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狐主 作者:四喜狐狸 文案: 盛极必衰,时代曾属于狐族,也终将湮没狐族,战以择身为第八十一代狐族之主,于这个走下坡路的种族而言,千年生命中的所有努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光芒。 可他忘不了当初的诺言“信仰心火,成万载青丘,朕必佑狐族永世昌盛!”这是他的狐族,所以甘祭永世轮回转生于一千年后,用这仅剩的最后一世为即将灭亡的狐族博一线生机。 王座之下,谁曾痴然仰望?祭坛之畔,谁无言的献祭追随?他眼波流转,眉眼微弯,从容进退,指点江山,他总想自己这一生的忘不了,大概只有那片连绵的青山,然而他也成了太多人心中忘不了的风景,战以择这个名字,很多时候,就是信仰。 (作者新手,主攻攻控党,主角外表温和,内心抖s掌控欲强,写文仅是想写自己喜欢的故事,不喜误入,谢谢配合。) (排雷:作者就是无条件偏向攻,过程总攻向,结局1v1,会有生子-以蛋的形式。cp:战以择*紫栖渊)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战以择 ┃ 配角:紫栖渊,鬼年,战酒仙,即墨巫,秋天 ┃ 其它:攻控 一句话简介:拯救狐族,教育手下 立意:与命运斗争   第 1 章 风雪祭轮回      飞雪漫天,寒风呼啸,一行五人在陡峭山间行走,神态却不见丝毫慌乱。为首的人着一袭白衣,上面绣着金色与红色交织的繁复花纹,只见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黏连在一起的雪花,而雪花落在他手上却毫不见融化的迹象。   战以择嘴角微勾,微微仰头道:“今年的雪真大。”他身后的几人神情是一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模样,听到战以择的感叹,一个紫衣青年率先回过神开口回到:“是啊,数百年来,从未见过青丘如此大雪。”他的声音干净温和,透着几分清雅,墨发只简单的用紫色绸带系起几缕,剩下的全部披散,配上他俊美而带有几分清贵的面容,称的整个人飘逸潇洒,如同浊世的翩翩公子。   听到紫栖渊的话,他身旁的人沉默了下,开口道:“紫尊可知,上代狐祖亡故那年,便是如此大雪。”战酒仙说到这,白袍下的手微微紧握,他俊朗的脸上表情凝重,口中叫着紫尊,那双布着几丝血丝的眼却看向了另一边的人。   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即墨巫此时见战酒仙死死盯着自己,帽子下的眉头微皱,却又即刻舒展,回道:“此时此刻,尊上面前,将军此言不觉失礼?”即墨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至极,他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今天众人的情绪似乎都不是很好,说话难免不够委婉。   唯有前面的战以择神色从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脚步平稳,更是丝毫不像个寿元将尽之人。   战酒仙看了眼前面自家尊上神色无异,暗呼口气,也是后悔失言,当即冲着即墨巫一拱手“先前失礼,先生勿怪。”这道歉却是指之前死盯着人家那回事了。即墨巫淡淡道“无妨”   紫栖渊听着二人对话,心中思量“尊上此番到底要去做什么我与鬼年、战酒仙皆是主动请求跟随,只有即墨巫似乎知道几分却不透露分毫……”想到此处,只觉心中一阵失落。这样的时刻,尊上所办之事一定至关重要,可再重要又如何,凭什么要告诉自己呢?一时间,他只觉心中酸楚异常,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人的背影,并不是如何高大,甚至因操劳有几分消瘦,却脊背挺的笔直,一如既往的散发出从容的气息,紫栖渊看着看着,嘴角的笑蓉就忍不住扩大了几分。尊上还是允了自己在他身边陪同,这便该知足,反正无论生死,自己是必然一同的。紫栖渊望着战以择,就那么温和的带着几分暖意的望着,眸光并不如何激烈,只是平静而专注。   一行人无声的走着,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空地,战以择停下了脚步,对着即墨巫点了点头,即墨巫当即翻手取出一面旗子,此旗黑色的旗面,上面隐隐可见六个暗金色的符文,却是古神器中极为神秘的九转六合旗,传闻除了布阵还可改天换地定一方风水,即墨巫双手捏印,便听到旗子上方坠着的一个金玲微响,旗子四周立即出现九面旗子的虚影,九面旗子符文各不相同,与九转六合旗很像却比之小了几分。这几面旗子虚影飞到空地上方,缓缓移动成玄奥的阵法,便见一座祭坛随之升起,透着一股时光流转的玄妙感,隐有几分沧桑味道。   这种感觉让紫栖渊神色微动,只见战以择终于转过身,他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弯,语气中带有几分笑意道:“栖渊感觉此祭坛如何?”紫栖渊神色凝重道:“回尊上,属下能感觉到强烈的巫族气息,而且,以我族的天赋能力,还隐隐察觉到一种时间与空间交融的力量。”   即墨巫听得此言,暗暗思索道:荒辰紫龙一族对时空之力也太敏感,这祭坛级别极高,法力气息更是无丝毫泄露,他却察觉的如此之快,真让人赞叹啊。战以择也是点点头回道:“不错,此祭坛的确如此,它可以让人的灵魂保留记忆轮回到一千年后。”   听得此言,众人忍不住思量,巫族之法,向来力量越大,代价越大,这般逆天一样的能量,到底要付出什么……   战以择仿佛能看透几人的想法,他神色凝重,认真道:“所以此番本有即墨先生足够,但既然鬼年、栖渊、酒仙要求,朕也允了你们跟随。便是因代价太大,原想不牵连你们几个便好,可后来又觉得该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说到最后,他语气平淡,却又能感觉到对这几人的重视。   几人也是神色一凝,认真等待战以择接下来的话,“用此祭坛的代价便是:一千年后,最后一世,身死魂灭,不入轮回。”几人听了都是心中狠狠一震,便是即墨巫,也忍不住暗暗叹息。这代价,是魂飞魄散啊……   战以择继续道:“朕自知身体过度劳损,已是时日无多,无法再撑住一直走下坡路的狐族了。本想卜算出狐族未来方向做最后安排便即离去,不想即墨先生给出的结果竟是狐族终灭,而狐族不彻底灭亡的唯一希望便是在一千年后,所以朕必须要保下狐族最后一丝血脉。”他说这段话时,那双向来有几分风流凉薄的桃花眼中满是温柔与暖意,语气更是流露出一股深情的味道,他面容苍白,却又蕴含一种极度的坚定,唇角微勾,让人看了忍不住有一种被珍惜的感觉,想要去全心信任。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是战以择,狐族第八十一代狐祖,给了不断落魄的狐族太多希望,他是属于世界的传奇,也是属于狐族的信仰。   他续道;“你们四人选择追随朕时,都立有契约,如今朕欲祭轮回,对你们的命数也会有影响,你们最好是解除此契,狐族还要各位多多看护。”战以择缓缓伸出右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人听闻此言都沉默了下来,战酒仙突然跪倒:“尊上未登狐祖之位时,属下便已追随在身侧,眼见尊上运筹帷幄,计成连环,从无失算,更是武法同|修,不知解决多少暗算之人。”说到这儿他语气带了几分怀念“是尊上让属下看到了赤狐一脉的智慧不弱白狐,修武修法的天赋更是狐族之最。也看到了整个种族的希望。”他坚定的接道“自选择臣服于尊上,便已决定永世追随,只求在尊上身侧,为狐族尽力……为尊上分忧。”他本不是话多之人,今日此关头,全是肺腑之言,言到最后,已语气哽咽。   一身黑衣劲装的鬼年也突然跪倒“愿永随尊上。”他平日素不露面,少言寡语,与人相处也总带有一丝冷然傲气,此时这一句清冷的话语,已表明了他内心的坚定。   即墨巫也缓缓跪倒“即墨巫愿随尊上”   紫栖渊看向战以择,素来泠漠的眼中有着柔和,也缓缓跪倒,语气郑重“尊上,栖渊平生所愿,不过生死皆在尊上身旁。”   华袍青年微微垂下双眼,看着围着自己跪了半圈的人,倏地勾唇一笑,眼中流露出了满意和愉快的味道,他眉眼微弯,上挑的眼角带了几分他少年未成狐祖时才有的风流不羁,接着他轻笑的声音变成了一阵愉悦的大笑“呵呵……哈哈哈……朕准了!”他抬起手做了个虚扶的姿势,接道:“那诸位就再随朕搅动一千年后的那方天地乾坤吧!”   “是!”众人起身应道。   “不过须知一点”战以择神色一正“祭坛的力量原本只为了传送一人,若想带其他人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是与朕缔结从属契约之人,这点你们倒是满足。然而附带之人并不能保存记忆。”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含有几分深意地说出接下来的话:“契约会使我们有相遇的机缘,不过那时你们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契约再后来也只是牵引你们有追随朕的意图,却……不代表必然。”战以择微弯的眼中带有几分笑意,语气也是随意至极。然还没等几人完全回过味儿来,他突然又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看向几人:“选择再次追随朕的人与朕结契后,便会与往日契约相合唤醒记忆,朕只等你们百年,百年内未忆起前生之人,朕会解除契约,还其自由人生。而选择再追随之人……”   他抬手一礼,却是满眼笑意与温和的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以择不负。”此时此刻,战以择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中威严与凉薄依旧,却又透露着一份诚挚,融于一起而不显丝毫矛盾。风吹起他带有金红色暗纹的衣袖与袍角,青年五官精致,眉眼风流,从容而立,挺直的脊背如山岳一般给人强大而沉稳的感觉。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副画,夺尽了这方天地的颜色。   几人只觉得呼吸都微微窒住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矛盾而独特,风华绝代的第八十一代狐族之主,太让人心折。   战以择看着众人或匆忙或坚定的向自己回礼,一笑置之,侧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祭坛轻声笑道:“最后还是告个别吧。”   他右手一翻,手腕上的花纹一闪,手中便多了一把闭合的青色纸伞。战以择看着这件与自己灵魂相连的武器,神色复杂,随即弯眼一笑,缓缓撑开了它。   第二章 予君千年约      这把伞是历代狐祖的传承武器,由第九代的狐祖传下,可以说是狐族之主的象征,更勾连狐族气运。   然而这把伞却没有丝毫的攻击之力,只是防御型的武器,其防御能力倒是在大陆上闻名至极,即便是无修为的普通人都知道狐族的青天伞万法不侵,可以阻挡一切攻击,是的,不分种类威力的一切攻击。但这把伞主要是依仗玄奥的空间之力,来形成阻断,万法不侵不假,那么伞下的人自然也无法向外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法力。所以一旦使用,就无法攻击,甚至不能用法力移动,这总是让每代狐族之主使用时都略显尴尬,只能站在那里与对手僵持。   不过第九代狐祖是有一成名武器的,传闻他手持一古神器,名十方青天戟。曾大杀四方所有冒犯狐族者,更是带领狐族文臣武将征战天下。是不世出的帝王之才,在他的治理下狐族日益繁荣强大,影响力也与日俱增,那个时代可以说狐族的时代。不论人族还是妖族,都对狐族极度尊敬,神州大地更是处处都是狐族身影。但再令人们惊艳的传奇人物也会有成为历史的一天,九代狐祖死后,与之征战的武器也随之消失。而狐族的巅峰之后,更是逐渐回落的下滑趋势,直至如今,落魄得有灭族之势……   不过九代狐祖曾留有遗言,青天伞是找到十方青天戟的钥匙,参透青天伞,方寻得绝世战戟所在。因此每代狐祖总是伞不离手希望能寻得战戟,再振狐族。   而此时此刻,战以择拿出伞却是因为其与狐族气运相连,可把其身影投于狐尊殿上。战以择旋即施法,只见此时青丘的玉穹山巅狐尊殿上空,一具虚影缓缓出现。他此时未戴冠冕,头发只用青铜发箍在脑后箍起一些,发梢随风轻扬起几缕,分毫不减其威严,而又平添潇洒。他眉眼弯弯,手执青天伞,语音平缓郑重,却是开口便道:“狐族的子民们,朕要走了。”他此言一出,所有青丘狐族都是心中一震,险些沸腾。便是狐祖寿元也是有限,而如今,终于到这一天了吗……尊上,要丢下我们了吗……   “我狐族剩余之数,已不足一万,朕欲寻它法保我狐族血脉,千年后或可回归。”他语音平稳,语速缓慢的道。妖族寿命,修为平平是三五百年,极少修为深厚者可超七百之数,战以择如今是九百多岁,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是绝对再活不过半年的,也终不能过千。千年回归,是近两代人的更换啊。   众人听着战以择语音中的悲凉之意,忍不住心头泛酸,回想起战以择为狐族倾注的一片心血和付出的点点滴滴,尊上若不为狐族奔走操劳,只一心修炼,其资质必能活过千年的,千年修为那是传说中的境界,到时必定是另一种风景……想着以往种种,再看着眼前眉眼弯弯,长身而立的战以择,感受到他眼中的那份温和之意,不禁高呼:“尊上贤明,千秋万载!”战以择闻言轻笑,随即高声道:“朕是活不过千秋了,朕盼的也从不是自己千秋,而是青丘万载,而是我狐族寿与天齐!”他负手而立,眸光扫视四周,顿了顿接道“愿三脉团结,皆不忘自强,今与狐族共勉。”句句恳切,掷地有声。说罢他的身影便即消散。   “朕是活不过千秋了,朕盼的也从不是自己千秋,而是青丘万载!而是我狐族寿与天齐!”,我狐族当真能寿与天齐吗?众狐族听到这情真意切的期盼,突然就沉默了,内心种种复杂的感情纷纷涌上心头。   几百年来,纠在众人心中的苦涩、挣扎、不安仿佛被血淋淋的揭开,又好像被长辈温柔地安抚,到最后只剩下战以择那一句句如同宣言般的期盼在耳边回放。   这一天,狐族末代狐祖离去,所有狐族仿佛被狐祖临终前的交代激励了一般,之后千年来,虽因战火颠沛流离,却一直在夹缝中努力生存。   而另一边,战以择就那么撑着青天伞,一步步带着几人走入祭坛。   他倒不担心千年后狐祖之位的问题,一来他留下也没剩多少日子好活了;二来都说“万年狐族,一代狐祖”历来被认定当的起狐祖之位的都是有大能力,能带狐族走向巅峰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出,更何况战以择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他虽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却也从不惧怕变数。   黑暗的空间中,一条由点点波光组成的长河安静流淌。在河流上,一个圆形符文缓缓旋转,急速的顺着河流的流向移动,符文上有五个人,正是战以择一行人。   战以择看着河流两侧碎片一样的光影交织不断,从中感受到一股玄妙又强大的时间力量,暗道:时间之力,当真玄奥,岁月光阴,皆蕴于此河中。不说掌控,哪怕能借得一丝力量,也是影响深远,不过,“我们如此并不算动用时光之力吧。”他温和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说这话时却是看向即墨巫,即墨巫闻言点头应道:“回尊上,却是如此,我们所用祭坛主要是借助空间的力量,在时间的长河中寻得一丝空隙,按设定好的时间节点传送而已。”   紫栖渊此时却神色凝重,好像在感受着什么,他缓缓闭目盘膝坐于符文上,仿佛没有了任何气息一般,可以看出是在全力掩盖自己的法力波动和存在痕迹。   他这一举动,自然让众人都看向他,战以择眸光微动,即墨巫也露出思索之意,随即众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荒辰紫龙,勾连时空之力……   而事情的原因也的确是如此,荒辰紫龙一族,生于空间,长于时间。虽与别族同样不能逆天地去动用时空之力,却与其极度亲近,可窥得其中法则,更因对其极度敏感而可不受其迷惑影响。阵法中无论守阵、杀阵、迷阵……只要生出一丝时空之力都向来让人头痛无比,可对于荒辰紫龙一族却毫无用处,简直如同回家一般。而不论阵法中是否蕴含时空之力,他们都可以利用对周围时空法则的了解亲近直接解析阵法,还原布阵原理。   虽然有的阵法因破阵条件过多而行动困难,但荒辰紫龙一族在破阵方面的能力客观来看依旧是像作弊一样无往不利。   而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荒辰紫龙一族对时空敏感,就像有血缘的亲戚一般。那么反过来,时空之力也对荒辰紫龙一族敏感至极。荒辰紫龙可以窥得时空法则,时空法则自然也能感受到荒辰紫龙身上与自身法则不符的地方,比如说,此时利用时间长河中的空隙要违背法则轮回到一千年后的紫栖渊。   时间长河中的点点波光渐渐不再平稳流动,而是开始小幅度颤动,符文上的几人自然也感觉到了轻微的起伏。   一旁的即墨巫是神色凝重,开始全力施法稳定符文,他的额头上渐渐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有看向紫栖渊,别人也没有,末代狐祖身边随侍的四大属下,在身负无数秘密的前提下依旧都是名动一方,可见其实力超群,亦绝不会缺少智慧。几人都已知道是紫栖渊带来的麻烦,但都默契的没有多言,只是做好分内之事。战酒仙持枪而立,屏息敛气,眼神慎重。鬼年祭出一把乌黑的匕首,匕首牵动血光在其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整个人也是不散发出一点气息。   紫栖渊的脸色有些难看,之前竟忽略了自己的体质,真是太大意了。而当他的目光转向战以择时,却是微微苦涩了起来,尊上最不喜破坏他计划的人了……   他眼神深处带了几分无措,面对战以择时嘴角一向温雅的笑意也有些僵硬,但他的气质依旧平和温润。紫栖渊突地变坐为跪微微低头,而他对面的战以择此时负手而立,眉眼依旧温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是属下失误,请尊上责罚。”战以择闻言桃花眼微弯,一副轻松的模样,他垂眸看向紫栖渊,嘴角含笑:“那栖渊告诉朕,你的失误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会使传送节点不稳定,有前后一百年左右的浮动,而且每个人传送的时间点也可能不相同。”紫栖渊认真的分析道。   战以择的眼眸深处涌现出一抹凝重,若是传送到九百年后自然好,但若是传送到一千一百年后,狐族……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呢?   他的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伸手微微虚扶“栖渊起来吧,朕了解了,不过是些麻烦罢了。”他的态度依旧温和,但他内心的想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战酒仙的神色就有点不好看了,他看了眼紫栖渊,眸光晦暗不明。他与鬼年皆属狐族,本就和外族的即墨巫、紫栖渊有所疏离,如今紫栖渊可能误了狐族大事,他内心自然不喜。不过他素来不仅主战擅用兵法,还有谋略有城府。此时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激化矛盾,毕竟属下之间可有差异疏远来互相牵制,却不能有大矛盾,如此才最有利于尊上。鬼年也是知道这点,自然保持他一贯不多言的习惯。   而紫栖渊却也是沉默了下来,他眼中划过些什么,眸光深沉,不变的却是那一份通透坚定,随即站起身立于战以择身后。   第三章 是谁的青丘      战以择把众人的神色皆收入眼底,倒也没什么调节他们情绪的打算。毕竟转世之后都会失忆,而且变数太多,让几个属下多有些不同的态度和想法日后也方便自己应对各种情况,选择合适的情绪加以引导。   符文一阵晃动前行,不一会儿,时间长河的一处出现一个亮白色的光洞,几人皆是感觉自己飞快向那处光洞移去,渐渐没入,失去意识。   ……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无雪的冬天,一间简单的茅草屋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袭青衫,眉眼温和,微微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屋中跑出一个比他小了五六岁的少年,他有一双黑亮的杏眼,笑起来很明媚,很温暖,有一种阳光的味道。此时他正对着战以择这般笑着,双手扒住他的衣服,干净的双眸看向他:“哥,你在看什么?”   少年闻言,那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给人一种优雅又温柔的感觉,他回道:“天儿想看雪吗?今年冬天只怕不会有了。”秋天听后嘴角一瘪,“不希望,青丘都百余年没下雪了,上次下雪是狐君走的那一年。数万年来最大的雪更是千年前狐祖走的那一年,一下雪就总有不好的的事情发生。”   少年闻言也是微微出神,自己走那年的大雪真的很美啊。   他正是千年前的狐祖战以择,靠祭坛转生,欲寻狐族一线生机的第八十一代狐祖。他转生的时间倒是没太受时间长河波动的影响,正好是一千年后,只是不知道别人如何。他转生到青丘山脚边一户很小的人家,如今只剩三人,爷爷秋柯,以及他和秋天。他这一世的名字叫秋玄,父母在五年前虎族、兔族发动针对狐族的战争中陨落。   战以择,也就是如今的秋玄只是出神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轻笑道:“只是巧合罢了,狐族修为越高的妖,法力与生命波动对青丘灵气流动的影响便越大,进而容易使天气变化。”秋天闻言点头,虽然不喜欢雪,但对于哥哥说的每句话他向来记得用心。   他拽拽战以择的衣袖,笑得一脸阳光“哥,饭好了,咱们去吃吧。”战以择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弟,宠溺一笑,“好。”说到从小带大,若论穿衣做饭,这位向来被伺候惯了的主自是不擅长的;不过要论教导武学、引导思维,向来武法同|修,又调|教了一群死忠下属的狐祖战以择却是不在话下的。面对全身心信赖他的好弟弟,这位向来内心凉薄的狐祖大人也是乐得给予几分疼爱的。   饭桌上,中年人模样的秋柯气质沉稳,看起来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无论人族妖族,容貌向来与法力有关,修法,讲究的是沟通天地灵气,吸收并加以运用,天地灵气分为九种。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前五种金、木、水、火、土为基础灵力,一般人会选择一种为根本灵力,而一般人也只能选择一种。有一些天赋奇高的人族妖族对灵气极为敏感的还可修风、雷、光、暗作为辅助的灵力,而这其中还要合理规划时间,毕竟两种灵力同|修所耗精力是十分多的。   灵力的强弱主要看沟通天地灵气的程度,来达到与身体契合,这其中需要身体修炼天赋,也需要不断领悟,任何一种灵力达到与身体契合度为三分时便是蕴灵期,可以随时选择定格容貌与身体状态。   当然,这其中灵力的深厚也很重要,但这主要依靠修炼时间,或一些天材地宝,不过灵力与身体契合度越高,吸收灵气便越快,转化成的灵力也就愈加深厚,这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狐族,却是所有种族中的异类,天赋九尾,可九法同修,只不过需要一种灵力与身体契合度达到至少三分时才可以选择再生一尾,修炼下一种。但这只是天赋能力,理论上可以达到九尾九法。而个人的身体天赋却是各有不同,尤其是除了九代狐祖和八十一代狐祖主正面战斗外,其余狐祖狐族大多一直提倡靠智慧、魅惑、隐匿等天赋在背后动作,在暗处影响他人以达到目的。自然就不是很注重修炼,所以真正修炼到九尾九法的都是少之又少的异类,前世的战以择算一个。   像今生的战以择,凭着前世对灵气的领悟经验,第一尾所修灵力与身体的契合度早已达到三分。至于身体的修炼天赋,他如今也是赤狐,赤狐在狐族中的修法天赋是最高的,更何况他转生,自然会转生到能契合他强大灵魂的,和前世最像的身体中。而灵魂决定身体,更与灵力相融,他自然会再加以引导,如今他的容貌已慢慢与前世越来越像。现在的问题只是灵力修炼时间短,不够深厚罢了。不过他倒不会选择此时定格容貌,他还是更喜欢自己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   而看秋柯,便可以知道他至少是在中年才将灵力修炼到韵灵期的。毕竟狐族一向重视外表,没道理年轻修为够了,等到中年才将容貌定格。可见其修炼天赋并不好,凡事都有例外,这种几率虽在修法天赋高的赤狐一脉少见但也绝不是没有。   战以择在心中盘算着,只怕其寿元,活不过三百吧,而他如今已经二百八十多岁了……   战以择吃饭一向不语,姿势优雅从容,速度却不慢,他吃饱了后,用帕子擦了擦嘴。抬头见二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道:“爷爷再讲讲狐君的事吧。”   秋柯闻言轻笑,为他严肃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他一副追忆的神色道:“小玄长大了,也该多知道知道咱们狐族的大事了。”   他续道:“第八十一代狐祖走后,狐族曾一度陷入被侵略的战火,但他弥留之际对大家的期盼,也使剩余狐族都受到了很大的激励,那个时候,仿佛所有狐族的潜力都被激发了一般,简直是疯狂一样的修炼、学习。”说到这儿,秋柯的神色微微有几分缅怀,他没经历过那个时代,却看过留影石中那时的影像,自然记得战以择的风姿。   “在狐祖走后的一百二十年左右,狐族白狐一脉出了一个修炼天赋极高的族人。要知道白狐的第一尾根本属性是木,本就攻击力不够强,是向来以医药天赋与智慧著称的,可那位叫莫染的年轻人,不仅智慧医术超群,还对灵气极为敏感,其修法天赋更如其医术一般在当时无人可比。”   说到这儿,秋柯突然微微停顿,似是感慨,接道:“他自然被推选为白狐一脉的狐君,而他本来,是有能力问鼎狐祖之位的。赤狐、白狐、黑狐三脉都有不少人看好他,他也是狐族当时领袖一样的存在。可每次有人劝他登位时,他都会温和又坚定的拒绝……”   听到这儿,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在思索。秋柯更是嘴角露出笑容,满目回忆道:“狐君大人真的是很温柔很温柔,他总是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服,披着棕色的长发,见过他的狐族都说他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药香。每次有人劝他成为狐祖时,他总会笑的很柔和,说‘狐祖是全狐族的信仰,必须永不臣服,永不屈居人下,更要有身为上位者的胸襟气魄。别的染尚可,但永不臣服这点,染无能为力。染心中已有王,已有狐族永远的主,即便以择狐祖已走了一百多年,染依旧为他生时的风姿气度所折服,愿为其臣。’他每次都这么说,说的很慢,很认真,渐渐的就没有人提起狐祖的事了。但因为其个人能力,其他两脉也都默契的称其一声狐君,默认他为领袖。”   战以择的眸光在秋柯的讲述中愈加温和。“狐君莫染在位时,大力推动第八十一代狐祖留下的狐族律法、狐族发展方向,鼓励狐族正面作战,培养狐族战斗精神,培养修法修武人才,其本人更是在先天体弱的情况下于修法之外刻苦修武,提高自己。也是为狐族操劳了一辈子啊,甚至成功让凶戾的狼族停止了对狐族的侵略。只是……”   秋柯的眼中露出惋惜之意,“其天赋虽高,但他的体弱也是先天的,又四处为狐族奔走,终于积劳成疾,没有活过八百岁。今年据他去世那年有一百多年了,狐族至今还能保住青丘,得以存在,狐君功不可没啊。最感人的是,他临终前的遗言丝毫未提自己,只有一句‘牢记狐祖教诲,战才是狐族天赋,愿吾族寿与天齐……’”说到这儿,秋柯的双眼已是微微湿润。   战以择闻言也是有些出神,这就是他的狐族啊,全心全意信仰他的狐族。当年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条件的追随、无条件的信服,他才愿意放弃随心所欲的生活给予庇护。那种仿佛连生命也愿意献祭给他的赤诚,对于凉薄却又充满控制欲的战以择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温暖,那是,他的青丘。   第四章 哥哥的规矩      翌日,后山的一处空地,战以择手持木杖,负手而立,看向面前的秋天,语音温和的问道:“最近修炼的如何?”秋天闻言一笑,看起来干净又阳光,他当即外放灵力,有些讨赏的看向战以择,声音清脆道:“哥你看。”战以择感受了一下,桃花眼中浮现起一丝满意,进而微微弯起“与身体的契合度都快达到两分了,尚可。”   “那把千步幽影掌给我打一遍。”突然有这样的要求,让秋天微微错愕,千步幽影掌是一套武功路数,靠的是步法与掌法相结合,由简入难。这还是当初战以择亲创,传过鬼年,今世见秋天身形骨骼皆是十分合适,便从三年前就一点点教给了他。   秋天那圆圆的杏眼中浮现出一丝紧张,接着开始移动身体,只见其身影渐渐如鬼魅一般四处浮动,一瞬间残影无数,视觉上好像有无数个秋天一闪而过一般。最诡异的是,明明隐约能看到他出掌,却是感觉不到一点掌风气息,明明无声,却偏偏危险至极。不辨其形、不闻其声、千步幽影、杀人无形。秋天打完九掌,当即收功站好。   战以择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打完,表情依旧温和,却眸光深深,他开口道:“我陪你练练。”随即横起手中木杖。   秋天就有些头冒冷汗了,却依旧强自坚持,开始移动身体。一开始战以择丝毫未动,只是看着秋天的身影,在秋天身影闪动四次后,他眼神微动,突然快速移动身形,和秋天的步法很像,却又比之多了几分诡异莫测。他移动的方向并不是秋天所在的方向,可下一刻,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战以择抬手挥动木杖,便听得一声闷响,好似棍子狠狠砸到骨头上的声音。而秋天的身影竟就在战以择面前,不再如开始一般闪动自如,而是微微晃动,也不再只是虚影,而是渐渐能不时地看到实体。   那一声响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只听得一声接一声的“砰”“砰”闷响不断,秋天的身形也越来越不稳。第九声闷响后,只见秋天的身体倏地飞出,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身上已有多处青肿淤痕,尤其是骨头关节处最为严重。战以择缓缓走到他身前,平静开口道:“你退步了。”秋天一时疼的说不出话来,战以择接道:“第四步,第十步的破绽太明显,修为稍高便可借此找到你真身所在。”   他的语气平淡至极的继续道:“步伐不稳,出掌不实,你的基础呢?这些天就着做饭做没了不成?你成天待在厨房里我不管你,但你耽误了练武就要给我个交代了。”说罢,他沉默了下来,秋天却也是瘫倒在地,不发一言。战以择等了他一会儿,看他一直不说话,也不解释疏于练习的原因,眼中便浮现起了一丝淡漠,他语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漠然之意“天儿长大了,开始有不能告诉哥哥的心思了。”想到明明有爷爷做饭却依旧天天待在厨房里不知研究什么的弟弟,战以择的嘴角勾起,带着几分无所谓接道:“既如此,不喜欢练武就不练吧,好自为之。”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地上的秋天感觉到战以择越来越漠然的语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无法呼吸了。哥,哥就像不想要他了一样,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这怎么可以,他突然往前一扑,整个人便死死的抱住了战以择的小腿,声音呜咽:“哥……哥,哥我错了,你别走。没有,没有不能告诉哥的事儿。”   “哥,是我没……没用功,你打我,你打我吧!我不敢了,我会好好练武的,哥别走……”眼泪一滴滴从他眼中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很努力的抬头,想看清战以择:“哥给我时……时间,我会全告诉,全告诉哥,就一点小事儿,对哥没有秘密的,没有。”,他哭的有点喘不上来气儿,他是真的被战以择这副不想管自己的模样吓到了。想起自己小时候犯错哥哥都会打自己一顿,他便接道:“哥别生气,哥打我好不好,哥别走,打我,别走……呜,嗯别走。”战以择闻言微微侧身,看了眼秋天,弯了下眼睛,声音轻缓,似是疑问“哥哥还打得?”   “打得,当然打得,永远打得,天儿是哥哥的,哥怎样都好。天儿什么都告诉哥,再给天儿几天时间,天儿不会不听话了,哥,哥。”听到战以择理自己,秋天恢复了几分冷静,一声声的叫着自家哥哥。   战以择的神情这时才严厉了几分“跪好”   听得战以择此语气,秋天才暗松了口气,当即忍着身上的痛,跪直了身|体。   