为难,“那根本出不去呀。”   “不请假就出不去了?没逃过课?”   “逃课?!”   不止没逃过,她想都没想过。   双眼眨呀眨,她正犹豫不决,高扬蛊惑说:“既然没逃过,正好试一次。晚自习结束,等他们都睡了,你从寝室楼悄悄出来。我的车有通行证,晚上也能在学校进出,登个记就行。到时候我把车开进来,偷偷接你出去。”   许嘴忑之余,心里又有种别样的向往。   大概每个被逼乖巧、被迫懂事,从小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的姑娘,都会对冒险有种格外的憧憬。   小白牙用力一咬嘴唇,许姿担骸澳恰⒛悄憧梢欢ㄒ来啊。”   高扬只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当晚,寝室楼熄灯后,又过一个多小时。   许自诖财躺戏来覆去,终于听见四下里都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蹑手蹑脚爬下床,于怦然心跳中捂住自己胸口,眼睛左右闪烁着,做贼一样猫着腰一点点往外挪。   空旷走廊里,忽觉自己脚步声太重,于是脱掉鞋子拎在手里,越发小心地朝前走。   经过宿管大妈的门口时,眼睛瞟着宿管室黑沉的窗口,几乎全然屏住呼吸。十来米的距离,差点把自己闷死,简直像过了一辈子。   终于出来了!   许状底哦夜的凉风,望一眼头顶暗蓝色天空上散布的星子,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了好几次。   不远处林道旁。   一辆奥迪SUV悄悄对着她闪了一下双跳。   知道那人真的来接她,许滓幌玻鞋子也顾不得穿上,仍旧赤脚套着棉袜,迎着凛冬的冷风冲向他。   那一刻,莫名的,她想到红拂夜奔。   她的“李靖”见她过来,主动弹开车门。   黑暗里的“勾当”,不敢耽误时间,马上发动车子,又往校外开。   经过门卫处,许缀廖蘧验,还在发愣,高扬一把摁住她后背,将人压在自己双腿上。   “唔――”   许酌坪吡艘簧,下意识挣扎。   高扬低头瞥她,见女孩子伏在他腿上,笨手笨脚地想起来,四肢胡乱折腾的模样,像只被摁住壳的小乌龟。   可是――   小乌龟的胸口可没这么软,因为不老实,乱动的时候还一下下蹭着他的大腿。   真特么要命。   好在时间不长。   高扬很快刷卡开门,又匆匆同起夜查看的保安打个招呼,迅速开车离开。   终于彻底安全了。   许酌偷厥嬉豢谄,紧绷在心里的弦骤然松弛。   高扬不动声色放开手,她连忙直起身来,理着刚被弄乱的头发,全然没察觉身旁的男人换了一个诡异的坐姿。   “许住!蹦腥怂坪踉谌绦Γ又像是在忍别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许拙魂甫定,扭头看着他问。   “给你看样东西。”他要笑不笑地说。   行驶时车内无法开灯,昏沉光线中,许锥⒆潘在路灯下穿行时忽明忽暗的侧脸,眨眼问:“什么?”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略向下一点下巴,“在裤兜里,自己拿。”   许祝骸啊…”   “拿呀。”   她犹豫着探进他裤子口袋,幸而他怕冷穿得厚,没碰到不该碰的。   饶是如此,仍旧默默地红了脸,她迅速把手抽出来,展开从里面掏出的一张字条一看――   “高扬!你、你又耍我!”   那是一张请假条。   请假人许祝出门日期今晚,事由是因病,下头盖着班主任陈老师的公章。   决定带她出来看球后,高扬就去找陈老师要的。   故意没告诉她罢了。   她一想就明白,回忆方才做贼似的丑态,还有心跳直飙一百八的惊恐,许子旨庇制,一巴掌甩在他身上,“你这人、你也太讨厌了!”   面对这种无赖,再害羞的姑娘都忍不住张牙舞爪了。   前方正好红灯。   车子停下。   许谆挂再打,被他一把抓住小拳头,顺势攥在掌心。   她不服气地还想挣扎,他忽地侧过头,一双荡漾的桃花眼里,今天光芒格外明锐,有种咄咄逼人的兽性。   蓄势待发地叫嚣着――   要征服。   许紫滦睦镏枞灰豢眨下意识舔舔嘴唇,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整个人因紧张而安静下来。   高扬拿侵略的眼神盯住她,笑问:“不骗你,你这夜半逃课的游戏,能玩儿得这么刺激么?”   “你……”   刚弱弱地开口,想怪他强词夺理。   可他忽而凑得更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她的,双唇贴在她侧畔,一字一顿把带着热气的哑声吹进她耳心里:   “还想玩儿点更刺激的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谈恋爱啦!我养的猪^(* ̄(oo) ̄)^会拱白菜啦!开心!   然后就是告诉大家一下,晋江月初有个日更万字的活动,这文太冷啦,我想试着用这个拯救一下,即便不管用,反正勤奋总没坏处嘛~嘿嘿嘿~   因为全文大纲推敲过多次,写的也很顺,所以手速还是可以,日万字也会保证质量哒!   定在下午三点和晚上九点分别更五千字~一共五天~跪求一下支持噻!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udrey 10瓶;恒4瓶;ChiaSeeds9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34   “什、什么刺激的?”许灼谄诎艾地问,梗着脖子往后躲。   高扬又凑过来一些,笑得声音也跟着颤,哑着嗓子说:“……早恋。”   许祝骸啊…”   整个人僵住。   她手抓着汽车座椅,随着他咄咄逼人地靠近,上身下意识往后仰。失重之下猛地一跌,后脑即将撞上车窗时,却只觉一阵钝钝的温热。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他把手垫在她脑后。   这样一来,倒像她枕在他手背上,完全被他圈在怀里。   忙又挺身往前一躲,避无可避又撞到他胸口,像、像在投怀送抱一样。   许祝骸啊…”   左右为难下,女孩子浑身发热,脑中一片空白,简直要哭了。   闪烁不定的眼神瞄到车窗外一抹绿光,她声气虚得断断续续,转移话题说:“绿、绿灯亮了,可以走了。”   高扬启动车子,却只挪动数米,在不远处一个不碍事的空场又停下。   她讶然看向他,他恰好转过头,再次欺身过来,直勾勾逼着她对视,哼笑问:“路上的绿灯给我亮了,你的绿灯给我亮吗?”   男人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洒在耳后,许兹身酥酥麻麻的,像过了电似的。   车厢里逼仄,坐他旁边根本无处可躲,几乎把侧脸贴在玻璃上,带着哭腔哀求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别闹了!”   “谁跟你闹!”高扬嗔一声,很认真很认真地问,“我说真的,以后和我在一块儿,愿意吗?”   许妆还苹罅艘话悖结结巴巴问:“哪、哪种在一块儿?”   高扬笑了,“这还能有多少种?你爸妈是哪种在一块儿,我外公外婆是哪种在一块儿,世上那么些情侣夫妻又是哪种在一块儿?他们是哪种,咱们就是哪种。”   许祝骸啊…”   离得太近,只看到男人眸子里光芒盛如春色,却反而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   透过那双桃花眼,她恍惚看到孙妍、看到孙妍之前他交往的几个漂亮姑娘、甚至看到他偶尔提过的西班牙球迷女孩……   还有他初次到班上来时,半个班的女生窃窃私语夸他好看……他给酒吧一群服务生女孩送宵夜,她们娇笑着讨论“女大三抱金砖”……   他几百平米的昂贵小区内的楼王……他和赵英超合开的酒吧街黄金地段的WindClub……   他丰富得近乎传奇的人生……   她看到太多太多。   偷偷喜欢他这么久,做梦都不敢想的话响在耳边,可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模糊又沉重的恐惧。   下意识想拒绝,唯有现在拒绝,才能避免将来更深的失望。   可是、可是那是高扬啊!   她怎么舍得?   诚惶诚恐的巨大忐忑中,她勉强把声音从快被心脏敲破的胸腔里挤出来,傻乎乎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高扬好笑,“我骗过你?”   可是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他无数次耍弄她的场景。   就在刚才,他还瞒着她已经拿下假条的事,故意让她做贼一样往外逃。   明明不敢信,可是也不舍得否定他,只颤颤地问:“那……那你打算,和我在一块儿多久?”   这话说出口来,是不言自明的答应,更有显而易见的委屈。   高扬叹了声,垫在她脑后的手抽回来,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紧攥着她,吊儿郎当的口吻,目光却坚定,“一万年是不敢说了,一百年也够呛,到底多久……看我命有多长吧。”   许足蹲    高扬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望住暗沉光线下那张明净如玉的脸,很郑重地,又重复一次:“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和我在一块儿,愿意吗?”   当然知道小姑娘是愿意的。   见她片刻不说话,他笑说:“不出声,我可当你默认了啊。”说着缓缓开始计数,“一、二、三……”   他数到三时,许紫袷巧怕自己张口说出拒绝的话,紧紧咬住了嘴唇。   高扬立刻懂了。   得寸进尺地问:“既然答应了,那要盖个章才算数。”   “什、什么盖章?”   他拇指抚上她的唇,“你说呢?”   那瓣微丰的上唇,像是被人亲肿了似的,带着可怜兮兮的诱惑。   打从她偶然闯入他家那刻起,他打量一眼,就已经上了心。   现在他轻轻一碰,女孩子敏感地哆嗦一下,显然不习惯。却温顺地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只是眨着雾气朦朦清水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许酌惶腹恋爱,此间事就连听都听得很少。   也就只在这学期敞开心扉后,和同寝女孩儿们交流多了,才听她们窃窃谈过一些。   她们有的交了男朋友,但这个年纪,大都好纯洁,牵个手也要激动万分,回去之后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又害羞又甜蜜。   在她的观念里,刚刚确定关系就……   真的太快了。   可是、可是那人是高扬,和其他男生又不一样,她想顺着他,必然要拗过自己。   女孩子的纠结惶惑瞒不过高扬的眼,有些欲念一压再压,他决定今天只逗逗她:“不躲就是同意了,那闭上眼。”   许姿眼飞眨数次,终于乖巧地闭上。   然而一秒、两秒……   她手指都快把衣摆揪成团,预料中的柔软也没贴上自己的唇。   讶然再睁眼,见高扬已经在驾驶位上坐正,笑着对她一扬眉,轻佻说:“唔,一脸痱子下不去嘴,还是等等再说吧。”   他开惯了这样的玩笑,只想逗她炸毛,最好扑上来朝他打几下,好欣赏她“生龙活虎”的小模样儿。   可许追讲糯鹩λ时,本就是怀着十二分的惶然与不安,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才敢接受。   此刻被他戏弄,那些强压下去的卑微与惊惧瞬间如洪水一样汹涌决堤。   下意识摸一下自己的脸,小红疙瘩的凸起与坑洼格外明显。   知道难看,可她躲也不想躲了,只勾起嘴角惨淡苦笑。   还没笑出来,豆大的泪珠已从眼眶里滚滚落下,流到嘴边,又苦又咸。   高扬本打算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待察觉到车厢里气氛不对,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女孩子满脸泪痕,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两手动作急切又慌乱,正胡乱扯着身上的安全带。   “哎,别哭啊!怎么还哭上来了?我――”   他忙攥住女孩儿双手,拦住她动作,话只问了一半,自己已经明白过来。   小姑娘敏感自卑,他又前科累累,对她表白时万分郑重犹怕不够给她安全感。偏他得偿夙愿一时忘形,居然在她跟前嬉皮笑脸。   深悔自己的大意与嘴贱,正搜肠刮肚找措辞补救,女孩子已经在双手间拼命挣扎起来,哽咽哭喊:“你松开我!我要下车!”   “先别闹,你听我说――”   “谁闹了!”许酌偷鼗赝罚马尾一甩,发梢扫到高扬脸上,微微的刺痛。   她一双怒红的眸子含着泪,又怨又恨地盯住他,平生头一次这样咄咄逼人:“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高攀不上,我有自知之明,我喜欢也是偷偷的!我又没去招惹你,你……你寻开心可以玩别的,干什么拿这种事来耍我?!”   “我没耍你!我只是――”   “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又没缠着你!你把人抛上天又摔下地,你看我难受你高兴了?!你根本就是混蛋!”   “我高兴什么我?我简直都――”   “你松手!我下车!”   “……”   委屈羞愤到了极点,平日里温软可人的小姑娘双唇颤抖不停,胸脯起伏不定,喘息声伴着抽泣声,哭得高扬心都疼了。   他像是把毕生的手足无措全都用上,看她执意要下车,想硬拦住她,又怕手重伤了她;想由着她,更怕她真的跑掉就找不见。   狭窄车厢里,两人纠缠好久,高扬才终于用了巧劲儿,把人搂在怀里安安稳稳禁锢起来。   许妆凰胸膛和手臂裹得像个蚕蛹,四肢动弹不得,最后忍无可忍,张口咬在他胳膊上。   高扬死抱着她不松手,低低地只是笑,“穿得厚,你咬不透,别费劲儿了。”   “你!”   许卓蘩哿烁栈阂换岫,被他气得一撇嘴又要掉泪,他慌忙说:“也别再哭了啊!再哭我心都乱了。”   好容易理出一点头绪,趁着她肯安静,高扬循循善诱说:“我刚是说错话,可你也不能为一句过了分的玩笑,就判我死刑吧?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什么样,你当真一点感觉不出来?”   许状着鼻音“哼”一声,不说话。   高扬笑一笑,继续:“你说我明知道你喜欢我,你呢,你也是明知道我喜欢你。”   “谁知道了!”许琢⒖谭床怠   高扬下巴本压着她头顶,阻止她乱动,此刻又低头去看她眼睛,四目相对,紧盯着她说:“你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你敢这么对我发脾气?又哭又喊,又打又咬。你家里人对你比我过分一百倍,你这样折腾过他们吗?”   “我……”许孜扪砸远浴   这么多日子,他对她的照顾,她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   自卑感作祟,不敢对自己承认,这是他喜欢她的证据。   但是潜意识里,终究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与众不同的。   刚才受了委屈后的爆发,其实更像一种“恃宠生娇”。   想通了这些,许字痪踮ㄚǖ摹   方才情绪激烈,哭喊挣扎中也不觉得什么,此刻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被他紧紧裹在怀里万分暧昧。   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许孜蜕瓮气说:“你、你先放开我。”   高扬不松手,先提要求:“放开可以,不许再吵着下车了。”   “……嗯。”   高扬这才放开,怀抱间陡然一空,还有些怅然若失。   许锥愕脚员撸在自己位置上坐正,强忍羞赧又问一遍:“那、那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高扬吁一口气。   一条手臂架在方向盘上,另一手过来抓住她的,他望着她眼睛说:“怎么还不信呢?”忽而换话题问,“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上心吗?”   许滓⊥贰   真不知道。   即便知道,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高扬自己说:“你头回上我家去的时候。”   许籽热唬微微张了下口。   高扬苦笑了下,继续:“要是不认真,要是只想玩玩,当时就对你下手了。我一等等了近一年,憋到今天才和你说,你觉得我是故意吊着自己玩儿?”   见许状舸舻牟凰祷埃高扬又说:“其实……今年你学业重,我怕你分心,本来打算高考完了再和你说这些的。知道我为什么今晚说吗?”   许谆故且⊥贰   他叹息说:“因为今白天和你说话,知道你为了我想考浮远交大,又碍于咱们关系没定,不好意思告诉我原因,所以傻乎乎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愣是大冬天捂出一脸痱子来。我舍不得你胡思乱想了,干脆提前挑明。”   既要说开,索性把一切掰开揉碎全告诉她,想想又说:“刚才想亲你,又担心太着急了惹你害怕,忍了又忍没舍得下口。随便找个借口逗逗你,你还当真了。”   哼笑一下,继续道:“我看上你虽说是见色起意,图你漂亮,可是也不至于肤浅到真介意几个小红疙瘩。一管皮炎平就能消下去的东西,我傻了我为这个嫌弃你?”   他又是直白地说什么“没舍得下口”,又是极寻常地说他见色起意夸她漂亮,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听了,心里又羞又甜,头垂得低低的,脸上泪痕还没干透,却已经再次红了脸。   丫头片子小脑袋只能单线运行,知道害羞了,必然已经忘了委屈。   高扬瞥她一眼,知道是把人哄好了,悄悄松了口气。   想着好好一个告白夜,把她弄得又伤心又委屈,总归有点儿遗憾。   可是再一细想,她这闷葫芦一样的性子,能激的她在一开始就把问题都哭着喊出来,让他细细解释透了,总比表面和谐,却在她心里埋下隐患的好。   “还生气么?”他有些疲惫的腔调,越发显得温软。   许状用槐蝗撕骞,他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好,倒叫她生出一点莫名的内疚感。   总觉得……逼得别人向自己低头,就必然是她太强势、太过分。   于是连忙摇摇头,赧然说“没事了”。   高扬笑笑,又握住她手问:“那……从现在起,就算我女朋友了。”   许琢成弦蝗龋没好意思搭腔。   “说句话呀。”他软声催促。   她这次略点了下头。   磕磕绊绊表白成功,高扬总算再次驱车,一径开往酒吧街。   和上次巴萨皇马大对决的时候一样,这次WindClub附近气氛依然胶着。   酒吧门口挂上了梅西VS阿扎尔(两个球队的当家球星)的巨幅海报,穿两队队服的球迷们已经在街边聚集,正热烈讨论着今次比赛的焦点。   许妆臼浅遄徘蛉来的,可突然被表白后,整个人如坠云雾,一路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车子停下,高扬先下去,又来敲她这边的车窗,她才猝然回过神,连忙拉开车门想往下跳。   “哎――”   腿刚探下去,还没触地,就听高扬叫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茫然看向他。   他摇头笑问:“看我干什么?你鞋呢?”   许椎屯房纯醋约旱慕牛这才想起来,从寝室“外逃”的时候怕脚步声太大,是脱了鞋出来的。   上了他的车,又一路心事重重,竟然一直忘了穿上。   此刻被他发现,顿时有点窘,猫腰从车里找到鞋子,正想把腿缩回去穿上,脚踝却一紧,被几根修长手指缠进掌心里。   “哎,你……”她见高扬半蹲在车门口,作势要替她穿鞋,又窘又羞,连忙说,“你别,我自己会穿!”   “别乱动,鞋给我。”高扬不为所动,又去抢她手里的鞋子。   她抢不过,眼睁睁看着他把鞋带松开些许,轻轻向她脚上套,越发不好意思,“别!一会儿有人要看见了!”   酒吧街里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   高扬全然不介意,“看见就看见,伺候女朋友不是天经地义?”   许祝骸啊…”   他进入角色也太快了!   被他强行伺候着穿好了鞋,她红着脸跳下车,早有一只手伸出来,等着她牵上去。   大庭广众,她不大好意思,知道他不好说话,只怕拒绝也没用,于是学他找借口:“不要,你手刚碰过我的脚,脏。”   高扬故作生气地一皱眉,“啧,我没嫌你脏,你倒反过来嫌我?”   说着,作势要打她。   她缩着脖子一躲,正偷偷笑得开心,忽听身后不远处,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迟疑喊她:“……许祝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是明天下午三点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芹菜、阿董小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离离原上草5瓶;酒暖花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35   自误打误撞进入高扬的世界以来,尤其是在他酒吧工作后的这小半年,许椎纳活在不知不觉中天翻地覆。   她有了朋友,有了自己的收入,有了开朗的心境。   今晚,更有了从前以为遥不可及的男朋友。   一颗心一直如飘在梦幻里,可这道声音如一只沉重的手,一下子又把她拖回现实的泥潭中。   她僵在原地,一时没回头。   倒是高扬扭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由身旁几个略带流气的年轻人簇拥着,正痞里痞气地向这边走。   酒吧街里,类似形象的年轻人实在很多,并不大惹眼。   高扬淡淡瞥着那人,问许祝骸罢馑呀?”   许撞坏貌灰沧回身,闷闷地承认:“……我哥。”   “许峻峰?”   许孜愣,“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高扬有些不屑地哼笑,“你妈和我提过。”   闻言,许滓Т剑又低下头。   以她母亲的性情,得知高扬对自己不错,必然愿意把她的宝贝儿子也引荐给高扬,好扩展所谓的人脉。   再直白一点,无非就是巴结高扬。   她可以想象母亲向高扬介绍许峻峰时的样子,肯定是骄傲地将她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然后又谄媚地对高扬笑,请求一个认识的机会。   一念及此,忽而万分难堪。   正垂头丧气,高扬强行抓住她拒绝被牵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   恰好许峻峰也走到他们跟前来。   “刚远远看背影就觉得像,原来还真是你!”许峻峰盯着许祝不问她一个学生为什么不在学校,也不关心她一个女孩子深夜出入酒吧街是否安全,只眼神闪烁瞟向高扬,带着意味问说,“……这位是?”   许酌泼频卮棺磐罚不大愿意开口。   许峻峰那几个狐朋狗友瞥见两人紧握在一处的手,酒后放肆,已经“咿呀”怪叫起来:“这还用问?看看俩人连体婴似的,这是你妹夫呗!”   说着,那人暧昧笑着,推了许峻峰一把。   另一人又笑,“看不出来啊老许,你本事不小,居然有小高总这么个高富帅妹夫!”   这几人常出入酒吧街,偶尔也去WindClub看球,所以都知道高扬。   许峻峰嘴里骂他们话多,心里却觉极有面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带点儿尴尬和谄媚,略抬头看着高出自己十来公分的高扬,正想问点儿什么,高扬却淡淡笑了下,先同许峻峰打招呼:“你是许赘绺绨桑啃一帷N沂切椎耐学,她学习压力大,带她出来放松一下。”   许峻峰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许妆桓哐镞在掌心的手,也霎时冷了几分,下意识想挣脱。   高扬却不许,用力把她抓得更紧。   只是人并不看她,依旧带着一点儿客套却疏离的笑,对许峻峰道:“我们去看球赛,马上开始了,以后再聊。”   说完,他带着许鬃身欲走。   许峻峰脸上火辣辣的,对上几个朋友或鄙夷或嘲弄的眼神,越发觉得不甘心,硬着头皮跟过去说:“巧了,我们今晚也是来你这酒吧看球的。”   高扬略一点头,浅笑说:“原来是我的顾客,那欢迎了。”   这几人跟着高扬许滓坏澜了酒吧大门,服务员见他们随着二人还要上电梯,过去笑着提醒说:“几位是高级会员吗?我们楼上的包间只对高V会员开放。”   许峻峰一指进入电梯的高扬和许祝虽摆出一副大爷样儿,一开口却没多少底气:“我们几个……和你们老板一起的。”   服务员看向高扬。   他正要压下按钮关电梯门,此刻停下,浅浅含笑道:“对,他们和我一起过来的。都是朋友,结账的时候记得给个九五折。”   “好的,小高总。”   许峻峰:“!”   他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妹妹被高扬带走,自己却被晾在酒吧的大堂里。   一个朋友撞一撞他肩膀,嘻嘻笑说:“看来是我们走眼了啊,人家小高总好像不太认可你这大舅哥。”   又有一人哂笑,拖着长音说:“怎么不认可?不是给了九五折?好大的优惠呢!要不是大舅哥,谁有这么大的面子!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人便嘻嘻哈哈,纷纷说“是”。   许峻峰和他这群朋友,都是高考一二百分买进的民办大学。   学校里自强不息的当然也有,但更多都是不学无术等混文凭的,平日里吃喝玩乐、互相攀比,并没有多少真感情。   从前他网贷,弄来的钱常用于请客买单,是这群人里众星拱月的主儿。   后来网贷的事被许撞鸫,没了大笔的经济来源,就只能跟着他们蹭吃蹭喝,从中心人物变成小跟班。   他心里本就不平衡,今天有幸遇到高扬,本想借着妹妹的关系扬眉吐气一把,没想到反遭遇这种奇耻大辱。   于是,他冷着脸搡开那群狐朋狗友,转身摔门而去,叫了辆出租车,径直往家里开。   缓缓上升的电梯内。   高扬握着女孩儿越来越冰的手,暗叹一声,原本摁下的四楼按钮,打算直接去包间看球,现又变卦,让电梯在三楼便停下。   拉着许鬃叱隼矗她一直没抬头,待到高扬办公室门口,才从重重心事中回过神来,讶然问:“怎么到这儿来了?不去看球吗?”   高扬一手拉着她不放,一手掏出门卡开门,无奈说:“女朋友都快哭了,我还看什么球?”   “谁哭了――”   许紫敕床担门一开,人已被他扯进办公室里。   他环抱她肩头,带着她转了半个圈,将人抵在门板上。   力道不大,可也困得许孜薹ㄍ焉怼   她推拒两下,见他纹丝不动,脸上一热,声音细如蚊蚋:“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好好说怕你不听,等会儿又吵着要跑,提前把你困住才敢放心。”高扬不大正经地笑一声,旋即低头,认真睨着她问,“刚才我那样对你哥,不高兴了是不是?”   许状棺磐罚两手攥住衣摆,不知该说什么。   方才……   他虽无一字难听,可对她哥的不屑与淡漠,全然不加掩饰。   她家里人如何贪婪不堪,她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当然不指望高扬能高看他们。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她割不断的血亲,在外人眼里,她与他们荣辱一体。   高扬这样瞧不起他们,那她在他跟前,又当如何自处?   然而,他并没有义务对她哥哥、对她家人好。   而且她自己也不愿因为家人再欠高扬一份人情。   所以说到底,高扬半点错处没有,她只能勉强笑笑,低声道:“没不高兴呀,你做的是对的。我哥那人……从小被家里惯坏了,现在虽然上着学,但其实和游手好闲也没什么两样。这种人,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你不理他是对的。”   小姑娘越懂事,高扬心里越难过。   斟酌了半晌措辞,才开口说:“许祝我得跟你说实话,我确实瞧不上你家人。你妈也好,你哥也好,我都很不喜欢。”   她低低“嗯”一声,苦笑说:“应该的。”   他又说:“我这人一是一二是二,我不会因为喜欢你,就对他们爱屋及乌;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看不起他们,就连带着看轻你。明白吗?”   “……明白。”   只是,明白归明白,谁又能把自己完全从根深蒂固的原生家庭里剥离呢?   她自知与他们不同,却也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   其中纠结,高扬一清二楚。   深知这不是三言两语能替她解开的心结,只有把一切交给时间。   其实从前,他们关系未明的时候,他对吴美玲是有几分笼络的。   毕竟只有叫那女人开心了,许谆氐郊遥才能少受一点虐待。   可如今不同了,他和她把话都挑明,人已经是他的。   若她回家再受半点欺负,他有了正当身份和立场,直接将人带走就是了。   反正他房子大得很,多十个许滓沧〉孟隆   至于什么亲妈亲哥亲爸爸,管他有多亲的血缘,但凡对她不好,就统统滚一边去。   把这话对小姑娘一说,倒把人吓了一跳,瞪大双眼讶然又惊悚地望着他,结结巴巴道:“呃……我们、我们应该也没到那个地步吧?”   他们才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   她还在读高中!   身边同龄的小情侣,都还偷偷摸摸瞒着家长,最值得纠结的事,也不过月假去看哪场电影。   可怎么到高扬这里……   倒好像、好像他们已经亲密无间,她随时可以全然依靠他,甚至可以和他搬到一起去生活了?   这是什么火箭速度?!   大约天性野心勃勃的男人,不论外在如何温和无害,心里也都住着一只蛮横霸道的野兽。   高扬只觉得,人既然被圈进他的领地里,就彻彻底底成了他的,他会固执地保护起来,不叫旁人染一指。   当然,除了他,剩下的都是旁人。   他对女孩子的大惊小怪有点儿不屑,坏笑低头,凑近她问:“没到哪个地步?”   “没……没到那么亲近的程度……”许锥闵磷潘怠   高扬笑意更深些,弓起腰背来迁就她的身高,和她对面对地,“哦……那,不如做点儿什么,把亲近程度加深一下?”   许祝骸埃    被他色眯眯的眼睛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推。   好在这回他不敢逗得太过,一推就闪开,笑着揉揉她脑袋,退一步说:“知道你不放心我!把我那当虎穴狼窝!那这样,真要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去我外公外婆那,好不好?他们把你当亲孙女,小耘拿你当亲妹妹,你要是肯去,他们得开心死。”   许祝骸啊…”   她皱眉盯着他。   怎么一提起她被赶出家门,这人好像有点……迫不及待?!   闷闷地抿抿唇,她低声说:“……再说吧。”   唐家爷爷奶奶和小耘姐对她再好,也终究是外人。如果真有一天,需要她搬过去住,那他们再欢迎,她也是在麻烦人家。   要承一份情的。   见小姑娘一脸为难,高扬“哼”一声,打她一下才说:“你别为难了!想到外公外婆和小耘,该为难的是我!”   “你有什么为难的?”   高扬白她一眼,“你说呢?!我外婆还好些,外公和小耘把我当眼中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护你护得紧紧的,知道被我弄到手了,还不得先要我半条命。”   闻言,许撞挥汕孕Α   刚才在哥哥面前,他没承认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她虽知道是不想被她哥缠上,但也多少有点儿芥蒂。   此刻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将他们的事告知唐家爷爷奶奶和小耘姐的,于是那点儿芥蒂霎时又一扫而空。   她一颗心被他一言一行牢牢抓着,忽听他又叹息说:“让他们知道前,得想办法把我外公那根拐杖换成塑料的。”   “……干什么?”   他没好气,“塑料的打人没那么狠!不然的话,我这碎过一回的骨头被敲一顿,少不得又要被扔进医院回炉重造。”   许字沼谌炭〔唤,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出声来。   见小姑娘当真笑了,高扬松掉一口气,抬手给她脑袋一巴掌,“笑!一听见我挨打,立刻笑成这样!枉我为你担惊受怕的,你良心让狗吃了?”   打完了,又伸手去挠她痒痒。   她笑得停不下,边躲边颤声笑说:“被你吃了!”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骂谁是狗呢?!看来不教训你是不行了!”   两人闹成一团。   不知不觉就双双倒在沙发上。   许籽鐾返进男人怀里,后背紧贴着他胸口,周身全都是他的气息。   紧张地想爬起来,被他一条手臂横在肩膀前,拦住了不许动。   她两眼扫到墙壁上的装饰钟,见快到凌晨两点,忙找借口说:“球、球赛快开始了,我们该上楼去看了。”   高扬声音从耳后直吹过来,“还想去看球啊?”   “我们……不就是来看球的吗?”   高扬笑了,扬眉逼问她:“球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祝骸啊…”   虽然莫名紧张,却更想笑。   笑完了才故意说:“球好看!”   “再说!”   “……球好看!啊!你别……痒……”   “……”   又闹一阵,看女孩子累了,气喘吁吁像条离了水的小鱼。   高扬终于把人放开,拍拍她头顶,吩咐说:“去,把我办公桌上的笔记本拿过来。”   “干什么?”许椎立起来闪在一旁,红着脸整理皱巴巴的衣服。   高扬佯装不悦,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是你说球好看吗?!去拿我电脑,过来陪你一块儿看球!”   许资笑,乖乖跑腿把他电脑取来,同他紧挨着坐在一处。   本以为他要和她一道看今晚的比赛,可他开电脑后没碰体育直播软件,而是接连打开了两重文件夹。   文件夹里全是本地视频,她还没看清文件名,他已经打开一个,画面流动,声音涌出,是一群少年穿着红蓝条纹的球衣,正在绿茵场上浑汗如雨。   “这是?”   她眨眨眼,盯着屏幕问。   高扬把电脑放在腿上,上身朝后一仰,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说:“仔细看看,里边儿最帅的那个,认不出来?”   许装姿一眼,嫌他自恋,然而再低头,果然瞪大眼仔仔细细看着。   一群半大孩子里,最瘦小却拼抢最凶悍的那个,可不正是高扬本人吗?   早就想看他踢球什么样了。   可是网上搜不到。   想问他有没有私人视频,又觉得他因车祸被迫终止职业生涯,这是莫大的伤心事,怕他不愿提,因而一直没开口。   今天他主动给她看,她不由入神,双眼大睁,不放过小小高扬的每一个动作。   她看视频,高扬看她,时不时解释一句:“这是我刚去拉玛西亚不久,周围人人比我强。那时候憋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不比他们差,天天咬牙切齿的。当时我同寝的队友是个巴西人,后来他说,那时候每晚睡觉都在床头放个哑铃,因为觉得我像是会半夜爬起来吃人的,预备件武器防身用。”   他说着,吊儿郎当地直笑。   许滓蚕胄Γ却没能笑出来。   视频虽然模糊,可高扬身上绷着的一股狠劲儿,只看动作也瞧得出来。   摔倒了,双拳狠狠捶两下地面,立刻又爬起来;本方后防线被踢穿了,他一个前锋跑去堵门,跳起来拿胸口挡球;人家玩传控,球传来传去遛狗似的遛他,他一直追着球跑,控球的都累了,他还在追……   若没这股狠劲儿,想来他一个亚裔的男孩儿,当初也留不到拉玛西亚。   这段视频播完,自动切换了下一个。   里面高扬长高了许多,大约因为已经融入球队,不再担心被人瞧不起,所以整个人状态也松弛不少。   他带球时步频大,姿态又潇洒,直叫人想起形容卡卡的那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那时他学外国人留着半长的头发,额前勒一根发带,一跑起来,发丝和汗珠一起被甩到身后,甩进年轻的风里。   许缀龆想起,从前问唐耘:以前他也这样,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么?   唐耘说:他以前欢蹦乱跳,像只疯猴子。   此刻一见这视频,才知他何止欢蹦乱跳,他是风驰电掣过。   可这样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而今却……   正暗自替他伤神,忽听他笑了声,又讲解说:“这是十五岁的时候,刚选进B队。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球星了,差点儿忘了自己姓什么。”说着,嫌弃地瞥了眼屏幕,自嘲道,“啧,瞅瞅这N瑟样儿。”   十五岁的高扬随风而去,视频一切,他又长大许多。跑在人群里,比大部分队友高出小半个头来。   这是个训练视频,许卓醋趴醋牛倒讶然叫起来:“啊,这是梅西!你还和梅西一起训练过呢?”   高扬眼皮耷拉下来,漫不经心瞄一眼屏幕,不满地拿膝盖顶她一下,嗔怪说:“让你看我,你看什么梅西!”   吃完醋,又随口解释:“这时候十七了,在B队表现还能入眼,教练组就特许我和另一个B队球员,跟着一线队一起训练。训练了半年,有场选拔赛,我们俩当中表现好的那个,可以直接进入一线队。后来――”   他说着说着,戛然而止。   许渍听得认真,一时没去多想,顺口便问:“后来怎么样?你们俩谁选上了?”   身后却没了声音。   许椎却良久,等到视频都结束了,他还是没回答。   终于回过头去看他,才见他两眼放空,脸上没半点表情,近乎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许紫帕艘惶,碰碰他胳膊,正想说点儿什么,他忽然又开口:“后来我选上了。”   说的是开心的事,可他半点儿喜悦也无。   顿了顿,极其缥缈地苦笑了下,他哑着嗓子,很低很低地又说:“……选拔赛那天,正好……是我妈的葬礼。”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今晚九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韩二最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满满10瓶;我爱芭蕉桑5瓶;1019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36   选拔赛日期定下后,高扬和他的竞争对手,瑞典人撒克逊,都是全力以赴。   因为这机遇实在难得。   十八岁之前能进入巴萨一线队的球员,不要说是在足球方面少有突破的亚洲,即便是在足球强国如巴西、意大利,也算极耀眼的明日之星。   高扬为此等待了太久,全国乃至全亚洲也为此等待了太久。   然而就在比赛日前两天,他接到家里的噩耗――   母亲唐静婉因病去世。   国内礼节是停丧三日,逝者在离世的第四天举行葬礼。   高扬作为唐静婉的长子,是应当戴孝扶灵,主持大局的。   丧母之痛外,他也分外清楚,如今家里弟弟唐诵妹妹唐耘都还太小,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又刚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实在是最需要他的时候。   十二岁那年,为能出国踢球,他背弃过母亲一次。   而这一回,如果及时回国,是赎罪的最好时机。   但是――   但是这场比赛于他而言实在重要。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人死不能复生,他回去也于事无补。   于是硬扛着丧母之痛,踢完了选拔赛。   当日他表现突出,进了一个难度极大的倒钩,全场欢呼。   几乎没多少悬念地,比赛一结束,教练组就对他公布喜讯,告知他已经是一线队的一员。   可他没半分兴奋,只想着马上回国,去看一眼母亲的坟墓。   回国的机票早已买好,还有一个多小时航班便要起飞。   他从球场出来,被汗湿透的球衣都来不及换,开车便直奔机场。   就在短短的十几公里路上,他因车速太快,躲开一辆迎面冲来的汽车时猛一转弯,因惯性太大,整个车身从高架桥上甩飞出去。   得进一线队的高扬,却没机会在一线队踢一次球。   一切还没开始,就滑稽地结束了。   真像是他的报应。   车祸后他躺在医院里,半昏半醒的时候,有个声音恍惚在他耳边说:“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母亲已经不在了,反正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不如干脆一了百了,还能当面对母亲说上一声‘对不起’。”   可就在他行将放弃时,又有个更清晰也更真实的声音,在病房里响彻――   是他年逾七十的外公,正颤声哭着,苍老又嘶哑的声音对语言不通的外国医生哀求:“救救这孩子吧!我刚没了女儿,我不能马上再死一个外孙了!救救这孩子吧……”   外公当了一辈子老师,两袖清风,正直到严苛。   在他十二岁背弃母亲那年,就曾指着他鼻子说,以后唐家没有他这个孩子,不许他再叫他外公。   然而事到临头,嘴最硬的人心最软。   高扬当时昏沉得睁不开眼,唐老先生和唐耘飞往西班牙的事,以为他并不知道。   可其实,当时正是他们,给了他撑下去的力气。   这些事,高扬从没对别人提过,亲厚如赵英超也没有。   今天对着许缀团掏谐觯倒觉得心里一轻。   见女孩子两眼泛红望着自己,他勾唇笑了笑,抬手揉她发顶,故意问:“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被我的狼心狗肺吓着了,想分手?”   许壮橐一下,只是摇头。   “那是心疼我?”   许撞恢道能说什么,她只咬咬唇,哽咽说:“你以后会好的,真的。”   高扬笑了,“有你了,已经好起来了。”   他趁机占便宜,仰在沙发上,朝她张开手臂说:“真心疼我,就过来安慰我一下。”   小姑娘犹豫片刻,脸慢慢红起来,却很认真地把他膝上的电脑拿到茶几上,然后乖乖巧巧伏到他怀里来。   两人胸贴胸地拥在一起。   前几回和她“亲密接触”时,稍微一碰,他就忍不住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这回女孩儿是真真正正被他抱在怀里,一低头就是她颈间淡淡的清香,可他心里干干净净的,毫无欲念,只默默地想着――   真好。   两个人都没出声,静静地抱了好久。   偌大房间里,只彼此清浅的呼吸。   好像全都睡着了。   然而他们知道,谁都没有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扬莫名其妙笑了下,没出声,只胸腔轻轻颤抖着。   他忽地开口:“……阿住!   声调很缱绻,懒懒的,却温柔。   许子σ簧:“嗯?”   他突兀地说:“要不你把我踹了吧?”   许祝骸埃    心里猛地一惊,挣扎着就要从他怀里起来。   他手掌在她后背一压,人又跌回他身上。他忙说:“别别别,先别急,听我说完。”   见女孩子不再乱动,他才哼笑一下,一下下拍着她后背,继续说:“我是觉得……从前荒唐成那样,不该这么轻易就把你追到手,这样太便宜我了。不如,你先踹了我,让我重新追你。然后你吊我几天,让我也吃点儿苦头。”   许孜叛孕α耍手在他胸口打一下,“你有病吧?”   高扬也笑,“真心话。”又吁一口气,缓缓地说,“可能是谨慎惯了,老觉得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都不是真的。”   许滋得心里一甜。   明明她能找到他,才是天大的好事吧?   他也一样觉得幸运……幸运到不真实吗?   偷偷笑了下,她低声呢喃:“可我不会吊着人呀。”   “我教你。”   “怎么做?”   “嗯……”两人一起犯傻,他真的煞有介事思考起来,边想边说,“就有事没事和我要钱花,让我送礼物。用的到我的时候呢,就撩两下;用不到了,就扔一边……”   许自教越想笑,忽而想使坏,故意加上一句:“一般吊备胎的女生,可不止吊一个。你要真想、真想被吊着,那、那我还得再找两个――啊!”   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他掐住了脖子。   他没用力,手指环在颈间,她只觉得痒。   手上温柔,他口气却凶狠,咬牙切齿说:“还敢再找别人么?嗯?!”   她不服气地顶嘴:“你、你自己说让我吊着你的!”   “嘶――”高扬倒抽一口凉气,翻个身坐直了睨着她,“我发现你其实挺坏啊,跟谁学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虽然你没直接教,可是……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又欠收拾了!”   “别……”   “……”   拌一阵嘴,又累了。   再次懒洋洋并肩靠在一起。   深更半夜,两人都很困,却又都舍不得睡着。   又是安静好久。   许卓戳搜凼敝樱随口问:“比赛应该结束了吧?”   高扬眼皮打架,声音缥缈:“管它呢……”   “你说哪个队赢了?”   “唔,我赢了……”   赢得了你。   “谁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想知道哪队赢了!听说这次比赛,梅西和苏牙都缺席,然后……”   许谆惯催丛喳说着,忽觉肩膀一沉。   扭头一看,男人歪着脑袋靠住她,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班上女生从前讨论过他身材,说是标准九头身。   平时看他头很小,可因为整体很大只,那颗脑袋还是挺大,压得小姑娘差点倒下去。   许妆鞠胪瓶他,可瞥一眼那张硬净如玉的面孔,睡着后长而直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阴影。   居然有点儿……乖。   她终究没舍得推他,只要咬牙忍住这“甜蜜的负担”。   可忍着忍着,自己眼皮也开始打架,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今夜。   旧城区的许家。   许峻峰打车到家后,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没开,顿时没了耐心,“咚咚咚”在门板上捶了好几拳。   吴美玲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出来查看。   开门一见是儿子,立刻喜上眉梢,把人让进来,一边给倒热水,一边笑着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学校里有事?还是又缺钱了?”   许峻峰呼出两口浊气,没好气地往沙发上一倒,沉沉说:“妈,知道你闺女在哪儿吗?”   “许祝克能在哪儿,现在没放假,可不就是在上学嘛。”吴美玲随口说。   “上学?”许峻峰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我看她是在上男人的床!”   “小峰!”吴美玲嗔一句,皱眉轻斥说,“许姿淙缓驮勖抢胄模可好歹也是你妹妹。当哥哥的,不许这么说话。”   “哎呦,您还护着她呢?”许峻峰直摇头,把今晚在酒吧街碰上她和高扬的事,添油加醋全都说了。   吴美玲一听,先是皱眉念叨:“这……这……她还是高中生呢!小高先生真就、真就带她出去过夜了?”连眨几次眼睛,立刻释然些许,又缓缓地沉吟,“那看来,她还真挺受小高先生喜欢的。这样的话……”   许峻峰一听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翻了个白眼,又把高扬今天如何羞辱他、如何抠门只打九五折的事说了。   说完,他泄气地道:“别指望姓高的给您钱了。要么是许自谒眼里就不值钱,要么是他天生一毛不拔,反正是指望不上,你趁早死了那心。”   听完儿子的话,吴美玲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许峻峰牢骚完了,自顾自回房间去睡觉。   她一个人坐在小客厅里,喝着儿子剩下的半杯水,知道指望许着钱的想法已经成空,倒慢慢起了另一个念头……   翌日上午。   许仔牙词保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高扬的羽绒服,人窝在沙发里,茶几堵在沙发侧,估计是防止她掉下去。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半。   她忙推开茶几坐起身,恰好房门从外打开,高扬换了件驼色呢大衣,及膝长度,越发衬得人身量颀长。   他手上拎着大小几个袋子,缓缓走过来往茶几上一扔,人先蹲下身捏捏她睡得红润的小脸儿,“可算醒了。刚才有客人来办公室找我,人家一来见我这儿躺着个小姑娘,吓了一大跳。我解释半天人家才信我没强抢民女,我这清白全毁了。”   “啊?!”许紫诺靡幌伦泳颓逍蚜耍瞪大眼睛问,“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才不关心高扬的“清白”,她是觉得自己睡相被人瞧见,肯定很尴尬。   话刚说完,瞥见高扬眼里狡黠的笑,立刻明白过来,气得直想打他,“你怎么老骗人!”   “谁叫你那么好骗。”高扬笑一声,又抖开桌上的塑料袋,对她说,“醒了就先吃东西,早饭时间都过了。”   昨晚他只眯了一小会儿,醒来后,倒是见小姑娘缩在他身侧,睡得很熟。   他这办公室是套间,里头有卧室的。   本想着沙发不舒服,抱她去卧室床上睡。   可再想想她这年纪和性子,要真从他床上醒过来,还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到底没敢,只挪过茶几替她挡着,自己傻乎乎拉过一把转椅,坐她跟前盯着那张生满痱子的小脸儿,硬是看了好几个小时。   痱子一共有多少个,他都快数清楚了。   是真丑啊……   可是居然到最后也没看腻。   许壮酝晁买来的早餐,又去翻他带回来的另外两个小袋子。   一个里面是外敷的药膏,治痱子的。   另一个里面……居然是一双袜子?   她拿出来看看,女式的,很厚,码数很小,纯棉面料,带幼稚的卡通图案。   女生的内衣袜子都算私密物品,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好奇问:“你怎么、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   高扬斜她一眼,摇着头笑,“昨天晚上有个傻瓜,脱了鞋往外跑,脚上袜子脏得颜色都看不出来。你不嫌邋遢,我都嫌有这样的女朋友丢人。”   许祝骸啊…”   红着脸去看自己的脚,才发现双足赤/裸,那双脏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扒下来扔掉了。   想象着他给她脱袜子……   还是那么脏的一双袜子……   她脸上红得越发厉害,背对着他把新袜子套在脚上,结结巴巴说:“谢、谢谢。”   再没比她更丢人的女朋友了。   确定关系第一天,就被嫌弃成这样。   知道她爱学习,高扬没多耽误,带她去套间浴室里简单洗漱一下,就开车把人送回学校。   路上,他叮嘱说:“回去以后不许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再偷偷藏被子里读书,我干脆把你绑回家,以后别上学了。”   许祝骸啊…”   白他一眼,但还是答应:“嗯。”   毕竟,她也不想再长满脸痱子。   高扬笑笑,又说:“但还是要好好学习,别为了我荒废学业。”   许祝骸啊…”   又白他一眼,闷闷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   她当然不会。   再回到学校后,因为不必为高扬患得患失,她心态放松许多,学习起来事半功倍,效率比之前更高了。   等到月末模拟考试,她第一次进了年纪前三十名。   考入浮远交大的目标胜利在望,整个人开朗之余又添一重自信,身上光芒愈盛,像一朵终于吐蕊的芬芳的花。   考试后就是月假,现在她坐高扬的车回家。   车开到一半,见不是去老城区的路,许滓膊坏P模只是好奇,“这是去哪儿?”   高扬开车很认真,目不斜视,摆一张冷峻侧脸,淡淡地说:“小耘回来了,又叫上了赵英超,大家一起吃个饭。”   唐耘比许状笠凰辏今年夏天参加高考,目前人在外省读大学,读的是美术设计专业。   艺术系放假都早,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她倒已经开始休年假。   闻言,许籽劬σ涣粒雀跃道:“真的?好久没见小耘姐了,她好吗?”   “她能有什么不好的?”高扬不大高兴,趁着红灯,扭头瞥一眼许祝沉沉问,“要和她见面,你就这么开心?”   “当然啊,难道你不开心?”   “哼!”他不满地嗤一声,冷着脸说,“今天这顿饭一吃,咱们的关系就要曝光了。小耘那脾气……你呀,是真没良心,也不知道担心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下午三点~   啊!撒糖果然使人快乐!我要当一个甜文写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珊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37   许浊孕α艘宦贰   到餐厅门口,高扬去停车,她先行一步,迫不及待去里面找唐耘。   邻窗一个四人桌,唐耘和赵英超正相对坐着。   外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赵英超一脸讨好,正眉飞色舞说着逗笑的话。唐耘脊背挺直,坐姿骄傲,长发披散在身后,看不到表情。   许拙喜喊了声“小耘姐”,快步走过去。   唐耘一回头,见半年不见的小姑娘校服外裹着件白色棉服,很厚,衬得她整个人像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一张巴掌脸上多了点儿肉,没显胖,只比从前圆润剔透了。   五官似乎也长开了些,眉眼间多了两分小女儿态。   更大的变化是――   唐耘说不上来,只等她走到跟前,她拉着她坐到身边,才打量着问:“阿祝你、你化妆了吗?”   许状邮彝庾呃矗鼻子冻得有点儿红,是一种半透明的晶莹的红,显得她一张清秀小脸儿越发生动。   她被瞧得不好意思,赧然笑说:“小耘姐怎么这么问?我们学校文化班的学生不许化妆,你又不是知道。再说了,我也不会化妆呀。”   “那你怎么……”唐耘皱眉仔细盯着她的脸,“怎么一下子漂亮了这么多?整张脸,唔,容光焕发的。”   许自椒⒉缓靡馑迹“别笑我啦!”   瞥一眼唐耘化了淡妆的脸,本就精致的美人,大学后学着修容,更加明艳不可方物。   她笑说:“小耘姐你才是越来越好看。”   唐耘从小被夸着漂亮长大,极坦然地说:“哎呀,我好看我知道。”   又望着许壮烈鳎“可是你……半年不见,变化也太大了吧?真的,虽然具体说不上哪儿变漂亮了,可是简直像换了个人。”   两个女孩子凑一起,本就不受重视的赵英超更受冷落。   唐耘还在那里好奇,他委委屈屈缩在座位上,不由闷闷说了一句:“你哥滋润出来的人,能不好看吗?”   “什么?!”唐耘立刻拧眉,凛然看向他。   赵英超见吸引了女孩儿注意,也不顾兄弟情深,立刻支棱起脑袋,兴致勃勃地说:“就知道小羊羔不敢和你说。趁你出去上学,小媚娘已经被他搞到手了。啧,现在你得管她叫小嫂子了。”   许祝骸啊…”   脸上顿时一热,低头不敢迎视唐耘探寻的目光。   唐耘:“……”   见许酌婧於赤地颔首,瞬间知道是真的。   眼睛一瞪,她正要发作,恰好“罪魁祸首”慢悠悠也晃了过来。   高扬提了提裤脚,正要落座,唐耘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厉声呵问:“高扬!我去上大学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帮我照顾阿祝你说也拿她当妹妹,可一转眼,你、你、你居然……你禽兽不如!”   唐耘嗓门儿极大,引得一餐厅的人都扭头看向他们。   饶是高扬脸皮厚,此时也有点儿讪讪的。   抬手抓住唐耘那根手指,往下一压,他无奈笑说:“你小点儿声……”   “你敢做不敢认,还不许我说?!”唐耘越发生气,声调更高了。   心痛又恨铁不成钢地瞥一眼许祝她扭头再瞪高扬时,少了急怒多了严肃,“你爱怎么玩都可以,那是你的事,我懒得管也管不了。可是你明知道阿淄娌黄穑她还正上高三,你怎么……”   “先坐下。”   “你――”   “我叫你坐下。”   高扬脸色微沉,肃然开口。   他但凡收起那副游戏人间的浪荡样儿,浑身自然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张扬如唐耘,也下意识安静下来,抿抿唇先落座。   高扬吁口气,这才向她仔细解释,再三表明自己对许资侨险娴摹   唐耘虽将信将疑,可看见许椎妥磐罚时不时娇羞地偷偷斜眼瞥一下高扬,那春心萌动的模样掩饰不住,显然一颗心都扑在这人渣身上。   顾忌许酌孀樱她没再多问,只生着闷气同其他三人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高扬刚结完账,唐耘一把拉住许资直劬拖蛲庾摺   走两步,回头警告两个男人:“我和阿子星那幕八担你们别跟过来!”   高扬和赵英超对视一眼,各自无奈地翻个白眼,一时站着没敢动。   待两个女孩子出门后,赵英超才“哼”一声,鄙夷道:“也不知道当初哪个孙子红口白牙,满嘴说着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鬼话。啧,这才几个月?你这窝边草吃得比谁都快!”   这几个月,赵英超追着唐耘跑,在浮远的时间不多。   高扬和许自谝黄鸷螅这也是他们初次见面。   高扬哼笑了下,眉梢一扬不掩得意,慢悠悠地道:“是啊……我当初没打算吃这窝边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一吃就吃到口了,想不快都不行。不像有的孙子,红口白牙说自己纯情得像朵花,窝边草吃得心安理得。可结果呢?呵,还是单身狗一条。”   赵英超:“!”   两只巨型雄性流氓兔彼此嫌弃地再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一起出门去取车。   门外,唐耘带着许椎揭桓霰橙说慕锹洌警惕地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问:“阿祝你……你和他在一起,是自愿的吧?”   许祝骸鞍。浚    高扬在他妹妹心目中的形象……   到底是有多差啊?   一时替他不平,又有点儿好笑,许缀π咭补瞬簧狭耍忙说:“小耘姐你想到哪儿去了?他还能逼我不成?我、我当然是自愿的。”   “真的?”   “真的!”   唐耘睨着她表情,觉得不像说谎,又舔舔嘴唇,结结巴巴问:“那那那……那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什么?”   “就、就那种事嘛!”   许滋明白了,脸一红,羞得直想跺脚,扭扭捏捏说:“那、那怎么可能?当然没有过。”   一想到高扬那些前科,唐耘狐疑不定,“他真没有?”   “哎呀,没有!”   许酌缓靡馑妓蹈多。   其实……   亲都没亲过。   唐耘还是不信,但见许准岢泼挥校也只得闷闷地说:“反正你是被他洗脑了,说什么都是护着他。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啊,你……他万一要那什么你……你、咳咳,你一定要让他做措施。”   许祝骸啊…”   唐耘读的艺术学校,不像浮远一中管理严格。   她自己虽没经验,可是周围那帮同学谈恋爱的很多。   其中一个女生成绩原本很好,可后来和一个男人越线尝了禁果,怀孕后被学校发现,直接开除了。   她实在不放心高扬,生怕许妆凰带上这样的歪路。   许琢成虾焱福简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正搜肠刮肚想说辞对唐耘解释,忽听人喊她:“……许祝俊   一回头,又是许峻峰。   “哥。”她极不情愿地叫了一声,戒备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峻峰瞥见她旁边的唐耘,上次表白失败后,已有一年多没见了。   算算年纪,她该上大学了。   女生一上大学,会打扮会化妆,那颜值等级刷刷往上跳。从前素面朝天已让他不能自拔的人,现在越发/漂亮得叫人心荡神驰。   唐耘察觉到这意味过浓的眼神,霎时冷了脸,扭过身去连个对视也不给他。   许准状,只觉有这样一个哥哥自惭形秽。   轻咳一声,她不动声色挡在唐耘身前,只问她哥:“你也是来吃饭的?”   “啊?”许峻峰乍然回神,呆滞地一点头,“哦,是,来吃饭。”又偷偷瞟着唐耘,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和小耘刚来?要不一起吃,我请客。”   唐耘翻个白眼,虽是低着头自言自语,音量却大得保证许峻峰都能听见:“你算个什么东西!小耘也是你叫的!”   许峻峰那脸色登时一变,尴尬愠怒兼而有之,拳头一握,似乎立刻要动手。   许籽燮ぬ了跳,忙推着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哥!我们都吃完了,马上要走了,你要吃饭快去吧!”   他鼻孔间呼出两股粗气,又不甘地瞥一眼唐耘,嘴里嚷嚷着“不就皮相整齐点儿吗,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拽什么拽”。   扭头走了。   他一离开,许姿梢豢谄,凑到唐耘跟前赔笑讨好:“小耘姐,我哥……我哥那人就那样,你别理他。”   唐耘撇嘴,没好气地说:“你这哥哥真是醉了!上回我去你家,他把我堵在房间里说跟我表白,话还没说呢,先动上手了!又是搂我肩膀,又是拉着我往床上坐!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哥,当时我就大耳刮子呼他了!”   停一停,越发不快,嫌恶地瞥向他离去的方向,又说:“真晦气,又在这里看见他!居然还贼心不死,拿那种眼神儿看我,恶心死了!”   发泄一通后,方觉出许邹限危忙又安抚她:“阿祝我是气你哥,可跟你没关系啊。我就是心疼你,有这么个垃圾哥哥。”   许字悔ㄚü戳斯创剑勉强尬笑说:“我知道。”   又说:“我会跟我哥讲的,不会让他继续烦你。”   正说着,唐耘手机响了。   是高扬打来,懒洋洋问:“你们的悄悄话还没说完?”   “说完了!马上过去!又不赶着投胎你催什么催!”唐耘没好气,挂断之后拉上许祝不大情愿地说,“走吧,坐人渣的车回去。”   高扬开车,载着三人去老城区。   先到他外公外婆家,本想叫许滓坏郎先プ坐,可她脸上一红,嗫嚅说:“下、下次吧。正好到时候春节,我给爷爷奶奶拜年。”   虽然唐家二老待她极好,可毕竟现在身份不同往日。   要家去见他们,有点儿像、像被男朋友带着见家长,很不好意思。   高扬看出她心思,没勉强,只让赵英超和唐耘下车,自己继续送许谆丶胰ァ   到她家小区门口。   车子停下,锁却没开。   许桌不开车门,扭头眼巴巴望着高扬。   高扬侧身,认真盯着她问:“真要回去?”   早在学校里,他就对她提过,叫她不要回家了,直接搬去他家,或者去他外公外婆那。   小姑娘坚决不肯,他只好作罢。   可临到她家门口,想起她那一家吸血鬼,总归不放心,又犹豫起来。   见他关心自己,许淄低狄惶穑却仍旧坚持:“要回去的。毕竟……这里才是我家。”怕他太担心,又安抚道,“我都快十八岁了,在这里也生活了好几年,不一直好好的吗?”   知道小姑娘性子拗,高扬不再勉强,揉揉她头发,只是叹息,“那万一你妈打你,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么?”   许装敌Γ但还是点头,“知道。”   他却又“哼”了声,埋怨说:“给你手机又不肯要,真有事想给我打电话,你拿什么打?”   “我妈有的啊!再说,我也可以用电脑上网,给你发QQ啊。”   他顿一下,又叮嘱:“上回……我带你离校过夜,被你哥看见了。要是回去之后,他们说什么不中听的,别往心里去。”   那晚他们不过合衣抱在一处说了会儿话,睡觉都是在沙发上,并没做任何过分的。   但她父母兄长都是小人之心,难保不乱想。   她还不到十八岁,正是女孩子敏感又害羞的年纪。万一听了些污言秽语,自己想不开……   他不得不提前给她打点儿预防针。   高扬天性妥帖周全,而今面对心上的人,更是事无巨细地替她打算。   许仔牡滓徽蟪比龋故作轻松道:“其实他们说什么,我并不太在乎。毕竟这么多年,挨打挨骂也不是一回,都习惯了,你真不用这么担心。”   高扬听到“习惯”两字,倒暗叹了声,忽拉住她一只手握着,低低说:“这习惯不好,以后得改。”   “……这习惯怎么不好了?好歹,也算我坚强坚韧吧?”   高扬望住她眼睛,慢慢地说:“对别人来说,不算坏习惯,对我的女朋友来说,那就是要改的。我高扬的女朋友,应该累点儿就喊,疼点儿就哭,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越娇贵越好。”   许仔睦镆坏矗躲开他过分认真的眼神,自言自语说:“真会哄人。”   他一笑,松手放开她,赖了吧唧软进座位里,又意味深长问:“那会儿小耘都和你说什么了?”   一想到唐耘叫她“做措施”的事,许仔男榈睾炝肆常看也不敢看他,低低说:“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脸红?”   许祝骸啊…”   高扬猜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却不生气,只温和向她解释:“你是没见过我爸,我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家里人也都说,我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样貌到性格,如出一辙。我爸做过的事,你多少也都知道。至于我自己,从前荒唐,也没瞒过你。小耘她把你当妹妹,替你防着我也是应该的。”   顿一顿,又说:“她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好意思的话,你别为了我反过来怪她,她心直口快,是真的关心你。”   许孜⑽⒄趴口,没想到他特意提起这个,居然是为唐耘说好话。   心里默默地想,他对他妹妹可真好。   她忙点点头,尴尬笑说:“我知道,知道小耘姐是为我好,我不会乱想的。”   “那就好。”高扬笑笑,话锋一转,又说,“不过……不怪她归不怪她,她的话可不能全信。你只能信我,知道么?”   许祝骸啊…”   含嗔白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无赖似的霸道,知道再说下去又不是什么正经话,她抓着车门把手要求:“我要回去了,你开门。”   “急什么。”高扬忽地倾身凑过来,把女孩子逼得后背紧贴车玻璃,嘴唇擦过她耳畔,哑着嗓子问,“这次考得不错,要奖励么,嗯?”   说着,手又碰了碰她的唇。   许捉粽诺仄骋谎鄞巴猓明白他的暗示,结结巴巴说:“不、不要!”   “那……”那根手指没离开她唇瓣,轻轻摩挲了下,人缓缓沉吟,“那等年终考,要是再进步,就奖励你,好不好?”   许祝骸啊…”   谁想要那种奖励啊!   在心里吐槽一句,然后眨眨眼,又有点儿茫然。   她……   她真不想要吗?   正咬着唇纠结,高扬瞥她一眼,蹙眉说:“不说话?不要?那改改规则,要是退步了,就惩罚你怎么样?”   许祝骸啊…”   终于鼓起勇气把他一推,她红着脸,没好气地说:“什么奖励惩罚的!你当我不知道?你……你的奖和罚,根本是一回事!”   高扬笑不可抑,故作正经地说:“谁告诉你是一回事?奖是亲一下,罚是亲两下,要奖要罚,看你一个月后的表现了。”   “神经病!开门!”   许啄筒蛔∷这样发疯,好在他终于肯放过她,“滴”一声摁下中控锁。   她背着书包跳下车,跑几步,又咬咬唇,回来敲他车窗。   车窗落下半幅,只露出他一对剑眉并一双桃花眼。   虽不见嘴角勾起,可那暗光浮荡的眼里也满是笑。   “又干什么?”他扬眉问。   许兹绦Χ⒆潘,一字一顿地说:“我年终不进步也不退步!我还考年级二十八名!”   说完了,再不敢逗留,小身子一扭,一阵风似的跑了。   高扬乐不可支,越想越觉得小丫头有意思,直傻乎乎笑足了五分钟,才想起来启动车子。   许滓豢谄跑上四楼,捂着胸口半晌才平复心跳。   然后照旧蹲下身,从门垫下找到钥匙,插孔,开门。   把家里薄薄的木门一推,倒听见厨房里洗洗涮涮的声音。   原来母亲在家。   作者有话要说:骚瑞,晚了一点。   下一更还是晚上九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蓼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你凝望深渊(01)   开放式的小厨房,吴美玲探出头来瞥一眼,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异样,仿佛随口问:“怎么这时候回来?吃饭了吗?”   暑假在酒吧,有高扬和他那些朋友们有意帮忙,许茁艟剖量很多,提成相当可观,一个多月已经把高三的学费生活费全都赚出来。   如今再不指望家里出钱,因而她并不大慌乱,虽对母亲的反应有些好奇,但也只平平常常地说:“吃了,在外面和同学吃的。”   “哦,那进屋去写作业吧。”   “我还是帮您先洗碗吧。”许谆缓眯放下书包,出于习惯,还是钻进厨房,先把锅碗瓢盆收拾好,才回自己小房间里学习。   这次月假,什么都没发生。   