战以择见他跪好,也不再多言,抡其手中木杖便打了上去,一下接着一下,每一杖都打在后背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听着便知道每下都打的很实。秋天的身|体在这样的重击中有些颤抖,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战以择见此微停,什么也没说。秋天却立即努力再次跪直,战以择见他重新跪直,也没给他缓一缓的时间,便又一杖抡了上去。期间秋天无数次的栽倒,又无数次艰难的撑起身|体,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毅力撑着。   四十杖后,战以择温和开口:“好了”秋天闻言才放心的瘫软了下去。   不过战以择也是有分寸的,他武功高强,对身体的骨骼极为了解。打秋天时自然会暗地里护住他的筋骨使其不受致命伤,毕竟他又不是想废了他。   战以择轻轻地把他扶起,让他坐好“天儿,我一直告诉你,狐族需要的是战意,不是指一味蛮打,而是一种锐意进取的精神,是一种不服输的毅力,更是阴谋阳谋尽可施展的强大从容,是一种不是只在别人背后才有能力施展手段的气魄。”   他看着秋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其中最重要的是――自强。哥希望你能自强,战意不是指战斗,而是一种自强的体现。狐族,必须自强。”   秋天用蒙着一层水雾的杏眼看着战以择,认真的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哥,我记住了。”战以择随即又是一笑,很温和,他一把横抱起秋天,几分亲昵的开口:“天儿一直这般乖,便让你跟在哥身旁。”秋天闻言,那双杏眼一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彩,他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般。进而把脸埋到了自家哥哥怀里,感到鼻间全是哥哥的气息,偷偷地又笑开了,却也湿了眼眶。战以择只感觉到怀中的身子一直在抖,他胸前的衣襟也渐渐湿润,他弯了弯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勾起唇角,眼中尽是温和,显然心情不错。   他把秋天抱回了屋子里,轻轻地放到了床上。秋天看着自己的卧室,本来很简陋,如今哥哥在,却平添了一股温馨。只觉得若能感受到哥哥的温柔,就是天天被揍也愿意,“唔,要不要称哥哥心情不好时故意犯点错?哥哥每次揍完人心情都会好上很多的。”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以哥哥的掌控欲来讲,绝不会喜欢他耍小心思的。   秋天正在这边胡思乱想,战以择却已经帮他脱|去了衣物,便看到秋天一身的伤,后背的杖伤连成一片青紫。没有流血破皮,但是皮肤下的肉已被打碎,薄的发亮的一层表皮下隐约可见血肉流动。他温和道:“天儿变作原形吧,这样疗伤时比较省灵力。”秋天闻言从思索中回过神,微闭双眼,接着床铺中便出现了一只赤色的小狐狸,大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微尖的脑袋和圆溜溜的眼睛,它的眼睛很亮,棕色的眼球中一道椭圆的黑色竖线,称得眼神灵动至极。它的耳朵尖尖的,还带着幼狐未退的绒毛,看起来格外可爱。   战以择看着它这副讨喜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动作极其熟练自然,一看就是经常如此。小家伙也是习惯性的抖了抖耳朵,圆圆的狐眼亮亮的。   战以择却在这时突然出声,他语气轻松而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他的话可不那么让人轻松“老规矩,不许用药,不许用法力止疼。”   他本性向来霸道,自己的惩罚在对方没有战斗、又不会带来致命影响下自然不会让人用药快速治好,他一直在秋天便不会有危险,更何况用灵力慢慢养也能巩固灵力的运用不是?战以择笑眯眯的想到。至于用法力止疼,那就更别谈了,不疼他不是白打了?   秋天是一直知道哥哥的各种规矩,也习惯了这些规矩,自然是乖巧的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战以择见弟弟乖觉,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随即笑了起来,接着他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边笑边把秋天整只狐狸从被中挖出来,抱在了怀里。   他取出了一株草药,放在小狐狸背上,温和的将药力融入秋天体内“这药不是治伤的,而是增加灵气凝聚速度的,在力竭或受伤时吸收效果最好,可以提升修炼速度,只是你会更辛苦些。”他为秋天做完决定便开始理顺小狐狸的一身皮毛,对其光滑的触感颇为喜爱,末了又揉搓了下它毛绒绒的尾巴,满目温和。秋天对战以择的话自是言听计从,随即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来自哥哥的温情,只觉得心中宁静幸福,不由默默想到,要是时间永远在此刻该多好。   第五章 若可以成为      之后的几天,秋天依旧执着于整日待在厨房中,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每天夜里,他都在一遍一遍的练习千步幽影掌的基本步法、掌法。每日睡觉的时间便被无限压缩,只有一个时辰左右 。如此一来,他的身形日渐消瘦,可是双眼却越来越亮。战以择只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做任何评价。   一个月后的午间,爷孙三人吃完了午饭,秋天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看向秋柯,“爷爷,明日的晚饭我来做吧。”他的声音清朗平缓,隐隐透着一丝雀跃期待。秋柯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眼角的余光扫向了战以择,见他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叹,小玄一直是这种对什么事儿都不咸不淡的样子,真不知道到什么东西才能让他眼底深处真正露出欢喜。   这些只是本性冷了些,但秋玄人还是很有原则和责任感的,所以倒没什么好担心的。而真正让秋柯在意的,却是秋玄的那张脸,越长大,便越像……   “爷爷?”秋天疑惑的声音让秋柯微微回神,想起孙子的要求,他当即慈祥的一笑,语带笑意与期待的回道,“好的,那晚饭就全交给天儿了。”   战以择关心的从来不是谁做饭的问题,他喜欢享受,无论是年少时还是成为狐祖后,但他从不是必须要享受。   幼年孤身一人,少年四处闯荡,他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儿时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做过,可以偷、可以抢、可以弯下他的膝盖祈求;青年时四处闯荡,西方的赤金大漠,南方的血焰山岭,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在夹缝中生存。他活的很苦,也活的很疯狂、很偏执,却又始终有一种游离事外的清醒。   当然也不全是苦涩,他也曾有兄弟朋友,也会醉倒温柔乡,那是一段属于浪子的故事,四处飘荡,从不停留。那段故事不属于狐祖,却是最初的战以择。   而后来成为狐祖后,他也没有迎来什么轻松的日子,他登位于危难之际,几乎是倾尽一生心血为狐族奔走操劳,挽救狐族得以在一场又一场的战火中生存。他一直知道,得到一些东西,就要失去一些东西,对于失去的一些乐趣,他不遗憾;就像爱上狐族,爱上那片青山他也从不后悔一般。他心中最看中的,始终只有狐族。   “等会儿天儿随我去后山。”战以择语音温和,却带着份一贯的不容置疑。   秋天见哥哥对自己之前的话没什么反应,眼中的光便黯淡了几分。但一想到自己这些天强忍伤痛,无数次脱力昏厥,又无数次咬牙爬起所换来的修炼成果,就又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   后山,战以择手持木长,眼神平静悠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灵力,武功。”简单明了。   秋天闻言并没有外放灵力,因为战以择这么说,明显是让他把灵力与武功结合起来展现。他当即运起灵力,左脚微微向右一迈,姿势干净利落,步法匪夷所思。他一掌接着一掌打出,配着他充沛的灵力与缥缈的步法,称得他整个人如流水一般自成一片天地,好看至极。不过其威力可就不只是好看了,他每一掌打出,都感觉不到一点掌风,而且似虚似实,让人分不清他真正打向了什么位置。打完九掌,他收功站好,脊背挺直,看向战以择。   战以择眉眼微弯,开口道:“灵力又凝实了很多,掌法的火候也有所提升,尚可。”接着他伸手揉了揉秋天的头“疼不疼?”   感受到战以择柔和的态度,秋天才敢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垮了。他的神色痛苦至极,腰有些挺不起来一般的弯下,无声点头,疼的说不出话来,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他身上的伤一直没好,这些天都是带伤练习、做事 ,很多次晕倒他都不是累晕的,而是生生疼昏过去的。不过对他来说,能得到战以择的一句“尚可”,那就什么都值得。   战以择只是轻笑,继而开口:“坐下,看我施展一遍,好好领会。”   千步幽影掌由简入难,秋天现在只是能正确施展出来,至于火候,那就差的太多了。   战以择开始了,他的左脚也是向右一迈,迈到右脚的右前方,明明是和秋天一模一样的动作,却偏偏又多了些什么。如果说秋天还能给人“迈步”的感觉,那战以择就好像一开始就是以左脚在右前方的姿势站立的一般,仿佛之前正常的站立姿势是场幻觉,而他此时“别扭”的站法才是最自然,最舒适的一样。   他的动作比秋天的要慢上几分,每一个动作都很清楚,而他的身影却也更虚幻,闪动间仿佛没有实体的鬼魅,让人完全分不清真假,看不出他到底在哪里,诡异至极。最特殊的是,他那一袭青衫竟没有半分掀动,就好像此处一丝风也没有一样。明明能看到青影缓缓移动,却感觉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甚至感受不到杀意。如果闭上眼,那就完全不会知道到前面还有人。   这才是真正的千步幽影掌,如流水一般,将杀意融于一方天地,无声,无形,让人感觉心底发凉。   战以择九步一掌,变幻无常。秋天只觉得自己已经看痴了,哥的动作才真正称得上是行云流水,战以择收功时,他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脑中全是千步幽影掌的功法口诀,他微闭双眼“步无声……掌无形……”。一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睛,双眼炯炯有神,流露出一种明悟的光彩,更有一股缥缈的味道。秋天眨了眨眼睛,眼中便只剩下干净阳光,之前的缥缈如同错觉,但两人都知道他是有所领悟的,而对功法的领悟往往是需要慢慢沉淀的。   秋天缓缓站起身,看向战以择,等着他接下来交给自己的任务。“继续保持这个练习进度,巩固好基础,晚饭后来找我。”   ……   晚间,后山,凉风阵阵,将战以择的头发吹起几缕,他一袭青衣,墨发披散在肩上。双手负在身后,隐约间可见他握在右手中的木杖,月光为他的身影增添了几分朦胧,自有一股飘然的韵味,他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便一身尊贵。   秋天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心中竟有几分紧张感。他缓缓走到战以择身前,“哥,我来了。”   “嗯,在这附近走一走吧。”他这话让秋天有些惊讶,本以为哥哥叫自己来是要教授武功或新的练习方法,却没想到只是随便逛逛,这让秋天内心忽的就涌起了丝丝的喜悦。   战以择自然不会真的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闲逛上,他教导自己的人时,向来是实力与思想双管齐下。若只有实力,而不够忠诚,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直以来,他都有很强的掌控欲,却不同于要探究别人每一个秘密的控制欲。战以择有他的骄傲和原则,也有他的自信,他始终相信他的引导和对节奏的把握,这更是属于第八十一代狐祖的风采。   两人在后山走着,身旁杂草丛生,无序的分布一些矮树,静谧而不阴森,给人凉爽舒适的感觉。“天儿以后想做什么?”战以择问道,“哥不是希望,天儿做狐族的大将军吗?”秋天应道   “那天儿自己呢?”听到这话,秋天内心有点紧张,但依旧一字一句的答道:“为哥哥打仗,成为,”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哥哥的近卫。”   “为我打仗?不是……为狐族?”战以择轻笑道。   秋天的眼中却充满了认真与倔强,仿佛有了无限勇气“在我心里,为哥哥打仗就是为狐族,狐族是哥哥的狐族,哥哥一定可以成为新的狐祖的。”   这话让外人听着只会觉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狐祖?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不过对于这哥俩儿来讲,这样的话题却并不特殊。   “呵呵,狐族,是我的狐族吗?”战以择的桃花眼弯起,荡漾着一股莫名的笑意与温和。   秋天明亮的眼睛睁得很大,仿佛闪耀着一种信仰的火光“是的。”   战以择凉凉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柔和,一丝怀念,他突然就想起了他唯一的朋友临死之前对他的祈求“阿择,庇护狐族吧,它能给你想要的,阿择,狐族不会让你失望的……”是啊,他真的喜欢上了呐,他的狐族。   “好啊,我的狐族。那天儿可知道近卫代表着什么?”战以择神色一正,目光灼灼,盯着秋天。   “为一人而生,为一人而战,直至死亡。”秋天有力的答道。   战以择闻言轻笑道:“只是如此?那天儿可听过狐祖的四大近卫?”   秋天回道:“嗯……自是不止如此,还有很多别的都要做好。至于四大近卫嘛,天儿当然知道,还一直倾慕他们四人的风采。”他顿了顿,续道:“ ‘血烬惊鸿动九天,罪中喋血万鬼还,九转六合铸巫术,空宸换天紫中仙’讲的便是他们四人。天儿一直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想成为那四个家伙,唔,战以择眨了眨黝黑的桃花眼,朕可是把小年的成名绝技千步幽影掌交给你了哦,能不能打倒他就看你了,他想着想着嘴角便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那天儿可知道这四句话的具体含义?”他接道。   秋天闻言脸一红“具体的……爷爷没讲,但天儿知道,他们是从生活到战场,事无巨细的侍奉狐祖的。”战以择嘴角的笑意更大,事无巨细?虽说也没错,但在天儿嘴里,就是多了几分好笑的感觉。   他有点无奈的开口道“有些事,爷爷也不够了解,过几年该带天儿多出去看看了。” “真的吗?太好了。”秋天忍不住欢呼道。这些年正值战乱,战以择便一直隐于此处,一是恢复实力,二是想看看这个弟弟有没有被他亲手培养的资格。   而如今,他已经能确定了“天儿,想成为我的近卫,那就先成为狐族最优秀的妖,然后再成为妖族最出色的妖,会很苦的。”他说完便看向秋天,眼神温和宁静,带有几分鼓励。   秋天在这样的目光中沉静了下来,他只是看着战以择,许久后,狠狠的点头,一下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第六章 寿元终有限      第二日,晚间,战以择从卧房中走出,推开门时,有点儿意外的看到了一桌子的菜。色泽饱满,散发出阵阵香气,完全不是平日里那般简单的菜式。“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啊?”他弯了弯眼睛,笑问道。   秋天那明亮期待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明朗“是哥哥的生辰啊。”秋柯在也一旁缓缓提醒道:“天儿可是为这桌菜忙活了好久。”   战以择眸光微闪,生辰啊,上辈子他出生起便是孤身一人,在荒野、在街头长大,又怎么会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而年少时的困苦让他后来知道生日后也不甚在意,只是把生辰当作聚集各族,谋划利益的一种渠道。   今生,却年年被人记挂着,不是因为他是狐祖,不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消息、好处,只是因为他是秋玄,是他们的家人,如此简单。   他微弯的桃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温和,“那我一定要认真尝尝了。”   秋天充满喜悦的开口道:“哥,我给你介绍这些菜。”他把手指向距离战以择最近的一道菜:“这个叫五香鸡,我用五种香料调制了汤,熬了一晚上后,把用清水煮熟的整只鸡放进去再炖,肉特别的香嫩,哥,你快尝一口。”秋天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战以择。战以择闻言轻笑,夹了一口鸡肉,鸡肉被炖的很软嫩,裹着一层金黄色的黏腻汤汁。他放入口中嚼了嚼,随即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天儿很棒呐。”   战以择是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享受感,只要有条件,他向来是要最好的,可他的要求又极高,所以即便在前世,也很少有满意的时候,“天儿哪学来的这么一手?”他突然问道。   “爷爷教了一些基本的做菜方法,剩下的都是每种料自己一点一点尝试的。”望着同样认真尝菜的爷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战以择眸光微闪,对植物草药的辨别力吗……做饭,需细腻周到,最难得的是,耐心,以及对细节的敏感。很多时候一件小事便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最重要的是,真的很合他口味呐。他眼底划过一丝真实的赞许,“那这些呢?”他看向别的菜。   秋天指向一道看起来很普通的菜,是一条鱼,只有微微发白的汤映衬,却散发着阵阵香气“嗯,这个叫‘御云山巅’,哥讲过,东方的群山神秘莫测,自古以来无人能进入。而其中最高的山是御云山,远观黑色的山顶,一片云雾缭绕。天儿想大概就是如此吧。”他的语气有几分调皮,眼中却是一片向往。   战以择望向那青黑色的鱼,在白色的汤汁中微微拱起,倒有几分山的模样,不过比起真正的御云山巅可是差远了。他也自然不会漏看秋天眼中的向往,淡淡道:“以后总有机会,带你看看真正的御云山。”   说罢,他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感觉,混杂着鱼肉的鲜美,令人感到了味觉的极致享受,而最让人惊奇的是,其中还和着淡淡的酒香。   秋柯也从感叹中回过味来,乱世啊,收起眼底对孙子的怜惜,他略微惊奇的问道:“天儿怎么想到这样做的,带着一股酒味,鱼肉要比正常做更鲜美几分。”   秋天感受到二人的认可,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天儿自己酿了些米酒,作为汤汁的主料,这样不仅可以去腥气,还可以让味道更鲜,回味时更能伴着一股酒香。”   战以择又看了看秋天,小家伙,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啊,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只有他和秋柯的教导,他可没教过他做饭,这种学习能力……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都是满意至极,战以择和秋柯自是为秋天层出不穷的花样所慨叹,也因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而心情愉悦。至于秋天,当他看到战以择眼中的愉悦时,整个人就仿佛焕发出了光彩。   ……   秋天在快吃完饭时轻轻向战以择开口:“哥,我之前就是因为研究怎么做饭耽误了练武,不会有下次了……”下次,我两样都不会耽误,他在心里默默想到,他还记得答应哥哥的“坦白”。战以择自是早已明白弟弟为自己庆生的用心,更何况在打了一顿后秋天也没再耽误练武,他便弯了弯桃花眼,表示接受了他的保证,末了又揉了揉秋天毛绒绒的头发。秋天则是习惯性的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就在二人打算回到自己的卧房时,秋柯叫住了二人,一副有要事交代的的样子。二人坐好后,秋柯却轻笑着道了一句:“天儿今天做的饭真的很好吃。”秋天有些惊讶爷爷突然的夸奖,战以择却是眸光沉了沉。果然,秋柯脸上的笑容微收:“只怕即便天儿愿意做、爷爷想吃却也吃不过五年了。”秋天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对秋柯话中含义的震惊,爷爷……是什么意思。战以择在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秋柯看了一眼二人的神色,续道:“天儿也终于长大了,会给哥哥帮忙了,爷爷相信你们可以扶持着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说这话时,他定定的看着战以择。战以择沉默了一下,认真道:“我会照顾好天儿。”秋天是他已经认可的弟弟,秋柯是这一世给予他温情的亲人,这个将死的老人的盼望他自然可以做到。   而秋天却还是处于震惊中“爷爷……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或者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秋柯慈爱的一笑,目光很柔和:“爷爷天赋差,修为低,寿元很短,也就只剩下三四年的寿命了。”沉静的气氛,伴着秋柯平静的话语,秋天的眼眶处泪水不停的打转,他却紧抿着唇不出声,认真听着秋柯讲话。   “这最后的日子,我会闭关,一来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二来或可多撑些岁月,三啊,算是我最后能为狐族做的了吧。”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只有自己能听到,眼中更是滑过一抹睿智和坚定。   秋天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秋柯,不过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三岁时父母的离去给了他对生死离别的太多迷茫与恐惧,如今面对着从小照看自己的爷爷,爷爷说要离开自己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秋柯搂住了秋天,感受到孙子汹涌无助的眼泪,他眼中有着怜惜不舍,却终于收起,只余坚定。很多事情,是成长中必须去经历的。他伸出手,一点点抹去秋天满脸的泪水“天儿,别哭,狐族是最坚强的种族了。”孩子,你终究要独立的,他轻轻的推开秋天:“像个狐族的战士那样,勇敢,独立,别让我和你哥哥失望。”他神色沉稳而充满鼓励,语气异常坚定。   秋天一动不动的站着,他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身子因为之前的哭泣一抽一抽的,眼眶也是通红,却渐渐止住了眼泪。   秋柯这时继续开口道:“我会在屋外布下阵法,云雾不散,则我闭关尚未结束,你们不要进来。”   战以择闻言点了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怕云雾散时,便是他们能见的最后一面了吧。目送着秋柯走进卧房,眼看着四周缓缓升起烟雾,战以择没有说什么,秋天也没有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就是很无奈,而且沉默。   走出房间,秋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块,低着头,不看路的胡乱走着。   战以择见他如此,也不理会,只是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秋天听到哥哥离开的脚步声,神色一动,回过神来,只是眼中还有着深深的茫然。但这并不妨碍他快步走去拽住战以择的衣角,“……哥。”   战以择低头看向他,秋天才哭过的杏眼微微发红,蒙着一层水雾,弥散着一片迷茫,他听见这个还很稚嫩的少年不解的声音:“所有的人,都会分离吗?”哥哥呢,也会离我而去吗……   “会的”,战以择淡淡回道。   如果一定要这样,如果即便是追随着哥哥的脚步,终点也一定是分离,那,“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战以择深深的看向他,一瞬间仿佛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因为信仰。”   是啊,因为信仰,所以很多时候,明知是死亡,明知会分离,明知有可能万劫不复,也依旧……无怨无悔。   “信仰?”秋天看向了战以择。   “嗯,就像莫夭将军,就像莫染狐君,就像每一代狐祖,就像无数为狐族奉献了一切的狐族战士,心有信仰,便有了活着、努力活着的理由。”战以择声音温和的回道。   “就像追随第八十一代狐祖而亡的四大近卫吗?”秋天看着战以择,眼中有着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战以择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好弟弟真是三句不离他啊,他都有了一种自己身份暴露的错觉了,呵呵,不知道他们就是一个人的情况下却依旧向往吗,敏感的小家伙。   只是……追随而亡吗?战以择停止了大笑,只余眼中的一丝笑意,对于他的离去,即使是狐族也只是一知半解,而随他转生的四人更是被大多数人认定了是殉主而亡。   看着秋天眼中一点点沉淀的坚定,战以择眼中的笑意加深,渐渐弥漫到眼角眉梢,那弯弯的桃花眼中流露着一丝温暖。“是的,就像那些追随他的人。”   秋天眼中沉淀的坚定慢慢转变,转变成一种更纯粹、更璀璨的东西。他看着战以择,那种眼神,就像无数个为他战死的人,就像那些选择追随他的人一样……   “那么,从此以后 ,哥就是我的信仰。”他突然跪倒在了战以择的面前,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光芒,一种名为信仰的光。   战以择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有愉悦,有了然,有一种真真实实的温度。   “好。”   第七章 乱世诉离情      四年后,深秋时节,树上的叶子几乎掉光,后山更是一片荒凉。   空地上,一个身穿橙色粗布衣的少年正在练武,他在施展一套掌法,出掌间身影来回闪动,诡异莫测。   一个时辰后,他收功站好,看向了不远处的人。   空地的边上,站着一个一身青色衣袍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质,他右手握着一根木杖,负手而立,眉眼温和,“竟然达到了蕴灵期,只有十二岁,天儿是我见过狐族天赋最好的人了。”他淡淡的说道。   此人正是战以择,而那少年自然是秋天了。   秋天闻言,本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眼睛却亮亮的看向战以择,嘴角的笑是如何也遮不住了。   战以择看他这幅样子也是一笑,带着点儿深意的说道:“我可没夸张哦,过两天就带你去选样武器。”这四年来秋天没日没夜的刻苦他都看在眼里,知道是秋柯的闭关让这个少年有所成长,不过在他面前,他依旧像个小孩子,不过,十二岁,本来也该是小孩子。   秋天闻言,整个人都要开心的跳起来了,他忍不住确定道“哥终于带我出去看看了?”   战以择听他雀跃的语气,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点了点头。   “不过……”秋天突然有些迟疑。看到战以择询问的眼神,他才接道:“哥是会给我选金属性的武器吧,可哥哥自己的武器为什么是木制的?”   木?战以择看向了手中换了好多次的木杖,眼中闪过笑意,这也能算是他的武器?   武器也有属性,而且有的武器不止一种,有相生属性的武器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威力或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这其中至少要有一种属性是自己所修炼,才能发挥出武器的力量。   而若想把武器结为灵魂武器或在上面印下自己的灵魂印记则需要拥有武器所具备的全部属性。   狐族的狐祖传承武器青天伞就是土、金双属性,土生金,绝顶的防御古神器。不过由于使用此伞便无法攻击的尴尬特征,战以择自然要有自己的攻击武器。   罪金杖,一把拥有金、木两属性的手杖,最诡异的是,金木属性是相克的,而这武器也正是由最后的罪金神木所制,一件曾令他九死一生,也曾为他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武器,更是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的独特标志。   青天伞因为与他灵魂相连所以不需刻意封印在某处,但青天伞随时能用他却用不上;而罪金杖却只是被他烙印下灵魂印记,前世他临终前带不走只好封印,所以用不了,毕竟与灵魂相连的武器只能有一样。   以他此时的实力根本无法去解封他转世前封印的罪金杖,说到实力,战以择此时处境很微妙,赤狐一脉第一尾也就是基本属性为金,然后依次是水、木、火、土,五行相生,最后分别是风雷光暗的四种特殊灵力属性,战以择因为前世的修行经验,金、水属性的灵气已与身体完全契合,按理说第二尾灵力修炼到蕴灵期(灵力与身体契合度达到三分)就可以修行第三尾的木属性。   可战以择不行,因为他的灵力契合度几乎完全靠前世领悟,结果速度过快,导致灵力不够深厚,如果再修炼第三尾木属性灵力,恐怕会耗尽气血而亡,但如果不具备木属性灵力,他就无法完全解封罪金杖……   所以这次带秋天去选武器,他也要想办法寻找一些可以加快灵力吸收速度的草药或宝物来增加灵力厚度。   这些想法在他头脑里只过了几秒钟而已,回过神,他想起秋天的问题,斟酌了一下,回道:“我们赤狐一脉五种基础灵力属性掌握的顺序是第一尾为金,所以一般来说会选择具备金属性的武器做为基础的武器,但你记得狐族的莫夭将军吗?他的武器?”   秋天眨了眨眼睛:“莫夭将军是白狐一脉的,白狐一脉的修行顺序是木、火、土、金、水……相生”   战以择笑道:“是的,白狐一脉的基础灵力是木,但莫夭将军的武器呢?”   “帝令紫金枪!是……是土生金双属性武器!”秋天恍然到。   “那他为什么不选择修炼时间最久的木属性灵力呢?”战以择缓缓引导。   “传言,莫夭将军修炼天赋极高,所有灵力属性与身体的契合度皆能超过七分,而土、金、光三属性可以达到与身体完全契合。”秋天回忆着爷爷给自己讲过的事情。   “懂了吗?基础属性是一回事,而选择武器更多要看的是身体对哪种灵气的契合度最好,只有这样,才能与武器达到更完美的配合。”战以择看到秋天眼中渐渐升起的明悟,进一步总结到。   “……嗯,这样,所以我以前只能修炼金属性时,哥哥依旧让我感受对别的灵气的敏感度,是为了看我对那种灵气更亲近?”秋天想了想道。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很满意秋天的理解能力。“而我对木属性的亲近度,丝毫不比金属性差。”战以择点到为止,至于为什么不担心金克木的影响,以及关于违反常理的罪金杖,还不是解释的时候,知识要一点点教,关于自己的事情,也要慢慢讲述。   秋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哥哥今天讲了很多关于修炼与灵力的事,自己回去要再好好梳理一遍,理解透彻。   战以择是谁?狐族不世出的修炼天才,千年来稳坐妖族天赋第一人的位置。在前世渴望得他指点的人族妖族无数,他却惜字如金,只有对本族的亲近之人才会指点一二。   而如今,秋天被他从小教导,再加上自身天赋,如果能成长起来,必然又是一个能独挡一面的人才。   不过乱世啊,又有多少能安全成长起来的天才呢?   ……   二人正要回去,突然看到秋柯屋子外的云雾缓缓散去,战以择眼神一凝,看了一眼神色激动的秋天,带着他向秋柯的屋子走去。   秋柯屋子的门口,战以择在秋天紧张的目光中敲了敲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二人便看到了盘膝坐在床上的秋柯,“过来吧。”他平静道。   听着爷爷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看着他没什么变化的样貌,秋天暗暗松了一口气,战以择却是微微一叹,看秋柯的状态,只怕是回光返照才对……   “到现在,爷爷也没什么好瞒你们的,我已经不行了……”秋柯无奈道。秋天死死的抿住嘴唇,眼中尽是不信。沉默的等着爷爷接下来的话。   “如今正逢乱世,虎族、兔族、龙族都在想着办法灭我狐族,夺我青丘,凤族更是对狐族抱有敌意……我这一生,武功平平,可我、我的儿子却也为狐族尽了全部力气,所以没什么遗憾啊。我只是担心狐族,担心你们如何在这样的乱世生存下去……”   “爷爷……”秋天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秋柯没说什么,默默地打开了床头的一个小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有繁复精美的纹路,没有一丝灰尘,能看出被主人保存的很好。秋柯按照某种顺序在盒子上敲击了数十下,便听得“啪”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有一颗金色的珠子,大约核桃大小,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秋柯拉住秋天的手,轻轻把珠子放入了他的手中:“爷爷年轻时救过一个少年,他很善良,安静,我照顾了他几个月,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最后只给了我这个,说‘救命之恩,以此为报’,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一直把它带在身上,直到有一次在战场上,唉,我本以为那一剑会要了我的命,结果这珠子放出的光芒竟挡住了七成的力道……爷爷希望你能用它保护好自己,爷爷不在了,你就好好听你哥的话,活下去,努力活下去!”秋柯用力握着秋天的手,一字一顿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秋天早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这种遗言一样的嘱托,一字一字,仿佛敲在他心上。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拼命的点头,任眼泪一滴滴从他的下巴滴到地上。变成一点一点的水滴印迹。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抽一抽的哽咽道:“那……那哥哥呢。”   秋柯慈爱的看着他,轻声道:“好孩子,你哥哥的我等会儿给他,你先出去,我和你哥哥说些事情。”   秋天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战以择,直到战以择也对他点点头示意让他先出去,他才反应过来,沉默的向屋外走去。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秋柯,那眼神中有孺慕,有深深的不舍,或许知道这是最后一眼,他的眼中还带着一种绝望的诀别……   屋内,秋柯看着战以择,看着这个由自己带大的孩子终于长大,眼中有慈爱,有疑惑,那疑惑中还混杂着一丝尊敬期盼,复杂至极。   “……爷爷”战以择温和的开口,带着淡淡的温情,他很少这么叫秋柯,但这位把他从小照顾到大的老人,是真正疼爱他们的。在这一世秋玄的心里,他是亲人,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亲人,从未感受过的亲情。所以,他认可了这位老人,也叫得出这声“爷爷”。   听到战以择温和的声音,秋柯的心微微有些颤抖,一瞬间,他心中的复杂就这样被融化。无论怎么样,他都是他疼爱的秋玄,看着战以择的那张脸,秋柯内心默念道。   无论他是不是那个他信仰了大半生的人,他四年前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第八章 是朕回来了      “小玄,我知道你灵力与身体的契合度很高,所以修炼速度过快,灵力不够深厚……”说到这儿秋柯顿了顿,看向了沉默的战以择。   “四年来,我把自己修炼的灵力凝聚在了一起,今天就传给你吧,也不知道够不够,但至少能有点作用,你慢慢吸收……”秋柯认真道。   战以择有些意外,一个人把毕生修炼的灵力传给另一人,还是经过凝聚的全部的、最纯粹的……那传完后,这个人也就会耗尽精血而亡了。虽然秋柯疼爱他,但也不至于用命来表达吧。   看到战以择眼中的疑惑,秋柯慈爱一笑,还带了点儿期盼“爷爷知道小玄很了不起,很有能力,爷爷相信你能拯救狐族。狐族,真的时间不多了啊……”   想起狐族现在一点儿也不乐观的情况,这个将死的老人眼中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担忧。   战以择深深的看着眼前的秋柯,忽然就对他鞠了一躬。很多事,说着容易,秋柯将死之人,好像不过是拿出全部灵力罢了。但战以择从不这样认为,他也经历过那种饥一餐饱一餐,为了多活一天而不择手段的日子。乱世,生命最廉价,却也最难得,谁不想多活上一点儿哪怕是一个时辰呢……   对于每一个愿意把生命献祭给狐族的人,他都是真诚的感谢的,感谢那一片赤诚,包括秋柯。   但这一鞠躬,不该是孙子对爷爷的感激方式,战以择没有解释,秋柯也没有问。就像二人之间的某种默契,不想打破。   战以择平静的坐到了床上,秋柯把双手抵在了他的后背,缓缓运功,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修炼一生的灵力就这样一点一点传到战以择体内。而他脸上的汗是越来越多,头发也渐渐变白,容颜更是渐渐苍老……   战以择在心中微微一叹,秋柯的修炼天赋……真的不高,传给自己的只有金属性的灵力,这就代表了他一生只选择修炼了一尾。   “契合度有限厚度无限”,灵力契合度看天赋,十分是完美,厚度却可以无限累积、压缩,越来越精纯,所以很多人一生只选择一样自己领悟最好的灵力修炼,不断累积力量,效果未必比修炼两种或两种以上灵力的人差。   倒是可以满足自己金属性灵力厚度的需求了,不过水属性的灵力厚度依旧没有与契合度一致,他现在水属性契合度十分,厚度却不到三分,那他理论上可以选择修炼第三尾,实际上的力量却依旧不够……   所以罪金杖的解封……战以择皱了皱眉,看来要加快找一些草药了。不过说是这么说,天材地宝的得到需要机缘,又哪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时间缓缓的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了,秋柯颤抖的放下了双手,此时他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白,脸上也全是皱纹,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已经彻底不行了,油灯尽枯。   战以择看着这样的他,伸手轻轻的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有些沉默。他上辈子,看过最多的便是生离死别,似乎,已经习惯。   “告诉……我……告诉我好吗……不确定,我……我总是遗憾啊……”秋柯盯着战以择那张脸,盯着那张越长越像第八十一代狐祖的脸,他看过狐祖大人的画像,他不会记错的啊,不会错的……多少年了,他疑惑多少年了啊。   战以择看着此时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秋柯,看着他眼中满满的期盼,就和前生无数战死沙场的狐族将士在弥留之际的眼神一样,就是那样充满期盼的望着青丘的方向。他终于轻呼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也很郑重的道:“是朕。”   多久没郑重叫出口的称呼了,多久没以狐祖的身份去庇护他的族群了,一瞬间,战以择的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真的是您,您……您真的回来了,哈哈,狐族,狐族有救了,回来了……回来了……”秋柯突然大笑道,仿佛一瞬间放下了所有的担子,如同找到了长辈庇护的孩子一样。那几句“回来了”,声声哽咽,声声欢喜……   战以择看着秋柯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看着他眼角的湿润,看着他的手缓缓垂下,沉默了一瞬,突然也是轻轻一笑,喃喃道:“是啊,朕回来了。”   千年来的等待,千年来的困苦,只为了那一句充满不确定的话,只为了战以择的那句“千年后或可回归”。狐族,有太多委屈,有太多忍耐,而之所以还在苦苦坚持,是因为他们相信,相信终有一天,战以择会带领狐族再次崛起,而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战以择在心里默念道:不会太远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惊醒了坐在门旁边地上一言不发的秋天,秋天猛的一抬头,有些犹豫的道“……爷爷?”   战以择平静开口道:“已经去了。”   秋天闻言,还是怔住了,虽然已经做了无数心里建设,但一想到从小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爷爷就这么死了,再不会慈爱的叫自己吃饭,再不会温和的对自己笑、给自己讲故事了,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就像一场梦,多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啊。   他突然扑到了战以择怀里,意外的是,他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就那么一动不动,一点儿声音也不发出来的沉默着。   一会儿,他抬起头,圆圆的杏眼一如既往的清澈,他轻轻开口:“哥。”   战以择垂眸看了一眼秋天,看着秋天眼底的种种复杂情绪交融成一种深邃。他知道,这个孩子,在一点点成长。   而这样的时代,也必须成长。   战以择悠悠的遥望远方,仿佛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故事一般,他内心微微一叹,随即回过神来,“一起把爷爷安葬了吧。”   “……好”少年呐呐的回道。   两人在后山立了一块碑,战以择想了想,凝聚法力,在石碑上划出两个字“战柯”   秋天疑惑的看向战以择:“哥……爷爷的姓?”   战以择闻言轻声回道:“他所做的,足以拥有这个姓了……”   与此同时,他微闭双目,脑海中缓缓出现了一本书的虚影,书的封面上写着“战氏族谱”四个大字,书被缓缓翻开,在书的最后一页上多出了一行小字“赤狐一脉,秋氏秋柯,于狐族危亡之际,舍身以助狐祖,赐‘战’姓。”   而秋天眼中的疑惑却更深了,战以择看在眼里,却没有解释太多:“之后我会慢慢教你,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有些姓氏,在狐族是一种象征,更是一种骄傲,比如‘战’、‘莫’、‘水’。”   秋天只好点头,先把哥哥说的这些用心记下来。   战以择看了看天色,淡淡道:“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早点儿起来,我带你出去逛逛,选件适合你的武器。”   秋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很疲惫,确实需要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看着弟弟沉默的走回房间,战以择心中思量:从今往后,就都不会再有这般平静的日子了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二天,秋天推开屋门,便看到了一袭青衣的战以择,他的脸上戴着一面白玉面具,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微弯的桃花眼,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撑着一把青色纸伞,伞的模样很普通,却偏偏给人一种青天般的辽阔宁静之感,与战以择融于一体,有一种水墨丹青的风韵。   秋天晃了晃神,便走向了自家哥哥,战以择看到了秋天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平静的眼神中隐约流露出的期待,轻笑道:“天儿,在哥哥面前,可以笑的,很可爱啊。”他是真的喜欢秋天的笑,明媚干净。   秋天一愣,看着自家哥哥温暖的眸子,回想起童年的种种,仿佛可以把过去的美好都单独守护在心中的某一处一样,每个人活着,都会有所守护。   他看着战以择,看了一会儿,便缓缓笑开,混合着他眼中的期待,一如既往的明媚,如同四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战以择微微点头,很满意秋天对情绪的调控,很多人,从不会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秋天也该慢慢学会如此。   他向秋天晃了晃右手的纸伞,秋天便会意的走到了右边的伞下,丝毫不觉得深秋并不是适合打伞的季节。   战以择运起灵力,带着秋天一路西行了半个时辰。青丘位于大陆的的南方偏东,隐于一片群山之中,大陆正南方是血焰山岭,此时战以择要去的正是血焰山岭与青丘之间的一处混乱之所――离恨城。   一个什么种族都有,什么交易都存在的城池,那里少有固定的居民,那是一个给四处流浪的人落脚的城池,也是战以择年少时待了两年的地方。   两人缓步走入城中,战以择许久没来,就先把秋天带入了酒楼,打算先了解一下这儿的变化。   ……   “要说这‘血烬’二字啊,其实是指战将军的血烬枪……”两人刚走进,就听到酒楼中央的台子上传来一阵说书一般夸张的声音。   战以择微弯桃花眼,眼中划过一抹深思,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提到小酒的血烬惊鸿枪,在这个地方,不会有人做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讲述,也绝不会是以钱为目的的说书。   秋天可不会管这么多,当他听到“血烬”和“战将军”这两个词时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看向了战以择,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了出来。   战以择看了眼从来没出过门的的秋天,眸光温和的点了点头,与他一起走到了离讲述者的更近的地方。   第九章 忠臣与叛逆      走到了那人的近前,才看清他的面容,非常普通的中年人样貌,却有种亲切的感觉,如同平和的邻家长辈。战以择却嘴角微弯,离恨城,会有真正无害的人吗?   中年男人继续讲道:“这战酒仙战将军啊,可是狐族有名的大将,传闻中,他可是‘一策动四方,一枪惊九天’啊……”   “既然先生如此了解狐族的事儿,不如讲讲其他的三位狐祖近卫?”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将中年男人的话语打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五官精致的青年懒洋洋的站在人群中,他身穿一身白衣,并不如何复杂,却可以看出是用极为珍贵的天蚕丝所制,衣服上绣着华美的金色瑞锦纹,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是用比真金还要珍贵的“澄金丝”所绣。   所穿所戴,价值连城。奢华,极致的奢华,这是他给人的第一感觉,一个慵懒却又华丽至极的青年。   战以择看着他那双精致的凤眼,微微出神,这双眼睛,太像昔日故人。   中年男人被打断却没有丝毫不悦,他看向了华袍青年,微笑道:“谁不知狐祖战以择身边的四大近卫中除了战将军都神秘至极呢……”   “呵,既然神秘至极,又为何都名动一方呢?”青年仿佛和这中年男子对上了一般,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中年男子表情未变,从容接道:“既然公子问了,那在下就说道说道,‘这罪中喋血万鬼还’呢是指一位极其高傲的杀手,世称鬼君。而‘九转六合铸巫术’是说一名终年隐于黑袍之下,手持古神器九转六合旗的神秘人物,偶然听过他声音的都说他是一名年轻男子……这‘空辰裂天紫中仙’啊是指一位戴着半面紫金面具的俊朗男子,其人一身紫袍,气质温雅如仙,在破阵方面无往不利。公子觉得如何?”   “呵呵,不如何,既然第一句、三句都提到了武器,那为何第二四句中说的是什么武器先生却不解释一下呢?”   众人都感觉到了华袍青年的刻薄,这四句话本来就只是一段需要大家猜测的传说,中年男人解释的已经算是世人所传之中比较详细的版本了。   战以择默默想道:这华袍青年如此步步紧逼,却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目的。   中年男子终于表情微变,他眼中暗暗划过一丝深沉,语气带了几分嘲讽道;“在下并非狐族之人,自然对狐族秘闻不甚了解,可莫公子身为狐族莫氏正统,被逐出狐族后,已经沦落到连本族的事都需要靠外人打听了吗?”   莫氏正统吗?战以择眸光深深,怪不得那双凤眼和莫夭的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逐出狐族?外人不知,但狐族内部却是知晓,白狐莫氏,为狐族贡献无数。而已故的莫夭将军,更是在年少时就与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私交颇深,所以他曾有过特令,白狐莫氏,涉及生死、放逐的重大惩处,必须由狐祖亲自首肯。而若狐祖未立,则要由三脉狐君共同认可才行,可谓是麻烦至极。   如今正逢乱世,狐族狐君之位立没立尚且不知,其威其能可以代狐君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况且别人不知狐族情况,战以择灵魂勾连青丘气运,心神牵连三脉三大氏族族谱,又岂会不知,三脉其实都未立狐君。   所以莫氏正统遭到放逐的惩处,可是狐族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一了……除非,这人主动提出愿被放逐,才可以在没有狐祖狐君的首肯下由长老执行……   那这人的情况,就很有趣了,战以择嘴角微弯的想到。   围观众人可不像他那么平静了,“莫千临?被逐出狐族的莫氏公子?”一青年惊叫道。   “不就是那个不通医药、武功平平,却执意经商的叛逆狐族!”另一人附和道。   “莫氏啊,可是白狐一脉的主家,狐君狐祖,历来只能由三脉主家担任,多少狐族都以能入主家,被冠以主家姓氏为荣耀,他身为正统竟然不知珍惜。”了解一点狐族体制的人议论不停。   战以择看着越来越浓烈的气氛,不置可否,转眼看了看秋天,只见他一脸认真的听着众人所讲的狐族之事。更深的了解狐族,是秋天一直以来的渴望。   而置身于议论中心的莫千临,眼中却闪过一丝隐忍、一丝温情。   莫千临微微一笑,清朗的声音在嘈杂的议论中显得异常动听:“种族之说,不过束缚,纵是莫氏又如何?狐族将军、狐君狐祖又如何?还不是为没落的狐族所累,千临是个俗人,只喜欢金银俗物,恣意快活罢了。”   中年男人嘴角漏出一丝冷笑:“既认定了是束缚,又为何对狐族之事如此关心?”   莫千临嘴角笑意加深:“我呢,就是看不得你们这些成天讲狐族传说的人,只是美化了的夸张传言,却偏偏抢了本公子的生意,呵……”   看着有几人眼中闪过明悟的神色,莫千临眼中划过了一丝满意,他突然伸手示意,大家顺着他的手所示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战以择手中收拢的纸伞。   秋天是微微一愣,不懂为什么目光就聚集到了自己和哥哥这边。   只听莫千临续道:“这位公子手中的纸伞就是青天伞的仿制品吧,无论伞柄上的暗纹,还是低调的伞面材质,都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秋天闻言有些愤怒,本就看这个把狐族当做束缚的家伙很不满了,竟然还指向哥哥,说什么以假乱真!   而情绪激动的他并没有深思战以择手中的伞到底是什么情况……   战以择看到秋天要开口的模样,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你们这些人,一边讲各种传说故事,一边借着名人的效应贩卖各种武器仿品,可仿品终究是仿品,就比如说青天伞的仿品,又岂能做到青天伞千分之一的万法不侵?商人重信,你们这些武器,空有其表,实则功用平平,实在是让我们千临阁无法忍受啊。”莫千临笑道。   中年男人深深看向莫千临,仿佛想看清他的内心一般,半晌,他微微一笑:“传闻果然不假,莫阁主最厉害的可未必是商道,只怕当真是这张可以颠倒黑白的嘴,不过千临阁再如何,也只是没有后台的小小商铺,莫阁主好自为之,告辞。”   莫千临微微一笑,没有回应,该看到的都让他们看到了了,接下来就看各方的反应了。   只是,那个戴面具青年手中的青天伞仿品,自己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呢,只怕是极其珍贵,真的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吧。   战以择眼中闪过古怪的笑意,在这种乱世,武器真假最难辨认,就知道没人能认出的,认出――真正的青天伞。   不过莫千临倒是个有趣的人,给人一种利益至上的感觉,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不过这幅样子,到底是他的本性,还是他想让众人看到的样子,就不得而知了,莫氏啊……   千临阁,倒是可以去看看,战以择示意秋天该离开了,便走出了酒楼。   沿着大路一边走,战以择一边向秋天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吧,”   秋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了,闻言立即回道:“哥,狐族三大主家是怎么回事儿?”   战以择没有立刻回答:“天儿可知狐族的姓氏代表了什么?”   秋天疑惑的摇了摇头,“狐族,一开始是没有姓氏的,狐族就是一个团结的种族,而赤狐、白狐、黑狐三脉就只是为了区分了不同的传承。所以在狐族,姓氏不是为了划分宗族,也不是为了划分传承。”战以择一点一点讲道。   秋天眼中的疑惑却更深了,“那姓氏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战以择清浅一笑:“能力、荣耀。就像武功上通过灵力的契合度来判断修为一样,狐族,通过姓氏来判断能力,以及所背负的责任。就像狐祖,以及协助狐祖管理三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狐君,都只能从‘战’、‘莫’、‘水’三脉的三个姓氏中选出,赤狐战氏,白狐莫氏,黑狐水氏。因为这三个姓代表了狐族最高权力与能力的传承,被称为三脉主家。”   秋天眼中依旧有着不解,“可这样不是对别的姓的人很不公平?”   战以择轻笑,“天儿可记得他们说的那个莫千临,是莫氏正统?”   “记得。”   “那天儿可知道,狐祖战以择,就并非战氏正统。”战以择淡淡道。见秋天一脸不解,战以择续道:“狐族赤狐一脉曾有一将军名陈沉,智勇无双,影响力很大,众族人都认可他登赤狐狐君位,而他记录在狐族的功绩也足以冠战姓,便经狐族礼仪入了赤狐战氏,而战以择,就是战沉狐君的后人。”秋天眼中终于出现了些明悟。   战以择接着道:“而战沉狐君,不入战氏,也依旧是狐族大将,入了战氏,便多了一份责任。世间虽没有绝对的公平,但狐族却不会辜负为其付出的人,所以传承主家姓氏的人,传承着优秀的血统,比别人多的,也不过是份责任,除非他选择拒绝,像……世人眼中的莫千临一样。”最后一句,战以择带着深意缓缓道出。   秋天点了点头,战以择的讲解一向循序渐进,非常容易理解,只不过,“世人眼中”?秋天不自觉地念了念这几个字……   两人走着,迎面遇到了几条岔道。走到路边的一家药铺,战以择温和地开口问道:“老板,可知道千临阁在哪个方向?”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十分悦耳。   药铺老板闻言抬头,便看到了脸戴白玉面具,一身青袍,持伞而立的战以择,气质悠远。他眼中划过讶异,不知道千临阁的公子,莫非是隐世已久?他定了定神,正要回答,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   “老板,有没有补元丹?”这声音有点急促,补元丹,是治内伤的丹药。   战以择闻言微微挑眉,今天怎么这么多打断别人话的戏码,他转过头看向了说话的人,这一看,却让他的瞳孔微缩。   第十章 惊鸿夙湮剑      没想到刚一出来,就遇到了啊……   这人的脸,分明和前世的战酒仙有八分相似,虽说有可能是因为天赋实力大部分传承了战酒仙的血脉,容颜相似度才会如此之高。不过战以择是谁,与战酒仙的契约虽然没被激发,但契约的联系还是在他有意的感觉下清晰异常。   而那人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就好像……亲近、信服、归属种种情绪一下子涌入心中,很温暖,六十多年来从没有过的一种奇异感觉。   他怔怔的看着战以择,看着那双精致的桃花眼,一瞬间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空,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随一人四处征战的身影……   “战公子,这是您要的补元丹。”恍惚的画面被药铺老板打断,男子回过头来,甩开脑子中模糊的片段,自己怕是神经绷的太紧了,不过这麻烦,真的不好解决啊。   他眼底的焦虑被战以择捕捉到,让战以择不自觉的凝了凝神,小酒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儿?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龙族的气息。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战以择眸光微深,看向药铺老板:“老板似乎认识这位公子?”   药铺老板却反问道:“您不认识他?”他看向战以择的眼神有几分古怪,好像他应该认识刚才的人一般。   战以择笑道:“自然不识得,老板何出此言?”   药铺老板有些惊奇,却也回道:“那是上代狐族将军、赤狐狐君、狐祖近卫战酒仙的后人,战酒公子,起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他和当年的战将军长得极为相似,另一方面他也传承了其血脉天赋,使得一手好枪法,才修炼六十多年,已经快长出第四尾了,战斗天赋过人,在狐族内部也是有一定名气的,被很多人看好。”   呵……还是小酒啊,战以择暗笑道。   “看公子气度,消息不该如此闭塞,莫非是隐世已久?”药铺老板眼中有着精明,试探问道,在离恨城,没有什么比多知道一点消息更有用处。   “是啊,所以,要出来看看了。”战以择缓缓道,要出来看看这天下到底如何了,要看看他的狐族如何了。   秋天一直安静的听着哥哥和别人谈话,但却有一种走不进哥哥世界的感觉,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是自己不够聪明吗?   “那么千临阁?”战以择提醒道。   药铺老板反应过来,指着前面的路说道:“顺着大路走,见到路口向左拐,然后一直走,不拐弯,一会儿就能看到路右边的千临阁了。”   “多谢了”战以择温和道,随即便带着秋天走向了千临阁的方向。   千临阁,白玉的门面,浅金色的“千临阁”三个字,有一种淡淡的优雅之感。装饰的材料主要以珍贵的青金为主,盘成落金草的草叶形状,风格雅致,散发着高贵奢华的气息。   二人移步而入,店内的装饰布局同样精致华贵,一入门,便有千临阁的人前来接待:“两位公子要看些什么?李成可以为您介绍。”   战以择笑道:“不知这千临阁都有些什么?”   那人微微讶异,却也立刻恢复礼貌的笑容,“公子是第一次来千临阁吧。我们千临阁和别的店铺不同,什么都卖,而且只卖精品,任何一件商品都只有一份,而且顾客也可以不用金钱用同等珍品交换,只要交换价值不少于商品就可以,如果两位顾客都满足条件的话便只论先后,不论贵贱。”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弯:“什么都卖,只卖精品?”这千临阁口气不倒是不小。   李成耐心解释道:“是的,我们千临阁虽是商铺,但就内容来看更像稀有品珍藏处和拍卖会场,只不过我们不用那一套的形式而已。”   战以择问道:“哦?既然卖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品,拍卖之类的方式不是更划算?”确实,如果千临阁的商品都是量少质高,甚至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用普通店铺的形势买卖就有些可惜了。   李成无奈一笑,“很多客人都有此疑惑,但这是阁主的意思,我们也不是很了解,而且千临阁目前的人气也足以弥补一些了。”他说的谦虚,但实际上千临阁的名气人气又岂是一句话能形容的,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有保障的商品,较拍卖相对划算的价格,较为公平的购买方式,让许多人都快以为莫千临是慈善家了,但又怎么可能真正如此呢?   战以择轻笑,期待看到小家伙的后手啊,他也不再问什么,而是直接道:“带我看看武器吧。”   秋天的眼睛亮了亮,带着期待的同战以择在李成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二楼西侧,一处玻璃展柜内,摆着十多样武器,是的,只有十多件,但每一件都有一种故事感,摆放的错落有致,可见用心。   战以择问道:“千临阁全部的武器都在这儿了?”秋天眼中也是微微好奇。   此时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武器前的负责人没什么事儿,却也只是站在一旁,由李成解释,“确切点儿说,是这一家千临阁分店的可用金钱购买武器都在这儿了,毕竟千临阁所售商品从不重复,所以家家店铺藏品不同。”   战以择闻言点头,却微微看向了其他地方,有很多地方,都是接待的人站在一边,由柜前的商品负责人介绍,而自己这边确是情况不同,是李成来介绍,嗯,是因为衣服的颜色吗?所有阁内人员衣物都是相同款式,只不过其他接待人员和部分柜前的负责人包括自己这儿的都是青色衣服,一小部分是蓝色衣服,只有李成是紫色的衣服,有地位划分吗?战以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用心呐。   战以择点点头,笑着看向秋天,“你喜欢哪一件?”,秋天眼中有几分局促,这儿的武器看起来都很昂贵,自己和哥哥好像很难买得起啊……   战以择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温和道:“没关系的,相信我。”   秋天看着哥哥温和的目光,之前的心思怎么也无法继续了,随便挑一个看起来价格低的,哥哥会失望吧……怎么能让哥哥失望。   他开始认真的看那些武器,结果发现,没有喜欢的……是真的没有他觉得适合自己的,他有些纠结,为自己的挑剔而感到不好意思,正想着再选一选,战以择却直接开口道:“你之前说可用金钱购买,那不可用金钱购买的呢?”他对着李成问道。   李成微微意外,“千临阁一切商品皆可交易,大部分可用金钱却也价值连城,但有些商品却只能交易,公子确定要看那几件?”   战以择微微点头,一开始用的武器,要和基本属性契合,也决定了以后的发展方向,自然不能马虎,要是这儿没有,他们就再去别的地方。   李成对着武器柜前的人会意了一声,那人便离开去拿另外的武器了。   一会儿,那人小心翼翼的捧着两个盒子,一个盒子很长,是深蓝色,上面有奇异的水纹流动,另一个比它短一些,似乎是灼烧过的泥土所制,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秋天盯住那个泥土所制的盒子就移不开眼了,好亲近,好喜欢的感觉。