眨眼又开学,临近年终考试,人人紧张如枕戈待旦。   一个月很快过去,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单发到各人手上。   许卓匆谎叟琶,班里第五,全年级二十四。   又进步了四名。   “哇,许祝〗前五了!”她同桌撞一撞她手肘,比她本人还兴奋。   周边几个女生也围过来,纷纷嚷着要许浊肟汀   她自己却来不及高兴,先默默地红了脸。   因为想到一个月前,高扬口中那所谓的“奖励”。   这颗心一直悬着,说不上是害羞更多还是期待更多,反正一直到放假,坐进高扬车里,还在忧喜之间忐忑难安。   一见小丫头片子束手束脚,眼神乱闪不敢看他的模样,高扬什么都懂了,笑着蹭蹭她的脸蛋儿,不大正经地调侃:“又进步了啊,这奖可是你自己讨的。”   “谁、谁讨了?”她红着脸斜他一眼,嫌他话多。   “那你干嘛考这么好?”   “我不考好难道故意考差吗?”许缀眯τ趾闷,“你、你别那么无聊了好不好?不就是……不就是亲一下,你想就做好了,干什么那么多话!”   答应做他女朋友也两个月了,其实他什么出格的也没做过,就是嘴巴太不饶人。   许灼咻咻说完,又赧然低下头,觉得这样放肆不像自己。   高扬没再说什么,一路带笑,开车载她去酒吧街。   浮远一中放假晚,高三尤甚。   今天虽是假期第一天,可其实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临近年关了。   WindClub预备明晚关门,给员工们放假过年,所以今天一整天的狂欢。   许赘着他们疯玩了整个白天,到夜幕降临,被高扬带去吃了晚餐,回来后便被拖进他办公室里。   早已预知要发生什么,她格外温顺。   进门后没开灯,她被半拥着抵在门板上,感觉他大手捧住自己后脑,然后他的头一低再低,最后和自己鼻息相闻。   心跳和呼吸都乱了,她紧闭着眼,却依然挡不住睫毛飞颤。   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的唇落下,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可结果――   “哎呦,昨晚没睡好,一低头脖子好疼。”高扬忽然开了灯,揉着后颈,要笑不笑地说。   又耍她!   许资钦婺樟耍双眼一睁,举起拳头就要打他。   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一条手臂勒在臀下,只轻巧一个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   她吓了一跳,挣扎不停,却觉他那手臂如铁箍似的,撼动不开半分。两条小短腿扑腾着,也毫无作用,脚尖绷直了也够不到地面。   低头一看,正是高扬黑漆漆的发顶。   他略微仰头,带着笑瞧她,“唔,这样亲就不用低头了。”   “你放我下来!我不――唔!”   终于亲上了。   许妆凰抱孩子似的单手举高,后脑被他另一只手往下一压,猝不及防地与他唇齿相贴。   他初时温柔渐而粗暴,她脑中空白一片,透不过气也出不了声。   直到快要窒息,他唇齿压迫的力道终于轻了一二分,灵活的舌头却舍不得退出来,带着喘息,含含混混问她:“……好玩儿吗?”   那声音,从他喉咙间生发,又从自己唇齿间逸出。   许子兄制嬉斓母卸,好像他们的灵魂融在一处。   她想说话,可不像他唇舌灵巧,是个中高手,她只能笨拙地发出“呜呜”两声。   高扬终于放过她,笑着骂她笨,不等她反驳,便纠缠着又亲一次。   好久,他才放人下地。   许淄分亟徘幔手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   下意识拿手抹了下唇上的湿润,又觉得这动作太傻,忙将手收回。   人立在他跟前,尴尬得脸上快冒烟,只结结巴巴寻出不相干的话题来问:“你、你车祸后不是老说自己是玻璃人儿吗?你……你刚抱我,要不要紧?”   说着话,也不敢看他眼睛。   高扬逼近她,她后退,再逼近,再后退……最后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   他马上也坐下,将人搂进怀里,抓住一只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才笑说:“再玻璃也抱得动你,还不如个小猫儿重。”   “那、那你脖子还疼吗?”   高扬嗤笑,“你还真信我脖子疼啊?”   许奏僚,“你又骗我!”   “往后就你一个了,不骗你还能骗谁?”   许祝骸啊…”   胡乱扯了两句,高扬又开始蠢蠢欲动。   腊月二十八,广场上已经有人燃放爆竹。   最最绚烂的那朵烟花在夜空炸开的时候,他们在落地窗畔再次拥吻。   全城的夜景给他们幕布,直到烟花谢幕,人还没舍得分开。   等到高扬身体发出了“再亲下去就要出事”的信号,他才趁傻姑娘毫无察觉,不动声色将人推开些许。   又陪她看了会儿自己踢球的视频,见时间实在不早,才终于恋恋不舍将人送回家去。   这个春节,两人都过得有些遗憾。   因为在看春晚、吃饺子、放烟花……经历有纪念意义的种种时刻的时候,心里都想着,要是对方也在也就好了。   时间一晃,大年初四。   这天许椎墓霉们袄创亲拜年,带着她十岁的女儿莹莹。   许孜逅昴悄辏家里添过一个弟弟,只是后来不幸夭折了。   那时候二胎已经是严重超生,何况三胎。   家里为了给弟弟上户口,便将许椎幕Э谂驳降笔被姑挥泻⒆拥墓霉眉摇   当然,她人也被送到姑姑家寄居。   本来,姑姑以为自己无法生育,对许滓不共淮怼   可两年后,她有了女儿莹莹,也就对这个白吃饭的侄女生了嫌弃。   虽然许自诠霉眉夷羌改旯得不算好,但与大人的嫌隙和孩子无关,她和表妹莹莹倒是处得如亲姐妹一样。   今天见到小表妹十分高兴,许鬃饕狄苍菔绷滔拢陪着她玩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饭后,她接到高扬电话,说让她去家里玩。   可莹莹一定要缠着她……   她捧着手机正为难,母亲随口便说:“带着她一块儿去好了。”   姑姑犹豫道:“阿兹ネ学家,还带着个孩子,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吧?再说,莹莹这孩子也认生,我看还是……”   “就是认生才该锻炼锻炼,”母亲打断姑姑,擅自替她女儿做了决定,只对许姿担“就这样吧,你带着莹莹一块儿。也让她去小高先生家看看,什么叫有钱人,开开眼界。”   许椎墓酶讣改昵靶脑嗖⊥环⑷ナ溃姑姑单身一个女人,还带孩子,平日里的累活重活,少不得仰仗她父亲。   因而,姑姑在母亲总有几分唯唯诺诺,凡事不敢反驳。   许鬃约阂灿械愣为难,不知道高扬喜不喜欢小孩子。   正想问他一声,他大概听见了这边的对话,已经主动开口:“你要带妹妹来?”   “……可以吗?”   高扬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又问,“妹妹有没有什么想玩想吃的?”   许酌λ怠安挥谩保挂断电话,方对莹莹说:“姐姐要去一个朋友家,你也一起去玩,好不好?”   莹莹自失去父亲后,渐渐养成胆怯的性子,瑟缩着看了眼妈妈,见她点头,才小小声地说:“……好。”   许卓吹眯睦镆惶邸   实在不愿让莹莹和自己一样。   出门之前,吴美玲看一眼莹莹的鞋子,冷着脸说:“这么脏,穿到小高先生家里,让人家笑话!”   沉沉喊道:“过来,舅妈给你双干净的。”   最后,莹莹被带去卧室,换了双许仔∈焙虻木尚。   然后被她牵着手,出门往高扬家去。   坐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碧海湾附近的站点。   刚下车,便在站牌处见到高扬。   “你怎么来这儿了?”   过完一个春节,他好像又成熟了几分。   二十一岁的年轻男人,穿一件黑色长大衣,高大颀长的身材,有种料峭的锐利感。   他没理许祝手上拿着个大号棒棒糖,还有个拆掉了盒子的芭比娃娃,弯腰递到莹莹跟前,笑着问:“喜欢吗?”   莹莹眼睛一亮,却怯怯地不敢接,只仰头眼巴巴看着许住   许灼骋谎鄹哐锸稚系难笸尥蓿知道很贵,也犹豫着要不要叫莹莹收下。   高扬没好气地斜她一眼,不耐烦说:“孩子害羞,你也跟着扭捏,让我怎么活?”   许祝骸啊…”   赧然笑了笑,才对莹莹说:“拿着吧。”又教她,“记得谢谢哥哥。”   “什么哥哥,叫姐夫。”高扬弓腰,把糖和娃娃都塞进莹莹手里,引诱地笑说。   许琢骋缓欤忙阻止:“你别教坏小孩儿!”又叮嘱莹莹,“别听他的,叫哥哥。”   大概高扬生得实在招人喜欢,十来岁的小姑娘也不由自主对他亲近。   莹莹抬着小脑袋,目光在两人中间绕几次,最后乖巧喊道:“姐夫。”   许祝骸啊…”   高扬得意,笑着挑了挑眉。   许仔男椋又讪讪地叮嘱莹莹:“哥哥和你开玩笑的,你、你随便叫叫好了,回去以后如果妈妈和舅妈问你,你可不能这样说啊。”   十来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莹莹抿嘴羞涩地笑,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望着许状说匚抟的模样儿,高扬只摇头笑。   笑完了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带回家,他安排莹莹自己玩,很快将许坠战卧室。   忖度着她的接受程度,他在她身上占了好一会儿便宜,想着一直让小孩儿一个人玩不合适,这才又和她手牵手走出来。   莹莹的性子和许缀芟瘢胆子小小的,人安静的过分。   在他家两个多小时,基本没怎么开口,只被许琢熳湃ス一次卫生间。   很快到下午四点,冬日天黑得早,高扬不得不早早送她们出门。   到楼下,他先带着许淄物业处去。   许撞唤猓“你去物业有事?那你过去好了,我先带莹莹――”   “叫你跟来就跟来,怎么那么多话。”高扬不等她说完,似怕人走掉,干脆紧紧握住她的手,直接拖到了物业处。   进门,他便对服务人员说:“帮她录入一下面部和虹膜信息。”   “好的。”豪宅小区内,工作人员都极客气,弯腰伸手,邀请许祝“这位小姑娘,请这边来。”   “我、我录入那个干什么?”   许滓皇庇淘ィ被高扬推了一把,“快去。”   她:“……”   只好亦步亦趋跟着工作人员,到拍摄区去全方位拍照。   她自己隐约明白这是干什么,被送回高扬身边后,他又主动解释:“这小区门禁太麻烦,你要是没我带着,进出还要先给业主打电话、再登记。现在叫他们把你信息也录入一下,往后随便进来,没人拦你了。”   “哦,还有这个,”说着,又塞给她一张电梯卡,“我房子用的是入户电梯,你没卡,想上去还得叫电梯员帮忙。我刚要了张新卡,拿着,以后想来自己进去,我在不在家都成。”   这是相当于,把家门钥匙都递到她手上了。   许妆黄冗住那张卡,压力有些大,“这……我现在拿这个,不太合适吧?”   她还想把卡还回去,高扬两手插进口袋里,显然不肯接,只睨着她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知道我这人懒,难道你想每回过来,都让我专门出去接你?”   “可是……”   她还为难,高扬笑说:“放心,真丢了东西也不怀疑你。让你拿着就拿着,别总逼我用强的啊。”   许祝骸啊…”   碧海湾的物业处到警卫处联系密切,登记录入的事效率极高。   待许自俪龃竺攀保高扬叫她去识别器前试试。   她立在那里一眨眼,果然“滴”的一声,已经可以通行了。   直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后,她摩挲着手里的电梯卡,还是有些惶惶不安。   他这样信任她,当然是开心的。   可……   可这似乎也太快了……   她一路心神恍惚,也没注意莹莹的异样。   到家后,姑姑因为有事,已经提前回去了。   莹莹被她母亲叫进卧室,换下干净的鞋子,又穿着脏兮兮的旧鞋出来,小脸儿垂得低低的,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   她母亲吩咐说:“时间不早了,再让她吃晚饭来不及赶末班车了。你现在就送她回去吧。”   姑姑家住浮远下辖县内的村镇里,离这边距离不近。   许字道母亲不大喜欢这孩子,留她住下也是被嫌弃,便没说什么,答应着又陪她出门。   暮色已经四合,街上卖小吃的摊子纷纷支起来,一路上都是各类廉价却诱人的香气。   许滓槐咦撸一边逗着莹莹说话,问她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   可是莹莹越来越沉默。   直到临近车站,小姑娘才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泪盈盈的大眼睛映暮色里的灯光,仰望着她哽咽说:“姐……我、我害怕。”   许紫帕艘惶,忙蹲下来,伸手帮她擦着眼泪,一边温柔问:“怎么了莹莹?好端端的,你怕什么?”   “我……我……”莹莹抽噎地直打嗝,好久才鼓起勇气说,“我刚刚,从……从哥哥家拿出来一块表……”   许啄源里“轰”的一声。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熙攘,都瞬间被屏蔽了似的。   她心里冷一阵热一阵,深呼吸了几次,好久才问出口:“谁、谁叫你拿的?”   莹莹本就胆怯,见她脸色不好,更是吓得只会摇头。   她强自镇定心神,作出柔和的模样,循循善诱:“告诉姐姐,是不是舅妈让你拿的?你从哪里拿的?”   莹莹这才哆哆嗦嗦说:“是、是舅妈。出门前,她让我换鞋的时候,和、和我说,哥哥家厕所里,有、有个白色的洗发水空瓶,里面藏了一块手表。舅妈……呜,舅妈让我把它拿出来,还让我不要和你说,不然就让我妈打我。可是我、我害怕……”   说到最后,小姑娘几乎泣不成声。   她抓着许椎氖郑一遍遍强调:“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许字痪醯靡豢判脑教越快,浑身的血越来越热,眼睛里几乎能冒出火来。   她强压下怒气,深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和对莹莹说:“姐姐给你买票,送你上车,然后你自己回去好不好?那块表你别怕,我去还给哥哥,他不会怪你的,好不好?”   十来岁的孩子,平时上下学也是自己坐班车。   一般没什么问题。   莹莹哭够了,可怜兮兮一点头,被许姿蜕霞唇发车的城际公交。   目送小巴车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许子昧σ晃杖,转身,向她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下午三点~   很快要和家庭决裂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阮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你凝望深渊(02)   自上次许峻峰在酒吧街偶遇高扬,得知从他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吴美玲便留了心,悄悄打起旁的主意。   许家因为许峻峰的贷款,目前格外拮据,就连一块五一斤的青菜,吴美玲买时都要咬咬牙。   而她每周去高扬家打扫,看着他那价值千万的豪宅、名牌定制的家具、动辄过万的衣服鞋子……很难不动心。   她见高扬平时对身外物并不上心,有时候昂贵的鞋服乃至袖扣、手表之类的东西买回来,只新鲜几天,很快就弃之高阁,看也不再多看一眼。   因此,吴美玲壮着胆子,从他一抽屉腕表中,挑了块相对不打眼的。   没敢马上拿走,先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待下次再去打扫卫生,见手表地方没动,便知道高扬根本没发现。   ――即便发现了,东西还在他家里,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如此,她把一块表换了三四次地方,高扬一次也没察觉。   她彻底放下心来,本想着过完年再去他家打扫,便将腕表顺手拿回来。   可自己下手,到底有风险。   今日恰赶上莹莹那小丫头来,又阴差阳错要往高扬家去。她便立刻动了心思,威胁孩子替她把东西取回来。   拿到那块腕表后,吴美玲正对着灯光,细细地看。   忽而家门一响,是在外和朋友玩了一天的许峻峰回来了。   “妈,看什么好东西呢?”   许峻峰凑过来一看,旋即眼睛一亮,自己接过那块手表也瞪大眼瞅了半晌,赞叹说:“哎呦,还真是好东西啊!妈,这哪儿来的?”   吴美玲只说:“路上捡的。”   “您这运气!”许峻峰笑,“早知道今天该去买彩票啊!”   “别那么多废话。”吴美玲笑嗔一句,便迫不及待说,“你见识多,快帮妈看看,这块手表能值多少钱?”   许峻峰一向爱名牌,可经济基础在那里,能接触到的也就是些贵点儿的衣服鞋子,对腕表这种高奢品还是一无所知。   他拿出手机来一查,才说:“这是个新兴的牌子,叫什么捷克豹。”对着官网价目表一看,扬眉说,“嚯,咱捡的这块标价两万多美金,换成人民币小二十万呢!”   吴美玲在一侧,眼巴巴瞟着儿子的手机,听见价格才笑说:“行,行,要是卖了,够还咱的贷款了。”   许峻峰倒还愣了一下,“卖掉啊?”   见儿子舍不得,吴美玲狠狠心才说:“东西不是买来的,要是给你留下,万一被原主发现了呢?还是卖了放心。”   许峻峰这才点点头。   两人正研究这手表研究得开心,外头“砰”的一声,家门直弹到墙壁上,瞧那力道,是被硬生生撞开的。   母子俩吓了一跳,朝门口一看,见许仔⌒〉纳碜恿⒃诿趴虻敝小   她背后是走廊暗沉沉的光线,人也似从黑暗中走来,浑身一股从未见过的凌厉气势。   吴美玲下意识把手表藏在背后,许峻峰拧着眉头,不悦地道:“你这是什么鬼德行?和家里欠了你钱似的!”   许撞焕硭,只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吴美玲。   她知道接下来少不得一场厮打,故意没关家门。   一来方便她往外跑;二来万一她被打得狠了,敞着家门,也好有人进来拉架。   她脚步沉沉,死盯着吴美玲走到她跟前,咬着一口银牙,一字一顿地问:“手表呢?拿出来。”   吴美玲双眼飞眨,色厉内荏地吼说:“大过年的你抽什么风!你给我――”   “手表呢?!给我!”   许追枇艘话悖忽而脸色铁青,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她自从姑姑家被接来这里,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模样,大声说话都极少,何况这样大吼大叫。   吴美玲下意识抖了下,许壮米潘暂时被镇住,猛地闪身过去,揪住她藏在后背那只手,用力掰开,里头果然是块银灿灿的男士腕表。   指甲抠着吴美玲手心,她硬生生把表夺出来。   吴美玲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抢,被她躲开,急怒之下一个耳光甩过去,“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许妆淮蛏⒘送贩,脑袋也偏到一旁。   她从散发的缝隙里斜睨一眼她的母亲,眼泪刷刷涌出来,嘴角却翘起来,大声笑说:“妈!莹莹才十岁,她还是个孩子!你、你指使她去偷东西,你还算个人吗?!”   “你!”吴美玲气得双眼泛红,还盯着她攥在掌心的腕表,扑过去想抢。   许琢榛钜簧粒再次躲过。   吴美玲险些扑个跟头,狼狈站稳后,方指着许椎谋亲樱气喘吁吁骂道:“我――我是你妈!你亲妈!我生你养你,供你上学,你为了你姑家那个小杂种,你这样跟我说话?!”   许峻峰呆滞地立在一旁,只看得发愣。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只喃喃问说:“妈……这表是、是你偷的?”   吴美玲顾不上解释,许滓不腥缥次牛沉沉一点头,仍旧惨然笑着,只咬牙回应吴美玲:“是!我是你生的!我欠你一条命,我随你怎么作践!可莹莹呢?她还那么小,她占过你什么便宜?!你这样对她,你让她开了偷东西的头,她这一辈子就全毁了!”   说着,她抽噎两声,把手表更用力地攥紧,沉声道:“东西我马上去还给高扬,你最好别拦我,不然我马上报警。”   语毕,狠狠睨了眼吴美玲,她转身就要走。   人快到门口,吴美玲忽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她散乱的马尾往后扯。   她险些仰跌过去,反手揪住吴美的头发,接着她身体的力道,才又堪堪站住。   在家门口,母女两个扭成一团。   一开始站着,而后不知谁先跌了一跤,两人又双双倒下。   吴美玲全力去掰她攥着腕表的手指,脸上青紫狰狞,呼哧喘息着大骂:“你个贱骨头!为了个男的,你妈都不要了!不就是拿他一块表,你心疼成这样!你给我松手!松手!”   她声嘶力竭,粗噶难听。   许渍辩的心思都没了,纠缠中手指疼如断掉一般,眼看受力不住要被掰开,她低头猛地咬在吴美玲手背上。   吴美玲痛呼一声暂且松手,许鬃ソ羰被将她一踹,迅速爬起来。   人还没站直,后腰处却挨了重重一个飞脚。   “你特么想天打雷劈?!你是个什么东西,咱妈你都敢打!”   是终于回过神的许峻峰,一边抬脚一边骂,怒红了双眼把妹妹往死里踢。   许酌坪咭簧,整个人飞扑出去。   她脑袋磕在一旁鞋架上,单薄身子撞得满架鞋子落地,滚得七零八散。   浑身散了架似的,她手撑地面还想起身。   许峻峰又冲过来,一脚踩在她撑地的手上,死命碾了几下。   她疼得咬牙呻/吟,吴美玲见状,也立马凑过来,又去掰她另一只手。   仍不忘抢回那块手表。   如此僵持许久。   许走着腕表的手始终不肯松,自己也数不清,小腹处、腰背处、颈间四肢、甚至头上脸上,到底挨了多少下。   于剧烈的疼痛中,她忽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释放。   她知道,今天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困不住她了。   进来时故意敞开的家门,终于有了用处。   外头经过的人,从门缝中瞥见里头打成这样,先是好奇,旋即犹豫,渐渐害怕真的出人命。   一人先忍不住进来后,其余邻居纷纷跟着涌进门,先拉住打红了眼的许峻峰,又推开吴美玲,最后扶起趴在地上一脸血污的许住   “哎呦,怎么打成这样!一家人嘛,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就是就是,打孩子也要有个分寸。哎呀,怎么脸也破了?小姑娘家家的,破了相以后婆家都不好找。”   “……”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劝着。   许兹嗽诹礁龃舐枋直奂洌一声一声虚弱地喘息,渐渐攒出一点力气。   渗进鲜血的眸子泛着惨红,她盯着吴美玲,一字一顿说:“让我走么?”   吴美玲脸上也挂着彩,那是许椎闹讣鬃サ摹   她被一个邻居拉住,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只怒冲冲地吼:“你――你个畜生,打你妈,打你哥,你天打雷劈!”   许撞焕硭的诅咒,眨眨眼,只继续说:“还不让我走,我真报警了。”又说,“这么多邻居看着,妈,你也不想丢人丢得这么彻底吧?”   自己偷了东西,外人面前,到底心虚。   她眼睛乱眨几次,见前来拉架的邻居都狐疑地打量她,老脸一热,终于服软:“你滚!滚出去就别回来!”   许滓谎圆环,对扶着她的两位大妈哑声道谢,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出门就要走。   人还没下楼,便听吴美玲追出来又喊:“许祝你最好掂量着,东西是侯莹莹那小杂种亲手拿回来的!”   许字道是威胁她不许报警。   她脚步顿了下,没回头,终于撑着松动的木扶手,一步步走了下去。   楼上,吴美玲吼完了,忽而浑身脱力,两腿一软坐在了地面上。   她以为懦弱的女儿……   她一直逆来顺受的女儿……   她以为可以一辈子拿捏在手心里的女儿……   今天却为了一个小杂种,这样狠绝地同她作对。   她只感到一阵耻辱和空虚,手拍着大腿,哇哇哭喊说:“人都说不叫的狗咬人最狠!不叫的狗咬人果然是最狠呐!”   ……   许滓簧砩丝醋畔湃耍幸而都没伤到筋骨。   她慢慢走着恢复一阵,除了疼,倒没觉出大碍。   楼下一条街,都是各色小店铺。   她进一家,低着头对老板说,要一把小梳子,再买一包湿纸巾。   老板看着电视,眼神不离屏幕左右,拿了东西递给她。   收钱的时候才看她一眼,不由吓了一跳,“哎呀!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遇上坏人了?要报警吗?”   许字荤午啃ψ乓∫⊥罚付完钱后,又从店里慢慢走出来。   正月的夜风湿而冷,她就着冷风,拿梳子理顺乱到不成样子的头发。   又拿出湿纸巾,把脸上、手上、脖子上的血污草草清理掉。   脚步有些虚浮,她脑子里也一阵阵发空。   待走到公交站,才发现去碧海湾的末班车已经错过了。   这个时候,倒还想着心疼钱,咬了咬牙才打一辆出租车,直往高扬家去。   在家里,凭着一腔热血,和母亲兄长厮打的时候,脑中只一个念头。   就是一定要把手表抢到手,还给高扬;一定不能让莹莹小小年纪,就背上小偷的罪名。   可当真坐上去高扬家的车,周围安静下来,人也被冷风吹得清醒些许,才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何等窘境。   ――她的亲生母亲,指使她的亲表妹,偷走了她男朋友家里昂贵的手表。   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才交往不久的男朋友,还无比信任地将家里电梯卡塞进她手里。   为叫她心安理得收下,还对她说:“放心,丢了东西也不会疑心你。”   东西不是她拿的。   但她骨肉血亲做的事,和她又怎么分得清?   眼泪刷刷流下来,她伸手去口袋里拿纸巾,却又摸到那张电梯卡。   卡片棱角坚硬十足,她自虐似的用尽全力拿手攥着,享受掌心的刺痛,只盼能疼一点,再疼一点,才能稍微减轻心里的难堪。   出租车行驶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   许谆谢秀便弊呦鲁担一手攥着偷来的腕表,一手攥着代表高扬信任与亲近的电梯卡。   人似立在冰火之间,面对碧海湾小区的大门,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向里走。   正犹豫不定,身后忽传来言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大概是刚吃完晚饭回来,赵英超说:“哎,小羊羔,这家店真不错,以前没去过呢。下回我得带着小耘来,好好吃一顿。”   高扬声调偏冷,“我妹妹用不着你带。”   赵英超坏笑,“那我带小媚娘?”   高扬声音越发阴沉,“我老婆更用不着你带――”   话音未落,两人走到门口,便见一道熟悉背影,单薄料峭,正独自临着夜风,茕茕立在园区门前。   两人讶然住口,对视一眼后,高扬长腿迈开,大步跨到许赘前。   他边走边迫不及待问:“阿祝吭趺凑馐焙蚶戳耍空椅矣惺拢俊   那声音一钻进耳朵,带着浓浓关切,叫许自椒⑽薜刈匀荨   她没敢回头,只僵着身子立在原地。   高扬过来后,因夜色昏沉,她又低低垂着头,一时没看清她的脸,只继续问:“说话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缀菀б幌伦齑剑正要开口,便见地上另一双大号球鞋也走近身侧,耳边同时响起暧昧调侃的声音:“小媚娘,这是半天不见就如隔三秋,来找你家小羊羔了?”   许资种敢唤簦险些把电梯卡攥折。   面对高扬已经万分羞耻,再加一个外人赵英超……   她只觉头被千万斤的重锤坠着,无论如何抬不起来。   眼泪簌簌往下落,又咬唇生生忍住,终于竭力笑了声,只干巴巴说:“我……我……我只是路过,这就回去了。”   说完,飞快转身,落荒而逃。   高扬当然看得出有内情,急忙两步追上,一把抓住她手臂。   她被抓到伤处,疼得浑身触电般抖了一下,嘴里倒抽一口凉气。   高扬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又将人圈在怀里不许逃走。   不由分说地,他强行抬起她下巴看了一眼,见巴掌大一张小脸儿上,眼眶红肿,嘴角带血,额头上破了好大一块皮……   脑中怒血“轰”的一声。   他立刻咬紧了牙关。   深呼吸两下后,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手臂虚虚揽住许籽身,一言不发,大步带着她便往小区内走。   赵英超见状,讶然张了张口,旋即也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三人一起到高扬家里。   一进门,高扬打开灯,把许咨耸瓶吹酶清楚。   赵英超见了,先是张大嘴巴骂了声“靠”,而后别开眼去,不忍多看。   高扬怒目瞪了许滓谎郏一时没理她,手在裤袋里胡乱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机在另一侧口袋里。   颤抖的手将手机掏出来,人立在窗边,先打给赵西甲:“哥,带着你的医药箱,来一下。”   赵西甲也住碧海湾,赵英超最近就是在他哥这边借住,所以天天和高扬一道出去吃饭。   听见高扬声调不对,嘶哑低沉,仿佛极度隐忍,赵西甲有些担心,“怎么了?你又哪儿不好了?”   “不是我。”   “那是?”   “别问了,来了你就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又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方回头睨着许祝沉沉问:“现在说吧,谁打的?”   许谆顾踉诳吞入口,只哽咽着,一时无法开口。   高扬忽地急喘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一只矮凳,猩红着眸子厉声逼问:“说话!谁打的?!你妈?你哥?还是你爸?还是他们一块儿?!你他妈给我说话!”   他骤然暴怒,声气嗬嗬如凶兽,连赵英超都吓得抖了一下。   他看许咨缩,忙凑过去劝高扬:“小媚娘都这样了,你不哄就算了,你吼什么吼!快,过去,好好跟人说。”   高扬用力闭了闭眼,把烟狠狠往地上一扔,过去扯住许资滞螅大步拖着进了他的卧室。   一路上几重房门,被他猛地踹开又大力摔上,哐哐当当一片巨响。   许拙颤不停,最后被他摁着,坐在他的床上。   他立在她跟前,抬着她下巴,望着那双被打肿了的、含着泪的眼睛,极力压抑着怒气,才发出近似平和的声音:“现在就咱们两个,没别人了。到底怎么回事,说吧。”   他态度柔和下来,许啄名委屈,眼泪活泉一样往外涌。   抽噎了数声,张不开口,只把掌心摊开,将那块腕表摆给他看。   他对此毫无不关心,瞧也不瞧一眼,只盯着女孩子伤痕累累的脸,“说呀,到底谁打的你?为什么打你?”   许状鸱撬问,哆哆嗦嗦道:“这手表、这手表是你的……”   “我问谁打的你!身上有伤没有?都有哪里疼?”   “这手表是、是我妈逼着我表妹,今天下午,从你家拿出来的……”   “把衣服撩起来,我先看看你的伤。”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妈会这样,我妹妹不是故意的……”   “手别挡着,我看看你的伤!”   “对不起……”   两人风马牛不相及地说着,高扬见她死命拦着,撕不开她的衣摆,也不敢用强的。   虽压根儿没注意那手表的事,但听着许锥隙闲续这么几句,略一联想,也就全明白过来。   至于她为什么挨打受伤,也就不必再多问。   想通了来龙去脉,高扬吁一口气。   怒火终于沉淀下去,人无奈地坐到她身侧,拨开她挡着脸的乱发,心疼哄说:“傻不傻?就为了这么块破表,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许装咽直硭偷剿眼下,哽咽说:“这是你的。”   他接过来,却看也不看,随手往地上一扔,仍旧微蹙着眉头,嗔怪说:“你单知道它是我的,就不知道你也是我的?你和这块破表哪个对我更要紧,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此刻,他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自惭形秽。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只讪讪地说:“我、我表妹不是故意的。”   高扬丝毫不关心这些,但为哄她,也只好先顺着她说:“好,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了。”   听出他敷衍,她又强调:“你信我,我表妹真不是故意的。她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害怕我妈……”   “我信,真信。”高扬见她都已经这样,倒还一心替妹妹开脱,心里越发针扎一样疼。   许滓бё齑剑又小声道:“我、我带我妹妹来,让她给你道歉。”   高扬吁口气,随口道:“不用了,我不怪她。”   她紧攥着拳头,半晌才说:“不是、不是为你。我是怕她、她做了错事,不能当面得到你的原谅,会把一直这事当成负担,压在心上;又或者……她觉得做了错事也没受到惩罚,会、会有侥幸心理,以后走上歪路。她还太小,不懂得对错,需要人引导,我不想她……”   心里太乱,许子行┯镂蘼状巍   可高扬听在耳中,却知道她为那个表妹考虑得有多周全。   望着她,一颗心越来越软,他忍不住抬手揉揉她脑袋,低低说:“你都这样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倒还想着普渡别人。”   说着,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答应:“放心,等你伤好了,再把妹妹带来,我亲自和她说,好不好?”   自家人偷了人家东西,她却还在厚颜对人家提要求。   听他答应得痛快,许自椒⒕醯米约禾癫恢耻。   热泪再度滚下,她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沙哑说:“谢谢你。”   “傻话。”   两人正说话,外面门被敲响。   许捉裢硖受刺激,整个人心惊胆战,听到一点动静就下意识抖了下。   高扬安抚地一压她肩膀,温声说:“估计是赵西甲,来给你看伤的。”   自己起身去开门,短短几步路,也要回头先向她解释:“你自己坐一下,我去叫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骚瑞,这章斟酌的时间略久,更新晚了很多哈。   作为补偿,本章评论发红包哦。   下一更……九点估计写不完了,反正十二点之前吧,大家可以明天来看。 第41章 你凝望深渊(03)   赵西甲刚在客厅,已经听赵英超简单说了许椎那榭觥   他提着医药箱,被高扬让进卧室,看一眼床上局促而坐的小姑娘,倒真是清秀温软,楚楚动人。   难怪高扬上心。   “这就是赵西甲,英超他哥,以前跟你提过的。”高扬向许捉樯堋   许酌喊:“赵医生。”   赵西甲含笑,温和朝她点了点头。   许字痪跽馊宋氯笃胶停看他一笑,如沐春风。   高扬倒又说:“和他用不着客气,叫什么赵医生,叫哥就成。”   许子行赧然,但还是乖乖改口:“……西甲哥。”   声音羞怯软糯,倒听得高扬有点儿后悔。   她都没这样叫过自己。   哼,便宜赵西甲了。   赵西甲没那么多龌龊心思,打开医药箱后,拉一把椅子坐在许咨砬埃先检查一下额头上的伤口,简单做了包扎。   晃着她小脑袋轻轻动两下,问她晕不晕,她说不晕,便知道没有脑震荡。   接着又查看过她四肢,白皙皮肤上伤处青红淤紫,瞧着有些吓人。   高扬在一旁,暗自捏紧了拳头。   赵西甲手法专业地摁着询问,是否能动,是否锐痛……   许滓灰淮鹆耍都没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   “阿祝你得把衣服掀开,我看看胸腹和肋骨伤没伤。”赵西甲温声说。   腹部多脏器,肋骨又脆弱,外伤磕碰中,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这两处。   许坠怨杂σ簧,可是脸上泛红,手抓着衣摆,犹犹豫豫不肯动作。   高扬早就担心她伤势,忍到此时早已耐不住性子,向来不徐不疾的人暴躁催促说:“你慢吞吞干什么呢?快点儿。”又安抚说,“西甲哥是医生,让你掀衣服是治伤看病,你和他有什么好扭捏的?”   许孜难地瞥他一眼,手指缠着布料,却还是没动。   他脸色一沉,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去,直接上手,作势想要帮她。   “哎……你别……”   女孩子吓得抓住他手腕,瑟缩着向里躲。   赵西甲看透女孩儿的窘迫,一巴掌拍在高扬手背上,皱眉呵斥:“你这是干什么?手!给我拿开。”   高扬一心急切,“我让她快点儿――”   赵西甲打断他说:“我是医生,你可不是!人家小姑娘不是对我扭捏,是对你!快快快,手拿开,人出去,别耽误我看伤。”   高扬:“……”   难道,许妆芑涞牟皇钦晕骷祝   是他?!   自认准了许祝早已把她当成自己人。   虽还没有过肌肤之亲,却从没意识到,自己在她跟前还需要避嫌。   他嘴角抽搐一下,有些阴郁地拿眼瞥她。   她带伤的脸上微红,咬着嘴唇,不肯和他对视。   高扬:“……”   这意思太明白了,是真的赶他出去。   没好气地长吁一声,他沉着脸缓缓点头,几近自言自语地呢喃两声:“行,我出去,我出去还不成么?”   说完,闷闷地转身,摔门而去。   他一走,赵西甲微笑,安抚许祝骸八就是太担心你,一时忘了分寸,别和他一般见识。”   许撞缓靡馑嫉孛蛎虼剑乖巧点头,“嗯,我知道。”   高扬虽离开房间,却不肯走远半步,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   他家里的门质量极好,隔音效果堪比录音室,要想里头听见他声音,几乎要扯着嗓子大喊:“她肋骨就算没错位,也有可能骨裂,你看仔细一点儿!”   房间内,赵西甲一边替许准觳椋也一边扯着嗓子回应:“知道!”   “还有小腹,如果撞伤了,容易输尿管破裂。你问问她,有没有尿血。你和她说,不要觉得是私密事,就不好意思讲!”   “知道啦!”   “她肩膀好像也伤了,我刚看她动作不太灵便。她――”   高扬想说,女生的内衣肩带太硬,如果肩伤了,要赵西甲叮嘱她脱掉。   可这事隐秘,他不愿叫赵西甲代为转告。   一时卡壳,倒听见赵西甲不耐烦地吼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你说的我都知道!你别废话了,耽误我给阿准觳椤!   高扬:“……”   他踢球的那些年,身上难免小伤不断。   所谓久病成医,也就对常见外伤了解比寻常人多些。   可到底不能和专业医生比。   他贴着门板,郁闷地立着。   心里只暗想,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学什么足球,去学医多好。   当然知道赵西甲为人正派,又有个如胶似漆的太太,肯定不会对许子腥魏蜗敕ā   可一想到,她只留赵西甲看伤,把他给赶出来,还是一万分的不痛快。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卧室房门才被打开。   赵西甲一出来,先对他说:“放心吧,就有些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没大问题。”   他的医术,高扬倒信得过。   淡淡一点头,连句“谢谢”也没说,他径直跨进卧室里。   单手插着口袋,歪歪斜斜立在床边睨着许祝他身上有些痞气,还有些郁气。   把酸劲儿沉了沉,他才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单独对许捉渤隼矗骸澳忝桥生的内衣太勒了,去脱下来吧。”   许琢骋缓欤眼神闪烁着,尴尬说:“……已、已经脱了。”   高扬脸上表情一滞,言语间郁气更浓:“赵西甲让你脱的?”   “……嗯。”许椎阃罚觉出他情绪不对,忙又忍着羞赧解释,“我……我去你卫生间脱的,没当他面。”   她今天整晚提心吊胆,此刻见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儿,高扬暗悔自己醋意外露,只怕将已成惊弓之鸟的小姑娘又吓一回。   忙将面上寒霜融去,他坐到女孩子身侧,温和低声地,“不是审你,就随口问问。”   “……嗯,我知道。”   许坠郧傻萌萌诵奶郏好像又回到一年前,他在这房子里,第一次撞上她的情形。   浑身顿生一股无力感,高扬握住她一只手,轻轻摩挲两下,又说:“你家里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帮你去解决。以后咱们都不回去了,你住我这里――”   “不!”   他还没说完,女孩子决然否定。   “阿祝你……”   他还想再劝,许琢手也从他掌心抽出来,垂着头低声说:“我、我住你这里不合适,还有……”说着,又掏出那张电梯卡,赧然递给他,“还有这个,你也先拿回去。我怕我粗心大意地丢了,回头给你惹麻烦。”   高扬:“……”   他知道小姑娘在逃避什么。   想逼她一把,让她放下那些本不该有的负担。   但又害怕忖不好力道,抻断了她心里那根名为“自尊”的弦。   脑中暗转两圈,他点点头,暂且收了那卡,温和说:“那好,都依你。”   他没勉强,许椎褂行┎镆欤又试着要求离开,他也点点头,只说:“那我给你叫辆车,送你下楼去。”   高扬说到做到,当真叫了辆车,和赵英超一道下去,目送许咨铣道肟。   待那辆计程车消失在夜色里,赵英超方碰碰他胳膊,担忧问道:“你就这么让她回去?她家里人那操行,还能让她进门吗?就算让进门,你就不怕她再挨打?!”   高扬郁郁地吁一口气,没理赵英超,转身往回走。   路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向来轻佻恣肆的神态,顿时有了几分斯文谦敬。   待张口时,连站姿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只恭然说:“外婆,我有件事要麻烦您。”   赵英超陪着他往家里走,一路听着他对外婆说:   “……对,阿滓丫坐车往老城区那边走了,您住得离她家近,过会儿去她家小区门口堵她,一定来得及。”   “她身上有伤,要是不肯和您回去,您别硬和她拉扯。”   “等她进了家,麻烦您再给我来个电话。”   简单交代了今天许妆淮虻睦戳去脉,高扬便请求外婆接她去家里暂住。   听外婆一一答应后,过了半晌,忖度着她已经打车往许准易撸便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外婆,等阿椎搅嗽勖羌遥关于她家人的事,您和外公就先不要提了,只当不知道。她心思太敏感,我怕她听了,越发觉得抬不起头来。”   “哦,还有,等她住下来以后,要是执意帮着做家务,太累的别让她干,力所能及的,就不要硬拦她了。对她太客气,她反而觉得是见外,更以为是寄人篱下,住得不自在。”   “今晚要是您不困,可以陪着她聊聊天,我怕她刚经历那种事,又一个人住到陌生的地方,小脑袋再胡思乱想。”   “呃……再有就是……”厚颜无耻如高扬,面对长辈时,提起私密话题也有些赧然,但为了许祝不得不磕磕绊绊说下去,“再有就是,得麻烦您替她买些衣服。别的都随意,她不挑。就是内衣……她身上有伤,别买太紧的,也、也别买带钢圈的,太硌了。”   “……”   一路说着,早已进了家门。   赵英超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瞥他一眼。   这……   真特么细心。   难怪人家“窝边草”吃得快。   不服不行。   电话那头,唐老太太听着外孙事无巨细地关心女孩儿,还是自己早就视为亲孙女的女孩儿,脸上笑容慈祥,只说:“你就放心吧,我年纪大归大,可不糊涂。阿啄呛⒆诱腥颂郏我喜欢她不比你少,知道怎么照顾她。”   高扬有些赧然,讪笑一声,“是,是我话多。”   外婆看一眼车窗外,又说:“快到了,我要下车了,不和你说了。”   “哦,那您先挂。”   通话结束,高扬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一时舍不得将手机撂下。   好像……还能透过这手机,听见许椎南息似的。   赵英超听他打电话时,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腕表。   正是吴美玲偷走,又被许姿突乩茨侵弧   他皱眉把玩两下,感叹说:“这东西估计二十万都不值吧?小媚娘也是,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把自己伤成那样儿,怎么想的!”   语气是嗔怪,但实际上还是因为心疼。   高扬终于放下手机,人仰靠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道:“她和咱们不一样。你觉得不值钱,在她那个环境里,却是天价了。”   赵英超郁郁地一点头,“也是。”但还是不解,“那她发现了她妈偷你的东西,先联系你啊!干什么自己这么拼!”   高扬两眼放空,深吁一口气,缓缓地说:“她不是为了一块手表拼。”   “那是为什么?”   他没回答赵英超。   但心里是明白的。   她这样拼命把一只腕表抢回来还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姑娘,为了保住在心爱的人面前唯余的那点儿自尊。   也正是为了保全她这点儿自尊,他没有勉强她留下,而是迂回地求助外公外婆。   赵英超没等到他的回答,也就没再深究。   他已经继续问:“对了,小媚娘那恶心的妈和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女的偷你东西,报警吗?”   高档小区里的外来人,在此地基本毫无隐私。   小区和住宅内四处都是监控,如果想调用,吴美玲数次更换位置藏匿手表,最后莹莹再将手表拿走,这一系列行为,都可以作为报警后的凭证。   即便手表已被归还,但盗窃行为并不能因此抹杀。   赵英超跃跃欲试,想以此为许妆ǔ稹   高扬却叹了声,嘶哑说:“报什么警?阿缀苄奶鬯那小表妹,一旦报警,少不得留下案底,对孩子总归不好。再说,她那小表妹胆子小,被警察们叫去东问西问,怕给她造成什么阴影。至于吴美玲……”   提到这个名字,高扬忍不住咬牙切齿,“她再不是东西也不能否认,她是阿椎那咨母亲。一旦因盗窃入刑,那将来阿妆弦担万一找公职方面的工作,直系亲属的违法记录,会给她政审带来负面影响。有个进过局子的妈,对子女而言到底不是好事。就算要给阿壮銎,也不能走这条路。”   赵英超听得有些呆滞,良久才说:“你想得倒远。”   高扬随口便说:“这不是眼前明摆的事么?还用想。”   赵英超:“……”   聪明人估计觉得一切都是明摆的。   ……   两人议论着,许滓丫到家。   下车后立在夜风里,她望着家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也纠结踌躇。   今天一场大闹,那个本来就没给过她温暖的家,已经再无她的立锥之地了。   可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儿呢?   高扬那儿……   作为盗窃犯的女儿,她实在没脸赖在失主家里。   正犹豫着裹足不前,路边一辆车忽向她打起双跳。   她下意识看过去,车门恰好弹开。   唐家奶奶满脸慈爱,下车后踏着路灯暖光向她走来,浅而随和地一笑,温声说:“阿祝真是不好意思。你爷爷那老小孩儿又犯了馋虫瘾,大晚上要喝鸭舌白果汤。我说我不会,他说你上回来家做的就很好。我被他烦的没办法,只好来找你。真巧,倒在门口遇上了,能和奶奶去一趟吗?”   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更明天下午三点,尽量准时~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恒、4070560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笑一夏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你凝望深渊(04)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唐爷爷又哪里是会为一碗鸭舌白果汤,就大晚上麻烦人的人?   许仔睦锩骶狄话悖但因唐奶奶的委婉说辞,还是觉得那一种无地自容减轻不少。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欺欺人。   “奶奶,我……”   她犹豫着还想拒绝,老太太低头瞥一眼她双手。   一手完好,另一手却缠了厚厚一层绷带。   想着外孙方才说的,小姑娘被打的事,老人家心里不由一疼。   面上却不露什么,牵起她未受伤的那只手,仍旧笑说:“知道这大半夜的不该折腾你,可你爷爷自动了手术回来,就一天比一天磨人。我也是没办法了,想着你当初既救了他的命,只好赖上你,让你对这老小孩儿负责到底啦。”   唐奶奶又搬出当初她偶然救了唐爷爷的事,显是为了再次卸下她心里的负担。   许赘卸得热泪将落,老人家趁机拉住她往前走,一边亲昵地碎碎念说:“这外边儿可真是冷,快快快,先上车。”   就这样,许妆淮回唐家。   唐老爷子为人严肃清正,近乎刻板。   这个时间,他原本早已睡下,得知许滓来,特意把睡衣换回来,穿得整整齐齐在客厅里等着。   许赘毡焕咸太领进门,他便站起来,自知样貌冷肃,很刻意地扯着嘴角作出笑脸,和蔼道:“阿桌戳耍拷门就不要见外,拿这儿当自己家。”   唐老太太正从鞋架上拿棉拖鞋给许祝闻言白了老头子一眼,嗔怪说:“你这是哪里的话?阿桌丛勖钦舛,本来就是回家,什么叫‘当自己家’啊?”   老爷子张了张口,附和地点了点头。   许滋得心里酸酸软软,换好鞋,抬起头,忍着泪意对二老笑笑,“谢谢爷爷奶奶。”   “又说傻话。”唐奶奶笑一声,忽略了想关心孩子又端着架子的老头子,径自拉着许椎氖执┕客厅,打开一间卧室的门,说道,“你这来得突然,客房也没收拾。这几天小耘出国去陪小诵了,正好她屋子空着,你先将就住着。”   老太太为人利落,那客房虽不住人,可照旧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叫许鬃⌒≡诺姆考洌还是想着小姑娘从前她来家玩,总是进门就和小耘钻进屋里,说小姐妹间的悄悄话。   对小耘的房间,她必然更熟悉些,住着也没那么拘谨。   许酌λ担骸安唤就,小耘姐的房间挺好的。”   老太太温和地笑着,“她屋里什么都有,你要用什么就自己拿。”   “好的,谢谢奶奶。”   “小耘这孩子邋遢,你瞧瞧这桌子乱的,可别笑话她啊。”   许仔λ担骸霸趺椿幔房间挺整洁的。”   又交代几句琐事,老太太便拿出一套唐耘的睡衣,之前买了还没拆封的,递给许姿担骸靶≡耪庋就飞狭舜笱Э始挑剔了,嫌我买的衣服土,不好看,一下也不肯穿。你今晚洗完澡,先拿着凑合一下。”   许酌接过来,“挺好的,谢谢奶奶。”   推着许兹ピ∈蚁丛瑁老太太便和老爷子回到他们主卧。   老爷子躺在床上,忽闷闷地“哼”一声,不悦道:“阿锥嗪靡桓龉媚铮又斯文又懂事,怎么看上高扬了!”   “怎么不能?”老太太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是不知道,小扬托我去接阿椎氖焙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好好照顾阿住K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大小伙子,想得那个周到呦,那真是关心得滴水不漏,你这辈子都没那么对过我。”   “说孩子们的事呢,扯咱俩干什么。”老爷子嗔一声,又吁一口气,沉沉地说,“高扬什么性子我知道,从小就心眼多得和蜂窝煤一样,像死他那个丧尽天良的爹!当初高崇信追小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体贴到头发丝儿上!可结果呢?他们这样的人,对谁好的时候,那当然是滴水不漏。可万一哪天翻脸了呢?照那个心劲儿,不费力气就能把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咱们小婉,可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提起早逝的女儿唐静婉,二老都有些沉默。   可毕竟,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老太太叹口气,慢慢地说:“你别多心了,小扬和他爸爸不一样,更要紧的是,阿缀驮勖切⊥癫灰谎。他俩呀,走不到那一步去。”   老爷子仍不放心,想想还是说:“不行,找个机会我得和高扬那兔崽子好好谈谈,不能叫他白白糟蹋了好姑娘。”   对自己外孙,倒用“糟蹋”这种字眼,老太太不赞同地瞥他一眼,只摇头,“随你,随你。”旋即又嘟囔几声,“嘴上数你看不上小扬,可他出了车祸,还不是你几万里飞到西班牙,哭着求医生救他?”   “你提这个干什么!”老爷子嘴硬心软被拆穿,立刻恼了,翻过身去不再理人,“睡觉!”   老太太换好睡衣,倚在床头半躺着,笑瞥一眼又倔又直的丈夫,戴着老花镜看了会儿书。   估量着许紫赐暝瑁又轻手轻脚下床,到她房间去看看。   本想照外孙叮嘱的,和小姑娘聊聊天,宽慰几句。   可一推门,却见她伏案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一支笔,正摊开小耘留下的一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认认真真在学习。   台灯在一旁亮着,光线暖而黄,越发衬得女孩子侧脸线条柔和。   因头垂得低,时不时有一缕头发散下来。   她随手拨到耳朵后面,神色专注,眼睛只盯着书本看。   老太太无声笑了笑,心里越觉宽慰,知道老头子口中的情况,是绝不会再现到阿渍夤媚锷砩系摹   这姑娘看似荏弱。   可生命的力量从不在于其刚性,而在于其韧性。   阿渍夂⒆庸亲永锉阌幸恢植慌麓枘ヒ膊慌碌凸龋永远往上走的韧劲儿。   不像她可怜的女儿静婉,一颗心晶莹剔透如水晶,受不住污秽,也扛不住打击。   说好听了是纯粹,说不好听就是脆弱。   悄悄关上门后,老太太打给外孙,告知阿滓丫顺利接来。   高扬对二老一向敬重,又因曾有亏欠,在他们跟前越发礼貌拘谨,马上笑说:“天这么晚,真辛苦您了。”又沉吟问,“阿姿……”   “没什么事,刚我去房间看了她一眼,人很安静,在学习呢。我本想陪她聊聊天,看她学得认真,就没打搅。”   高扬松一口气,“那就好。”   果然,这才是他看上的那个阿住   如此,许妆阍谔萍以葑∠吕础   两位老人对她亲切而随意,她虽有些过意不去,可两三天过去,慢慢也习惯下来,只觉这里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像她的家。   待身上的伤好些后,她犹豫几次,拿唐家的座机打给高扬,跟他说想带莹莹去他家里道歉。   高扬只说:“这才几天,你的伤能好吗?再等等,反正寒假还有十来天呢,不着急。”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一回,行不行?”   许字缓盟担骸澳呛茫再等两天。”   这两天里,高扬碍于她敏感的心思,一直也没敢再找她。   今天好容易她主动打来,他便问:“你家里……你打算怎么办?”   那天看到她满脸满身的伤,高扬怒不可遏,一瞬间只想着问出来是谁打的,然后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然而冷静下来后,知道他视若仇人的人,也是许坠茄交融的家人。   即便他们对她不好,但到底如何处置,还是得她说了算。   他再喜欢她也得先尊重她,不能枉顾她的意愿,专横地去替她做主。   “我……”   想到那个偷东西的母亲,许滓皇庇淘ァ   高扬马上说:“阿祝你不用把我当受害者,处处考虑我的感受。我说实话,那块手表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即便你妈真的拿走了,我也不痛不痒,我根本不在乎。你只考虑你自己,往后想怎么办。”   许渍UQ郏一时感动,又没出息地想掉泪。   沉顿许久,才终于理出头绪,下定决心说:“我……我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了。等我爸妈老了,到了必须赡养的时候,我可以按法律出赡养费。除了这个,我不想理他们了。”   “嗯,还有呢?”高扬问。   “还有……”到底是父母至亲,真要断情绝义,总归有些伤感,许捉艚舯樟吮昭郏哽咽说,“还有,我爸妈毕竟养我一场,我哥……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欺负我,他也为我打过架。这一次、这一次就算了,你别理他们,好吗?”   她果然还是心软。   高扬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想她受伤的模样,一忍再忍,方压下怒气说:“好,听你的。”   “……谢谢。”   他没反驳这句道谢,停一停,又说:“那我去你家,把你东西拿出来。以后那鬼地方,你不许再回去了。”   许自俅芜煅剩“……好。”   电话挂断。   高扬当即便下楼,驱车往许家去。   今日年初七,吴美玲本在家包饺子。   听见敲门声,她拍拍手上面粉过去一拉把手,人登时愣住。   这两天里,她日夜不安,担心许妆警,更怕高扬报复。   毕竟,高扬虽然年轻,可他那么有钱,真想报复她一个平头百姓,那手段还是多得很。   何况,他还是高崇信的长子。   数年前,本地传闻,高崇信翻新建设一个小区,有人讹诈拆迁费,被他派人硬生生烧了全家。   这种人物的儿子,她实实在在开罪不起。   可几十个小时过去,周边毫无动静,她便又渐渐放下心来。   此刻一见高扬那张冷白肃然的面孔,双眼沉沉,目光如有实质,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连声招呼也不敢打,只战战兢兢立在原地。   “妈,谁来――”   许峻峰在房间里打着游戏,听见开门声也出来查看。   人刚探出一个头,就被他妈用力使着眼色往回赶,拿口型对他急说:“回去!回去!”   他先一愣,旋即看到高扬。   原就高出他半个头的人,此刻浑身戾气席卷,那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更甚。   他下意识吞咽了两下,壮壮胆子方走上前问:“你、你上我家来干什么?!”   话虽是质问,人却在吴美玲身后,不敢冲上前和高扬对峙。   高扬冷冷笑了下,话也懒得同他们说,只抬手摆了摆食指,“让开。”   “你……”   许峻峰见他态度如此不屑,到底忍不下这口气。走上前还想理论,一偏头却见门外还有几个男人,身量都极魁梧,就立在高扬身后,显然是跟着他来的。   那气焰顿时灭下去,许峻峰吞了下口水,终于闪到一旁。   高扬见状,对他越发鄙夷,人顺利进门,方对身后人吩咐:“进来吧。”   几人纷纷进到客厅。   其实,他们不过是高扬找来的搬运工。   “你们先等等,我去把该搬的东西收拾一下。”高扬淡淡说。   “好,您去,我们等着。”领头那人恭敬笑说。   高扬嘴角微沉,冷冷问吴美玲:“阿追考涫悄母觯俊   吴美玲脸色煞白,舔了几次嘴唇,方朝那个小隔间指了指。   高扬推门进去。   这房间是客厅隔出来的,地方极小,地面形状也不规则。   房内除了一床一桌一橱,几无任何空地。   高扬人高马大立在中央,只一个人也觉逼仄。   暗暗叹了声,他着手收拾许椎奈锲贰   女孩子杂物多,高扬本以为替她搬家是个麻烦事,特意叫来搬家公司。   可当真打开她橱柜,才见东西少得可怜,又被她分门别类归置得十分整齐,只半个小时就全打包好。   一起撂在地上,只用了两只大纸箱。   一箱子书,一箱子衣服和鞋。   另有个心形的巧克力盒子,大约是爱物,被她很珍重地压在枕头底下。   高扬拿起来晃了两下,没放箱子里,就塞进自己大衣的内袋。   出去后,又问吴美玲要了许椎纳矸葜ぁ⒀生证,并户口本单人内页,这才吩咐几个工人把东西搬走。   工人下楼后,他也缓缓走到大门口。   斜眼瞥见门边的鞋架,上头棱角处隐约像是血迹,想来阿椎耐肪褪窃谡舛被磕破的。   强自压下的满腔怒火到底又烧起来,他拳头一攥,忽地又回头,见母子两人都抖了一下。   勾唇,他浅浅笑了下,后背倚在门框上,慢吞吞掏出支烟叼在嘴里,又皱眉对许峻峰哑声说:“嘿,过来,借个火儿。”   许峻峰看看母亲,一时踌躇。   高扬又笑,拿狭长的眸子朝他一t,不大正经地道:“借个火儿而已,你一个男人,这有什么怕的?”   许峻峰越发如坠云雾,不知道他这是唱哪一出。   可到底被激得有了些勇气,掏出自己的打火机,走到高扬跟前,哆哆嗦嗦替他点烟。   火苗因他手抖胡乱攒了几下,高扬那烟半晌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骤然抬眼,才见目光冷暗如冬日夜色。   冻得人浑身发寒。   许峻峰下意识想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   他脖子被人一掐,后脑狠狠撞上门板。   紧接着,只抽了一口的玉溪烟,烟头火光明灭,被硬生生摁在他脖颈喉结处。   一阵皮肉焦灼的“滋啦”声。   然后是他哀嚎的一声惨叫。   吴美玲吓了一跳,嘴里大喊着“小峰”,猛朝这边飞扑过来。   高扬却已经提着许峻峰衣领,一把将人搡开,用力推进吴美玲怀里去。   母子两人叠在一处,踉跄后退几步险些倒地。   待他们狼狈站稳后,高扬方把手里的烟一扔,一边拿鞋子用力碾灭,一边沉沉警告:“以后阿缀湍忝窃倜还叵担谁再去招惹她,别忘了我是高崇信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晚上九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大肥燕爱吃orang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爱情呀,有点儿酸(01)   自母亲去世后,高扬方知十二岁那年到底做了多大的错事。   后悔莫及,从此才和高崇信彻底断了往来。   但他从不是什么清高脱俗的人,而今自己年纪太轻,羽翼未丰,他想震慑人时,并不介意借用一下高崇信的恶名。   此刻见许家母子瑟瑟缩在一处,他极鄙薄地笑了笑,慢悠悠踱步又回客厅,从茶几上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刚掐过许峻峰的脖子手。   纸巾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他才终于摔门而去。   搬家工人把两只孤零零的箱子抬上大卡车,先前预备的绳索软垫之类全无用处。   高扬开车在前,替卡车引路,往他外公家去。   路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夹支烟架在窗口,时不时抽一口。   心里只想着,去年刚和许子辛私患不久,她误会他开夜店,还当街劫持小耘。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需要多大的胆子,才敢在那种误会下,还拼着命往他酒吧里闯。   再想想许家那对又怂又坏的母子……   他越发明白,他的阿自谡庋一个家庭,仍长成如今的模样,到底有多不容易。   很快到了唐家。   工人搬着箱子跟在他身后,他拿钥匙打开门,见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放足球比赛。   沙发上歪着个浑身嫩粉的娇小身影,脑袋耷拉在肩头,手握着遥控器软软垂下来,睡得正沉。   “东西放哪――”   工人跟进门,刚刚开口,高扬就立刻回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那人视线越过他肩头,也瞥见了熟睡的小姑娘,忙点点头。   高扬无声指挥着他们,轻手轻脚将两箱东西先撂在客厅,然后全程唇语加比划,结账付钱。   倒像什么了不起的黑色交易似的。   将工人打发走,他蹑手蹑脚走到沙发旁,仔细一看,见许状┑氖且簧砻绒家居服,粉白相间的颜色,造型极幼稚,是只胖胖的折耳兔。   这一看就是他外婆挑的。   人年纪大了,无论晚辈长到多少岁,也总拿他们当几岁的小孩儿。   不过,许状┱庖路倒很合适。   本就软糯的小人儿,此刻越发显得毛茸茸像只乖巧的小动物。衣服上的帽子大而厚,硌在背后估计不舒服,所以她戴在脑袋上。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耷拉下来,遮住她大半张白皙的小脸儿,只露一个睡得泛红的鼻子尖儿……   越看越可爱。   高扬瞧得有些痴迷,人轻轻坐在她旁边,没有叫醒她。   他低头,凑她很近。   想亲,又没舍得亲下去。   她酣睡中呼出的每一分带着体温的空气,都被他贪婪地吸进自己肺叶里。   他忽地想起看过的一本书,那女作者煽情地写过一个类似场面,书里说:“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高扬想不到,他一个运动员出身的“粗人”,有朝一日也会有这么文艺的联想。   不由暗暗笑了声,身上略微一抖,倒惊动了熟睡的小姑娘。   “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一张冷峻面孔,下意识往后一缩。   待看清是高扬,松一口气,又拍拍胸口,呢喃说:“……吓死我了。”   初醒的人嗓音软而沙哑,有点儿瓮声瓮气的,像是在撒娇:“你怎么来了?”   高扬指指地上的箱子,“你的东西,刚从你家搬来的。自己看看,忘下什么没有?”   “哦。”   许谆故遣淮笤敢饷娑运,彻底清醒后,垂下眼避免对视,闷闷地应一声。   借着检查箱子,人从他身旁起来,低着头走过去拆封箱的胶带。   她的东西很少,随便一翻就看完。   想着自此摆脱了那样的家庭,有点儿轻松;可又想着自己今后再也没有家了,还有点儿难过。   矛盾叹出一口气,她正想说“什么都没少”,忽想到什么,几乎是跳起来问:“你、你拿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粉红色的铁皮盒子?装巧克力的,心形的,差不多有这么大。”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   见她紧张,高扬故意皱眉,茫然说:“……什么盒子,没有啊。”   “啊?!”许啄蜒谑望,当即就要去换衣服出门,嘴里喃喃说,“那我自己回去找找。”   人刚走到卧室门口,被高扬追上来拦腰一抱。   她忙挣扎,听他在耳边闷声笑,“怎么还这么不禁逗?喏,不是在这儿?”   他说着,大手把那心形盒子送到她面前。   “你!”   许字道自己又上当,挣开他怀抱,伸手去夺那盒子。   高扬却抬手一躲,把盒子高高举着,扬眉笑问:“里边儿是什么,你宝贝成这样?”   “和、和你无关!你还我!”小姑娘跳起来抢。   高扬轻而易举就躲过,故意逗她,“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别的男生给你写的情书?嗯?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去开盒盖,许锥家急哭了,猛地扑过去一夺,撞得他手臂一抖,失手把盒子落到地上。   地面没毯子,很硬,铁皮盒一摔,盖子自己磕开。   里头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散了一地。   许琢骋蝗龋忙蹲下去一样一样地捡。   可那些东西小的小、轻的轻、圆的圆,有的滚远了,有的飘起来乱飞,有的一时看不见……   高扬皱眉,看着那些飘飞的糖纸、乱滚的硬币、跳到自己脚边的樱桃核、还有已经被许撞鼗睾凶拥男”始潜尽…   半眯着眸子,茫然思索半晌,才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依次和自己扯上关联。   一年多前,他偶然在小卖部遇上她,给她付过一个笔记本的钱;   去年在他家撞见,他随手扔给她一枚樱桃;   她闯进酒吧找小耘那天,他为逗小耘开心,顺便也给了她五枚硬币说是压岁钱;   他听她咳嗽,和孙妍要了几颗润喉糖,逼着她收下……   那些他当时浑不在意,此时要费好大力气才能记起来的小事,留下残碎的物证,竟然都被她一一妥帖珍藏。   看着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四处寻觅、捡起……他心里轰然惊喜,快慰满足。   得知自己被喜欢的姑娘这样偷偷仰慕过,哪个男人不惊喜?   可惊喜之外,半酸半疼,又有惭愧和后悔。   早看出来她喜欢自己,可当初以为不过是小姑娘看到皮相略好的男生,那种荷尔蒙激发下的面红耳赤。   此时看到这些零碎才明白,原来她的喜欢不止那样肤浅。   如果那时能预知,他有一天会这样看重她……   他怎么也不会让她在暗恋里挣扎那么久,更不会弄出一个孙妍来。   枉他当时沾沾自喜,以为孙妍是照顾她的幌子、是得不到她时的替代品、是不动声色拒绝她的挡箭牌……此刻才清楚,其实那是扎她心的刀子。   太过澎湃的感情汹涌而至,无法宣之于口的,就转化成热烈的欲念。   想用更直白更原始的方式疼她。   高扬呆愣在原地,两眼直勾勾盯她许久。   等她终于捡完了满地零碎,把盒子盖好抱在胸前,站起身一抬头,才觉出他眼神异样――简直像要吃人似的。   她脸上轰然一热,下意识觉得危险,扭身就想跑。   手刚拉到卧室门的把手,他猝然欺身而至,抓着她手臂将人N进怀里,又往前一推,把她后背抵在门板上。   她在房门与他身体之间,他覆压的力道有些大,她胸口都闷闷的。   “高扬,你……”   “阿住…”他低头,把缱绻的低音洒在她耳边,“……对不起。”   许渍耪趴冢一时愣住。   “阿住…”他再次低呼,很郑重地告诉她,“我喜欢你。”   之前表白,也是半开玩笑,逗弄她“想不想玩点儿刺激的”。   “喜欢”两个字,倒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讲出口。   虽早已知道,但当真听见了,还是挡不住怦然心动。   许妆还苹蟮萌缱乖莆恚半晌方回过神,轻轻推他胸口,结结巴巴说:“我……我知道了。”又声虚气软地要求,“你、你别压着我,你好重……先起来……”   高扬低低地笑。   胸腔,腹肌,都跟着发颤。   颤动传染给许祝却成了紧张的颤抖。   她恍惚感觉到腰腹处被什么抵着,迷迷糊糊不知内情,却本能地羞恼。抬手再推,他纹丝不动,反而再次低头,狠狠将她吻住。   “这里不――唔!”   许撞⒉环锤兴亲昵,可这里不是他的房子,他外公外婆出去买菜,随时会回来!   她紧张地抗拒着,他只当是小姑娘又害羞,非但不放,还低低笑了声,单手抓住她一双腕子,举高了压在她头顶。   这姿态使她骤生屈辱,可本就在欲念鼎盛年岁的男人,因过早放浪又于此间事习惯轻佻恣意,反觉得她小打小闹的抗拒是情趣,人越发兴奋。   小姑娘吓坏了,可被他渐吻渐深,浑身力气一分分抽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高扬觉出她慢慢温顺,越发得了鼓励,只觉弯腰低头的姿势不够畅快,便如初吻那次,单手将她抱起来,更酣畅地与她唇舌纠缠。   如此一来,许赘叨让驮觯视线越过他肩膀,昏沉无力中眼皮掀开一条缝,便见家门从外头被推开。   她吓得双眼都瞪圆了,呜呜咽咽想开口,却被堵得说不出半个字。小手拼命推打他肩膊,无奈力量悬殊,他甚至全无察觉。   眼睁睁看着唐家二老进门来,一瞬间她目眦尽裂,恨不能遁地而死。   她是无家可归后被人捡回来收留的,此刻却光天白日,在人家房子里和他们的外孙……   唐家爷爷奶奶该怎么看她?   唇上很热,心却凉了。   “你!你个畜生!你干什么?!”   随着唐老爷子一声暴喝,高扬背对大门的身体倏然一僵,终于放开许住   只离开她的唇,一时忘了也松开手臂。   许妆槐У谜庋高,头从他肩侧露出来,无所遮蔽地直面唐家二老,只觉羞不可抑,扑腾着小腿踢打不停,咬牙低喊叫他放手。   高扬在欲念余韵里呆滞片刻,彻底回神后,忙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阿祝我……”   知道她难堪,他下意识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只说了几个字,她用尽全力将他一推,人已飞快逃回卧室,“砰”的一声在他面前甩上房门。   “阿祝“祝    他理智回笼,霎时明白女孩子的窘境,一时连身后二老都顾不上,只怕她胡思乱想,忙追过去拍打门板,急切地想同她说点儿什么。   正焦躁难忍,后背猛地挨了一下。   “你还有脸叫阿祝∧愀我过来!”   是他外公。   他疼得略一抽搐,人吁一口气,紧紧闭了下眼,慢慢地回过头,“外公。”   唐老爷子刚用拐杖抽了下他脊背,见他转身,那弓腰缩背不敢站直的姿态,那尴尬未消僵滞隐忍的脸色……老爷子再正直传统,也是个活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何猜不到他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怒气更盛,颤巍巍一个耳光就甩到他脸上。   高扬对外公向来敬重,又担心气得他心脏病发作,不敢有半分忤逆。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头被打得偏过去,马上又正回来直面老人家,低着头再喊一声:“……外公。”   “别叫我外公!我没你这样的外孙!”老人家气得粗喘不停,眉头紧皱着,拿拐杖一指许卓头康姆较颍痛心疾首地道,“我这条命可是阿拙然乩吹模∠衷诤⒆勇淠眩无家可归,投奔到这里来。我照顾不周也罢了,你、你居然这样对人家!你说,你让我拿什么脸去面对阿祝浚∧闼担    似怕许啄芽埃老爷子口气虽重,音量却压得极低。   因此越发显得声嘶力竭,怒不可遏。   高扬端端正正立着,当即认错:“是我不好,我、我不该逼着阿住…”   知道许滓桓雠孩子矜持保守,爱自尊要面子,他为护她形象,只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是我不好,我的错。”   老爷子一听他承认是逼迫许祝越发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拐杖指着他鼻子,“你你你”重复好几声,方沉沉骂出口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高崇信一样!一样的不是东西!我唐润生教书育人这么些年,我、我教出你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外孙!”   说着,抬起拐杖照他脑袋就打。   高扬躲也不躲,心里只想着,不知道阿自诜考淅镌趺囱了,是不是在哭呢……   “老头子你疯了!”拐杖即将落下时,唐老太太终于冲过来,一把抱住老爷子手臂。   老爷子挣扎着低吼:“你别拦我,让我教训这畜生!”   “什么就畜生了!”老太太声音也压得很低,急切劝说道,“小扬和阿琢礁龊⒆釉谔噶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他们是有点过头,可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现在时代开放了,这也算不得什么。你把拐杖给我放下,别这么老古板!”   老爷子性情耿烈,一旦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   挣开老太太的桎梏,怒冲冲还要继续打,身后客房门骤然开了。   几个人都是一愣。   高扬忙回头,见泪痕满脸的小姑娘出来,虽被羞耻压得抬不起头来,却仍旧咬唇说道:“爷爷,您、您别打他,他没逼我,是……是我自己愿意的。”   高扬闻言,脑中“轰”的一声。   她多羞耻多屈辱,他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不妨碍有所共情。   如此难堪,却还肯出来替他分辩。   他的小姑娘……   “阿住…”   他叫她一声,刚想阻止,老爷子却已经问道:“真的?”   许撞桓铱慈耍只闷闷地点头,瓮声瓮气说:“是、是真的。”   “你……”   老爷子将她当成亲孙女,而她才刚过十八岁,还是高中生。以他传统的观念,只想责怪一声太不自重。   可面对这孩子,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眼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沉了沉,转而再看高扬,目光骤然凶狠凌厉,“你……你个畜生,你都给阿坠嗔耸裁疵曰晏溃浚∥液煤玫囊桓龊⒆樱被你骗得变成这样!”   许祝骸啊…”   饶是此刻她脑中乱得厉害,也不由腾出两分心思来同情高扬。   他在他外公心里的地位,也……   太低了吧?   “是我不好,我的错。”高扬仍旧半句辩驳也无,坦承认错后,又说,“外公您别怪阿祝她……虽然不是我硬逼,但是她的确不是自愿的。”   许灼乘一眼,忙又说:“不是!爷爷,他没有,他……”   两个孩子这样,大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老爷子微微发愣时,老太太趁机将他的拐杖夺下来,低低嗔道:“行了,你就别管了!越管越乱!”   然后赶着他先回卧室去。   待人一走,她朝许滓豢矗小姑娘立刻又垂下头,闪身躲回房间里。   高扬又叫一声“阿住保正想去追,被外婆拽住,恨铁不成钢地骂:“你也真是!就算再急,好歹也找个背人的地方!这大白天在客厅里……你、你……”   到底年纪大了,思想保守,老太太说着,只觉难以启齿。   如此,高扬更加明白,许追讲琶媪俚氖呛蔚饶芽啊   “外婆,我没想真做什么,就算我想,阿滓膊换嵬意的!我就是一时……”饶是他从前再放纵,面对家里长辈,也不由赧然,讪讪地无法说完。   老太太白他一眼,只说:“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解释的话留给阿滋!”顿一顿,又冷冷地哼道,“我进门时可就看见了,阿啄橇成涎劾锒际抢幔眼眶都红着。可见不是看我们回来才吓哭的,是一开始就不愿意。”   高扬抿抿唇,回想方才许椎恼踉抵抗,心里越发内疚。   老太太“哼”一声,没好气地道:“这么看,你外公打你两下,一点儿也不冤!”   高扬只想着,是不冤,再多来两下才好。   深吸一口气后,老太太无奈说:“阿啄切宰樱你也知道。她没有家了,住在咱们这儿,本来就不踏实。这好容易过了两天,多少习惯了点儿,你又来这么一出!你让她怎么好意思再面对我们?等会儿我叫着你外公出去吃饭,你在家,好好哄哄她,知道吗?”   高扬只说:“谢谢外婆。”   老太太瞥一眼紧闭的门板,又叮嘱:“哄的时候好好说话,不许再动手动脚了!咱们国内和你在西班牙不一样,那小姑娘没那么开放,都害羞,都矜贵。人家喜欢你,不代表就想跟你――”   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狠狠瞪了高扬一眼,又换话题:“你自己想想,要是阿姿父母、她哥哥都疼她,人家看见你这样,是不是也要打你?你不能觉得她家里没人护着,就对她为所欲为,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见外孙一直乖乖垂头认骂,一句也不反驳,老太太气总算顺了几分。   她最后说一句“你呀”,便终于放过他,回卧室去把老爷子拉出来,两人双双离家出门。   客厅里骤然安静。   高扬在客房门前,踌躇立了片刻,才敲向薄薄的门板,“……阿祝俊   他声调从未有过的低柔缱绻。   可里面没有动静。   “……阿祝开门,我们谈谈。”   还是没动静。   高扬深吸一口气,语气略沉:“阿祝出来,不然我撞门了。”   依然安静。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说:“我刚被外公打了一下,后背很疼。阿祝你出来帮我看看。”   他是出过严重车祸的,一旦受伤,牵连到旧患,后果不堪设想。   许字道他有可能在骗人,但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慢慢将门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看有朋友说想看两个人互相磨合,哈哈哈,来啦~~求骂小羊羔~~   日万告一段落啦,明天恢复晚上八点更新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山客还在睡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爱情呀,有点儿酸(02)   门刚开一条缝,高扬马上抓住门板用力一推,自己闪身挤进房间里来。   这回是“戴罪之身”,他骗完人不敢再逗弄,连忙自己招了:“我没伤着,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许状棺磐妨⒃诿趴冢也不惊讶,也不生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又往床边走。   她坐到床上,双手抱住双膝,小小身子蜷成一团,只耷拉着脑袋发愣。   高扬见状,越发紧张,忙凑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问:“还生气呢?”   许字灰⊥贰   他蹲在床下,仰头睨她的小脸儿,哄孩子一样说:“生气了可以打我骂我,别这样憋着。我知道,这回是我过分。”   许谆故且⊥贰   他有些挫败,“气得话都不肯和我说了?”   许追汉斓捻子瞥他一眼,这才低低说:“不是。”咬咬唇,又茫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   高扬难得不解,“嗯?”   “我、我不知道怎么才算过分,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过分。”小姑娘明眸间满是委屈,又满是懵懂,水光盈盈地望着高扬,“我只知道杀人放火是错的,偷盗抢劫是错的,当人第三者是错的……可是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你那样的时候,有一点儿害怕。”   说到最后,语调间又带了三分哽咽。   高扬一颗心像在沸水里泡过,湿漉漉、沉甸甸的,又有一种滚烫灼痛。   从她那不知首尾的几句话,他忽而明白,他的小姑娘在家庭长久的压迫中,除去善恶是非那点儿最基本的底线,已丧失身为一个完整人格的边界。   因为没有边界,她的世界像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只能任人侵犯。   哪怕已经受伤,也还懵懵懂懂,不知旁人是否过分。   连光明正大地生气都不敢。   高扬很想抱抱她,但经历过方才的事,顾忌重重,实在不敢再妄动。   深吁一口气,他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只微笑说:“不怕,以后我不那样了,好不好?”   听她闷闷“嗯”了声,他又说,“不会判断别人是否过分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许酌H豢聪蛩。   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让你不舒服的、不高兴的、害怕的、讨厌的,就统统都是过分的,明白了吗?”   许籽热徽耪趴凇   原来她自己的感受,可以成为评断别人的标准吗?   女孩子惊诧的模样,更让高扬难过。   像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人,忽而见到一缕火苗,对温暖渴望又陌生。   喉间如哽了什么似的,高扬强咽下去,方拿自己做例子,当真像个老师一样,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就比如刚才,我那样对你,就非常讨厌,非常过分。你完全可以拒绝我――”   “我说了不要。”女孩子终于弱弱地反驳。   高扬只说:“可以更坚决一点。”   “我还推你了。”   “可以更用力一点,更激烈一点,比如……咬我一口,甩我一耳光。”   说着,他拉住她没伤的那只手,当真向他脸上打去。   许琢忙挣脱,脸上有些红,喃喃说:“……你又发神经。”   “不是发神经,这回是认真的。”   “阿住!彼低缓而郑重地叫她的名字,自己也终于从地上起身,慢慢坐到她身侧来。   他握住她一只手,一改平日的漫不经心,无比严肃地说:“我要你记着,只要你不愿意,你可以拒绝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也包括我外公外婆。你不用看我们的脸色,也不用一味在意我们的感受。你已经从那个家里出来了,往后不用再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你可以只在乎你自己。”   “……我自己?”   “是啊,你自己。”高扬认真说,“比如刚才我们那样,你看到我外公外婆,觉得难堪是不是?但其实你可以不去管他们怎么看你,我们没有犯罪、没有违法,且不说是我逼你,即便是你真的自愿,又有什么不敢面对他们呢?”   许祝骸啊…”   道理是这样讲,不过……   她面露难色,高扬马上继续:“我知道,你们小姑娘爱面子,不愿意长辈们觉得你……轻浮、不自重。但事实呢?我外公怎么骂我、怎么打我你都看见了,他们根本没怪你,怪也只怪我一个人。”   听他提起挨打的事,许撞挥晌剩骸岸粤耍你被打了哪里?要不要紧?我……”   “先听我说完。”高扬打断她,自嘲笑说,“我外公外婆,是一心拿你当亲孙女,拿我当觊觎他们掌珠的野小子。现在你被我欺负了,他们只有更心疼你、更照顾你。所以别多想,更不要有什么负担,知道吗?”   他一双浮光荡漾的桃花眼,忽敛尽轻薄浪荡,换一副静水深流的模样。   那种沉而深邃的气质,格外使人信服。   许妆凰眸光穿透了般,又听着他循循善诱,简直连方才羞愤欲死的原因都忘了,傻乎乎就被洗了脑。   眩晕一阵后,才找回两分理智,红着脸呢喃说:“可是、可是那种时候被撞见,多不好意思啊!”   这声气已经是三分扭捏七分撒娇,甜甜软软,顿时叫高扬放心不少。   他暗自松一口气,故作无奈地哼道:“你还不好意思呢?你怎么不想想我!我外公就差把我当流氓绑起来,直接扭送公安局了。”说着便郁闷地往床上一仰,闭上眼叹息说,“哎……我这张脸啊,再也没地方搁了……”   许准状,不由闷闷地笑,幸灾乐祸说:“谁叫你自己不要脸。”   会笑了。   那是真没事了。   高扬彻底安心,掀起眼皮t她,不满地“嘶”一声,“不带你这样儿的啊!我扒心扒肝地安慰你半天,你不想着报恩就算了,还往我心上插一刀。”   说着,懒洋洋拍拍他身侧的床垫,又恢复那副纨绔公子哥的模样儿,“过来,陪我躺会儿。”   许琢骋蝗龋两眼警惕地瞥向门口,咬牙说:“才不!一会儿爷爷奶奶又回来了。”   “他们吃午饭去了,早着回来呢。”   “那也不!”   “怎么?”   她傲娇地嘟着小嘴儿,一字一顿地说:“刚才你和我说的,只要我不愿意,就可以拒绝你。”   高扬:“……”   啧,还挺会活学活用。   挑眉望着满脸憋笑的小姑娘,高扬只暗想,他简直像一头饿红了眼,却非要教会嘴边的小兔子如何逃跑的狼。   比柳下惠都伟大。   无奈打了个挺,当代“柳下惠”一翻身坐起来,倒吓得小姑娘又往旁边缩了缩。   “放心,刚经了那么一场,我哪儿还敢动你啊?不怕你的眼泪儿,也怕我外公的拐棍儿啊!”他贫了两句逗她开心,自顾自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往房外走。   许椎褂趾闷娴馗出去,“你干什么去?”   “这不到饭点儿了吗?得给女朋友弄吃的啊。”   说话间他已经晃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几样食材。   许琢⒃诔房门口,狐疑问:“你会做饭?”   他顺手从冰箱里捞出一盒牛奶,插进吸管喝两口,又把管子叼出来咬在嘴里,含含混混说:“看不起我?那就好好跟那儿站着,看你小高哥哥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他不正经起来真像个痞子,扬眉对她挤挤眼,让许兹炭〔唤。   看他挽起衣袖当真要下手,她忙挤过去说:“算啦,我怕你把爷爷奶奶的厨房烧了。你还是去等一等,我来做。”   她可不信养尊处优的小高总真会做饭。   高扬见她伸手拿起个青椒就去洗,受伤那只手差点沾到水,忙抓住她手臂把人往后一扯,不满地道:“伤没好呢你作什么死?去,一边儿等着。”   许籽热唬“……你真会?”   他睨着她,一字一顿认真道:“除了生孩子,剩下的我什么都会!”   许祝骸啊…”   噫,这人好自恋啊!   忍不住顶了句嘴:“……有本事你连孩子也自己生啊。”   高扬手上拿着把刀,赖了吧唧回头,意味深长地朝她笑,“你确定……要和我讨论谁来生孩子的问题?”   这种话题上,女生很难讨到便宜。   许琢骋缓欤马上不敢理他了。   在家干活干惯的人,突然被撵到一边看别人忙碌,许子行┎幌肮摺   可看他动作娴熟切好土豆丝,又干净利落抽去虾线,最后剁葱姜蒜蓉时刀工精细,堪比专业厨师……她越来越惊讶,不由瞪大眼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他散漫声线混在“笃笃笃”的切菜声中,褪去之前许仔哪恐心侵忠2豢杉暗钠息,顿时染上几分烟火味儿:“从前在西班牙踢球,那边不像美国,到处都是唐人街。整个城市里,中餐馆也就三两家,味道还怪得很。什么时候馋了,只能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一来二去,手艺不就练出来了吗?”   那根吸管还被他含在嘴里,像叼了支烟,说话时一晃一晃的,“你还别说,中国厨艺博大精深,用处真大。当时球队里巴西帮、西班牙帮搞小团体,比赛的时候谁也不给我这个亚洲人传球。后来呢,我就是靠一手中国菜,把他们全收买成了我的人。”   “……”   他一边做饭一边碎碎念,许淄着他高大背影,却渐渐晃了神。   从前在家,她爸和她哥从不下厨房,不指使她母亲就指使她;再早几年,寄居在姑姑家,姑父更是甩手掌柜,家里万事全丢给她姑姑去忙。   她没见过男人做饭。   只觉得这场景格外陌生。   此刻,见高扬脱掉了大衣,只穿一件黑白相间的羊绒衫,毛茸茸暖煦煦的质感,让人忽生一种冲动,想过去搂住他的腰,轻轻抱一抱他。   抱一抱这个为她做饭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骚瑞,今天有点事,更晚啦~   上章有朋友微博私信和我讨论,说觉得男女主打个啵儿,外公气成那样很奇怪。我想解释一下啦,因为外公是个古板传统的人,又当了一辈子老师,对这种事就不太看得惯。加上阿谆剐。而小羊羔在外公一家人心目中形象又超级差,二老进门时阿子衷诳蕖…所以正直的老先生比较怒~   然后为了让这个设定更合理,又润色了下前一章,加了点点细节,愿意的朋友可以再看一下,不看也不耽误剧情哒。   感谢愿意和我讨论的朋友,爱你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ChiaSeeds9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爱情呀,有点儿酸(03)   高扬一个人自言自语,半晌听不到小姑娘的动静。正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忽地腰身一紧,背后顿觉温暖柔软。   是她贴上来,抱住了他。   身体微微紧绷,握刀的手一顿,连呼吸都哽了一下。   “怎么了?”他停了片刻,才温声问。   许撞嗔程着他肩胛骨,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就、就想抱你一下。”   高扬低低地笑,“为什么?”   她“唔”一声,慢慢地说:“我第一次见男人做饭。”   算是答非所问,可高扬听懂了。   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的姑娘,得不着半点儿来自父兄的温情,只简单一个做饭的举动,都让她心生感动。   暗自叹了声,高扬低柔说:“以后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嗯。”   她话不多,人懒懒的,就是想抱着他。   贴得这样近,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她。   忽地想起初见时,他从自己课桌边经过,她偷偷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还有一点薄荷味儿的烟气。   而此时……   那熟悉的气息间,又掺杂了鲜虾的腥气、蔬菜的生涩味儿、葱蒜的辛辣,还有酱油醋的酸与咸。   当然不如之前好闻。   可是、可是却使她觉得亲近。   然后就很贪婪。   想要更亲近一点。   “……高扬。”她忽而软软地叫他。   “嗯?”   高扬恢复了切菜的动作,一刀一刀剁下去,身上微微地抖。   许滓脖淮得轻轻地颤,咬着唇,小小声地问:“那会儿……那会儿你说的话,能反悔一句吗?”   “哪句?”   她羞得舌头有点儿打结,期期艾艾地说:“就、就我说害怕,你让我别怕,然后说、说以后不再那样了……那句。”   说完脸就红透了。   偏高扬立刻把菜刀一撂,忽地转过身来,双手捏住她肩膀。   她下意识想跑,却被马上抓住,只得垂着头立在他身前。   他把人箍在怀里,三分兴奋三分急切地问:“怎么那么问?嗯?这么快又想了?”   “没、没有……”   许仔男榈胤袢希深悔自己刚刚鬼迷心窍,居然抱着他说那个!   因从未被人重视,所以她根本不懂矜持。   在高扬面前的害羞也好,拒绝也好,都只是一个传统环境下长大的小姑娘,对异性本能的防御与畏惧。   她头垂得极低,高扬瞧不见她的脸,只拿手蹭蹭那小脸蛋儿……   啧,真烫。   不知道得红成什么样。   哼哼笑了两声,他问:“没有?那你叫我反悔?”   “哎呀……”小姑娘羞得没办法,只得豁出去说,“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其实我也没那么怕。主要是担心,担心被爷爷奶奶撞见。”   高扬笑意更深些,脸上几分荡漾之色,低头凑近她问:“那要是在没人能撞见的地方呢?就全由着我?嗯?”   许滓бТ剑又纠结地闷声说:“……也不是。”她试着提条件,“以后你、你不能把我往墙上压了。”   “为什么?”   许祝骸埃    好想白他一眼,可是又不好意思抬头,只能气咻咻地说:“你好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扬:“……”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闹了半天,连害怕的重点都没抓住,只知道怕他沉,不知道怕他……   硬。   他闷闷一笑,没告诉她更多,只拖着长音答应:“……好。”   许子炙担骸盎褂小…也、也不能抓着我的手。”   “嗯?我什么时候抓你手了?”   那时候恨不能把她拆骨入腹,怎么方便怎么来,他是真不记得那些细节。   小姑娘只当他抵赖,委屈的不得了,“怎么没有?你、你抓住我两只手,压在门板上!力气好大!像、像对待犯人一样。”   高扬:“……”   这回本来强自压抑,不许自己再乱想。   可听她一描述那画面,到底忍不住年轻的血气,顿时又往不该去的地方窜。   偏她什么都不懂,一边控诉,还一边泄愤地拧他。   他腰间敏感,韧瘦的肌肉被她轻轻一捏,腰眼都麻了一下。   靠……   真特么要命。   不动声色把她推开些许,他闷声一一答应:“行,以后不压你也不抓你,找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什么都听你的,成不成?”   这敷衍孩子一样的态度……   许撞淮舐意,悄悄白了他一眼,但也只能见好就收地点点头。   高扬却暗自长长一叹。   浮花浪蕊姹紫嫣红都看遍的人,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个心纯如水的小家伙?   什么都不懂,却傻乎乎地撩人。   撩完了还用特无辜、特干净的小眼神儿看他……搞得好像他在犯罪一样。   高扬觉得,再这么抱下去真要犯罪了。   他终于彻底把人一推,自己转过身去佯装料理食材,随口吩咐她:“东西都切好,要炝锅了。去,帮我拿个围裙过来。”   “哦。”许状鹩ψ乓去。   他又说:“拿那条深灰色的,长一点儿的。”   “哦。”   小姑娘傻乎乎去了,高扬双手撑着料理台边缘,无奈地弓起腰。   这家里,外公也是甩手掌柜,基本不做饭。   所以只一条围裙,是他外婆那件碎花带荷叶边的。   他故意那么说,是因为自己需要时间缓缓,得让小丫头找久一点。   果然,她一找找了好几分钟,皱着小脸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听她为难地说:“没找到你说的那条呀,你知道放什么地方了吗?”   高扬憋着笑,“咳,没找到就算了,随便拿一条,能穿就行。”   许渍獠虐涯翘跖式围裙给他。   他那样高,身架又挺拔,套一件碎花荷叶边小围裙,像个金刚芭比,实在滑稽。   许壮蜃潘忍不住笑,被他黑着脸赶出厨房,让她去收拾她自己的箱子。   两箱东西,一一翻出来,在唐家客房里分门别类地再放好。   利落地弄完后,许淄床上一坐,看着满是她个人物品的房间,默默地叹了一声。   以后,她是真的回不去家了。   其实照高扬之前的计划,就没打算让她拆这俩箱子。   那时他想的是,只让她在二老这里暂住几天。等她那点儿自卑内疚劲儿缓过去,就直接连人带东西,打包弄回他那里。   可今天闹这么一场……   一来,他发现小姑娘对他的吸引力,比想象中还要浓。如果真的把人接回去,届时孤男寡女耳鬓厮磨,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真怕对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   二来,今天不过被二老撞见亲热,小姑娘就吓成那样,可见十分在乎旁人的看法。若是被他抓回去同居,少不得闲言碎语,想来她一个刚满十八的小女孩儿,肯定更加无法承受。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让她留在二老家。   虽然他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不过幸而两位老人是真心疼她,总归不会叫她吃亏。   午饭是几道家常菜,青椒土豆丝、白灼芥蓝、盐酥虾,外加一道鲫鱼豆腐汤。   高扬的手艺是真不错,许状罂於湟茫连夸了数次“好味道”。   饭后,高扬顾忌她手上的伤,不肯叫她碰水,刷锅洗碗的事也一并包揽。   许兹程被他像个小残废一样往外赶,第一次感觉到,当甩手掌柜是如此快乐。   收拾完厨房,高扬蹭进她房间,本想再和她亲密一下。   可门一开,发现小姑娘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他:“……”   当初还有点儿担心,万一和她在一起了,她会惑于男色,从此耽误学业,不思进取。   而现在……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看她半晌都不抬头朝自己瞧一眼,一门心思沉迷学习,简直有点儿嫉妒她手边的书。   就这么干巴巴陪着她写了一个下午的作业,到傍晚,二老才结伴回来。   出门半天,老太太给老爷子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思想工作。   现在他也想通了不少,回来后虽对高扬仍旧无片刻好脸,但好歹没再满口“畜生禽兽”,对着他喊打喊骂。   至于对许住…   二老担心小姑娘害羞害怕,住在家里有负担,回来后便再也不提上午的事,一切如常,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如此,许壮沟姿闪艘豢谄。   心里也对这一家人越发感激。   这家里没有高扬的房间,白天耽误到再晚,夜里也得回去。   他这样往返了两天,许椎纳嘶本全好了,便开车送她去姑姑家,接了小表妹莹莹出来。   把莹莹接到一家儿童餐厅,他先带着两个女孩儿吃了饭,见莹莹没那么紧张后,才盯着她问:“知道今天接你出来,是为什么吗?”   他拿捏着神态,没严肃到吓人,但也绝对正色。   莹莹缩在许咨肀撸小嘴儿抿了又抿,才怯怯地说:“为、为了那块手表。”   闻言,许浊那倪住她一只发抖的小手,像是给她鼓励。   她见高扬不出声,几乎把嘴唇咬破,哆哆嗦嗦地解释:“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舅妈说,如果我不干,就让我妈打我。我害怕……”   小姑娘可怜的紧,许子行┬奶邸   可高扬没去哄,仍旧沉沉地道:“那块表不管是谁叫你拿的,可它确实你从我家拿走的。你想想,第一句该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是那些吗?”   “我……我……”莹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盯住她,继续说:“做错事不要紧,哥哥也做错过,还是比你更严重的错事。可错了之后,不能找借口,要先认,再改,明白吗?”   他做的错事,直接伤了母亲及一家人的心。   可回国后尽力弥补,而今到底得到了几分谅解。   莹莹眨巴着带泪的大眼睛,好半晌,才怯生生点点头。   他脸色舒缓不少,又循循善诱:“那现在告诉我,你该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小姑娘低低地说:“……对不起。”   高扬笑了。   伸手摸摸她头发枯黄的小脑袋,从衣袋里取出个漂亮的盒子,送到莹莹面前。   莹莹吓得直往后躲,他自己把盒子打开。   是块很漂亮的儿童手表,小蜜蜂造型,通体黄黑相间,表盘上点缀两只透明的小翅膀,能飞起来似的。   小孩子到底经不住诱惑,从小又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乍然看到亮晶晶发着光的礼物,虽然怕的紧,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盯着小手表,一副想要又不敢、想拒绝又不舍的模样。   高扬笑着硬塞给她,低低说:“勇敢认错就是好孩子。喜欢手表不可以偷偷拿,但可以和哥哥说。这是哥哥给你的奖励,喜欢吗?”   他自己有钱,出手一向阔绰。   许字慌露西太贵,给孩子实在不合适。   有点儿想拦,但看莹莹两眼放光视若珍宝的样子,终于没舍得。   到底让她收下了。   “……”   总算解决完莹莹的事。   关于“手表盗窃案”,也彻底告一段落。   从餐厅出来,高扬又和许状莹莹去了游乐场。   玩到天色将暮,他才开车,同许滓黄鸢阉送回家。   孩子一走,车上只他们两个人。   许谆瓜胱拍强槎童表的事,话还没出口,高扬就有读心术一般,直接堵住她说:“不许问那块表多少钱。”   许祝骸啊…”   高扬看她语塞,又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张发/票,往她眼前一送,“喏,自己看。”   她接过来仔细瞧瞧,见只花了二百多块。虽然于她而言还是有点贵,但于他毕竟只九牛一毛,这才略略安心。   收起发/票,她郑重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对莹莹那么好。”   不仅没怪她,还用最好的方式教育她。   高扬忽地握住她一只手,摁在自己大腿上,低低笑说:“我可从不白白对人好,已经跟她讨了报酬的。”   “……什么报酬?”   他笑得意味深长,慢慢地说:“送她进门前,又哄着她叫了声姐夫。”   许祝骸啊…”   脸一热,想挣脱他的手,偏力气不够,被他攥得更紧。   趁着红灯,他扭过头来看她,挑着眉对她坏笑,“我小姨子唯一的姐姐,自己说吧,你是我什么人?嗯?”   作者有话要说:小羊羔:阿撞攀俏彝夤外婆家的亲生娃,而我是从羊圈里捡来的……咩……呜呜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珊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爱情呀,有点儿酸(04)   许字灰Т降伤一眼,不说话。   被他戏弄的次数多了,都已经总结出“斗争经验”来。   很简单,只要不理就完事了。   反正他不过嘴上厉害一下,其实什么都不会逼她做。   高扬等到绿灯亮起,见丫头片子没反应,郁闷地抿抿唇,只能继续开车。   到唐家小区门口时已至傍晚,暮色四合,天边一抹红云灼灼欲燃。   放许紫鲁登埃他到底忍不住,拿安全带把人勒住不许走,自己倾身凑过去,暧昧笑说:“那天你让我反悔的事……不如现在反悔一下试试?”   许缀蟊程住车窗,紧张兮兮地往外看,为难地推他肩膀,“别发神经!这、这是在外面!”   “外面怕什么?车玻璃是单向透视的,外头人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如此,可一错眼就能瞧见街上人来人往,最近的几乎擦着他们车身走过。   许滓徽判×扯红透,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不行。”   高扬“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   男人欲求不满的模样,让许兹滩蛔⊥敌Α   “笑!每次看我不痛快就知道笑!”高扬捏她脸颊,又委委屈屈地说,“不让亲就不亲,抱一下总可以吧?”   说完,自己先笑了。   曾经浪到没边儿的人,而今却只能苦哈哈求一个临别的抱抱。   像吃惯了肉的狼突然变成小狗,想讨一口充饥的馒头,还得先可怜兮兮地摇尾巴。   许酌虼皆傩σ换岫,终于把软软的上身凑过去,乖巧伏进他怀里。   他唇角翘起,两手刚抚上她后背,便听她“哎哎”叫了两声,小手直拍他肩膀。   “……又怎么了?!”他无奈问着,拖起长音,显然不满。   许籽热凰担骸靶≡沤悖    “小耘就小耘,不是说了,咱们的车玻璃是单向……”   高扬抱着她不愿撒手,却被她大惊小怪地打断说:“不是!是小耘姐和英超哥,他们……哎呀,你松开我,自己去看!”   许子昧Π阉推开,他终于黑着一张脸郁郁地扭过头,眼尾慢吞吞朝她指点的方向一扫。   然后……   “嗯?!”   他狭长深眸几乎瞪圆,不可置信地盯着不远处一对紧贴在一起的男女。   那男的身材高大,半搂着女孩儿的腰,几乎把她整个人罩在怀里。不知他在说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时不时低头,在女孩儿鬓边深嗅一下。   那又猥琐又变态又贪婪的嘴脸!   而女孩儿……   女孩儿两手搭在男的肩上,高挑纤细的身材,在他怀里轻轻扭动着乱蹭。偶尔会娇笑着把小手攥成拳,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地捶两下,力道比拍蚊子还轻。   分明就是打情骂俏!   这!   这对男女居然就是赵英超和小耘!   高扬看得两眼冒火,立刻去拉车门,恨不能马上冲出去把赵英超揍个乌眼青。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许桌住衣摆,“哎,你干什么去?”   “我妹妹当街被人调戏,你说我干什么去?”   他沉着脸还要往下冲,许缀眯Φ乩棺∷,“什么调戏?人家在谈恋爱,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   都特么快被闪瞎了!   他身子一僵,到底没再动作,气息却越来越粗重。   虽听着许姿祷埃那暗沉沉一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车外。   许字痪鹾眯Γ软声劝说:“你这时候过去,他们不就和咱们被、被爷爷抓包的时候一样吗?你让小耘姐多不好意思啊。”   高扬冷冷“哼”了声,忽见车窗外,赵英超又低头,这次不仅偷闻小耘的发香,还大着胆子亲在她发顶上。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深呼吸两下闭上眼。   只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可再睁开的时候……   俩人非但没分开,还直接亲上嘴了!   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连许滓膊还耍一把拉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下去,几步就冲到如胶似漆的一对男女跟前。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哎!”   赵英超亲够了,正弓腰颔首,额头抵着唐耘的额头,低低说话。后颈衣领忽被人一扯,脚下踉跄两下,险些仰倒过去。   他“靠”一声,用力挣脱那只手,正想喝问是谁,扭头却对上高扬一双怒气沉沉的眼睛。   “小、小羊羔?”当街和人妹妹卿卿我我被抓了现行,赵英超一时有些心虚,赔笑望着他,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高扬冷白面孔阴沉如水,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平而冷:“我怎么在这儿?我要是不在,你还打算对我妹妹干什么?”   说着,一手抓住唐耘手腕,轻轻一个用力,把她扯到自己身后。   唐耘本来好端端和赵英超亲热着,忽被人蛮力打断,一时愣住。   此刻骤然回神,在高扬手下挣扎两下没有挣开,小皮靴抬起来就踢在他腿上。   他疼得一松神,她马上从他身侧跳开,动作快如一头轻盈的小鹿,迫不及待又跑去依偎在赵英超身旁。   “你!”   高扬怒目瞪她。   她抓住赵英超一条手臂,故意当着高扬的面环在自己肩头,明艳面孔上写满挑衅,眉飞色舞地道:“我怎么了?我正打算告诉你呢,我和赵英超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高扬:“……”   他沉了沉嘴角,冷冷问:“在一起多久了?”   唐耘立刻接口:“两天。”   高扬:“!”   咬肌紧了紧,他拧眉怒声:“两天?两天你就和他当街搂搂抱抱?”   到底舍不得教训妹妹,幽沉双眸又去瞪赵英超,“我妹妹年纪小,你……”   赵英超都不用开口,唐耘机关枪似的,已经挡在他身前,冷言冷语朝高扬突突扫射:“年纪小?我可十九岁,都上大学了!说到年纪小……倒是有些人啊,在西班牙踢球的时候只十六七,却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也就幸亏他中间出了车祸,瘫在床上有心无力,保了两年清白。不然的话,那前女友数量还不更得……”   说话间,她瞥见许滓沧吖来,神色一顿,连忙住口。   高扬见状,也扭头往身后一瞧。   不远处,隔着夕阳昏黄暧昧的光线,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许琢成僵滞,立在冬天的冷风里。   他下意识吞咽了两下,心跳骤然偷停,只暗暗地想着――   这下完了。   “阿住!币皇惫瞬簧咸圃藕驼杂⒊的事,他心虚地叫她一声,大步走过去抓住她一只手,垂头低低地问,“……都听见了?”   “……嗯。”   “生气?”   许撞幌肮弑蝗巳绱诵⌒囊硪淼囟源,忙堆笑出来,小声说:“没呀。你、你之前的事也没瞒过我,又不是骗人,我生什么气。”   倒真不是生气。   只是听见唐耘那些话,忍不住再次脑补他那些漂亮大方的前女友们,一时有些难堪。   高扬把她往怀里一合,下巴压着她头顶,“……对不起。”   “真没生气。”她讪笑,见左右全是行人,忙从他怀里挣出来。   恰唐耘和赵英超也走来,她便避开那话题,只笑问唐耘:“小耘姐,你和英超哥……瞒得好紧啊,昨晚我还和你打电话的,你一个字都没提。”   唐耘也就在高扬跟前,格外逆反,所以张扬热辣。   面对许祝脸色还是一红,伸手拉住她胳膊晃了两下,不无羞涩地说:“哎呀,就是想着……想着我马上回国了嘛,到时候当面告诉你。”顿一顿,又埋怨她,“你还说我!当初你和这人渣在一起,也没通知我呀!”   高扬:“……”   两个女孩子一旦腻在一起,男人们就彻底被忽略。   高扬和赵英超对视一眼,无奈目送两个姑娘手挽手往前走。   进入居民楼前,唐耘回头,对赵英超扬声说:“明早接我去看画展,别忘啦!”   赵英超立刻堆出一脸笑,感觉到高扬沉而冷的目光,又讪讪地把笑容收敛三分,才摆着手对她说:“不会忘,肯定不会忘。”   高扬:“……哼!”   正冷面斜睨赵英超,忽觉一双清水眼也向他望来。   他略张了张口,见许兹崛岫运笑了下,自己也不由自主牵起嘴角,目送她进了楼洞。   女孩子们一离开,高扬狠盯赵英超一眼,大步回到车上,泄愤似的用力甩上车门。   赵英超踌躇片刻,还是主动坐上他副驾。   车内,高扬点起一支烟,闷闷吸了两口,才哑着嗓子说:“说吧,怎么把我妹妹骗到手的?”   赵英超:“怎么能叫骗?小耘这回去维也纳看小诵,想给小诵一个惊喜,就没提前告诉他。结果呢,她到了那边没人接机,之前订好的酒店也出了点儿问题。她……她一个人在国外说害怕,我马上飞过去,然后就……咳咳,成了。”   闻言,高扬越发郁闷,“她在那边有问题,不知道联系我?”   赵英超“切”一声,不屑嗤笑,“她有什么事联系过你啊?”   高扬:“……”   知道这话是真有些戳心,赵英超咳嗽两下,又忙补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们这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小耘和外公外婆肯让你进门,已经是大进展了,别太急。”顿一顿,又嘿嘿笑说,“再说,往后不是有我给你们当粘合剂了吗?我帮你劝着小耘,早晚她会真心接受你。”   高扬:“……”   自己亲妹妹,倒要靠个外人帮助粘合关系。   越想越气。   终于把那烟一掐,他冷冷道:“用不着你帮。”扭头睨他一眼,又警告,“以后对小耘好点儿!”   赵英超忙说:“那还用你提醒?”忽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   “小诵也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拱人白菜者,自家白菜恒被拱之~~~~哈哈哈~~~~   妹控小羊羔上线~~~~   今晚有二更,会比较晚,来不及就拖到明天上午,勿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他的样子(01)   高扬与家里隔阂极深。   当初外公生病的消息,是从许卓谥信既惶到的;今日得知妹妹恋爱,要靠巧合撞见;而他弟弟要回国了,也还是得靠听说才能知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缄默着启动车子。待驶出去好久,才淡淡地说:“他回国就回国,又不是梅西C罗,他的行程有什么值得告诉我的。”   赵英超张张口,好奇问:“小诵和小耘是孪生龙凤胎,一个是你亲弟弟,一个是你亲妹妹。你对小耘在意成这样儿,对这弟弟怎么就不闻不问呢?难道他是捡来的?”   “一个男的,已经成年了,难不成还要我时时处处惦记着,把他当小孩儿宠?”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漫不经心之余有几分负气。   赵英超“啧”一声,撇嘴说:“男的你就不管了?也太双标了吧。”   “呵,本来就是两个性别,当然得双标。女孩儿多招人疼,男的么,自己摸爬滚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正说着,他忽想到什么,趁红灯停车,扭过头眯眼盯着赵英超,“唐诵要回国,他说了住哪儿没有?”   赵英超理所当然地说:“那还用说?肯定住家里啊。他现在只等那边的琐事处理完,估计明后天就到浮远。”   住家里……   高扬抿抿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不善。   绿灯通行后,他马上接通车载蓝牙,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粗噶,带几分酒气,但显得十分惊喜,“哎呦,高扬!你可是没事从不找我,让我猜猜这回是为了什么。嗯……为你那个马上要回国的弟弟?”   赵英超略扬眉梢,好奇地听着。   高扬声线依旧散漫不羁,仿佛是随口说:“姚叔叔,您该改行去算命了。”   对方哈哈大笑,旋即保证道:“你放心,你弟弟合同签在我这里,绝对不会亏待他。而且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奉承你,你弟弟这个外形、音乐上的才华,都挺出挑。我捧他,也是为了我自己。”   高扬却哼笑了下,淡淡说:“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找您不是为这些。”   “……那是?”   “我希望贵公司能给新签的艺人准备一下宿舍公寓,其他人我不干预,至于唐诵……最好强制入住。”   对方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高扬只浅浅笑笑,“总之,麻烦您了。好办吗?”   “好办倒是好办。”这是小事一桩,对方答应得痛快,见问不出原因,只笑着骂了声,“你小子,神神秘秘的,比你爹心眼还多!”   “……”   电话挂断后,赵英超拧眉思索良久,才沉吟问:“你这是给……给小诵经纪公司里的人打电话?”   唐诵在国外学的音乐,而今回国,打算一边去大学进修,一边签公司开始发展。   毕竟,现在艺人成名都要趁早。   高扬目视前方,脸上表情淡淡,声线四平八稳:“嗯,给皇宙文娱的副总姚开宇,也就是唐诵的经纪人。”   赵英超讶然张张口,“你、你还认识皇宙的高层?”   皇宙是目前国内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旗下不仅签艺人,也签知名度高的运动员、作家,乃至网红和主持人。   这公司是近三四年内大力发展起来的,在业内腾飞的势头可谓锐不可挡。   唐诵能一举签入皇宙,赵英超初初得知时,还颇为惊讶。   而今看来,想必和高扬也脱不开关系。   “六七年前我刚通过试训,留在拉玛西亚的时候,在西班牙衣食住行都要自费,一年七八万欧,算成人民币大几十万。”高扬边开车边慢慢地说,“以高崇信的财力,那不过是仨瓜俩枣。可偏巧,那时候赶上我父母离婚……”   高崇信一向反对他踢球,因他是长子,资质又好,一心培养他经商,当自己的接班人。   他母亲和外公外婆这方面倒是开明,一直支持他的理想。   倘若父母离婚时,他选择跟着母亲,那以她事事为孩子考虑的性格,必然是宁可卖房子也要供他踢球的。   要只这样,也还罢了。   大不了将来他赚了钱,再好好孝敬母亲。   他打小就有这样的自信。   可更要紧的是……   他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自小在母亲培养下,都极有艺术方面的天赋。   俩人一个学音乐、一个学美术,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事?   弟妹尚小,考虑的不多,只觉当下坚决和母亲站在一边就是对的。   甚至就连心思纯粹的母亲本人,恐怕也没顾虑到将来经济方面的窘境,还有孩子们需要钱才能撑起来的前途。   外祖一家,打从外公外婆,到他母亲,到他弟弟妹妹,都是清高执拗的脾气。   只他一人性子更随他的奸商父亲,暂且放下黑白对错,跑去和高崇信谈条件:“爸,只要你给我出钱踢球,我以后跟着你。”   高崇信当时和唐静婉闹到决裂,一心想打击她,也就暂时抛开自己反对儿子踢球的意愿,当即答应。   可他既无信用,事后很快又反悔。   断绝高扬的经济供给,逼他回国读书经商。   高扬不得已,训练途中短暂回国,仗着高崇信儿子的身份,找到一家经纪公司。   就是当时还寂寂无名的皇宙文娱。   那年他只十三岁,身高虽已超过一米七,有了近乎成年人的体格,可脸上的生涩与稚嫩一眼便可望穿。   若不是打着高崇信的旗号,皇宙的副总姚开宇,压根不会见他。   即便见了,也是拿他当小孩子,看完他那份连基本格式都不对的所谓自荐签约文件,笑呵呵地摇头说:“高小少爷,你要想过家家呢,回去找高崇信高总。我们庙小,搁不开您这样儿的太子爷。”   高扬从小见父亲同人谈判,自己拿捏着腔调学他。   虽气势未足,那壳子倒已经有五分像。   他端坐在椅子上,滑稽地沉着尚有婴儿肥的脸,紧盯着姚开宇,一字一句地说:“姚叔叔,我现在已经是拉玛西亚的正式学员,您看文件应该已经知道。以后我会成为巴萨的队员,会成为全国唯一在五大联赛踢球的球员。”   “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一个成名的球员商业价值有多高,您肯定清楚。现在签下我,一年替我出几十万,将来我的肖像权全部属于公司,这……”   “好了好了……”他还没说完,姚开宇已经摆手朝下一压,忍不住笑起来,“高小少爷,您、您这话倒是对,可您才多大?十三!我等到您的肖像权能值钱,我得给您出多少年学费?何况,亚洲人在足球方面,这些年里出过巨星吗?您不能刚进了个拉玛西亚,就让我相信,您将来是足球界的姚明吧?”   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若装成熟,尚有几分可信。   可十三四岁的……   太小了。   姚开宇望着高扬一脸撑出来的严肃,只觉忍俊不禁。   正要叫人送他走,他忽地站起来,不再学父亲的四平八稳,而是加快了语速,小孩子吵架似的,急切表达出自己能考虑到的一切。   他说:   “你现在觉得我肖像权不值钱,不签我,可以后值钱了,就绝不是这个价了。”   “亚洲足球名人少,可如果我踢出成绩了,那就更是凤毛麟角,更难得、更惹眼、更有商业价值!风险大的投资收入才高,舍得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而且我这里有专业人士给的评价,他们认为我能出头的概率很大,他们都是世界知名的球探和教练!”   “一年几十万,对一个经纪公司不算多。你们包装一个艺人,也不能确定他一定就火,赔钱的有的是!怎么到了运动员这里,就不能试试了?”   “而且我只是没进竞赛队的时候需要学费,等我进了青年队,甚至B队,我就有自己的收入了!大不了……再加一个补充协议,如果我到十六岁……不,十五岁,十五岁我还没能进青年队,我赔偿你们之前付出的钱!”说着,又搬出他父亲来,“就算我没有,我爸也不差这点儿。他总不至于看着我为了几十一百万,就背上官司,被你们告吧?”   “还有、还有我长得好看!贝克汉姆成绩不是最牛的,可提起足球,外行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为什么?不就因为长得帅!我……”一个少年夸耀自己外貌,总归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脸上微热,磕磕绊绊地说,“我就算成绩不能拔尖,将来留不到巴萨,哪怕就回国踢中超,单看我这脸,也……也值不少钱吧?”   “……”   姚开宇越听,脸上笑意越浅,眸间光芒也从戏谑渐渐变为严肃。   高扬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过对于一个成年商人,这些道理当然不用他来教,姚开宇自己早都想到了。   真正让他刮目相看的是――   他才十三岁。   再次低头,他把那份自荐文件仔细看了两遍。   这孩子为保证自己成功被签下,特意找来球探和教练给他写了书面评价。   内容很详实,包括对他身体各方面机能的全方位介绍,还有对他自制力、意志力,以及球商的整体测评。   正如高扬所说,这些都是专业人士,绝对犯不上为一个孩子撒谎造假。   按照他们的评价来看,如果接下来不出什么意外,高扬的确是未来可期。   再加上他是高崇信的儿子,总归有人替他兜底,不会真叫公司赔钱。   而且……   以他此时的心智,将来即便不踢足球,回国继承高家产业来从商,也大概率不会是泛泛之辈。   姚开宇便想,现下交上这个忘年的小朋友,对往后绝无害处。   多方考虑后,姚开宇亲自签下了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小球员。   从此,高扬也就同他有了交情。   听完这段往事,赵英超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呆滞片刻才说:“小羊羔,我现在觉得,你这车祸出得挺合适的。就你这从小的奸商劲儿,真要为了踢球不去做生意,我都替你可惜。”   高扬撩起眼皮白他一眼,“我谢你谬赞!”   赵英超嘿嘿笑笑,又问:“那,小诵进皇宙,也是你出的力?”   “那倒不算。”前方转弯,他利落一打方向盘,冷哼一下才说,“唐诵觉得自己搞的是艺术,还没什么才,倒先学会恃才傲物。就他那性子,非头铁往娱乐圈里闯。以为是个男的就没危险?小白脸儿一张,盯着的人多了。现在大佬们男女通吃的多,富婆玩钢丝球的也不少。就连皇宙内部,我也知道有一个高层专好龙阳。”   越说脸上不屑之色越浓,最后翻了个白眼,才继续:“他进皇宙是靠的一首曲子,可我要不去打个招呼,谁知道有一天会不会被人潜了?到时候被人知道这是我弟弟,我丢不起那个面子。”   听到此处,赵英超彻底明白,他绝非不关心小诵。   只是自古父子如冤家,兄弟同仇人。一个屋檐下的不同雄性之间,总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当哥哥的疼弟弟,和疼妹妹不是一个疼法罢了。   想通这些,再去瞧高扬一张冷脸,赵英超不由暗笑。   忽眨眨眼,他好奇地又问:“那你……你刚才打电话,让皇宙的人给他安排公寓,又是图个什么?”   高扬脸色越发不善,抿着薄唇,沉沉说:“阿撞湃ネ馄偶也痪茫忽然又回来个陌生人,我怕她不习惯。”   他一提阿祝赵英超立刻就懂了,暧昧地眯眼朝他笑,“啧……还怕阿撞幌肮撸∥铱茨闶亲约涸诩依锩环考洌不放心小诵和小媚娘住一个房子里。这人还没回来呢,就被你防狼似的防上了。我说……”他拿手肘撞了下他,“把小媚娘看得可够紧的啊。”   被人拆穿了心思,高扬恼羞成怒,手臂一抖搡开赵英超,“滚!”   赵英超只嘿嘿地笑。   他嫌恶地瞥他一眼,愈发不悦,“再笑别指望我妹妹和你好了!”   赵英超撇撇嘴,不屑地耸肩,“切,说的好像你能做的了小耘的主一样。”   高扬:“!”   两人一路拌嘴往碧海湾去,唐耘挽着许谆氐郊依铩   许妆疽晕,唐爷爷得知唐耘恋爱的消息,也会和抓住她与高扬一样,大发雷霆地怒骂赵英超是混蛋。   可结果……   唐耘含羞说完自己和赵英超的事,老爷子只是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温和笑说:“都有男朋友了,往后可真是大姑娘了。要知道懂事,知道容让。人家英超是个老实孩子,你别仗着他喜欢你,就天天欺负他。”   许祝骸啊…”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   她心里一软,倒真的有点儿心疼高扬了。   唐耘只娇嗔:“外公!你也太偏心了!我才是你的亲外孙女!”   老人家只是笑,“我是帮理不帮亲。”   唐耘“哼”一声,不满地道:“那要是他欺负我呢?!”   “他要是真敢……”老人家佯装怒气,凶巴巴地说,“我替你扒了他的皮!”   唐耘这才翘着嘴角笑起来。   晚饭后,两个女孩子滚到一张床上,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快到十点钟,唐耘才从国外回来需要倒时差,许滓簿痛铀房间出来,预备回去休息。   路过客厅,见唐爷爷的速效救心丸忘在茶几上。   这药是心脏病突发时急救用的,必须放在手边。不然的话,一旦有意外,哪怕晚吃一秒都会丧命。   她拿起药瓶,打算给二老送去,刚把主卧门开一条缝,倒听见里头他们的谈话声。   老爷子跪坐在床上,一边帮老太太捏肩背,一边叹息说:“这家里两个小姑娘,我是个顶个的疼。怎么一眨眼,就都找了对象呢!”   老太太趴在床上,只是笑,“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到了年纪,可不就该做那年纪的事吗?难不成你让小耘和阿祝都当老姑娘,一辈子陪着你,你才高兴啊。”   老爷子也就笑,笑着笑着,又叹气,“阿滓是也找个英超这样的,踏实,心善,可靠,那我也放心了。即便将来不能真的走到一块儿,至少不会亏什么。可偏偏她……她看上高扬那兔崽子!”   “你呀,就是对小扬偏见太深。”老太太扭过头来,看着他认真说,“小扬这孩子,和咱们其他几个孩子是不一样,他想得多,心眼儿活,和他爸爸更像一点儿。可其实他也心善,不过和英超小耘他们,不是一个善法罢了。”   “他心善?!哼!”老爷子不以为意,肩膀也不替老伴儿捏了,怒冲冲往床头一靠,沉沉说,“且不说小婉和高崇信离婚,他跟着高崇信这事;也不提小婉去世,他连出殡都不回来这事!就单说小时候,他八岁,小耘小诵六岁,家里养了四五年的猫死了。那猫可是他逗着玩儿最多!结果呢,小耘小诵哭得泪人儿一样,他连个眼圈都没红!打从那起我就知道,他这心硬,和你我,和小婉,和小耘小诵,都不是一路人。”   老太太翻个身爬起来,也“哼”一声,无奈说:“你就单看见他没哭,没看见后来的事?”   “什么后来?”   “后来咱们又养了只小猫,都是小扬亲自喂。有回他要去外地踢球了,临走还特意交代我,喂猫的时候拿白水煮鸡肉,不要放盐。我问为什么,他说猫吃盐多了会得肾病,说咱家那老猫就是肾结石死的。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那猫死了以后,他专门去问过街边儿的兽医。”   说完后,老爷子若有所思。   老太太叹一声,方继续说:“猫死了,只小扬没哭,可也只有他想着追究死因,想着避免让后头的猫也遭一样的罪。小婉没了,他没及时回来奔丧,可后来呢?后来他复健完了回到国内,是不是也在尽全力对咱们、对小耘好?”   “别的不提,就说你那心脏搭桥手术,要不是小扬,咱们做得起?找得到那么专业的医生?亏你做完了还发脾气,小孩子似的,赌气要把支架取出来。小扬要不是为了你的命,他吃饱了撑的在你床头跪一夜?他也是有伤的人!跪完了,那血染红了半条裤腿。医生给他处理的时候,我偷偷跟去瞧了两眼,那钢板硬生生从肉里戳出来,光看着我都疼得心里发紧!”   说着说着,老太太有些哽咽,沉一沉才又继续:“不幸的事儿出了,不是只有伤心难过才叫重情重义。我也是这一两年才看透,小扬就一层皮像他爹,内里还是像咱们家人。他不是心硬,他只是更务实。”   “……”   门外,许资帜笞判∫┢浚听完二老的话,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儿。   待二老语毕,她才敲了敲门,把药送过去。   老太太忙接过,直夸她心细,又唠叨着嗔怪老伴儿粗心大意。   许孜⑿ν顺隼矗替他们关好房门,出来望着客厅里的座机,心里浪潮涌动。   她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过去拿起话筒,给高扬拨去一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二更来啦~   看在肥的面子上,就不要嫌弃晚啦!   今晚八点照旧更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随心所阅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他的样子(02)   过完年初七,高扬的酒吧已经开业。   今天他在这边处理完一些事,时间太晚就没回去,直接在办公室里休息。   十点半,接到家里来的电话。   家人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他只怕是外公病情有变,心里突突一跳,一边翻身坐起来找衣服,一边接起来问:“喂?是不是外公――”   “高扬……你睡了吗?”   听见那头女孩子压低的嗓音,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公若出事,她绝不会是这样低柔缓慢的腔调。   人又懒洋洋躺回床上,他笑说:“我要是睡了,你这是和谁说话呢?”   许滓驳偷偷匦Α   “怎么半夜打过来?想我了?”   散漫调笑的口吻,一般小丫头都害羞不答,这回却破天荒“嗯”了一声。   他诧异扬眉,“今晚这是怎么了?月亮从西边儿出来的?”   “你好贫。”许兹砣肀г挂簧,因怕吵醒旁人,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着话筒。   在高扬听来,便如暧昧耳语:“明天唐诵――就是你弟弟,他要回家来了。家里预备吃团圆饭,你知道的吧?”   她是晚饭时听唐耘和二老说的,高扬却吁一口气,缓缓说:“……不知道。”   许仔睦镉质且惶郏犹豫数秒方问:“那你明天回来吗?”   “都没人叫我,我怎么回去?”   “我、我叫你呀。”她小声说。   高扬有点儿好笑,“你叫我?那万一我回去了,外公要把我打出去呢?到时候你保护我?”   当然知道他又逗她,可许酌蛎虼剑还是很认真地说:“嗯。”   “嗯?!”   高扬是真的诧异了。   今天小丫头吃错了什么药?   “我、我们上次被爷爷抓住,他打你的时候,我该早点出来的。”许兹纯目陌戆淼胤词∑鸫忧埃“……不,我不该跑,我应该一直和你一起。”   女孩儿软糯的声音,让高扬双唇微张,好生愣了一阵。   打从十二岁起,离家出国,被母亲憎怨,与父亲疏离,他就再没被谁保护过了。   后来再长大些,人人觉得他无坚不摧,更是全无保护他的意识。   而此刻……   小姑娘软软几句话,他并未当真,却依然感动。   回过神来,因心底潮热,再开口时简直有些期期艾艾:“阿祝你、你不用这样想。你是女孩子,那种时候,不好意思是正常的。而且那回本来也是我没分寸,我强――”   有些话隔着电话讲,许琢成弦踩绕鹄矗但还是逼着自己说下去:“没有!你没有强迫我。我、我那天也说了,不是不愿意,是、是胆子小,怕被爷爷奶奶看见。以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有事就躲了,要挨打我们也一起,好不好?”   高扬:“……”   手指把手机攥得紧紧的,口舌伶俐如他,也一时失语。   那么羞怯的小姑娘,为了他,却宁可放下害羞,逼着自己勇敢。   他没法不感动。   良久,他慢慢地笑出声,低低说:“好。”   许子炙担骸澳悄忝魈旎乩闯晕绶梗好不好?”   他仍旧说:“好。”   此时此刻,不管她要求什么,他恐怕都会说“好”。   然后各自缄默。   他们恋恋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又是良久。   许椎偷偷厮担骸澳恰⒛敲槐鸬氖拢你早点儿睡吧。”   “嗯。”   “你、你挂掉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   两人为此傻傻地争了两分钟。   许字沼谌滩蛔⌒Τ錾,咬咬唇,对着话筒飞快说了声“我喜欢你”,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迅速把话筒撂下了。   电话那头。   高扬在“嘟嘟嘟”的断线音里,含笑回味那句表白。   一直笑到过了凌晨,才终于沉沉睡着。   翌日。   清晨一早,赵英超就登门,接了唐耘出去。   两人看完画展便去机场,将唐诵接到家时,也才刚过十点钟。   许自缇涂垂唐诵的照片。   他也是冷白肤色,高瘦身材,五官与唐耘有六七分像,不过脸型的棱角更分明些。   那五官生在唐耘一个女孩子脸上,都精致得叫人赞叹,何况唐诵一个男生,就更显得如上帝造物时精雕细琢出来的工艺品。   平心而论,比高扬都好看。   而他本人比起平面照片,又多一重清冷桀骜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同人隔着距离,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若不是在家里见到,许卓峙虏惶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唐耘与他却极亲热,手臂勾着他肩膀,笑着向许捉樯埽骸罢饩褪俏业艿埽唐诵!怎么样,长得帅吧?”   唐诵对着陌生女孩儿,略有些不自在,甩掉唐耘的手,冷冷说:“我们才差几分钟,你少以姐姐自居!”   他从不管唐耘叫姐。   唐耘白他一眼,扬眉哼道:“别说几分钟,几秒钟我也是你姐!”说完踢他一脚,催促说,“那是阿祝我和你提过的,懂不懂礼貌?打招呼啊!”   唐诵因知道许资歉哐锏呐朋友,态度不冷不热,只随便一点头,说了声“你好”。   许邹限涡πΓ也只好回:“……你好。”   几个年轻人堵在门口互相认识,而后二老也闻声迎出来。   唐耘和赵英超还有约会,把弟弟接回来陪着呆了片刻,马上又离开。   老太太拉着唐诵在沙发上坐好,拽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上看下看,然后又问东问西,一直停不下来。   老爷子端着架子,只坐在那里喝茶看报。   然而双眼根本不在报纸上,时不时便要向久客归家的小外孙偷瞧上两眼。   一家人叙旧的场面,许撞槐悴遄臁   好在她安静惯了,就微笑坐在一旁,时不时朝门口看两眼,心里只想着――   怎么高扬还不来呢?   等到十一点,家里饭都快做好,门终于响了。   她忙不迭过去打开,见高扬穿一身黑色大衣立在门口,整个人愈显冷白瘦削,带几分年轻男人初露锋芒的锐气。   “等久了?”   他带着寒气进门,先脱下黑色皮手套。   许茁砩辖釉谑掷铮转身在置物架上放好,又顺势弯腰,从鞋架上取下拖鞋放到他脚边。   一边忙,她一边微笑低声:“嗯,怕你不来呢。”   客厅里二老正围着唐诵说话,一时没注意他们。   高扬弯腰换鞋,趁机便凑到她耳边,把酥酥的热气喷进她耳心里:“你叫我来的,我怎么舍得不来?”   许琢橙龋连忙一躲,小声揶揄:“万一你怕爷爷打你,不敢来呢?”   高扬轻声笑说:“电话里不是说好了,你来保护我么?嗯?”   “……”   两人在门口悄声调情,沙发上唐诵一扭头,登时双眼大睁,猛然起身说:“外公外婆,怎么他也来了?!早知道这顿团圆饭有他,我就不回来吃了!”   二老也才瞧见高扬来,老太太忙劝:“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他――”   老太太话未说完,高扬换好鞋子,顺手抽出置物架上的湿巾一下下擦着手指,漫不经心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呐,回来了,再走就是了。”   唐诵咬牙,“你!”   “我怎么?”他扬手将湿巾丢进垃圾桶,施施然走到客厅中央,提起裤脚矮身坐下。   那姿态闲适,仿佛是这房子里唯一的主人。   唐诵见状,越发怒不可遏,似是不屑与他说话,扭头又对二老说:“外公外婆,你们原谅他,那是你们的事,我不干涉。可在我这里,没有这个哥哥。今天这顿饭,有他在我反胃,恕我不能陪您二老吃了。”   说完,不顾老太太阻拦,他抬脚就向外走。   高扬身体舒展,手臂搭在靠背上,二郎腿吊儿郎当地翘起,忽慢悠悠地喊:“唐诵。”   “你别想拦我!”唐诵手已抓着门把手,闻声便扭头厉声道。   高扬勾着嘴角,赖了吧唧只是浅笑,“放心,没想拦你。”说着朝门口衣架一努嘴,“就提醒你一声,出门穿上衣服,免得在外头着了凉。”   唐诵气得瞪眼,“你!”   趁着两人斗气,老太太忙过去拉住唐诵,皱眉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就算你们兄弟不和,在一块儿吃顿饭怎么了?”   “我说了,我和他不是兄――”   那“弟”字还没出口,老太太又压低声音道:“你外公可有心脏病,你再这么闹,把他气得犯了病,看谁后悔!”   唐诵:“……”   瞥一眼老爷子,见面孔黑沉,神色不悦,他果然不敢再大声。   