战以择微微一笑,需要靠灼烧过得稀土来镇压,已经可以看出其珍贵,而根据属性来看,只怕盒子中的武器是金水双属性吧,而且土灵气多一些的话,是为了镇压水灵气,那么这样武器应该是一件水属性灵气为主的武器。   战以择的分析没有半点差错,盒子打开,没有了灼烧过的稀土的镇压,那浓郁的水灵气和金灵气便四散开来,他的眉头微皱,这动静,有点大啊。   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漆黑的剑刃、漆黑的剑柄,剑柄上有一个奇异的花纹,如同流水的形状,在剑柄下端环绕,给人一种神秘飘逸之感,战以择认出了那个图纹,他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这千临阁,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那可是夙湮(yīn)啊。   只听李成介绍到:“成长型武器,金生水双属性武器,水为主,火克金、土克水,此武器,必须用灼烧之土封印,而此土,却是稀土。”   他说到这儿,已经引得闻声而来的一些人吸气了,稀土啊,一克便已是价值万金。   “它是夙湮。”   能听懂这几个字的人已经要激动的昏过去了,夙湮啊,那可是传说中的武器,若是真在这千临阁,只怕这天下都要疯了。   战以择已经觉得不妙,立刻道:“这武器我要了,是不是只要拿出等价物品就可以?”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夙湮现世,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如今的一切太过戏剧性,谁也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夙湮剑会以这种方式出现,这就像是个玩笑一般不真实。   而无论是秋天眼中的喜爱,还是这柄武器的价值,战以择都要定了。   李成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下去,正想问战以择要用什么交换时,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兄台可否割爱?这夙湮对我有大用,战某必将予以厚报。”战以择听到这声音眉头微挑,转过身一看,正是转世后的战酒仙,今生的战家公子战酒。   “呵呵,不行哦。”即使是小酒也不行呐。   战酒本就着急,此时狐族危亡时刻,夙湮的意义非同小可,这人却丝毫不让,他眸中精光一闪,说道:“都说罪喋夙湮,是上古时期神匠最得意的两件作品,那不知和罪喋匕齐名的夙湮剑,兄台打算用什么交换呢?”   既然分毫不让,那就搅浑了这水,再看谁的手段高好了。   战以择看着他一副有疑问的好奇模样,眸光深深,前世小酒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外表爽朗直率,这之下却是属于战酒仙的城府算计,所以其人,是绝对不缺少智慧的,可如今……算计到他头上了吗?   他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下意识地右手一摸,手中却没有他用惯了的罪金杖,战以择眨了眨弯弯的桃花眼,压下了心中揍人的念头。不过若真的给他带来麻烦,这笔账小酒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还了。   他想了想现在的情况,桃花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交易的话,完整的血烬惊鸿枪法如何?”   第十一章 不得不张扬      “不可能!”战酒瞬间喊了出来,血烬惊鸿枪法,他战酒仙的嫡传子孙都没有得到完全的,眼前的人怎么会有?   战以择的桃花眼忍不住的弯起,血烬惊鸿枪法,有三式是他改动过的,只有他和小酒知道,他没有的话谁有?   不过他敢在此时拿出来也是有原因的,一来,千临阁是莫千临所开,身为莫氏子孙,他不会不明白这部枪法对狐族的重要性,正好也看看他处理问题的能力;而如果他有异心的话,呵呵,这部改动后的枪法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没有真正的血烬惊鸿枪是无法领会其精髓的,那么在真正的血烬惊鸿枪面前,就无法构成威胁。   不过战以择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莫千临会狠狠敲战酒一笔,莫氏的小家伙,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倒挺不容易的,就当帮了他一把吧。   至于小酒,让他着急去吧,战以择弯着桃花眼笑着想到。   “是不是真的,就看有没有这个眼力了,千临阁不会连能鉴定一部枪法真伪的人都没有吧?”战以择笑问道。   “不是随便的一部,那是我狐族的血烬惊鸿枪法。”战酒阴沉着脸道。   秋天拉着战以择的手微微收紧,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战以择感受到弟弟内心的紧张,心中划过一丝无奈。   他本性谨慎,擅长隐忍;他喜欢自由,却从不会不分场合、不辨敌我实力的去张扬,可如今他却很清楚,自己掀起的是怎样的一场风暴。夙湮剑、血烬惊鸿枪法,这也许会把实力还没完全恢复的他卷入一场灾难,一场他无法掌控的灾难。   可是,千年之期已至,即墨巫说过,狐族的生机可能就在千年后的风起云涌之时,而且动乱来临的越晚,这生机便越小,他的狐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啊。他也只能不断的制造矛盾,在生死的悬崖边寻找那丝生机,他只求,千万别错过,别错过……他用永世轮回换来的希望。   战以择的眼底满是沉重,是千年前就化不开的一抹沉重……   他的言语自然也挑起了千临阁的火气,而事实上,在他说出血烬惊鸿枪法这几个字的时候,武器前台的负责人就已经在李成的吩咐下离开了,这样的情况是一定要禀报的,只是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听说我千临阁有一位大客户,莫某就在附近,便也来看看。”一道充满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莫千临,他还是一身白色的精致华袍,身后还跟着一位沉默的黑袍老人。   战以择眉眼弯弯,呵,果然莫千临会来。他从纳戒中拿出了一卷书,笑着递向了二人。   莫千临微侧身体,伸出右手请道:“金老。”他身后的老人闻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了卷轴,神情慎重。   战以择注意到李成在那金老走出来时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金老慢慢翻开卷轴,越看,眼中的惊讶之色越浓,“原来是这样吗……”他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痴迷之色。   而看到这丝痴迷的莫千临更是惊讶,本以为是来捣乱的,但自己还是为了“血烬惊鸿枪法”这几个字来了,没想到竟然可能是真货!   可是,如果是真的血烬惊鸿枪法,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啊。   莫千临忍不住的看向战以择,却瞳孔一缩,是之前自己用来举例的那个人,这人……在别人讲述狐族故事时在场,手里拿着自己都看不出材质的青天伞仿品,如今……   “……是真的,是真的血烬惊鸿枪法,笔迹是上代狐祖的笔迹,还有他的九尊承王印,不会错,不会错的!”金老震惊的声音那样清晰,狠狠的砸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上。功法,必须领悟了的人用自身灵力书写才能被他人领会和学习。   金老一直是千临阁的支柱,十几年前神秘消失的炼器宗师,不知种族,不明来历,百年前对炼器的造诣就已名动天下,对各家功法的了解领悟更是大师级别。近两年来突然横空出世,宣称归入千临阁,不知惊了多少势力,那也是千临阁第一次向世人展现它的大手笔。   而他这番肯定的的话语,也让众人相信了这个事实,一个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完整的血烬惊鸿枪法现世。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金老的失态了,因为众人已经快要疯狂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了莫千临的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莫千临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复杂的看向了战以择,这个人应该早就达到蕴灵期了吧,可以隐藏自身气息,所以他看不出他的种族。不过他牵着的那个孩子,似乎刚刚达到蕴灵期,灵力的契合度还不是很稳定,隐约间,他能感觉到一丝……狐族的气息!狐族吗?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会是吗?   莫千临长久的沉默,让众人把目光渐渐转向了战以择二人,也多多少少感应到了秋天的身份。   战酒自然也不例外,他看了一眼战以择,却对着秋天说道:“你们是狐族的吧?狐族不能把自家功法流传出去哦,会给狐族带来麻烦的。你喜欢这把武器,用别的东西换好吗?”   面对战酒温和的建议,秋天有些茫然,毕竟没和外人打过交道,他担忧的看向了战以择。而这丝担忧,也落到了很多人眼里。   没有质疑我那句“你们是狐族的吧”,而是担忧的望向那男子,说明我的话他觉得有道理,说明那面具男子极有可能也是狐族中人。战酒暗暗想到。   会担忧战酒所说的情况,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是默认战酒最开始提到的条件,莫千临也想到了这点,看向战以择的眼神更复杂了,如果他是狐族,那他今天这番举动的含义就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了。   战以择自然看懂了战酒对秋天的试探,也看出了莫千临的复杂情绪,不过却没有理会这些。他先是对着秋天温和一笑,以示安抚,接着用带有几分不悦的语气问道:“既然确定了真假,那千临阁可否给个答复,这血烬惊鸿枪法,到底换不换得夙湮?”   “……换得。”   虽然夙湮也是绝世神兵,但修行界向来流传一句话“神器有价,功法无价。”就是因为武器可能成就一个人,功法却能成就一批人,甚至传承几代人,所以夙湮和血烬惊鸿枪法价值上相差无几,但意义上却是血烬惊鸿枪法更珍贵。   “那就尽快办理。”说罢,战以择伸手要回了血烬惊鸿枪法,当他看到了金老的一脸不舍时,淡淡笑了笑,这位传奇的老人在某些方面倒是心性纯粹。   莫千临已经恢复了他的从容,身上带着他一贯的风流公子之感,一点儿也不像个商人,他笑道:“那就请二位这边办理一下手续,登记一下交易商品。”说罢便带着二人走向了后间。   战酒望着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少年是狐族,那么夙湮也算是落入到了自家手里,而且看他之前担忧的神情,也说明他心中有狐族,那就不算太糟。   不过这血烬惊鸿枪法,自己是一定会要回来的,也不知道莫千临打不打算卖,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在他做出处理之前私下找他交易,正好也看看这位狐族“叛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找千临阁的人要来纸笔,“如若出售血烬惊鸿枪法,战某先预定此次交易,必让千临阁满意;若不出售,也请莫阁主三思,赤狐战氏必得此法,千临阁尽管提出条件。”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赤狐一脉战氏公子战酒诚邀莫阁主七日后战府一聚,届时还有狐族几位前辈和英才,不知可否赏脸前来。”   署名后,交给了千临阁的人“把这封信交予你家阁主,告诉他希望他能尽早回复。”   另一边,战以择在交易完成后笑着问道,“ 不知哪里可以兑换金币?”   莫千临有些无语,莫非这人身上并没有金钱?难道是一直不曾入世……   他也是笑着回道:“千临阁便可,不知兄台要买些什么?”   战以择直白道:“草药,能增加灵力厚度的草药。要至少能增长五分的。”   一分灵力厚度对应一分与身体的契合度,而战以择此时金属性契合度与厚度都是十分,水属性的契合度十分,厚度才一分,这就是修炼过快的坏处了,如果到了蕴灵期却没有相应的灵力厚度支持,那他还是无法修炼第三尾。   无法修炼第三尾的木属性灵力,他就无法解封金木双属性的罪金杖。   可实际上,即使他具备了木属性灵力,若木属性灵力不够深厚,解封罪金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罪金杖是他转世前封印,那时他金木属性契合度与厚度都达到十分,解封与封印时的消耗向来相同,那解封所需的灵力要多大的量,可想而知。   所以他真的需要尽快把灵力厚度提上来,先是水属性厚度达到三分,好开修第三尾,木属性灵力则是越多越好。   莫千临想了想道:“五分没有,我这儿倒有能提升八分的。”   “几株?”战以择立刻问道。八分,倒是让他意外了。   莫千临回道:“这种少见的东西,自然只有一株,而且有非常大的副作用……”   一株吗?八分的话,三分用来补充水属性厚度,达到完美的蕴灵期,好修练第三尾。而木属性,是他最擅长的,必能很快达到十分的完美契合,只是,剩下的药性只够补全五分的灵力厚度,封印罪金杖时,他的木属性厚度可是十分啊,一倍的差距,战以择暗叹一口气。   不过,“副作用?”他疑惑道。   莫千临叹道:“这药是三惘欲生草,公子可听过?”   三惘欲生草,战以择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怪不得,能增加灵力厚度五分以上的草药,向来是稀少至极,八分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千临阁又怎么会有,不过要是三惘欲生草,那倒有可能了。   “魔物一样的存在啊,呵呵。”战以择无奈的笑了笑。   “看来公子是知道了,历来用这药的,不是疯了傻了,就是走火入魔,所以它虽然稀有,却并不珍贵,公子可要?”   听到这句解释,一边一直沉默的秋天有些不解的拽了拽战以择的袖子,他虽然不太懂这种草药,但他不希望哥哥冒险。   三惘欲生草,用后每个月月初、月中、月末的这三天,都会有三个时辰受其副作用影响,放大其所有的欲望:爱、恨、惧、欲……以及种种求不得、放不下的执念,只要你有欲望,无论与什么有关,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全部无限放大,压过你的理智。   多少平日宽容的人在这副作用的影响下拿起了刀刺向了身边的人,多少罪恶因此诱发,又有多少人在苦苦忍耐中活活被各种罪恶的欲求逼疯。   而战以择一直以来的温和,从不是因本性如此,而是因为他最擅长隐忍,那他又该有多少执念、多少午夜梦回的焦灼、多少压抑的疯狂呢?   这些欲望,如果全部被诱发,战以择自己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可是,他有的选吗?   罢了,他还是会尽力找别的草药的,而这株,“我要了。”就当留个后手吧,但他真的不希望自己能用到它。   秋天抿紧了嘴唇,却没说什么,有再多的担忧、疑问,他或许会找机会询问,却从不会质疑。   莫千临是真的惊讶了,这株草药,也有人敢要?   “我这有些丹药,你看看多少能够,剩下的,给我换成金币吧。”战以择肯定道,毕竟大陆上小的交易还是要用金币的。   炼丹,是经验与领悟的积累,战以择对木属性本就亲近,上一世又有九百多年的经验,这一世虽然灵力不足,无法炼一些珍稀的丹药,但炼出的品质却异常高,他平日自是有所准备,无论是为了交易还是自己用。   莫千临接过那几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有些怪异的看向了战以择,今天他惊讶的次数快赶上之前一年的了,这丹药是比较难炼的青木丹,这倒没什么,可这些丹药竟然给了他一种品质达到完美的感觉,而能练到完美品质的人,据他所知,在大陆上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公子客气了,血烬惊鸿枪法本就比夙湮价值更高,三惘欲生草虽稀有却并不值钱,这株草就当本阁送给公子的了,在下到也希望能与公子交个朋友。至于这些丹药,在下去鉴定后就给公子结算,请稍后。”莫千临嘴角挂着常有的风流笑意,语气亲和的说道,说罢,便转身暂时离去。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眼角有一丝笑意,朋友?只怕到最后不愿做朋友的会是你吧,莫家的小家伙。   不过提到这两个字,还真是有点怀念啊,自己未成狐祖时一起闯荡的人,莫夭……不知道你现在轮回到那一世了啊。   一会儿,莫千临便回来了,他递给了战以择一个储物的纳戒:“五百万金币,如何?”   秋天愣愣的看向纳戒,他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有些反应不过来。战以择见他傻傻的样子,莫名觉得弟弟很乖觉,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接着他眉眼弯弯弯的回道:“比市面上的最高价还要多一些了。”一边说一边收回揉秋天的手,把无主纳戒中的金币转到自己尾指上的纳戒中,然后把戒指递回。   莫千临回道:“我千临阁为了和公子结个善缘嘛。”言语间,笑的一派风流。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弯,笑道:“只怕我不是适合的人了,或者说,不适合结这方面的善缘了。”他说这话时很温和,让人听得出并没有恶意。是啊,明面上的善缘,只怕他的身份揭露时会对小家伙不利吧,毕竟莫千临可是“狐族叛逆”呢。   那么他话中的意思就值得探究了,莫千临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公子不展容颜,不露姓名,那不知可否告之姓氏?”   姓氏吗?“我姓战。”战以择轻声道,随即拉着秋天离开了,留下了若有所思的莫千临,姓战吗?一个姓战神秘的狐族……   第十二章 昔日战酒仙      出了千临阁,秋天忍不住拽住了战以择的袖子,他内心有太多疑问了,“哥为什么要买那株草药?他说的那么危险。还有……哥哥为什么说自己姓战。”   秋天的心中。莫名就涌起了一丝丝的失落,感觉自己好差劲啊,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做不了。   战以择看着弟弟,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草药,是为了应对意外状况,乱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点你以后慢慢会明白。至于为什么说自己姓战……”   他的眼神渐渐认真起来:“这本就是我的姓氏,而你是我认可的弟弟,你总有一天也要姓战。”他的语气充斥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就那么认真的看着秋天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到他心里。   秋天还是有很多疑惑,战以择根本没说清楚,他想让他慢慢自己发现,自己领悟。不过对秋天来说,已经够了,他得到的已经够了,至少他听出了认可,听出了不会抛弃。   他一直抿着的嘴角渐渐放开,化成一抹阳光又爽朗的笑容:“我会认真学,只要哥教我。”只要战以择不抛弃,他将无所畏惧,努力做好、做好他交给他的一切。   “好,”战以择轻笑着回道。   接着,他决定先带秋天回家,要让弟弟先了解一下夙湮剑的使用,再带他真正的走出山林,去面对这个乱世。   皓月当空,群星闪烁,回到居住的茅草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战以择没有让秋天立刻去休息,而是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同意你选夙湮吗?”   秋天想了想:“它……适合我?”   战以择闻言温和一笑,回道:“不仅是适合你,而且还适合你的功法。”   “千步幽影掌?”秋天立即应道。   “是的,千步幽影掌诡异莫测,最适合暗处出其不意的攻击,而夙湮是柄短剑,金质热烈,水质无形,通体漆黑带煞,再适合不过了。”战以择缓缓讲道。   “可是……”秋天的语气有些迟疑,“暗处,哥不是一向主张正面应敌吗?”   战以择看他是真的经过思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我说的正面,不是指面对面,我说的战意,也从不只是打斗。狐族,以前总是被动,纵有万般聪明,纵深得所助君王,种族信任又如何?决定权终不在自己手上。”   他轻生叹了口气:“我希望的是掌握主动权,无论什么位置,什么方式都可以,我要别人看狐族脸色意愿行事,我要决定权,在狐族手上。”   “而暗处的刺杀,依旧可成王者,甚至是明处的人不敢忤逆的存在,而且狐族是一个集体啊,世间阴阳本双生,明暗自也如此,明暗相接,相配合才是我狐族要走的路。”而不是多少万年前那般,看别人脸色,受各种束缚,无法真的施展手脚,活的那样辛苦。   “所以我要你做的是好好想想如何在打千步幽影掌时使用夙湮。”战以择说出了对秋天的交待,“回去好好想想,然后早点休息。”一如既往的温和言语。   秋天认真点了点头,和哥哥道了声“晚安”便回屋了,他感受到了哥哥的的一些情绪,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所以他回屋后,默默的坐在了桌子前,拿出纸笔,开始总结对千步幽影掌的思考……   战以择的夜晚,向来是无梦的,修炼本就可恢复一些精力,他也没有资本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   安静的夜晚,战以择在暗处,感受着秋天屋中微弱的灯光,只觉得那就像狐族的希望。   在并不遥远的战府,对另一个人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战酒睡在床上,眉头却紧紧的皱着。   这是……哪里,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我是战酒仙,赤狐一脉被称为天才的少年,我想要继承狐君之位,想要做狐族的大将军,直到有一天,狐族突然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他有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里面满是风流凉薄,总是邪气的笑,笑的让我讨厌。   “你是谁?”   “呵,算是你族中的表哥吧,但我们可没什么血缘关系。”   “那你叫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战以择”,战以择,他叫战以择,战以择,战沉将军的后人,战以择……   他刚来就因为是战沉将军的后人而受到关注,他似乎很厉害,总是拿着一把木杖,好像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我要挑战他,让他正视我。   “再打,我这次一定能赢你。”   他喜欢和他比武   “再打”再打,再打,再打……   他狼狈的趴在地上,那人就站在自己旁边,拄着一把青金白纹的木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笑的一脸邪气,“小酒好笨呐”,还要说着能气死人的话。他不笨,他在狐族是天赋最好的,可他好像,从来没赢过那人一次啊。   太可恨了,他天天满脑子都是战以择把自己打败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挥之不去。   “你为什么回狐族?”   “因为一个约定,回来看看。”   “那你会走吗?”   “不一定啊……”走吧,走了才好呢,就没人天天比试把自己打得那么惨了,可是,狐族,好像也需强者,那他就“勉强”不盼他走了,那就,那就别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讨厌他,却不希望他走。   “小酒,跟着我怎么样?” 有一天,他突然这样对他说,他还是笑的那么嚣张,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手心冒汗。   “不怎么样……我,我兵法学的很好,除非,除非你在这方面也能赢我。”   “呵呵。兵法吗,那就陪你玩玩。”   ……   “把你们全围杀了呀”   “小酒中计了哦”   “你这个计策,太浅显了,下次用连环计吧。”   “有进步,可还是全军覆没了啊。”   “你又输了。”   “来人,给战将军松绑,放他回去。”   “第八次了,小酒。”   “第九次了哦,放了你八次,这是第九次抓到你了哦”他所谓的表亲笑的一脸邪气,太狂妄了,真让自己不舒服!   他真的不笨,他在狐族的兵法战术一向是顶尖的,可是,九次,他输了他九次,每一次,都惨败而归。   “那就再放你第九次吧,记得你的承诺哦。”战以择突然拿开了抵在他脖子上的罪金杖,迈着懒洋洋的步子离开了。   又放了他?   他想了很久,终于找上了门。   “我想做狐族的狐君,如今若臣服于你,就……”   “那你的选择呢?”那人眯着桃花眼,懒懒的倚在椅子上,邪气而凉薄的笑。   “我放弃狐君之位。”放弃狐君之位,选择跟随你。   “呵呵,为什么臣服于我就不能做狐君了?”战以择突然问道。   “因为狐族狐君要做到两点,一是永不屈居人下;二是除了狐祖,永不臣服!”他突然忍不住喊到,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狐君一直是他的梦想,他一直想登上那个位置,更好的守护狐族,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在喊过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和跟着他比,放弃狐君之位,似乎也没什么。   “小酒,你猜,我为什么回来?”那人突然笑眯眯的问道。   不是说臣服的事儿呢吗?战酒仙突然愣住。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体验一下庇护狐族的感觉,哈哈哈哈,要是感觉不错,就留下来,你以为庇护狐族最好的方式是狐君吗?”那人张扬的大笑起来。   不是狐君,那是什么?庇护狐族的话……   他却彻底呆住了,他是说要做狐祖吗,狐族几万年都没出过的狐祖。   “小酒,你就当你的狐君吧,等我成为狐祖那天,再把欠我的补回来。”他一脸无所谓的笑道。   他都已经决定放弃这次的狐君角逐了,为什么战以择却……却不要他现在签订从属契约,该死,他就这么自信吗?   如果他成为不了狐祖,那他们的约定怎么办?   接着,他看着他一天天改变,那总是懒洋洋的样子没有了,变成了优雅;那总是邪气的笑没有了,变成了嘴角一抹不变的温和;那总是放荡不羁的气质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但他就是知道,他依旧是战以择,就像他眼底不变的凉薄。   他在狐族的威信与日俱增,他带兵奇袭虎族,他带人与龙族签订百年盟约,他找出狐族律法的漏洞,自己默默的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渐渐的……成为狐祖。   ……   “吾名战酒仙,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   “……小酒,随朕征战天下吧,哈哈哈哈。”他笑着扶起自己,那双向来凉薄的桃花眼有着一抹暖意。随您征战天下,征战天下吗……   “尊上,您还走吗?”   “不走了。”莫夭说的没错,他喜欢上了啊。   ……那真好,自己渐渐地笑开。   狐族狐祖继位后向来要选一天吉日昭告天下。   那一天,他听到他说:   “朕为狐族之主,战以择。信仰之火,成万载青丘,朕必佑狐族永世昌盛。”他看到,他眼中的凉薄之下,那份深深的,深深的柔和。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啊,因为是那样的战以择,是那样的主上那样的尊上,才愿意用永世轮回来祭奠啊,才愿意放弃一切去追随他的脚步。   隐约间,好多画面闪过,他看到了自己跪在地上,请求同祭轮回,他看到时间的长河上,自己满目坚定,好多好多画面,全是他和战以择数百年来的曾经。   ……   战酒猛的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似乎……和先祖战酒仙的故事有关,还是狐祖?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双眼睛,那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风流、凉薄、却又温暖。   就像,就像那天遇见的戴面具的男子的眼睛一样……一样,一样!头好疼……   自己,这是怎么了,是最近没休息好吗?龙族也太可恨,趁人之危,对了,那个男子,拿走了夙湮剑,那这次和龙族的矛盾,就很有可能让他也被关注,太危险了,不行,自己明天要想办法找到他的位置,一定要去看一看,夙湮啊,如果引来龙族中老家伙的觊觎,只怕不能善了了。   战酒没想到的是,有些人可比那些老家伙更危险。   第十三章 冥冥契约力      翌日,太阳刚刚升起,第一抹阳光照在西海上,透过了碧绿的海面,却怎么也照不到终年黑暗的海底深渊,在这深渊的一处缝隙中,居住着大陆上极为神秘的荒辰紫龙一族。   荒古殿上,有一处暗紫色的宝座,刻画着带有亘古沧桑味道的鎏金花纹,显得庄严神秘。   在这宝座上,坐着一个容颜温雅的青年,他一身华丽庄重的紫色衣袍,肩上披着银色的披肩,衣袍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那花纹就如同绸带一般,在紫色的外袍上盘成似藤似符文的繁复图案。   他眉眼温润,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可是他半睁的眸中却总是带着些冷漠,又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这时殿外跑进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衣,眼中有着一种被宠坏的张扬任性。他进了大殿就兴奋的喊道:“舅舅,舅舅!我感受到夙湮现世的气息了,我要它,它只能是我的。”   “夙湮吗?确实适合你,那就去吧,用你的天赋神通找到它。”青年平淡的说道。   那小男孩得意一笑,“放心吧,舅舅,以我对时空的领悟还会找不到吗?锋儿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另一边,看着窗外的太阳缓缓升起,战以择的眼中也被染上了点点橙红的光芒,称得他微弯的桃花眼格外精致美丽。   他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突然眉头微皱,自己的正东方,龙族的气息,很近,在往这边急速赶来,或许是因为……夙湮?   “刷”的一声响,青天伞现。   青天伞是土生金的武器,战以择没有土属性灵力,按理无法解封前世之印,可因为是灵魂契约了的武器,印于灵魂,所以才可以使用,说是使用也算不上,不如说是青天伞会本能护主。   但也正是因为是灵魂武器,所以只要战以择灵力再提高些,没有土属性灵力也是可以用青天伞保护别人的。   那么也就是说在此时,只能护住他一个人。所以如果有人来夺夙湮,他是绝对照顾不过来秋天的,那就只能把那些人引开,自己再想办法解决。   打定好主意,战以择就立刻行动起来,不过秋天……   他想了想,盘膝坐地,双手结印,只见点点光点从他身体中漂浮出来,悬浮在木屋周围。   渐渐的,战以择脸上浮出了一层汗珠,他的眉头死死的锁着,没有土灵力,还是太吃力了啊……不过,不行也得行!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意,灵魂之力随着大量灵力一起涌出,战以择只觉得喉间一股腥气涌上,却被他强行压下,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一会儿,屋子周围的光点渐渐形成了一个阵法,看着熟悉的阵型,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虽然威力远不如前世,但要论隐匿性,呵,就是荒辰紫龙都未必能找到。   他看着木屋缓缓消失,只剩一片空地,闭目感应了下,没有丝毫气息泄露,这才满意的站起身。   