可再瞥一眼高扬,见他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手捞起遥控器换电视台……那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气得呼吸都粗了,咬牙切齿说:“外婆您看,他那个流里流气的德行!”   高扬闻声,只挑了挑眉梢,换好想看的台,又吩咐许祝骸叭ィ帮我拿个橘子过来。”   许祝骸啊…”   之前猜到他们兄弟感情不好。   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她一时不敢妄动,便被高扬拿脚尖拨弄两下,“愣着干什么,去呀。”   老太太见状,当然知道他是故意和弟弟斗气,只无奈闭了闭眼。   她不忍许准性谥屑洌便朝她招手说:“阿祝你来,等会儿和我一起预备今天的汤。”   许兹缑纱笊猓连忙走过去。   老太太牵住她的手,白眼瞥了下两兄弟,冷冷说:“今中午,一个都不许走。我们去做饭,你们俩在客厅里是打是吵,是死是伤,我都不管了!”   说完,给老伴儿使个眼色,带着许拙徒了厨房。   老爷子收到老伴儿的信号,也慢吞吞收起报纸,起身踱步,回到卧室去。   空荡荡的客厅内。   高扬舒舒服服坐着沙发,唐诵怒气沉沉地立在门口。   看着高扬又是看电视,又是吃瓜子,唐诵气得压根发痒,终于也大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   高扬瞧也不瞧他一眼,自顾自看他的体育频道。   唐诵狠狠盯他良久,见自己的怒气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越发气郁。   他扭头瞥见厨房里女孩子忙碌的背影,忽咬了咬牙,然后暗自斜睨高扬一眼,扯着嗓子朝里大喊:“许祝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心疼小羊羔的妹子,这章看他这么贱,还心疼吗233333 第49章 他的样子(03)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许撞敛潦稚系乃,走出来讶然问。   唐诵咬肌紧绷着,瘦削的脸颊越发棱角分明。   他也学高扬翘起二郎腿,眼睛躲闪着不去看许祝咳嗽一声才沉沉吩咐说:“给我倒杯水。”   瞥一眼他身侧不远处的饮水机……   许祝骸啊…”   一看他梗着脖子,挺着脊背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故意指使自己,只为气高扬。   初见时高冷不可攀的少年,在她心目中瞬间变成一个别扭的大男孩。   她忍笑抿了下唇,才点点头,过去倒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高扬一眼扫过去,先小心窥探许椎牧成。   见她并无不悦,还隐约带笑,便知她并不计较唐诵的冒犯。   心里一松,他才去瞧唐诵。   呵,熊孩子一个,都懒得和他生气,简直幼稚到无聊。   唐诵见高扬毫无反应,冷着脸接过水杯喝一口,立刻又塞回许资掷铮“凉死了,帮我去换一杯!”   许祝骸啊…”   无奈抿抿唇,她好笑又好气地再往饮水机那边去,经过高扬身侧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   高扬沉下脸,只扯住她不许走,人却是直直盯着唐诵的,“唐诵,你可以不懂事,但是别学的这么下作。”   音量不高,可是平淡声线中几许鄙夷。   唐诵“蹭”一下子又弹立起身,怒冲冲咬牙反驳:“我下作?姓高的,我再下作有你下作?妈妈和那人渣离婚的时候,妈妈去世的时候,你――”   “我没功夫和你扯旧账。”高扬略抬头睨着他,面罩寒霜,一字一句森然发冷,“我下作我认。可我再下作,也没在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去挑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泄愤。唐诵,我希望你即便学坏,也坏得像个男人,而不是无能迁怒,欺软怕硬。”   “你!”   唐诵怒极,却又语塞。   刚才他的确是拿高扬没办法,知道许资撬女朋友,就一时冲动,想用她来气气高扬。   自幼秉承外公家教,他深知迁怒于人是错,迁怒到一个女孩子头上更不应该。   他是那种理直才能气壮的人,此刻讪讪抿了抿唇,争辩的话登时再说不出口。   高扬见状,脸色稍霁,才又沉沉说:“接下来该对阿姿凳裁矗用我教你?”   当然该道歉。   可唐诵阴着脸,狠狠瞪他一眼,抿着唇不肯开口。   许酌φ跬蚜烁哐锏氖郑对唐诵笑说:“没关系的,就一杯水而已,你别听他小题大――”   那“做”字还没说出口,高扬便肃然打断她:“你别惯着他。一杯水是小,事情性质是大。要是让外公知道他这么做事,可就不是一句道歉能了事了。”   说完,又不屑哼笑一声,挑眉去看唐诵,“我知道你讨厌我,既然如此,就别给你讨厌的人正当理由去看不起你。”   唐诵气得呼吸粗重,与高扬对视良久,忽而一个大步跨过来,隔着衣袖扯住许资直郏把她拽到一旁。   许紫帕艘惶,好在大男孩立刻松手,和她面对面地,咬牙说:“对不起!”   “呃……”许邹限涡πΓ只好说,“没、没关系。”   唐诵道完歉,猛地扭头去瞅高扬。   此刻他再无理亏之处,忍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可以发泄,却见高扬已经施施然站起身,朝许滓簧焓郑微笑说:“外婆一个人忙了这么久,走,咱们过去帮帮她。”   许足读艘幌拢方“嗯”了声,小跑着追过去,牵住他的手往厨房去。   眼睁睁盯着两人的背影隐入厨房……   唐诵一腔怒气再次哑火。   他:“!”   午餐很丰盛。   桌上五个人,只高扬自己怡然自得,时不时替许准胁耍又笑着讨好二老:“外公外婆,您尝尝这个盐酥虾,上回给阿鬃龉,她说还不错。”又说,“外公您要注意身体,红肉胆固醇和热量高,但鱼虾之类的海鲜倒是不碍事,可以多吃点儿。”   昨夜和老伴儿深谈后,老爷子也有心与高扬缓和关系。   此刻虽仍放不下架子,但也没再驳他面子,顺势夹了一只虾在碗里,咬一口,明明面露赞许,却声调平平地说:“嗯,勉强还能入口。”   高扬和许锥允右谎邸   两人都悄悄一笑。   老太太见桌上几人,只有自己的小外孙最不自在,全程冷着脸,几乎没动过筷子。   到底心疼,便自己夹了几样菜给他,笑吟吟找话题说:“小诵啊,你那会儿说,公司给你们统一安排了公寓,要求必须入住?可是这刚回国,总得在家住两天,陪我们说说话呀。能不能去和你们负责人说说,晚几天再――”   “什么晚几天?”老爷子睨她一眼,打断说,“公司既然有规定,那就按人家的章程办。小诵又不是太子爷,凭什么搞特殊?”   老太太叹了声,不再多话。   唐诵垂头,面无表情吃着碗里的饭菜。   他把高扬做的那两道菜挑出来扔掉,才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会出这种变态规定!公寓楼是早就有,可以前只有那些需要封闭训练的练习生才强制入住。我又不是练习生,搞不懂为什么要求我也必须住那边,还一天都不让在家住!”   他没好气地抱怨,老先生便说:“那也许是公司重视你,要重点培养。”   唐诵“哼”一声,无奈道:“但愿吧。”   高扬闻言,一语不发,只默默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仿佛真的事不关己。   饭后。   唐诵刚回国,二老自然拉着他进房间,有好些话要慢慢地问、慢慢地说。   高扬见客厅里空下来,也就悄无声息蹭进许椎姆考洹   不过,没关房门。   不想二老误会许祝和他在房间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滓簧衔缑恍醋饕担现下也顾不得高扬,在书桌前做了半天的题。   不知不觉就到晚上。   唐诵被公司要求住公寓,饭后只得回去。   他走后高扬也告辞,却被许桌住一只手。   “怎么了?”他在门口低声问。   许滓бё齑剑看看他,又扭头去看二老,话没出口,脸先红了。   顿了片刻,方讪讪地说:“爷爷,奶奶,今晚有一场球赛,我很想看。所以……所以我想和他一起去酒吧。”   高扬略张了张口,有些诧异。   老爷子更是立刻沉下脸,皱眉说:“大晚上的,你和他……”   话没说完,就被老伴儿拿手肘一撞,只得先住口。   老太太笑笑,接着老伴儿的话说:“晚上出去多加件衣服,不然外头风凉。”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许字道接下来的话会让人误会,可想到高扬承受的那些误解,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想跟他走,今夜陪着他。   于是,用力一咬牙,她强迫自己抬头,微笑说:“球赛在凌晨两点,我……我看完就快天亮了,所以明天早上再回来。”   这次,连开明的老太太都皱起眉。   面对二老探究与反对的眼神,许琢成虾煸铺谄穑可目光却坚定,握住高扬的手指也下意识紧了紧。   她一字一句地说:“爷爷,奶奶,您放心,高扬他……他很尊重我。”   高扬垂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本想说点儿什么替她解围,可迟疑片刻,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的小姑娘在为他付出勇气。   他不想辜负这份勇敢。   同时,也想试试被保护的滋味儿。   二老与许捉┏质秒。   虽然对她视如己出,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   有些事,他们可以帮忙,可以提醒,却不能专横干涉。   终于,老太太松口说:“那看球赛前,先补一觉,别熬一整夜。”   许资嬉豢谄,说句“谢谢奶奶”,用力握着高扬的手,带着一种私奔一样的刺激和狂喜,同他一道出门离开。   直到坐上他的车,她才拿手贴了贴自己脸颊,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过分”。   十八岁的高中生,主动对家长说,要出去和男人过夜。   算过分吧?   可是、可是又觉得,高扬值得她如此过分。   很快到了酒吧。   今夜哪有什么比赛?   下车后,高扬拽着她的手,两人仿佛都忘了还有电梯,一路从楼梯奔上去,进他办公室后,没有开灯,就抱在一起,听着彼此狂乱的心跳声。   心跳终于平息,许子稚敌Α   “笑什么笑?”高扬开了灯,马上又捧起她的小脸儿,自己颔首用额头抵着她额头,缠绵问,“这两天到底吃了什么?嗯?从昨晚打电话开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许浊辶枇璧捻子望着他,因离得近,只觉他深邃瞳孔如同黑洞,要把自己整个儿地吸进去一样。   她仍旧抿唇浅笑,低低地说:“那天爷爷不就说了,是你给我灌了迷魂汤。”   高扬:“……”   真是了不得,不仅胆子大了,还会撩人了。   他心里怦然一跳,猛地抱起她,面孔凑过去就想亲,却被她五指张开直接推在脸上。   她一根手指差点儿插进他鼻孔,人缩在他怀里忍不住轻轻地笑,小小声地说:“等会儿、等会儿再亲。”   “又怎么了?!这里不会有别人!”   高扬俊朗的五官都被她推得变了形,可舍不得移开,就那么梗着脖子硬撑。   他嘴巴也被她手指扯歪了,说话时含混不清。   许咨偌他这么丑的模样,偏只觉得可爱,但还是坚决说:“等下再亲,我、我想先看看你的伤。”   “什么伤?”   “就……你车祸留下的旧伤。”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高扬还是将人放下,自己老老实实往沙发上一瘫,双臂大张,作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扬眉望着她说:“行!人给你放在这儿了,想看什么地方自己看,衣服随你扒。”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明天咱们的手就都不在了……   趁着今天还有手,留个评论吧~我也趁着还有手,留评送红包昂~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1920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他的样子(04)   高扬本就是风流浪荡的人,身上一股子轻佻劲儿。   此刻他软踏踏往沙发上一倒,宽松的毛衣纵上去几分,露一截韧瘦有力的腰。手臂垂下去悠来荡去,线条漂亮的脖子朝后仰着,显得颈间喉结突兀又精致,时不时滚动一下。   仿佛……仿佛能听见诱人的吞咽声。   咕叽――   许紫乱馐陡着也吞咽两声。   旋即脸上一热,猛地反应过来。   哪里是听见他的吞咽声?!   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在咽口水!   忙从古怪的氛围里回过神,许追煽煺UQ郏结结巴巴说:“我、我说看你的伤,不是看你!你那是什么反应?”   高扬懒洋洋一掀眼皮,坏笑着拿眼t她,“看伤……难道伤不在我身上?想看就说想看,啧,此地无银三百两。”撇了下嘴角,又说,“我又不像有些人那么小气,只给赵西甲看,把我从房间里赶出来。”   许祝骸啊…”   那都是多久的事了!   他居然还在吃干醋!   无奈笑了下,她没好气地说:“你胡说什么呢?西甲哥是医生。”   一声软绵绵的“西甲哥”越发听得他不快,轻哼说:“他是医生你也是?我不能看你,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要看我?”说着,探出长腿拿脚尖勾弄她两下,不甚正经地道,“不能因为我是男孩子,就这么欺负我吧?”   许祝骸啊…”   跟这无赖真是越说越扯不清,她又气又笑又羞,最后憋红了脸,咬牙说:“那、那我不看行了吧?我走!”   说完,小腰一扭,转身真往门边去。   高扬一个打挺立起来,两步追上去把人拦住,舔着牙尖儿只是笑,“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不禁逗,嗯?”   笑完了,将人拉着一起坐在沙发上,再不敢造次,只低低说:“不闹了。知道你心疼我受伤,正经给你看还不行?”   这回他当真正色,桃花眼中再无狎昵。   先让她看了双腿上长长的缝合痕迹,蜿蜒如两条蜈蚣,仿佛正蚕食他冷白的皮肤。   许桌床患靶奶郏他又撩起上衣,给她看腹部和胸口的几处伤痕。   他皮肤那样白,胸腹处又不像小腿遍布毛发,越发显得那一道道暗粉色疤痕狰狞可怖。   除了手术缝合留下的长疤,另有几个不规则圆形伤疤。   见许锥⒆拍羌复ρ热徽趴冢高扬笑两声,低低解释说:“肚子那儿,是汽车操纵杆戳进去了;胸口这两处,是肋骨断裂后戳出来了。啧,这一进一出的,差点把我捅成筛子,也就幸亏没扎个对穿,只留了仨洞,不然的话,可就真像黑帮里的三刀六个洞了。”   他口吻轻松如调笑,可许缀砑淙词凳颠炝艘豢椋直憋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不知不觉就掉下泪来。   颤抖的手指探过去,下意识想触碰一下他满身的伤疤,可害怕惊醒他身体的残酷记忆,刚擦过他皮肤便又缩回来,束手束脚不敢妄动。   可……   可她不知道,这似有若无的、蜻蜓点水似的触碰,对男人而言是怎样的折磨。   高扬轮廓清晰的腹肌在她指尖轻轻抽搐,皮肤上传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战栗。   当然也不至于忍不住,可他有意使坏,迷离地半闭双眼,夸张地皱起眉头低吟:“嗯……呃……”   “怎么了?疼?!”   许孜派吓了一跳,触电似的,慌忙将手缩回来。   她抬起一双泪眼,关切地盯着他问。   高扬:“……”   故意浪/叫两声是想逗她脸红,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看着那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双眼,还有清澈目光里浓浓的关切……   单纯的小姑娘逗着玩玩,能满足男人的恶趣味;   可太单纯的小姑娘,逗都逗不动的,就反而使男人自惭形秽。   高扬舔舔嘴唇,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同她对视。   讪讪地移开目光,也立刻把接下来的呻/吟吞回肚里,他只不尴不尬地说:“都好几年的旧伤了,怎么会疼?”   她还是懵懂,“那你刚才叫什么?”   高扬闷闷地咳嗽两声,方哑声说:“……没什么,反正不疼,就、就有点痒。”   许祝骸啊…哦。”   可还是觉得不对,因为那伤疤太吓人,她总怕是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地方,惹得他难受,便又小心窥着他脸色问:“可、可你面色不太好。”   高扬:“……”   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脸红!   终于没好气地将衣服扯下来,他板着脸掩饰窘迫,凶巴巴地说:“我说没事就没事,怎么那么多话!”   许子械愣委屈,“我、我只是担――唔!”   接下来的话,就都被他用嘴唇狠狠堵在喉咙里。   这次两人都坐着,身高不再是困扰。   高扬捧住她后脑,直把人亲得气喘吁吁,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一吻结束,见小姑娘面红耳赤地不敢再抬头看他,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   多少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差点儿在她这小阴沟里翻了船。   被小丫头无形中将了一军,高扬也不敢再撩她。   亲完后,两人挨在一块儿,他又吩咐她把电脑拿过来。   他提议看电影,她却只想看他踢球的视频。   于是,陪着她看到晚上十来点,见她已经开始蔫蔫儿地打哈欠,一把将电脑拍上,拉着她就进了自己卧室。   毕竟只是临时休息的地方,他这里的卧室和酒店标间差不多,一应家私都是纯白,虽干净整洁,却毫无特色。   许浊那拇蛄恳谎郏一看到他的床,立刻有些脸热,期期艾艾地要求:“要不、要不我还是在外面沙发上休息吧。”   高扬先到床边去抖开叠好的被子,扭过头再瞧她,忍不住哂笑,“都敢出来和我过夜了,不敢睡我的床?”   许撞桓铱此眼睛,低头闷声:“不、不是……”她极力找出说辞避免尴尬,“是你这床太小了,也、也睡不开呀……”   后头那个“呀”字,尾音几乎散在空气里。   高扬笑得胸口发颤,实在忍不住,手在她头顶狠狠揉了一把。   看单薄的小姑娘身子跟着直晃,险些站不稳,他才收手笑说:“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睡了?”   她敢,他都不敢。   天知道真的同床共枕他还能不能忍住。   见小姑娘垂着头,却连后脖颈都红了,他又解释说:“赵英超的办公室和这间规格一样,也带休息间。反正他也不在,我去他那边将就一晚。”   许祝骸啊…哦。”   高扬摇头直笑,笑完了走进衣帽间,捞了件他自己的睡衣挂在臂弯里,另一手拎着件红蓝相间的球衣,扔给许姿担骸斑觯洗完澡拿来凑合一下,这里没你的睡衣。”   衣服兜头盖在脸上,许琢忙拿下来。   这才想到,自己傻乎乎追着他跑出来过夜,却连在哪儿睡觉、睡觉穿什么这些问题都没考虑过。   也幸亏他这里诸事齐全,不然真的尴尬了。   “……谢谢。”她赧然说。   “谢个屁。”高扬像是不甘心,又在她头顶狠揉一把,用力深呼吸了两次,才终于咬着牙走了。   他一走,许姿闪丝谄。   可又忽然觉得这不大的卧室空空荡荡,像少了什么一样。   捧着他刚扔来的球衣,她细细看了一眼,正是去年夏天,她来这里打工,他拿给她当工作服的那件。   洗完澡后,她把衣服换上,扭着身子在穿衣镜前照了照。   球衣背后一串醒目的字母:GaoYang。   让她脸上一热,心里一甜。   上回拒绝这件衣服,是忍着委屈和不舍,壮士断腕。   而如今,她可以名正言顺穿在身上了。   高扬到赵英超的房间后,倒没忙着洗漱,先打了个电话回家。   二老都还没睡,老太太立刻接起来:“喂?”   他先向外婆问好,才低低笑说:“知道您挂心阿祝她一切都好,这会儿已经休息了,我特意和您说一声。”   老太太犹豫着,“那你……”   “我正想和您诉苦,”他作出无奈的口吻,叹了一声才说,“那会儿刚被阿赘铣隼矗她鸠占鹊巢,我只能到赵英超的房间来了。”   老太太略放了心,他提起赵英超,倒想起来问:“对了,赵英超送小耘回去没有?”   今天一整天,唐耘都不在家。   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半,不知是否还在和赵英超“鬼混”。   听出外孙口气僵硬,老太太故意说:“小耘啊,还没回来呢。”   他果然立刻沉声:“什么?!都这么晚了,赵英超怎么――”   话未说完,老太太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顿时知道上当,无奈叫一声:“外婆!”   老太太这才说:“你呀!你就放心好了,英超这孩子比你厚道得多,你们出门不久,才晚上七点,他就把小耘给我送回来了!”   顿一顿,又趁机提醒道:“既然你知道担心小耘,那就时时刻刻给我记着,阿妆刃≡呕剐∫凰昴兀连高中都没毕业。人要将心比心,不愿自己妹妹遭遇的事,也就别让旁人家的小姑娘遭遇,明白吗?”   男人于两性之间的事,都难免双重标准。   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乃至更深入的肌肤之亲,当然都是疼惜、是宠爱;可对自己的妹妹……一想到她要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甚至肌肤之亲……那就分外不舒服,只觉得她被人占了便宜、受了欺负。   高扬再通透,于这事上也难以免俗。   听着外婆敲打,他老老实实答应:“外婆放心,我有分寸。”   老太太没说什么,倒是一直竖耳偷听的老爷子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   电话挂断,老太太才拧眉质问老伴儿:“你又哼什么哼?”   老爷子沉着脸说:“他有分寸?!就他那个浪荡样子,他能有什么分寸!”   “你呀……”老太太无奈道,“昨晚咱们不是聊过了吗?小扬他不是个坏孩子,他――”   “我知道,他是有好的地方!”老爷子沉声打断老伴儿,“可是在男女问题上,他荒唐的还少吗?我现在真后悔,那会儿就不该听你的,放阿壮鋈ズ退过夜!”   见老伴儿气鼓鼓的,老太太摇头直笑,“你就别在那儿杞人忧天了。小扬这通电话打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咱们,他和阿酌皇裁绰穑坎蝗坏幕埃你以为他说阿装阉赶出房间,是真的和我诉苦?”   老爷子仍旧冷哼,“说不定是他做了坏事心虚,在那里此地无银呢!”   “你这人可真是!”老太太埋怨一句,方对他分析说,“小扬是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他从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想做的事儿也甚少同人解释。今晚专门打电话回来,为的可不是撇清他自己,为的是阿自谠勖切睦锏男蜗螅为的是她的名声。他对阿啄芄讼У秸飧龇荻上,别说阿撞豢希就算阿卓虾退做点儿什么,你觉得他能舍得?”   “……”   翌日清晨,高扬将许姿突丶摇   又过七八天,元宵节过后,许渍式开学。   只短短一个寒假,她再入学时,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长了一岁。   与家里彻底决裂。   又迅速融入进一个新家。   更重要的是,她和高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了。   高三下学期,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教学楼里,时不时会传来“嗷”的一嗓子,是哪个压抑到极点的学生在无奈发泄;宿舍里总有人蒙着被子,毫无缘由地偷偷哭泣;不少小情侣迫于学习的压力,也不得不分手……   许椎故浅廖热缥簟   往日她身背重重负担,尚且能逼着自己潜心学习,而今家里不再给她阻力,感情上又顺遂,她反比先前更加轻松。   一晃就到月末。   月考成绩出来,不出她所料,继续稳步上升。   年终考是年级二十四名,这次破天荒进了前二十,排在第十八名。   放假时,她坐在高扬车上,难掩小小的雀跃,把成绩单拿在手里,兴奋地说:“按照往年浮远一中的成绩,如果在年级排前三十,高考又不出意外,那浮远交大基本就稳了!距离高考还有两次月考,三次模拟考,我要是全都能考现在的成绩,那到时候……”   到时候,就能和你一起上大学了。   说着说着,有点儿害羞,她住了口,偷偷拿眼瞥了下高扬。   高扬双手扶着方向盘,只浅浅一笑,夸她厉害。   她仍旧不惯被人夸赞,赧然低下头。   高扬望她一眼,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正如她所言,距离高考还有两次月考,三次模拟考。   以她现在的成绩,加上稳步上升的势头,如果高考不出意外……   恐怕到时候,浮远交大,就不值得她当作第一选择了。   这话他没对她讲,将她送回家后,就忙着去处理一些琐事。   许谆胤考洌先把作业一样样取出来,又去抽屉里找她的团员证。   行将毕业,学生们的团关系和个人档案都需要整理。   老师要求他们下个月把团员证上交,可许追来找去,怎么也找不见那个小本子。   她的东西一向收拾得分门别类,很少丢失。   拧眉想了想,忽地灵光一闪。   从前在家时,重要证件都是母亲收在一个皮夹里。   后来高扬替她去取东西,只拿回她的身份证和学生证,却把不大常用的团员证给忘了。   她要回去拿,想到上次决裂时那一场厮打,又有些忐忑。   倒不是害怕,就是高考在即,不想横生什么事端。   拿起电话打给高扬,他不知在忙什么,打了两三次也没接。   暂时撂下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想起高扬曾对她说过,他去取她东西时没忍住,还是把许峻峰给打了。   而他们母子忌惮他身份,半点也不敢反抗。   既如此,那应该也不会再对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她自己动身,坐车往那个已经不是家的家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下章糟心的家人又要出来了。   大家放心,阿撞换岚ご颉   我知道大家讨厌他们啦,不过剧情需要,必须再找一次存在感。前面我就在作话里说过,这个故事有很多私心,是想写给自己用以自愈的。阿自谀茄的环境长大,有太多缺陷,封闭,讨好,自卑……这些都算是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有最重要一个问题,马上就要暴露,然后解决掉,她就可以真正摆脱阴影了。   这次完了,吸血鬼家人就彻底下线了,然后是大家想看的高考、大学、毕业的内容。 第51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1)   下车,步行至那座残破不堪的小区门口,许缀鼍跬事裹挟着一种散不去的腌H气,兜头盖脸地朝她扑过来。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一切都已过去,这才抬脚迈进那黑黢黢的楼洞里。   像被一只张着大口的凶兽吞进嘴里。   爬到四楼,她习惯性蹲下去,在门垫底下摸索。   那把为她准备的钥匙,大概是彻底被遗忘了,仍旧躺在那里。   她取了钥匙开门。   原来家里有人。   客厅里空荡荡的,然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正播放一档她哥很喜欢的喜剧选秀节目。   她慢慢向里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门口,方听见里头的交谈声。   因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顿住脚。   是她哥许峻峰吊儿郎当倚在墙壁上,一边抖脚一边问:“妈,你真确定,那高扬没把许椎被厥露?”   她母亲吴美玲正立在案台前擀饺子皮,身子一耸一耸的,声音也就跟着打颤:“放心吧,我确定。自从上回那姓高的来咱们家抽了一回风,把你打成那样,我就留了个心眼,专门到他住的那小区门口溜达过好几次。”   “你去他那儿溜达什么?万一被他看见,再对您――”   许峻峰有些急,吴美玲越发欣慰,笑了一声才说:“知道你担心我,你放一百个心,我没让他瞧见过。”   又说:“至于为什么去他那儿溜达,还不是为了你。我想呀,许滓是真被他接回家,那八成是有些感情。你那天把许状虺赡茄,他真能一个烟头烫回来就算完了?许撞辉谒耳根底下挑唆?万一他还有后手,万一去你学校动手脚,那可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许峻峰也有些怕,“那……那……”   吴美玲忙说:“别急,听我说呀。我去了好几回,见他都是一个人进出,从没见着许椎挠岸。这许自诟≡队置槐鹑耍你姑那儿也不会收留她。我忖度着,她能投靠的也就是唐家。我又悄悄往唐家住的小区看了几回,果然见她进出过两趟,是真住到唐家去了。”   说着,吴美玲松一口气,“这么一看呀,我才真正放了心。高扬压根没让她进门,那要么是一直没怎么上心,要么是已经丢开了。所以往后啊,应该是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至于唐家嘛……念她一份救命之恩,给她口饭吃倒也正常。不过他们家没什么人,就那两个快入土的老东西。即便许壮鍪裁椿敌乃迹挑唆他们给她报仇,他们也没那本事啊。”   闻言,许峻峰才笑了,“妈,还是您想得周到。”   吴美玲斜睨他一眼,笑嗔道:“你呀,就是心太单纯,这么大人了,什么事也不去深想。我再不替你打算,你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许峻峰嘻嘻地只是笑,沉吟片刻,却犹豫着问:“妈,许鬃〉哪翘萍遥是不是……就是唐耘她家啊?”   这下吴美玲却沉了脸,“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还放不下那小狐狸精?”   许峻峰忙说:“哪儿能啊?我就问问,随口问问。”   吴美玲一口气沉了沉,方冷冷道:“那女的不识抬举,当初那么落你面子,可不许再上赶着了!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的,等毕了业出来一工作,再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她算老几!”   许峻峰眼前恍惚是唐耘艳光四射的脸,嘴里却连声敷衍:“我知道,我知道。”   许自诿趴谔着,只觉可笑又可悲。   这就是她的血亲。   愚蠢又自作聪明,肤浅而自命不凡。   她往前半步,正打算问他们拿回团员证,吴美玲动作忽而一停,倒叹了一声:“许自趺此狄彩俏疑砩系粝吕吹娜狻=裉煳页鋈ヂ虿耍看见穿一中校服的孩子回来,一下子想起来,今天她们放假。往后……她怕是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闻言,许捉挪揭欢佟   她母亲对她……到底还是有点儿感情的吧?   可马上……   “妈,您怎么还心软呢?当初她怎么打您、怎么骂您的,您这么快就忘啦?”许峻峰拿起一个西红柿,一口咬掉一半,含含混混地埋怨说。   吴美玲顿了顿,也就点头道:“也对,那妮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叫侯莹莹那小杂种去拿表,也是有心替她报仇。她倒好,反过来为了那小杂种打自己的亲妈!我看她是忘了,侯家成都对她干过什么!”   侯家成就是莹莹的父亲,许椎墓酶浮   他已去世四五年,乍然听见这个名字,许兹缭饫谆饕话悖登时僵在原地。   手指下意识攥紧衣摆,她仿佛又回到十二岁那年。   那时她刚上初中,进入青春期,稚嫩的身体开始发育。   有那么一回,她洗完衣服,踮脚挂到晾衣绳上。   动作间无意识地仰头、抬臂、挺胸……   而正在院子里乘凉的侯家成,无意间朝她一瞥,攥着啤酒瓶的手一顿,眼神忽变得直勾勾的。   良久,才怔怔地对她说:“嚯,小奶/子鼓起来了嘛。”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年的噩梦。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咬牙生忍过来。   可……   可到此刻才晓得,原来母亲是知道的。   她居然是知道的!   许撞桓以倩匾洌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仿佛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到脑袋里,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间全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她被掐住脖子一般,张大嘴巴却呼吸不到半点儿空气,像条离了水的鱼。   许峻峰也听出事情不对,把西红柿往案板上一撂,舔舔嘴唇讶然问:“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姑父对许住…干过什么?”   吴美玲擀完皮,已经开始包饺子。   她仿佛难以启齿,压低了声音才说:“还能干什么!还不就是、就是男女之间那点子事!”   “我靠!我姑父和许住…这特么也太劲爆了吧!”许峻峰瞪大眼,闻言只是兴奋,又朝吴美玲凑近两步,巴巴地追问,“不是,这种事儿……您怎么知道的?”   吴美玲没好气,“你姑说的呗!”   “那、那我姑怎么知道的?”   “那时候许自谒们家住,一个屋檐下头,能瞒住什么?时间一长,瞎子都看出来了。”   许峻峰疑惑道:“那我姑不管?”   吴美玲冷哼说:“你姑父那人不是东西,打从年轻的时候就花,喝酒抽烟搞破鞋,这么些年就没断过,天天的不着家。他看上了许祝不再出去乱搞。虽说这心思还是不在你姑身上,可好歹他肯在家呆着了!你姑高兴都来不及,还管什么管?说起来,还是我闺女帮她笼络着男人,她才少守了一年活寡呢!”   许峻峰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迫不及待问下去:“那我姑不管,你和我爸也不管啊?”   吴美玲动作一停,终于又叹一声,“刚听见这事,我们也生气!你爸拍了桌子,立刻就要去揍你姑父,还要把许捉踊乩础?傻笔薄…当时老二还在,家里有你们两兄弟,已经紧巴巴的,再来一个正/念书的许祝哪里还养得起?即便供得起她一口饭,可屋子呢?她又是女的,睡客厅吧,不像样;随便在谁房间里挤挤吧,又不方便。想来想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吴美玲口中的“老二”,就是许啄歉鲈缲驳牡艿堋   她僵立在外头,心跳如擂鼓,牙齿磕磕打战,脑中只不停地想着――   好一个没办法……   好一个没办法!   攥着拳头正想冲进去,许峻峰却又问:“就这么便宜我姑父了?”   吴美玲白眼一翻,冷哼说:“他想得美!我让你爸去找他要五万块钱,把这事私了。他非说没碰过许祝死不承认他干的好事。最后扯皮扯了好几天,才抠门兮兮地给了两万!”   两万……   两万!   她惊惧到讳莫如深的怆痛,深埋在心底不敢吐露半字。   却原来他们都知道!   都知道!   就在姑姑把男人拴在家的“正当需求”里,在父母家里房子不够的“正当理由”里,她的挣扎、撕裂、溃烂、绝望……全都被故意无视。   甚至不止无视,还有利用!   利用完了,再当笑话一样,绘声绘色讲给她儿子听。   惊雷一下下击在天灵盖上,疼到极处,心里只剩麻木。   许紫肟蓿可眼底干涸,半天挤不出一滴泪。   她甚至扯着嘴角笑了笑,只觉这眼前的世界已被惊雷炸毁,再荒诞不经地重组到一起,像一具头尾手足全都拼错的、血淋淋的残尸。   可怖又滑稽。   许峻峰拿这些当故事听,终于听完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人又懒洋洋靠回墙壁上,拿起吃了一半的西红柿继续啃。   吃着吃着,忽而猥琐笑了两声。   吴美玲扭头瞥他,“傻笑什么?”   他慢慢地说:“我在想啊……网上都说这事儿吧,十年稳赚,死刑不亏。可就许啄悄Q和身板儿……我觉得也就三年稳赚,十年不亏。要是再多,那可就有点儿冤了。”   吴美玲听得云里雾里,仔细一问才知道他口中“稳赚”和“不亏”的意思,当即嗔怪两声:“你这孩子!她好歹是你妹妹,哪有这样当笑话讲的?”   顿一顿,又叮嘱说:“今天这些话,你听听就行了,出去了可别乱说。不然别人知道咱们家出了这种事,你我连带你爸,谁脸上都没光!”   许峻峰吃完西红柿,一边洗手一边说:“放心放心,家丑不可外扬,这我还不知道吗?”   “你知道就好。”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删删改改,抱歉又晚了。   提前剧透一下,其实看前文,阿自诟哐锩媲笆裁炊疾欢,就能判断她没遭遇太恶心的事。至于她是怎么保护自己的,后面会解释。   继续去写了,明天双更补偿大家,第一更会在中午十二点前。   爱你们~~~ 第52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2)   因客厅里电视声音大,厨房间一对母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外头许椎亩静。   她悄无声息从家里出来,走出楼洞时已近正午,阳光太强烈,反而照得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过数年的一条街,此刻却陌生得全然认不出来,好像扭曲折叠的诡异隧道。   她立在小区门口,茫然四顾,一时如迷路一般,竟不知该往什么方向走。   “滴――滴――”   不远处一辆车朝她鸣笛,她呆呆地转过脑袋去,眼睛却无法聚焦,好久也没认出那是高扬的奥迪。   车里的人终于不耐烦,弹开车门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她手腕,凝着脸问:“你跑来这里,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许渍UQ郏声气发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还想问你怎么来了!”   高扬拖着她到车旁,一把将人塞进副驾,自己坐稳后沉沉睨她两眼,见脸上手上都没有可疑的伤痕,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可再开口,仍旧带着怒气,“不是和你说过,以后不许回这儿来了,你跑回来干什么?”   初春时节尚且天寒,她在外头站立良久,这会儿钻进车里吹着暖风,一阵木肤肤的僵麻后,浑身血脉都活络起来。   她也终于从梦游中醒过神。   扭头望着高扬,她脸上扯出一丝愧疚的笑,低低解释:“我团员证在这边,来找一下。”   高扬吁一口气,启动车子后方问:“不知道叫我陪你来?”   “打你电话了,没通。”   高扬无奈说:“酒吧街里出了个刑事案,和咱们的酒吧距离很近,被咱们门口监控拍下来了。我刚去了趟警局,你打电话的时候,估计正帮警方了解情况。”   酒吧街本就是凶案多发的地带,这事很正常。   许住芭丁绷艘簧,没说什么。   高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握住她的,立刻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说着,便将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   才又问:“那团员证拿回来了吗?”   许资只故橇梗她低低说:“没,估计他们给我扔了吧,没找到。”   他安抚说:“不是大事,回学校补办一个就行了。”   “嗯。”   “下回再有这种事,打不通我电话就等一会儿。”   “嗯。”   他瞥她一眼,又说:“以后我尽量不关机,也不开静音,让你随时能找着我。”   “……好。”   “还有,你必须得带个手机了。等会儿和你去买,不许不要。再有这种情况,不能及时联系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回许啄训妹痪芫,咬着唇,赧然看他一眼,轻声说“好”。   他这才脸色稍霁,沉沉“嗯”了一声。   从警局回到家,他见许撞辉冢忙去问外婆。   外婆刚买菜回来,也是满脸疑惑,“我还没和阿状蛘彰婺兀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呀。”皱眉想一想,忽又沉吟说,“对了,刚我在街上走着,经过公交站,倒看见一个女孩子背影很像阿祝上了79路。”   79路公交正开往许家。   高扬闻言马上就驱车赶过来。   一路上他也想着,上回教训过许峻峰,他们对他的身份又很忌惮,即便和许鬃采狭耍应该也不敢再对她如何。   可到底悬着心。   此刻终于见她没事,犹藏着两分后怕,因而事无巨细吩咐了好多。   虽然他一直绷着脸,但许字道,他有多关心她。   才从家里出来就遇上他,她一颗心像是由冰水里取出来,立刻又泡进热水中。   然而一瞬间,感觉到的并不是熨帖温暖,反而是一种骤冷骤热之间的煎熬挣扎,让人莫名地想要落泪。   前方红灯。   车子暂停。   许淄低党橐了下,一低头,整个人伏进他怀里。   他身体略略一僵,旋即伸手将她环抱,另一手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低柔问:“怎么了?”   她只摇头。   他暗叹一声,轻轻问:“他们又给你委屈了是不是?”   按照那一家人的脾性,许谆厝ィ即便不敢过分打骂,也必然不会给她好脸。   高扬正暗暗心疼,她忽瓮声瓮气地说:“高扬,我没有家了。”   这回是彻底没有了。   连同关于家的回忆,都被母子俩方才的一番话全然摧毁。   原来她不是那次决裂后才没了家。   她从来就没有过。   高扬心上抽搐一下,但见红灯将灭,狠着心把她推起来。   拇指抹掉她眼角那滴泪,他望着她说:“别说傻话,现在不是有我了吗?还有外公外婆,小耘英超,我们不都是你的家人?”   许籽鄣桌岣汹涌。   不愿对着他哭,硬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在外面吃过午饭,高扬便找了家移动营业厅,陪她去买手机、办SIM卡。   营业员替她录入身份信息的时候,她盯着高扬手机看了两眼,忽说道:“对了,我们给奶奶打个电话吧,她也许还担心着我呢。”   高扬坐在吧椅前,瞧着营业员动作,随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喏,你来打。”   许捉庸来,用力攥了一下,小声说:“那我去外面打。”   “嗯,别跑远。”   她出门,先快速给唐老太太打去一个电话报平安。   挂断之后,她翻开高扬的通讯录,很快找到一家名叫“家洁净”的保洁公司。   正是她母亲工作的那家。   当初她和家里决裂后,高扬自然不再用吴美玲。   因为她说,毕竟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所以高扬没追究吴美玲,只对公司方面说,自己找了菲佣,不再需要钟点工。   而今吴美玲还在公司正常上班。   许啄抗庖焕洌拨通保洁公司的号码。   高扬在那边早有贵宾登记,因而对方接起来就十分客气:“高先生,中午好。请问您有什么……”   “我不是高扬,我是他妹妹。”许状蚨纤,声线四平八稳,冷而沉。   对方立刻改口:“哦,是高小姐。请问您……”   “我要投诉那个叫吴美玲的。”她再次将对方打断。   “投诉什么方面呢?”   “盗窃。”   “这……”旗下员工偷盗,对公司名誉影响严重,对方终于有了些犹豫,“这,您有什么证据吗?”   许字凰担骸肮蠊司不是警局,如果要我提供证据,我干脆去报警好了。”   “呃,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一旦报警,那对公司影响就更大了,对方忙说,“您兄长是我们公司的尊贵客户,我们一定替您解决这个问题。”   “那请尽快。”   “好的,好的。”   “还有,解决完了不必再找我哥,他不想听见那种恶心的人的消息。”   “呃……”对方有点儿迟疑,但还是说,“好的。”   电话挂断。   许淄着黑掉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淡漠的脸。   她很清楚,保洁公司不会为了吴美玲一个清洁工人就得罪高扬,更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到警察局里。   而“家洁净”在浮远本地,也算家政服务公司中的领头羊。他们因盗窃弃用的人,很难再找到同类的工作了。   她将通话记录删掉,又把保洁公司的号码拉黑――防止他们打回来询问,以免在高扬跟前被拆穿。   做完这些,她痛快之余,又是深深的自厌。   与她同样境遇的小姑娘,长到十八岁,大都已经被噩运磋磨得认了命。   或外出打工成为家里的赚钱机器;或被恶心的亲戚侵犯身心俱损;又或者在肮脏的环境里堕落,沦为人们口中的失足少女。   而她……   她还未被玷污,可以享受于两性间事的懵懵懂懂,和喜欢的人谈清水一样的恋爱;她还在全市最好的中学读书,成绩拔尖,再过数月就大概率能考上全国知名的985;她毕业后也很大几率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将来前途光明远大。   听起来很励志。   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条路,全是拿她的谎言和算计铺出来的。   于没有阶梯的深渊里往上爬,人总得踩着点儿什么。   而她,踩着的是自己的单纯、善良、磊落和坦荡。   与高扬结识的一年多以来,她曾以为,可以摆脱噩运,也可以摆脱那个阴暗的自己。   但今天……   母子俩一番对话,终于又将她打回原形。   这么多年,撒谎已成习惯,算计已成本能。   她借着高扬的身份举报吴美玲,甚至连思考都不用。   立在外头苦笑了下,她转身回去。   又等了片刻,手机卡办好,营业员替她插入机身试了试,一切正常。   高扬首先将自己的号码存进去,递给她说:“以后有事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的时候也及时接,明白?”   她接过来,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高扬站起来,陪着她往外走,一巴掌拍在她头顶上,“谢个屁。”   笑笑又说:“我该谢谢你呀,以后有个手机,不至于随时失联,总算能让我少操点儿心了。”   手机不仅能和他联络,还能做好多别的事。   当天,高扬送她回去后,陪她写了一下午作业,吃过晚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晚上她自己躺在床上,拿手机搜索网络征信。   ――早在两年前,她刚发现许峻峰网贷的时候,就悄悄上网查过相关的内容。   很多非正规的小额贷款,因为利息过高,并不合法,所以不上央行征信。但是网络征信上,却可以全盘显示其借贷信息。   网络征信因不像央行征信那样正规,不需要本人到银行去查询,只要知道被查询的人身份证号,再花几十块钱,就能拿到详细的表格。   全家人的身份证号,许锥技堑谩   很轻松的,她拿到许峻峰的征信报告。   上面显示,他一共在十三家借贷平台有交易记录。   其中,已经还清的有五家,剩下的八家目前在还,没有逾期,想来都是她父母在出钱。   把表格下载保存,她又打开微信。   先输入许峻峰的微信账号,再输入密码。   这密码倒是她偶然知道的。   有一回,他换了新手机,显摆似的,在她跟前玩这玩那。   她斜眼一瞥,觉得他登录微信时输入的密码内容格外熟悉。看他登录成功后,再一回想,骤然反应过来。   他的密码是大写字母:TANGYUN,外加唐耘的出生年月日。   当时只想着,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小耘姐。   而今这密码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登入许峻峰的微信后,她把征信表格发到他每个群里。   初中、高中、大学里的同学,还有不知哪里交往来的狐朋狗友,同他暧昧的女生们,这下全知道他欠了这样多钱。   他这人最虚荣,平时全用奢侈的鞋服撑面子,好混进有钱人的圈子。   而这一下,相当于直接撕掉了他的脸。   退出他微信后,许咨詈粑了两下,把手机放到枕边。   她能想象到接下来吴美玲和许峻峰将会如何,可她半点兴奋也没有,只觉得麻木。   直到天色将明,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一个月,她返校后继续认真学习。   只是偶尔午夜发梦,总是看到自己立在深渊边上。   天昏地暗,一片漆黑。陡峭悬崖之下深不见底,鞋尖一蹭,几块土石掉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耳边呼呼的长风灌不满深渊巨大的裂缝,而她茕茕孑立,身后毫无退路,只能战战兢兢擦着崖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大多数时候,都是走着走着就掉下去。   她猛地弹坐而起,人从噩梦里惊醒。   如此一个月下来,放假前月考,她没能继续进步,仍在年级第十八名。   领了成绩单后往校外走,才出门口,倒接到高扬的电话:“小耘回来了,我去车站接她一下,今天你自己回家行不行?”   她有点儿想笑,“我又不是残疾人,自己回家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高扬也笑,又叮嘱:“每到放假的时候,公交车上人都特别多。你别去硬挤了,打辆车回来,嗯?”   她就又笑,“知道啦!”   他还不信,继续要求说:“上车后发个自拍给我,我得核实一下。”   “你这人真是!”许妆凰气得想笑,可心里又很甜,无奈说,“拍拍拍,好好的手机,都成你在我身上装的监视器了。”   高扬在中学里,本来就是借一个学习氛围,好恶补他的数理基础。   一年多下来,自觉将来学编程够用,他就很少再来学校了。   许灼绞弊∷蓿两人见面机会渐少,全靠手机交流。   高扬闻言,笑着骂了句“没良心”,才终于挂断。   许滓彩掌鹗只,正要去路边拦车,却听身后沉沉的一声:“许住!   她浑身一僵,定了定神,方扭头去看。   放假时的校园门口,熙熙攘攘全是人。   而许峻峰一改往日油头粉面的整洁,穿一身皱巴巴的衣裤立在人流中,一双暗淡又阴鸷的眸子盯着她,带几许癫狂后的偏执。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阿谆故遣换岜淮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个部分,她的困境并非吸血鬼家人带来的,主要是她自己内心的纠结。   前文铺垫了那么多,她撒谎,她算计人……这些是被环境逼出来的,也是文名里真正的“天使的缺点”。   困厄的环境带给人的伤害,什么自卑,封闭,讨好,都还是外伤,真正的内伤,是它将人同化成黑暗的一部分,把人变得不善良,不坦荡,不单纯,不磊落。   你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这部分结束后,阿拙突岢沟妆涑伞昂萌恕崩病   下一更晚八点,尽量准时哈。感谢在2019-11-12 20:56:18~2019-11-13 12:1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珊珊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3)   许滓磺扑那样子,就知道他这一个月必然过得不好。   心里没什么波动,她凝住脸,只淡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自被她盗取微信号,将征信报告发得到处都是,他迅速沦为同伴中的笑柄。   冒充有钱少爷的那两年,他跋扈张扬,得罪了不少人。   这下,那些人很快把他家境扒了个底朝天。   得知他父母一个是装修工,一个是钟点工,他们整天奚落他。有的说家里有房子要装,要他父亲的号码;有的说家里需要钟点工,让他母亲赶快来报道。   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家人捧着,何时受过这些窝囊气?   忍无可忍下,他和一个同寝室友大打出手。   对方伤得有些重,家里咬死了不肯善罢甘休,他终于被校方退学。   无奈回家后,才发现家里的情况更糟心。   吴美玲被公司辞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偷窃的事被一群前同事们传得沸沸扬扬。   其中一个同事,和许家住同一个小区。   那人像个大喇叭,在左邻右舍间一广播,周围认识他们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吴美玲偷东西的事。   再联想之前许妆淮颍一说要报警,吴美玲立刻妥协的事,更是对这说法深信不疑。   许峻峰本就欠着数万的网贷,打人后为息事宁人,许家又赔偿了对方不小的一笔。   加上吴美玲失业,一家重担全压在他父亲许庆昌一个人肩上。   许庆昌是常年在外的,这下气得连夜乘车赶回来,进门就揪住吴美玲的头发,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暴打。   许峻峰扑上去劝架,自己也挨了些拳脚。   等许庆昌发泄完了又离开,母子两人抱在一起,狠狠痛哭了一场。   报复那些不堪一击的人,就像玩多米诺骨牌。   只需将第一块轻轻一推,他整个的人生便会在连锁反应下,轰然倒塌。   而今许峻峰已经像个废人一样,在家颓废了二十几天。   他到此时还以为,自己征信被爆,是某家被他瞒下来的高利贷做的手脚。他压根没去想,这是眼前他这看似荏弱可欺的妹妹做的。   因为在许赘前强势惯了,他落魄至此,还流里流气强撑一点面子,扬着下巴颐指气使:“过来,跟我上这边儿说。”   许资肿プ攀榘带子,浅浅笑了下,“还是在这儿说吧。”   “你!”   不想这从来唯唯诺诺的妹妹也顶撞他,他眼珠子一瞪,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到底不敢妄动。   终于吞回一口恶气,他沉沉说:“唐耘今天回浮远,你知道吧?”   她好奇他为何知道小耘姐的行程,略一思忖也就明白过来。   而今网络社交软件太多,微博微信小红书,样样都能泄露人行踪。   小耘姐又喜欢分享自己的日常,许峻峰那么喜欢她,肯定偷偷关注过她什么账号,能得知她今天回浮远,也就并不值得奇怪。   她皱着眉头,只戒备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峻峰凑近她些许,贼眉鼠眼地左右瞅瞅,才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在她家住着,你想个由头,把她叫到咱们家里去。”   许琢成顿时一沉,凛然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知为何,他被她冰刀似的目光盯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有些怕。   旋即告诉自己,这是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丫头片子,才又壮起胆子说:“这个你别管,总之照我说的办!”   如今自己被退学,母亲又成了人们口中议论不休的小偷。   他向来爱面子,自觉在浮远待不下去,不自量力打算去外头闯出一片天。   薄情寡性的人,对住了近二十年的城市毫无留恋,唯一不甘心的,就是迷恋了三年有余的唐耘,居然碰都没碰过一回。   上次他听母亲说姑父和许椎氖拢提到网上流行的段子:十年稳赚,死刑不亏。   说着的时候,就不由自主联想到唐耘身上。   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头一次她被许状回家,他瞥一眼就丢了半个魂魄。如果真能玩上一玩,那才是真正的死刑不亏。   他想着,唐家没人,只一对快入土的老夫妇,即便他把唐耘给上了,他们也没办法。   至于报警……   一来,他从小听着母亲那老一套的观念长大,以为女人遇到这种事必然不敢声张,不太担心唐耘报警。   二来,他是打算利用许装烟圃殴栈丶遗的。到时候人人都能看见,是唐耘主动去他家里。事后再清理干净些,别留下物证,想来即便她报警,问题也不大。   许撞碌剿要做什么,呆滞片刻,几乎当场冷笑出声。   早知道他无耻,却不想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看垃圾一样看他一眼,她冷笑说:“许峻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这事我不会帮你做,你也别妄想打其他主意。我会叫小耘姐防着你,但凡你敢乱来,我们马上报警。”   说完,她再不想看这人渣一眼,扭头就要走。   忽地头皮一紧,马尾被他狠狠扯住,人又被硬生生拖回来。   她终于怒不可遏,反手一个耳光甩过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腕子。   “许峻峰,这里是我学校门口!你给我放手!”她猛地挣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牙缝间挤出来。   那气势凛然,双眸怒红,倒似上回拼命和吴美玲抢夺腕表时一样。   看得许峻峰没来由心里一虚。   来往的学生和家长不由朝他们看过来,他讪讪地先松手,深呼吸数次,脸却凑到她耳边,沉声威胁:“许祝别特么给我装正经。你和侯家成的破事,我可全知道了。不帮我?好啊,那让这事见见光,怎么样?”   许准蛑辈豢芍眯牛抬头睨他时,双目圆睁,几乎目眦尽裂。   许峻峰只当她被自己吓住,得意笑了笑,直起身子继续威胁说:“知道怕,就给我乖乖把事儿办好。今晚我等你消息,明天我要在家里见到唐耘的人。”   她真不是怕。   为了和侯家成的事,她小时候倒真真正正地自惭形秽过,觉得是自己脏,自己贱,说出去便没脸再见人。   可后来到了浮远一中,身边同学大多出自中产之家,素质更高,思维更开阔。   偶尔听见新闻,学生们也会讨论起某些性侵案。他们大部分三观极正,纷纷谴责加害者,而且希望受害人能走出阴影,回到正常生活中。   这样的氛围下,许椎囊貊膊恢不觉中渐渐散去。   而今,她并不以当初的事为耻,别说侯家成没敢真对她做什么,即便真做了,那也不是她的错。   这事没对高扬讲,也并非担心他因此嫌弃自己。   而是出于自尊,不想在他跟前自舔伤口,像在卖惨乞怜一样。   此刻她浑身石化,唯眼仁震颤,拿几乎裂出血的眸子瞪着许峻峰。   如此失态,只因为到底是骨肉血亲,她总还期待他们之间能有那么一点点温情。   可现实是,他们一次次击穿她的底线。   对她毫无感情也罢了,更让她失望的是,眼前这与她血脉相连的人,竟然恶劣到令人不齿的地步。   许久,她干涸的眼睛里终于淌出泪来,哽咽地问:“许峻峰,你有没有拿我当过妹妹?”   许峻峰表情一顿,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她抽噎了一下,又望着他,惨淡笑说:“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妈妈偏心你,家里的零食只给你一个人吃,可你背着她,也会偷偷分给我;邻居家的孩子欺负我,妈妈骂我活该,可你会冲出去帮我出头;后来有了弟弟,爸爸骑车把我送去姑姑家,你不让我走,追着自行车跑了两条街……可现在……哥,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越说,她哽咽得越厉害,几乎不成声调,“……你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自从十三岁那年,她姑父和弟弟相继死亡,她又回到这个家里,就发现记忆里的哥哥早就变了。   他变得好吃懒做,浮华虚荣,自私自利,猥琐浪荡……   可即便如此,许鬃芫醯谜獠⒎撬本性,他不过是被家里惯坏了,往后长大了懂事了,总会再好起来的。   然而今天……   他对小耘姐意图不轨,他拿她最不堪的往事恶言威胁,她是真的彻底绝望了。   她想象中那个哥哥,早就被她的父母一点点杀死了。   因为自小得到的关爱太少,许峻峰为她做过的些微小事,都被她放大后再妥帖珍存,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可对于许峻峰,那些画面早模糊了。   他也懒得去回忆,不耐烦地瞥她几眼,只冷冷地说:“少特么跟我打这些感情牌!真拿我当哥,真拿咱家当家,你会为了高扬一块表,抓破咱妈的脸?我告诉你许祝最好按我说的办,不然的话,哼,放完月假你再开学,你全班人都知道你是个破鞋!”   说完,许峻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他背影消失在人丛里,许诅午啃α讼拢说不上什么心情,只缓缓走到马路对面,拦下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紧紧闭了闭眼,试图把许峻峰丑陋的嘴脸从脑中赶走。   待情绪稳定下来,她依言给高扬发去一张自拍。   而他马上发来视频请求。   许滓坏悖对方是唐耘。   她坐在高扬副驾上,笑得眉眼弯弯,盯着许卓戳思该耄打量说:“咦,两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小耘姐!”许奏烈簧,“你又开我玩笑。”   “不是玩笑,真的,越来越漂亮。”唐耘把脸凑到摄像头前,贴近了给她看,“喏,你瞧瞧我,最近被赵英超喂的,天天吃吃吃,脸都大了一圈了!”   确定关系后,赵英超干脆搬去唐耘读书的城市。   说是帮着高扬开拓外地市场,实则更多的时间,都拿来陪着唐耘四处去玩,或者钻研食谱给她做饭吃。   许自谑悠道锟床患高扬,却听见他不满地哼了声,估计又吃妹妹的醋了。   她有点儿想笑,可想到自己的哥哥,嘴角牵起又沉下,到底没有笑出来。   唐耘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下去:“哎,明天就是赵英超太爷爷的百岁寿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这个。高扬说带我去买衣服,阿祝你说穿什么风格的好看?”又说,“要不干脆你也到商场来吧,帮我好好挑一下。”   许撞⒉幌不豆渖坛 S绕浜透哐镆黄鸸洌他一定会买东西塞给她。毕竟只是男女朋友,她实在不愿花他太多钱。   而且高考在即,学生们分表必争,她今晚又打算去酒吧看球,就更想挪出白天的时间好好做题。   正想婉拒,那头传来高扬低哑磁性的嗓音:“她还得学习呢,不去。”   唐耘不满地拿眼斜他,“你又不是阿祝你知道她不去?学习虽然要紧,可也要劳逸结合啊!好容易放个假,没老师逼她,你还要逼她学习!”   唐耘最爱和高扬唱反调,他无奈又宠溺,望她一眼,摇头笑说:“我什么时候逼过她?你问问她自己,是不是愿意去?”   “问什么问!”唐耘只冷哼说,“你都那样说了,阿琢称び直。就算想去商场也不好意思了。高扬,你不是怕有阿滓黄穑买东西买双份,多花你的钱吧?”   高扬:“……”   他哭笑不得瞥一眼妹妹,叹息说:“你呀!”   趁着前方红灯,他上身倾过来,俊朗面孔终于出现在视频画面中,对许姿担骸耙不你叫司机师傅开到鸿达商场来吧。小耘说的也对,好容易放个假,趁机放松一下。正好也换季了,帮你买些新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又晚了。   明天继续双更,第一更上午十二点前。感谢在2019-11-13 12:17:29~2019-11-13 21:0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尾巴wy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4)   高扬也这样说,许字缓媒兴净改道去商场。   下车时,他们兄妹俩已经在入口处等她。   她一过去,马上被唐耘挽住胳膊,兴高采烈地向里走。   本来就不爱逛商场的人,今天又刚遇上许峻峰,虽然极力遮掩情绪,可终究无法真正开心起来。   不过,因为唐耘平时总对高扬不理不睬,今天难得叫他去车站接她,又肯花他的钱,叫他替她买衣服,他倒是很高兴。   他一心扑在妹妹身上,也就没察觉许椎囊煅。   逛了几个品牌后,唐耘大包小包,已经把高扬两条手臂挂满了。   在前头又看上一条裙子,她欢欢喜喜被导购员带去试衣间。   高扬吁一口气,身子一歪倒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无奈地摇头直笑,“真是不能陪你们女孩子逛街,别说我这玻璃人儿,就算是好手好脚的也撑不住。”   许滓蔡嫣圃盘崃肆礁龉何锎,人立在沙发旁,神色有些空茫。   高扬瞧她一眼,手在身侧沙发上拍了拍,轻声喊说:“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   她乖乖坐过去。   他一条手臂担在她身后的靠背上,便如将她半搂在怀里一样。   终于发现小姑娘兴致不高,他揣摩着她心思,在她耳边低低哄道:“知道你不爱乱逛,可今天难得小耘肯搭理我,我要是不叫你来,她一生气,说不定半道就要下车。你这当嫂子的委屈一下,就当帮我哄哄小姑子。”   饶是心情郁郁,也被他逗得脸色一红,许撞挥缮焓滞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嫂子小姑子的!”   见她炸毛,高扬不由坏笑,“我哪儿胡说了?你难道不是?”   许滓Т巾他,气咻咻说:“懒得理你!”   高扬就攥住她一只手,略叹了一声,才缓缓道:“小耘跟我隔着心,自外公手术后,虽说勉勉强强接受了我,可有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和我说。今天她是想给英超个惊喜,穿一身他没见过的漂亮衣服,明天在他太爷爷寿宴上,叫他眼前一亮。要不是为这个,她也不会叫我来给她买衣服。”   许滋了,心头一阵恍惚,简直有些纳闷儿,自己和唐耘是生在一个世界里吗?   同样都有哥哥,可为什么……   她眨眨眼,险些落下泪来,强忍回去才虚飘飘说:“……你对小耘姐真好。”   高扬背靠着沙发,双眼望向试衣间的方向,只慢慢地道:“自己的亲妹妹,除了捧在手心里,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   还可以打她,骂她,利用她,奚落她,甚至拿她心底最深的伤口威胁她呀……   这些都是她正经历的。   她苦笑了一下,僵硬坐在那里不说话。   恰巧,试衣间门一开,高扬顾不上瞧她神色,弹立起来去迎唐耘。   唐耘试穿了一条香槟色小裙子,掐腰短摆的款式,两条长腿在裙摆下,又直又细,越发衬得整个人亭亭玉立,高挑明艳。   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导购员也夸奖不停,只高扬立在一旁,不甚满意,“这裙子这么短,穿上是招人还是招鬼?”   导购员回头,正想说点儿什么,一见那张过分俊朗的面孔,倒面色微红,一时语塞。   唐耘冷冷瞥去一眼,沉哼道:“你以为都像你是色中饿鬼,看见白胳膊就想到白大腿,看到白大腿又想到――”她忽瞧见不远处的许祝终于没再说下去,只傲娇说,“反正我喜欢,你不给买就算了!”   高扬没脾气地笑笑,忙说:“买买买,你喜欢的还能不买?”   掏出卡拿给导购员去刷,他又无奈解释:“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这裙子太短,三四月天气,怕你冻着。”   唐耘不由笑一声,翻着白眼斜他,“呸,我信你个鬼!”   瞧着兄妹两人互动,许走着购物袋拎绳的手紧了又紧,短短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去。   此后,唐耘又买了两件大衣,还有两双鞋子。   许资裁炊疾豢弦,但也被高扬硬逼着,挑了三四件春夏时节的鞋服。   从商场出来,他们在外吃了午饭。   回到唐家,唐耘钻进自己房间里,迫不及待给赵英超打电话。   而高扬陪着许祝又是写了半天作业。   终于到晚上,赵英超也来了。   饭后,几人一起,出发去酒吧里看球。   一个老球迷,是高扬和赵英超的朋友,许滓踩鲜兜摹   今天恰逢他儿子满月,中午办完满月宴,晚上就拉了一群朋友来酒吧,继续庆祝。   因而早早的,巴萨的包间里就坐满了人。   球赛还没开始,大银幕上播放一些球星的集锦视频。   里头有许紫不兜拿肺骱鸵敛肌   高扬忽接到电话,有些事要去处理。本想叫上许滓黄穑见她盯着屏幕看得认真,就独自起身说:“你和他们一块儿玩会儿,我有点事,等下就回来。”   许字坏愕阃罚“你去吧。”   他在时,赵英超有点顾忌,不大好意思同唐耘卿卿我我。   等他人一离开,便再忍不住,马上和唐耘黏到一起,成了一对连体人。   许撞缓玫钡绲婆荩悄悄坐远了些,便听见有人打趣那位刚有了儿子的年轻爸爸:“老郑,当爹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   那郑先生喝多了酒,兴奋中带着几许醉意,含含混混地高声说:“爽!真特么爽!”忽而又遗憾地叹一声,摇头道,“可要是闺女,那就更好了!”   一旁有人附和:“是呀,还是女孩儿好,女孩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哪像那些臭小子们,一个个和爹对着干。”   另一人接话说:“姑娘好归好,就有一样扎人心,舍不得她嫁人啊!我那小棉袄才十岁,今天接她放学,看见她和一个臭小子有说有笑地结伴出来。我这心啊……一下子想到她大了要被人拐走,啧,酸!真酸!”   一群人便哈哈笑起来。   郑先生过去踹他一脚,冷哼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明知道我生了个臭小子,还拿自己家小棉袄馋我。”   “这可冤枉!”大家都是朋友,嘻嘻哈哈插科打诨,那人就又安抚他,“反正现在二胎开放了,你头一个是儿子,下回再要姑娘不正好吗?小姑娘给人当妹妹,爸爸哥哥一起宠,总比当姐姐,去让着臭小子强吧?”   郑先生听了倒真乐了,端着酒瓶直呼:“有道理!有道理!”   “……”   许自诓辉洞ψ着,只觉这些玩笑话,一句比一句刺心。   原来在那么多人眼里,女孩子都是如此金贵。   那她呢?   她经历的那些又算什么呢?   活该吗?   她连冠之一生的名字,都是父母为给哥哥镇邪,才替她取的。   往事一件件涌上来,她心里时而冰凉入骨,时而滚沸如灼。   一眼瞥见桌上一瓶开了盖的酒,她端起来猛灌了几口,喉咙间一阵辛辣,险些激出眼底的泪来。   正强忍泪意,手机响了。   一看是高扬,她接起来,忍无可忍的委屈终于想对他和盘托出,却听他张口先问:“小耘走了没有?”   那些话忽梗在喉间,她只瞥一眼包间角落,哑着嗓子说:“还没走。”   高扬似松了口气,才解释道:“我这边有事绊住了,要等一个多小时才能过去。你看着点儿小耘,别让她跟赵英超走。”   她心里空茫茫的,只干巴巴问:“为什么?”   包间里嘈杂,高扬也听不出她声音发僵,只说:“明天赵家的老太爷过寿,从今夜凌晨开始,就要预备起来了。赵英超想带着小耘一起,可到底是大晚上,赵家又传统,她一个女孩子半夜登门,万一被赵家有些人议论就不好了。”   心思缜密的人,对待这小女朋友又一向顾惜得滴水不漏,说完后怕她多心,高扬又加一句:“小耘和咱们情况不一样。在我外公外婆眼里,你才是唐家的孩子,我是那个抢他们孙女的野小子。可在赵家,小耘就只是英超的女朋友。她自己粗枝大叶的,我不能不替她多想一点儿。”   闻言,许渍UQ郏大颗的眼泪涌出来。   可她声线很稳,只低低说:“我知道。”又说,“我去和小耘姐说,不让她跟着英超哥走就是了。”   “嗯。”高扬又叮嘱,“别告诉她是我要拦着她的,不然按她那个和我对着干的脾气,本来不想走也得走了。”   许咨踔列α松,才说:“我知道了。”   高扬也叮嘱她:“包间里都是男的,虽说全是熟人,可喝多了酒也难免有失态的。我不在,离他们远点儿。”又说,“要是他们闹起来,灌你喝酒,别理他们,知道么?”   “知道。”   “……”   电话挂断,许滓姥裕帮高扬盯着唐耘。   又过半小时,快到晚上十点,赵英超和唐耘当真站起来要走。   赵英超正帮唐耘披衣服,许滓бТ剑走过去尴尬笑问:“小耘姐,你是要和英超哥一起走吗?”   唐耘立在那里,半伸着胳膊,任由赵英超“服侍”。她扬眉笑说:“对呀,太爷爷生日马上到了,我跟去他家热闹热闹。”   “你……还是明天早上再过去吧。”许鬃柚沟馈   唐耘眨眨眼,“为什么?”   许卓匆谎壅杂⒊,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原因,就继续尬笑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今晚一起回家,说说话呀。”   她表情太不自然,唐耘狐疑瞅她两眼,忽眯眼说:“阿住…是高扬让你拦我的吧?”   “不是,是我……哎!”   许渍说着,唐耘趁她不注意,一把抽掉她手里的手机。   躲开她争抢,唐耘点开最近通话,一见高扬半小时前给她打过电话,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撇嘴哼道:“高扬就是个变态,妹控!我和英超去哪儿他都不高兴!他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说着就挽住赵英超手臂,“咱们走!”   “哎!小耘姐!”许准鼻凶枥梗“高扬他都是为你好,有这样的哥哥很幸运了,你别总是把他想歪。”   唐耘白眼往上一翻,傲娇哼道:“他好什么好?!你呀,就是喜欢他,被他洗脑了。这样的哥哥,管手管脚,问东问西的,换给你你也不要。”   我怎么不要?   我做梦都想啊……   许滓桓龌秀保唐耘已经挣脱她的手,和赵英超飞快地跑掉了。   出门前,她还回头,对着许淄律嗤纷隽烁龉砹场   其实,她早就原谅高扬了。   如今喜欢和他对着干,不过性情骄纵,愿意享受那种恃宠而骄的快乐。看他被自己气得毫无办法,觉得有点儿好玩。   可许淄着她衣角一闪,消失在视线里,却暗暗攥了下拳。   她忽然觉得,唐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有点儿刺眼。   又过半小时,高扬终于回来。   先在包间里环视一圈,没见唐耘的影子,他无奈闭了闭眼。   许子过来,因没做好他交代的事,一时有点儿心虚。   正想解释两句,他已经叹息说:“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帮着拦人。”   小丫头性子太软,遇事又抹不开面子,怎么做死皮赖脸不让人走的事?   许酌蛎虼剑低低说:“对不起。”   高扬吁一口气,牵起她手说:“算了,赵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再说,有赵英超在,小耘也吃不到什么亏。”   话虽这样说,可想着自己妹妹这样不听话,总归有点儿不快。   带着许壮雒派铣担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又从她身上嗅到一阵酒气,因而越发生气。   他在国外数年,观念开放,倒不反感女孩子喝酒。   只是酒吧街这种地方,毕竟不够安全。   明明他已经特意叮嘱过,叫她不要喝不要喝,可连最听话的她也开始忤逆了。   本想责备两句,可看她脸色不大好,想着她大概是学习压力大,所以喝点酒放纵一下,也就没舍得开口。   如此,他一路微沉着脸,将她送回家。   自在一起后,许状游词芄他冷落。   这次他一路无话,开车穿过光怪陆离的夜色,一张面孔半明半暗,光线在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处分界。   越发衬得神色冷硬。   就因为她没拦住小耘姐,他就气成这样了么?   许卓嘈α艘幌拢手指抓紧身上的安全带。   终于到家,他送她到门口,因为时间不早,就没进去。   许鬃约航门,二老都已经休息,客厅里为她留了灯。   她弯腰换鞋,忽见地上一张倒扣的硬纸,仿佛是照片。   看那位置,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有些好奇,她捡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浑身血液凝固般,整个人顿时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晚八点第二更。   反正很快,就不剧透了。   勤奋的老姜弱弱的求一个表扬~ 第55章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05)   照片上的男人满脸横肉,因为胖,把五官挤在面孔中央,显得那一双小眼睛鬼祟又猥琐,像只贼兮兮的老鼠。   许子涝锻不掉,在她少女身体刚刚萌发的那一年,就是这双贼眼,盯得她几百个夜晚不得安眠。   一切都从那日她晾衣被他瞧见,说出那句“小奶/子鼓起来了”开始。   当时许滋小,只觉得他的眼神和话语都令人本能的恶心,却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何等危险。   又过两月,一日侯家成酒后夜归,踉踉跄跄撞开她房门,压在她身上乱摸乱亲,她绝望之下才猝然惊觉,这被她视为依靠的姑父,原来早已将她当成盘中餐。   好在那天他醉得厉害,只弹压她片刻,都来不及做什么,就沉沉昏睡过去。   翌日她起床,不敢面对姑姑,只觉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好在姑姑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侯家成酒醒后也对这事绝口不提,一切照旧。   可许滓丫多了戒备。   到晚间,她饭后多是钻回房间写作业的,而那天之后,她开始主动陪着小表妹莹莹玩耍,看动画片、搭积木,逗得小姑娘咯咯乱笑。   因为自莹莹出生后,她就开始遭到姑姑嫌恶,所以之前她并不喜欢莹莹,甚至有些厌弃她。   后来对她好,纯粹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避免姑父的骚扰。   莹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谁哄着她玩,她自然对谁亲近。   到晚上,她也粘着许祝非要和姐姐一起睡。   如此,有了莹莹同床共枕,侯家成有所顾忌,她得以安全了一段时间。   可渐渐地,姑姑似乎不满,总是借口莹莹打扰她休息,入夜就把孩子抱走。   那时,许字坏惫霉孟悠她,不愿叫女儿和她多来往。   而今再回想,联系那天从吴美玲口中听说的话,才明白姑姑是故意支开莹莹,好给侯家成制造机会。   莹莹这块挡箭牌不能再用,她唯有寻求新的庇护。   侯家成其人,好色,好酒,还迷信。   当初许赘粘鍪溃许峻峰肺部感染,请来给她取名替许峻峰镇邪的位那高人,就是侯家成向许家人引荐的。   这高人和他们一个村子,姓刘,论辈分,许谆挂叫一声爷爷。   刘家和侯家住得不远,就隔几条街。   时不时的,侯家成还会把这刘爷爷叫到家里,请他喝上几杯,高谈阔论些周易八卦之类的话题。   侯家成本就信服这刘爷爷,后来请他给许兹×嗣,许峻峰那病果然立刻好了。   由此,他更是将他当半仙儿来膜拜。   许状蛏狭跻爷的主意,可自己一个小女孩,和他说不上话。   况且,他也算侯家成的朋友,即便能说上话,谁知道他肯不肯帮自己?   万一他反而去向侯家成告状,她的境况岂不是雪上加霜?   在心里盘算良久,许装涯抗庀确诺搅跻爷的孙女身上。   恰巧,她们一个班级。   刘家的孙女叫刘婷,有些胖,开朗活泼,成绩中上,就数外语最差。   许状有∧谙颍本来和刘婷没什么来往。为同她接近,她找准时机,在刘婷因外语不及格被老师骂哭的时候,鼓起勇气走到她桌边,犹豫再三,终于低柔开口:“刘婷你别哭了,我可以帮你补习呀。”   “……”   小孩子的友谊,一旦有一方蓄意主动,那建立起来是很快的。   只用了十来天,刘婷就开始邀请许祝放学后到她家里去写作业。   刘爷爷见她尽心尽力帮助孙女,自然也高兴,每天她去,都会拿些小零食出来招待她。   她带着目的经营和刘婷的友情,在一个多月后,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在侯家成又一次忍不住,对她动手动脚之后,她借着去刘家帮刘婷补习的机会,趁刘婷出门买酱油,冲到她家厨房里,“噗通”一声跪在正做饭的刘爷爷跟前。   刘爷爷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   她跪着不肯起来,哭着说出自己的遭遇,求老人家一定帮帮她。   刘爷爷闻言,先是惊诧,而后愤怒,紧接着却是犹豫,“孩子……这、这种事你可不敢乱说。你还是回去吧,我就当没听见。”   村子里人们思维传统,只当这种事是家丑,外人不便多听。   即便知道了,心里同情女孩子,也轻易不愿插手,只怕惹一身腥。   何况,倘若真贸然去多管闲事,得罪了侯家成,那后果还是得自己担着。   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少有人肯为她担风险。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可老人家这样的态度,已经让许茁意。   至少他有过短暂的愤怒,证明他是不认同这种兽行的。   她哭得抽搐,慌忙说:“爷爷,您可以装不知道,您不用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姑父,我这人命硬,碰了要倒霉,他就不会把我怎么样了!他很信您的话,您知道的!”   老人家仍旧犹豫,“这……”   许壮萌却蛱,一边抽泣,一边加快语速说:“您、您给我取名的时候不就说过吗?这‘住字太大,命不硬的人根本压不住。可是您看我,我早产,还体弱,可这么多年我都没进过医院!所以您也不算骗他,是不是?我求您了……”   那天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并不是擅长言辞的人,也从不喜欢对人跪地哀求,可为了在绝境里自救,必须把一切都豁出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最后,老人家到底心软,闭上眼对她点了点头。   后来,刘爷爷就按照她的说辞,佯装不经意,在一次酒后对侯家成说:“你家这个小内侄女不得了哇,我刚给她看了眼手相,嚯,金石命!”   按照古书上的说法,金石命是最硬的命格,谁挡路就克谁。   侯家成一听,果然犯疑忌,想起自己数次对她上下其手,倒有些后怕。   他脸色变了变,虚声笑问:“您可看清楚了?”   “怎么不清楚?你想啊,她刚生下来,我给她取名的时候,人弱得和一只小猫一样。我当时就说了,怕命不够硬,被这大名压身。可后来你看,她平平安安长大了,这不是命硬还能是什么?那可是‘住字啊,武则天给自己取名专造的,是一般人压得住的?”   “……”   刘爷爷常给人算命看风水,一番话舌灿莲花,不迷信的人听了都要信三分。   何况侯家成本来就笃信这些东西。   当晚,他再想半夜潜入许追考洌在门口迟疑片刻,终究没敢。   再后来,许壮⑹宰偶由钏的忌惮。   偶尔,全家坐在一起吃饭,她会故作随口,说起班上的一些事。   比如,昨天某位老师罚她留堂,第二天就得了感冒;比如,有个男生揪她头发,下次考试就倒退了十好几名;比如,路上有只野猫扑过来抓她,后面冲来一辆车,居然把它撞死了。   当然都是假的。   可她窥探着侯家成的脸色,知道他是当了真。   慢慢地,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带着意味。   一来是真怕了这“命硬”的说法;   二来也是那一阵的兴头过去,懒得在她这一棵小树上吊死,反正如今农村外出打工的男人多,有的是守不住空房的女人等着他一起快活。   而今回想那一年光景,许椎ê之余,更多的是自厌自弃。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同龄人都还天真烂漫,可她已经满脑袋算计,带着目的接近别人,步步为营地利用别人。   侯家成那种禽兽自然是如何欺骗、如何报复都不为过。   可莹莹呢?   刘婷呢?   她们真心对她好,将她当作姐姐、当作朋友。   她给她们的,却只有利用。   她恶心极了这样的自己。   后来,侯家成心脏病突发死亡,她那个弟弟也生病早夭。   姑姑单身一个女人,再无力抚养她,而许家终于腾挪出给她住的地方。   虽然许庆昌和吴美玲不大情愿,可在姑姑婆家人的极力要求下,不得不把她接到了浮远。   她刚离开村子的时候,刘婷给她打过电话,还往她新学校里写过信。   可她一次也没回应过。   是心虚,也是逃避。   以为和刘婷切断联系,就能忘掉那个卑鄙的自己。   可如今……   一张照片,让曾经阴暗的许孜匏遁形。   脏东西浸到骨髓里,原来不是时间能清洗掉的。   这照片,她当然知道是许峻峰塞进来的。   为了威胁她,让她不要忘记把唐耘骗去许家的“约定”。   许自诤诎道锢淅湫α讼拢把照片揉成一团,紧攥在手里,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   人钻进被子里,她打开手机。   相册里有张照片,里面有唐家二老,有高扬和唐耘,还有赵英超。   是晚饭时她偷拍的。   为了发给许峻峰看。   她很清楚,许峻峰色厉内荏,也只敢欺负毫无背景的人。   之所以敢觊觎唐耘,是以为她家里只两个老人,无力替她撑腰。   一旦他知道,唐耘是高扬的妹妹,还是赵英超的女朋友,那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许自本打算,就把这照片发给许峻峰,把唐耘的身世告诉他,让他断了那念头便罢。   可今晚在酒吧里受到重重刺激,回来路上见高扬为了唐耘一道都冷着脸,进门后又见到侯家成的照片……   她心里恨意翻滚,借着晚间灌下的半瓶酒,朦胧醉意里,浑浑噩噩中,恶念更是不断发酵。   凭什么这样算了?   凭什么便宜了许峻峰?   又凭什么……唐耘可以如此幸运?   她咬了咬牙,手指一动,把照片删掉。   再打给许峻峰时,他马上接起来。因没存过她的号码,倒还试探着“喂”了一声。   她听见他声音,一阵作呕的感觉。强忍着恶心,她按下录音键,才冷冷说:“是我。”   许峻峰哼哼笑了两声,口气间不无得意,“照片看见了?”   “看见了。”她声调发冷。   “该怎么做,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她故意问:“你真要对唐耘做那种事?”   许峻峰冷冷说:“白天跟你说什么,你这么快忘了?我告诉你,你不把她弄来见我,你和侯家成的丑事马上就见光!”   “可是小耘姐是无辜的,你就不能放过她?”许姿底虐求的话,可是声调平平。   许峻峰满口不耐烦,“你特么再多话,信不信我这就上唐家去,把你的好事给他们讲讲?”   许妆闼担骸氨穑我听你的。”   “明天带她来家里!记住了?”   “晚上六点行吗?”   “哼,算你识相!”   电话挂断。   录音也结束。   许装聪虏シ偶,又听了两遍。   关掉录音后,她打给高扬。   “怎么还不睡?”高扬声音温软,响在耳边,使人贪恋。   许装咽只往耳边贴了贴,眨眨眼,压抑着全部情绪,平缓说:“我在想……小耘姐在赵家怎么样了。”   高扬低低地笑,“你还真担心起她了?我当时不愿她去赵家,想的都是最坏的情况。实际上,赵家人都不错,又有赵英超陪她,不会有事的。”   “那……万一有人欺负她呢?”   “我不是说了,不会的。”高扬只当她没拦住唐耘,还在傻乎乎自责,低声安抚道。   许滓бТ剑执拗地问:“我说万一,万一有人欺负小耘姐,你怎么办?你会为她报仇吗?”   高扬皱皱眉,忽想到她先前的满身酒气,不由嗔怪说:“说了不让你喝酒,非要喝!怎么样,现在都说醉话了吧。赶紧喝点儿热水,好好洗个澡,盖上被子睡觉。”   他越关心她,她越觉得难过。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顺势装起酒醉,纠缠着问:“我才没醉呢,我……我还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嘻嘻笑了两声,又问一遍,“如果有人欺负小耘姐,你一定会给她报仇吧?嗯?”   高扬被她气笑了,不能和小醉猫计较,只好顺着她说:“会!当然会!敢欺负我的妹妹,我拼了命也要向他讨回来。”   有了这句话,许仔睦镆欢ā   又捧着手机,听他教训了几句,无非是不许再喝酒,赶她快点儿去睡觉之类的话。   她一一答应后,终于挂断。   然后望着黑掉的屏幕,在心底很认真地说了声:“高扬,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许家母子虽然坏,但是蠢啊,但是怂啊,根本不足为惧,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啦。   这个部分真的就是阿椎淖晕揖澜幔暴露被环境渐染出来的阴暗,然后彻底治愈。   明天继续双更,第一更十二点左右。   感谢在2019-11-14 12:22:30~2019-11-14 20:2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片薄荷8瓶;随心所阅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深渊里开出花来(01)   翌日白天,唐耘都在赵家,给赵英超的太爷爷过寿。   下午四点多,她被赵英超送回家,钻进许追考洌就兴高采烈抬着手腕给她看,“喏,这镯子好看吗?太爷爷给我的!”   镯子是素银的,花纹沟壑间还有些黑色银锈。   可这是当年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定情信物,太奶奶走了三十多年,老爷子一直珍存。   而今送给唐耘,显然是已经认定这个重孙媳妇。   唐耘介绍完这镯子的来历,闭眼傻笑了一阵,翻身滚到许椎拇采希仰面躺着,嘟嘴轻哼说:“赵家的人,从太爷爷到小婶婶,再加几个堂哥堂姐,对我都不知道有多好!就高扬小人之心,幸亏没听他的,早早去了。不然的话,我要错过凌晨给太爷爷唱生日歌了。”   她只管絮絮地抱怨高扬,许椎淡笑了下,抬头看了看挂钟,暗自一咬牙,忽说:“小耘姐,能陪我回趟许家吗?”   唐耘登时翻身坐起,皱眉问:“回那儿去干什么?你爸妈和哥哥还不够恶心吗?回去给自己添堵?”   许字凰担骸坝行┲匾证件忘在里面了,快高考了,好多需要登记的表格,都要用那些证件呢。”   唐耘不疑有他,马上下床穿鞋,一边又随口抱怨道:“你的东西不是高扬帮你拿回来的吗?哼,就知道他不靠谱,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   两人一道出门,坐上一辆出租车。   许家和唐家都在旧城区,相隔不远,只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唐耘上车后,很快又拿起手机,满脸带笑和赵英超聊天。   聊着聊着,忽秀眉蹙起,又嫌弃地把手机屏亮给许卓矗“你看看你家死羊羔多烦!我在赵家吃的什么关他什么事?又在这里问东问西!”   手机屏幕上正开着微信界面,高扬的字还在不停地打过来:刚下火车不还说胃疼?还敢在他家吃螃蟹?赵英超不知道拦着你?   ……   许卓戳耍暗暗一咬牙,只缥缈笑了下,没有接话。   唐耘也不在意,马上又低头,用力一下下戳着手机给高扬打字回复,倒像泄愤似的。   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看着自己拼尽全力也求之不得的东西,被另一个人轻而易举拥有后,还肆无忌惮地挥霍。   实在太难不去嫉妒了。   哪怕明知道,被她嫉妒的人,善良又无辜。   有时候,嫉妒比仇恨,更容易腐蚀人心。   当然,许滓膊皇钦娴南M唐耘被许峻峰玷污。   人不会一下子坏到那个地步。   她只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什么叫恐惧,什么叫不幸。   同时,让高扬和赵英超心疼她,好替自己真真正正教训许峻峰一次。   快到许家时候,她攥着自己的手机,攥得手心里都腻出一层冷汗。   可一转头望着唐耘,却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里藏起来,只虚伪笑说:“小耘姐,我手机忘拿了,用一下你的行吗?”   唐耘想也不想就直接递给她。   她登录了自己的微信,分别给高扬和赵英超发去信息。   声称自己有事必须回许家,唐耘正陪着她。   两人很快回复,都让她们先别去,说自己马上赶来,陪她们一起。   她估算着时间,等她带唐耘进了许家,不出二十分钟,两人就能赶到。   二十分钟……   她和唐耘两个人,应该足以在许峻峰面前撑下来。   她没再回应,而是马上把微信退出来,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又继续低头佯装查询东西。   几分钟后,车停在许家租住的小区门口。   两人下车,她把已经无法接到电话的手机还给唐耘。   因为有事要办,唐耘没仔细看,直接塞回包里。   然后陪着她往小区内走。   因为是回她的家,她路熟,自然走在前头。   明明已经经历过那样多不幸,多少次在恐惧和绝望边缘挣扎,几乎都要习惯了。   可这一回,她格外害怕,怕得脚下发软,像走在一个虚飘飘的噩梦里。   从前再怕,也总还抓着一条绳索,在从深渊底下往上爬。   可这一回,她在失重跌落,往深渊更深处沉下去。   双脚机械地向前迈,她像个僵硬的行尸。   终于快到许家居住的那栋楼,身旁唐耘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去看她的脚。   她莫名的心惊肉跳,下意识就要躲。   唐耘仔细瞧瞧她的鞋子,抬起头皱眉说:“你怎么穿这双鞋?你忘了上次咱们一起去玩,你穿着它,后脚跟都磨出血了,沾在袜子上,一脱撕下来一层皮。”   她絮絮说着,忽又得意地一笑,笑得清风朗月,坦坦荡荡。   从包里取出两枚创可贴,她站起来递给许祝“幸好我随身带了这个。喏,先贴在你脚上被鞋口摩擦的地方吧,回去把这破鞋扔了,让高扬给你买好的嘛!反正这败类有的是钱,你别老替他省着。”   许祝骸啊…”   那么能忍的人,然而此刻忍无可忍,眼泪汹涌而出。   女孩子用的创可贴,上头带着可爱的小图案。   它们越可爱,像是越能反衬她的卑鄙和阴暗。   因她低垂着头,唐耘一时没察觉她哭,仍把创可贴往她手里塞。   她一把攥住,连带攥住唐耘的手。   力道之大,把唐耘吓了一跳,忙问:“阿祝你怎么了?”   许咨钗一口气,把泪意逼回去,抬头对她赧然笑笑,“对不起呀小耘姐,我忽然想起来,我的证件放在家里一个抽屉里了,没在许家。”   刚唐耘的举动让她猝然惊醒。   无论如何,她不能害一个对自己这样关切的人。   唐耘张张口,旋即在她手背拍了一掌,没好气地说:“你这小脑袋……才多大就糊涂了?害我白跑一趟,遛我玩是不是?”   许椎妥磐罚眼泪再次滴落,只忍着哽咽说:“……对不起。”   对不起。   真真正正的,对不起。   唐耘“哼”一声,马上折身往回走,一路碎碎念:“我告诉你啊,你得补偿我。今天晚饭你请我吃,我要吃螃蟹!”   哼,高扬不让她吃螃蟹,她偏要。   许啄源里空茫茫的,早忘了微信上看到,她胃不舒服的事。   她只木木地点头,“好。”   唐耘又提要求:“要大闸蟹。”   “好。”   “我听说万达附近就开了一家海鲜城,我们去那怎么样?”   “好。”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恐怕许锥蓟嵊σ簧“好”。   因为欠她的。   欠的是一颗真心,拿什么补偿都不为过。   两人走出小区,许撞胖枞幌肫鹄矗忙对唐耘说:“呃,小耘姐,我再用一下手机可以吗?”   唐耘拿给她。   她关掉飞行模式,马上震动声嗡嗡响起,数十条未接来电,还有几条信息。   都是高扬和赵英超的。   她正想回复一下,高扬的电话又打过来。   忙接了,万分心虚地,“……喂?”   只一个字,高扬也听出是她。   深吸一口气,把怒意沉了沉,可再开口还是没好气,“你们俩怎么回事?!要去许家,不知道和我说?我打电话给你们,还一个个都关机!”   “我……我……”   许滓皇编苦椋高扬暂不细审,只抓着重点先问:“现在什么地方?进许家的门了吗?”   “没、没进去。现在小区门口,马上就走了。”许兹套胚煅剩低低地说。   高扬略松一口气,口吻终于平缓了些,“那站着别动,我等下就到。”   她把嘴唇咬得紧紧的,几乎咬出血来,从齿缝间挤出颤颤的声音:“……嗯。”   女孩子委委屈屈的声调,让高扬心里一软。可到底生气,还是咬牙威胁了一声:“见了面再收拾你们!”   电话挂断。   只几秒钟,屏幕还没暗,赵英超紧接着也打过来。   许字坏迷侔迅詹诺幕讶鲆槐椋说自己本来要取东西,临进门又想起来,东西不在许家。   赵英超松一口气,听她直说对不起,态度比高扬客气许多,只温声安抚:“也没什么对不起的,谁还不忘个事?就是下回再有这种事,先和我还有小羊羔说一声。毕竟你家人……嗯,你也知道,是吧?”   知道。   她怎么不知道?   她知道的比谁都多。   却还想故意把唐耘骗过来。   深深一闭眼,她咬唇说:“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赵英超只“嗯”一声,又说:“你把电话给小耘,我和她说两句话。”   许装咽只还回去。   唐耘和赵英超解释了几句,提到自己手机关机的事,有点儿诧异,“没有啊,我没关机。”   但也没太在意,随口便说:“哎,也许是阿撞恍⌒牡懔耸裁矗也许是没锁屏就被我塞口袋里,蹭到什么键了。”   意外关机,或者不经意点了飞行,都是常事。   赵英超也没多想,让她们在门口等,和高扬一样,也说很快就到。   几分钟后,高扬先到。   车停在两个女孩子身前,他没有下来,只落半幅车窗,拿森寒的眼神在她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压得人心口发紧。   许仔男椋越发不敢和他对视,讷讷地垂下头。   唐耘壮壮胆子,把她护在身后,梗着脖子挑衅他:“你那是什么眼神?!要耍横去你酒吧,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   高扬嘴角一沉,暂且不和她计较,只冷冷说:“上车。”   唐耘还是不肯,“我不,赵英超一会儿也来,我坐他的车。”   高扬无奈,这才长腿一迈,跨下车来。   许谆苟阍谔圃派砗螅被他一把抓出来,教训小孩子一样,沉沉质问:“上回你偷跑去许家,我和你说的什么?不是第一次叫你不许去了,一而再地不长记性?”   “我……”   瞧见他的那个瞬间,许字幌氚岩磺腥都告诉他。   他是气自己也好,怪自己也好,哪怕为此和自己分手也好,她想坦荡一回。   如果已经做不成好人,那至少,别再继续虚伪。   可事到临头……   看看唐耘,又看看高扬,终究没有勇气。   没勇气承受他们失望的眼神。   也没勇气剥开那个阴暗的自己。   嗫嚅许久,她终于只是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晚八点左右。   感谢在2019-11-14 20:26:32~2019-11-15 12:18: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董小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深渊里开出花来(02)   唐耘看不得高扬欺负人,也看不得许资芪屈。   当即把许子掷回自己身边,她扯着嗓子和高扬吼:“你说话就说话,凶什么凶!”   “还嫌我凶?不凶你们能长记性?”   高扬刚打数十个电话不通的时候,真以为她们在许家出了什么事。   此刻后怕仍在,余怒未消,实在没法继续惯着她们。   唐耘还不服气,“长什么记性?阿撞痪突丶乙惶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唐耘,”高扬极少连名带姓地叫她,这回沉沉睨着她,肃然说,“上次她被打成什么样,你没见过,也听见说了吧?你以为她家是咱们家,进了门都给你们笑脸,坐下来就能吃饭?你长点脑子,不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惯着你们。”   “我……”唐耘顿了一下,还是狡辩,“那这次阿撞皇怯形遗懵穑俊   高扬白她一眼,不屑地冷哼,“你?你陪她有什么用?一个女孩子,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唐耘听不惯他这直男癌的口气,瞪眼扬声说:“我一米七二,五十公斤,还练过跆拳道!你说我几斤几――啊!”   她还没说完,手腕忽地一紧,被高扬一把扯住了。   他力道只用了三分,可她腕骨还是一阵闷痛。又气又恼,她忙用另一手打他,结果被他眼疾手快抓住。   女孩子一双手腕,被他单手捏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她气呼呼又去踢他小腿,可他身子一闪,扭着她转了半个圈,迅雷不及掩耳,就把她整个人摁在车门上。   紧接着,膝盖压上来,她一双不老实的长腿也无力反抗。   至此,高扬还只用了一只手。   唐耘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   街上时不时有人朝他们看,她咬牙切齿地吼:“你抽什么风?你快放开我!”   高扬虽制住她,身体却同她隔着距离。   即便是亲兄妹,到底男女有别,不能太过分。   他居高临下盯着她,脸上五分怒气五分好笑,好整以暇说:“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吗?一米七二,五十公斤,在正常男人眼里就是战五渣。给你个教训,以后长点心,别再冒冒失失的!”   高扬在那里教训妹妹,许滓恢绷⒃谝慌裕呆呆地瞧着。   见唐耘三两下被他收拾得毫无反抗能力,她背后冒出冰凉的一层冷汗。   刚才来时路上,她数次犹豫,要不要停下来。   可……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许峻峰。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就二十分钟,甚至十几分钟,高扬和赵英超就会赶到。   那么短的时间,她们又是两个人,许峻峰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然而此刻……   她清晰感觉到两性之间原始力量差距之大。   如果没有后来小耘姐的关心……   如果她没能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   她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吞咽了两下。   忽觉一阵心悸,又一阵胸闷,整个人如被鬼压床一般,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来。   眼前画面渐渐恍惚,正把唐耘摁在车上的人,不再是高扬,而是……   而是许峻峰!   她双眼瞪得几乎裂开,下意识要扑过去推开“许峻峰”,忽而另一道声音传来,适时打碎了她的幻觉。   ――“喂!小羊羔你干嘛呢?!”   是赵英超。   许字枞换毓神,见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搡开高扬,把唐耘护在怀里,沉着脸质问:“大街上你发什么疯?看小媚娘那人渣哥哥打她,你看得不过瘾,现在拿自己妹妹练手?!”   “你胡扯什么?”高扬也沉着脸,整整被他扯歪的衣领,冷冷说,“我教她知道什么叫轻重!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什么时候吃了大亏再后悔,那可就晚了!”   唐耘虽说生在父母离异的家庭,母亲又早逝,可正因如此,外公外婆更加心疼她,从小宠到大,连重话都没说过两句。   后来高扬回国,为求她原谅,更是百依百顺地哄着。   今天被他教训,虽然不疼不痒,可被摁得动弹不得,又听他语调严肃,人顿时委屈得不行。   她眼圈红了,手不停揉着刚被他抓过的手腕,对赵英超闷闷说:“我不想再理他了,你送我回家。”   赵英超瞥一眼高扬,马上护着她上车,带人先走了。   两人离开,许锥雷悦娑愿哐铮越发心虚,越发紧张。   她手攥着衣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扬睨她一眼,没好气地先上车,见她不知道识相地跟上来,“滴滴滴”响了几声喇叭,探出半个头来喊:“还愣着干什么?不上车,等我下去抓你?”   她磨磨蹭蹭坐上副驾。   车子启动。   她盯着前方赵英超的车尾,嘴唇颤抖数次,有些话却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不能开口。   用力一闭眼,终于鼓起勇气,他却先她一步,突然问道:“你还有什么证件要回去拿?到了小区门口才想起来没在许家?”   许状永匆膊皇嵌三落四的人,高扬不信她那样迷糊。   本来要出口的真相,被他一问,反而不敢再说。   像探出触角的小蜗牛,被人一碰,马上又缩回去。   她紧攥着拳头,自己的指甲掐破自己的掌心,也不觉得疼,谎话又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习惯性地流出来:“……回去拿独生子女证,高考可以加分的。”   “独生子女?你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怎么会有那种证?”   她片刻不停地答:“我弟弟出生后,我户口不是迁到姑姑家了吗?然后,是按他们的女儿登记的。”   “你姑姑后来不是又有了莹莹?”   “莹莹……因为她是女孩,我姑姑和姑父还想再要个男孩,如果家里两个孩子,就不能再要了。所以,莹莹的户口又落到别家,我当时是姑姑家唯一的孩子。”   有理有据的谎话,高扬都想不到去怀疑,只继续问:“那怎么没把证拿回来?”   她便说:“后来我姑父去世,我被送回家,我姑姑就又把莹莹的户口迁回去了。我也是到了小区门口才想起来,就又和小耘姐往外走。”   “……”   一番话轻易地骗过高扬。   许姿闪丝谄。   可对自己的厌恶,也更深了。   从前骗人,利用人,至少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只为自保。   而现在……   小耘姐,高扬,那都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可她却……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肮脏,又没有勇气扭转。   那时候,她只自欺欺人地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骗人。   反正并没有出事,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想过什么、做过什么。   她照样是高扬的女朋友,是小耘姐的闺蜜,是唐家二老疼爱的外姓孙女。   回到唐家后,她极力伪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到晚上,夜半时分,唐家人都睡了,她悄悄穿衣出门,到楼下空地,才敢打开自己的手机。   果然,十几条许峻峰的未接来电。   她先将昨晚删掉的,唐家一家人的照片恢复,然后用彩信发给许峻峰。   很快,许峻峰的电话追过来,恶狠狠地问:“许祝你特么跟我玩什么花样?”   初春的夜里,风凉,吹得她身上很冷。   然而心更冷。   大约因为才做过更坏的事,所以此刻面对许峻峰,面对即将做的坏事,她毫无压力。   甚至勾唇笑了笑,反而有种堕落的、黑暗的快感。   她缓缓地问:“吴美玲呢?睡了吗?”   许峻峰被她放了鸽子,本就怒不可遏,听见她直呼母亲大名,更是咬牙切齿:“你特么想说什么?!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你别忘了,你和侯家成……”   “许峻峰,大喊大叫之前,请你先看看我发给你的信息。那张照片,对你很有用。”   “你……”许峻峰虽怒,但还是好奇点开。   只看了一眼,见唐耘和唐家二老,居然和高扬赵英超坐在一起吃饭,他皱紧眉头,心里噗通乱跳,迟疑问:“这……这……”   “这不是P的,你应该能看出来。”许谆夯旱厮担“之前忘了告诉你,唐耘是高扬的妹妹,还是赵英超的女朋友。高崇信和她母亲离婚,她后来就随了母姓。唐家,也就是高扬的外婆家。你处心积虑想觊觎的,不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而是高崇信的千金。”   顿了顿,她讽然哼笑,继续说:“要是不信,大可以叫吴美玲再去跟踪一下高扬。这回记得多跟几次,好好地看一看,他是不是三天两头出入唐家。”   又说:“还有,也叫她看一看,我根本没和高扬分开。相反,他对我好得很。没让我去他家,是他在乎我,顾着我的名声,所以把我放在他外婆家。”   “……”   许峻峰听着她的话,又死死盯着照片,果然瞧出来,高扬的面相和唐耘、和那两个老东西,确实都有相似之处。   而许紫匀缓退们一桌吃饭,才能有机会拍这种照片。   如果唐耘真是他妹妹……如果许渍婧退关系那样好……而他又对她们……   他没出息地舔舔嘴唇,顿时想到上回,高扬一个烟头死摁在他喉结上。   那种皮肉焦灼的疼,让他下意识抖了下,手摸了摸那个被烫出来的疤。   许滋那头没了动静,知道他已经信了,才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没告诉你。上回我给你打电话,你指名道姓让我帮你把唐耘弄到手。那通电话……我录音了,要放给你听听吗?”   “你!”许峻峰攥着话机的手顿时一紧,因为害怕,脑袋里乱成一团,忽然想到什么,咬牙问,“你怎么知道咱妈跟踪高扬?!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比如吴美玲失业,比如你征信被爆……都是我做的。”   “你!”   许浊崆岬匦Γ她觉得自己的笑声在静夜里格外狰狞。   可她忍不住。   那样多不甘,那样多内疚,恨别人更恨自己。   再不发泄出来,她真的要疯掉。   她边笑边说:“还是叫吴美玲起来吧,我想和你们说说话。不然的话……我还是把电话录音发给高扬,让他去帮我敲门,叫吴美玲起床。”   “你!你……”   许峻峰不敢置信,这些话是从他那个胆小如鼠的妹妹口中说出来的?   他低头,下意识看了眼正通话的号码,的确是许住   可是、可是……   他舔舔嘴唇,不可思议地问:“许祝浚∧阍趺幢涑烧庋了?你到底……”   许渍娴男Τ錾来,好久才说:“我可不是变成这样的,我一直就这样。”她声调忽而一沉,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们真以为我怕你们?真以为我听你们的话?一群白痴,我十几岁就唬的你们团团转,没见过比你们更蠢的人!”   “你特么――”   “别急着骂人了,不想高扬知道你对他妹妹打过的主意,就去叫吴美玲给我滚起来!”   最后一个“滚”字,沙哑又凌厉,像刀片划破喉咙。   她自己也疼。   可是忍不住。   许峻峰终于叫了吴美玲起来。   两人一阵嘈嘈切切,吴美玲终于明白事情原委,马上抢过电话,沉声喝问:“许祝∧阆敫墒裁矗浚∥腋嫠吣悖你要是敢对你哥――”   “都什么时候了,还威胁我呢?以为我还会怕吗?”许子锼僭嚼丛娇欤像是要把积压多少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发泄出来,“以前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因为需要钱,需要你们供我读书。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还有靠山,你们算什么?你们拿什么威胁我?!啊?!”   吴美玲只觉得她疯了。   讶然张大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镇住吴美玲,许桌淅涞厮迪氯ァ―   她说到十三岁那年……   侯家成去世,姑姑不愿再养她,父母也不愿接她回去。   继续赖在姑姑家,忍受白眼是小,辍学是大。   她想读书,想出人头地,想走出那肮脏恶心的环境。   于是又找到算命的刘爷爷……   老先生打电话给许家,说梦见他们的小儿子死了,询问是否属实。   许庆昌和吴美玲刚刚失去幼子,当时就吓了一跳,忙问老先生还梦见了什么。   刘老爷子就按照许卓仪蟮乃担骸澳忝羌疑菲太重,长子大病的时候,是你们的女儿名字取得够大,才压住了。后来幼子又病,没了镇邪的人,可不是就容易出事吗?”   夫妻俩一听,许庆昌倒问:“既然我女儿大名镇邪,那她姑父怎么也没了?”   老先生便说:“玉能救主,也能妨主。这人嘛,也是一样。你们那女儿,能护你家的人,也就能妨别家的人。”   夫妻俩不像侯家成迷信得彻底,可将信将疑的,到底留了心。   后老先生又说,若没女儿在家,只怕长子也要出事。   他们只剩许峻峰一棵独苗,即便不全信,也不愿拿他冒险,这才把许捉永锤≡丁   四五年过去,直到今天,吴美玲方知道,这是许坠室馍杓频模   她心里又怒又冷,只觉得电话对面的人,简直是个怪物。   许仔α松,继续说:“别惊讶,还有呢。”   还有……   十五岁那年,她读初三。   虽然上的是农民工子弟学校,教学质量极差,但她肯努力,成绩在校内一直拔尖。在初三下学期就拿到名额,可以保送去浮远一中。   当年,市内各所高中争抢生源严重。   以她的成绩,若去浮远一中,只能减免学费。可要去一些次等的学校,不仅学费、食宿、书本费用全免,还有每月几百块的补贴。   她知道,她父母为了钱,必然要送她去那些学校。   于是提前数月,她买了当年最流行的成功学、人脉论之类的书,摆到许峻峰的书房里。   越是急功近利的人,越喜欢那些东西。   果然,他很快手不释卷,时不时向吴美玲吹嘘,自己掌握了成功的真谛:要有好的圈子,好的人脉,要拓展交际范围……   后来吴美玲动辄把“人脉”挂嘴边,就是当时受了儿子影响。   许峻峰对那一套更是深信不疑,可他自己成绩太差,花钱也只能上一所二流高中。   那时他高三,每次模拟考都只二百来分,显然大学后也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圈子。   许租舛茸懦潭龋偶尔会提一两句她能去浮远一中的事。   同时,也不动声色表忠心,比如看到女儿和儿子争家产的新闻,会状似自然,表现出义愤填膺,说家产自古就是儿子的,女孩子就该帮助哥哥,哪有和哥哥争夺东西的道理?   一次两次倒还没什么,时间一长,吴美玲他们当真相信,她是信奉那一套观念的。   毕竟,她是他们的女儿,小时候又在更传统的农村长大,和他们一样的思维并不足为奇。   许妆久皇裁窗盐眨做完能做的,也只好听天由命。   可中考后,终于得来惊喜。   他们为叫她去好学校帮许峻峰拓展“人脉”,当真同意她去浮远一中就读。   那时费尽心力骗他们,其实也是自惭形秽的。   所以她加倍逆来顺受,争抢着做家务,倒是真心实意,也算暗中补偿对他们的亏欠。   可此刻,为了发泄,为了气到吴美玲,她故意说得洋洋得意,哼笑不停:“妈,知道我花着你们的钱,还把你们当傻子,是什么感觉吗?我真开心,真的!”   说完,又滔滔不绝。   把明明发现许峻峰网贷,却又拖了整整一年的事,也说了;   把高扬尚未与她有任何暧昧时,就谎称他对自己有意思的事,也说了。   吴美玲“你你你”讶然重复数声,终于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震惊了!   她实在不敢信,这就是她任由她打骂了数年的女儿。   许自俅涡ζ鹄矗“妈,这么多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得乖乖的。可其实,我全当它们是废话。在我看来,你就说对了一句话,知道是什么吗?”   吴美玲依旧愣着,许字荒芴见她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她缓缓地说:“就是我抢回高扬的手表,被你们打了赶出门那次。你在门口哭着说――不叫的狗咬人才狠。”   吴美玲握着手机的手哆哆嗦嗦,几乎要攥不住。   她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只想着――   是狠。   不叫的狗咬起人来,简直太狠了!   终于把心火全发泄出来,许缀鼍跣ψ诺牧成弦黄冰凉。   她抬手,用力一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哭了。   狠狠擦掉眼泪,她又说:“不想我咬你们更狠,就别再骚扰我,更别再不要命地打唐耘的主意!至于侯家成的事……呵,我根本就不怕。你们不信,也可以试试,曝光出去也好,告诉高扬也好,到时候我们看看,他是会为这事甩了我,还是恼了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果然有几个小天使离开我啦,桑心,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阿椎淖龇ǎ不接受是正常的。我也不洗白什么,和之前承认小羊羔渣一样,她就是坏。   不管什么苦衷,算计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就是坏。   但是这也是人的本性。出淤泥而不染的,是凤毛麟角,但是小羊羔和阿锥际瞧胀ㄈ恕R桓雒荒茉诘坪炀坡汤锝嗌碜院茫一个没能在满地污浊里一尘不染。   至于后面……   这章大家应该能发现,她精言言神状态不太好了。先是出现幻觉,然后精分一样对着渣妈渣哥发泄情绪。   人的承受能力有限,前面章节就有朋友评论,说她不抑郁真难得,于是……现在来了。   这种糟心的情节还有两章,明天双更搞完,后面高考、大学、圈圈叉叉,结婚,就要收尾了。   谢谢陪伴过的朋友,更谢谢继续陪伴的朋友。这文冷成这样,我自己又任性,人物不讨喜,能坚持下来全靠你们啦。   爱你们!   评论送红包!感谢在2019-11-15 12:18:11~2019-11-15 21:0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晓璋、4070560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iaSeeds93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深渊里开出花来(03)   电话挂断。   想象着吴美玲和许峻峰此时的心情和表情,许赘械揭徽蠖褚獾耐纯臁   可短暂的痛快之后,是茫然又混乱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当初她做那些事,明明是游移不定,是自惭形秽的。   为了同吴美玲赌一口气,她故意拿洋洋得意的口吻说出来而已。   可是那时候……她真的就没有半点得意和兴奋吗?   她忽然分不清楚。   迫切地想看清自己的心,她哆哆嗦嗦打开手机,拿前置摄像头去看自己的脸。   外头夜里,只昏黄的路灯。   光线太暗,她只看到屏幕里自己一双映着黄光的诡异的眼睛。   像野鬼。   又像夜狼。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逃回家里去。   可一口气跑到门口,盯着门板上倒贴的一张“福”字,只觉得那红纸红得刺眼,抓着把手的手指忽而颤抖不停。   她不敢进去。   那不是她的家。   是唐耘的家。   而她在几个小时前,还对唐耘……   人一闪身,她后背抵住墙壁,缓缓滑下去,抱膝坐在水泥地上。   咬着牙压抑哭了好久,然后呆呆地盯着夜色,后脑一下下轻磕在墙上。   直到天色将明,她担心二老早起会发现,才终于紧攥着拳头,步伐虚浮,悄悄进门,回到自己房间里。   她房间原是唐家的客房。   自她来后,先在唐耘卧室将就了两天,后来高扬把她东西都搬来,老太太就把这客房用心布置,成了她的小窝。   房间书架上方墙壁,贴着一张老爷子手书的横幅。   上誊一句毛/主席的律诗:风物长宜放眼量。   那时她刚来不久,和原生家庭决裂,又自觉寄人篱下,每天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把这字幅拿来,一边陪她一起贴,一边笑着对她说:“主席一代伟人呐,政治上的事咱们小老百姓不懂,不敢评论什么。可他这诗,写的是真好。你看这句,我喜欢了好些年了,现在送给你。”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球浑浊,可目光依然清澈,慈爱地望着她说:“风物长宜放眼量。年轻人要看得远一些,别只盯着脚下三寸地方的那点坎坷。阿祝你现在成绩这么好,以后大学上了,工作找了,还愁没有个好的将来?现在住在这里,真觉得不好意思,那以后好好孝顺我们不就得了?也就四五年的事,我和你爷爷这身子骨还等得起。”   “……”   那时候,就是老太太这番话,让她走出阴霾。   可是此刻,她心里想的是……   ――我曾要对你外孙女做什么,亲爱的奶奶,你知道吗?   当晚许渍夜没睡,翌日开学,她不等高扬来接,谎称学校有事要求早去,逃也似的离开唐家。   返校后,她加倍挤压自己的时间,几乎全部精力都用来读书。   高扬课后打电话给她,总是关机。偶尔能打通,她低低地说:“现在冲刺阶段了,我……我实在不敢分心。大家都一样忙,我想、我想我们有什么事,高考后再说,可以吗?”   已将近五月,再有几十天就要高考。   她压力大倒也正常。   高扬不勉强,只叮嘱说:“专心学习可以,暂时不联系我也可以,但是吃饭睡觉的时间不能挤。凡事身体第一,知道吗?”   他这样关心她。   可她听得只想流泪。   忍住哽咽,她咬牙说:“知道。”   然而心里想的是……   ――我曾要对你妹妹做什么,我亲爱的男朋友,你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可是她自己知道。   初时,她还能用学习麻痹自己。   可逃得过理智尚存的白天,逃不过午夜梦回的凌晨。   分不清多少回了,她总在凌晨时分被噩梦惊醒。   还是那个做了许多年的噩梦,她茕茕孑立,站在深渊边上,步步为营地往前走。头顶是暗沉沉的天,耳边是呼号的风,一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   而有一次,她在梦里跌倒,跪坐在峭壁边缘绝望痛哭。   她站在梦境之外,默然看着噩梦中的自己。   那个自己越哭越大声,声嘶力竭间,嘴巴也越张越大。   她看见那张嘴里猩红的舌头,森白的牙齿,还有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深渊一样深一样暗的,她自己的喉管……   再一错眼,那根喉管真的变成另一座深渊。   ――你凝望深渊太久,深渊也将回以凝视。   这样多年,她费尽心力从深渊里往上爬,到此刻才惊觉,自己早与深渊融为一体。   如果我即深渊。   那还怎么逃得出来?   她一身一脸的冷汗,骤然惊醒。   心跳快如密集的鼓点,她怎么镇定也静不下来。   慌忙钻进被子里,她哆哆嗦嗦打开书本,企图再用学习麻痹自己。   然而没有用。   终于没有用了。   从前每当绝望,就用读书来占用大脑。   因为读书是她能抓住的,唯一往上攀爬的绳索。   只要学习着,她就感觉有盼头、有指望。   可现在……   她自己就是深渊本身,她还往哪里爬?   即便考上最好的学校,即便找到最好的工作,即便功成名就荣耀加身……   又有什么用?   一个出类拔萃的坏人,不过罪恶的放大器罢了。   学习忽然变成无用的表演,她发现自己握着钢笔的手在颤颤发抖。   那是一种无法克制的、生理性的颤抖。   她抖得停不下来,忙将笔扔下,脑子里却有一道尖锐的啸音,如同深渊最深处传来――去死吧,去死吧。   死了就不用内疚;   死了就不会变得更坏。   求生的本能拼了命压抑那念头,她灵魂像被生与死两股巨力往相反的方向不停拉扯。   脑子几乎要炸裂,她几近本能地,把后脑用力往墙上狠狠一磕,想撞走那些避无可避的可怕念头。   然而……   ――“谁呀!大半夜不睡觉,吵死了!”   是被她撞墙声吵醒的同学,含含混混埋怨着。   她吓了一跳,不敢再撞,忙缩回被子里。   可刚刚撞得后脑锐痛的滋味儿那么好,可以短暂覆盖脑内莫名的疼。   她贪恋上自虐的快感,低头,狠狠咬在自己手臂上。   越用力,越疼,越能减轻心里的压抑。   接下来数日,她对自虐上了瘾。   一开始只咬出一圈齿痕,后来程度渐深,手臂被自己咬得多处出血。   再后来,撕咬无法满足,她换上了刀片。   夜里打着手电,手下垫一层纸巾,拿铅笔刀在腕上一下一下来回地划。   皮肉裂开,鲜血涌出,莫名的慰藉后,肉/体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与此同时,她拿东西时手抖的症状越来越重,凌晨时分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经常无法克制地流出眼泪,叫她去死的声音在脑内也越来越清晰。   她上课时开始魂不守舍,有一次老师叫她回答问题,“许仔住钡暮傲耸声,她明明都听见了,却木木地一动不动。   直到同桌碰她手臂,提醒她快站起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许资撬的名字。   还有一回,她路过走廊时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在打闹。   女生偷偷拍了男生的后背,男生笑着追上去,把女生抵在墙角,威胁她道歉。   学生时代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许字枞恍奶加速,盯着那两人瑟瑟发抖,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   幻觉再次出现。   被抵在墙角的女生,那张娇笑的面孔变成哭泣的唐耘。而和她打闹的男生,也变成一脸狂暴的许峻峰。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猛地揪住男生的衣领,尖锐大喊:“放开她!”   音量太高。   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看过来,就连一旁教室里都有人开窗探出头。   男生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只觉伤了面子,一把推开她,抖抖衣服骂了句“神经病”。   女生也表情古怪,看怪物一样瞧她一眼,悻悻地走了。   许自谖奘异样的眼神里,终于发现,自己应该是病了。   拿出手机上网去查,和自己症状一一比对,失眠、自残、幻觉、轻生……她几乎可以确定,她是得了抑郁症。   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她想马上去治疗。   可又忍不住自暴自弃地想:还治什么呢?生这病恐怕本来就是报应,如果真的到后期,抑制不住跑去自杀,大概也算一件好事。   如此,她恍惚了近一个月。   而今快到高考,学校已不再月考,改为与高考形式更贴近的模拟考。   算是考前大练兵。   第一次模拟考试,老师到学生,都格外重视。   考场上,许锥⒆攀跃恚心里一片空白。   幸好从前基础打得牢固,简单问题的答案,几乎自然而然就能涌出来。   可一到略难的题,大脑就如生锈的轴承,完全转不起来。   浑浑噩噩考完,三天后出了成绩。   年级一百三十名。   前所未有的差。   完全够不到浮远交大的分数线。   可许滓膊惶难过。   只觉得心里木木的。   高扬如今已不来学校,又听她恳求,暂时和她断了联系。   可在她不知道时,他还是暗中关心着她,时不时向从前关系好的几个男生,打探一下她的情况。   从小伪装惯了的人,在学校里佯装无事,高扬那些“眼线”也瞧不出什么。   不过这次成绩大幅度滑落,写在纸面上的东西可瞒不住人。   高扬得知后,总怕她有什么事,还是打了电话过来。   看到手机上,他的名字不停闪烁,许紫乱馐栋咽只往床上一扔。   莫名的心惊肉跳。   屏幕终于暗下来,她松一口气,那边却又打了过来。   避无可避,她终于咬牙接起来,高扬的声音低沉悦耳一如往昔,可她只觉得刺心。听着他先关心自己身体,又问在学校的近况,最后才斟酌开口:“我听说,这次考得不太理想?有什么原因吗?”   许字道高扬不好骗。   以她从前的经历和心性,如果告诉他是压力大,他必然不信,还要深究。   都已经这样了,可揣摩人心和撒谎算计的本能没有丧失。   许鬃猿翱嘈α讼拢慢慢地说:“有一科答题卡类型涂错了,一下子少了五十多分,所以名次掉了这么多。”   高扬果然放了心,只轻轻笑嗔:“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下次注意啊。”   “嗯。”   沉默了片刻。   许走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分开”两个字几乎顶到嘴边,可忽然地,高扬又开口:“对了,你生日快到了。我算了下时间,正好是月假的时候。十八岁生日,要真正成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她飞快地眨眼,泪水像一种冰凉的蠕虫,很快爬了满脸。   把手塞进嘴里,硬生生咬住,她不敢泄露哭声。   分手的话没出息地吞回去,她恬不知耻,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贪恋他给的温暖。   终于,她忍下哽咽,低低说:“不要什么,不用费心思准备。”   “……”   临近月假。   同学们都兴奋地盼着回家,可许滓惶毂纫惶旌ε隆   沉淀了一个多月的内疚,而今发酵成近乎致死的愧悔。   她不敢再面对他们一家人。   尤其,他们还在预备着给她过生日。   月假前一天,有一节体育课。   现在的体育课,已经变成自由活动,给学生们减压。   许淄牙肴巳海自己坐在一棵树下,恍惚看着操场上打球的、玩闹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同学们。   塑胶操场上有绿色的仿制草坪,暗红色的跑道,看台上是橙色的椅子,白色的墙壁,还有瓦蓝色翘着角的飞檐。   五颜六色的世界,在她眼里已经变成黑白。   她百无聊赖地正看着,不远处甬道上传来惊喜的一声:“姐!”   缓缓地转头,她看到穿着小裙子、戴着粉色头花的莹莹,正兴高采烈朝她跑来。   莹莹……   也是被自己利用过的人。   一个瞬间,她只想躲开,可只来得及站起身,莹莹已经扑到她面前来。   她只得挤出笑来,低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莹莹身后跟着个中年女人,也笑吟吟走过来,摸摸莹莹的脑袋,对她说:“你就是莹莹作文里的姐姐啊?她作文在市里得了奖,领奖的仪式就在一中礼堂里。我陪她一起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巧,看见作文里面的人了。”   许滋得有些恍惚,“什么作文?”   莹莹羞涩地低着头,只是笑。   老师替她解释说:“就是莹莹写,她被迫偷过一个哥哥的手表,很害怕,想把这事偷偷烂在肚子里。可是她姐姐告诉她,有错要认,不能当懦夫,所以带她去见那个哥哥,专门道歉。哥哥也原谅了她,还给了她奖励。”   “这文章写得真挚,老师们看了都说好,送上去评奖,果然拿了个第二名。”老师面带自豪,又说,“哎,等一下领奖的时候,孩子们还要当众朗读自己的作文。你们……现在没事对吧,也去听听?”   闻言,莹莹拉着她的手,软软说:“去嘛,姐姐。”   小孩子得到荣誉,总是愿意和亲近的人分享。   许滓徽笮乃幔又一阵心软,正想着如此拒绝,人已经被莹莹牵着走了。   校内礼堂。   第一名的小同学读完文章,很快轮到莹莹。   她朝许妆然了个“加油”的手势,略显僵硬地走上台,对着话筒,拿出几页纸,清脆的童声读道:   “……哥哥告诉我,做错事不要紧,他也做错过,还是更严重的错事。可错了之后,不能再找借口,要先认,再改……”   小学生作文,短短几百字。   莹莹很快读完,台下掌声一片。   许鬃在后排,双耳仿佛屏蔽了那些掌声和夸奖,只在脑内重复着――   “错了之后,不能找借口,要先认,再改。”   先认,再改。   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她却出于自私怯懦,硬生生装作不知道。   那时候她执意让莹莹当面对高扬道歉,高扬说不必,她是怎么对他说的?   她说:“我怕她做了错事,不能当面得到你的原谅,会一直把这事当成负担,压在心上;也怕她做了错事没受到惩罚,会有侥幸心理,将来走上歪路。”   其实她没说出来的是――   她怕莹莹变得和她一样。   她犯过的错,不希望妹妹重蹈覆辙。   那她自己呢?   忽然又想到高扬。   他十二岁背弃母亲,同他父亲一起导致了母亲的郁郁而终;十七岁丧母,为前途没有及时回国,更是导致全家人的怨恨。   然而错了,他就去弥补。   跪一夜跪得浑身鲜血,总归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今渐渐与家庭弥合。   或许……   只要她够诚恳,也可以被原谅?   即便无法得到原谅,至少不用再找新的谎言去遮盖旧的,用新的罪恶去掩饰已经犯下的。   颁奖的教育局领导已经上台,把奖杯和证书递给莹莹。   领导发言说,知错能改的就是好孩子。   下面人再次鼓掌。   莹莹站在礼堂灯光下,咧开缺了牙的小嘴,笑得羞涩却坦荡。   晚上回到宿舍,许追出手机看日历。   后天月假,也就是她生日。   十八岁生日,真正的成人礼。   高扬问她要什么,她自知亏欠他们,什么都没资格要。   但是现在她决定,送一件礼物给自己――   送自己一个坦坦荡荡的许住   阴生菌,暗生藓,阳光下的沃土中才能开出鲜妍亮烈的花。   她的腐坏从阴暗中一路滋生,不知不觉中,已浸入根骨。   可那又如何呢?   大不了刨根断骨,再求重生。   即便无法重生……   那至少,死也要死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上章评论,嘤嘤嘤,感动,万分感谢理解。   下一更晚上十点前,然后这段就过去啦。   爱你们。感谢在2019-11-15 21:08:13~2019-11-16 13: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珊珊、大肥燕爱吃orange、大然然、随心所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迷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深渊里开出花来(04)   月假那日,许字鞫给高扬打去电话,叫他不用来接,说她要先陪莫小莉去买书,然后顺路回去。   高扬正好也要在家替她准备生日宴,没勉强,只叫她注意安全。   自己坐公交到小区门口,她先去了棋牌室。   唐家二老闲来无事,经常会来这边消遣一会儿,打打麻将,下下象棋。   刚上午十点,棋牌室里人还少,只三四个唐老爷子的棋友在下棋聊天。   他们也都认识许祝见到她便笑呵呵问:“来找你爷爷?他不在。”   许浊城承σ簧,礼貌向他们问好,而后才说:“中午我和小耘姐他们有个惊喜送给爷爷奶奶,所以等一下,我想对他们说,您几位叫他们过来。然后……能拜托几位爷爷帮我留住他们吗?中午吃饭再让他们回去。”   现在的年轻人门道多,几位老人家都笑了,连说“没问题”。   许椎佬缓笸外走,还听见他们夸赞说:“老唐有福气,自家外孙女又漂亮又大方,这白捡一个小孙女,是又清秀又乖巧。啧,咱们怎么没这么好运气?哎――将军!我赢了!”   她听在耳中,自嘲地勾唇笑笑。   出了门,又回头,望着棋牌室门口,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老爷爷们。   又骗了你们。   脚步沉沉,她上楼,推开唐家的门。   不出所料,客厅里正热闹着。   为给她过生日,唐耘和赵英超也专门从外省回来了。   就连一向极少回家的唐诵,都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等她来。   也好。   她默默地想,不必一一去坦白了。   桌上已经摆了个大大的蛋糕盒子,唐耘见到她,就兴奋地迎上来,一把挽住她手臂,扬眉炫耀说:“看看看,这蛋糕我去店里亲自做的!等会儿要吃光,谁也不许用来糊脸!”   她手臂上都是刀片割出的伤口,旧的结了痂,新的一碰就出血。   唐耘抓得她生疼,可她不动声色,只是忍耐。   因为明知道唐耘心软,不想在对她生过那种恶念后,再用病情道德绑架她。   许字换秀毙ψ牛看向陪着唐诵看电视的二老,低低说:“爷爷奶奶,我刚过来的时候,碰见你们打牌下棋的几位朋友。他们说有事找你们,让你们下去一下呢。”   二老年纪都大了,尤其老爷子还有心脏病。   她怕他们听了她做下的那些腌H事,一时无法接受,身体气出什么问题来。   眼下,先想办法将他们支走。   等以后高扬或者唐耘再把真相转述给他们,届时他们气她恨她,总还有个缓冲。   两位老人听了,念叨着“这些老东西能有什么事”,很快相携出门去了。   许啄抗庠诳吞里略一环视,轻声问:“高扬呢?”   唐耘立刻翻起白眼,“我大老远跑回来陪你过生日,你倒好,进门都没正眼看过我,就知道找高扬!”   说着,她用力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忽而叫起来:“哇,阿祝才一个月过去,你怎么瘦成这样?脸上都没半点肉!”   许兹跃刹桓液退对视,笑得恍恍惚惚,慢慢地说:“等高扬回来,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现在说呀。”唐耘道。   许滓⊥罚“还是等高扬回来吧。”   她撇嘴轻哼,“重色轻友!”   唐耘一早到浮远的,吵着要吃螃蟹,高扬被她打发出去买了。   也有一月未见他的小女朋友,料想此刻她已经到家,他甚而有些归心似箭。   许姿们等了十几分钟后,他推开家门,果然见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已经立在那里。   只是……   一个多月没见,她脸色青白,眼睑下浓浓的两片阴影,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阴翳的气息。   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撂下装蟹的泡沫箱,走到她身旁正要说话,她缥缈地笑了下,抢先开口:“高扬你坐,我有事和你们说。”   “阿祝你……”   高扬直觉她情绪不对,过去强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挣脱,坚持说:“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自他不再去学校以来,就和赵英超一起,忙着在唐耘大学的城市也开一家连锁足球吧。   这些天两地奔波,因要跑一些应酬场所,穿着更为正式的衬衫西裤。   