他用意念勾连阵法内部,感觉到秋天是清醒的,就传音给秋天,“天儿,我去办些事儿,一会儿就回来,我在周围布了阵法,你不要出来。”   他相信秋天对他的话的执行能力,所以一点儿也不担心。说完后,感觉到越来越近的龙族气息,便立刻飞往了那个方向,必须要把这群家伙完全解决掉,才能无后顾之忧,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他走的不一会儿,青丘西方群山的上空,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华袍的少年,他长得精致漂亮,一双凤眼亮而带着几分凌厉。他疑惑的皱了皱眉,仔细的感应着什么,感应了还一会儿,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少年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尴尬羞恼,都答应舅舅自己能找到了,如今却感应不到半点夙湮的气息,难道就这么空手回去?   这少年正是紫锋,荒辰紫龙一族之主紫尊的亲外甥,说好了一定要自己把夙湮取回来的骄傲少年。   可如今到了这儿,却突然感觉不到了,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了!紫锋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没做到自己答应舅舅的,这对一向骄傲的他来讲,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夙湮更重要,他是任性,却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毕竟一个蠢货是不可能在龙族被誉为天才的。   所以,他想了想,便开始给自家舅舅传递这边的消息,说到传递消息,这也是荒辰紫龙一族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对时空之力的掌控,让有血缘关系的荒辰紫龙可以在任何空间去沟通族人,至于到底用什么方法,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世间各个种族,能传承万年以上的,都有其自身的神秘和底牌。种族的天赋、潜力、擅长的五行也都各不相同,这些与天道循环有关,是永远无法完全研究明白的奥秘。   紫尊接到外甥紫锋的消息,有些意外,那孩子在荒辰紫龙一族中的天赋极高,修炼也刻苦,小小年纪,对时空之力就有自己独到的领悟。连他都感觉不到一丝气息,而且是气息忽然消失,那,只怕不是突然出了这个时空,就是被阵法掩盖了……   至于出了这个时空,怎么可能,时空之力,谁能在荒辰紫龙一族眼皮子底下用而不泄露一丝气息呢?   那就只能是阵法,这样的阵法……紫尊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再想到焦急的外甥,他终于从荒古殿的尊王座上起身,赶往了紫锋所在的方向。   紫锋正在苦恼间,就看到了自家舅舅的身影,他换上了一袭白衣蓝裳,质地是珍贵的天蚕丝,款式却很简单,只在袖口秀些蓝色的回形纹,墨发未束,气质如水,飘逸淡雅,还蕴含着一丝贵气。   看着那一直有着些许冷漠的眼睛,紫锋眼中闪过崇拜,他开口道:“舅舅,你来了,夙湮在哪?”在他心里,舅舅是荒辰紫龙族之主,世上就没有他破不了的阵法。   紫尊闻言,闭目感应这片山林,没有丝毫气息,他接着用时空之力沟通这个空间,想知道哪里有过法力波动,只要他知道大概位置,就可以在那片空间还原阵法并想办法破解了。   可是……紫尊睁开眼睛,冷漠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多少年都没碰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了,只有他还原布阵原理后,因为阵法复杂而破解缓慢的大阵,却从未想过会有一开始,连布阵的法力波动都感觉不到的,这么大一处山林,一点点找恐怕要几年吧……   太奇怪了,就好像,就好像专门针对荒辰紫龙一族的一样。   他却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歪打正着,这无法感受到布阵时的法力波动,就是战以择专门研究出来的,防的就是被称为“阵法克星”的荒辰紫龙一族。   他的这个隐匿大阵,是以巧为优势,所以不需要太大的灵力,却是他上一世八百多岁时,用一生对天地间灵气运行规律的领悟总结而来,目的只有隐匿,自然不会简单。   不过对此时的战以择而言,还是有些吃力,所以他的灵力反噬已经伤到了自身,那时不过是强行压下而已。   这边,紫尊陷入到了深思中,龙族一向骄傲,荒辰紫龙一族作为独立于龙族外存在的种族,本身就有一种觉得自身与众不同的优越感,更何况他们身体里确实有着龙族血脉中的高傲。   所以紫尊身为荒辰紫龙族之主,就更不会放弃,龙族,很多时候是一个把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种族。当然了,除了一千年前只做了三天尊王,便主动脱离龙族的紫栖渊。   紫尊皱眉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进而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坚定,荒辰紫龙一族,因为破阵能力闻名天下,自然也把此作为自身的一种信念,如果今天连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必然会成为自己以后感悟时空之力时的心魔,所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紫尊盘膝坐下,调动出了灵魂之力去感受四周环境,此时此刻,他温润的脸上双眸闭起,平和中流露出一丝严肃,风吹起他的袍角发梢,他却不动分毫,看起来强大而沉稳。   可他的内心,却渐渐地无法平静,动用了要付出代价的灵魂之力,怎么可能还是感觉不到。   知道再用下去自己会有半年对时空之力的感知度下降,理智告诉他身为一族之主,他应该停止这种会削弱自身实力的行为。可灵魂中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他不受控制的想要使用灵魂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一样。   是什么呢,“契约会使我们有相遇的机缘……契约之力会牵引你们追随朕……”是谁在说什么吗……是什么……   源源不断的灵魂之力涌出,涌向了脚下的群山,忽然,紫尊感觉有一个地方,有一种熟悉又亲切的气息牵引着自己,他知道这不该是灵魂之力寻到阵法波动的感觉,但他依旧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那里,正是战以择用灵魂之力布下大阵的地方,也是秋天所在。   一直跟在紫尊身后的紫锋神色激动,只觉得舅舅就是厉害,自己以后一定也要这般。   紫尊走到一处空地,冷漠的眸子紧紧地盯住了一株墨绿的小草,一株平平无奇的长在一片草丛中的小草,正常情况下绝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就是这株草,有一种让他灵魂悸动的感觉。而这株草的周围,还有小型迷阵,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以这株草为目的直接过来,那就只会在迷阵的牵引下绕过这株草,永远无法注意到它。   紫尊眸光微闪,暂时放下了灵魂深处奇怪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株草有问题,随即,他运起全部灵力,只为勾连这株草上面的时空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紫尊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果然,别的地方可以做到毫无痕迹,自己大面积寻是寻不到破绽的,可只有阵眼,如果单独针对的话不可能在还原时空中毫无法力波动。   是的,这株草的所在,就是阵眼,战以择自信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用自己的灵魂之力布置的阵眼。他不是神,他几乎算到了一切,自己大概离去的时间、荒辰紫龙一族的特殊性、走到阵眼附近开始寻找的偶然性……   是的,他算到了很多很多,可他千防万防,却没想过要防自己灵魂中的契约之力,却没想过要防追随了自己五百年的――紫栖渊。   第十四章 秋天殇迷惘      是的,紫尊,就是紫栖渊,千年前追随随战以择转生的紫栖渊,只不过他转生的时间在不稳定传送的影响下正好是九百年后,比其他人早了太多。   他今生是荒辰紫龙王族不受重视的七殿下――紫柒,也是靠着天赋与实力成为紫龙族尊王的荒辰紫龙族之主。   许久之后,看着缓缓出现的小木屋,紫栖渊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去吧。”他对着身边的紫锋说。   紫锋此时脸上的神情复杂,有舅舅终于破解阵法的喜悦激动,却也有一股愤怒。“舅舅,里面的人已经和夙湮签订契约了,而且他还是狐族。”   和武器产生关联有三种方法,一是灵魂相连,二是烙下灵魂印记,三是契约。前两种需要有武器全部的属性,契约只需要有武器的一种属性;前两种方法要对武器完全了解,契约要对武器有正确认知;前两种用灵魂之力,区别是灵魂相连的武器只能有一把,契约要用生命之力。   紫栖渊闻言轻声开口道:“正逢乱世,狐族现在还与荒辰紫龙族不和,你就去拿吧,什么也不用顾忌,我先回去了。”他了解自家外甥的性格,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觉得无需阻止,狐族,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紫锋闻言神色一喜,他本性中本就有龙族血脉中的冷漠、残忍、贪婪,平时又任性至极,只有在紫栖渊面前,才会稍作收敛,如今见舅舅默认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只觉得当真是没了半点顾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敢动我看中的东西,哼……   而转身离去的紫栖渊此刻也不会知道,他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有些事情,就像是错误的开端,使一切渐渐偏离,可偏偏没人有能力改变过去,就像那些回不到的从前。   东边,战以择浑身是血的颤抖着,他青色的衣衫破碎的不成样子,手里死死地握着刚刚为了攻击而收起的青天伞,骨节都泛着青白色。   他斜斜地倚在一棵树上,便只见树上从他倚着的地方开始,缓缓流下猩红的血液,不过看着地上在自己的灵力下缓缓化为液体的尸身,他的眼睛弯了弯,对夙湮觊觎的人,必须斩草除根,不然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心悸,一种冰凉的恐慌感一下子弥漫上心头。他眼中微讶,以战以择的阅历,自然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毫无原因,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狐族?不,他的命数勾连狐族气运,若是狐族出了事儿自己绝对能感应到。   那……他在意的,秋天!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秋天,该死,自己受伤太重,根本无法感应阵法的情况。   战以择只觉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微微闭了下他已经有些昏沉的桃花眼,战以择把青天伞撑在地上,艰难站起身,必须,必须要立刻赶回去。   他微弱的灵力拖慢了飞行的速度,在空中战以择一边努力恢复些灵力,一边思考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寒风吹过他的脸,他身上的一些血痕也渐渐凝结,已经入冬了吗?秋去冬来,又是冬天了啊。   当他在远处看到那间有些破损的木屋时,心里的不安已经达到了极致,闻着鼻间漫延的血腥味,战以择的脸色越发难看。   即使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当他落地时,还是呆住了,地上的,木屋门前的……那,是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木屋的方向走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他轻轻的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几乎,看不出狐狸形状的……尸体,一具被人完整的扒去了皮毛的尸体。   他伸出手,似乎想感受一下那团血肉的触感,他依稀找到了狐狸头的位置,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从来都很平稳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嘴角缓缓划过一丝笑,却在此时显得格外凄凉,他真的不愿相信,这是他的天儿,是那只摸着温暖而毛绒绒的小狐狸,不会是这样的触感啊……冰凉的,滞涩的,一直从指尖漫延到心底,让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可那血脉与灵魂的气息,分明就是……秋天啊……   就是那个喜欢用亮亮的杏眼看着他的秋天啊。   “打得,哥哥永远打得”   “天儿以后想为哥哥打仗”   “哥一定会成为新的狐祖的”   “四大近卫,天儿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以后总有机会,带你看看真正的御云山。”   “我会照顾好天儿。”   “所有的人,都会分离吗?”   “会的”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因为信仰。”   “那从此以后,哥就是我的信仰”   那从此以后,哥就是我的信仰……   哥就是我的信仰……   我的信仰……   如果有一天,你信仰的神没有庇护你,你会怎样,就是这样,又是这样……   多少年前的痛苦一下子涌入心底,上一世他还只有八九岁的时候,在离恨城中艰难生存,有一次他捉了一只受伤的妖兔,本想吃肉,却为了敌人的追踪放弃了有血腥味儿的兔子,把它放到了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本是利用,却不想那只兔子后来凭气味找到了他,更像中邪了似得跟着他,而他在又打又踢也赶不走后竟也就留下了那只兔子,没有杀害,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孤独,那都是他成为狐祖前唯一一次的接纳,可却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一次打斗,那只兔子跟在他身边,为了活下去,他招招拼命,又怎么顾忌得了别的?所以当他好不容易把对方杀死,自己也丢了半条命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突然呆住了,自己身下那微软的,一动不动的……是什么?   他勉强向旁边一滚,再看去时,彻底懵了,已经僵硬了的变形的兔子尸体……血肉模糊。而上面的法力波动,还有脚踩过的痕迹,却全是自己的!打斗时,它就在自己身后,没有退开半步吗……兔妖有灵,在感觉有危险时,会选择最信任的地方或人予以庇护……连先找个地方藏起来都不会吗?他看了看天色,是啊,傍晚了,正好是兔子回窝的时间了,它把他身后、脚下、阴影所在,当做……家吗?   才九岁的战以择突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的像个疯子一般,怎么会有,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妖?庇护?我自己活命尚且困难,你又怎么会傻到相信我,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刺鼻的血腥味涌入,他忽然就觉得恶心,四岁起就经历过无数血腥的他忽然就觉得恶心,他不停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胃翻江倒海,他干呕的眼眶发红……随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在他昏过去后,那双紧闭的桃花眼似乎有液体滑落.   忘了,那天以后,就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他始终孤身一人,活得偏执癫狂。可谁也不知道,那是他最不愿想起的梦魇,午夜梦回,只觉得被深深的无力感笼罩。   风雨漂泊酒一觞,生死相忘离恨城,离恨城,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战以择本以为已经遗忘,却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去了同样的地方,又是同样的信任……   战以择轻轻地抱起了那只没了皮的狐狸尸体,轻轻地用手覆盖到那圆圆的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的双眼上。在寒风中有些凝固的血肉蹭在他身上,留下丝丝缕缕暗红的块状痕迹。   他抱着狐狸走进了小木屋,来到了秋天的房间,房间里,几张纸零零散散的铺在桌子上,上面的字可以看出是刚写没多久的,全是与夙湮沟通的心得,以及如何将夙湮与千步幽影掌结合的尝试体会。   从这份笔记可以看出写的人很认真用功、彻夜未眠,而且已经具备了与夙湮结下契约的能力,真的很听他的话啊……想象着秋天昨夜的认真刻苦,感叹着秋天的天赋难得。战以择沉默的用一只手将这些纸张拢好收起,神态平和,有的愤怒,非鲜血不能平息。   他抱着尸体走到了后山,他经常教导秋天武功的地方,也是在秋柯,不,是战柯的坟旁,他一只手把狐狸尸体搂在怀里,一只手召唤出青天伞,接着伞尖朝下开始挖坑,挖的差不多后,他把青天伞往旁边一扔,轻轻的把秋天放了进去,填好土。   他继而挥手用法力挖下一块山石,打成一块长方形石碑,立在坟上,他看了看这块石碑,微微出神,随即挥手,用法力在上面写下两个字――“战天”,然后心神勾连战氏族谱,添上这几个字:“狐祖战以择之弟,战天”。   他盘膝在坟前坐下,用血脉灵魂之力呼唤,进而坟墓前缓缓飘出了一抹蓝光,正是秋天的一些残魂,他拿出一块玉,让残魂缓缓融进玉中。战以择把玉挂在了自己腰际,看着墓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其实……秋天是有机会复活的,这是狐族秘闻,也是狐族独有的一种天赋能力,惨死的灵魂会在地狱中徘徊一阵,不会立刻投胎,如果这时候他的血脉亲人把一半的血液和体内有的全部灵力灌入残魂,便有机会复活他,但也只是有可能,这还要取决于秋天灵魂在地狱中的强弱。   可这样的话,战以择也会伤了根基,几乎等同废人,想要再修炼便会难上加难,所以不说复活的不确定性,就是这代价,他就付不起,他付不起啊,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狐族,是没有多少时间的狐族。   所以,他必须有所取舍,他必须忍耐,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再等一会儿,属于秋天的灵魂就会消失了吧,天儿就永远的回不来了,战以择死死的咬紧牙关,眼中的挣扎却越来越少,变成了坚定,变成了一种满是苍凉的坚定。   他的狐族还在等他,他无法抛却,所以,他定定的看着那墓碑,因为除了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好多次都是这样,他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的战以择只觉得心中有一口闷气憋着,憋得他要发狂了,忍耐,多少年的忍耐了,可是,事实依旧很残酷,依旧一点也不给他时间,时间,时间!   想到了时间,他就想到了自己没解封的罪金杖……   他手一翻,取出一株草药,三惘欲生草,拿起,毫不犹豫地放入嘴中,辛辣的药汁缓缓流进胃部,他的桃花眼中满是冰冷,他缓缓地把草药咽下,感受着药性在体内冲撞,他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而在他闭目调息的前一刻,他那双冰凉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杀意,嘴角微微勾起,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紫栖渊”   第十五章 解封罪金杖      以战以择的感知力,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阵法是怎么被找到的,怎么会忽略那一丝契约之力,还有再熟悉不过的荒辰紫龙的气息。在感知到那气息的一刹那,他心中的火就已经烧到了顶峰,“养虎为患”这四个字就是他当时的想法……   他调动着三惘欲生草,把水灵力提到了三分厚度,进而开启第三尾,用前世经验把木灵力契合度一口气提到了六分,灵力厚度只有三惘欲生草减去三分剩下的五分。   他现在金属性灵力契合度十分、厚度十分,水属性灵力契合度十分、厚度三分,木属性灵力契合度六分,厚度五分。   和前世封印用的木灵力差了一半啊,不过……如果再不动作,有些事真的就迟了,战以择之前就有过这样一个念头,如果能在早些解封罪金杖,那秋天会不会……可是,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如果。   他双手捏印,开始召唤。他的罪金,从不是封印在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空间之中。   空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像祭坛一样的圆台,上面雕刻着黑金色的狐族青云纹。   战以择立于坛前,和罪金封坛有一定距离,他用自己的灵力开始解封,不断地输出灵力。   可等到他把全部的木灵力输入后,罪金封坛却没有丝毫动静,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狠狠的运起了身体中的血气,透支着血气吸收天地间木灵气输入到坛中。   一时间,罪金封坛红光大放,战以择的嘴角也留下了些许猩红的血液。但还是不够……那就,输入灵魂中的精神之力好了,他此时心中憋闷至极,今天如果不能解封罪金,必然成为他修炼的心魔。   寒风呼啸,秋天已经彻底结束了,初冬的风凌冽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战以择脸上,此时此刻,一片青黑的山间,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明明衣服残破,狼狈至极,可是却如同那座罪金封坛一般,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苍凉。   自成一片天地。   战以择一步一步的走向罪金封坛,血气就要耗尽的他皮肤有一部分已经裂开,溅出鲜红的血液,脸上的面具也已碎裂掉落,可这一切都没有让他停顿半点,他的脑海中全是过去的画面……   罪金神木罪金杖,金本克木,可罪金神木却把这两种完全不能共存的属性融合在了一起,青金木白金纹,是为罪金,天地不容之物,上古三大神木之一。   因为天地不容,所以神木有罪,白金的纹路中蕴含着罪金之毒,除了罪金木本源之力天下无物可解。金主杀伐,又含剧毒,木主生命轮回,所以罪金神木所制武器,是绝顶杀器。   可如何得到罪金神木的认可,却没有人知道……   可战以择知道,因为世界上的最后一棵罪金神木,就是他的罪金杖。   那是他未成狐祖时得到的,因为他想活下去,罪金罪金,罪恶之源,每一枝罪金神木的木枝,都记载着从它出世起世间的罪恶。   那么,想得到这样的神物认可,需要做什么呢?战以择靠一次又一次明白了,勾连神木,然后,以身入罪。   感受罪金杖经历的罪恶,然后自己去体验这样的罪恶,无限轮回……直到经历了罪金神木记载过的所有罪,然后以血证罪,以魂相通,则罪金认主。   每一个得到罪金神木认可的人,杀烧掳掠、欺骗、背叛、伤害……都要先经历,然后再亲自做出来,所以每一个人,都懂罪恶,也都背负了无数罪恶   在战以择之前,每一个被认可的人,都是大奸大恶的反派人物,背德之人。   可战以择为什么没有沉沦呢?   因为那个时候,在他刚得到罪金认可,心中还有一丝清明时,他遇到了一个朋友,一个可以理解,可以接纳他的朋友,他们一起走南闯北,一起纵情花酒,一起杀敌,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以我之罪,庇护凡所属于我,不受罪之沾染。”这是他在罪金杖初成时赋予其的信念。   那个朋友,是白狐一脉狐君――莫夭将军。一个长得雌雄莫变、美丽至极,性格却凶悍异常的白衣青年,也是因为他临死前的请求,他才回狐族,愿意尝试庇护,却不想,这一庇护,搭进去的,就是自己的全部。   如今,罪金即将解封,战以择一瞬间万般心思划过。此时他已经走到了罪金封坛前,他伸出右手,手上缓缓出现一道虚影,慢慢变实。   手杖的形状,青金色的杖身,白金色的罪纹――罪金杖。狐族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的杀伐武器。   他看着这柄跟了自己大半生的武器,眸光深深,武器刚解封,疯狂的吸纳着天地灵气,以及战以择的灵力与血气,战以择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的笑容却也越来越大。   “龙族,紫栖渊,每一个觊觎夙湮的人、每一个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不将你们扒皮抽筋剔骨,难消朕心头之恨!”   “罪金,随朕再杀这天下吧哈哈哈哈……”   他笑的开心至极,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般,此时此刻,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血气也耗尽了大半,却情绪波动极大,已勾连到了狐族气运,一瞬间,本就因罪金出世而不稳定的天地更是风云色变。   忽然,天上飘落了几片雪花,纷纷扬扬,渐渐的,雪越下越大,战以择有些怔住了,“狐族修为越高的妖,法力与生命波动对青丘灵气流动的影响便越大,进而容易使天气变化。”这是当初他教给秋天的。   “天儿想看雪吗?”   “不,青丘都百余年没下雪了,一下雪就总有不好的的事情发生。”   ……   战以择嘴角的笑缓缓放下,他眨了眨桃花眼,轻轻开口道:“天儿,下雪了。”又下雪了……天儿,以后我们不叫秋天了,不吉利,你看,秋天一走,冬天就来了,其实,我也不想看雪啊……   他一个人就那么浑身是伤的立于这风雪中,微微仰头看着飘落的雪,任雪花落进他微微睁着的眼眸中,带来阵阵突兀的凉意。   渐渐的,他意识开始模糊,正要在昏过去之前设一道阵法,当然这次没忘记隔绝契约之力,想将自己保护起来,却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在往自己这边赶,那气息中有担忧,还有深深的震惊。   战以择嘴角微勾,呵呵,感受到了吗?他没有设置阵法,只是收起罪金杖上的白金花纹,随即就任由自己倒了下去。   战酒早上醒来后,就出发寻找拿走夙湮的族人,可那气息若有若无,再加上他本就不擅长追寻,也就一直没找到,就在他一处一处慢慢寻找时,他突然感受到了那个戴面具青年的气息,而与此同时青丘玉穹山巅上空狐族气运也剧烈波动,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他目前却没资格闯到玉穹山巅狐尊殿去探查情况。   更何况,那青年的气息似乎和引起狐族气运波动的气息一样?而且那气息中,更有一种让他惊心的亲近之感,让他觉得绝对不能让其出事,即使是放下玉穹山巅的事情也不能让他出事,他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所以他快速向气息所在方向赶去。   当他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有些发愣,他看见一个浑身染血的青年倒在两座坟墓前,坟墓上分别写着“战柯”、“战天”两个名字,看笔记就知道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可战酒有些不解,姓战的族人,怎么会流落在外?而且“战天”?那个跟着他的小少年,是不是叫“天儿”?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了,先把人救起来再说。   可当他翻过战以择的身体,看到他的脸时,差点喊出来。此时战以择的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了那张一模一样,和狐祖一模一样的脸。   战以择已经接近二十岁了,那张脸除了些饱经风霜的沧桑和前世已没有任何差别。   战酒一直以来极为敬佩千年前的狐祖,其留下的影像,画像看过无数,又怎么会不记得狐祖的容颜?   战酒把视线移到了他手中的青金木杖上,如果,如果这把手杖有白金的花纹,那、那该多像狐祖的罪金杖啊……听说,罪金杖的白金花纹是能够隐藏的,可以变得像一把普通的青金手杖……   他的心剧烈颤动起来,为内心的猜测,狐祖说过,一千年后,或可回归。   战酒从来不好骗,不是没想过是通过某些方法改换的容貌来欺骗,但那种灵魂上的亲近却让一向理智的他不愿怀疑。   战以择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简单却精致舒适的屋内,屋内家具多是珍贵的梧木所制,非常雅致。   感觉到他的动静,一直在他旁边看书的战酒放下书,朝他望去。   战以择的桃花眼半睁着,感觉身体好了些,但依旧非常疲惫,他透支的灵魂之力根本就不是一时能恢复的,他轻轻开口道:“水。”声音沙哑,语气却自然至极。   而战酒也仿佛是着魔了一般,立刻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垫子上,竟不自觉地伺候着他把水喝下。   就着战酒手中的杯子,战以择把水喝下,感觉到喉咙稍好了一些,却还是干渴,所以他淡淡道:“再来一杯。”   战酒:“……”   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使唤自己使唤的如此自然,而更可怕的是自己做的这一切也仿佛是排练过无数遍,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战以择饮下了第二杯水,才觉得舒适了许多,也感到了此时情景的熟悉感,不由地想起了前世自己临终前卧病在床的情景,他们也是这般细心……想到这儿,他突然顿住,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凉意,细心吗?栖渊,很好啊……   战酒看出战以择眼中的冷意,竟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得战以择轻声道:“我的罪……手杖呢?”   最……还是罪?罪什么?战酒心下不断的思考,嘴上却答道:“在柜子里,我为你取来。”说罢便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了隐藏了白金花纹的罪金杖,递给了战以择。   战以择接过罪金,看到罪金杖表面青金色光芒流转,知道它已恢复了大半,满意的点点头,利用灵魂印记将其收入身体。他看了一眼战酒,平淡道:“给我准备一张白玉面具。”知道此人是战酒仙,又绝对忠于狐族,他便没刻意改变前世与他说话的习惯语气。   战酒因为他吩咐的语气有些不爽,不过随即沉默了一下,道:“……无论如何要告诉我你是谁吧?”   战以择的嘴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道:“狐族,至于身份,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说完,外放狐族气息。   本源气息可以隐匿,却无法作假,尤其是在同族之间更有独特的感应,所以战酒一点也没有怀疑他狐族的身份。   不过,狐族就一定无害吗?不是有一个狐族叛逆莫千临吗,尤其是他还不肯说出身份,神神秘秘的。   “确定心属狐族?不伤害狐族?”虽然因为内心莫名的亲近已经信任此人,但战酒还是呐呐的问了出来。   战以择闻言只觉得好笑,他也确实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会伤害狐族?这怕是他两辈子以来听过的最荒唐好笑的话了。   他眨了眨桃花眼,语气温柔而认真的道:“不会。”不会,就是天要灭他狐族,他也不会抛弃,战以择微弯的桃花眼中闪过真真实实的暖意。   所有关于狐族的,他从来认真。   战酒看着他眼中的那抹温柔,有些呆滞,那轻轻的“不会”二字,说的真诚无比,甚至带着一种珍惜,一下子就化去了他眼底那抹不变的凉薄。没有人会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实性,如果怀疑那就像是一种亵渎。   这个从他见面以来,就一直冷静平淡、看不出真正悲喜的青年竟会有这样的一面,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羡慕,羡慕那个得到他珍惜的种族。   不过……他不是把血烬惊鸿枪法拿出去交易了吗?这又是为何,而且他又为什么会有那部枪法……战酒一时思绪纷涌,他调整了下情绪,收起眼中的复杂道:“那总要告诉我如何称呼?”   战以择闻言眸光微闪,随即道:“姓战。”   姓战?不可能,战氏怎么会有这一号人物,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且也不知真假,战酒也就不再纠结。   战酒应道:“嗯,战公子……恕在下冒昧,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孩子?”   战以择闻言眼神一冷,当初若不是战酒为了得到夙湮故意搅混了水,说出了夙湮剑与罪喋匕齐名,加快了消息传播,他去追的那些龙族便不一定在那天就能得到消息赶来,他也就能留下应对靠时空之力感应到夙湮的荒辰紫龙,秋天就有可能……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一杖打折他的腿。   “死了。”他平静的可怕。   第十六章 何以正忠名      可战酒又怎么会不知他的在意,如果不在意,怎么会用血烬惊鸿枪法来换夙湮给那个孩子。“……是谁”   “我去对付得到夙湮消息赶来的龙族,荒辰紫龙却在此时找到了天儿,杀了他,又剥了他的皮。”战以择的语气依旧平静。   可战酒却有些心惊,荒辰紫龙一族常年隐于遥远的西海,必定不是因为得到了消息,而是靠时空天赋感应到了夙湮才前来,可另外的龙族却绝对是因为得到了消息,而这消息,却是……自己传播的,当时自己为了的到夙湮,说出了夙湮剑的价值,只为让更多人关注、争抢,好搅混了水,却也加快了消息传播。   而无巧不成书,正因为战酒的行为,使得早早得到消息的龙族恰好和感应到夙湮的荒辰紫龙同时找上了战以择。   战酒自然想到了这些,他有些愧疚,“……对不住了。”但也只是愧疚,毕竟人非他所杀。   可若是前世的战酒仙就不会这么想了,以他对战以择的了解,此时早就不敢站在原地,而是跪下请罪了。不过,他毕竟还没恢复记忆,也并不了解眼前没见过几面的人。   战以择闻言眼中的阴暗加深了些,随即被他隐藏了起来,他淡淡道:“与你无关,我自会让荒辰紫龙一族付出代价。”   战酒只觉得此人说话过于夸张,只当是丧亲之痛让他失去理智,荒辰紫龙一族神秘强大,又岂是一人或是此时的狐族能撼动的。   他不善安慰,也就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就先在这里养伤吧,我去为你准备面具,过两天就给你送来。”对于同族,狐族从来会给予庇护。   战以择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几天后,面具送来,和他之前的很像,战以择带上那张白玉面具,便只露出微弯的桃花眼和略尖的下巴。   他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还算满意,又看今天天气很好,就决定四处逛逛,而这一天,也正是战酒约莫千临到战府的那天。   他今日穿了一袭白衣,上面用金红色的丝线绣着些云纹,他一手撑着着青天伞,步履不快不慢,气质沉稳,温和中流露着淡淡的贵气。   战以择逛到了战府门外,正好遇见了带着两个护卫的莫千临,他一身白衣,腰间一条略宽的青金丝腰带,手持一柄白玉扇,看起来一派风流。战以择微微弯了下眼睛,算是打招呼,莫千临笑了笑开口道:“公子也是战府的人?”   战以择闻言笑道:“是客人。”   这话却让莫千临误会了,他以为战以择是战酒之前邀他时提到的“届时还有狐族几位前辈和英才”中的人,便邀请道:“那便一起?”战以择闻言知道他误会了什么,却没有解释,很自然的点点头,随他一起步入战府。   进了战府大门,便立即有人来接待,“可是千临阁的莫阁主?”   莫千临摇了摇玉扇,回道:“正是。”   “那请随在下来。”那下人请到。   几人被带到了一处中厅外,下人去禀报,战酒便从中厅出来,看到战以择有些意外,又看了看莫千临身后的护卫,爽朗一笑道:“我们谈话,还是不要让外人在场的好,难道莫阁主还担心我这战府有什么危险不成?”   莫千临眸光微闪,笑着接道:“自然不担心。”说罢便让二人在门外等候。   战酒看了眼战以择,问道:“不知莫阁主与这位战公子是……”   莫千临自是看到了他眼中的意外,知道自己有所误会,战以择并不是来应七日之约的邀请的,他便答道:“路上偶遇,听闻也是战府客人,正好相识便一同前来了。”   一句话既说明了原委,又表明了自己的误会。   战酒闻言看向了战以择,正要婉言让对方回避,却不想被战以择先开口道:“小酒与莫阁主谈话,可是只有二人?”若是只有二人的私人谈话,自己也不好介入,但若不是,这倒是一个机会……   “不,还有些狐族的重要人物。”这话已有拒绝之意。   “呵呵,那我就也要参与小酒的邀请了。”狐族重要人物,他好像也算呐。   战酒本想再拒绝,却因那声“小酒”与那份不容置疑的语气而说不出来反驳的话,一种……无法忤逆的感觉……他听到自己说:“……好”   莫千临有些不解,这次谈话,如果出现自己不明身份的人……他眼中闪过思索,脸上却一直是无所谓的风流笑意。   几人步入中厅,战酒开启阵法,让外面的人无法感知到里面的情况,此时战以择也已把伞合上,厅中已有三人,一位白衣白裳,衣袖与衣摆绣着流木纹的俊郎男子,眉目温和,眼神平静通透,他手中还牵着一个十多岁大的少年,也是一身白衣,袖上绣着蓝色的回形纹,模样俊秀,明亮的眼眸干净而带有几分正气,微微抿着嘴,有些紧张的样子。   还有一个身穿深红色华衣的女子,五官立体,脸部线条分明,有一种攻击性的美,她没什么表情,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酒指着白衣青年介绍道:“莫禾,白狐莫氏的大长老。”长老,是辅佐狐君的,一般有三位,大长老为首。   他又指向莫禾牵着的小少年,顿了顿道:“莫氏正统的小公子,莫千风。”   临风,这是一对兄弟的名字,在狐族一直被津津乐道,不是因为优秀,而是因为特别,哥哥莫千临,聪慧过人,却身体羸弱,修炼天赋极差;弟弟莫千风,身体极为适合练武,性子却有些憨直,心思简单,一点儿也不像素来多智的白狐。   战酒指向最后一位红衣女子道:“赤狐战氏大长老,战持。”   他介绍完屋里的三个人,又指向了莫千临,“千临阁的阁主,莫千临,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莫千临却在这时接道:“来此相聚倒没什么,但本阁主想知道,这种层次的谈话为什么会混进来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他此时合上了玉扇,轻轻用扇身敲击着左手,他嘴角依旧挂着一贯的风流笑意,语言却刻薄至极,直指莫千风。   莫千风有些无措,眼中有几分尴尬,还有失望和不解,为什么哥会背叛狐族,为什么今天会走到这一步。   看到莫千风带着点儿气愤的不解,战酒岔开话道:“我还没介绍完,莫阁主别急。”   他指向战以择道:“狐族,战公子。”   ……便没有了下文   众人:“……”等了一会儿的众人有些发懵,这就介绍完了这个狐族的家伙不仅戴着面具,更是连名字也不透露,这也太过分了吧……   战酒内心也很无奈,不是自己不想介绍,而是他和别人一样对战以择一无所知,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答应他参与这次谈话,他一时有些纠结。   战以择看到战酒眼中的纠结,竟没忍住的笑出了声,他弯了弯眼睛道:“不要在意我是谁了,只要知道我对狐族无害就够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莫阁主,不想让这个叫千风的孩子来,可是怕他接受不了一些事实,而且这样憨直的性子似乎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知道莫千临今日必定要坦白点什么,今天在场的全是小酒选的狐族核心人员,既如此,他就逼一逼他,看看他怎么处理,也看看狐族的这些人物到底如何?   他的问题很突然,众人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开始思考他话中的深意,莫千临则是笑了笑,从容接道:“你又知道些什么?”   战以择看他一副从容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很精明呐,要不是他和莫夭有过以血为盟的结拜,要不是狐祖勾连着狐族气运,他也不会对莫氏血脉心神波动如此敏感,更不会感受到莫千临那一瞬间的紧张。   “我知道的,是莫氏的忠诚啊,流淌于血液中的忠诚。”战以择笑着回道。   战持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道:“他身上的血液,不见得全是狐族的吧。”   莫千临淡淡一笑,回道:“是啊,狐族逼死我母亲,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千风却在这时有些试探的开口道:“……母亲的死,是意外,不是狐族的原因。”他年龄小,在这里没什么发言权,可这时却谈到了自己母亲,便忍不住辩解。   莫千临依旧是笑,仿佛他只有这一种表情一样,“与狐族无关如果不是狐族的规矩,母亲嫁进来怎么会需要叛出虎族母亲身为虎族王族,自愿被放逐就必须接受剥离血脉之力的惩罚,可在母亲那么虚弱的情况下,刚生下你,她就要遵循狐族规矩去立功打仗,以证忠诚,所以才会战死!你有没有良心,说没关系?”   莫千风有些急着想解释,却因为嘴笨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战酒看着眼中有怒意的莫千临:“所以,在你母亲第一年的祭日,你打伤了白狐的大长老,叛出狐族,主动要求被放逐?”   莫千临不置可否,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莫禾有些苦涩的开口:“人人都说莫千临隐忍一年,向我复仇,因为是我当初让你母亲去参与了那场战斗。可是你却知道,那是你母亲为了帮你父亲分担娶了外族的压力自己要求的。我把你从小看到大,你不该是这样的孩子,千临,我不怪你,但我希望知道原因。”   莫禾说话的语气很温和,语速很慢,一点儿也没有逼他的意思,却让莫千临的眼中出现一丝同样的苦涩,莫禾是负责教他武学的老师,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即使他武学天赋差,莫禾也从来耐心教导,带他见识各种场面,从来温和至极。   而他武功远不如莫禾,所以他能打伤莫禾,完全只因为莫禾对他没有丝毫防备,莫禾永远想不到,那天他打理草药时,那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会在他身后一边与他闲聊一边狠狠给了他一掌……   战以择突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的沉默,“母亲为由,打伤大长老为罪,莫阁主叛出狐族这一步走得真是滴水不漏,当得起一位合格的‘叛徒’。”他眉眼弯弯,语气是不含一点虚假的夸奖。   莫千临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他还没想好,有些东西要不要说清楚……这人是知道些什么吗,才如此逼他,既如此,那他也就姑且一试。   他打开手中的玉扇,摇了摇,嘴角也恢复了一贯的风流笑意,只听得他缓缓道:“狐族如今如此落魄,又有一部分人不支持千临的商道,就算是没有以上理由,我也会叛出这个没有希望的种族,我想在场的诸位,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也会如此吧,你们又如何证明对狐族是绝对忠诚的呢?”   他这一番话,可是激到了众人,莫禾的语气都少了些温和,“身为白狐一脉的大长老,为狐族操劳了六百多年,若想叛,何必等到今天?”   莫千临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心下却是一叹,我怎么会不知道您的心呢?关键是别人,我若不能确定,又如何敢透露真实想法,以致功亏一篑呢?   战酒也是一声冷哼,“我若想叛,也有无数机会。”战氏公子,少年成名,无数次为狐族立下战功,有少年将军之称。他只要在那些战场上稍微一留手,狐族如今有可能已经亡了。   战持接过他的话道:“我知道你这话针对我,我是娶过一位兔族少年入狐族,而那个兔族也确实是奸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眸中闪过坚定,她声音很好听,很清亮,内容却并不含情,“我知道后,当着所有狐族的面打断了他的双腿,废了他的武功,把他送回了兔族,他是兔族之主的亲弟弟,这种行为,无异于对兔族宣战,之后我一人承下了全部责任,带军与兔族战斗了七日七夜才惨胜,直到如今废了惯用的右手,才自愿辞将军位,成为赤狐脉大长老。”   “呵,亲手废了昔日爱人,自己也身体伤残,我想不出这样的情况我还如何叛我狐族?”战持的长相本就有一种张扬的美,只不过她之前总是征战沙场,身上便常带着淡淡煞气。而她此时红唇勾起,眸光炽热,黑亮的眼中带着一丝对狐族的眷恋温柔,只称的她如火焰一般美艳。   她眼中的感情,让人无法质疑。   莫千风这时有些倔强的开口道:“永远不会叛狐族。”他嘴笨,性格却极为执拗,认定的事和原则一定要坚持,所以他只会直白简单的说自己的想法。   莫千临看着眼前这些人,眼中闪过什么,渐渐笑开,却又转向了战以择,道:“阁下身份……实在让莫某怀疑啊。”他笑着说道,很直白。   战以择知道他怀疑自己目的不纯,笑了笑,没和他计较,而是淡淡道:“以狐族现状,根本不需要用阴谋。”   是的,狐族已经不是让大半妖族甘愿臣服的鼎盛时代了,对付如今落魄成这样的狐族,除非狐祖再现,否则根本不需要用阴谋、派奸细,那太夸张了。   而且百年前兔族派的奸细不也被发现然后打断了腿送了回去?被无数人耻笑不仅小题大做,还损失颇大。   更何况是百年后更弱的狐族呢?   他这一句,说到了所有人的痛点,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战以择眨了眨桃花眼,觉得这些家伙好像有点受伤,要不要安慰呢……他想了想,弯了弯眼睛道:“千临若还不信,那,感受一下如何?”   他说着,调动自身灵力,勾连狐族气运……   第十七章 委屈与真相      随着战以择那低沉的话语缓缓道出,青丘气运开始轻微波动,这份波动直接被在场的每个人感受到,一瞬间,所有人都是惊疑不定,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战以择,能勾连青丘气运的,从来,只有狐祖……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萌芽,可这个猜测太让人不敢想象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一时间,几人都哽住了,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看着眼眶发红的众人,看着有些茫然却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的莫千风,战以择低低的笑出了声,“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透露,不过……”   几人都死死的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我确实和第八十一代狐祖有关。”   惊讶,喜悦,疑惑……一时间种种感情在内心酝酿,战酒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又似乎说不出口。   而莫千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受到了什么,青丘气运的波动,而眼前的人,又那么熟悉,那么想让人亲近。   战以择看着莫千临一副强撑的样子,微微一叹,向他招手道“过来。”   莫千临有些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战以择轻轻的怕了拍他的肩,然后双手按在了他的双肩上,战以择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角度,他微微抬头,正好能看到面具下那双满是认真的桃花眼。   “很苦,很委屈,但坚持下去,好吗?”知道你的苦,懂你的委屈,但为了我们的狐族,朕希望,你坚持下去。   看到了战以择眼中的理解、认同、期待,莫千临突然笑了,他薄薄的唇勾起,一如既往的风流笑意,却比平日多了些许温度,他轻声回道:“好。”   好,无论这条路的终点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一瞬间,这个名为莫千临的青年好像真正的成长了起来。   战持回过神,问道:“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莫阁主不该解释下?”   莫千临看着眼前的狐族众人,他知道他需要他们的帮助,他想了想,没有立即开口解释,而是走到了莫禾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一躬,一鞠到底,久久不起身,他轻声道:“长老,千临向您赔罪。”   莫禾有些不解,但依旧轻轻的扶起了莫千临,等着他的解释。   莫千临这才缓缓道:“我自小身体羸弱,更不善武功、医药。偏偏在商道上有天赋,一直想靠经商来推动狐族发展,无奈却有很多人反对。”   “本想尽力说服,但在母亲去世后,我改变了想法,若出狐族,经商的天地会更大,而且如若能利用我的特殊身份,或许还能为狐族谋求更多……”   特殊身份?谋求更多?那不就是……“你要去虎族做狐族的奸细?”战酒皱了皱眉,问道。   莫千临轻笑道:“与虎族合作,只怕比去当奸细得到的更多。”   合作?与奸细区别大吗?而且商道……莫千风挠了挠头,把众人心中的疑问道了出来,“可是……商道,算是主动吗?记得狐祖狐君都说过,狐族只有以主动为主,才能有出路。”   看着众人眼中的不解,莫千临嘴角微勾,他的眼睛中有一种坚定和骄傲,对自己信念的坚定,对自己所擅的骄傲。   “那我问诸位,何为主动为主?”看着众人思索的神情,他续道:“主动,是要事物依照自己的主观意志发展,而不是别人决定了事物发展方向后再做应对。”   “可是商道要依托一国经济,又怎么能算主动?”战持问道。   “呵,这世上的主动,常常隐于被动之中,从来都不绝对,我想问,暗杀算主动被动?”莫千临笑问道,接着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暗处行事,还要根据对方情况决定人数方式,看似被动,实则杀一人又能扭转局面,而当局面落入暗杀者掌握时,谁又能说这算不得掌握主动权?商道,亦如此。”   “照你这么说,世上可还有被动之事?”战酒开口道。   “当然有,为强者臣子,为强者附庸,以此来通过别人的决定来影响自身,是为被动,说白了,这不是形势上主动被动的问题,而是决定权在谁手里,谁就是主动,狐祖所提主动为主,不是拘泥于形势、方法,而是想看到一种心态,一种掌握主动权的强者心态。”莫千临应道。   “而我之商道,经积累筹划,可动一国经济,可使王失民心,当很多平常货物供不应求,当很多东西被我千临阁垄断,决定权,自然只在我手中。”莫千临摇着白玉扇,神色从容,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很坚定,非常有说服力。   在场的人虽大多不懂经商,却也渐渐不再像开始那般质疑。   战以择这时开口接道:“再加上叛出狐族,就更容易与他族合作,关键时刻可以发挥扭转局面的作用,千临好谋划啊……”   莫千临轻笑,一拱手,“战公子谬赞了。”   战以择却话锋一转道:“只是若身份暴露,怕招杀身之祸;若不暴露,就要背负大半辈子的叛逆之名呵……”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一凛,本来尚怀疑莫千临话中真假,如今一想,若他是虚情假意,那今天这番举动、这番话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若在场之人对外宣扬,那他以后就很难混下去,甚至会遭到各族怀疑针对,乃至暗杀。   而若他今天所说全是发自肺腑,那他所背负的……   莫千风开口道:“哥……这太危险了,我……”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内心的想法,这种行为,危险至极,且自身很可能会背负叛逆之名一生。但众人无法阻止,因为莫千临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   莫千临清浅一笑,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千临的一切不重要,可若我狐族能在这乱世中存活,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千临便是背着骂名而死也是值得的。”   他的眼中,是一片热爱,爱那个名为青丘的地方,爱那个名为狐族的种族。   他突然道:“还望诸位配合我,表现出狐族不容于我的样子,如此可更好地蒙蔽他人,尤其是……千风。”说道莫千风,他的眼中闪过担忧,他最怕莫千风这个孩子露出马脚,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并不希望弟弟出什么事情。   战以择看着一脸为难的莫千风,突然淡淡开口道:“你若不能隐藏好真实情况,暴露了什么,你哥哥就可能死。”   这话有些严厉,说的莫千风心头一震,莫禾这时淡淡开口接道:“其实千风倒不用刻意伪装太多,只要不表现出信任亲近即可,他们本是兄弟,千风流露出内心的一些纠结痛苦反而会更让人相信千临的背叛。而且,我会照看好他的。”   莫禾长老办事,一向稳妥周全,众人自是不再担心,战以择看到莫千风坚定要努力守好秘密的神情也还算满意。   战酒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今天来,本想想个法子要来血烬惊鸿枪法,顺便看看千临态度,不想这一谈,险些忘了初衷。”弄清原委后,战酒对莫千临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莫千临了解他的意思,笑了笑,从空间袋中取出一物,正是血烬惊鸿枪法,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递给了战酒。   战酒却郑重的接过,认真的道了一声:“多谢。”   千临阁有很多交易都是考虑顾客隐私进行保密的,所以莫千临到不担心别人问血烬惊鸿枪法的交易细节,这事儿当事人主动说还好,要真去打听可是不合规矩的。   莫千临脸上的笑没有收起,接着做了一件让众人有些意外的事情,他微微运功,竟是故意按错误方向运转灵力,而这样的做法无疑会让他身受内伤,只见他脸色微微变白,嘴角也流下一丝血液,他却平静地擦去血迹,笑道:“做戏就做全套吧,莫阁主应约后似受内伤,也算是给那些观望的人一个结果。”   他说完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对着战酒认真道:“还劳烦战兄也将衣衫弄得凌乱一些。”   战酒先是惊讶他对自己的狠,继而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也把衣服理成像经过战斗的样子。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只觉得莫千临很好,不过,还可以更完美呐,他开口问道:“千临带来的人,是哪一种族?”   莫千临一愣,随即也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回道:“虎族。”   “可是亲信?”   “不是……而且,是虎族派来的,目的不明。”   战以择满意一笑,“那就好办了,这两个人,由我处置可好?”   莫千临深深的看了战以择一眼,缓缓道:“……好”   战以择把目光转向战酒,“小酒的枪借我一用如何?”   战以择今天已给了众人很多意外,虽然还是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但无论是他透露的,还是自身对他的亲近感,都让战酒已经信任了他。   所以战酒想了下,就把自己惯用的枪递给了他,战以择用没拿青天伞的左手接过了枪,弯了弯眼睛道:“那就出去吧,送送莫阁主。”   几人确实也谈完了话,战酒就撤去了阵法,众人便一起走出了中厅,一直等待莫千临的两名护卫正要上前,却不想战以择比他们更快。   他身形一晃,便来到了两人面前,反手一枪,便只见枪已经刺入了其中一人的心脏,枪刺入的速度很快,快到甚至没有鲜血溢出,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战以择便晃动手腕调整了枪尖方向,余力正好穿过了另一人的胸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毙命。   这时,鲜血才缓缓顺着枪杆流下,战以择的脸上一直都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时看来却让众人心中发寒。   他缓缓抽出枪,对着莫千临道:“莫阁主的最终选择,本尊尊重。狐族也不会不要脸面的挽留执意要叛出的人,念在莫阁主今日是客,刚刚又做了笔生意,所以本尊也不与为难,不过无礼于狐族,总不该全身而退。”   一副与莫千临谈了什么也做了交易却不是很愉快的模样。   众人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震惊他的狠绝,但都是有城府的人,便是莫千风,也被莫禾示意不要出声。所以这一幕,就显得很严肃,仿佛流露出了对莫千临浓浓的不满。这也正是战以择想传达给有心人的,而即使战府没有“有心人”,以战以择的谨慎,做戏也要做全套。   一石二鸟,既加深了狐族与莫千临的不合,又引来了虎族对莫千临更多的关注。   莫千临的心中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这个人,周全到可怕,狠绝到凉薄,没人会想与之为敌,幸好,幸好他是狐族。   他正要把二人的尸体收好,却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此人跑向了战酒,禀报道:“主子,狐族,和龙族、虎族在争夺一株草药,现在场面僵住了,在商量什么比试,狐族这边叫您去呢。”   他进而一抬头看见了莫禾与战持,神色一喜,“原来二位长老也在这儿,还恳请莫长老与战长老移步主持大局,那株草,本就该是狐族之物。”   “什么草药?为什么会有比试?”夺宝,不是一向看谁抢得到吗?怎么会有比试这么和平的方式,战酒疑惑道。   “三悟灵生草,发现的地方本属青丘势力的地界,理应是狐族的,但龙族虎族也一起发现,看狐族如今势弱就要抢夺,可灵草出世,一会儿就引来了狼族、荒辰紫龙族。为了不在争斗中让其他种族捡便宜,三方才决定暂时联和,商议通过不伤实力的比试来决定草药归属,毕竟还有其他种族在一旁虎视眈眈。”那手下回道。   三悟灵生草,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是战以择,内心都波动了一下,他服用过三惘欲生草,比别人更加明白三悟灵生草的意义。   第十八章 逼迫的挑战      “百般迷惘欲,一丝彻悟灵”世间有百株三惘欲生草出现过,才会有一株三悟灵生草。所以三悟灵生草的作用自然不是三惘欲生草能比的。   首先,三悟灵生草的功用并不是以具体提高几分灵力来计算的,它能从根本上提高人吸收灵力的速度,而且还是三倍。这就相当于别人三年积累的灵力,你只需要一年;别人修炼三百年,你只需要一百年;别人修炼九百年,你只需要三百年,其价值不言而喻。   当然也有限制,如果本身灵力与身体契合度不高,无法承载过多灵力,也就没有多吸收灵力的必要了。   所以总结来看,这草就是给那种领悟力极好,灵力与身体的契合度提升过快,导致灵力厚度跟不上的天才准备的。   所以各方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提升自家天才的机会,这株草自然也珍贵至极,就是战以择,上辈子也没见过一株。   不过这株草对战以择的意义,远不止这些,需知三惘欲生草之所以被称为无药可解的疯魔之物,是因为在它的副作用发作时人是没有理智的,会成为只受欲望支配的怪物,所以有太多人在清醒后因为接受不了自己失神时做下的一切而疯掉。   自古来,没有哪一个服下三惘欲生草的人是善终的,但如果有三悟灵生草就不一样了,万物相生相克,三悟灵生草虽然不能完全解三惘欲生草的副作用,却能在其发作时为人守住灵台一丝清明,留下一丝理智。   虽然种种欲望、执念也会被无限放大,但好歹不会成为完全失去神智的魔物,而是有了控制自己的可能,所以这株草对战以择的意义非比寻常,他必须得到它。   战酒自是也知道这株草的意义,当即决定动身前往,莫禾与战持自是会维护狐族利益,其他的人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大事,几人便决定一同前去。   青丘地界,剑飞谷,气氛有些微妙,形成了一个大圈子套小圈子的场面,小圈子里,是五个人围着一株草药彼此戒备,却又更加警惕地看着把这几人围起来的另外两方势力。   小圈子内的一个黑衣青年看到莫禾战酒等人,眼睛微亮,出声道:“莫兄。”他身边还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肤色苍白,神情有几分冷漠,听到他的话,才反应过来的问好道:“大长老,晚辈水潇。”   莫禾看了一眼黑衣青年,松了一口气道:“雨生兄。”是水雨生他就放心了,身为黑狐一脉的三长老,水雨生的实力自然不差,性格也一向沉稳有度,想来这么一会儿也不会吃亏。   想通了此节他才看向那个少年,看到他衣着上和水雨生黑衣上几乎一样的流水纹,便笑了笑算是回礼,看穿着和对自己的称呼就知道他是黑狐一脉的晚辈。   这时战酒也爽朗一笑,对着水雨生道:“三长老。”他崇尚武道,喜欢研究排兵布阵,经常在三脉走动,请教不同路数的武功,自然识得水雨生。水雨生看到战酒,也是高兴狐族又多一人助力,更何况他平时也算是与战酒有几分交情,便回道:“你来了,要比试的话这边小辈也不差什么了。”他的声音一贯有几分平淡,但却并不敷衍。   接着他又对战持等人点了点头,他与战持虽相识,却不怎么熟,此时情况严峻,他也不愿多做寒暄了。   战持自是懂得这番道理,也没什么异议,红唇微勾,笑了笑算是回礼。   战以择撑着青天伞,看着眼前众狐族之间的交流,微微弯了弯桃花眼,狐族的这一代,还算可以入眼。   而另一边,因为内伤脸色苍白的莫千临已经联系了千临阁的人,千临阁虽是商铺,但能在这乱世中存在,自然也有自己的武装。而千临阁的武装,其武或许比不上种族的战斗力,可商道却是消息情报灵通者才能更胜一筹,而千临阁在这方面做的可是一点儿不差,不止不差,甚至可算得上其中佼佼者。所以在莫千临用千临阁养的妖鸽传信后,附近的人员不一会儿就赶来了。   莫千临在到达后就已经与战以择等人分开,此时正好和千临阁的人自成一方小圈子。   看着狐族的人来了彼此寒暄,小圈子中其他三人都有点儿不快,也就是在莫禾正要再询问眼下情况时,远方又来了两批人,同时来到了小圈子的近处。   小圈子内,一个长相精致、眉眼凌厉,少年模样的人非常喜悦,冲着其中一方为首的人物喊道:“单叔!”   那人青年模样,一身棕衣橙裳,腰悬一个纯金色的方牌,模样和那少年比略显普通,却也还算俊朗耐看。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质,会让人觉得这是个办事非常可靠的人。   他笑了笑,回道:“狂将军在此,想必没什么问题了吧?”   那少年本就因见到自家族人而神色喜悦,听此恭维,更是眉开眼笑:“单叔别抬高狂儿了,真要厉害,现在三悟灵生草就该是咱虎族的啦。本来那过气的狐族龙族我还不放在眼里,谁知又来了一群想抢东西的,我可不想被一些后来者捡便宜。”   那少年瞪了战以择等人一眼,续道:“这不?连狐族都能凑出来一群人,那欧阳狂便也是需要单叔来撑腰的,万一被他们人多欺负了可怎么办?哈哈哈。”   