整个人纨绔本性掩去几分,显出些清冷的禁欲感。   越发好看了。   可许撞桓叶嗫矗和他说话时也是低着头。   只见他一双皮鞋光可鉴人,如镜子一般,照着她满心的污秽与不堪。   高扬虽觉古怪,可见她难得执拗,到底没再多问,而是同唐耘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好奇等着她的下文。   回来之前,那些说辞已在脑中演练无数次。   可临到开口,还是需要一而再地鼓起勇气。   狠命掐了下自己手心,她终于颤声讲出自己的开场白:“……你们知道,当初爷爷心脏病突发,我为什么能那么顺利地救下他吗?”   当时她拨完120后,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已经迅速让老爷子平卧,仰头,以保证呼吸道通畅。而后又做了胸外按压、心前区拳击、心脏按摩。   这些措施非常有效,如果不是她及时实施,恐怕医护人员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后来老爷子抢救回来,医生直问,她是不是心外科大夫家的孩子,不然为何会对这些如此熟悉?   那时,她对医生和唐家人说,是学校生理课上教的。   而实际上,是因为侯家成有心脏病。   在他开始猥亵她后,她每天盼着他去死,于是格外关注和心脏病有关的常识,恨不能他马上突发去世。   结果是,这些常识反而用来救了人。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很顺畅了。   她从弟弟出生,被送去姑姑家开始……说到侯家成的猥亵……说到对莹莹的虚伪讨好……说到对刘婷和刘家爷爷的利用……再说到被接回浮远后,和父母兄长之间发生的一切。   沙发上几人,神色各异。   赵英超和唐诵与她关系没那么亲近,情绪压抑着,但也都显得惊诧而愤怒;高扬隐约料到她还没说到重点,脸色阴沉,半眯着眸子冷冷睨她,目光中几许研判;唐耘最是激动,听到一半已经忍无可忍,跳起来冲到许咨肀撸抓住她一只手,气咻咻地骂:“人渣!人渣!你们那一家子……都是些什么该死的人渣!”   说着说着,眼圈已经气得通红,哀怜地望着许祝“你怎么都不说呢?我们帮你教训他们!”   许滓幌孪抡W叛郏每眨一次,眼泪就滚下一颗。   隔着朦胧一层水雾,她瞧着义愤填膺的唐耘,恍惚笑了下,才说:“……他们是人渣,可我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唐耘讶然张口。   她眼底光芒一沉,终于把许峻峰威胁她,而她真决定把唐耘骗去家里的事说了。   整间客厅顿时寂静。   只听见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唐耘骇然笑了两声,眼神闪烁不定,只摇头说:“阿住…你、你乱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又没去――”   话说一半,她自己也想起来,上次许滓她陪她回家,说是取东西。临到许家楼前时,她才又忽然反口,说东西没在许家。   唐耘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盯着许住   良久,她舔舔嘴唇,才又急切地问:“你、你没办法是不是?你那个人渣哥哥威胁你,你害怕,你不得不听他的,你没别的办法是不是?!”   她眼巴巴望着许祝期待一个肯定的答案。   只要她说是,她就信她,然后既往不咎。   可是……   许壮榱顺楸亲樱轻轻摇头,“不是。”   “你……”   “我根本不怕他的威胁,而且我有办法制止他。我知道他怕高扬,我提前拍了高扬和你在一起的照片,只要发给他,告诉他,你是高扬的妹妹,他就不敢乱来。”   “你!”   唐耘眼仁震颤不停,目眦尽裂地盯着她。   想到自己真心实意陪着她回去,只差一步,就要落入她和她哥哥共同的圈套……   终于忍无可忍,她扬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许锥阋膊欢悖头顿时偏向一边。   旋即又正回来,等着下一个巴掌落下来。   赵英超和唐诵见状,连忙冲过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唐耘,劝她别冲动。   她在两人手臂间挣扎不停,哽咽低吼:“你们放开我!我拿她当亲妹妹……我扒心扒肝地对她好,我一直可怜她!可她呢?她……她……”   唐耘说不下去,许状棺磐罚只低低说:“对不起。”   “对不起?!”唐耘泪流满面,激动过后只剩伤心,一字一句地问,“既然你骗了我,为什么不骗下去?刚才借口我都给你找好了,你干什么要否定?!反正你也没做,反正我也没事,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过什么!你干什么非要说出来?!你傻了你非要说出来?!”   许字沼谔头,露出被打肿的半边脸颊。   她流着泪,静静地说:“因为……我已经烂到这个地步,我不想、也不敢再烂下去了。打从记事起,我就没对身边的人说过几句实话。睡觉都不敢睡实,害怕梦话里会泄露什么。到现在……我十八岁了。我活了十八年,我甚至不知道,赤诚待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儿。我把一切说出来,我不敢、也没脸求你们原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骗人了,我想当个能见光的人。”   话音未落,人已泣不成声。   唐耘冷冷盯她一阵,忽哑着嗓子对两侧的人说:“你们松手吧,我不动她了。”   赵英超和唐诵将她松开。   桌上的蛋糕还没拆盒子,唐耘走过去,举起来一把掼到地上。   奶油摔得满地都是,一颗樱桃跳出来,滴溜溜滚到许捉疟摺   她吓着一般,连忙往后缩。   唐耘冷冷地说:“你救过我外公的命,坑我一把我也只好认了。以后咱们两清了,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说完,她头也不转,直接叫人:“英超,小诵,我们走吧。”   这两人和许坠叵得荒敲辞捉,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一叫,他们马上陪着她往外走。   只是临出门前,赵英超到底不放心,扭头看了眼沙发上的高扬。   闹剧一场,几人都有参与。   只高扬一直沉沉坐在那里,如一座缄默的雕塑,一语不发。   赵英超见他嘴角微沉,脸色如常,一双狭长深眸里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又静又冷,莫名地使人心里发慌。   他们三人一走,只剩许缀透哐铮一站一坐,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对峙。   许状棺磐罚只觉周身的空气都如寒冰,把她整个人冻住了。   许久,高扬轻轻笑了声,淡淡地道:“说下去呀,怎么不说了?”   她紧攥着拳头,视线落在地面那个蛋糕上掉下的樱桃上,恍惚想起他们初初交集时,他给她的那枚樱桃。   也是这样鲜艳水灵,圆滚滚落在地上,红得像火苗一样烧的人眼睛发痛。   如果那一枚是开始,这一枚是结束,大概也算缘分吧。   许滓部嘈α讼拢哑着嗓子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我们……”   事已至此,她和他,除了分开两个字,还能再说什么呢?   她吞咽数次,终于没舍得把那两字说出口,只迂回道:“我这就去房间,把我的东西收拾出来。至于欠了你和爷爷奶奶的,我高考后去打工,然后还――啊!”   话还没说完,腕骨一阵闷痛,被他骤然冲过来攥住了。   她都来不及问一声,他扯住她就向外走。   家门是被他硬生生踹开的,许自谒手中,吓得狠狠一抖。   出了门,她被拽着下楼梯。   他步子又大又急,她跟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数次差点摔倒,最后被他不耐烦地夹在手臂下,半拎半抱硬拖下楼。   他弄疼了她。   一开始,她下意识挣扎。   可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自暴自弃地想:随他去吧……   上回她问他:有人欺负你妹妹怎么办?   他说:拼了命也得教训那人。   而眼下,不管他打算怎么教训她,她都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坦白了。   下一更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   跪谢大家支持!感谢在2019-11-16 13:18:46~2019-11-16 22:2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董小宝、大然然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爱你就等于爱自己(01)   高扬将她拖到车前,开门,猛地将人塞进去。   许准负跏堑扑进车内,上身狼狈地直趴到驾驶位上。   看他转过去也要上来,慌忙挣扎起身,在副驾乖乖坐好。   高扬沉着脸,一言不发启动车子,瞧也不瞧她一下,冷冷吩咐:“安全带。”   许仔木肉跳后,人似陷入梦境里,脑袋木然,愣愣地问:“……什么?”   他彻底不耐烦,“啪”一声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过来弄她的。   硬硬的带子横过她胸口,一勒,柔嫩处疼而敏感。   她一个女孩子,本能地伸手去挡。手臂横过来,他这才发现,她套在外头的校服衣袖,已经渗出几片血红。   冷着脸将她安全带绑好,他一把抓住那只手,不甚温柔地捋起她衣袖。   许字沼诨毓神来,连忙阻止,可来不及了。   她细瘦雪白一截小臂,全然暴露在高扬目光下。   上头一道道刀痕,一片片咬痕,几乎全满了。   几处新伤也不知什么时候破的,渗着殷红的血,被外套衣袖磨蹭之后,糊得到处都是。   高扬自己历过生死,心总归比旁人硬些,可饶是如此,还是疼了一下。   他松开那只手,沉沉说:“那条胳膊,自己把袖子撸起来。”   许咨缩着摇头。   他咬一咬牙,强行抓过她右臂,继续检查。   盖因左手拿刀不便,她右臂上刀痕少些,咬痕更多。   然而齿痕不似刀印整齐,看起来那手臂皮肉仿佛被凶兽撕裂的,就更显狰狞。   高扬沉沉睨她一眼,把人松开,绷着脸启动车子。   路上沉默许久。   许字坏妥磐罚也不管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忽然地,他开口问:“想割腕自杀?”   许字道,若哭诉一场,兴许高扬会心软一些。   可她既然已经狠着心把自己扒光示众,好容易得来的一丝坦荡,舍不得再丢掉。   她老老实实说:“……没有。”   是真没有。   哪怕自知烂到骨子里,哪怕老天爷都让她生了那种病,天天脑内都有尖啸,催促她快去死……快去死。   可她还是贪生。   每次自残,她都小心避开血脉,生怕割得太深,失血过多,真的无力回天。   有时候她用手机看抑郁症患者聚集的社区,多少无辜干净的人千方百计地想去死,可真正该死的她,却还在无耻挣扎,想要活命。   她甚至计划,这回坦白一切后,唐家人打也好骂也好,她受完了,就去医院看病。   她不仅想活下来。   她还想好起来。   坦承说完后,高扬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地开车。   他静归静,可浑身席卷一股戾气,仿佛黑云压城城欲摧,还未风雨大作,却更使人觉得压抑恐惧。   然而饶是如此,他开车依然很稳,打灯变道半点不错。   许自谒折磨人的冷静与压抑中,攥着衣摆的手指越来越紧。   她恍恍惚惚,只觉得时间凝滞,也感应不到这一路到底开了多久。   终于停下来时,他先下车,然后绕过来,抓住她就往下拖。   不过这一回,没抓她手腕。   抓的是同样纤瘦但没伤口的上臂。   许滓宦啡厦地被拽着走,低垂的视线里,只有灰扑扑的路面,和自己踉踉跄跄的一双脚。   忽被路上一个翘起的井盖绊了下,她一个趔趄,下意识抬眼,才骤然惊觉……高扬带她来的是她的家!   双眸登时圆睁,她只觉得这残旧破败的小区像个坟场。   她在这片坟场中当了那么多年行尸走肉,好容易自杀一样把自己曝露在阳光下,再让她回去,她宁可死,宁可真的去死。   关于许家的记忆汹涌而来,刺激的她发了病。   脑子里慌乱不堪,无法分析更多。   只知道不能回去,无论如何不能回去……   她情绪终于崩溃,在高扬手底下毫无理智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去……我不能回去!你快放开我!”   高扬不为所动,单手抓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往下坠着不肯动,几乎坐到地上去,被他硬拉扯着拖行两步。   他终于不耐烦地一弓腰,把她整个人扛到肩膀上。   男人坚硬的肩头硌着她胸腹,人又瞬间倒挂,她一阵强烈的呕吐感。   手拍打着他后背,哭了一路。   可他不肯停,终于扛她到四楼,还没放下她,已经大力踹向许家的门板。   自上次许啄歉錾钜沟缁按蚶矗许家母子都狠狠吓了一跳。   对她所做的一切惊恐倒还其次,重要的是,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拿捏的软柿子。   当她把从前的桩桩件件翻出来细讲,他们简直不敢信,和他们一起生活了数年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是那样的。   吴美玲又气又怕,加上自己失业、儿子失学、丈夫家暴,撂下电话就大病了一场。   许峻峰曾对唐耘动过那些念头,得知高扬是她哥哥,更是胆战心惊,接连好多天没睡一个安稳觉。   而今过去一个多月,他们见无事发生,总算安心了一点。   高扬踹门时,上午十一点半,可无所事事的许峻峰刚起床,正刷牙洗脸。   他叼着牙刷,趿拉着拖鞋,不耐烦地过去开门。   刚拧开把手,还没拉门扇,外头一股大力骤然袭来,门板“砰”一声带着一股劲风弹过来,直撞到他的门面上。   他“哎呦”一声,什么都没看清,眼前一黑,已经捂着鼻子仰倒在地上。   高扬粗喘着,这才把许追畔吕矗没去看她,却避开她带伤的小臂和手腕,紧紧攥住她一只手。   她被吓得有些呆滞,躲在他身后只是哭。   吴美玲病殃殃的,本来正躺在卧室床上。   闻声衣服也来不及穿,光脚穿着背心短裤就冲出来。   一见儿子倒地,她扑过去要扶,却听门口一脸阴鸷的高扬沉沉说:“吴美玲,我不打女人。你儿子敢动我的人,我今天教训他出口气。你去沙发上坐好,给我好好看着。要是不肯,非来插手,那我只好叫人来帮我了。”   说着,他踩住许峻峰一只挣扎的手,甚至对吴美玲笑了笑。   吴美玲眼睁睁看着儿子手背被碾出血来,心里撕裂似的疼,却不敢再妄动。只抬起头,壮着胆子咬牙切齿说:“你、你别以为有钱有势就能随便糟蹋人!信不信我……我马上报警!”   高扬眸光一沉,脚下用力,将许峻峰狠踩了两下,咬牙笑说:“报警好啊,我爸爸和警方关系不错,要不要我打给他,让他帮你们报?”   吴美玲瞬间目眦尽裂,“你!”   他冷着脸朝沙发处一摆下巴,“去,坐好。”   许峻峰刚摔得厉害,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此刻手又剧痛难忍,只哽咽着喊“妈”。   吴美玲泪流满脸,眼神一错,忽瞧见高扬身后的许祝如见救星,连忙喊说:“许祝⌒妆鹂醋叛剑∷是你哥,你亲哥!”   许谆姑凰凳裁矗高扬已经讽然笑起来,“亲哥哥?你儿子把她当过妹妹吗?!哪个当哥的,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他……他不是故意的……”吴美玲慌不择语,见许撞晃所动,便只好自己挖空心思替儿子辩解,“他……他是被许灼了!许鬃约核档模要把你妹妹带来见他!就为了栽赃他,为了害他!他……他是为了拆穿许祝才假装答应。真见了你妹妹,他什么都不会做,就想告诉她实话而已,他是不想你妹妹被许灼啊!”   说着,颤巍巍的手指抬起来点在许琢成希急切地把一切推给她:“小高先生,你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十来岁就勾引她姑父,她早就不干净了!她……她串通算命先生骗我们!她、她为了沾你的光,她故意和我们说,说你追她!哦,还有、还有她救你外公,不过是为了钱,她和你家要了好几万!要不是我拦着,她还想要下去。小高先生,她嘴里没一句实话,你真不能听她的!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许拙簿驳靥着,惨然笑了下。   大概早已经看透他们对她怎么样,此刻,竟连伤心也没有。   就只是木然。   高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吴美玲说下去。   也许是为了看看,她到底能无耻到什么地步;也许是想彻底地明白,他的阿拙烤故窃谑裁囱的境遇里长大。   终于听完,他紧紧握了下许椎氖郑仍旧冷脸吩咐:“说完了?说完了就去沙发上,坐好,看着你儿子的报应。”   吴美玲呆住。   她还想继续说,高扬已经不耐烦,“我爸在浮远的金融公司专门放债的,不去,想试试那些催收的什么手段?”   终于。   吴美玲含泪坐在沙发上,被逼着,眼睁睁看着高扬的拳脚一下下落在她儿子身上。   那是她的心头肉。   许峻峰小时候多病,后来她怀了许祝孕期反应严重,更无精力好好照料,所以到她快生产的时候,儿子得了严重的肺部感染。   因为查B超,她早知道怀的是个女儿,又这样晦气,还没出生就已连累哥哥,所以气得一下下捶打自己的肚子。   后来把许咨出来,虽厌恶,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总归有两分本能的母性。   她好歹把她养到五岁,结果怀了三胎,查出来是儿子。   为留下这个儿子,她把许姿妥呤保多少也有些难过的。   时不时的,她也会抽出“百忙之中”的时间,去小姑子那里瞧瞧许住   一开始,每回她去,许鬃苁歉裢飧咝耍黏住她不让走。   她走不掉,只骗她,让她先回去收拾衣服。   小小的许咨怕她反悔,拔腿跑回自己房间,衣服鞋子胡乱塞进袋子里,跌跌撞撞就跑出来。   可她已经趁机出门,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许淄弁鄞罂蓿拎着袋子猛追,里头衣服鞋子散落一地,可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一跤跌在地上,嘴巴里满是泥,仰头望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土路转角。   而后姑姑姑父追上她,一边帮她捡起掉落的鞋服,一边没好气地打骂,嫌她养不熟,嫌她把衣服弄脏还要再洗。   打从那一次,吴美玲再去侯家,许拙涂始对她不冷不热了。   她只想着,自己要照顾两个儿子,要上班赚钱,还要做家务……那样忙,还肯好心去看她,偏还受她冷脸。   她觉得这丫头果然没良心,果然和自己不亲。   由此,她到侯家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慢慢地,母女之间那一点仅剩的情分,也就被磨光了。   再后来,侯家成死了,她的小儿子也没了,又听算命先生蛊惑,不得已把许捉踊乩础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可已经再无半点感情可言。   于是她所有的母爱,连同对早夭的小儿子那一份,就全都给了许峻峰。   从小到大,不管宝贝儿子做什么,她都没碰过一根手指头。   可此时此刻……   许峻峰到底是个男人,被打得狠了,又见高扬如此羞辱自己母亲,挣扎站起来,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壮着胆子开始还手。   高扬原本一直牵着许滓恢皇郑到此刻才放开,把她推到许家门外去,真真正正和许峻峰厮打在一起。   多少年了……   自车祸后,他再没如此酣畅地动过筋骨。   二十一岁的年轻男人,正是最最血气方刚的时候,可他不得已,活得像个暮霭沉沉的老头子。   什么慵懒,什么散淡,什么气定神闲慢条斯理……那些花痴小姑娘们夸他的说辞,在他眼里全是特么的屁话。   他只想回到筋骨健全时,做那个风驰电掣的高扬。   今天打这一场,他恍惚回到十六七岁。   一拳一脚带着狠意,带着劲风,死命朝许峻峰砸过去。   他眼睛红了,头发乱了,心跳快了,呼吸粗了……身上肌肉奋起,背后冒出一层热汗。   终于,许峻峰彻底倒地,再也无力还击。   沙发上,吴美玲抱着脑袋,哭得颤抖不已。   他身上脸上,也都挨了不少下。   缓缓喘息了两声,平息情绪。   然后他将唇角血痕用力一抹,把门口早已呆滞的许浊F鹄矗抬脚将晃荡不停的门板踢开,哑着嗓子说:“……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安心,小羊羔不会放弃阿椎摹   阿椎男形,原谅与否,是分人的。小耘在干干净净的环境里长大,她自己纯粹的像蒸馏水一样,自然无法接纳污垢。可是小羊羔,他有善良的一面,也有像他渣爹的一面,他本性是复杂的,也就更能理解复杂的人性。   晚上十点左右更。   爱大家~~~~~感谢在2019-11-16 22:24:10~2019-11-17 13: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0705606、梅干菜酱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爱你就等于爱自己(02)   许鬃詈罂戳艘谎鄣沟夭黄鸬男砭峰,又看一眼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吴美玲,终于和高扬一道离开。   她神思恍惚,梦游一样跟着他下楼去,竟没察觉他步伐越来越慢,攥着她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紧。   终于出了楼洞,在门口台阶处,高扬再撑不住,闷哼一声,跌坐在水泥阶梯上。   许紫帕艘惶,这才猛地想起来,他是出过严重车祸,身上还带着钢钉钢板的人!   慌忙蹲下去,她泪眼大睁,视线在他身上惊疑不定地乱扫,急促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伤着了?哪里疼?哪里出了问题?啊?!”   她一叠声哭喊着,高扬咬咬牙,哑着嗓子说:“右脚……帮我把鞋脱了。”   许琢绞侄叨哙锣拢连忙替他去脱鞋。   这才发现,他黑色棉袜近乎全湿――当然不是汗湿,是被血浸湿的。   她抑郁症发作后,双手常常颤得定不住。此刻更是抖如筛糠,捧着高扬一只皮鞋,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高扬额头鼻尖都是汗,脸色因剧痛而潮红,唇色却惨白}人。   他居然还笑了下,才嘶声说:“我外公心脏病突发,你都能条理分明地救他。怎么,现在我出事了,就……嘶……就光知道哭了?”   他一边调侃,一边倒抽一口凉气。   许渍耪趴冢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打算拨急救电话。   高扬看人没傻透,才又吩咐:“别拨、别拨120,给一家私立……嘶,私立医院打。”   许壮槠着,连连点头,听他咬牙报出号码,拨了两遍才拨对,终于打了过去。   对方问清地址,说马上派车来接。   许坠叶希把手机收起来,人也冷静了三分。   理智回笼,再面对高扬,就只剩无尽的愧悔和难堪。   如果他把自己从唐家抓出来,是打是罚,那倒好了,至少她心里的内疚可以少一点儿。   可结果……   她僵硬立在他身前,越发没脸抬头看他。   高扬疼得两眼发花,仰头瞧着她,视线里一片扭曲。   他生忍着疼,忽问道:“我有的是法子对付那母子俩,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吗?”   许滓ё糯剑喉头哽得发痛,只用力摇头。   脸一晃,眼泪就被甩得朝两侧飞出去。   高扬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对她说:“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不止可以拼了命教训欺负小耘的人,我也可以拼了命,去教训欺负你的人。”   “我……”   许撞豢芍眯牛巨大的震惊中,终于诧然抬眼,愣愣地望向他。   高扬笑得发苦,缓缓说:“惊讶吗?这句话我没亲口对你说出来,你就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认识这么久,即便我没有和你谈恋爱,只是普通朋友,难道还不值得你这点儿信任?许祝你出了事就一个人躲在暗处,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甚至你连良心都搭进去,不惜把小耘送到圈套里,就为让我心疼小耘,好去帮你教训许峻峰出气。可你想过没有,你恨许峻峰,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不肯为你做?”   先前在唐家,他听她压抑着悲哀,平平静静讲述从前经历的一切。   被送到别人家,寄人篱下;被姑父猥亵,惶惶不可终日;时刻可能辍学,在旁人家的孩子进步几名就能奖励一个出国游的时候,她为了学费讨好兄长,对父母虚与委蛇;好容易从那个家走出来,又被禽兽不如的亲哥哥拿那种事威胁。   当听到她出于嫉妒小耘,憎恶许峻峰,而想设计小耘去许家时,他不是不愤怒、惊讶和失望的。   然而愤怒过后,涌上更深的悲哀。   她自以为一无所有,所以嫉妒小耘有人无条件疼惜、保护;   她从未被保护过,所以出了事,明明他就在她身边,她却连求助的意识都欠奉。   像没吃过糖的小孩,不知道糖可以入口。即便他已送了她整座糖果屋,她也只会傻乎乎地守着。饿的快死的时候,自以为毫无办法,逼着自己去抢另一个小孩手里的馒头。   抢别人的馒头是不对。   可是责备、惩罚她之前,他更想先教会她:这里有糖可以吃,这些糖都是你的,你完全不必背着内疚、昧着良心,傻乎乎去抢别人的东西。   人是这样一种蒙昧的动物。   除了吃饭、睡觉这些最最基础的本能,其余的事情,但凡没经历过,就永远不能无师自通。   如何被爱,也是需要人教的。   许酌H坏卣UQ郏良久,终于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   近乎震撼的感动过后,是更深的无地自容。   她无法解释自己对唐耘的恶意,任何解释都是借口。   她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哭得快喘不上气来,只想着剖开自己,坦白更多:   “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早就知道……八岁那年我在姑姑家,他们有了莹莹,就不想要我了。我很难过,我看着莹莹我就想,都是她抢走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我想着……没有她就好了,她要是死了就好了……我知道不该,可我忍不住……”   “后来……侯家成开始对我……对我那样。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要回老家,我是外人不能跟去,被送到浮远和爸妈一起。我看着我弟弟,他穿着新衣服新鞋子,他在我妈怀里撒娇,他有我没吃过没见过的零食……我也想着,要是没有他就好了,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他们都还是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对我做过,可我咒他们死。后来……我弟弟真的死了。他回老家,被家里的狗咬到。他那么善良,怕大人知道了打那条狗,被咬破了也不敢说。然后、然后没及时打疫苗,就得了狂犬病。”   “他死之后,我终于回到浮远的家里。我有学上了,我目的达到了。我住在他原来的屋子里,我天天晚上睡不着,我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咒死了他……是不是我害死的他……”   说着说着,终于再也站不住。   她蹲下身体,双臂抱住膝盖,哭得声嘶力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读书,我读了好多书,教人善良,教人做好事……我以为我不会那样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我居然会对小耘姐……”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尤其幼年尚不知是非时,受到的所有不公平,都会成为长大后恶的种子。   多少次了,许卓醋排匀饲岫易举拥有一切,总想冲上去问一声“凭什么”。   她绷紧全身力气忍着自己的恶意,绷得牙根发紧,绷得肌肉酸痛。可终于忍到临界值,到了唐耘这里,功亏一篑。   听她一声一声哭嚎,高扬几乎都忘了自己脚踝处的剧痛。   周围时不时有人来往,好奇地看向这两人。   高扬抬眼一睨,目光中带几分摄人的戾气,他们才又纷纷走开。   终于等许卓薜美哿耍稍微平静下来。   高扬沉沉地问:“现在知道错了?”   她一下下用力点头,“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高扬还想说点儿什么,医院派来的车到了。   两人一起上车,随行的医护人员帮高扬简单检查过伤势,说是脚踝处钢钉移位,需要重新手术。   许姿踉谝慌越锹淅铮眼睁睁看着他肿大近乎一倍的脚踝,还有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越发揪成一团。   高扬没再理她,时不时向医生询问两句,除了声调略微僵硬,倒像没事人一样。   很快到了医院。   高扬被推进手术室,临进门前,他指着许祝对一个导医吩咐:“麻烦你,帮我带她去找袁文昭袁医生。”   手术室门关上。   许锥プ乓凰红肿如桃子的眼睛,被带去袁医生的诊疗室。   在诊室门口的铭牌上,她看到袁医生的简介。   一眼瞥去,不及细看,只知道他是精神病理科的大夫,同时是高级心理咨询师。   许子行┎镆欤旋即想到高扬曾看见她自残的伤口。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对她仍旧心细如发。   抿了抿唇,她瞬间又想掉泪。   可人已经进了诊室,在医生面前,咬牙忍住,只听他询问:“高扬让你来找我的?”   她瓮声瓮气地,“嗯。”   袁医生面皮白净,偏矮偏胖,笑起来格外有亲和力,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   他循循善诱,先听她口述症状,又带她去抽血化验,还有答题测试。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袁医生领回报告单,仔细看了几眼,对许姿担骸爸兄囟纫钟簟!庇炙担“不过没关系,坚持吃药,同时心境上开阔一些,经常找我聊聊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   许资宰牛把自己做过的一切,都对袁医生和盘托出。   他只认真听着,时不时询问一两句,然后点点头,微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磕磕绊绊讲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说完。   袁医生沉吟片刻,这才笑了下,温和说道:“小姑娘,我每天都要接待不少出现心理问题,前来咨询的人。你知道,你和大部分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许滓⊥贰   袁医生说:“是大部分心理出现问题的人,他们对我倾诉的时候,基本都在描述外界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而你,你基本全在描述你对别人的伤害。大部分人的痛苦,源于被伤害后的无力感和愤怒感,而你的痛苦,源于你的内疚感和负罪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许渍UQ郏试着回答:“是……因为只有我做过那么多坏事吗?”   医生笑着摇头,“不是,是你比大部分人更勇于自省。事实上,完全纯粹的好人寥寥无几,我们每个人都会被环境激发出各种各样的恶念,法律和道德,就是为遏制这些而产生的。我并不能说你是个多纯粹的好人,我只想告诉你,不用怕,因为一个时刻担心自己变坏的人,基本上坏不到哪里去。”   “……”   心理咨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许拙醯眯纳系南宜闪瞬簧佟   袁医生不否认她的恶念,但同时也告诉她,苦行僧式的自我惩罚,除了获得自我良知上的慰藉,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如果她够勇敢,就应该把内疚变成动力,将来才更有资本,去弥补亏欠过的人。   从诊室出来之前,她说了好几声“谢谢”。   袁医生微笑点头。   最后,她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会和高扬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中午十二点。感谢在2019-11-17 13:07:28~2019-11-17 22:0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udrey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爱你就等于爱自己(03)   对于一个心理医生,与病人有关的事原是隐私。   但因为斯人已逝,袁文昭和高扬又有私交,便只当朋友间的闲话,破例告诉许祝骸案哐锏哪盖滋婆士,曾经也是我的病人。当时高扬人在国外,通过他在国内的朋友找到我,和我电话联络,希望我能找一个契机,去主动帮助唐女士。”   “我成为唐女士的医生后,高扬很关注她的病情,但是他们母子间有些隔阂,所以他只能和我交流。只是可惜,唐女士的抑郁症很严重,长期发作造成各种后续的生理疾病,最后……我没能把她救回来。不过,高扬和我长期电联,倒是成了朋友。”   死亡总归是沉重的话题,不适合与患者多聊。   所以说完后,袁文昭马上温和笑了笑,换一副口吻对许姿担骸八是我朋友,你是他朋友,四舍五入,咱们也是朋友了。所以下次见面,放松点儿,可以吗?”   “……”   包扎外伤、诊断、开药、到许浊闼撸再到袁文昭的心理疏导,用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许字沼诖铀诊室出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她找到导医,询问高扬的情况,才知他手术已经完成,人转移到了高级病房。   问清房间号,她慢慢地上楼,打算去找他。   可人到门口……   “……那小耘怎么样了?”是高扬的声音,大约因刚动完手术,有些沙哑虚弱。   许浊那拇蚩一条门缝,朝里一看,赵英超正背对房门坐在高扬病床前,手里拿着一只苹果,熟练地削皮。   她忙闪身出来,贴墙立在外头,不敢进去。   赵英超是一个小时前给他打电话时,知道了他受伤的事。   马上赶来医院看他,刚才已经细问过他受伤的来龙去脉,这会儿听他问起小耘,不由叹气说:“小耘还能怎么样?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世上再没比她更心软的人了。”   “从家里出来,我带着她先去了我那里。一开始,她气得呼呼的,一直跟我骂,说小媚――”他已不愿这样称呼许祝绰号叫了一半,沉沉改了口,“说许酌涣夹模咒她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可沉了一会儿,又开始可怜巴巴地哭,流着泪问我――”   当时唐耘哭着问:“那天她骗我去许家,路上还借我手机,联络了你和高扬,好让你们及时赶到。所以……她其实也没打算真害我,她也没那么坏,是不是?”   眼巴巴瞅着他,又问:“还有……还有去年春天,她误会高扬是劫持我的强/奸犯,打车追到酒吧,她明知道很危险,可报完警,还是不要命地往酒吧里冲,想去救我。那时候她应该没骗我吧?她也是对我好过的,对不对?”   赵英超只抱着她,一下下轻拍她后背。   她的问题,他也无法回答。   此刻转述给高扬,他吁一口气,也皱眉疑惑道:“小羊羔,我就闹不明白了,你说这女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不是人格分裂?”   说着,他把刚削好的苹果一口咬掉小半个。   正伸手去接的高扬:“……”   没好气瞥他一眼,高扬才沉沉说:“这有什么闹不明白的?好些事都是一念之差。”说着,掀起眼皮t了他一下,“你跟我铁不铁?小时候球场上打群架,你拿脑袋给我挡拳头,可我每回比你踢得好,你听着教练、队友,还有你爸爸,全都夸我骂你,就没记恨过我?”   赵英超:“……”   怎么没有?!   他比高扬年纪大,比他踢球早,家里也更支持他。   可结果呢?   球场上风头被这小子压一头;回了家老被拿来和他比;后来俩人一起去了拉玛西亚,高扬顺利留下,他灰溜溜回国。   那段时间,父亲天天戳他脑袋骂他不成器,他真恨不能把高扬从西班牙揪回来,一顿好打费了他那双脚丫子。   让他再N瑟!   让自家老子再夸他!   可那些念头不过小孩子脑中星芒一闪,赵英超沉着脸说:“我特么就想想,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   高扬脸色惨白,舔着牙尖浅笑时像个吸血鬼,有点儿诡异的魅力。   他哑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真做,就让你体会体会,谁都有人格分裂的时候。”   赵英超明白他的意思,代入许咨钕胍幌拢倒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许装伞…哎,苦也是真苦。我听了她说的那些,我都有点不敢信,怎么好像全天下的坏事,都让她一个人赶上了似的?”   高扬术后口干,干巴巴和他说了声:“水。”   他撂下苹果,拧开一瓶矿泉水,送到他唇边灌了两口。   男人粗手大脚,高扬差点呛着,咳嗽两下才平息下来,忍不住再白他一眼。   润过喉咙,他才闷闷地说:“这有什么不敢信的?从前咱们在国青队踢球,去过那么些国家。战火连天的叙利亚,遍地饥民的黑非洲,还有拿女人和低种姓不当人的印度……那些人苦不苦?比许卓喽嗔恕!   “就许渍獾闶拢简单说起来,就是父母重男轻女,为了要儿子把女儿送走。小姑娘在亲戚家,背后没人撑腰,谁对她也不用忌惮什么。人再漂亮一点儿,难保有歪心的坏亲戚不动念头。偏远点儿的地方,哪个农村没有被人欺负的留守儿童?连新闻都算不上。”   高扬走的多了,见的多了,自己经历的多了,再加随他父亲,天性使然,心比寻常人硬。   太多旁人眼里不可思议的悲剧,被他理智的眼光一看,便知毫无大惊小怪的必要,因为那简直是必然。   幸与不幸,常常会在不同的人身上富集。   因为命运给每个人的出生大礼包都是套餐,不容人单点的。   类似许住   若有重男轻女的父母,大概率也有被宠废了的哥哥。   若有贫困的家境,大概率也就无条件接受好的教育。   父母的重男轻女追根溯源,追到爷爷奶奶/头上,那么这样的奶奶能养出什么样的姑姑?大概率也就是许椎墓霉媚茄,懦弱,无知,自私,以丈夫为天,所以在许妆缓罴页赦亵时,她竟能不闻不问,甚至当起帮凶。   家人的层次,也决定了她能接触到的其他人的层次。所以经历这一切的时候,竟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她护她,主持公道的人。   悲剧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往往并非意外事件的堆砌,而是一环扣一环的、逻辑严密的因果必然。   这就是所谓命运。   人如果肯认命,其实也就没那么艰难。   上不了学不上就是了,那么多人胸无点墨庸庸碌碌,不缺许滓桓觥   亲戚有邪念顺从就是了,那么多失足的女人此后放弃自爱,大张艳帜迎来送往,倒还能换取食宿无忧。   噩运替你种上心魔,由着它就是了,一个有脑子又能放弃良知的人能活得多好?杀人放火金腰带,很多时候并非空话。   如果实在承受不住,抑郁爆发,病都叫你自杀,那就去死好了。反正死了就一了百了,万事皆空。   可许椎娜松让人觉得如此艰难。   并不因为她的悲剧有多特殊。   而是因为她不肯认命。   不认命,就得改命。   可逆天改命的事,哪有容易的?   脱胎换骨前需要粉身碎骨,浴火重生前需要烈焰焚身。   她拿尊严换了学业,避免庸碌。   她拿单纯换了清白,拒绝堕落。   她被心魔牵引,一只脚已经踏过善恶的分界,可幡然悔悟后,就宁可斩断那只脚,也要拖着血淋淋的残躯走回正道来。   而最让高扬在灵魂深处共鸣的,是她的求生欲。   在去许家的路上,他在车上问她,是否想割腕自杀。   她说没有。   她为自己的贪生羞愧不已。   可她不知道,当一个人背负数十年的自厌自弃,背负足以压垮人精神的内疚愧悔,还有病理性的无法克制的轻生念头……还坚定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好起来……这种顽强的近乎兽性的生命力,到底有多可贵。   那一刻,高扬心里骤生一种和必死一样确切的笃定:   这一辈子就是她了。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她使他想起,他刚刚丧母,又骤遭车祸的时候。   从前自知愧对母亲,可她人还在,他就总以为自己还有补偿的机会。哪怕是她已然去世,他为了前途连她葬礼都没能赶回,也还在安慰自己,等踢出名堂来,可以加倍弥补外公外婆和弟弟妹妹。   可是一场车祸,什么都完了。   理想折戟。   而且他极可能瘫痪在床,今后再无赎罪的能力。   那时候,他也短暂地挣扎撕裂过。   可很快,他像如今的许滓谎作出决定:活下去,好起来。   然后堂堂正正地,欠的还,错的改。   所以,他怎么可能放弃她?   放弃这茫茫人海中好容易寻来的一个同类?   她那样算计小耘,他不是不恨的。   可这恨都是熟悉而亲切的,像当初恨着那个为了前途对高崇信虚与委蛇、然后弃母亲于不顾的自己。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对赵英超说。   因为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只有他的阿啄芏。   他只简单替赵英超分析了两句,见他缓缓点头,就又叮嘱说:“小耘那里,你替我照顾一下。至于我外公外婆……许鬃龅氖拢先别告诉他们,回头我去说。”   这倒不是维护许住   他和许滋拱资毕纫开二老的想法一样。   二老年纪大,尤其外公心脏不好。他担心赵英超和小耘情绪拿捏不住,害二老听完后太过激动,伤到身体。   赵英超点头应下来。   他记挂着小耘,见高扬没有大碍,聊了几句也就起身告辞。   出门时,在门口撞见许住   许妆芪蘅杀埽身上忽冷忽热,强撑着勇气抬起头,望着他叫了声“英超哥”。   赵英超居高临下睨她两眼,目光沉沉,终于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了。   许锥⒆潘背影,咬唇闭了闭眼。   病房内,高扬已瞧见这一幕。   见她久久地站着目送赵英超,咳嗽一声,嘶声喊道:“干什么呢?来了就进来。”   她用力攥着拳头,一步步挪进来。   高扬脸色也不善,掀着眼皮t她几下,不冷不热问:“沉着脸干什么?赵英超不理你,你还委屈了?”   许滓⊥罚忙细声说:“没有,我……我知道是我自己活该。”   “你知道就好。他没打你骂你,已经算他有涵养了。”   “我知道……对不起。”她忍不住哽咽。   高扬深吸一口气,顾着她病情,没再说重话,只沉沉问:“医生怎么说?”   “中重度抑郁。不过医生说我治疗态度很积极,应该是可以痊愈的。”她声线细弱,几乎微不可闻。   “我……谢谢你。”她又说。   高扬“嗯”一声,只拿凉凉的眼神瞥她,不再说话。   她拳头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医生……医生告诉我,他说如果一个人总怕自己变坏的话,就不会坏到哪里去。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一定会改的,你肯信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晚十点~~~ 第63章 爱你就等于爱自己(04)   “你说呢?”高扬睨着她,不答反问。   许酌蜃糯剑怯怯地,只摇头。   他无奈吁了口气,沉沉说:“要是不信你,我傻了我为你去打架,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要是不信你,我吃饱了撑的我进了医院顾不得自己手术,先叫人带你去找医生?”   许渍耪趴冢望着他,霎时又流出眼泪。   他哑着嗓子说:“过来。”   她走到他床畔。   他又吩咐:“低头。”   她低下头去。   “再低。”   许子行┮苫螅但还是听话地弯腰颔首。   他躺在病床上,一只修长的大手抬起来,还没碰到她脸颊,就见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闪开了。   那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那挨打挨惯了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动作,他心疼又无奈,“你躲什么?我对吴美玲都没动手,我还能打你?”   许宗ㄚǖ兀又僵住不敢再动。   高扬的手终于触到她的脸,拇指指腹在她眼睛上一抹,抹掉挂在睫毛上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他瞧着她,低低地说:“不许再哭了啊。眼睛本来就不大,眼皮还越哭越肿,现在只剩下一条缝了。”   闻言,许紫乱馐断胄Γ可嘴角只弯了一下,到底没能笑出来。   见她终于不哭了,高扬才又问:“你非问我信不信你,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阿祝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人人都陷进绝境里,我只能挑一个人和我并肩作战,需要把后背交给他,和他生死同命,你知道我挑谁吗?”   他既然这样问,许滓约知道答案。   可又不敢置信。   她只诧异又惶然地望着他,他笃定地说:“我选你。”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震颤的抽气声。   高扬慢慢地说:“因为我身边其他人,像小耘、英超、唐诵……他们心里确实比你干净,看起来也比你善良。但是,没有经过考验的善良,就像没有经过验收的建筑一样,没人知道它能扛住多大的风暴、顶住多强的地震。他们没遭遇过险恶,所以我看不到他们的底线,也预判不到绝境里他们的反应。”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又顺势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可是你不一样,阿住D忝辉似守住他们那么高的道德上线,但是你的底线我看得很清楚了。至少到时候,我可以确定,你不会害我。”   许酌H挥侄容地瞧着他,刚被他擦掉的泪再次落下来。   她哽咽说:“可是、可是我也没能守住不害人的底线,我对小耘姐――”   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扬轻笑着打断:“傻姑娘,底线从来都不是守出来的,是试出来的。人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凡事都是后知后觉。你碰过冰才知道是什么冷,你玩过火才知道什么是烫,你突破过你的底线,才能知道你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你看看这世上有多少人,一时冲动突破了底线,然后守着那个自己担不起的后果,难过愧悔一辈子?这么说起来,其实你很幸运。在没造成真实后果的时候,犯了一回未遂的错。用不大的代价,就把自己最珍贵的底线给探出来了。挺好的,是不是?”   许缀硗愤斓盟嵬矗浑身憋得颤抖,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呜咽大哭起来。   这次哭不是委屈,也不是自责,而是因为一种汹涌而来的巨大的感动。   因为他这样懂得她,比她自己还懂。   那一刻,她觉得他的灵魂在拥抱她的灵魂。   酣畅淋漓哭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没了力气,只剩双肩一下下发抖,浑身抽搐得直打嗝。   这回高扬没再拦她,由着她发泄完了,看她力竭站在那儿,才拍拍自己床侧的位置说:“上来,陪我躺会儿。”   私立医院病房奢华,病床都是双人的。   许谆乖诔橐里定不下来,只为难地摇摇头。   高扬脸色惨白,一点病弱感反使他更显迷人。   他看一眼自己吊起来的右腿,无奈笑说:“我都这样了,还拿我当狼防着啊?”   许佐鋈唬瓮声瓮气说:“……不是,是你、你脚上有伤,我怕碰到你。”   高扬便换一只手,拍拍左侧的空位,“那上这边儿来。”   许谆故遣缓靡馑迹但犹豫片刻,终于乖乖绕过去,脱掉鞋子,往床上爬。   刚上去,发现他一条手臂已经横在枕头上,明显是要她枕着他。   她越发难为情,他拿眼神催促了一下,她咬咬唇,侧脸小心翼翼贴上去,感觉到他上臂硬邦邦的肌肉。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先前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样的境况下。   许撞嗵稍谒身旁,后背对着门口,总怕有医生护士推门进来。   身体有些僵硬,她不尴不尬的,找话题来说:“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原谅我。”   高扬耷拉着眼皮,瞥她一下,缓缓地说:“别急着谢,我可没说原谅你。”   小姑娘浑身抖了一下,抬头惶然瞧他。   他继续说:“理解和原谅不是一回事。我理解你,是因为咱们是一样的人。可原谅,是要把怨恨磨平,那需要时间。”   许姿挡簧闲睦锸裁醋涛抖,讪讪地,小声问:“那,需要多久?”   高扬暗暗勾了下唇角,皱着眉头,沉吟说:“当初……我辜负了我妈,恨自己恨得要死,大概用了两天原谅自己,然后就一门心思去踢球了。你犯的错嘛,比我轻个十来倍,那算算,差不多需要……五个小时?”   说着,他煞有介事抬起手腕,盯着他的手表说:“唔,从十二点开始算,时间马上到了。还有三十秒,不然咱们一起倒数一下?”   他故意逗她开心,许姿淙恍Σ怀隼矗但心里也暖了一下。   高扬蹭蹭她被唐耘打得发红的那侧两颊,慢慢地说:“后头的话是逗你玩的,可前头那句是真的。原谅一个人,需要时间。所以小耘那边,你不用急。她连我都能原谅,何况你?再等等,一切都好说。”   一提唐耘,许鬃芄樾男椋不敢再看他眼睛,只闷闷地说:“……嗯。”   高扬又说:“其实别人是否原谅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得快点儿走出来。你别觉得犯了错,走出自责,就是没良心。实际上犯了错只知道自责,什么补偿的行动都拿不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没良心。”   “你想有做出补偿的能力,就得先放下心结,好好考试,明白?”   他一手洗脑的好本事,她先前就领教过。   现在自己生病,脑袋里沉沉钝钝的,思维更是容易被人带着走。   经他一开导,倒比心理咨询还有效。   许椎愕阃罚又“嗯”一声。   高扬笑笑,略松了口气。   她不是他,可以把无用的内疚、伤心、后悔都抛在脑后,只专心做有用的事。   他知道,要完全走出来,她还需要时间。   当下,该说的说完,也不再嗦。   静静地陪她躺了一会儿,他忽而问:“和我聊聊天?”   “……聊什么?”   “说说你从前的事。”   她咬咬唇,讪讪地说:“……不是、不是都说过了吗?”   高扬温声道:“你说的都是你撒谎、骗人、诅咒弟弟妹妹这些,我想听你抱怨一下别人。他们都是怎么欺负你的,和我讲讲。”   在一起这么久,小姑娘很少提家里的事。   先前高扬想问,可知道她家境不好,只怕是自尊心作祟,不愿多提,所以也就没问。   而今想来,或许正是因为他没问,她也没有途径倾诉,所以悲愤积郁日久,才爆发出这样一场意外。   许滓彩钦婷煌人诉过苦。   从前没有可说的人,现在有了,倒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一个人如果只有一两件刺心的事,那是很容易记忆犹新的。   可如果天天挨打挨骂,被虐待被欺凌犹如家常便饭,那反而想不起什么来。   ――谁会记得自己一日三餐都吃什么?   所以许紫肓讼耄只瓮声瓮气说:“……好像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高扬暗叹一声,循循善诱地问:“那……当初那个姓侯的欺负你,害怕吗?”   许追从α艘幌拢才明白他口中那“姓侯的”是侯家成。   高扬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拳头已在病号服衣袖里攥成了拳。   他觉得幸好侯家成死得早,不然的话,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铤而走险,跑去活剐了他。   关于那段记忆,于许锥言,本来是很难以启齿的。   但此刻对着高扬,又觉得像是普通闲聊,莫名没了压力,于是低低地说:“……也、也还好。一开始很怕,后来有了刘爷爷帮我,他不太敢动手动脚,也就没什么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从那之后,我不太喜欢看有关男女生理学的东西。总觉得……觉得很脏,还有点儿怕,不想接触那些。”   高扬闻言,骤然明白,她为何在两性间事懵懂成那样。   毕竟也十八岁了,而今信息发达,即便没有经验也该有常识。   可她什么都不懂。   那只觉小姑娘傻得可爱,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不敢懂。   他不由问:“那你怕我吗?”   许卓聪蛩,有些脸红,但还是乖巧摇头,“没、没怕你,你……你是不一样的。”   高扬便温软地笑了下,“那亲我一下。”   许滓Т剑犹豫片刻,闭上眼,拿唇瓣蹭了下他脸颊。   他也没强求着加深这个吻,见她神色疲惫,只哄说:“休息一会儿吧,晚饭叫你。”   今天许资艿拇碳ず痛蚧魈多,身心俱疲。   刚又吃了抗抑郁的药物,里头有安神助眠的成分。   此刻是真的撑不住,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高扬右臂还打着点滴。   间中有护士来换药,看他手臂间揽着个熟睡的女孩儿,人又把食指竖在唇边作禁声状,便全程蹑手蹑脚,没发出半点声音。   护士走后,他专心盯着她睡颜。   这些天也不知怎么过的,人是真的瘦脱了形,眼眶凹进去,颧骨凸出来,脸上没半点血色,比他这刚动完手术的人还苍白。   天色渐晚,气温也降下来。   高扬怕她着凉,想把病床上的棉被给她盖一盖。   可他一条腿吊着,一只手揽着她,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动了好几次,也没能把床头的棉被拖过来。   他苦笑着看看自己打了石膏的右腿,骤生一种无力感。   赵英超从前玩笑,说他“刀劈斧砍和划了道印儿似的,万箭穿心和扎了个刺儿似的”。   他只笑笑,没说话。   可事实上,谁能真的刀枪不入呢?   那一场车祸,到底改变了他太多太多。   就像今天,同许峻峰打的那一架。   从前,他是顶级运动员的身体,速度、力量,反应灵敏程度,都绝非疏于锻炼的普通人可比。   那时候,他一脚开出长传,足球凌空飞上十几米,仍旧撞断了对方拦截后卫的肋骨。   可现在呢?   对付区区一个许峻峰,却已需要先抬出高崇信的恶名,再付出断脚住院的代价。   要不是许峻峰因此有所顾忌,要是许峻峰一开始就全力和他厮打,他能不能赢都未可知。   自己心上的姑娘受了欺负,哪个男人不想用最原始的雄性力量为她出头?   可他却只能仗势。   想想自己二十出头的人生,童年时家庭分崩离析,少年时理想灰飞烟灭;父亲冷血,母亲早亡;其余的血亲虽然都是至纯至善的人,对他还有余情,却都不是他的同类,并无一人真正理解他。   许鬃芩邓没有家。   可他自十二岁出国那年,又何曾有过家?   深深望一眼臂弯中熟睡的女孩儿,   高扬默默地想――   快长大吧,   我的小姑娘,   长大了,也给我一个家。   作者有话要说:骚瑞骚瑞,晚了晚了~   啊――后面可以甜甜甜了~~开心   下一章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感谢在2019-11-18 12:25:08~2019-11-18 23:4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然然19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爱你就等于爱自己(05)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月假。   因恰逢五一黄金周,学生们休息五天。   许赘杖氛镆钟糁,高扬自己也因伤住院,便索性叫医生安排,让她也入院治疗。   接下来四天里,她频繁和袁医生交流,按时按量地吃药,也做过音乐催眠。加上她自己态度积极,所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再开学,因为抑郁症患者有难以克制的自残倾向,高扬总归不放心,替她办了走读。   一番坦承后,她无法继续住在唐家,他就把她的东西搬来碧海湾,干脆天天放学接她去他那里。   早就想拐她来“同居”了。   可从前她顾忌颇多,害怕闲言碎语。他不想给她压力,也就没提过。   而现在,经历过真正的脱胎换骨,那样大的压力她都扛下来了,外人一点流言蜚语早已影响不到她。   刚住进高扬的房子里,许谆褂械愣紧张。   倒不怕他强迫她,就是担心如果他真想做点儿什么,自己想不到合适的措辞拒绝。   太轻了,怕他会当作欲拒还迎;太重了,怕他会觉得她不够爱他。   可搬过来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考前这一个多月,高扬没对她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就连亲吻都很少。   如无必要,甚至几乎不进她住的客房。   只在她偶尔抑郁发作,忍不住要自残的时候,会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拦着她做傻事。   很快就到六月。   许状有〉酱螅读书都是用的笨功夫,基础夯得极牢。   一模的时候马失前蹄,只是因为心理状态不佳。   而后调整过来,二模成绩马上回到年级前二十名。   三模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校方为给学生们信心,题目出得简单,她更是考出了718的高分。   回到家,高扬和她一起看成绩单。   她难掩小小的雀跃,靠在高扬肩头,微笑遐想说:“这次是班里第二,年级前十呢。还有一周就高考了,到时候,要是也能考出这个成绩就好了。”   高扬偏头,视线里是她漆黑的发顶,还有个可爱的小发旋。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才温声笑说:“放心,你心态稳,基础又扎实,到时候肯定没问题。”   “唔……”她吃过药,脑袋有点儿昏沉,懒洋洋软糯糯地说,“可是这次题简单。”   他随口安抚:“高考也是基础内容多。”   许撞辉偎凳裁矗静静地享受和他依偎的时光。   对于高考,她目前压力的确不算大。   努力了这么些年,到临门一脚时,只觉得顺理成章。   她的目标是浮远交大,以高三下学期的平均成绩来看,可说是十拿九稳。   一想着很快可以和高扬一起上大学,她不由地轻轻翘起嘴角。   可高扬又瞥一眼桌上的成绩单――   班级第二,年级前十。   按浮远一中以往的升学情况,这个成绩,足以拼一把清北。   他略闭了闭眼,在心底暗叹一声,却没什么也没说。   一周很快过去。   高考终于来了。   那两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到考试结束那天下午,天公应景,雨停了,天边挂一道七彩的虹桥。   学生们一窝蜂似的从考场涌出来,人人脸上疲惫又雀跃。   考上外熙熙攘攘,全是等孩子的家长。   高扬挤在当中,年轻得有些异类。   只他是在等女朋友。   操场上鱼贯而出的学生们,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彩虹拍照。   许酌挥校她奔向校门口那个比彩虹更灿烂的男人。   一口气跑到他跟前,几乎是一脑袋撞进他怀里。   四下里人多,他没狎昵抱她,而是把她轻轻一推,微笑着想要张口。   许浊老人担骸安恍砦饰铱嫉迷趺囱!”   高扬笑了,抬手捏她小脸儿,“谁说我要问了?”   不问也知道,肯定考得不错。   她的欢喜都写在脸上。   两人坐上车后,许妆疽晕要回家,可驶出闹市才发现,他是往远郊开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不由问。   高扬专心开车,目不斜视,只淡淡说:“去你早就想去的地方。”   “我早就想……”许滓苫蟪烈鳎又看看车窗外的路况,正是往她姑姑家住的小镇上去。   她不由问:“你、你带我去姑姑家?”   “去她家干什么?要不是你说她是莹莹的妈妈,现在莹莹需要她照顾,我早收拾她了!饶了她算她好运,还去她家?”   提起许啄歉龉霉茫高扬郁气满满。   许字坏迷俨拢“那……是去刘爷爷家?”   高扬不置可否,只挑了下眉梢。   这次默认了。   许撞锶徽糯笞彀汀   当日她跑去唐家坦白一切,曾哭着说,今后再也不想骗人,要当个能见光的人。   把对唐耘想做而没做完的坏事认了,后来打电话和吴美玲也摊了牌,她真正有愧的,也就只剩下莹莹和刘家。   莹莹还小,现在和她说那些,她也不懂。   而刘家……   她倒是想去,可高考在即,自己又抑郁缠身,暂时实在没时间。   本来她打算,高考完了自己过去。   这事没对高扬提过,可他……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去刘爷爷家?”她盯着他问。   他见前方路况良好,才略偏头瞧她一眼,顺势握住她一只手,哼笑说:“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把她软嫩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感觉到几分僵硬,他又问:“紧张?”   许桌侠鲜凳档爻腥希骸啊…有点儿。”   高扬就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是……   当初的错事是她做下的。   许酌凰党隹冢在心里纠结了十几分钟,高扬将车停在刘家门口。   下车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讶起来――   他怎么知道刘爷爷家在哪儿?   正想问问,他已经熟门熟路地过去,扣着铜环敲打门板。   里头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就是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开,露出刘婷白皙圆润的一张脸,惊喜说:“小高先生!你还真来了!”说着,眼神就往他身后探,看到许缀螅惊喜之色更浓,“阿祝】旖来快进来!我和爷爷等你们好久了!”   许咨裆呆滞,询问地去看高扬。   他只笑着牵住她的手,不忙进门,而是绕去汽车后备箱,取了烟酒补品出来。   “你……”许锥容又惊诧地瞧着他。   他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笑嗔:“我什么我?那儿还有水果,你帮忙拎一下。”   她再傻,也知道他是早有准备了。   眼圈一热,忙低头拎起水果,脸上堆笑,被刘婷迎进家里。   刘婷自见了她,那亲热劲儿与小时候分毫未变。   忙接了她的水果,又拉着她手,絮絮问道:“你今天也高考了吧?哎,我告诉你,我考砸了!自从你走了,再没人给我补习英语。我模拟考英语才六十几,也不知道高考能有几分……”   进了院门,刘婷把凑过来的田园犬轰走,刘爷爷也抽着烟从屋里迎出来。   他忙接了高扬手里的东西,一张质朴的脸上满是笑,直怪他太客气。转头,又和蔼地问许祝骸案呖纪炅耍现在累不累?快,进屋歇会儿。”   许姿挡簧闲睦锸裁醋涛抖,看高扬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才亦步亦趋踏进堂屋坐好,又听祖孙俩问了不少她这几年的近况。   她一一答了,刘爷爷看时间不早,便起身说:“小高,阿祝晚饭留在这儿吃,东西我都预备好了,谁也不许推辞,听见没?”   许资艹枞艟,还有些心虚。   高扬倒已经爽朗笑说:“我们带着两张嘴来,本就没打算客气。”看一眼许祝又牵起她的手,对刘老先生说,“阿椎背酢…要不是有您护着,也不会有今天。她现在十八岁了,高考也结束了,今天这顿饭算是真正的成人宴,理当由您掌勺。”   老先生被他哄得乐呵呵,叫上刘婷就要去厨房。   许字沼诠钠鹩缕,从沙发上弹立起来,急促说:“刘爷爷,婷婷,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和你们说――”   话还没说完,刘爷爷打断她,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要说的话,小高先前来我这里,就替你说过了。当初不管你和婷婷交朋友是图什么,可你教婷婷英语,我们家也得了好处。事儿过去了,就不再想了。婷婷是真心喜欢你,现在话也说透了,我就盼着,你们将来还是好朋友,别断了来往,成吗?”   老先生说完,刘婷也冲着她笑。   许籽劭粲行┤龋立在原地,只用力点头。   祖孙俩去厨房准备,客厅里就剩许赘哐锪礁鋈恕   她刚有点儿想哭,这会儿开口就瓮声瓮气的,“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怎么也没和我说过?还有,你都怎么对刘爷爷讲的?”   一连串的问题,高扬一个也不答。   事实上,如果她对小耘做的事,肯先对他讲,他也会好好替她筹划,用更缓和的方式去告知小耘。   那样的话,她绝不至于像坦白那日如此难堪,挨了一耳光,还面对莫大压力。   可后来他又想,她那些自厌自弃的念头,在脑中深深压抑了数十年,早已成沉疴痼疾。   若不是狠心下一剂虎狼药,只怕没那么容易痊愈。   他自问狠绝,可唯独对她心软。   当然是舍不得给她用猛药的。   幸而她自己足够果断,斩尽退路抛尽前尘,硬生生把自己与不堪的过去切断了。   不过,这种破釜沉舟的事,让她做一次就好。   他可不忍心再让她受人白眼。   晚饭很丰盛。   有鸡有鱼,有荤有素。   夏日傍晚,农村庭院里凉风习习。   老爷子就搬了桌子出来,底下点一盘蚊香,一家人露天吃饭。   毕竟是农户人,刘爷爷肤色黧黑,笑容质朴,言谈间难免有短见夸耀的地方。   可高扬似与什么人都合得来,饭间主动谈起些怪力乱神的事,又时不时向老先生虚心请教两句,把老人家哄得格外开心。   许滓槐叱苑梗一边和刘婷说点儿悄悄话。   偶尔抬眼看看高扬,见他每回都是谈笑风生的模样。   一次偷看被他抓住了,他朝她扬眉,还痞坏地勾了下嘴角。   她下意识觉得不好,马上躲开他目光,又低头去扒饭。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高扬停了筷子,故意握住她垂在桌下的一只手,任由她挣扎也不松开,只警告瞥她一眼。   她红着脸老实下来,他满意一扯嘴角,才若无其事去问老先生:“刘爷爷,从前您说阿酌硬,看得可真准。这回,麻烦您再帮忙看看,她这面相,是不是……旺夫?”   老先生微微一愣。   许琢成虾焱福恨恨地盯他一眼。看他那好整以暇的神色,咬牙想骂,可碍于刘爷爷和婷婷在跟前,又不好意思开口。   正僵持,刘家养的那条田园犬摇着尾巴凑到桌边来。   刘婷正要把它赶走,它却瞪着一双大眼瞅向高扬,脆生生叫道:“汪!”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三次元忙,明天不双更啦,明晚八点见。   小羊羔:麻烦您帮忙看看,她这面相,是不是旺夫?   小狗狗:汪!   阿祝汉牵畜生之间果然更容易交流。   感谢在2019-11-18 23:48:36~2019-11-19 20:3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恒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岂在朝朝暮暮(01)   大狗接茬接得太顺畅,桌上几人愣了片刻,旋即一起笑出声。   就只高扬:“……”   他无语闭嘴,只凉凉地瞧着那狗。   大狗也不服气地瞪着他。   然而犬怕恶人,片刻后大狗终于败下阵来,夹起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高扬轻轻“哼”了一声。   