这个名为欧阳狂的人,说话刻薄,张狂至极,却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说明了情况,可见绝不是一无脑之人。   单斯自是知道这点,“狠绝嚣张欧阳狂”,虎族名动一方的“狂将军”,这“狠”字,可不仅指他的武力,更多的还有他的聪慧敏锐。当下便配合道:“狂将军放心便是,还没人能在单某面前占得了虎族的便宜。”   虎族和狐族的权力划分不同,狐族的制度很矛盾,虽说是狐祖制,但因为对狐祖的要求过高,不仅需要三脉狐君认可,还需要能成为整个种族的精神领袖,所以大多时候狐祖位空悬,也因此有了“万年狐族一带狐祖”的说法。   所以其实狐族大多时候是三君共治,再加上狐族天生恩怨分明、种族观念极强的性格,三脉也一向团结,由此可见狐族的制度可以说是很民主的。   而唯一的矛盾的是若一旦诞生让大家认可的狐祖,狐祖又拥有对种族绝对的统治权,至高无上。   虎族则简单的多,君主□□,讲究王室血脉传承。   可有趣的是,虽然王理论上拥有绝对的统治权,但虎族崇尚战斗,又受西方白虎的星辰意志所影响,性情狠辣,主要修炼金属性灵力,热烈,善毒。所以虎族内部并不平静,所封的大将军一直划分了一部分实权,权力过大时甚至让历代王因此头痛。   但又不能没有将军,因为将军的战力是还没有成为王的王储们争夺王位的关键。   欧阳狂就是二殿下西晓一派的将军,而单斯则是西晓信任的军师式人物,其人足智多谋。欧阳狂发现三悟灵生草,自然会先告诉自己一派的人,所以单斯便第一时间闻信赶来。   不过听了欧阳狂的话,狐族和龙族内心都十分不快,但却都知道欧阳狂这嚣张刻薄的性子,总会逞口舌之快戳别人痛处,而此时也没空拿这个做文章,便没有对此说什么。   两个龙族中的一人在对着赶来的同族诉说情况,那个青衣龙族皱眉道:“我们与狐族和虎族同时发现了三悟灵生草,本欲夺之,但荒辰紫龙族和狼族之后也被草的气息吸引过来了,所以我们三方便商量着先共同守住这株草,再想个不伤实力的比试来判定三悟灵生草归谁。”   的确,若是三方为了争夺都受伤,让后来者捡了便宜,那可是得不偿失了。在这点上,这三族倒是默契。   此时,五族齐聚,三族中的五人围住三悟灵生草,剩下来的各族之人都分布在这五人四周围着这五人。   战以择皱了皱眉,狐族青丘地界的草药,本就该属狐族,说什么比试,当真好笑,到狐族的地盘如此肆意吗……   明显有人和他想的一样,战酒有些不屑的说道:“狐族青丘地界的东西,本就只属于狐族,如今来抢夺还要安个比试的名头,当真好笑。”   欧阳狂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回道:“真当还是狐族鼎盛的时代吗?路过青丘还要去问候不成?哼,狐族都落魄成这样了,没点儿实力有什么资格谈地盘,别说一株草,连青丘没准哪天都直接丢了。”   狐族和虎族早已势如水火,之间有过多少争斗死亡,上一代的虎族帝王死于狐族之手,而狐族如今境地也大部分是因为虎族的带头侵略。太多化不开的仇恨,让两族关系再无缓和的余地。   所以欧阳狂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嘲讽,反正是彻底的敌人了,也不需要假惺惺的装什么友好。   战酒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水雨生也抿紧了唇,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在这沉默的氛围中,战以择握着青天伞的手微颤,他想过狐族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好,却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任人欺辱吗?他的心中只觉得酸涩无比。   看着狐族不再说什么,欧阳狂冲着单斯得意的扬了扬眉,这时龙族中的另一人突然开口,“快把比试方式定下来吧,三悟灵生草就这么放在这儿,诸位就不怕夜长梦多吗?”此人红衣黑裳,容颜温雅俊朗,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单斯温雅笑道:“正有此意。就各族出一个小辈比试如何,轮空一族,另两族先比试,决出胜者后休息一个时辰,胜者再与轮空的一族打,这第二局的获胜者就获得三悟灵生草。不过这草药是大家一起发现,为了不伤三族和气,胜者分别拿出两件灵草给另两族如何?”   听着他的话,在场的一些人眸光微深,单斯不愧虎族智囊之名,最后这一个为了“不伤和气”的做法,看似不够果断,实则能让这三族暂时形成联盟,不至于决出胜者后出现另外两族与得到草药的一方翻脸的情况,打起来让别人捡了便宜。   “ 可以,这比试时间就定在后天吧,留一天准备下就好,未免夜长梦多。不过这比试尺度和轮空哪一族,不知单先生怎么看?”红衣的龙族开口问道,言语间竟完全忽视了狐族。   单斯回道:“这位想必是龙族的唐潜阁下了吧,久仰大名,比试自然是点到为止,一方无力还击时停止,分出胜负即可。”若这比试下死手,只怕三族这脆弱的联盟即刻就会崩塌,唐潜自是没什么意见。   这时欧阳狂却故作苦恼的插道:“单叔,不死伤也太难了,尤其还有那么弱的狐族。”他眼中充满疑惑,好像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可那眸光深处,却是一抹恶意流转。   战持细长的剑眉挑起,语带怒气,“欧阳狂,你到底要如何?”她的眼中似有火焰燃烧,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狐族,她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欧阳狂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不如何?只是想看看狐族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比试罢了,万一不小心把哪只狐狸打死了多不好。这样吧,我攻击,狐族要出场的人防御,用什么武器都行,只要接的下我就承认,当然,我们可以画一个半径一米的圈,只要你不出这个圈就算接下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可要是连一式攻击都无法防御,还参加什么比试,直接退出算了,我想胜者也会给你们一株灵草的,怎么,狐族,敢是不敢一试?”   原来欧阳狂的目的一直在此,所以才会不断挑衅,此时狐族若不应下,就变成了他口中的不敢,连接一招都不敢,那狐族的脸面,真的就彻底没了,甚至会沦落到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地步。   狐族自是会要派战酒出场,他的经验和能力从来是众所周知的。   战酒脸色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莫禾,看到他眼中同样的决绝,出声道:“想领教狐族的实力,自是可以。”   战以择看着几乎完全被动的狐族,凉薄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和愤怒。   欧阳狂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忽的取出一物,拿在手中,直指战酒,“可要考虑好了哦?看看我手中的是什么,怕死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狐族也会得到一份灵草的。”   他这话说的轻蔑至极,若在这样的情形下退出,那战酒当真会再无法抬头,可若不退出,看着欧阳狂手中半米长的刺状武器,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虎族二殿下竟然把那样武器借给了他!   那是虎族二殿下西晓的杀器,据说是虎族至尊当年的成名武器,破神刺,带有金质剧毒,可破万法的攻击型武器,传闻只有十方青天戟、罪金杖、血烬惊鸿枪、罪喋夙湮等名器才有与之较量的可能。而这武器,其他殿下都没有得到,如今虎族至尊卧病在床,却把自己的成名武器传给了二殿下,其中的含义就很耐人寻味了。   而战酒自身的实力,以及他手中的那把只能算中上等品质的武器,是绝对接不下破神刺的一击的,更何况欧阳狂提出的不是对战而是单方面的防御。   以破神刺的威力,在这样的情况下杀死这样的战酒,简直太容易了,而看欧阳狂的样子,明显不会留手。   别看欧阳狂长得像个小少年,实际上他比战酒还要大上三十岁左右,不过是因为不过百岁才被定义为小辈,但他的实力,可绝对不能仅仅用“小辈”二字来衡量,可比被誉为“狐族天才公子”的战酒还要略胜一筹,这样的情况下,可破万法的破神刺对上没什么防御武器的战酒,结局就毫无悬念了,只能是――战酒死。   看着欧阳狂脸上一如既往的嚣张笑容,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都感觉有些心寒,从一开始不断挑衅狐族,到定下挑战规矩,欧阳狂就是为了逼迫战酒不得不答应他的“挑战”,而他的真正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战酒这个狐族的天才公子,给落魄的狐族致命一击。   很多时候,一个武功高强、性格狂妄的人并不可怕,因为这样的人容易被利用。但若这狂妄仅仅是表面,内里却是谨慎阴狠的算计,那这个人就太难应付了,没人想被这种人算计,可不幸的是,这人正是狐族的死敌。   战酒的额头上有一丝冷汗冒出,此时他已是骑虎难下,他是战场上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的将军,死亡他并不害怕,可他却害怕狐族之后的命运,却害怕自己的死不仅不能让狐族受益,反而会进一步打击到本就处于水深火热的狐族。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如果反悔,不仅是他抬不起头,整个种族都会迎来更多的鄙夷与轻蔑,狐族就真的会变成任人侮辱践踏的种族,敌对的势力也会加快他们侵略的节奏……   所以,战酒微微闭了闭眼睛,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再睁开双目,他眼中已满是决绝,如果自爆的话……不论如何,要把欧阳狂也拖下水……   所有人包括欧阳狂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但虎族的众人却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一样。   战以择微微摇了摇头,不行啊,他没记错的话,破神刺有一招,可是无法让战酒做到同归于尽的啊。小酒不能死,狐族,也不能任人欺辱,这样想着,也就是在战酒正要开口应战的时刻,战以择突然出声道:“且慢。”   他的声音很沉稳,很清朗,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出。   他问道:“我狐族不能这么吃亏,要比试,双方就都该有所付出,你说小酒接不下狐族就退出比试,可若是小酒接下了,你虎族又该如何?”   第十九章 狐祖终回归      一阵沉默,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战以择,这样的情况,保住性命都是难题,这人竟然还想着赢,不仅想着赢,竟然还想着赢了的好处,众人只觉得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狐族的众人欲言又止,莫千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荒辰紫龙族的紫锋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而顺道陪着他来此的紫栖渊却有些出神。   欧阳狂惊讶的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想如何?”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温和道:“这草本就该属于狐族,但狐族这些年的不顺却让你们以为可以肆无忌惮了。既然如此,比试也好,让你们见识一下狐族并不是好欺负的,这三悟灵生草也是无论如何都会归还狐族。但你们却提出了什么可笑的参与比试资格,这种侮辱,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态度却很强势。   “所以小酒若是接下了,不仅是获得个比赛资格,那个可笑的‘胜者要补给另两方草药的规定’,也要取消,在正式比试中狐族要成为轮空的一方,而且虎族龙族要签下契约,若狐族在最终比试中赢了,不仅要此次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想抢灵草的无礼之辈,还要对此次的事情赔罪。”   战以择笑的一脸温和,可他的话,却比欧阳狂还要狂妄,简直可以说是过分了。狐族,在众人心中本是可以随意拿捏欺凌的了,让他这么一说……   “如果你们连这都不敢答应。”战以择弯弯的桃花眼中闪过轻视,“那狐族凭什么应下你们幼稚的挑战?”   欧阳狂的检验狐族比试资格,到战以择这儿就变成了挑战,而若狐族不应下,也会变成虎族的问题,是虎族提出的条件不公平、是虎族不敢接下狐族这方对“挑战”胜利的要求。因为若狐族答应失败了退出比试,那虎族好像也该答应对方的条件……   但实际上,战以择的条件可要刻薄的多,他眯着桃花眼,笑吟吟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欧阳狂,你不是逼我狐族吗?你不是想杀小酒吗?那你就得答应朕的要求啊。   刚才还是欧阳狂逼战酒,如今一报还一报,被逼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欧阳狂,欧阳狂脸色阴晴不定,看向了单斯。   单斯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以择的影响,他平淡道:“年轻人,不要太狂妄,要是战酒输了,你们狐族只会更难看。”   欧阳狂眼睛微亮,暗暗恼恨,刚才竟被这人的思维影响了,就算答应了他的要求又如何?反正战酒绝对会死在破神刺下,那狐族就更像是一个笑话了。   欧阳狂轻蔑一笑:“哈哈,答应又如何,不过跳梁小丑罢了,磨磨唧唧的,我同意你的条件了,还有龙族,这次我虎族出力了,你们一起同意这个赌约不费事吧?”见唐潜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欧阳狂才续道:“战酒,你现在可以比试了吧?”   战酒等狐族众人有些无奈的看向战以择,这一时的口舌之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啊。   战以择却弯了弯桃花眼,笑得一派轻松,他递出了手中的青天伞,对着战酒道:“用这个。”   接着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不要自爆,相信我。”这句话战以择说的很平淡,几乎没什么语调,那淡淡的热气喷在战酒的耳朵上,却让他微微一颤,甚至有些恍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是可信的,他的话自己也不愿违背。   战以择服用了三惘欲生草后灵力大幅度提升,金水双属性的青天伞,已经可以在他的命令下保护别人。   而青天伞,那可是狐祖的传承武器,是真正的万法不侵,虽然在对战时会因为其隔绝空间的属性而让使用者也无法攻击,从而导致双方陷入胶着的尴尬。但也正是因为其特性单一,所以才是最了不起的防御神器,别说破神刺了,就是再来几件神器,也无法撼动分毫。   战酒看着这把他认为的“青天伞仿品”,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看这把武器材料难以辨识,也该算是稀有,也该能为自己分担点儿,虽然他也不相信这样就能保住性命甚至获胜,但也接受了战以择的好意。   看着那把“青天伞仿品”,欧阳狂一边画好了一个半径一米的圈一边嘲讽道:“哈哈哈,没想到曾经很流行的‘青天伞仿品’,连狐族自己都收藏了一份啊,狐族连自家的宝贝都需要买假货了吗?哈哈哈哈……”   战酒没说什么,走进了圆圈中央,撑着伞,把伞面微微向前倾斜了下,郑重道:“可以开始了。”   看着这撑伞姿势,战以择有些无语,青天伞的防御,与伞面无关,青天伞的防御原理不是因为物理而是因为空间,所以只要在伞下空间内,就会被隔绝,看着人还在,但实际上已经在伞内的另一个时空,攻击也自然无效。   其实战酒这样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在战以择眼里有几分傻气罢了,不过在战以择心里,战酒也就是那个有点傻气、有点别扭、认定了什么却会很倔强的少年。   哪怕前世他已经是受人敬仰的大将军,已经能独当一面,已经智勇无双、战功累累,在战以择眼里,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他看人,是看那份心性的,尤其是对他的心性。   此时此刻,战酒调动了自身的全部灵力,他一瞬间思维甚至有些放空,只等着这致命一击,生,或死。   欧阳狂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他突然退开了五米,然后才扬起破神刺,而这个距离,即使战酒自爆他也完全能逃开。   他此时右脚在前,把全部的灵力注入了拿破神刺的右臂,右臂横在身体前,破神刺被他拿在右手,刺尖直对战酒,接着他左脚一迈,顺势带过左臂,左手在右手手腕用力一推,拿破神刺的右手顺势一甩,便只见破神刺如离弦的箭一般朝战酒飞去,隐约间能听见其撕裂空气的声音。   战以择点了点头,果然,是破神刺最为奇特的杀招,飞尘一刺,能将武器直接扔出,因为杀伤力太大,所以不能握在手中,而且威力会随着破神刺的前冲过程递加,可以说是破神刺的毙命杀招了。   接着,就只见破神刺直直的穿过了战酒,在欧阳狂的大笑中,在狐族众人的愤怒中,战酒却诧异了,他明明什么也没感觉到啊,就好像没有收到任何攻击一样。   渐渐的,所有的声音越来越小,众人也都发现了不对劲,虽然破神刺“穿过”了战酒,可他根本就没有受任何伤!   ……就好像,就好像那只是一个虚影,而真正的战酒已经不在这片空间里一样。这样想着,再看着战酒手中的那把青色纸伞,那如青天一般辽阔苍茫的气息,一些人脸上渐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千年前留下的影像石中,那个风华绝代,持伞而立的身影浮现在众人心头。   三族倾全族之力围攻落单的狐祖,却被他一把青天伞撑了七天七夜,没人能伤到他分毫,所有的攻击都只是表面穿过那人的身体,那白衣红纹青伞的青年就那样站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却成了三族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人、三族,被隔绝在不同的空间,而七天后,狐族援兵到达,救出了被围攻的狐祖,狐族因为那一战元气大伤,可狐祖却在三族围攻中未损分毫,那一战,青天伞名动天下。   也是因此,从那时起出现了无数青天伞仿品,却都不具备青天伞的空间特性,只是物理原理的防御而已,伞面就如同盾牌,是不会出现空间上的视觉错位的。   也是不会出现战酒此时的情况的,那么他手中的就只能是――青天伞,真正的青天伞!这是没人愿意承认的事实,因为青天伞,是狐祖的标志,也是战以择的标志,如果青天伞再现的话……   此时此刻,已经没人去在意战酒已经接下了欧阳狂的一招,赢得了这次“挑战”,所有人渐渐把目光转向了战以择。   那人一身白衣,上面绣着金红色的云纹,脸上带着白玉的面具,只露出略尖的下巴和微弯的桃花眼,负手而立,一身温和尊贵的气质。   就是这个人,递给了战酒那把伞。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战以择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事,为了狐族,必须提前,他缓缓的调动起了自身灵力。   他先是从战酒手里取回了青天伞,接着,他手一扬,摘掉了脸上的白玉面具,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便响起了阵阵抽气声,没人会忘记影像中、画面上、记忆里的那张脸,第八十一带狐祖战以择的脸,而如今,这张脸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战以择调动了自身的全部灵力,就连灵魂之力也超负荷运转着,运转青天伞,勾连青丘气运,他的虚影,渐渐出现在狐尊殿上空。   “朕是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他平淡而郑重的声音响起,响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传到青丘每个人的心里。   “如今,千年之期已至,朕应约而归,传青丘薪火,护我狐族永世昌盛。”他的声音清晰异常,掷地有声。   青丘多少平凡百姓都走出了家门,一位老人死死地抱住了年幼的孙子,喃喃道:“狐族,狐族有救了……”   青丘北边的一处战场,所有的狐族战士都听到了心底传来的声音。一个将士已经倒下,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可却还是撑着握住了同伴的手,他的同伴的身体已经被砍成了两半,说不出话来,可那双眼睛却异常的亮,死死地望着南边家乡的方向。   望着被砍成两段的昔日兄弟,听到战以择亲切至极的声音,他的脸上泪水纵横,忍不住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他哽咽的捂住了自己嘴,他以为自己在喊,实际上他的声音却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清,“狐祖回来了,您……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他缓缓的放下手,轻轻地为那位已经没了气却还睁着眼的同伴阖上双眸。接着垂下了无力的双手,没有遗憾的摔倒在了满是狐族鲜血的土地上,临死前,他的眼睛和他的同伴一样,饱含眷恋的看向了南方,那里,是狐族的青丘。   千年前,狐祖带着一个不能确定的承诺离去,留给了狐族太多说不出的艰难困苦,却也始终有一丝希望,战以择这个名字,千年来成了多少狐族心底最深的渴望。   而战以择呢,为了狐族,他堵上了永世的轮回,他服下了会让人疯魔的三惘欲生草,他透支气血灵魂解封了罪金杖,他也必须在此时站出来,因为狐族需要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狐族在众人心中变成人尽可欺的模样,那样狐族就会彻底沦为笑柄,别的种族也会加快对狐族的侵略,不久狐族就会彻底湮灭于战火。   如今就用自己的身份让他们忌惮,来为狐族争取时间。   在场的人已经惊讶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战酒、莫禾、战持等人只觉得激动的浑身战栗,刚才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是狐祖?狐祖回来了吗?一直以来都有些不敢说出口的期望突然实现,让他们觉得有些不真实。   狐祖回归,这个狐族的奇迹,对别的种族来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欧阳狂的脸色难看至极,单斯则没什么表情,正沉思着什么,紫锋担忧   的看向舅舅紫栖渊,却发现紫栖渊的表情很奇怪,有些恍惚的样子。也的确是这样,紫栖渊对自己的感官甚至是质疑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向往、亲近的情绪……   第二十章 说一声负责      看到别人眼中的忌惮之色,战以择缓缓点了点头,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之后欺压狐族、攻打狐族的决定也不会轻易就做了。   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战以择的这份威名确实能为狐族撑上一段时间,但若是他们知道此时的战以择不仅灵力没恢复,还在解封罪金杖中伤到了根本,甚至因服下了三惘欲生草而每十天要有一次失去理智的时候,他们只会更加疯狂的针对狐族……   所以,不仅要树立狐族威望,还要真正的提高狐族整体实力。   战以择也不管在场的人还处于震惊中,便笑着对欧阳狂等人说道:“你们的挑战,小酒接下了,那之前的条件也履行吧,虎族和龙族这点诚信还是有的吧?”   单斯见欧阳狂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便回道:“当然。”唐潜也沉着脸点了点头。在其他种族面前,若是连亲口答应的条件都不认,二族,就会彻底失去信誉,虽然这乱世没有真正的朋友,但种族之间的利益合作却是常有的事,他们可不想真的落单,必要时连个盟友都求不到。   要知道一个种族给大家的印象是很重要的,就像狐族之前给了众人好欺负的弱小印象,就会人人都想踩上一脚,甚至是不把狐族放在同等地位交流。   所以这亏,虎族和龙族只能自己往下咽。   欧阳狂自也是明白这道理,他几次欲言又止想不认,最终还是憋屈的忍下,开口道:“好,战酒获得了赛资格,胜者要补给另两方草药的规定也取消,在比试中狐族会成为轮空的一方。”他满是不情愿的肯定了战以择的要求,接着咬牙道:“欧阳狂在此以灵魂之力立下约定,若狐族在最终比试中赢了,我虎族当在此次与你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想抢灵草的人,并对此次的事情赔罪,如有违背,欧阳狂魂飞魄散。”同时,外放灵魂之力,让人感受到其中波动。   他说完这番话,便只见其身上和天际同时闪过一道白光,在这个世界,用灵魂之力立誓,从来有效。   唐潜则看了一眼战以择,却开口道:“这次的事,却是龙族失礼了,在此向狐尊说抱歉了。”说着,他对着战以择拱了拱手,继续道:“只是龙族已参与了此次比赛,不好退出,但唐潜在此以灵魂之力立下约定,若狐族在最终比试中赢了,我龙族当在此次与你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想抢灵草的人,如有违背,唐潜魂飞魄散。”   他笑的一脸温雅无害,甚至选择了先赔罪,一副平和好说话的样子,但一向以贪婪冷漠著称的龙族,会有例外吗?至少唐潜由一个默默无名的殿下,走到如今地步,手里可不会是多干净的。   龙族是和虎族是差不多的君主□□,同样讲究王室血脉传承,只不过最终角逐不是凭战力自己斗出个输赢,而是去龙墓通过成为过尊王的祖先残存的灵魂意志的九重考验,尊王之下的一代人谁先全部通过了,便是这一代的龙族尊王继承者,而荒辰紫龙一族一开始同属龙族,便也是此制度。   唐潜,是已经通过了一位赤龙族尊王灵魂的七重考验的人,也是这一代目前通过考验最多的人。   战以择看着二人,内心闪过冷笑,履行约定,一方面是维护信誉,但恐怕更多的是忌惮自己未知的实力吧。   还是要尽早恢复实力啊,想到这儿,他对着众人道:“既然后天比试,那这之前总要有人看守三悟灵生草吧,就三族各自派人一起照看吧。”   唐潜笑道:“那是自然。”唐潜的笑和战以择的不同,战以择是习惯的温和,而他却是习惯的虚假,可以说是笑里藏刀了,尤其他眼中的冷漠和自我更是毫不掩饰。   几人对此都不会有什么异议,战以择便不再管他们,而是转身吩咐道:“就莫禾和战持留下来看守吧,其他人,去做好该做的事,小酒和我来。”他的语气自然至极,仿佛众人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部下,而莫禾等人内心只会有对战以择的命令的喜悦,自然毫不犹豫的去执行了。   战以择带着战酒回到了战府,战府离这儿很近,来去也就一刻钟,异常方便。   二人来到了战以择之前所住的客房内,战以择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眸光平淡的看向战酒,战酒则是紧张到四肢都有些僵硬。   战以择见他这副样子,弯了弯桃花眼,随即认真道:“后天的比试,你必须赢,三悟灵生草朕也一定要得到。”三惘欲生草会让他有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这变数对狐族太大了……   战酒一拱手道:“是,尊上。”说到尊上两个字时,他的语气竟微微有些颤抖。他应完后却并没有离去,而是欲言又止的看向战以择,战以择也没有走开,而是淡淡的看着战酒,似是等待。   “尊上……我,我想追随在您身边。”他的声音很小,却能让战以择听到,战以择温和道:“为何?”   “为狐族,不知道臣有没有……资格?”战酒忐忑却认真的回道。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笑的温柔,“不追随在朕身边,也能为狐族不是吗?”似乎是感觉到了战以择的拒绝之意,战酒只觉得紧张的不得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也为自己,为……尊上”,他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后来却渐渐抬起头,语气真诚坦荡。   从遇到战以择那时起,战以择的一举一动就牵动着他的心神,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在千临阁对他的迷茫,后来又救回照料,亲自去设计定制他要的衣物面具,还有战以择对莫千临的态度,出手的狠绝,以及,今日用青天伞庇护了自己……仿佛几句话就可以扭转乾坤,让狐族免受欺辱。   到如今,战以择的身影,已经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有一种无法被记忆和时空抹去的东西――名为羁绊,让他在此时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看着战酒渴望的眼神,战以择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开心,很恣意,“哈哈哈哈,朕的小酒,每次你都是第一个啊。”这两世,他都是第一个追随他的人。   战酒看着大笑的战以择,有些愣住了,虽然不懂尊上话中的意思,但战以择的态度却让他很温暖。   战以择渐渐止住了笑,温和道:“开始吧,签下从属契约。”   战酒眼中流露出一丝激动,随即面向战以择跪倒,“吾名战酒,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从属契约的誓词被他用清朗的嗓音念出,铿锵有力,坚定至极。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回道:“吾名战以择,应允眼前之人所求,愿对其负责终生。”从属契约,是一方完全属于另一方,一人贡献全部,一人承担责任;一人是生是死绝不违逆;一人是好是坏绝不遗弃是极为纯粹的誓约。   战以择话音刚落,便只见淡蓝色的灵魂之力从二人的体内溢出,渐渐交融,随后又消散,而二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联系,战酒是能更深切地感受到战以择的存在,战以择则是能更明显的感觉到战酒的情绪、身体状态、大概位置等各种情况。   战以择突然把手放在了战酒的额头上,战酒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接受。   便听得战以择缓缓道:“战酒仙,想起那些过往吧。”在这轻而缓的声音中,契约之力涌入,战酒只觉得一阵眩晕,他闭上双眼,随即头脑中出现许多片段。   “小酒,跟着我怎么样?”   “你们最好是解除此契,狐族还要各位多多看护。”   ……   酸甜苦辣,年少时的,成熟后的,或平静或征战,或快乐或苦痛,全是战以择,全是战以择给他的,他的上一世,一切的一切,就如同昨日,清晰异常。   他轻轻地睁开眼,黑色的瞳仁清亮干净,他仰头望着战以择,明亮的鹰眸中满是平静,他轻轻开口道:“尊上,属下回来了。”   战以择清浅一笑,淡淡回道:“回来就好。”   他们的神情都很平静,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可那平静的眸光,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点点沧桑,倾诉着故人重逢的温暖。   战以择伸手把战酒扶起,笑道:“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就让血烬惊鸿枪也回归吧,朕可不想看到你输给欧阳狂那个小孩子。”   听到战以择的调侃,战酒仙也是笑道:“尊上说的是,血烬惊鸿枪确实可与破神刺一战,不过欧阳狂本身倒不是问题,属下怎么会输给一个孩子。”   战以择眯起眼睛,心情很愉悦,“呵,说好了是小辈之间的比试,小酒两世加起来却大约有九百岁,当真是欺负人了。”   战酒仙哈哈一笑:“他们欺负了狐族那么久,如今属下恢复了,自是要欺负回来。”   