好像气场压过一条狗是什么壮举一样。   傲娇又幼稚。   许仔够了,才凑到他耳边,促狭调侃说:“同类之间就是有默契哈,不仅有问有答,还能眼神交流呢。”   高扬扭头,也凉凉地盯着她。   比刚才盯狗的目光还凶。   许卓刹慌滤,只端坐回去接着吃饭。   他瞧得牙痒痒,低下头来,也在她耳边威胁:“回去再收拾你!”   本来只随口一说,他真没多想。   可话音一落,见小丫头脸上“蹭”一下子红了,才骤觉这话有些暧昧。   他不由挑了挑眉。   唔……   这样一来,回去不做点儿什么,倒好像对不起她的胡思乱想了。   遐想一下“收拾”她的方式,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饭都没心思吃了。   饭后,天色不早,祖孙两人也不再多留。   高扬载着许谆丶遥乡镇路上安安静静,也无纷乱的霓虹和路灯,只银色月华照着雨后的路面,积水处泛着莹莹的光。   一路上,高扬一言不发,似在绷着什么。   许字痪醴瘴Ч钜欤叫她本能地紧张。   正想随便说两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车子骤然一个急刹,她身子往前一栽,下意识惊呼一声。   “啊――唔!”   惊呼只一半,另一半被他的嘴唇狠狠堵回去。   月下幽径,年轻的男女,在车内相拥热吻。   他初时急切暴虐,渐而轻缓温柔,把她弄得面红耳赤后,自己也微微喘息,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抱在一起。   听着彼此节奏打乱的粗重呼吸,高扬忽而低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许妆磺椎没肷硇槿恚嗓音和哭过一样,瓮声瓮气的。   高扬带着欲念的眸子晦暗不明,忽开了车内顶灯,拿一种攫取的目光瞅着她。   她被盯得浑身发毛,不知不觉就结巴了,“你、你看什么看?”   高扬莫名其妙地问她:“……真不怕我?”   上回在医院,说起侯家成对她做过的事。   当时他问她,怕不怕他,她说不怕。   此时此刻,有些东西在体内窜动不停,压都压不住,他倒还想着再向她确认一遍,不要真的吓着她。   许字遄琶迹面带疑惑,只说:“我怕你干什么?”   天下再没比他对她更好的人了,当然不怕他。   高扬要吃人似的,两眼盯着她不放,手缓缓握住她的手,牵到欲念勃发的位置,轻轻往下一压。   许渍UQ郏眸间只有一种清水似的纯然迷惑。   然而……   有些东西是写在基因里的人之本能,哪怕再逃避相关的知识,一旦到了年纪,也终将无师自通地顿悟。   她断线的神经,也不知怎么就接上了茬。   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她猝然明白他的异样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呀”了一声,她惊得心跳骤停,那只手也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高扬半分也没阻拦。   又没打算真动她,不过想叫她知道,男人的渴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许缀笾后觉地红透了脸,整个人在座椅上不安地扭动两下,吞咽数声后才咬牙说:“你……不要脸!”   高扬只是笑。   他平常笑,总是斜勾着嘴角,闷着坏,带着痞,懒洋洋不出声的。   可这回略带哑然的笑声回荡在幽闭的车厢里,越发听得许啄招叱膳,咬唇对他吼:“你、你笑什么笑?!”   车停在路边,半晌,一辆农用三轮车从一旁开过。   嘟嘟嘟的马达声,让许啄名心虚,好像做了坏事被人当面撞见一样。   高扬不理她,自顾自地还在笑。   车停的时间越长,她越不安,又抽着气催促:“你、你还不快走!”   他咳嗽两声,终于把笑憋回去,吊儿郎当地拿眼瞥她,“走什么走?好歹让我缓缓。”   “缓什――”那“么”字还没出口,许锥偈泵靼坠来。脸上再次发热,她没好气地又骂一句:“不要脸!”   他缓了三四分钟,车子再次启动。   到碧海湾的地下车库,高扬牵着她下车来,进入户电梯,直接往顶楼去。   许椎氖直凰攥着,紧张得骨节都发酸。   刚搬来碧海湾时,她也紧张。   不过那时的紧张是模糊而笼统的,可刚刚在车上被他“开蒙”后,这紧张瞬间变得清晰又尖锐。   电梯门开,高扬一直没松手,拉着全程低眉颔首的小姑娘,直接进了他的卧室。   他拿脚带上门,轻轻“砰”的一声。   许锥读艘幌拢抬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立在他床边。   床、床啊……   她盯着他双人床上烟灰色的四件套,脸却慢慢烧成了绯红色。   高扬捏一下她发烫的脸颊,拉着她坐下来,忍笑低声说:“上回……你说有关男女生理的知识不敢看,现在成年了,也不怕了,有些东西……要慢慢学起来了。”   许字淮棺磐罚一声也不吭。   这完全没法回答啊!   高扬又问:“现在教你,想学吗?”   许祝骸啊…”   这更没法回答了!   她紧张得浑身发颤,窘迫得面红耳赤,恨不能马上遁地逃走。   可那样想逃的欲念中,又藏着更隐蔽的期待。   所以她只闷闷地坐在床边,身体僵硬又柔顺,任由高扬把她慢慢放倒,然后闭上眼,感觉到他劲瘦有力的身体压上来。   ……   有他身体力行地“教”,她不得已“学”得很快。   纠缠中,她上衣下摆纵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他的手抓住衣摆边缘,她有些怕,以为他要掀起来,可结果……   那只手把衣摆用力往下一拉,将她不该露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   而后,他自己也猛地翻身坐起,哑着嗓子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许祝骸啊…”   她没回过神,还呆呆地仰躺着不动。   高扬略缓了口气,扭头瞧着她一眼,而后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扬眉坏笑说:“学习要循序渐进,怎么,还想一步到位啊?”   许祝骸啊…”   红着脸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她小鱼打挺一样翻身坐起,跳下床后忙不迭地跑了。   盯着女孩子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高扬仰面,大喇喇往床上一倒,莫名其妙又笑了好一阵。   笑够了,耷拉着眼皮往自己身上一瞥……   他无奈深吸一口气,又爬起来,钻进浴室冲冷水澡。   ……   高考成绩出来前,高扬先陪着许滓黄鹧∽ㄒ怠   结果他刚一开口问,她立刻就说:“我学计算机。”   他自然有点儿开心,却还是说:“阿祝你不必非得拿我的专业当目标。大学四年,你学的东西如果自己不喜欢,会很难受的。”   许追着报考指南,却坚定说:“不全是为你。我本来就是学理科的,数学物理成绩都还好,我自己也不讨厌。而且……而且自从开始看球后,我也真心喜欢足球的。让我去踢球不可能了,但是如果能和你一起做一个爆款游戏,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真这么想?”   她用力点头。   他勾着嘴角笑起来,“那好,就计算机。”说着,拿手蹭她脸颊,闭眼怀想说,“那以后……咱们要开夫妻店了,小老板娘,要不要给咱们将来公司取个名字,嗯?”   许祝骸啊…”   她一听他又不正经,红着脸想跑,马上被他长手一伸抓过来,摁坐在他大腿上,惩罚似的一个深吻。   定了专业,又看学校。   按照许鬃约涸す赖姆质,上浮远交大有九成把握。   不过她向来谨慎,仔细看着指南书,又另选了几所浮远和周边临近城市的985高校。   两个人腻在一处,时间过得很快。   半个月倏忽而过,6月23号,某些省市已经出了高考成绩,浮远市的暂未公布,学生们整天守着网站刷新再刷新。   这天酒吧有事,高扬过去处理。   许滓桓鋈嗽诩遥她也难以例外,电脑上开着高考成绩查询页面,手指按了无数次F5。   等成绩等得焦心,可还没刷出来的时候,却先接到了班主任陈老师的电话。   她双眼还盯着电脑屏幕,接通后,只毕恭毕敬地,“喂?陈老师好……”   那“好”字只出了一半的声,便被陈老师打断,听她雀跃道:“阿祝清华招生办刚给学校打来电话!你在咱们浮远市宁安区是区状元,他们问你有没有意愿报考清华!”   现如今,高考状元们流失严重。   有去港大的,有出国的,顶级学府之间也要争生源。   像那些省状元,直辖市区状元,都会在成绩公布前被多方抢夺。   许状糁土艘凰布洌巨大惊喜下,心里尚且空茫茫的没反应过来,嘴角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扬起,眼里也涌出热泪。   状元……   清华……   哪个高考生能不为此喜极而泣?   更何况,她的求学之路,还比普通学生艰难不止数倍。   她下意识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喉间哽着一块,只听陈老师兴奋地继续道:“清华当然是好,不过你这个成绩,北大也能去,港大也能去。还有些专业呢,倒不是TOP2最好,比如学物流去浙大,学航天去南大……反正都是顶级的等着你挑。你这两天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要学什么。也可以来找老师,我和其他几个老师帮你分析一下,每个学校的强势专业是什么。到时候你……”   老师絮絮说个不停。   许资种富乖诨械地摁着F5,终于,网页界面一闪,出现了成绩单。   719!   果然是高分。   比三模时还多一分。   她彻底信了这喜讯,连声对老师说“谢谢”。   终于挂断后,她双手捧着手机,马上想打给高扬。   可……   看到通讯录里高扬的名字,她手指一顿,整个人瞬间从狂喜中醒过神来。   清华?北大?   那浮远交大呢?   ……高扬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晚了哈,本章留评送红包哈。   明天继续双更,第一更中午十二点。   然后文终于快完了~大概还有三四万的样子,双更的话也就几天了。   感谢一路陪伴~ 第66章 岂在朝朝暮暮(02)   许拙澜岚肴铡   时而回想这一路求学的艰辛,时而脑中萦绕高扬对她好的那些画面。   给高扬报喜的电话一直也没打出去,到傍晚时分,心里那个答案已经清晰得呼之欲出,心中纠结的,也变成到底该如何告诉他。   晚饭时间,高扬打电话回来,说有应酬,让她自己吃。   她胡乱煮了碗汤面,食不知味地吃完,等到他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习惯性迎到门口,她乖巧地拿起拖鞋递给他。   他手撑着墙壁,弯腰换鞋,顺势在她颈间嗅了嗅,神情迷醉,硬净面孔上露出几分风流轻佻,含混笑说:“唔……挺香的。”   许捉粽诺睾笸税氩剑闻到他满身酒气,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喝酒了?”   “嗯。”   “你喝酒还开车?”她架住他一条手臂,扶着他往客厅走。   不知不觉,那口吻中再无唯唯诺诺,多了理直气壮的埋怨和质问。   是真的拿他当自己人了。   高扬眯着眼笑,随口说:“找的代驾。”   许渍獠欧判摹   奈何自己个头矮,力气又小,搀着他走得歪歪扭扭,直说:“你自己使点儿劲儿好不好?”   他席间心情不大好,但向来克制,只薄饮了几杯发泄,全然没醉到站不稳的程度。   可他恶趣味地把身子又向她靠了靠,几乎把大半体重全压在她肩头,步伐虚浮说:“头晕,没力气。”   许字缓靡ба溃更用力地把他往里拖。   他偷偷地笑,然后低头,瞥见她漆黑的发顶。   再低,瞧见她家居服领口内的风景。   柔腻雪白,叫人舍不得错眼。   这些日子耳鬓厮磨,有意无意的,当然也碰到过。   那么软。   多少回了,想狠狠地……   然而念着她年纪小,当年又有过不好的经历,总担心她害怕,一直没敢。   可此时此刻,或许是借着并不足以醉人的酒劲儿,或许是被即将到来的分别渐染思绪……他被她扶到沙发上,见她站起来说要去给他倒水,忽然猛地攥住她手腕,用力一扯。   许撞挥删叫一声,整个人猝然倒在他身上。   都来不及爬起来,马上被他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住。   男人唇齿间带着酒气,让人莫名刺激,又莫名紧张。   吻得太凶悍,嘴唇都有些疼。   许紫乱馐队械愣怕,伸手正想推他肩膀,却被他伸手握住……   “呃!”   她本能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抖了一下。   “别……”   女孩子颤抖的声线缠绕在耳边,高扬有点儿心疼,手一顿,却终于没停。   他只是又吻上她的耳朵,把嘶哑低沉的嗓音吹进她耳心里:“是我,别怕。”   “我……”   “别怕。”   许妆凰半压着,也就只过了几分钟。   可她意识时而空茫时而汹涌,倒好像过了几个小时那样久。   明明不讨厌他,也并不排斥他这样,可说不上为什么,又觉得非常非常的委屈,莫名其妙就红了眼眶。   高扬在彻底失控前,终于克制地一咬牙,把人放开。   许桌好上衣下摆,连忙坐正了躲到一边。   高扬瞧见她嫣红的小脸儿,还有眼角要掉不掉的一滴泪。   方才欺负她的时候,她嘴上拒绝,然而身体很软,并不是真的害怕和抗拒。   于是,他没去多嘴哄她,只抬手抹掉那滴泪,哑声笑说:“这样儿就哭了啊?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没、没哭!”许着牡羲的手,人尴尬极了,讪讪地立起来,逃避说,“我、我去给你倒水――啊!”   脚步还没迈开,又被他扯进怀里。   她恼羞地挣扎,他却只是双手环住她的腰,低低地呢喃:“……别去,不渴。”   “那你……”   她想叫他放开,他又闷哼,“别动,喝了酒头疼,让我抱会儿。”   说着,脑袋靠在她肩头,还拿高挺的鼻梁在她身上蹭了两下。   许祝骸啊…”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刚刚还凶巴巴地压着她干坏事,怎么好意思转过脸就装可怜还撒娇?!   她觉得这人不要脸到了极点,不由气鼓鼓的。   可更气的是,自己偏偏还吃这一套。   没好气地僵坐在他怀里,她心里只默念:快抱快抱!最好一次抱个够!   小姑娘老实下来,高扬又开始得寸进尺。   他仿佛连坐都坐不稳了,头从她肩侧往下滑,滑到刚刚被他用手欺负过的地方,轻轻蹭了蹭,靠然后定住不动了。   许祝骸啊…”   身子本能地一绷,她抬手推他,“你、你起来!”   他把她腰身搂得更紧,脑袋耍赖一样不肯挪,反而往她身上压得更紧了,只低低地轻哼:“让我抱会儿,真头疼。”   胸口的压迫感让她脸都红透了,推又推不开,越推被他压得越紧,她甚至敏感地闷哼了一声,顿觉羞耻,忙咬唇又忍住。   最后,她只咬牙切齿地骂:“你、你头疼个鬼!你故意的!”   他还有脸无辜地反问:“我故意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越发羞恼,手指开始揪他头发。   他嗤嗤地笑了两声,脑袋没动,脸却抬起来。一双染上醉态的桃花眼,越发轻浮勾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问:“我真不清楚,要不然你告诉我一下,我故意什么――嘶!疼!”   他还在那里戏谑不休,许灼得忍无可忍,抓着他短发猛地一扯,拎菠萝一样把他整颗头给拎起来了。   他揉着脑袋喊疼,她连忙跳起来躲到一边,拉平自己邹巴巴的上衣,面红耳赤地骂:“你活该!谁叫你臭不要脸。”   刚刚是真羞、真气,还有生理性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委屈。   可不知怎么,这会儿看高扬吃瘪,又有点想笑。   许琢⒃谀抢铮看他挑着眉,一脸不正经,而自己被逗得手足无措又哭笑不得。   高扬不满地“哼”一声,人大喇喇仰靠在沙发上,一副双腿岔开的大爷坐姿,懒洋洋说:“说我不要脸我认了,说我臭我可不认啊。咱们天天用一样的沐浴露,你那么香,我怎么会臭?”说着,又伸手想抓她,“要不你过来,再好好闻闻?”   “你死开!”   许滓话雅牡裟侵荒ёΓ躲得更远些,气咻咻地骂:“你、你今天抽什么风?这么不正常!”   为什么这样不正常……   还不是因为她?!   高扬郁气涌上来,一脸浪荡忽而一顿,眸间荡漾的暗光也一停,调整一下坐姿,朝她伸出一只手,沉沉说:“是有事,过来说。”   许准他突然变脸,心里万分戒备,皱眉盯着他不肯动。   他把手收回来,低低叹一声,才说:“真不逗你了,我也根本没醉。过来,说你打算跟我说的正经事。”   她想说的正经事……   高扬严肃起来,暧昧氛围一散,许撞赔然想起,今下午刚出了高考成绩。   脸上潮热褪去,她咬咬唇,乖乖走到他身边。   正要开口,他已经望着她,轻轻地笑起来,“考了全区状元,还没和你说恭喜。”   她讶然张口,“……你知道了?”   他四平八稳的口气,不紧不慢说:“班级群里都炸了,学校网站上也挂出闪瞎眼的大红喜报,我想不知道都难。”   许滓幌挛缍荚诰澜幔根本没去看那些。   她眨眨眼,慢慢地说:“我……我是先听陈老师给我打电话才知道的。陈老师还说……清华招生办,给学校去了电话。”   说完,她不大敢看他。   高扬只缓缓地点头,平静的脸上瞧不出情绪,深邃眸子盯住她问:“那你怎么想的?”   他说着,再次朝她伸出手来。   她终于把手交给他,乖乖和他坐在一起。   迟疑了片刻,她才说:“我、我上网查过了。清华大学本来就全国综合排名第一,计算机系……更是在世界都领先。我、我想……”   “想去?”   她咬着唇,怯怯地瞧着他,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高扬深吁一口气。   早知道她会这样选。   今下午刚得知她成绩时,他先是开心,继而自豪,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的阿滓面对什么样的抉择。   他比她本人更了解她自己。   几乎没什么思考,他就确定她一定会去清华。   这姑娘看似怯懦,可那不过是恶劣环境下,被压抑出来的表象。   实际上,她有理性而强大的精神内核,从来都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当初他们还没在一起,可她已经在暗恋他的时候,误会他劫持了小耘。   他可是她喜欢的人啊,可她到底还是狠心报了警。   如果那不是一场乌龙,他已经被她亲手送进局子里了!   后来在一起了,他还自恋地担心自己影响她学业。   可每回陪着她写作业,看她眼都不朝自己瞥一下,他就在心底默默地哀怨。   哼,道义比他重要就算了,学业也比他重要。   此刻,望着身旁唯唯诺诺又坚决果断的女孩儿,高扬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   她有些疼,却没挣扎,只小心翼翼地问:“你会生气吗?”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事。   她也不止一次承诺,要努力学习,好和他一起上浮远交大。   谁知道不小心努力过了头……   他淡淡瞧着她,只沉沉反问:“你说呢?”   “我……”   见她犹豫,他笑一声,又问:“我十二岁的时候做过什么,跟你说过吧?”   “十二岁……”她沉吟说,“出国踢球?”   他把她往怀里一搂,唏嘘说:“是啊……出国踢球。我十二岁就已经抛家弃母,远渡重洋了。你现在去个帝都,上个清华。都在国内,没时差也不出境,往返一趟几千块的飞机票,想去找你个把小时的事儿。你说,我至不至于生气?”   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   身为男人,对着自己心上的姑娘,总不免有些私心。   希望她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希望她做什么决定都以自己为先,希望她折断翅膀永远臣服在他羽翼下。   所以想想这丫头的性格,他恨得有些牙痒痒。   这才在酒席间忍不住喝了几杯,这才回来后放纵自己缠她磨她。   都是在发泄。   可发泄完了……   不还是要支持她,甚至反过来开导她吗?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只养在掌心的漂亮金丝雀。   而是一个可以同他并肩的女人。   他野心勃勃,知道自己将来的路必定不好走。   如果身旁的人不够强大,如何陪着他走完?   他恨她这性格。   可是更爱她这性格。   忽然地,他又想起他父亲。   外公外婆和弟弟妹妹,一直都视高崇信为人渣、败类,觉得他死不足惜。   高扬当然不否认他的道德败坏,不然也不会和他断绝来往。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与他有所共情。   很早以前,高崇信娶他母亲的时候,想必也是一片赤诚的。   因为高扬还记得,自己三四岁的时候,高崇信创业未成,家里负债累累。   他开着租来装门面的一辆破金杯,带着他转遍浮远的小吃街,就为给母亲买一碗她爱吃的豌豆黄。   可后来……   高崇信事业压力越来越大,有一次亏损严重,他多方奔走,连日不得一个安稳觉。   而他母亲于商场间事全然不懂,人又单纯脆弱,每当丈夫回来,就只会哭着问他怎么样了。   初时,他不愿妻子担心,总是强撑说没事,还编出好些谎话来哄她。   后来瞒不住了,唐静婉得知他的境况,整日以泪洗面,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人迅速地瘦下去一圈,还有了抑郁的苗头。   反而需要高崇信时不时放下工作,好声好气地安慰。   一开始,他是疼惜妻子的。   毕竟她这样难过,也全是因为担心自己。   可时间久了……   男人也会累,也想找个依靠的。   依靠不到妻子,于是找到外人。   被妻子发现后,心虚悔改。   可再出事,她还是只会哭,于是出过轨的人轻车熟路,再次越过底线。   次数一多,自己习以为常,不以为耻,反过来埋怨妻子没用,恨她管得宽。   于是两人怨怼渐深。   然后怨变成恨,恨又催生出恶。   最终,才让高崇信对曾经深爱的发妻,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后来,高扬出了车祸,尚在西班牙医院里卧床的时候。   高崇信也是去看过他的。   那时,母亲刚去世不久,他记恨高崇信,闭着眼假装昏睡,理都没理他。   他就那么坐在他病房里,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烦躁不堪,想着干脆睁眼把他赶出去。可自己还没动,就听见压抑而悲怆的啜泣声。   长这么大,他没见高崇信哭过。   诧异地心口一紧,他听见他边哭便哽咽说:“小扬……你妈没了。你妈没了你知道吗?小扬……没人信我,我知道没人信我。可我真的,从没想过和她离婚。她非要离,我逼她那么狠,我不是逼她去死,我就想逼她回头……回头来找我。可是……可是……”   可是已经迟了。   聪明人能把身边人当成镜子。   高扬看到高崇信,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不过幸好,   幸好他遇见的、爱上的人,是许住   他同高崇信一样,野心勃勃,狠绝果断。   人性复杂,他将来的环境也会很复杂。   他并不敢妄下预言,自吹自擂,以后一定比高崇信做得好。   但他可以肯定,他的阿缀退妈妈全然不同。   是她给了他对未来的安全感。   这些话,不必对许滓灰谎悦鳌   他看着她动容地望向自己,只继续说:“我真不生气。而且你也不必觉得,是你抛下我,因为我的选择和你是一样的。”   “我想跟你去帝都,这一点儿都不难。不过……咱们国内不像国外,顶级大学也能掏钱进去。清北我去不了,即便去,也只能是那种镀金的商学院。可你知道,我是真心要学东西的。我文化基础太差,正常高考肯定行不通。浮远交大的入学资格,是我仗着前运动员身份,多方联络才定下来的。我不会为你放弃它,就像你不会为我放弃清华一样。”   他们来到这世上,他不是她的目标,她也不是他的理想。   他们之所以在一起,是因为恰好同路。   人生路这样长,他们又这样年轻,短暂分开几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反正要殊途同归的。   话说到这里,许壮沟资腿弧   她忽用力地抱住他,小脑袋钻进他怀里去。   纠结和不安都褪去。   此刻只剩下不舍。   虽然,距离真正的分别还有两个多月。   但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看她这样恹恹的,高扬拍着她后背哄了一会儿,又想逗逗她,让她先忘下这些不开心的。   扶着她肩膀,强迫她从怀里起来,他盯着她问:“考这么好,该给点儿奖励的。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她想了想,摇头。   “不要礼物?”   她忙说:“还没想好!”   因为知道,他的礼物肯定很特别。   当然舍不得不要。   结果……   他眼神忽然暧昧,坏笑着缓缓凑过来,牙尖轻啮一下她的耳朵。   她抖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却听他低哑说:“……我倒是准备好了一件好礼物,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要。”   许锥朵敏感,何况他的手又从肩膀往下滑,滑过锁骨后,再次地……   她闷哼一声,脑袋一片空白,只颤巍巍地问:“什、什么礼物?”   他笑一声,才一字一顿地说:“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晚十点。   作者老姜:阿紫窳嗖ぢ芤谎把高扬的脑袋拎起来。   小羊羔:(sF□′)s喋擤ォ卟ぢ芏ド鲜锹痰模÷痰模∥倚⊙蚋崛澳憬餮陨餍校「行辉2019-11-20 22:34:55~2019-11-21 12: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篙芥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岂在朝朝暮暮(03)   许籽液轰然涌到脸上,感觉到他正抵着自己,慌忙把他一推,整个人触电似的跳起来。   高扬浑身没骨头一样,顺势往沙发上一倒,吊儿郎当半躺着,只舔着牙尖儿朝她笑。   她被他瞧得面红耳赤,眼神恍惚一飘,瞥到他岔开的长腿间……   “你!不要脸!”咬牙骂了句,她终于转身飞快地跑了。   高扬独个儿在沙发上,笑得浑身发颤。   笑够了,正认命地想起来,再回自己房间去冲冷水澡。   人刚坐起来,忽见小姑娘又回来了。   她面色坚决,手背在身后,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   “怎么?礼物想要了?”他戏谑问。   许字欢⒆潘,不说话。   “……真想?那我……”他作势要站起来,往她身边凑。   许锥作很快,他刚一倾身,她迅速把背后的抱枕抽出来,猛地甩到他脸上。   “唔!”   高扬闷哼一声,躲闪不及,脸被打了个正着。   气得一把抓住抱枕扬手一扔,再想去抓人,她已经又跑了。   高扬:“……”   越来越胆儿肥了!   “报复”过后,许鬃昊乜头浚把门锁死,扑到床上先打了个滚。   她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反正就……   生气,但好像也不是真气;害怕,可又有点儿高兴。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收了他的“礼物”,那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那画面,只想想,都让她连忙甩头,暗暗骂自己一句“不要脸”。   他像在她心湖里砸下几块大石头,扑通扑通,水花四溅,水面荡漾,停都停不下来。   深吸一口气,她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终于静下心来,她这才拿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正如高扬所说,班里同学找她都找疯了。   刚打开聊天页面,艾特她的信息刷刷弹出来。   关系近一些的,纷纷勒索,要求她请客,更有提前抱大腿,求她今后包养的;关系远一些的,就比较客气地说恭喜,预祝她前程似锦。   她微笑着看完,然后趴在床上一一回复。   一边打字,一边又想到两个多月后的离别,忍不住叹了口气。   终于回复完,她平瘫在床上,拿枕头闷住自己的脸。   正暗暗伤感,双侧腋下各袭来一只手,作势要把她抱起来。   她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先看看房门,又看看床上要笑不笑的人,结结巴巴问:“你、你怎么进来的?我锁了门的!”   高扬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愈发显得浓黑,衬着硬净如玉的一张面孔,有些干干净净的少年气。   他把她手腕一抓,将人扯过来锁进怀里,下巴压住她毛茸茸的头顶,笑说:“我的房子,哪个房间我没钥匙?”   “你!”她挣扎两下,碰到他手臂的肌肤,冷得略抖了一下。这六月的天气,他怎么……   她诧异问:“你怎么这么凉?”   “你去冲个冷水澡试试?你冲你也凉。”   他车祸后畏寒,许准泵Υ铀怀里挣出来,扭过脸来质问:“你疯了你冲冷水?回头到了冬天,关节要疼的。”又问,“你好端端洗什么冷水澡?”   他嘴角噙着笑,眼里光芒意味深长,睨着她问:“你说呢?”   “我……”她顿一顿,骤然明白过来,又推他一把,“不要脸!”   他一推就倒,顺势仰在床上,抓住一个枕头塞在脑袋下,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许锥偈庇行┙粽牛“你、你不走吗?”   “今晚我睡这儿。”他说得理所应当。   她霎时红了脸,结巴两声,才嗫嚅说:“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高扬只觉得好笑,故意逗她:“哪个?”   许祝骸啊…”   咬咬牙,才低吼出来,又伸手去推他,“你少装了!”被逗得恼了,索性大声说出来,“我真没准备好!现在不行!”   见她坚决的模样儿,高扬愣了下,倒有些开心。   想起上回,在外婆家,他把她压在客厅里弄哭了,慌忙追去卧室哄她,她可怜巴巴抱膝坐在床上,红着眼说不知道他是否过分,也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生气。   而今……   大半年过去,她终于找回正常人该有的边界,懂得为自己和人说“不”了。   然而开心之余,总归有些郁气。   自己的性/福啊……   于是冷哼着在她头顶拍了一巴掌,看她抱头要躲,他用力把人锁进怀里,双双躺好。她还挣扎,他无奈地笑骂:“蠢不蠢?真想做什么,我吃饱了撑的去洗冷水澡?你这高考状元的智商,只会用来死读书?”   许祝骸啊…”   她终于放下心来,却还是老实不住。   和他面对面眼对眼地躺着,好暧昧啊……   背对着他,莫名觉得不安全……   直挺挺仰面作躺尸状,好刻意啊……   她翻来覆去,在他身边摊煎饼一样乱动个不停。   他耐心告罄,再次把人锁进怀里,咬牙说:“睡觉!”   这下手手脚脚都动弹不得,只能鹌鹑一样乖乖窝在他怀里,可她心里又开始各种纠结。   睡着以后,万一磨牙怎么办?说梦话呢?流口水呢?会被他嫌弃死吧?   而且今晚好死不死穿的睡裙,睡沉了如果腿乱蹬,可就全走光了。现在去换……呃,他肯定笑话死她。   还有……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万一趁自己睡着占便宜……   担心的事有那么多,可大概他的怀抱太有安全感了,她担心着担心着……居然就睡着了。   听着小姑娘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高扬吁了口气。   哄她睡个觉比哄孩子都累!   手臂撑起上身,他借着朦胧的睡灯,静静瞧着她的脸。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眼睛不算大,鼻子也不是特别挺,嘴唇还有点儿厚。   可是不知不觉,又看了大半个小时。   高扬错眼瞧见时间,自嘲笑了下,低头亲亲她的脸。怕把人吵醒,没敢出声,只在心里对她说了句:“晚安。”   ……   许壮杉ㄏ吕春螅学校老师叫她回去,给刚刚升入新高三的几个火箭班,轮流去做演讲。   她性格内向,不爱做这种“出风头”的事。   从前一直低调安静,可现在有了“状元”头衔加身,想低调实力也不允许了。   老师那边盛情难却,她无奈去了几次。   第一次站在讲台,居高临下,直面学弟学妹们一双双眼睛,她紧张得把背好的词都忘了;第二次还有些不敢看人,可已经顺畅不少,好歹不再磕磕绊绊;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最后被校长要求,在全校师生还有媒体记者跟前做汇报,她已经习惯成自然,连稿子都不必提前写,只列个提纲就能上台了。   学校放暑假后,马上又有几个教辅机构联系她。   高扬本来还想继续让她去酒吧,赚钱事小,关键是能时刻腻在一起。   可她状元头衔亮眼,教辅机构给的钱比他酒吧还多。小财迷权衡了不到三分钟,就果断地把他给“抛弃”了。   高扬:“……”   行吧。   已成“弃夫”的人不满归不满,可还不是要每天乖乖接送“老婆大人”上下班?   转眼过去大半个月,本科一批的录取通知书纷纷寄到学校。   高扬陪许兹ト〉哪翘欤打开快递纸袋,对着鲜红的通知书啪啪拍了好几张照片,迫不及待发到朋友圈:媳妇儿的!   后面加一串戴着墨镜的N瑟表情。   许卓扌Σ坏谩   拦都拦不住。   自她认识高扬以来,对他所得的印象,总是波澜不惊的,气定神闲的。   那股范儿当然很迷人,但总归少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后来看到他从前踢球的视频,看到风中奔跑的高扬,才知道什么叫鲜衣怒马。却只有在心底暗暗可惜,这样的他,往后恐怕看不到了。   而此时此刻。   他眼角眉梢间藏不住的春风得意,让她恍惚了一下。   好像看到视频里,飞脚踢进漂亮的远射后,那个N瑟得不加掩饰的少年。   更要紧的是,他这样得意,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取回通知书后,高扬开车载她,没回家,却往老城区走。   她望着窗外路况,猜到要去哪儿,有些惴惴不安,“要、要去爷爷奶奶那儿吗?”   高扬不笑时,其实气质偏冷,一旦认真起来,甚而有些摄人的肃然。   他专心开车,一边随口说:“通知书到手,已经算是清华的学生了。外公外婆一直关注你的学业,总该去报个喜。”   这个许椎比欢。   只是……   上回她跑去唐家坦承一切,怕二老气坏身体,是先把他们支开的。   后来高扬提过,他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对二老说了。   所以她做过的那些事,唐家爷爷奶奶现在是全然知道的。   她有些忐忑,害怕面对他们的冷脸和责备,更怕惹他们生气伤心。   不过,该要面对的总得去面对。   好在到了唐家以后,二老对她虽无从前的贴心贴肺的疼惜,可也顾念先前的感情,还有她对老爷子的救命之恩,所以也并没表现出排斥。   唐耘暑假在家,不过和赵英超出去玩了,也没打照面。   倒是唐诵……   近日唐诵的公司皇宙文娱响应国家号召,为文艺事业发展做贡献,要做一台公益性的舞台剧。   而唐诵负责背景音乐的作曲,这几天在公司里绞尽脑汁,今天好容易得空回家陪陪二老,不想就撞上高扬和许住   他对这两人本就没有好感,加上许锥蕴圃抛龅氖拢见面后更是全程冷脸。   高扬对他理也不理。   许仔男椋脸上讪讪的,主动赔笑和他说过几次话。可眼珠转也不朝她转一下,仿佛将她当成空气一般。   见状,高扬下颌一紧,扬起下巴睨着唐诵,似要替许壮鐾罚忙被她拦住了。   她抓着他紧绷的手臂,压低声音说:“……本来就是我不好,你别。”   高扬沉沉吁一口气,终于没张口。   他倒不是被许椎乃荡侨白。而是不愿在二老跟前和唐诵起冲突,免得他们生气。   陪着许自诩掖袅艘桓龆嘈∈保快到十一点。   老太太留他们吃饭,一直冷面缄默的唐诵忽而凉凉地开口:“外婆,有些人根本就是喂不熟的狼,你让它吃饭它回头还是要反咬你一口。”   高扬脸色顿时一沉。   许滓бТ剑难堪地低下头去。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小外孙肩上,沉声骂:“你这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自高扬和许捉门来,唐诵咬牙忍了半晌,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过身,指着高扬咬牙切齿地骂:“我胡说?外婆,您也不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明知道这女的差点害小耘被人……可他大摇大摆带着她,跑来家里干什么?耀武扬威?!”   越说越激动,牵扯出与母亲相关的前尘往事,更是立刻怒红了眼,“您口口声声告诉我,说他和高崇信不一样,说他心里有妈妈,有咱们这个家!可结果呢?他故意带这姓许的来家里给您和外公添堵,和当年高崇信带着他的小三来气我妈,有什么分别?!他――呃!”   正骂得痛快,膝盖窝处被人精准狠踹了一脚,他闷哼着跌跪在沙发上。   立刻扭过脸,他桀骜目光对上高扬沉沉的视线,气得胸口起伏,弹立起来揪住他衣领,似要打作一团。   老太太和许酌Χ脊来,分别将两人往一旁拉。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动。   老太太气得粗喘着低吼:“小诵!你给我放手!你要气死我吗?!”   “外婆!”唐诵怒红着眸子,咬肌紧绷,手扯着高扬领口不肯松。   老太太举起手掌,颤巍巍要朝他扇下去,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拦住,“奶奶,您消消气。”   是许住   不想唐诵却把许滓煌疲“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许妆煌频蒙硖逡煌幔被高扬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才堪堪站稳。   高扬低声问她有事没有,她只轻轻摇头。   他松开她,这才又看向弟弟。   怒到极点,他脸色却平静极了。单手插进口袋,他瞧着唐诵,反而轻蔑地笑了下。   唐诵被他笑容激得更怒,几乎要挣脱外婆的拉扯,又朝他扑上来。   高扬躲也不躲,只扬了下眉梢,淡淡地问:“唐诵,你花我的钱走到今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冲我叫嚷?”   老太太死扯着他手臂不放,唐诵又凭惯性挣扎两下,忽地反应过来,心里猛地一抽,整个人定下来问:“……你说什么?我上学用的是我自己赚来的奖学金!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缀屠咸太也都有些发愣,不由瞧向高扬。   他笑一声,慢慢地说:“当初你去国外学音乐,是因为得了一个校方主办的创作奖,然后全额奖学金进去的,是吧?”   唐诵浑身一绷。   他慢悠悠又问:“你就没想过,一个欧洲的老牌音乐院校,为什么突然跑到国内设个奖?又为什么,这个奖只两年就没了?你就没查过,这个奖的赞助商到底是谁么?嗯?”   唐诵心跳越来越快,眼神闪烁不停,最后心虚地吞咽了几次。   他浑身脱力般,手臂垂下来,再不去挣扎。   老太太松开手,睨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心疼喊道:“小诵……”   唐诵呆愣片刻,猛地抬眼盯向高扬,后牙几乎咬断,也终于没能说出什么。   他最厌恶鄙视的人,却原来自己承了他最大的人情。   在高扬面前,他瞬间矮了不止一个头,再也没脸和他对峙。   还能说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高扬在一群孩子里总是众星拱月,人又聪明,踢球又好。周围小伙伴,人人羡慕他有个好哥哥。他为此自豪不已,每次提起兄长都是昂首挺胸的,更希望将来能变得和他一样。   可这样一个令他引以为豪、视为榜样的哥哥,却为了前途,去向他那个恶心到极点的父亲低头,甚至不惜背弃他的母亲。   是高扬亲手打碎了他十岁时的偶像。   当初有多崇拜,后来就有多失望。   日久年深,这失望积累成恨意和愤怒。   他总盼着,自己长大后可以赢过他,然后堂堂正正告诉他:男人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   按照高扬的话,他回想自己过于顺利的求学路,心一点点沉下来。   良久,他终于踉跄转身,从家里落荒而逃。   高扬一直拉着许椎氖帧   等唐诵走后,他又安抚外婆几句,才带着许状犹萍依肟。   上车后,许醉着他脸色,不由问:“你弟弟上学,真是你出的钱啊?”   他心情不好,但知道她刚听了唐诵那些浑话,怕她介意,还是故意调笑逗她开心:“这就开始查我的账了?要不我回去给你找找,看发/票还在不在?”   许装姿一眼,没好气地,“没和你闹!”   他见她不像难过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深吸口一气,他慢慢地说:“是我出的钱。早就知道他喜欢那学校,而且他在音乐方面也确实有天赋。他十五岁那年,正好可以入学了。而我呢,刚在B队拿了一年的年薪,加上国内的代言,手里也算有了点儿钱。我知道他那脾气,直接给他出学费送他出国,他怕是宁可今后不学音乐,也不肯接受。我就想了个迂回的法子,赞助一个音乐奖,请他当时的老师带他去参赛,奖金到手了,自然也能去上学了。”   说完,又向许捉馐停骸疤扑心兀其实和小耘一样,没经过事,所以孩子气,单纯莽撞。他人不坏,这回冲你说那些浑话,大半也是因为恨我才迁怒到你身上。你……”   “你不用说了,我没往心里去。”许状蚨纤,缓缓地说,“一来是我自己做错,二来……他像你说的,只是孩子气,我看得出来。”   算算年纪,许妆人一双弟弟妹妹还小一岁。   可心思却比他们成熟了不知多少。   高扬太清楚这成熟背后的代价了。   暗暗唏嘘一声,他手在她腿上拍了拍,是安慰,也是心疼。   许椎姑欢嘞耄她只回想着唐诵摔门离开的背影,担忧问:“你也说知道他的脾气,他自尊心那么强,又没经历过什么打击。那事既然你瞒了他那么久,现在干什么非要说出来呢?你就不怕他和你赌气,以后不碰音乐了?”   “就像你说的,瞒他那么久,是照顾他自尊心。哼,可他今天敢那么跟你说话,我难道还惯着?至于以后……他要真为针尖儿这么大的一点事就放弃音乐,那所谓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当真这样的话,算他活该。”   高扬这样说着,然而心里是笃定的。   好歹唐诵也是他的弟弟,不至于没出息到那种地步。   这次之后,许子秩ス几次唐家。   有时是高扬陪着,有时是她自己。   她自拿到清华的通知书,浮远一中为奖励她为校争光,发了两万块奖学金。加上她在教辅机构兼职的钱,手上小有积蓄,拿来给二老买了不少礼物。   间中也碰见过唐耘。   唐耘和当初说过的一样,不再骂她,但也没再理她,见了只当她是空气。   不过有那么一次,她被老太太留下吃午饭,在厨房里帮忙。   因为唐耘爱吃螃蟹,她特意买了来,在水龙头下冲洗。   结果螃蟹一化冻,知觉复苏,她不留神被蟹钳夹住手指,血珠子立刻冒出来,她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唐耘本来在客厅看电视,闻声立刻冲进来,“你怎么了?!”   四目相对,她受宠若惊,唐耘急切之后也反应过来,收起一脸担忧,只瞥一眼她流血的手指,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终于没说半个字,又转身走了。   许祝骸啊…”   行吧。   得到原谅的路任重道远。   不过还好,总归见到了曙光。   两个月时间,因为充实,反而过得更快。   转眼已入九月。   ……快开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抱歉,家里出了一些急事,然后回老家后因为争执,手机也摔烂了,今天刚回来。具体情况还挺奇葩的,回头写个长微博和大家分享一下,有兴趣可以来看看,啥叫奇葩_(:з」∠)_   然后本章留评送红包。   再次道歉,明日双更。感谢在2019-11-21 12:14:30~2019-11-25 21:3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v⊙)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珊珊2个;苏丹、伊落儿、W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20瓶;14173089、石大琳5瓶;A爷C妞2瓶;1019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岂在朝朝暮暮(04)   北方大学普遍比南方开学早。   刚入九月,高扬就陪许滓黄鹄吹降鄱肌   假期里,许准恿思父鲂律群,在里面认识不少学长学姐,当然也有同级校友。   初到帝都,这些校友们都热情联络她。   她和高扬一起,同这些校友们聚过餐,又被他们带着,把帝都几处风景名胜转了个遍。   因为学校尚未正式开学,她暂时没去宿舍,而是和高扬一起住的酒店。   玩了一整天,高扬送她回酒店后,说有事要处理,叮嘱她关好门,然后独自出门,打车往瑾瑜园去。   那小区是京郊一处别墅群,他父亲高崇信自唐静婉去世后,就离开浮远,到帝都来定居,目前就住在那边。   高档别墅区,门禁森严,高扬联系高崇信后,才被门卫放行。   高崇信的别墅外带一个游泳池,天色晚了,驳杂灯光下,池水波光粼粼。   他被管家带去房内,见里头装潢是典型的欧式复古,一应家私繁复华丽,漂亮归漂亮,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您稍等,我去通知先生。”管家毕恭毕敬,十分专业。   高扬随意往沙发上一歪,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把玩两下,也不喝茶,只懒洋洋说:“嗯。”   管家走后,他又把客厅打量几眼,才明白方才的怪异感来自何处。   这房子一看就是装修好的样板房,和宣传册上几乎一模一样,精致归精致,然而全无个性,像是摆在那里展览的,半点生活气息也没有。   一般人买下别墅,哪怕改动不大,也总会根据个人喜好和习惯重装一番。   而高崇信……显然是从未将这里当过家。   他正兀自思索,管家只去了一两分钟,马上回来,又是弯腰颔首地说:“小高先生,先生叫我请您去书房。”   高扬随即起身,步伐散漫跟在后头,上楼,右转,进了高崇信的书房。   高崇信人坐在宽大书桌后,穿一身暗蓝色丝质家居服,肩头披着件大衣。   手捧一本商贸类的大部头,他正低头在灯光下看着,听见管家汇报,才扣下书抬起头,看向三四年未见的儿子,淡淡说:“来了?坐。”   高扬顶烦他这装模作样的性子,哼笑两声,坐下后就翘起二郎腿。   也不待管家离开,他已经把目光往四下里一绕,吊儿郎当道:“啧,来的时候我还内疚,以为要把你从哪个小后妈床上折腾起来呢。想不到啊,半夜读书,还没有红袖添香。老高同志,你这日子过得可不如从前了。”   管家只把话听去一半,连忙加快脚步,退出去后仔细关好了门。   高崇信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摔,一脸持重再维持不下去,嘴角抽搐两下,方怒声骂:“高扬!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父亲!你就这样对父亲说话的?!”   “不然呢?”高扬挑挑眉,瞅着他笑,“我该怎么对一个害死我妈,又先后给我找了五任后妈的父亲说话?对了,几年不联络,我后妈团又扩招了吧?新后妈是第几任了?年纪有我大吗?叫出来给我认识认识,说不定还得管我叫哥呢。”   “你!”   高崇信气得发抖,深呼吸两下,才止住怒意。   事实上,自唐静婉去世后,他身边就再没有过任何女人了。   说来也很讽刺,唐静婉尚未与他离婚的时候,他玩得最疯,贪图越轨的快乐,也为以此刺激他的发妻,获得报复的快感。   可后来离婚了,他自由了,反而觉得男女间那点事毫无意思。一次又一次结婚又离婚,也不过想重温当年婚姻带给他的快乐。   然而没有用。   那些女人有了和他的结婚证,可也只是法定的妻子而已。   在他心目中,她们总归是外人,永远代替不了唐静婉。   直到四年前,唐静婉病逝。   当时他身边的妻子见他捧着唐静婉遗照,夜夜不眠,朝他撒娇抱怨。   他只觉得烦,立刻花了些钱,毫不犹豫地把她打发掉了。   自此,他的爱和欲望,甚至生命力,都仿佛被唐静婉一起带走了。   其实他不过四十几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已常有行将就木之感。   今天得知高扬登门,他其实是喜出望外的。   等待他进门的短短几分钟,他原本迅速换好了西装和皮鞋,对着镜子一瞧,又觉得刻意,这才穿回家居服,故作姿态地在书房等他。   好容易盼了儿子来,他贪婪地从他脸上寻到两分亡妻的影子,心蓦然一软。   终于只是沉沉叹了口气,他平静下来,哑着嗓子道:“算了,不和你计较。”又说,“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觉出口气高高在上,又咳嗽两声,自己说下去,“我听说你预备自己做生意,做网游工作室是不是?如果需要资金……”   他向来不是话多的人,尤其身居高位后,更是惜字如金。   此刻见他这样,几乎有些喋喋不休抢话的意思,倒叫高扬有些唏嘘。   借着灯光,他深深瞧他一眼,才见他两鬓处已驳杂染霜。   生活上养尊处优,他面相倒还年轻,可眼睛里的衰朽暗淡骗不了人。   高扬也暗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揶揄的话,单刀直入说出此行的目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查我。那你肯定也清楚,我交了女朋友,她现在来帝都上学了。”   高崇信微微一愣。   原来他不是和自己要钱,更不是来言和的。   “你想说什么?”他沉沉问。   高扬继续说下去:“我回国这两年多,你一直想办法让我回崇信集团、回你身边。明里暗里用的那些手段,我清楚得很。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我不会回来,也不需要你的资金,请你别再白费心思。”   高崇信张张口,一时语塞。   高扬站起来,接下来的话,极严肃地,一字一顿地道:“更重要的是,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和阿椎氖拢请你务必不要插手。你别妄想我去和哪家的千金联姻,扩大你的商业版图;也不用指望从阿咨砩舷率郑利用她来缓和咱们的关系。总之,别去招惹她,半点都不行。”   正如高扬所料,这两三年里,高崇信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当然,也包括他和许椎氖隆   调查清楚许椎纳硎篮螅高崇信是非常不满的。   一来是门第不相当,难以给高扬今后的发展带来任何助力。二来她本身也无任何亮眼的地方,看照片和视频,不过是个模样清秀些的小姑娘,行事做派唯唯诺诺,很小家子气。   当初,他确实想过,找办法拆散他们。可后来,见了许椎母呖汲杉ǎ多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于是暂时放弃这念头。   得知她要来帝都上大学,他便想着,可以叫她来家里坐坐。深入了解一下,看她有没有资格当高家的儿媳妇;同时也可以拿她当纽带,多和高扬联系,以便将来父子和好。   然而……   高扬一番话,把他所有念头全部堵死了。   初闻他来时的惊喜,此刻变成深深的失落,甚至是伤心。   他干巴巴笑了下,才自言自语一样说:“小扬……你为了个丫头片子,就这样防着你的亲生父亲?”   高扬冷脸睨着他,嘴角扯了扯,慢慢地说:“您就当我是个不肖子吧。我不像您,杀伐果断,冷静睿智,能拿喜欢的女人当一文不值的稻草,眼睁睁看着她死了都无动于衷。我没出息,我耽溺情爱,意气用事,我把我喜欢的姑娘当自己的命。不防着您,万一您拿出对付我妈十分之一的手段对付她,她出了什么意外,我怕我也活不成了。”   他口吻波澜不惊,可高崇信听得浑身发抖。   他手抓着梨花木桌案的边沿,一颗心抽搐得几乎不能跳动。   是对逼死挚爱的痛悔?   是被亲生儿子深戳痛处的悲愤?   还是……   还是对眼前这个酷似自己的少年的羡慕与嫉妒?   他的儿子啊……   对待爱情这样坦荡真诚,而且还如此年轻,拥有无限爱与被爱的可能。   而那些,是他已经永远失去,并且再不可得的。   和静婉曾经快乐的一幕幕,在他脑中倏忽闪过,又化为泡影。   许久,他终于颓然瘫软在椅子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嘶哑不堪地说:“我知道了。”深吸一口气,又苦笑说,“你放心,我不去动那个女孩子,就当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就好。”   说完想说的,高扬片刻不留,马上起身告辞。   他快要走出书房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颤抖的一声:“小扬!”   他没回头,却定住脚步。   高崇信数次张口,犹豫良久,才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你要是真喜欢那丫头,一定好好对她。有什么心里话,和她说开了,不要和她猜来猜去。更不要有了矛盾,就去找别人气她。小扬……我知道你聪明,别让自己后悔。”   短短数语,到了最末“后悔”两字,几乎听得出哽咽。   高扬攥了攥拳,本想回一句“我又不是你”,可到底没忍心,而是沉沉说:“我知道了。”   说完,拉开房门,终于不顾而去。   有了这次谈话,之后高崇信果然没去做任何打扰许椎氖隆   她在清华的生活平静有序。   开学,军训,然后正式上课。   高考成绩刚出来的时候,许卓醋欧质,看着学区排名,虽然一贯低调自知,可被老师夸完了同学夸,总归有些骄傲自满的小情绪。   可真正到了清华,进宿舍第一天,大家闲聊。   她才知道寝室四个人中,两个是市状元,另一个从高一开始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拿过两次一等奖,之后保送入学。   放眼全班,那更是个个人才。   她那点成绩,完全没有可夸耀的余地。   上课之后,更是刷新她对学习的认识。   编程刚学了一个月,她才搞清楚循环、嵌套、递归、指针这些基础内容,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让他们自己写一个五子棋小游戏。   全班人都傻了。   一到下课,纷纷扎进图书馆,查资料,学算法,写代码……   两周之后,居然也真的做出来了。   这样的学习环境,重压之下,唯有加倍努力。   除了个别极有天分的,可以学习娱乐两不误,剩下的同学们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刻苦程度不亚于高中。   她和高扬联系,基本全是晚上九点以后。   转眼过去大半个学期。   这天刚八点,她给高扬发去语音邀请。   高扬也忙,一手啪啪敲着键盘,一手拿着手机和她贫:“嚯,不容易啊,清华学霸一向贵人事忙,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有空了?”   许着吭诖采希老老实实说:“今天我室友过生日,我们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哦,那我还是沾了你室友的光。”   许滋他酸溜溜的口气,只嘻嘻偷笑。   “还笑!”他怒嗔,“一天天都不知道想我,没心没肺的!”   她撒娇反驳:“谁说我不想啦?这不是每天联系么?”   “每天晚上,临睡了抽空想我一下,这也叫想?”   她低声地,“那你也是抽空想我呀。”   许仔睦锴宄,他比她更忙。   她只需要专心学业,而他学习之外,还要兼顾酒吧的生意,还要整合人脉、核算资金,准备今后开公司的事。   两人异地后,腻在一起煲电话粥的时间,真的不多。   先前高扬承诺,每个月乘飞机过来找她。   可开学后四个月,他也只抽出时间来了一次。   是他生日的时候,撇下浮远的一票家人朋友,单独飞来帝都,和她一个人过。   忙碌又充实的生活里,爱情好像只是调剂品。   当然也有思念对方到夜不能寐的时候,然而想想第二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做,逼也逼着自己睡着。   都不是一味儿女情长的人,觉得这样也很好。   一个学年过得飞快。   终于又要暑假。   许追偶俚氖焙颍高扬恰巧有事,也没去接。   她自己坐火车回浮远,先带着帝都的特产去拜访唐家二老,然后才回碧海湾。   去年在她在教辅机构兼职两个来月,她为人细心,中学基础知识又牢固,加上长得漂亮有亲和力,校方很喜欢她。   今年她刚回来,那边的工作人员又主动联络,希望她继续过去兼职。   她本想答应,可高扬一回来,马上否决。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去年两个月,我赚了不到三万块呢。今年他们说还给我涨薪水的,也许只做四十天,就有两三万了!”   说刚说完,脑门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脑袋瞪高扬,他手指又戳她一下,煞有介事教育说:“堂堂最高学府的学子,期末成绩还是系里前二十,脑袋里稍微有点格局行不行?照你现在的成绩,往后赚个两三万还不和玩一样?你将来缺的不是钱,是时间!学校里那么多竞赛、项目、出国交流的机会,明年暑假都不一定能回来。趁着有时间,不做点有用的事,光想着那点儿蝇头小利?”   他教训起人来先扬后抑,有理有据,还一套一套的。   许孜薹ǚ床担只好问道:“那……什么才是有用的事?”   他白她一眼,“先去给我考个驾照!不然我永远都得给你当司机!”   其实去年他就想让她去学车的。   不过知道她自尊心强,恐怕不乐意用他的钱考驾照、交学费,所以暂且放她去赚点自给自足的小钱。   今年不一样了。   过去三百多天,他们感情更稳固,不必分那么清楚。   而且他算着她的积蓄,下学年的学费生活费绰绰有余。加上大学里各种奖学金、助学金,以她的成绩也能拿到不少。   她不必再被钱的问题桎梏,该做点儿长期投资的事了。   当然……   他也有私心。   这样的话,和她共处的时间能多一点儿。   他的话有道理,许紫蚶纯咸的。   于是婉拒了教辅机构的邀请,她马上去驾校报了名。   刚接触汽车,她还有点儿兴奋。   后来简简单单过了科目一,更是信心大增。   可后来……   真的学起操作,才发现自己是个手残党。   在驾校里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回到家,她一边照镜子看着晒黑三个度的脸,一边向高扬抱怨:“开车真难学,而且教练好凶,动不动就骂人。我看别人都有送礼的,烟酒什么的。我也想送一点,可是不太好意思……”   高扬歪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她碎碎念,嘴角不由自主就扬起来。   从前多能忍的小丫头?   那么多委屈,一个字也不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可现在呢?   被教练骂两句而已,就受不了了,喋喋不休这样久,娇气的像个小公主。   ……他宠出来的小公主。   许姿档每诟缮嘣铮一句回应也听不见,敷着面膜的脸转过来,盯着高扬。   因为不敢张口,说话好像捏着嗓子,越发软软糯糯如同撒娇:“哎,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他皱眉瞅一眼她鬼一样的脸,作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忽而笑了下,又说,“不如这样吧,下次我陪你去驾校,亲自给你当教练。”   “这样行吗?”许滓幌玻大声问着,面膜裂了也顾不得。   本来就像鬼,面膜一裂,变成烂了脸的鬼……   高扬越发不忍直视,翻着白眼去看天花板,拖着长音说:“有钱,有什么不行的?再说,我又不干涉考核,就代替教练教你一下。让他拿着工资去躲清闲,他高兴都来不及。”   “真的?!”许字沼诎衙婺に旱簦凑到他身边,谄媚笑说,“那可太好了!我分配到的教练真的很凶,骂人可难听了。你能教我最好了,我肯定学得更快。”   可结果……   跟着“高教练”上了一次课,许拙秃蠡诹恕   高扬比真正的教练严格十倍,凶一百倍,最可怕的是……   他还变态!   许子惺裁床僮魇误,驾校教练最多骂两句“蠢货笨蛋”之类的,可“高教练”却是要“体罚”的!   她学得苦不堪言。   更苦的是,回到家里还要学。   而且……   在驾校里,她学的是开车;回到家里,学的还是“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开车也别激动……毕竟这是晋江。   送小羊羔一首打油诗:   曾经银枪小霸王,昔日一夜七次郎。   奈何晋江如东厂,进来全都是伪娘。感谢在2019-11-25 21:31:39~2019-11-27 23:4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v⊙)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阿董小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怎把流年暗偷换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岂在朝朝暮暮(05)   高扬教得尽心尽力。   一个多月后,许啄玫搅思菡铡   不过……   他的“驾照”却迟迟拿不到手。   对于他的“开车”请求,许撞⒚挥蟹炊裕甚至有些含羞带怯的配合。   可要到了最后关头,她却突然如噩梦初醒一样,浑身发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拼命地推他肩膀,仓皇地求他“不要”。   他吓一大跳,慌忙停下来,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终于等她静下来,他试着追问原因,她却只哭着说“不知道”。   他这样聪明的人,猜也猜的到,肯定和她当初被猥亵的经历有关。   循循善诱数次,他终于哄着她,说出十三岁那年被刻意遗忘的一些细节。   那些细节,许渍娴暮芫妹挥邢肫鸸,以为彻底地封存在记忆里。   可到和高扬肌肤之亲,明知道他不是侯家成,明知道自己也不是十三岁的许祝可那些记忆还是汹涌冲破堤坝,铺天盖地地将她席卷了。   十三岁那年……   自有了刘爷爷帮助,侯家成深信她命硬的说法,不敢再对她动手动脚。   可到底不甘心。   有时候他喝得半醉,趁许椎墓霉煤陀ㄓǘ疾辉冢就要求许琢闷鹕弦拢褪下裤子,坐在客厅沙发上。   然后,强迫她和他一起,看一些内容污秽的光碟。   那时候许锥粤叫约涫氯然懵懂,入目却是……   那些夸张又暴虐的媾和画面,深深冲击着女孩子的眼球和大脑。   恶心、恐惧、耻辱,是当时的光碟留给她的唯一印象。   这印象根深蒂固,她逃避现实,假性地遗忘过,却终于潜雷一样埋伏在脑海中。等到她要和喜欢的人寻找真正的快乐时,滞后地惊爆。   那些不堪的经历讲出来,高扬每听一个字,都像是狠狠自虐了一回。   他仿佛隔着一层积满灰尘的玻璃,眼睁睁瞧着自己心尖上的姑娘受难,拼了命想撞碎那玻璃过去救她,可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济于事。   因为那层玻璃,是足足六年的时光。   从前的事已不可更改,他唯有加倍疼惜如今的她。   瞒着许祝他去咨询过袁文昭袁医生。   听完许椎脑庥觯袁医生分析说:“女性遭受性侵害后,大部分会有各种心理问题。而许祝怕是最严重的一种……”   因为被侯家成猥亵时,她第二性征刚刚发育,性观念也初初萌芽。   如果更早几年遇到这些,她于男女间事全然不懂,即时伤害没有那么深,成年之后的后知后觉固然使人心惊,但恐惧毕竟不是根深蒂固;如果再晚些年遭遇这些,她性观念已经成熟,受到伤害后可以用理性解离恐惧,从而安抚自己,走出阴霾。   可偏偏,许啄悄晔三岁。   这个时期对性形成的恐怖印象,会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大脑深处,随着她身体的发育和观念的认知,一起成长。   更糟糕的是,当年她身边无一人可以倾诉,更别提保护。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把恐惧压抑进潜意识中。   越压抑,就像把那颗恐惧的种子埋得越深,那棵名为阴影的树,也就长得越高大。   待她长大,这种恐惧已经如普通人怕高、怕黑、怕死一样,近乎成为写进基因里的本能。   听完这些分析,高扬一双拳头不知攥了多少回。   他哑着嗓子问:“那……有什么办法吗?”   袁医生摇摇头,无奈说:“现实不是拍电影,目前学界对心理创伤的治疗,其实是很无力的。尤其国内,这一块基本是空白。国外的催眠术我关注过,但是成效也一般。最好的办法,还是在伴侣的帮助下,慢慢自愈。”   “怎么帮?”   “首先,要取得她完全的信任,信任到把她的身体交给伴侣的程度;然后,需要她有勇气直面恐怖的经历,失败后仍然敢继续尝试;最后……需要耐心和时间。”   高扬缓缓点头。   前两条他们都已经做到,接下来需要的,就只剩耐心和时间。   他并不急切,也每次都耐心哄着许住   可一次两次……直到暑假快要结束,她还是不行。   又一次颤抖着哭出声后,高扬慢慢将她安抚好,然后裹上睡袍,翻身下床,准备去浴室冲冷水澡。   他坐在床边踩上拖鞋,刚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拽住衣带。   忙回过头,他沙哑地问:“怎么了?”   许姿踉诒蛔永铮只一条雪白手臂露在外头。   她眼圈红红的,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又哭起来,泪水啪嗒啪嗒滑落在两侧的枕头上。   高扬有些慌,忙凑过来替她擦眼泪,不知所措地哄着:“刚不是没事了吗,怎么又哭了?这回我过分了?吓着了?”   她呜呜咽咽的,咬着嘴唇,只是摇头。   “你……”高扬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带着棉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低地问,“那是怎么了?不许哭了,先告诉我。”   她哭腔太重,一张口有些瓮声瓮气,却又带着一种咬金断玉的决然,直直望着他说:“要不、要不你别管我怕不怕了。你、你硬来一次。也许我冲过那道坎儿,后面就没事了呢?”   高扬:“……”   有些气郁又有些心疼,他松开手,把她放回床上。   深呼吸了两次,他才拍一下她汗津津的额头,没好气地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哭成这样,叫我硬来,拿我当什么人了?”   她抽抽鼻子,忙解释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样没出息!明明都说开了,为什么还是不行?我就想快点儿好起来!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说着说着,又哭了。   高扬无奈,大手帮她擦着眼泪,最后苦笑了下。   这丫头看着软糯,其实骨子里狠绝果断,尤其对她自己,简直算得上野蛮粗暴。   当初对小耘动过不该动的心思,她后悔内疚,想改过自新,于是近乎破釜沉舟地,做好了和他分手的打算,跑去唐家扒光自己,坦白一切。   这回她又是一样的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最怕的事儿做了。做完了不论对自己伤害有多大,至少不再怕了。像缠绵病榻的人狠心给自己下虎狼药,撑得住,药到病除;撑不住,死个痛快。   可……   高扬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沉沉睨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就算放在武侠小说里,那也是走投无路下才用的险招。从前你是一个人,没退路可走,只能孤注一掷。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们两个人在一起,有那么多风险更小的法子可以试,干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呢?”   许渍UQ郏又是两颗泪砸下来。   她瓮声瓮气地问:“……可是有什么法子呢?”   “医生不都说了?要耐心,还要时间。”   “时间……”她咬着嘴唇,想想刚才自己瑟瑟发抖的模样,有些自暴自弃地呢喃,“那万一一辈子都不行呢?”   高扬又打她一下,嗔怪说:“二十岁都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动不动就说一辈子?再说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不想她再胡思乱想,他低头,用鼻尖儿蹭了蹭她的,不正经地低笑说:“你就这么想那个啊?嗯?”   “我!”许琢⒖毯炝肆常抬手推他肩膀。   他纹丝不动,她被压在下面,结结巴巴反驳说:“谁、谁想那个了?我是想快点儿好起来!”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嗯……想好起来……可好起来干什么?还不是做那个?”   “你!”   许渍踉着打他,他夸张地抽着凉气,一副痛得要命的模样,拧眉控诉她“家暴”。   然而被“家暴”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把“家暴者”裹实了禁锢在怀里。   最后,许酌涣肆ζ,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一下下亲吻她发顶,等她彻底老实下来,才在她耳边低低说:“不闹了。”又说,“我不急,你也别急。咱们慢慢来,总能好的。信我一回,嗯?”   良久,许酌泼频亍班拧绷艘簧。   又过两天,暑假结束。   高扬没时间去送,许鬃约鹤火车返校。   大二开始学专业课,内容更精深了。   同时,许滓布尤肽掣隼鲜Φ南钅孔椋又报考了GRE,课余时间几乎全被占据。   大一还总抱怨学习累,现在却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   越忙,反而觉得时间越快。   不知不觉就是次年四月。   这个时间,本不是任何假期,许资乔爰倩氐母≡丁   因为唐耘的二十一岁生日到了。   大学后近两年,许酌糠昙倨冢都会时不时到唐家去转转。   同为大学生,假期重合,所以她遇到唐耘的次数也不少。   大多数时候,唐耘都冷着脸。   可渐渐地,在她和二老说话的时候,她也会偶尔插进来两句;她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她也会钻进厨房,给她帮点无关紧要的小忙;有次她炸虾,被热油溅到手指,她没说什么,却默默递给她一枚创可贴……   正如高扬说的,唐耘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时间一长,总会原谅她。   去年唐耘二十岁生日,整岁,生日宴办得很隆重。   许着赂她扫兴,没去参加,不过送了一份很有意义的礼物。   唐耘学的是美术,专业水平很好,可碍于文化课成绩,只去了一所比较普通的美院。   她一直想得名师指点一二,可苦于没有门路。   恰好,许滓桓鍪矣训哪信笥颜是清华美院的学生。她介绍唐耘和那男生认识,通过他,唐耘又在线上得到名师点评的机会。   那位名师是业内大拿,对她唐耘也颇为看好,鼓励她考研时报考清华,如果成绩过线,他愿意将她收归门下。   对这份礼物,唐耘没说什么,却心存感激。   今年,许谆褂淘ヒ不要回去给唐耘过生日,倒先接到了高扬的电话。   听他说:“过几天小耘生日,我给她准备生日宴,她阴阳怪气地问我,说最高学府是不是真那么忙,连一天假也不能请。有个人说希望她原谅,却连个生日都舍不得陪她过。”   许足读艘幌拢呆呆地问:“小耘姐的意思是?”   高扬笑,“这还听不出来啊?想叫你回来,但是又不好意思。她呀,也是从小被宠坏了,嘴贱成了习惯。你要不和她计较,就请个假回来,正好大家聚一聚。”   “呃,我当然不计较!”许酌λ担“我回去,一定回。”   “给你订机票?”   “我自己就可以!”   “好。”   于是唐耘生日前一晚,许壮朔苫到浮远。   翌日是唐耘生日,她一早和高扬一起到唐家。   中午生日宴,菜色很丰盛。   唐耘和许琢礁雠孩子,都有意挑破窗户纸,正式和好,可又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唐耘是傲娇,许资囚鋈弧   于是,两人都傻乎乎的,不说什么话,只干巴巴给对方夹菜。   高扬看戏一样,在一旁好整以暇。   赵英超见状,忍不住调侃女朋友:“你不是说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这才两年不到,就变卦了?”   一句话,说得许宗ㄚǖ摹   唐耘正给许准胁说目曜右煌#尴尬地顿了顿,才强词夺理说:“我……我是说不要她这个朋友了!可……可我没说,不要她这个嫂子啊。”   许琢成一红,偷偷去看高扬,他正得意地扬着眉毛。   赵英超笑起来,“哦,嫂子。那看来,你是认了小羊羔这大哥了。”   自高扬从西班牙回国以来,唐耘还从没叫过他一声哥。   此刻,高扬有些期待。   可唐耘哼一声,抬着下巴说:“我认的是嫂子,谁说认哥了?姓高的在我这里,只配拥有姓名,不配拥有称呼。”说着,笑眯眯又给许准辛艘豢榕A,“嫂子,吃这个,我亲手做的。”   高扬:“……”   行吧。   闹了半天,他在妹妹心目中的地位,还是不如媳妇儿。   女孩子一旦和好,那关系立刻就是亲密无间。   午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好,唐耘就想和许姿登那幕啊   家里人太多,哪里都不方便,只好拉着她出去说。   唐家附近有个大超市,两人钻进去,推着购物车,边走边聊。   唐耘说:“先说清楚啊,我跟你和好,可不是为了你给我介绍的关系!”   许字道她不是势利的人,忙说:“我明白的。”   两年没好好聊过天,话说开了,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   她们一边把购物车里挑东西,一边把这两年的趣事一股脑说给对方听。   进超市时,两人之间还有些生硬尴尬。   可快出去时,她们一人提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的零食,已经变成了手挽手的姿势。   她们在一个队列里站着等结账,经过柜台前的货架,唐耘瞄了一眼上头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小盒子,默默地拿了一盒,塞进购物袋里。   许准状,脸色微红,下意识别开眼。   她害羞的模样,被唐耘看在眼里。一出超市门,走到安静的地方,她就忍不住碰碰她胳膊,神神秘秘地问:“哎,阿祝你怎么不买啊?今晚回去……和高扬不用?”   许琢掣红了,心虚地左右看看,见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小耘姐!你说什么呢?我、我们还没用过那个呢。”   女孩子的私房话,有时候比男人之间的黄段子更羞人。   唐耘听了,顿时怒冲冲一瞪眼,声音压得虽低,口气却不善:“什么?他不用?!他让你吃药吗?这混蛋!女生吃药伤身体的呀!短期长期都不好!他怎么……”   许缀薏荒苋ノ嫠嘴巴,又羞又急,结结巴巴说:“没有!我没有吃药!是……是我们就没有、没有那种事。”   唐耘不信,斜眼睨着她,“……没有?”   “没有!”   “就高扬那种浪到没边儿的人,会没有?”   许撞荒芙馐透鲋邢附冢只好说:“哎呀,真没有。都是成年人了嘛,我拿这种事瞒你做什么?”   唐耘这才信了。   可她还是想不通。   从前许啄昙托。高扬忍忍,她还能理解。   可现在,许状蠖都过去一多半,马上就满二十岁了。放假的时候,全是住在他的房子里,天天耳鬓厮磨,他……   想着想着,唐耘想出个坑哥无比的可能,凑近许锥边,很低很低地问:“阿祝你说……高扬是不是因为车祸太严重,他就……那方面不行了?”   许祝骸啊…”   这让她怎么回答?   脸上热度还没退,又尴尬地烧起来。   她清清嗓子,下意识维护高扬的“男性尊严”,磕磕绊绊说:“不、不会吧。”   唐耘煞有介事说:“怎么不会?那么严重的车祸,当初都险些站不起来,那方面出问题,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了,你们都没有过,你怎么知道不会?”   许祝骸啊…”   四下里没什么人,她深吸一口气,才豁出去咬牙说:“哎呀,真不是那样。虽然、虽然没那个过,但是亲亲抱抱是有的呀。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唐耘和赵英超厮混这么久,自认老司机,马上反应过来说,“感觉有什么用?你光能感觉到……咳咳,感觉到他、他硬了,可你……”到底是女孩子,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最后隐晦地问,“可你就没想过,万一他是传说中的火箭男呢?”   许子行┿露,“什么火箭男?”   唐耘声情并茂地描述道:“就……一、二、三――Biu!火箭一样飞速发射,所以叫火箭男嘛!”   作者有话要说:啊,上章定了十二点发送,结果定成了明天十二点。我好蠢。一起发了,双更肥章。   然后,下一章小羊羔真的要挽回他的“男性尊严”了! 第70章 没有岁月可回头(01)   唐耘那句“一、二、三――Biu!”实在太魔性。   以至于在唐家吃过晚饭后,许鬃车和高扬一起回家时,她“BiuBiuBiu”的回声还在脑内循环。   天色黑沉,车窗外飞逝的灯光刷刷闪过,忽明忽暗间,高扬的面孔越发被勾勒得棱角分明。   自读大学以来,许缀退分隔两地,彼此忙碌。   两年了,竟再没认认真真看他一次。   此刻专注瞧他许久,才骤然惊觉,他脸庞轮廓比先前更坚毅硬朗,一举一动也初见男人的成熟沉稳。   只是……   和那个“Biu”结合在一起后,再去看他……   他越是冷峻清隽,许拙驮饺滩蛔∠胄Α   她暗暗使坏,想着如果把唐耘的话告诉他,不知他要如何炸毛。   可自己明天还要回帝都,保命去坐飞机要紧,到底没敢。   当晚相安无事,翌日,高扬开车送她去机场。   回到学校,她又忙了一个多月。   很快夏至,她的生日也到了。   她自己不大重视这些,可高扬和唐耘却早就开始计划,要怎么给她好好庆祝。   结果就是,她生日当天,高扬、唐耘、赵英超,甚至还有几个当初在酒吧里认识的朋友,全都来到帝都。又叫上她在校内交好的室友、学长学姐、项目组一起熬夜的伙伴,还有一向器重她的一位辅导员。   大家凑到一处,着实热闹了一整天。   都不是闲人,热闹完了马上各自离开。   到傍晚时分,高扬陪着她,把浮远来的那批人送到机场。   临别前,唐耘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机场某个角落。   她直觉她又要出幺蛾子,果然……   唐耘往她手心里塞了个小小的纸条,压低声音,鬼鬼祟祟说:“呐,给你的生日礼物。那会儿人多,没好意思拿出来。”   许字晃剩骸啊…这是什么?”   唐耘小声地,“补肾的药方!”又冲她解释,“我学校中医学院全国顶尖,我认识里面的学生,专门托她去问她导师。那位老师是知名的老中医,听我说了高扬的情况,开出这个药方来。温补的,不伤身体。你劝一劝他,不要讳疾忌医,照方子抓药,先吃来试试。”   许祝骸啊…”   心虚地扭头,她瞥一眼不远处的高扬和赵英超。   目光和高扬一撞,触电似的,她忙又把脑袋转回来。   她咳嗽两声,不知如何接话。   可尴尬之余,又有点儿幸灾乐祸。   终于把纸条收起来,她期期艾艾说:“呃……好。”   唐耘和赵英超走后,高扬和她坐出租车,一起往酒店去。   路上,高扬倚在靠背上,半掀着眼皮直瞅她,忽不阴不阳地开口问:“刚小耘把你叫过去说什么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药方,极力正色说:“没什么。”   “没什么?”他口气有些危险,又问,“那她往你手里塞什么了?”   “……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给我看看。”   她把药方攥得更紧,防着他过来抢。可想着最好的防御是进攻,于是掩饰好心虚,反过来拧眉质问他:“你还好意思问!大家都有礼物给我,就你两手空空来给我过生日!你的礼物呢?先拿出来。”   高扬不是在意形式的人。   有什么东西觉得她会喜欢,总会立刻买了给她用,并不非等到生日节日才送。   去年她过生日,他也没送什么。   许椎比灰膊辉谝庹庑。   高扬若有所思瞥她一眼,知道事出有异必有妖,但也没细审,而是舔着牙尖儿坏笑了下,凑到她耳边说:“谁说我两手空空?我送的是大礼,回酒店去再让你拆。”   耳畔一阵酥麻,许酌λ踝挪弊佣懔硕恪   直觉他的“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低下头,为自己的脑补红了脸。   一见她耳根处都涌上一层深粉,高扬无声而笑。   小丫头真上道,不用他挑明,已经猜出来了。   下车后,跟着高扬去酒店房间的路上,许孜奚地深呼吸数次,给自己打气。   这么久了,她想着,自己一定可以的。   垂着头被他牵进门,她都来不及回过神,已经被他掌着纤腰转了半圈,重重地抵在门板上。   一个深吻结束,他抓住她的手,解开他颈间的衬衫纽扣。   许资种赣行┎,可是没抗拒。   然而等扣子剥开……   看到他肤色冷白的脖颈间,系着一条细细的大红色缎带,还似模似样打了个蝴蝶结……   她:“……”   触电似的缩回手,她红着脸望着他,又气又笑地骂:“你、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把白衬衫扣子又解开几颗,露出好看的锁骨,和一小片暗白色胸膛。   缎带缠在颈间,一片白色里红得灼人眼球,诡异地暧昧着。   他倾身把她往门板上压,低低笑时,身体跟着发颤,“我怎么发神经了?既然是送你的礼物,不得包装一下么?”   说着,握住她的手,去扯缎带上的蝴蝶结,真像要拆礼物一样。   许酌Π咽滞回收,哭笑不得地推他,“你少耍流氓!谁要这种礼物啊?!”   他振振有词:“以身相许在古代,那可是报答救命之恩的大礼,这你还嫌弃?”   “呸!”她忍不住笑骂,“那是女人才送的‘大礼’好不好?你是男的!男的!”   他恬不知耻地还是笑,“现代社会,男女平等。”   许祝骸啊…”   这人胡搅蛮缠起来,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她终于还是被他抓着手指,被迫拆开了这份“礼物”。   缎带往地上一扔,飘扬而落,蜿蜒如一条赤红的小蛇。   许灼橙ヒ谎郏不由赧然捶他胸口,“好变态啊你!”   他扬眉坏笑,“这还变态啊?我本来还打算……把蝴蝶结系在那儿呢。”   说着,意有所指地撞她一下。   她茫然片刻,猝然明白过来,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云,咬牙用力推他肩膀,“你、你变态死了!再这么变态我报警了!”   他纹丝不动,反而把她双手一抓,不由分说打横抱起,一边走一边暧昧笑说:“唔,警察可不管我蝴蝶结系在什么地方。”   她:“……”   最后被抱进浴室里。   他把她放到镜子前。   然后高大身体紧紧贴在她后面。   初时,许滓晕不过在这里亲热一下,然后洗澡,再回房间。   她没抗拒,可渐渐地,发现他要来真的……   慌忙抓住他游弋的大手,她看着镜子里面色绯红、衣襟凌乱的自己,不由赧然,抽着气说:“别、别在这儿啊……”   高扬吻着她耳后,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哑嗓音中掺杂几分压抑,声气炽热吹进她耳心:“……别怕,阿住?醋啪底樱只有你,只有我。什么都别想,就想我,想我爱你。”   她顿时明白他的用意。   是想用此时此刻的画面,覆盖曾经让她惊惧、羞耻、憎恶的那些。   抗拒的动作一停,但她还是放不开,“可是、可是……”   他再次吻上来,在她心旌摇曳之际,性感声线缠绕她耳朵,嘶哑诱导:“阿住…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么?信我,试一试,嗯?”   她:“……”   是啊。   彼此灵魂最深处的秘密,都已毫无保留同对方交换。   区区肉/体,还有什么值得遮掩羞赧呢?   在他温柔的撩拨下,她终于臣服。   面前的穿衣镜光亮无比,最后关头,她再次涌上令人恶心寒战的回忆。   然而他让她看镜子。   她拼命瞪大双眼,视线里只有媚眼如丝的自己,还有意乱情迷的高扬。   他们紧贴在一起,缱绻,缠绵,色授魂与。   许久之后,满目靡丽和生理上的愉悦一起冲击大脑,幢幢可怖的回忆渐次被逼退。   她终于敢闭上眼睛,回身抱住他。   ……   “阵地”数次转移。   结束的时候,两人已躺在床上。   许谆肷硎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高扬搂着她,嘴角勾着一抹餍足的笑,可渐渐地,笑意消失,狂喜之后反而有些空茫。   和她认识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夜。   这么些日子,拿她当恋人的同时,其实待她更像个小妹妹。   一步步看着她,帮着她,从畏畏缩缩到亭亭玉立,从唯唯诺诺到温和大方,从羞羞怯怯到今天在他身下妖娆绽放……   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吾家有女初长成。   作为恋人,彻底拥有她,当然是快乐的。   可作为哥哥,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拥有,又忍不住酸涩。   即使……拥有她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一颗心像是分裂成两颗。   两颗心用不同的方式和身份,一起疼爱她。   静静地躺了几分钟,高扬一反常态,没说什么羞人的话逗她玩。   两人身上热汗消退些许,他要抱她去洗澡,她红着脸抓住被子,无论如何不肯。   他没办法,只好笑着亲亲她眼皮,自己先去。   等他清清爽爽出来后,许撞旁艹龅愣力气,裹紧睡袍,一步步往浴室里挪。   浴缸里满满的清水,显然是他帮她准备好的。   她伸手试试温度,刚合适。   心里一甜,泡进去享受。   热水荡漾在四周,温柔包裹着她酸痛的身体。   不适感很快被缓解,可许仔睦锶纯始涌起一阵酸胀。   也不是难过,就是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当然,更多的还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和欢喜。   正在纠结中时而委屈时而窃笑,许缀鎏见浴室门一响。   忙回头一看,见高扬裹着浴袍,正一步步赤足走来。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双眼戒备地紧盯着他,结结巴巴喊道:“你、你进来干什么?我还没洗完呢!先出去!”   高扬理也不理,面色严肃走到她对面,一言不发。   饶是她水下的身躯不着寸缕,他眼神也干干净净,毫无异样。   许拙醯盟怪怪的,心里一时更慌。   他定定立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一只手举到她浴缸边缘,弹开一个精致的红丝绒小盒子。   许紫帕艘惶,忙往后一缩。   浴室里灯光明亮,她晃了下神才看清,小盒子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你你你、你这是?”隐约明白他要干什么,可太突然了,她震惊地都快说不出话来。   高扬脸色平静中藏着坚定,戒指举在她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阿祝嫁给我。”   “我……”她瞠目结舌。   “不愿意?”他以退为进。   钻戒好大,光芒硬得扎眼,让人目眩神迷。   许咨岛鹾跬萄柿较拢脑袋里一片空白,挡胸的手都不由自主松开。她抽着气说:“不是不愿意啊……可是、可是……”她搜肠刮肚地想措辞,最后扬起水花溅了他一身,羞赧地抱怨,“可是哪有在浴室里求婚的?!”   高扬脸上溅了几颗水珠,滑过脖颈和锁骨,滚入精壮的胸膛内。   他直勾勾瞧着她笑,她反应过来,忙又将胸口遮住,红着脸骂:“流氓!”   他振振有词说:“不以结婚为目的去谈恋爱,这才是耍流氓。我在浴室求婚,也是为了和你在彼此赤诚的时刻,做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   话说的正经无比,可他一双眼已经在她身上暧昧逡巡。   许拙醯蒙砩掀し舳家烧起来了,咬牙反驳:“什么彼此赤诚?!你还穿着衣服呢!”   他扬扬眉梢,立刻作势要抽开腰带的活结,好整以暇说:“那我也脱了?”   “哎!”许酌Ρ丈涎郏“你别!你还是穿着!”   高扬笑得浑身发颤,不再逗她,而是认认真真地说:“阿祝我没和你开玩笑。和我结婚吧,真的。今天你生日,满了二十周岁,法定年龄已经到了。”   许祝骸啊…”   他眼里的诚恳让她无法拒绝,可脑袋里一团乱,只能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可是我还在上大学呀!”   “大学里不禁止结婚,你不想引人注目,那我们只拿证,婚礼可以将来再说。”   “……这太突然了,我都没、没任何准备呀。”   “你准备什么?拿证九块钱,我全出了。”   “呃……”   “嫁给我吧,嗯?”他把戒指递得离她更近了些。   她一颗心怦怦乱跳,茫然盯着他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急?”   高扬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告诉她:“因为前期准备差不多了,我打算近期把公司注册起来,地址就选在帝都小硅谷,商务楼都租好了。我希望这公司是咱们的婚后共同财产,所以,正式成立公司前,得先把你娶到手。”   许仔睦镆徽穑忙说:“你不用这样!成立公司也全是你的钱呀,我根本没打算……”   “我知道你没有。”高扬打断她,双目沉沉,盯着她严肃道,“你先听我说完。”   他认真起来气场摄人,她咬唇望他一眼,只得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东西不多,也就是酒吧的股份,和浮远碧海湾那套房子,另外就是用来注册公司的钱。小耘和赵英超感情稳定,他们谈婚论嫁是早晚的事,所以股份和房子,我没和你商量,已经决定留给小耘,给她当嫁妆。至于公司,我肯定是要和你共享的。不仅是为了证明我爱你,更是要给自己一个约束,防着我点儿。”   许子行┟H唬“……防着你、你自己?”   高扬轻轻一点头,“对,防着我自己。”   他说:“我父亲的事,我也对你讲过。他之所以敢那样对我妈,一方面是他本性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妈不论从家世也好,个人能力也好,都太弱势,对他毫无约束力。我把公司和你共享,那如果将来我也走上歪路,你手里的股份就是对我的约束,可以多一分可能,把我从歪路上拉回来。即便我一意孤行,回不了头,至少你也不会太吃亏。”   高崇信的堕落,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崇信集团业务遍及四海,高崇信身价与影响力逐年提升,可他快乐吗?   他亲眼见过的,他半点儿都不快乐。   他们是亲生父子,他又那样像他。   即便此刻他待许滓黄赤诚,可一辈子那样长,波折那样多,有了高崇信这个例子,他实在不敢向自己保证,可以永远初心不变。   他信不过他自己,拿自己当野兽防着。   所以,他的“以身相许”并不是虚言。   把自己送给她的同时,还要再附赠一个可以困住自己的铁笼。   这样才安心。   彻底明白他的意图后,许仔睦锓江倒海,眼泪瞬间漫漶而出。   她张大嘴巴,双唇颤颤,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高扬……你不必这样想,真的!你不信你自己,我信你!我……”   “阿祝”他再次打断她,“别哭,你听我说完。”   她抽泣两下,红着眼,用力点头。   他接着说下去:“你也不必这么早就感动。我这样不仅是为你打算,也为我自己。我怕我将来辜负你,其实我更怕我落到和我爸一样的下场。所以,这份保险不光是给你上的,也是给我自己。”   “还有,和我共享公司,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商场上波诡云谲,我又这么年轻,很难保证一本万利。如果赚了钱,你当然是阔太太,可如果赔了,你也要和我一起背着债务、甚至背着官司的。”   说着,戒指又往她跟前送了送。   璀璨的钻石,就闪烁在她眼皮底下。   举着钻戒的人双眼比钻石还亮,一瞬不瞬盯着她,虔诚说:“今天收下这戒指,明天咱们就去拿证,往后就要和我福祸共担了。阿祝愿意吗?”   许装胝抛糯剑一时哽咽,说不出话。   他笑了下,又使苦肉计,“这浴室的地砖硬的要死,我跪了可有十几分钟了。你再不答应,我腿里的钢钉又要戳出来了。”   许紫帕艘惶,慌忙把戒指接过,连声说:“你快起来!”   高扬施施然站起来,动作流畅,哪有半点腿疼的样子?   许足读讼拢才骤然反应过来,他腿上的钢钉钢板早拆除了!   骤觉自己又被耍了,她咬牙瞪他。   他早已转过身去,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之前,又回头冲她挑眉,“洗完了快出来,别让你老公等太久。”   “讨厌!”许滓慌跛猛泼过去。   结果……   他利落一闪身,水全泼在磨砂玻璃门上。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鬃笫治廾指上,多了那枚钻石戒指。   高扬把她搂在怀里,握着那只手腕,把她戴戒指的手看了又看。   铂金戒指,经典六爪镶,显得钻石更大更闪,衬得她纤细手指也越发/漂亮。   他把那枚戒指摩挲一遍,又摩挲一遍,简直爱不释手。   太珍贵了。   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这是他拥有她的证明。   许捉裢肀凰折腾得很累,身上和心里都是。   洗完澡后,她更是昏昏沉沉的,窝在他怀里,很快开始眼皮打架。   可是忽然听见他嗤嗤笑了两声,她抬起脑袋,睡意朦胧的眼盯着他,哑声质问:“……你又笑什么?”   他仍盯着她的手指,送到唇边亲了下,才笑说:“其实……我本来的打算,是先求婚,再拿证,然后才真正过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几个字,让许啄灾懈〕龆隙闲续的暧昧画面。   她脸一热,忙又低头,闷闷地问:“……你还在意这个?”   他低低地还是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真有点儿在意。因为……我从前荒唐过,总觉得欠了你。最好的已经给不起你了,私心里就想,至少还能挑个最好的时机。”   许仔牡壮比龋沙哑声音里也染上一点儿笑意,又问:“那你怎么又变卦了?”   他却忽地冷哼一声,抬手打她一下,才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叫你放心?”   他打得一点儿不疼,许锥都懒得动一下,只软软地问:“我放心什么?”   他白她一眼,一字一句地说:“让你提前验个货!省得你担心我是什么火箭男!”   许祝骸啊…”   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想笑。   不过她再笨也知道不能拿这种事挑衅男人,于是忙说:“我可没那么说啊!那、那都是小耘姐瞎猜的!”   旋即反应过来,讶然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怎么知道?呵,小耘和赵英超一对儿二百五,一个比一个大喇叭!你跑去和小耘说那些,就等于和赵英超说。赵英超知道了,还瞒得住我?”   许祝骸啊…”   小耘姐果然不靠谱。   高扬越说越有气。   回想赵英超神秘兮兮问他,需不需要看医生的时候……   那是真特么憋屈啊!   最后气得又把她打了两下,才没好气地警告:“从前就算了,以后咱们的私事,不许什么都往外说了。”   许孜言谒怀里偷笑,识时务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见她识相,高扬哼了声,不再追究。   片刻后,又有了心思逗她:“还没问你呢,今晚‘验货’的结果,还满意么?”   许祝骸啊…”   这怎么好意思讲?   事实上,何止满意,简直远超预期。   她从没像唐耘那样胡思乱想过,因为他们先前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是那么多次耳鬓厮磨,她能感觉到。   不过、不过毕竟他是出过严重车祸的人,她没想到……   “怎么不说话?那是不满意?不然我们再来……”   “别!”   许酌ψプ∷蠢蠢欲动的手,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无所谓害羞。   于是咬咬唇,索性抬起脸问他:“你、你以前老说自己是玻璃人,你是不是都装的?”   “车祸后躺了半年,瘸了一年,病历上都有。回国后腿被钢板戳穿了一回,脚伤了一回,你亲眼见过的,我装什么装?”   “那你怎么还……”她说不下去了。   高扬笑得很坏,低下头咬她耳朵,把她的话说下去:“想说什么?想说……我怎么还这么厉害?”   她红着脸直躲。   他缠着她凑过去,沙哑声线暧昧地问:“我那回车祸,骨头能断的全断了,脏器能动的全移位了,就俩地方是好的,知道是哪儿么?”   “……哪儿?”   “腰和腰子。”   她:“……”   他抱着她,笑得越发开心,“你看,老天爷对你不薄,最好的全给你留着呢。”   她羞得直打他,“越来越流氓!”   他躲也不躲,又抓住她的手,亲吻在微凉的钻戒上,有恃无恐说:“现在才发现?可惜晚了。戒指戴上,已经是我的人了。”   ……   翌日,两人早起,准备去领结婚证。   出门前,高扬瞥一眼许坠馔和旱氖种福立刻问:“戒指呢?怎么不戴?”   许孜弈危“那么大的钻石!你不怕我戴了上街,被人剁手指吗?”   高扬:“……”   她又说:“再说了,大学没毕业就结婚的真不多,我不想太特殊。所以戒指,以后再戴行不行?”   他倒没反对,只是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哼。”   许仔α耍晃他手臂哄他:“别不高兴啦!你不是不在意形式吗?”   高扬傲娇地缄默片刻,忽朝她弯下腰,指了指自己嘴角。   意思是,宝宝生气了,必须亲亲才能好。   许卓扌Σ坏茫犹豫片刻,终于踮起脚尖,唇刚凑到他下巴,他忽地直起身,叫她亲了个空。   他那样高的个子,舔着牙尖儿笑话她矮,还没笑够,忽觉后颈被狠狠一勒。   小丫头居然揪住他领口,死命往下一拽。   他猝不及防,外加几分听之任之的宠溺,还真被她拽的低下头来。   一时讶异,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一片温热。   居然被她强吻了。   高扬:“……”   结婚证还没拿到手呢,已经夫纲不振了。   他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作者有话要说:高扬:让我小羊羔告诉你们,什么叫效率!   哎呀,还是没写完,抱歉抱歉,明天完结~   感谢在2019-11-27 23:49:54~2019-11-30 22:4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珊珊10瓶;篙芥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没有岁月可回头(02)   许椎摹胺垂ァ敝怀中了几秒。   高扬反应过来后,很快把她压在桌前,狠狠收拾了一顿。   结束的时候,她嘴唇都有点儿肿。照着镜子抱怨他粗鲁,他斜倚在桌边瞧着她往脸上拍水乳,好整以暇地笑说:“这样多好,红嘟嘟的,口红都给你省了。”   她扭过头,恨不能拿神仙水泼死他。想想价格没舍得,只咬牙切齿地骂:“呸!”   两人六点就起床,可磨磨蹭蹭打打闹闹,居然到八点半才出门。   高扬不习惯一直打车,在附近公司租了一辆,自己载着许兹ッ裾局。   结婚窗口前已有不少人排队。   他们在那里一站,很快吸引来不少目光。   一来,是因为两人颜值都高,想不出众都难;   二来,是许滋年轻,娇娇小小的一只,被高扬半搂在臂怀间,像个被诱拐的未成年。   她是一心欢喜又新奇,半靠着他只晓得傻笑。   可高扬目光与几个男人审视的眼神一撞,同为雄性,深知人家正拿他当半个变态瞧,于是刻意板起脸,作正派严肃状。   好在工作人员效率高,很快轮到他们。   结婚的流程就那么几项,填表、宣誓、体检、拍照、取证。   高扬那么一个游刃有余的人,可面对国旗和国徽宣示的时候,许追置魈得出,他一向沉稳的嗓音居然忍不住颤抖。   她自己也紧张,咬了咬唇给自己打气,才与他异口同声,郑重宣读结婚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少……”   百来字的誓词,字字铿锵。   一直到读完,还回荡在两人胸臆间。   接下来的体检不强制。   工作人员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婚检,许卓聪蚋哐铮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就不去了吧?反正我身体好不好……你也知道了。”   许祝骸啊…”   脸上一红,她忙闪开几分,对工作人员赧然说:“我们不用了!谢谢。”   然后就是拍照、拿证。   证件照不能多做表情,又无法美颜,大部分人的都会显得格外呆板。   可高扬平日里自带一股风流纨绔气,证件照必须严肃,掩去那几分浪荡,反更显得冷峻清隽,比平时的照片还好看。   一直到从民政局出来,许追着结婚证上的照片,还在抱怨:“凭什么?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我照片这么丑,你的这么好看!”   高扬无奈瞥她一眼,怕她手抖把证弄掉,抢过来塞进口袋,拍她脑袋说:“有什么不公平的?我再好看,不也成你的了?”   许紫胂耄也是。   满足地笑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主动牵住他的手,和他一道往停车场去。   坐上车,走了半路,她发现不是回酒店的路。   讶然张张口,她问他:“我们不回去吗?”   前方红灯,高扬停好车,扭头瞅着她笑,“回哪儿去?忘了你下午还有课呢,不回学校想回哪儿?”   许祝骸啊…”   脸上僵了一下,才骤然想起来,她还是个学生!   从昨晚被他求婚开始,她就像活在眩晕里。   尤其今天领了证,更是不由自主完全把自己代入一个少妇角色。   忽然回到现实里,倒像吃了一惊似的。   她呆呆的样子,让高扬忍俊不禁,一巴掌又拍到她头顶,摇头哂笑:“从前倒还知道学习第一,现在呢,越活越没出息!刚领了证就不想回去上学了?这么容易就玩物丧志,对得起你的高考分?”   许祝骸啊…”   被他拍得彻底醒过神,她没好气地瞥去一眼,轻哼说:“谁玩物丧志了?我……我玩的又不是东西。”   高扬挑眉,“嗯?”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被他压迫日久,现在好容易升级成了老婆,于是忍无可忍把挑衅的话说出口来:“……我玩的是人。”   就差直说“玩你丧志”了。   高扬:“!”   死丫头不教训真不行了!   就因为这句挑衅,许妆凰挑弄了一路。   他抓着她的手,一直问一直问:“那你打算怎么玩我呢?嗯?”   问完了,她不答,他还主动建议,给她提供了不下十几种“玩法”。   每一种都听得她面红耳赤,恨不能跳车逃走。   终于挨到学校门口。   他停车,她忙不迭拉开车门跳下去。   人还没跑远,他落下车窗探出半个头,还冲着她喊:“好好学习,下课了等你来玩。”   许祝骸埃    回到学校,一切看似照旧。   可许缀屯学们一起坐在教室里,老觉得自己和人家不一样了。   足足走神了半堂课,等她发现老师讲的东西已经听不懂了,才终于猛地醒过神,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做回从前的好学生。   当天下午、晚上都有课。   第二天更是满课。   第三天只有半天课,可下午晚上又要去学院忙项目。   一直到周末,许撞庞惺奔洌叫高扬过来接她。   他一早就开车过来了,陪着她,在清华校园的食堂里吃的早饭。   饭后,开车带着她,直奔清华园附近一所公寓。   进门,许锥祭床患拔收夤寓的来路,马上被他摁在门板上,不由分说就吻下来。   本来新婚燕尔的两个人,刚拿证就分开了好几天。   新婚之夜没了,高扬逼着她赔他一个。   结果……   一赔赔进去整整半天。   终于等他心满意足,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许姿崛砦蘖Φ嘏吭诖采希他侧身躺在她身边,还记着上回的仇。   于是一边拨弄她汗湿的刘海,一边还要坏笑着问:“怎么样?我好玩么?”   许桌鄣檬种竿凡幌攵。   她欲哭无泪。   这到底是谁玩谁啊!   两人各自清理好,都懒洋洋不想动,于是堕落地叫了外卖。   等饭的时间,许撞庞谢会,四处打量这间公寓。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但是装潢精致简洁,而且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因为很多摆件,是她无意间提起过,说好看的;还有一些,是从浮远碧海湾的房子里搬过来,也是她曾经说过喜欢的。   她有些动容,看完厨房和卧室,回到客厅,推推沙发上正看球赛的男人,讶然问:“这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高扬懒得很,手都不动,只下巴一摆,点向茶几的方向,“喏,自己看。”   茶几上一个大红本子,许啄闷鹄匆豢矗房屋产权证!   再翻开,里面赫然写着高扬和她两个人的名字。   “这……”   她拿着房产证,讶然瞅着他。   他这才漫不经心解释说:“这房子是先租后买的。租是为了方便改装修,放家具。买呢,是在咱们领证后,我前天才去办的手续。这里小归小,不过离学校近,你来往也方便。你呢,这么好的学校,成绩也好,以后就算不读博,怎么也要读个硕吧?上学的时间还有好几年,都要先在这儿将就了。”   许祝骸啊…”   他觉得将就,她可完全不。   把证一合,她坐到他身边,严肃说:“高扬,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   “你问。”   “你的钱,到底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她就听唐耘问过他。   不过当时他含糊其辞,没正面回答。   先前不了解他的时候,她猜测过,兴许是他父亲给的。   可深入了解后,她知道他这人虽不拘泥小节,可大事上极有傲气。   既然他能和高崇信断绝来往,那就绝对不会用他一分钱。   然而,他当球员时,职业生涯太短,又远未到巅峰就已陨落。哪怕赚得再多,也支撑不起他目前的消费。   浮远一套豪宅,帝都一套公寓,再加酒吧的股份,还有他的车,还有他准备好注册公司、运营公司的资金……   这绝不是小数目。   瞧着许姿嗄碌谋砬椋高扬笑笑,朝她伸出手臂。   她顿了顿,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坐着。   搂着她,低头亲了下她头发,高扬才笑吟吟说:“早等着你查我账了,本以为领证前你就会问的,结果等到现在你才想起来。迷糊成这样,真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我没和你开玩笑,真的,你得告诉我,钱哪儿来的?”她认真问。   高扬也敛起戏谑,深吸一口气,才反问:“还记得撒克逊吗?”   他提过的事,许准堑靡磺宥楚,马上点头,“记得。他不是当初和你一起在巴萨B队踢球,然后一起选拔竞争进一线队的瑞典球员吗?本来选拔赛你赢了,但是后来……你车祸后,他就进了一线队,后来还拿了一届欧洲金童。”   不止金童。   现在的撒克逊,已经从巴萨转会去德甲,成为队里主力前锋。   全世界范围内,有了上千万的球迷。   在年轻一辈中,可谓风头正盛。   许紫衷诙宰闱蛞恢惫刈,撒克逊当然也不陌生。   每当在比赛里看到他,她都有些伤感。   如果高扬没出事,只怕他的成就,不会比现在的撒克逊差多少。   听完许椎幕埃高扬手臂用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长叹了一声,才哑着嗓子说:“……当初我出车祸,是因为躲一辆对面飞快冲来的车,猛打方向盘后急刹不住,车身才飞脱出去。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可……可没人知道,对面那辆车,是撒克逊开的。”   闻言,许谆肷硪徽稹   她扭过头,瞪大双眼去瞧高扬。   恰好,门铃响了,是外卖送达。   高扬倒一脸轻松,拍拍她脸颊,先吩咐她去取外卖。   她半张着小嘴,泛红的眼睛不舍地盯他良久,才起身去开门。   取回外卖,他打开袋子一一摆好,一边吃,一边和她说起那段往事的真相。   那年选拔赛时,他和撒克逊是死敌。   当时场上有个判罚,引起撒克逊的不满,觉得是裁判偏袒了他。   比赛结束后,他赢了。   撒克逊更不服气,揪住他衣领,要和他说个明白。   可他那时刚刚丧母,急着去机场快速回国。   暴躁和悲痛下,一言不合,和本就性情暴烈的撒克逊大打出手。   结果是,他把撒克逊打倒在地,然后一句解释也无,钻进自己车里,飞速赶往机场。   而争强好胜的撒克逊不甘心,马上也开车追过来。   结果就是……那场惨烈的车祸。   两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年轻球员,一个职业生涯报废,甚至险些丧命;而另一个,背上沉重的负担,或许将被舆论吞噬,也要告别球场。   当然,后来的事实是,撒克逊没遭遇任何舆论风波。   许状厦鳎听到这里,几乎已经完全明白。   她颤声问:“所以、所以你的钱,是撒克逊……”   高扬喝着汤,淡然地一点头,“撒克逊当时已经入选瑞典国家队,背后的经纪公司实力也很雄厚。你知道,一个有金童潜力的年轻球员,他的前途是无价的。作为当事人,我把这件事瞒下来,当然能拿不少好处。”   说完,他告诉许滓桓鼍咛迨字。   足球作为世界第一运动,商业化程度又高,顶级球员的身价真的非普通人可想。   当年内马尔转会费就有两亿多欧元,折合人民币二十亿。   所以,高扬能拿到那笔钱,许滓裁惶惊讶。   她嘴唇颤颤地说不出话,更多的,是因为心疼他。   “你、你当真忍得下这口气?你就不恨他吗?”她哽咽地问。   为了踢球,高扬付出太多太多。   十二岁离家去国,十七岁丧母不归,更别提那些汗水和伤痛。   就这样拼出来的理想,被另一个人硬生生撞碎。   而且,那人还是他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   要忍到什么程度,才能把真相吞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撒克逊一路在足坛昂首高歌,名利双收?   高扬伸手把她眼泪一抹,柔声说:“过去好几年的事了,你哭什么?”   又说:“恨不恨的,其实没什么意义。当年,如果我不接受这些钱,执意把撒克逊毁了,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再也不可能上场踢球了。与其赌气,倒不如选个实惠的。毕竟人没死,不能踢球了也还得做别的,需要这笔钱作启动基金。更何况……我相信,撒克逊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他……”想起那位曾经的宿敌,高扬倒朗然笑了笑,才唏嘘说,“他那人有意思得很。当年在B队,他脾气最大。和主教练不和,训练的时候骂骂咧咧,扬言要打得教练回家找妈妈。你要知道,在球队里,教练是最权威的。要不是深仇大恨,谁也不会这样得罪主教练。可后来,整个巴萨选最佳教练,你猜他把票投给谁了?”   许渍UQ郏“投给你们主教练?”   高扬笑着点头,“对。”   许缀闷妫“他为什么这样做?”   高扬说:“我也问过他。结果他拽兮兮地反问我,说他讨厌一个人,和那人是不是最佳,有什么关系吗?我听了……”说着,他摇头浅笑。   笑完了,才又说:“这样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想对付我,也会把我拖到人最多的大街上,还要专门找个摄像头角度最好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把我废了。”   撒克逊球风暴力凶悍,性情桀骜不羁,评风两极分化得厉害。   可他一向磊落。   高扬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宵小之事。   所以当年高扬接受赔偿,主动隐去真相,甚至怕人深挖,出资在国内媒体上封锁有关他的一切消息,一大半是为了钱,一小半也是不想这个让他敬重的对手就此陨落。   听他说完后,许撞胖沼诿靼祝当初在网上搜索,为什么半点他的消息也无。   又听他讲了几个关于撒克逊的故事,她对这人也顿生好感,理解了高扬的选择。   可到底无法马上释然,有点闷闷不乐。   高扬见状,笑着捏她脸颊,又说:“别替我不忿了。这人情不白送给撒克逊,马上要到他还我的时候了。”   她茫然眨眼,“还你什么?”   他狭长的眸子一眯,老神在在作奸商状,慢悠悠说:“忘了我要注册公司了?咱们要做的是足球类游戏,新公司新游戏,本来寂寂无名。可如果是撒克逊这样的金童巨星来代言,你说,是不是一下子就高大上了?”   许祝骸啊…”   行吧。   她早该知道,这人根本不会吃亏,给人一分好,要拿回来三分的。   算她白白为他伤心了!   她朝他翻个白眼,骂他是奸商。   他照单全收,又说:“不止撒克逊,还有唐诵。呵,花了我的钱交学费,也快到他还债的时候了。”   上次,他为了许祝对唐诵说出真相。   唐诵接受不了,摔门而出。   后来,兄弟两人几乎再无联络。   两年过去,唐诵在皇宙发展不错。   一年多以前,他参加了一档唱作人选拔综艺。   几位导师都是国内一线音乐人,影响力巨大。他们都很青睐唐诵,加上他个人外形条件优质,于是节目结束后,骤然成为新一代流量王。   现在狂热粉丝洗掉不少,表面热度没当时那么高,可他稳扎稳打,走的是靠作品说话的路线。   而今在圈内,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听高扬提起他,许紫肓讼耄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打算到时候,把唐诵也弄来给你当代言人?”   高扬点头,“初步策划,游戏发行两款。一款是实打实的竞技游戏,目标用户是男性球迷;另一款做女性游戏,让小姑娘们去和帅气球星谈恋爱,什么球迷、队医、经纪人、女裁判……总之各种身份都可以代入。前一款找撒克逊撑场子,后一款么,让唐诵那种小白脸帮我忽悠小姑娘。”   许祝骸啊…”   顿了顿,她忍不住替唐诵抱不平:“他可是你亲弟弟!小耘姐那边,你又是给房子又是送股份,到了唐诵这里,什么都没有也罢了,还要被你这样算计。你……你双标也有个限度好不好?”   高扬“哼”一声,冷冷淡淡地说:“不然呢?他一个男人,自己的东西自己不去赚,还等着我养活不成?”   停一停,又沉沉说:“再说,他敢那样和你说话,没收拾他就不错了。”   许祝骸啊…”   她再翻个白眼,心里默默地想:照他这个重女轻男的鬼样子,以后还是生个女儿比较好。   可是,偷偷瞥向他的脸,真是玉面薄唇俊眼修眉啊……这样看的一个人,如此优秀的一条Y染色体,不传承一下好像也有点可惜?   正暗暗纠结,她被一块排骨硌了牙。   这才猛地醒过神。   她才刚二十岁!被他忽悠着早婚也罢了,难道还要主动早育吗?!   连忙甩甩头,她赶走那个荒唐的念头。   ……   结果,这个念头一跑,就足足跑了九年。   这九年里,她和高扬两个人,每天都忙如陀螺。   繁衍人类的伟大事业,始终没能提上日程。   她二十九岁,已经是计算机科学博士。   两年前拿到博士学位,校方希望她进博士后流动站工作,可她心系家庭,婉拒后来到自家的公司工作。   公司名取得毫无新意,她的名字在前,高扬的名字在后,叫籽铩   事实上,读博期间,她已经在参与公司的项目。   正式入职两年后,凭着过硬的学术素养,很快成为技术核心。   而公司在高扬的运营下,从一开始的两款游戏,后面发展到几十款运动竞技类游戏。   他凭着当年做运动员的经历,和体总关系极好,于是低价谈下许多项目运动员的团体肖像使用权。   近十年间,乒乓球、女排、女足、跳水等国家强势项目,全部有了注册用户超十万、甚至超百万的网络游戏。   不少用户网上留言,说籽锛蛑笨梢钥一个二次元奥运会。   高扬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和许椎母星橐惨恢蔽榷ā   他们算是共同创业。   公司成立初期,许谆故茄生。具体帮助不多,可也一直在背后支持他。   后来遇到技术难题,她人已在清华读研。   是她帮忙牵头找到导师,替即将崩溃的游戏系统解决算法问题。   再后来,她加入籽锕ぷ鳎虽然是老板娘,可半点特殊都不搞,照样和一批攻城狮一起红着眼熬夜。   几年下来,用过的霸王防脱空瓶摆起来,足能绕家里别墅两圈。   至于高扬自己,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以二十三岁的年纪征战商场,把一家毫无根基的公司经营到如今地步。   个中艰辛,就更不必说。   外人看他们夫妻一路风光,可其中血汗,只他们彼此懂得。   然而彼此懂得,也尽够了。   许锥十九岁生日时,谁也没请,只他们两人在家过。   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他们都懒懒的,菜都没做,就配着蛋糕喝红酒。   公司走上正轨,他们夫妻也至盛年。   高扬开心,一时贪杯,喝得几分微醺。   他瘫软在沙发上,单臂搂着许祝声音带着酒后的松弛,缓缓地说:“阿祝过几天巴西国家队来帝都和国足踢表演赛,承办权我拿下来了,算是给公司造势。等这个比赛结束,我们好好放个长假,把婚礼补办一下,再去度过蜜月,回来……就封山育林,你说好不好?”   已是老夫老妻,再没什么害羞的。   许孜言谒怀里,主动凑上来亲他两下,又拿鼻尖蹭他下巴上冒出的短短胡茬。厮磨良久,才低低笑笑,温柔靠在他胸口说“好”。   然而……   七天后,表演赛成功举办。   巴西队刚拿过世界杯,队内明星球员悉数前来。   无数球迷粉丝不远万里聚集到帝都,场面盛况空前。   比赛结束后,球员们至酒店下榻休息。   巴西人天性热情放纵,酣畅运动后,纷纷外出,到酒吧里释放情绪。   唐诵不久前交了个明星女友,因个人问题遭公司雪藏,为谋求上位制造新闻,得到球星们位置消息后,马上赶了过去。   一番欢畅娱乐,她跟着一个球星来到酒店。   出来的时候,球星向她保证,一个国际时尚刊的封面,可以帮她搞定。   她心满意足地离开,却遇到急急赶来的唐诵。   面对男友,她当然不敢说出实情,可浑身痕迹隐瞒不去,只好哭着说,是球星强迫她。   那酒店是赵英超投资,唐诵作为小舅子,也参了一股。   半个老板的身份,无人阻拦,于是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即闯进那球星的卧室……   等高扬和赵英超闻讯赶来,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单拼体力,顶级球星当然远胜唐诵。   但他当时怒不可遏,那球星又已经半醉,因而两人各有伤处。   唐诵断了三根肋骨,球星踝骨骨折。   可那是国际一线球星的脚踝。   而且,他右踝骨本就骨折过,二次损伤后,恢复程度无法估计,对今后职业生涯造成的影响更是难以估量。   唐诵女友和球星进入卧室之前,在电梯和走廊的视频被警方调出。   球星全程无强迫行为,女方一直自愿,甚至主动。   所以,这次的事,球星并非过错方。   唐诵的行为,到底是定性为双方摩擦引起的冲突,还是他单方面寻衅滋事,一时还难说。   若是前者,双方都有轻伤的情况下,或许还可调解后私下解决。   若是后者,刑事责任估计无法避免。   即便乐观地考虑,可以私下解决,只赔偿球星损失……   那些赔偿中,包括对球星个人造成身体伤害后的医疗复健费用;球星后续误工费和职业收入折损;其所在俱乐部和国家队的追赔;还有其职业能力下降后,身价下跌造成的对代言企业的损失……   林林总总加起来,后面的零多得能晃花人眼。   唐诵被依法刑拘后,各路索赔的电话、邮件、律师函纷至沓来。   发给他所属的经纪公司皇宙文娱,还有承办这次友谊赛的高扬。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对不起。   我这个经验太不足了,有些情节脑内一闪就过去,可真写出来要说清楚前因后果,不知不觉就多了。   今天还是完结不了,明天一定写完QAQ感谢在2019-11-30 22:44:57~2019-12-01 23:4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192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没有岁月可回头(03)   出事时,许浊『迷谕獾爻霾睢   因消息暂被封锁,她在外地一无所知。   一天后她回到帝都,籽锏墓ぷ魅嗽鼻袄唇踊,路上才对她说出事情始末。   她心里一空,呆愣了两三分钟,才骤然回过神,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打给高扬。   “喂?”他嗓音哑得厉害。   “你、你还好吗?”她声音发抖。   高扬甚至笑了声,“挨打受伤的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不好?”   毕竟与他结婚已近十年,许兹缃竦难劢缭绮煌往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一想便知。   明知他此时背负着多大的压力,却又听他故作轻松,她瞬间哽咽:“你现在什么地方?”   “公司,办公室。”他沉沉说。   她吸吸鼻子,“那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已是夜里十二点。   许赘系焦司时,楼内几乎全空。   籽锏淖懿浚自打高扬创业初期,就设在这座大楼。   当时,他只租下一个平层。   后来数年间,公司不断扩张。   如今整栋楼已全被他买下来,除各个部门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外,另设了食堂、室内运动馆、电子图书室等等。   此刻,许撞茸鸥吒鞋,出电梯后,咔咔作响的脚步声在空旷楼道内急促回荡。   她小跑到高扬办公室门口,见内里无一丝线光透出来。   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她拿手机向里照着,低低地喊:“……高扬?”   里面没有动静。   她咬咬唇,摸索着打开墙壁上顶灯的开关。   室内登时大亮。   办公桌后一道伏案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看到她,那双眼睛弯了一下,明明是笑着,却让她莫名想哭。   高扬笑了笑,嘶声说:“回来了?”   许孜吸鼻子,大步走过去,走到他旁边。   他转了下座椅,面朝向她,伸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身,抬头睨着她泛红的眼睛。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许久,许咨焓致湓谒头顶,温柔抚摸两下,才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他眼神难得有些逃避,声线平如机器人,答非所问,机械地说:“我已经叫英超和小耘回浮远了。有他们看着外公外婆,我放心一点儿。”   又说:“消息我暂时封锁了,媒体上还没什么风头。不过现在自媒发达,瞒不了太久。”   顿一顿,又说:“唐诵被抓了,目前在医院,我还没去见他。”   “……”   他喋喋说了很多。   许撞凰祷埃等他真正的答案。   他也清楚,她问的是什么。   低低苦笑了声,他抬起头看她,哑着嗓子慢慢地说:“阿祝这次的事太大了。不单单是打架斗殴,故意伤人那么简单。今年世界杯年,巴西又是冠军,这批功臣在他们国内,正是人望最高的时候。唐诵把人打伤了,这就好像咱们的奥运冠军出外访问,被外国人打伤一样。人家的国民和政府知道了,不会不干预。这已经……不是唐诵和那球星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了。”   这些,不用他说,许滓裁靼住   正因她明白,方才初初听到消息时,才会如遭雷击。   “……事情很大,所以呢?”她哽咽地问。   高扬艰难地说:“所以,要想替他解决,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她眨眨眼,两颗泪滑下来,颤声问:“有多大?”   他犹豫数秒,缓缓说出四个字:“倾家荡产。”   这四个字,其实许滓丫心知肚明。   可真听他从口中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道惊雷轰隆碾过。   她脚下猛地哆嗦了一下,手扶着他肩膀,才堪堪没倒下去。   高扬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不容易,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当初那个从云巅跌落的十七岁少年,用尽浑身勇气站起来,跨进另一个领域,花了十余年,再次站到云巅。   籽镉槔址⒄怪两瘢拥有数款经典游戏,也早已走出国门,招揽了大量外国用户。   同时,因视效出色,现在也开始进军影视行业,做高质量特效镜头,甚至准备投拍自己出品的纯特效电影。   多少游戏迷对籽锝蚪蚶值馈   甚至称其为“中国版暴雪”。   高扬觉得,公司基础已稳,接下来不必再走拼命发展的路线了。   就在几天前,她生日的时候,他还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畅想将来。   他说,这次承办完和巴西的表演赛,就准备借着风头宣传一波,然后将籽锷鲜小   上市后,有了证监会监管,他个人也决定分权。   届时肩上担子会轻松很多,他预备挪出时间,先补偿她一个婚礼,然后是蜜月,再然后就封山育林,和她繁衍后代。   然而……   就像十七岁那年,他刚刚入选巴萨一线队,就遭遇重大车祸一样,   今年他三十二岁了,在他即将达成目标之前,再次出现毁灭性的波折。   唯一不同的是,   车祸他无法阻止,   可这一次,   他有的选。   许字敝倍⒆潘的双眼,像要望进他心里去。   她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会替唐诵解决这个问题吗?”   高扬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她忽然微笑起来,蹲下身,抬着头,无限温柔地仰望他。   她眼泪簌簌落下来,可笑意越来越深,很坚定地说:“我觉得你会。”   “为什么?”高扬自嘲地笑笑,“十二岁那年,我能为了足球不顾我妈的死活;十七岁那年,我还是为了足球,放弃参加我妈的葬礼。你为什么觉得,我三十二岁了,更老奸巨猾了,会为一个根本不认我的弟弟,去做倾家荡产的事?”   许仔ψ潘担骸罢因为你做过愧对你妈的事,正因为你为此后悔、甚至自责自厌过整整二十年,所以才不会继续做同样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抚摸他的脸,柔和而缓慢地说:   “高扬,你还记得吗?你向我求婚的时候,说一定要在注册公司前和我结婚,为的是跟我共享婚后财产。因为你怕你像父亲,你要给我防着你、将来对付你的资本。我说我信你,可你说,你信不过你自己。”   “听你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很难过。因为我发现,你和我,竟然是一样的。就像很久以前,我迫于生活,不得不说谎、骗人、利用人,甚至我真的向深渊探出一只脚,险些去害小耘姐。我恨死我自己,我更怕我真的变成一个坏人。我自己都信不过我自己的时候,是你跟我说,你信我。”   “你说人的底线,都是试出来的。正因为我险些做坏事,正因为我知道做了坏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我才不敢再犯。”   “我知道你也一样。你为事业放弃过家人一次,这一次,咱们为家人放弃事业。过了这一关,往后你再也不用怀疑自己,再也不用防着自己了。”   “高扬,一副身家换真正的自由,换对自己彻底的了解,挺值的,不是吗?”   古人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这世上聪明人那样多,可明白人总是少。   要想真正的自知,需要在善恶之间撕裂,在取舍之间挣扎。   那些撕裂和挣扎的过程,当然是痛苦的。   可若没有这些痛苦,又如何完成清晰而完整的自我认知?   人活一回,能活个明白。   这是最难得的成就。   高扬望着许滓凰明澈的眼睛,良久,才探出手去,轻轻抚过她的发丝、额头、鼻梁、脸颊,最后停留在红润的唇畔。   他拿拇指一下下摩挲,忽释然笑了声,慢慢地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嗯?”   许滓彩腿坏匦Γ“跟你学的呀。”   他挑眉,“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你?”   “我偷师偷来的。”   “那你还跟高老师偷学什么了?从实招来。”   她望着他,站起来,忽跨坐在他身上。   然后低头,吻下去。   同时,手探入他裤腰内,犹豫瞬间,轻轻握住。   感觉到男人身体微微一僵,她唇滑到他耳边,轻啮着他耳廓,低笑说:“……还跟高老师偷学了这个。”   ……   正是隆冬时节。   可高扬办公室的休息间内,一池春色。   许咨砦工学博士,多年走在科研一线,早非当日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常年被严谨的逻辑和算法武装头脑,她浑身渐生一种理性和学识带来的高不可攀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   她面带潮红,媚眼如丝,像一滩水化在他怀里。   最后,她跪坐在他腿间,俯下身,膜拜似的吻下去。   ……   攀上顶峰的瞬间,高扬无限满足。   在这世间,能得她一人爱重,早已胜过万人仰望。   有了她,其余一切不过身外之物,再没什么值得可惜。   结束之后。   他们在窄窄的床上,紧挨在一处躺着。   彼此呼吸渐渐平缓,高扬忽哑声说:“……阿祝委屈你了。”   她头靠着他肩膀,软软地问:“……委屈什么?”   “跟我熬了这么久,年近而立,却又要当穷光蛋了。”   她只低低地笑,“怕什么?褚时健七十四岁还能二次创业,从烟草大王变身橙子大王呢。你才三十二,我后半辈子有的是时间当阔太太。”   高扬也笑了,“这么信得过我?”   她手臂撑起上身,水润润的眸子瞧着他,“是信得过我自己的眼光。”   高扬手指又去抚弄她唇瓣,笑得不大正经,“嘴巴这么甜?抹蜜了?”   她又凑上来亲他,“……甜吗?那你尝尝?”   尝着尝着,就又是一场翻云覆雨。   再次结束后,高扬笑着问:“你怎么变得这么色?”   近三十的小女人,像开得最盛的花,千娇百媚中让人无可抵御。   许字沼谟辛说愣赧然,却倒过来对他反咬一口:“我是近墨者黑,被你带坏了。”   他扬眉,掐着她脸蛋儿笑得很坏,“哪里是近墨者黑,明明是近朱者赤。”   “呸!”   “还可以更赤点儿。”   “色狼!”   “那你就是母色狼。”   “……”   整整一夜。   无聊又温情地拌嘴。   黎明到来,两人顶着黑眼圈,各自去洗漱。   偌大的公司想要变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们忙了很久。   而且,唐诵的事大到涉及两国邦交。   高扬近些年商场上成绩不菲,可到底年轻,人脉不够深厚,有些关系难以斡旋。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去找高崇信时,高崇信却已找上门来。   次子冲动惹祸,长子多方周旋,高崇信早有耳闻。   他知道事态严重,早想着过来帮上一把,但是又盼着,高扬能主动去求他。   数日过去,仍旧没有消息。   他等了又等,到底先等不下去。   当年就是这样,端着架子,看着唐静婉于绝望处挣扎,等她走投无路后回头找他。   结果酿成一生的懊悔。   这一回,他咬牙撕下那所谓的面子,主动来到高扬家里。   十余年过去,他是真的老了。   连声音里都带一种舌敝唇焦之感,嘶哑地道:“和小腾这案子有关的部门,我都找人打过招呼了。毕竟那球员来咱们这里灯红酒绿,传出去也不好听,他们国家也不愿张扬。只要钱一到位,他们马上同意和解。”   唐诵改名之前叫高腾。   高崇信一直不习惯叫他新名。   今天他这一番话,算是一锤定音。   高扬缄默片刻,方沉沉说:“我替小诵谢谢你。”顿一顿,又说,“不过这一回,你恐怕要当一次雷锋了。”   高崇信蹙眉睨着他。   他唏嘘说:“小诵和我……和咱们不一样。他心里太干净,凡事不懂转圜。让他欠我的情,他虽然屈辱,但好歹能忍下去。要是让他知道,你也出了力,以他现在的心性,恐怕宁可去坐牢都不要领你的情。所以,你这回好事白做,不能留名了。”   唐诵的性情,和他外公、母亲,如出一辙。   又正又直,又臭又硬,同时又很脆弱。   高崇信闻言,怔忪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他瞧着高扬,沉吟片刻,才又试探说:“小扬,集团里,一直留着你的位置。这回小腾的事结束后,你……”   “我不去。”没等他说完,高扬就利落地将他打断。   高崇信讪讪的,但也没再多言。   他们父子之间,能说的话也极少。   又逗留片刻,他唤来随行的秘书,陪他一起离开。   高扬和许捉他们送出门。   冬日的冷风呼号,吹起高崇信利落的短发。   他矮身上车的瞬间,鬓角头发被风一撩,才见一层黑发覆盖下,全是雪白银丝。   高扬心里一沉。   车门关上前,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爸”。   车内,高崇信浑身紧绷,多少年了,麻木的心居然砰砰乱跳地紧张起来。   沉默拉长了时间。   好像过了很久。   高扬才沉沉说了声:“路上小心。”   ……   有了高崇信助力,事情进展更快。   一个月后,高扬挂牌售出自己和许自籽锼有的股份。   与那位球星所涉及的各个方面数次交涉后,终于彻底解决了唐诵的问题。   唐诵骨折治愈后,已被移交看守所。   双方和解后,需亲属接他出来。   高扬没去,只托唐耘和赵英超去接人。   其实他当日也在浮远,不去接唐诵,一来是不想他面对自己时太难堪;二来也是因为他真的有事。   当天,他带着许兹チ颂凭餐裨嵘淼哪乖啊   唐静婉去世已有整整十五年,他自己回国也有十三年了。   然而这是第一次,他到母亲墓前来拜祭。   从前总是自惭形秽,觉得没脸过来。   而今天,他终于能坦坦荡荡跪在墓碑前,对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哽咽着叫上一声“妈”。   江南极少下雪。   那天却纷纷扬扬,下得很大。   他们从墓园离开后,已经是下午五点。   乘车到唐家居住的老城区,他们在街口下车。   天色已晚,灯火千家。   老街上摆起挤挤挨挨的小吃摊,各个摊位上都冒着诱人的热气。   其中有个摊子卖着烤红薯。   又甜又暖的气息被火炉烘着,夹杂在风雪里,直往人脸上扑。   高扬见许籽鄄觯给她买了一块。   她却不吃,只捧着拿来暖手。   另一手被他牵着。   他们踏着雪,慢慢地往家里走。   也不知街边哪个小店,忽放起一首过时多年的老歌。   是一道低回而沧桑的女中音,唱腔沉郁中带一种极有分量的笃定。   一字一句,如同盟誓:   “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   “……”   “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   那首歌叫《牵手》。   雪很大。   路很长。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   因为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高扬听着歌,扭头看一眼和自己牵手的小女人。   雪落在她发丝上,白绒绒的,像个老太太。   仿佛不知不觉,   已经同他过完了一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终于完结啦。   上一章改了一些内容,不影响大体走向,就合理化了一点吧,可以再看看,不看也不影响。   番外让我想想,后天开始更新。   上章有朋友说,不知道唐诵这个人物有什么作用。当初构想的,他的作用就是在最后,帮高扬补上最后一块人性拼图,让他完成自我救赎和自我认知,摆脱那种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状态。然后为了防止这个人物突兀地出现,就很早开始铺垫性地让他出场。   经验太浅,可能铺垫过多显得冗余了。后面写文,我会多加揣摩,在突兀和冗余间多找找平衡再下笔。   这个故事不足的地方太多太多,我自己也有一些私心,所以造成有些朋友阅读时的不适。谢大家一直包涵,陪我到了最后。   我会继续努力哒。   然后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新文《他的小太阳》,是个更轻松活泼的故事,能力有限,不敢说写好,但是一定会用心的。   本章留言送红包。   再次感谢。   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