战以择的眼中闪过笑意,吩咐道:“血烬惊鸿枪你就直接用吧,但身份别暴露,让他们慢慢猜。”血烬惊鸿枪突然被“战酒仙后人”使用,这个消息,够让他们惊疑不定了。   战酒仙回道:“属下懂得,让他们因看不透而忌惮。”搅混了这滩水,对战酒仙来讲很容易。   想到这儿,战酒仙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就是一身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战以择的面前,“……尊……尊上”   看到战酒仙这副样子,战以择也想到了他要说什么事,眼中的笑意渐渐收起,只剩一片看不清的幽暗。   想起自己找到受伤的尊上时见到的墓碑,战酒仙只觉得后悔至极,“战天”二字,分明表示尊上已经把那个少年认作弟弟,所以才会为他夺夙湮剑,可当时自己为了搅混水,故意加快了消息传播速度,引龙族提前到来,所以那个男孩的死,虽不是自己导致,但也绝对和自己的推动有关。   而以尊上说的情况,以及尊上的行事风格,只怕,这次所有有关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战酒仙向尊上请罪,尊上弟弟的……死,有属下的无意推动。”越早请罪,尊上的怒火便越可能在他承受范围内。   “嗯,毕竟小酒不是有意,现在也是非常时期,这笔账,等比试完再来找我算吧。”战以择温和道。   他向来苛刻,在他眼中,错了就是错了,所有的原因都只是借口,所有的结果都不可逆,在他这儿从来没有什么挽回补偿的可能,只有代价。   战酒仙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这账还能算,尊上也愿意对他作出处置,就不算太糟。   战以择看着他,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战酒仙的一切,都是他的,对了错了,他都会负责,也只能由他处置。   第二十一章 血烬惊鸿现      第二十一章血烬惊鸿现   话分两头,在另一边,虎族在青丘附近的势力范围内,一间屋中,欧阳狂的脸色可是难看至极,他面目阴沉的对单斯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那可是三悟灵生草啊。   单斯安抚道:“将军稍安勿躁,在下认为,这次的事,三悟灵生草是小,试探狐祖实力更为重要,一千年了,若那狐祖当真神通广大,该是接近神一样的存在。可将军细想,这一千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若真是达到了传说中或过千年的境界,他当应一下将我们灭绝才是,更何况青天伞能够隐藏实力。”   欧阳狂想了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先生之意,那战以择实力并不是很强?可哪有人能活过千年的……”   单斯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不强,只是或许没有那么强,第八十一代狐祖素来让人看不透,绝对不可低估,所以他接受比试,到底是为了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把侮辱还给我们,还是另有目的,就看后天了。”   “要知道,这次比试,名为小辈之间,他不可能亲自上阵,而青天伞,也不会再借给战酒。”单斯富有深意的道出最后一句话。   欧阳狂愣了下,随即赞道:“先生聪慧,那战以择若代替小辈出战,狐族就太丢脸了,而青天伞不适合战斗,只会使双方都无法攻击,把战线拖长。而如今狐族是最耗不起时间的,狐祖必不会做此无用功。可他若什么都不做,以战酒的实力和他那平凡的武器,不可能胜过我们任何一方。”   单斯点了点头道:“而这次比试,在战以择暴露了身份,狐祖回归的前提下,狐族若还是输了,就真的没有任何颜面了。所以他必有后手,至于这后手是什么,就让我们看看吧。”   “这次你不用留手,但三悟灵生草被抱太大希望,当务之急是摸清狐族的情况,回报殿下,为之后的布置做好准备。”   欧阳狂那傲气的双眸划过不甘,却也知道大局为重,只好应道:“好。”   “而且,莫千临那边,也有消息传来,我们虽损失了两个人,却迎来了更有利的情况啊。”   “哦?”   龙族,唐潜对下属吩咐道,“这次的三悟灵生草,八成是得不到了,你们对狐族尽量‘友善’些,多打听一些情报,至于虎族,当真以为自己的心思没人知道吗?”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话已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眼中是算计与贪婪。   荒辰紫龙族,紫锋向紫栖渊问道:“舅舅,咱们真的得不到三悟灵生草了吗?”紫栖渊沉了沉眸道:“几乎是不可能了,狐祖这般大动作,该有后手。”紫栖渊身为一族之主,本不必亲自前来,可他不久前为了寻找战以择的阵法波动,用了大量的灵魂之力,所以现在空间之力很不稳定,听闻这边顶级草药出世,便决定来此看看能不能对他恢复灵魂之力或空间之力有用。而三悟灵生草的作用明显不在此,效果也很微弱,但既然来了,总要看看情况。   而且第八十一代狐祖身上的气息,好像和自己那天破阵时感觉到的一样,想起那种微妙的亲切向往之感,紫栖渊只觉得自己应该在当时多思考下,或许不该破阵?不过龙族向来桀骜,又怎么会因别人影响自己的决定,于是紫栖渊便压下了心中若有若无的不安。   可他却还忍不住的思考到,和自己有熟悉的联系感,只怕和自己有关联,可自己还是放任紫锋杀了那狐族,隐约间,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后天,先是虎族和龙族的比试,欧阳狂和一龙族小辈相对而立,“虎族,欧阳狂。”欧阳狂拱了下手说道。对面的龙族似乎很紧张,眼中有一种认命,他最后看了一眼唐潜,眼中有乞求。   唐潜对他点了点头,让他放心,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道:“龙族,灰习。”   介绍完后,战斗开始,欧阳狂不知眼前之人实力,不过不重要,他手中紧握破神刺,先声夺人,发动了飞尘一刺,说是点到为止,但在欧阳狂心中,接不下飞尘一刺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和持有破神刺的他过招,想必龙族也不会派出毫无本事的人,那就以此为试探好了。   灰习竟然根本就没有闪避的意思,而他的状态也让欧阳狂眼神微闪。   接着,破神刺透胸而入,灰习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鲜血溢出,没了气息。   死了?所有人都惊了,就这么结束了,欧阳狂也是脸色难看,这龙族在搞什么?   单斯却是脸色微变,只怕龙族唐潜一派势力能抵得过欧阳狂加破神刺的人不多,又无法赶来,唐潜自不会亲自上场损耗实力,所以就派出了个没什么实力的人,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既可以保存自身战力,又可以……   唐潜也是一副“愤怒”的样子,“说是点到为止,没想到虎族竟然这般不留情面,就是得到了三悟灵生草,也不能让两族服气吧。”说到最后一句,他看向了战以择。   战以择却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欧阳狂也反应了过来,眼含愤怒,这唐潜,分明是想赖账!即使虎族赢了也不合作,反而可能和狐族一起抢夺三悟灵生草。   唐潜说完后,命人将灰习的尸体带了回去。战酒仙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再多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徒劳。   他接着道:“欧阳将军可需要休息?”一个人两场比试之间的休息调整向来是约定俗成的。   欧阳狂冷哼了一声:“对你不需要。”他本就没消耗多少力气,更何况是对付战酒这小子。   战酒仙自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站到欧阳狂对面道:“狐族,战酒。”   欧阳狂接道:“虎族,欧阳狂。”说着,他嘴角露出狂放的笑容,战酒,今天就看你用什么手段保住自己的命了。   接着,还是飞尘一刺,战酒仙见此爽朗一笑,接着只见一道红芒闪过,战酒仙召唤出了自己的昔日武器――血烬惊鸿枪。   诡异的荆棘纹缠绕枪身,血红色的枪头红光闪过,只听得“叮”的一声响,破神刺被打飞了出去,欧阳狂来不及惊讶,立刻去接飞出的破神刺,战酒仙却欺身而上。   步步紧逼,枪尖横扫,欧阳狂只感觉一阵寒意,慌忙格挡,却只见枪尖扫过了自己的护腕,护腕便应声而碎,自己的整条胳膊也是狠狠一震,只觉疼痛异常。   格挡的工夫,他取回了破神刺,可心下却是不由得骇然,自己的护腕,也算难得的宝物,却被这枪直接击碎,若是自己的手,只怕会直接削断吧。   战酒仙却笑道;“哈哈哈,终归不是自己的武器,飞出的话无法召唤而回吧。”一边说,一边沉腰发力,劲透枪尖,直直地刺向欧阳狂面门。   欧阳狂提起破神刺挡住,渐渐地越来越吃力,武器不是与自己有契约,终究无法发挥全部的功力。战酒仙倏地往旁边一转,欧阳狂由于惯性向前猛扑,便只见战酒仙挑起一枪,而枪尖正是欧阳狂腰的方向,欧阳狂被逼的没有办法,挡已经没有用,只好同样还以攻击。   他手腕一翻,破神刺出,刺尖对上枪尖,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够,却借由此机会直接向后弹开,到一定距离后,立刻一招飞尘一刺使出。   本来这招是出其不意的,有一定几率命中,可战酒仙道身法极其灵活,战斗经验老到无比,凌空一翻,再次躲过。   他突然大笑道:“欧阳狂,你会的只有两招吧。”应该只会飞尘一刺和翻腕的攻击,使用别人的武器本就困难,更何况破神刺这样的神器。以刚才的情况和虎族的性格来看,应该就是这样了。   欧阳狂的眼中闪过愤恨,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战酒仙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哈哈一笑,试探过后,就是单方面的“虐杀”了,劈、挑、刺……血烬惊鸿枪被他使得威风至极,一道道红色的光影闪过,只把欧阳狂逼的毫无退路,太嫩了,战酒仙可是跟着战以择征战天下,活了将近九百年的人,真的是把战斗打成了一边倒的情况。   只见欧阳狂越来越吃力,一声枪划过空气的脆响后,二人停住了,只见战酒仙的枪尖抵在欧阳狂的咽喉上,由于贴近,锋利的枪尖已将已将皮肉划出一滴血珠。   战酒仙爽朗一笑道:“还不认输吗?”   直到这时,众人才能真正的仔细看战酒仙手里的枪,来证实自己内心的种种猜疑,包括欧阳狂,也垂眸看向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枪。   荆棘纹缠绕在笔直的枪身上,枪尖略长且两侧弧度锋利尖锐,一片深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血气。   血烬惊鸿枪!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这是众人心中的第二个念头。   只有见识了这把枪并且还被它抵住了脖子的欧阳狂知道,这就是血烬惊鸿枪,不会错……   “……我认输”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血烬惊鸿枪,这就是狐祖的手段吗?所有人都感觉到阵阵的心惊。   战酒仙放下枪尖,“可别忘了你们的承诺啊哈哈哈。”眼神却揶揄的看向欧阳狂,之前唐潜已经陪过礼了,就剩这一个了。   欧阳狂的脸色几番变化,还是对着战以择一拱手,开口道:“之前对狐族的失礼,欧阳狂在此赔罪了,愿狐尊原谅。”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温和道:“好说好说,只要记得这次教训就好。”语气中一副教育自己属下的样子。欧阳狂咬了咬牙,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就不信你一人之力能挽救整个种族,狐族的灭亡,是不可逆的,而这一切早晚会还回来。   看到狐族赢了,虎族和狼族也要迫于誓言要在此次助狐族共同守护灵草,众人就知道三悟灵生草没戏了,只好放弃,但是也没有立刻离开,要把后续情况看清楚。   而兔族中的一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正要离开,却突然不动了,凝神看向紫锋,准确的说是紫锋腰间的金色珠子。白末心中有淡淡的疑惑,莫非是故人之子?   眼看着狐族顺利取走了三悟灵生草,很多种族纷纷散去,白末想了想,决定跟上荒辰紫龙族询问一番。   “打扰了。”他叫住了二人,白末长得很清秀,气质也很干净,让人非常容易有好感。   “何事?”紫栖渊淡淡道。   “在下想问一下这个孩子,他腰间的金珠从何而来?”白末指了下紫锋,回道。   紫锋见他态度很好,不由得低头,眸光微闪,接着说道:“你为什么问我的东西?这是很重要的人给我的。”一副小孩子的任性模样,荒辰紫龙族的小公子,心眼可不少。   白末关心的问道:“那人……现在如何?”   紫锋一副不愿意提的样子,“不告诉你!”   看着紫锋有点儿难过的样子,白末也不问了,只觉得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才把自己给他的金珠给这个孩子的吧。   这金珠别人不知道怎么来的,紫栖渊能不知道吗?自然是从那次杀死的狐族身上夺来的。看了一眼被紫锋并不完美的演技骗过的白末,紫栖渊觉得有些好笑,这兔族的祭司,还真是如传言中一般单纯啊。   白末笑道:“那在下便不问了,只是这是本座信物,当年给过一位救命恩人,如今传到公子手上,也算机缘,就当在下欠公子一个人情吧。”他却是从紫锋身上感受到了当年救自己的人的血脉气息。不过他却没想到是因为紫锋杀了他恩人的后人。   不可避免的,他对荒辰紫龙族产生了淡淡的好感。   第二十二章 前世紫栖渊      西海,海底深渊,荒古殿后方的紫辰阁,一张古朴精雕着古龙纹的床上,紫栖渊安静的躺在上面,柔顺的黑发披散着,他长得本就温润,此时睡颜褪去了冷漠,便更显得雅致如仙。   ……   龙困浅滩并不是一个玩笑,幼龙无法化为人形,所以我搁浅在了海边。   一个红衣的小少年就在这时来到了海边,他却没有救我,我知道他发现我了,却看都没看我,只是抱着一只兔子的尸体,冲进了海里,任巨大的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他的身体。   我并不懂,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是什么,但却感觉很不舒服,很压抑。龙族的教育一向是要薄情、要传承血脉中的骄傲、要独来独往,所以我并不能懂得,那个少年和他怀中死去的兔子,是什么感情在牵绊,让他抱它抱得那么紧。   我只记得那时的海里、沙滩上,全是血腥味,也全是那个少年的气息,或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忘记这气息。   那少年似乎发泄完了,抱着已经泛白的兔子尸体上了岸,身上的灰尘血迹也都被海水冲刷掉了,只剩下外翻的、同样泛白的道道伤口。   他突然停在了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那少年有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很漂亮,他突然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身体,似是在自言自语,“紫色的鳞片吗?很少见啊……”接着,他的手竟然移到了我的脖颈上,微微用力,我便感觉一阵窒息感,头晕目眩。   “与其等待死亡,不如我现在就给你个痛快。”他满眼冷酷地说道,可实际上,只要他把我放回海里,我就不需要等待死亡。不过,他凭什么要帮我呢?这是我从他眼里读到的意思。   他的力量很大,我连挣扎都做不到,无法反抗。临近死亡,我的眼中渐渐出现绝望,我还很小,只有几年的生命还不足以让我有太多感慨的情绪,所以我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解,只有倒映着的那少年冰冷的桃花眼,和最纯粹的绝望。   可这种纯粹的绝望却好像刺激到了他,他突然瞪大了桃花眼,惊恐的缩回了手。他看着我的眼神我不懂,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是充满挣扎的复杂。   他喃喃道:“为什么没有怨恨呢?被杀死不应该怨恨吗?”他抚摸着怀里兔子的尸体,似是在回想那兔子死后的气息,也是没有怨恨,只有绝望,最纯粹的、最深的绝望,那是什么感觉呢?无法反抗,只能被动地等待死亡,很无力、很冰冷吧,那少年如痴了一般一直在出神。   他突然定定地看向我,似是对我说,更像对自己说,“这次,我救你,就当还了这份绝望,从此以后,我不想再受此事的影响,今天的一切我也会遗忘。”   他抓起了我的身体,把我向着海里用力一抛,就这样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他是谁,虽然他一开始想杀我,但到底还是救了我,我想我该是感激他的,不然为什么一直忘不了那天的一切,即使我当时并不能理解他的种种行为。   他的行为,就像一颗种子,终会发芽。   “感情会使人软弱,荒辰紫龙族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需要记得,荒辰紫龙族的骄傲就好。”这是种族的教育,龙族素来冷漠,亲情也很寡淡。似乎龙族走的,从来是孤身一人的强者之路,然后就是无尽的欲望和贪婪。   我也一样,在这样的环境中,我无法得到什么亲情,也不渴望,其实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不渴望才无所得,还是因为得不到才无法渴望。   我和所有荒辰紫龙族一样,也活的很自我,从不去想什么感情羁绊,那是会影响前途的东西。可每当想起那天,想起他,我都会觉得这是一种缺失,至于缺失了什么,我无法形容。   直到那一天,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冷漠、温雅、尊贵,是荒辰紫龙族最优秀的少年。”这是他们对我的评价,我不在乎,我只希望自己能变强,至于为什么变强,我没细想过,大概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种族吧,虽然薄情,但种族的培育和荒辰紫龙族的荣耀我却并不是毫无感觉,希望我能做好。   在那天之前,这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标了。那天,是狐族的狐祖登位大典,我作为荒辰紫龙族重要的小辈,也去参加了。   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而那段记忆,我从未遗忘。那天的一切更像是一把锁,把我尘封的种种感情、思绪全部释放出来,而那颗种子,也终于长成了大树。   那人一身白衣红裳,头戴白玉的平天冠,衣上袖间绣着繁复的万字流水纹,肩披带有华美棱形纹的金红披肩,那支出来的尖锐弧度称得他威严而带有几分锐利,金丝点缀着他腰间略宽的腰带,足蹬白色金丝靴,一身的尊贵气质。   我听到他温和的开口道:“朕为狐族之主,战以择。信仰之火,成万载青丘,朕必佑狐族永世昌盛。”   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柔和,我很难想象,昔日那双满是冷酷凉薄的桃花眼中会出现这种情绪,不,其实也是有的,当年,他眼中的挣扎之下,似乎有一抹……温柔,我回忆到。   当记忆中的他和如今的他重合,我的心无法平静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悸动,我不知道我在渴望什么,他那样强大、尊贵、温和,我很崇拜他,却永远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他的眼底,对我出现那抹柔和。   在宴会结束后,我和族中人打了声招呼,就追了过去,他来到了一处后院,“请等一下。”我听到自己说。   他看了看我,温和道:“荒辰紫龙族的小家伙啊,有事吗?”   “我叫紫栖渊。”我的声音天生就有点冷,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会。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耐心的“嗯”了一声。看着他陌生的眼神,我知道,他并不记得我,或者说我的气息,那天,他真的遗忘了……   “您……很厉害。”我听到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很傻的话。   他却弯了弯眼睛,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栖渊天赋也很好,以后一定会走的很远。”他是认真的,虽然好像并不是我真正想要听的话,但我依旧受到了很大的鼓励,莫名地,我就想:一定要做到最好给他看。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只是垂下了眸,无声的点了点头。   我的天赋的确很好,甚至沟通了荒辰紫龙族最难沟通的神器裂天扇,与之签订了契约,很久以后,我通过了龙墓中先祖的九重考验,成为了荒辰紫龙一族的新尊主。   时间空间的力量玄妙无比,荒辰紫龙一族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可这至尊之位,本尊不想要,因为我已经明白了,我一直渴望的是什么。   有些人,注定了在那一刻,以那样的方式经过你身边,然后走进你心中,成为你日日夜夜的渴望,让你辗转一生。   登位当天,他也来了,典礼结束后,我单独邀请了他。   他随我来到了一间屋内,我听到他淡淡的感慨,“百余年未见,紫尊已经是一族之主了。”   我垂了垂眸,不喜欢他这么称呼我,我轻声开口道:“不知狐祖可否接受在下的追随?”我没有自称“本尊”。   他有一瞬间的意外,接着他弯了弯眼睛笑道:“紫尊可是在和朕说玩笑话?”   其实话说出口,我才感觉到自己有多冲动,我想自己真是疯了,不过为了他疯一次也罢。   我内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认真道:“不是,我想与您签下从属契约。”签下从属契约,就代表战以择可以一念之间取其性命,这简直是把自己的灵魂交出去的行为。   战以择沉了下眸,仔细的望向了紫栖渊的眼中,紫衣青年眉眼温润,此时褪去了冷漠,整张脸线条柔和,显得格外好看,而那双黑眸中,满是认真。   战以择勾唇笑了起来,“你该知道从属契约意味着什么,当真能做到永远为朕所用,无怨无悔?”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轻声应道:“是。”   战以择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当真如此的话,就让朕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交给你几件事,做得到朕就答应你。”   对狐族、对自己有利的事,战以择没有理由拒绝。   接着,他做了很多事,三天内,他取走了很多荒辰紫龙族的资源,他下达了很多牺牲荒辰紫龙族战斗力的决策,他甚至……暗中处理掉了一些荒辰紫龙族的重要人物,作为荒辰紫龙族之主,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了。   第四天,当他完成了一切,族中长老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不过不重要了,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他发出了一则通告。   “本尊荒辰紫龙族之主,紫栖渊,即日起,辞至尊位,退出荒辰紫龙族,从今以后,再无瓜葛。”   那一天,他就站在王位前。墨发未束,一身白衣,外罩淡紫色的薄纱,气质很温雅,可他的话,却那样冰凉,浸透了每一位族人的心。   荒辰紫龙族的族人们抬头看着抛弃自己的王,看着那冷漠到没有半分温情的眼睛,有人愤怒,有人哀求,有人迷茫,可紫栖渊只是甩袖离开,那一天,荒辰紫龙族至尊辞去了王位,再也没有回来。   接着,他来到了战以择的面前,战以择有些感慨的看着他,“你做到了。”   “是的。”紫栖渊看着战以择,眸光温软。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所以,开始吧,朕同意了。”   紫栖渊缓缓跪下,他抬头望着战以择,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吾名紫栖渊,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战以择淡淡回道:“吾名战以择,应允眼前之人所求,愿对其负责终生。”   ……   对时空的亲近,得天独厚的破阵能力,一手裂天扇,一身穿惯了的紫衣,如谪仙般的气质,五百年的追随,终成了一句“空辰裂天紫中仙”,他是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的近卫,他叫紫栖渊。   ……   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一阵迷茫,渐渐地恢复了清明,紫栖渊的眼中闪过慎重,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他如今是荒辰紫龙族尊主,未成尊主前也只是平凡的七皇子紫柒,怎么会梦到前尊主紫栖渊和狐祖战以择的往事,而且还如此详尽。   荒辰紫龙族亲近时空,紫栖渊更是其中佼佼者,所以更了解这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梦境绝不会无故形成,必然是和自己有某种关联,所以他必须查清楚,怕是要动用破空镜了。   走入荒古殿,按下座椅隐秘处的机关,释放出自己的灵魂气息,勾连时空之力后,他人就消失在了大殿中,荒辰紫龙一族的一切,包括房屋、密道,都与时空之力有关。   转眼,紫栖渊就来到了一处洞穴中,洞穴是幽暗的黑紫色,洞穴尽头,一面巨大的镜子放于一座黑色的石台上,镜子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八边形,镜面漆黑幽暗,没有半点光亮,让人怀疑是不是根本无法照出事物倒影。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紫栖渊来到镜子前,镜子上也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片黝黑。   他回忆着脑海中的片段,用心神沟通着有灵的破空境,把画面传递,他喃喃道:“本尊紫柒,荒辰紫龙族尊主,这些片段,在那个时间和空间形成了我的记忆。”   破空境闪过一阵银光,正要形成画面,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隔,又沉寂了下去,紫栖渊暗道:这段记忆,被什么力量封住了,连破空境都无法探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是和天地法则的能量有关才会连破空境都无法破解。   自己怎么会触及到天道,这对自身命格都会有很大的影响……紫栖渊神色凝重。   这件事非常重要,如今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提升实力,把时空之力修炼到接近本能的巅峰境界,召唤出裂天扇,才有可能直接动用时空之力来探究自身命格的情况;二是去找极为神秘的巫族,或许能得到一丝线索。   可是据说裂天扇与当年的叛族者紫栖渊签订了灵魂契约,那如今能不能被召唤就无法确定了。   要尽快动身了,荒辰紫龙族长老也不是废物,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一族之主,通常只是在大事上做决断罢了,所以紫栖渊倒真的有条件去巫族走一趟。   因为他必须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关乎命格的隐秘……   第二十三章 莫染的心思      争夺完灵草的第二天,一个白衣男子来到了青丘,他长得很俊美,脸部线条硬朗,鹰眸炯炯有神,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身冷厉的气质。不过他在说明来意时,却微微收敛了自身气势。   “本尊狼族月生,今有要事拜访狐祖,劳烦通报。”此人正是狼族之主――月生。灵草争夺一事的第二天,就来到了狐族青丘。   那人进去通报,出来的却是莫禾,他温柔一笑道:“月尊请进,尊上正闭关感悟,稍后就会结束,还请随在下去偏殿稍作休息。”月生一人前来,态度很明显的尊重友好,甚至可能是私密之事,莫禾自也是十分客气。   看着这位白狐一脉素来以温柔著称的大长老,月生眼中闪过追忆,随即应下,随莫禾走入一处偏殿。   而正在闭关的战以择却并不好受,今天距离他服下三惘欲生草已经有十天了,正是第一次发作的日子,他昨日已服下了三悟灵生草,可以保留一丝清醒,不过那些疯狂的被放大的欲望,可不会减少半分。   一间石室内,战以择一身红衣,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发披散,凌乱的遮住他的脸。他的双手双脚上,却绑着如他前臂一般粗细的铁链,是珍贵的精钢所制,很难损坏。   他的手腕脚腕上,已经被磨出一道道血口,深可见骨,但他眼底的疯狂,却没有丝毫消退。   发丝下,隐约可见战以择血红的眼,里面有着癫狂、痛苦、疲惫、挣扎……以及一丝的清醒,这丝清醒却是三悟灵生草的作用了。   还有半个时辰啊,而且第一次发作,理论上来讲还是最轻微、最容易熬过的欲望……低估了呀,战以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接着终于压不住眼底的种种欲望,又挣扎起来,他的手在空中挥舞虚握,却是拿着罪金杖的姿势,而且招招杀招,那双精致的桃花眼,有恨意,有不甘,竟然还有恐慌和不安……   “背叛……全是背叛……我的,我的东西,要灭也得我亲手灭,你们谁敢抢哈哈哈哈……”   多少次的背叛,战以择看似释怀,可在心底留下的却是滔天恨意。   “一个不留!”嗜血、杀戮,带给他的一直是掌控别人生命的快感。   ……   偶尔还夹杂着一声“嗯……今天,是谁伺候朕呵呵呵……”的低沉调|笑,像极了他未做狐族时的风流模样,可见其神智是越来越模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耗尽了力气,眼中的猩红却比之前还多,渐渐地连那一丝理智清醒都有些混沌起来。   他口中嘟囔着莫名的言语,手不知疼痛的兀自挣扎,看起来就像个疯子。也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栽倒时,三个时辰的时间到了……他眼中的理智渐渐回笼,缓缓盘膝坐下,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仿佛和刚才不是同一个人,冷静到可怕,可有些东西的存在,只有他自己知晓。   幸好……幸好没晕过去,在三惘欲生草发作时,如果昏倒,就真的沦为欲望的傀儡了。   战以择沉默的看着自己一身的伤,走到了石室角落处,有规则的敲击一处,然后一按,便取出了抽匣里的钥匙、药还有衣物,开锁,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中都是面无表情。   帝王的失态,怎么可能让他人看到,无论是锁链还是药物,都是战以择一个人准备的。   接着换上了那身他穿惯了的白衣红裳,前襟瑞锦纹交错,尊贵优雅。   推开石室的门,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战酒仙,“尊上,月尊一人前来拜访。”战以择眯着眼睛,想了想道:“朕现在就去见,你去把石室打扫一下,记得,一个人打扫。”战以择最后淡淡的强调了一遍。   战酒仙应道:“是,尊上。”接着推门而入。   ……   战以择一路走过,路旁的狐族侍卫都不自觉的挺了挺腰板,全力克制着眼中的激动,尊上回来了,能这么近的看到尊上。真是,真是幸福到发抖,都快要昏过去了啊~   来到了接待客人的偏殿,便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着出神的月生,战以择笑道:“不知月尊来此找朕何事?”   月生清冷的吐出两个字,“私事。”   战以择哈哈一笑,“既如此,莫长老就退下吧。”   莫禾听此,对着战以择一礼便离开了,还顺便帮二人带上了门。   战以择没说什么,静静地等待月生开口。月生神色复杂的看着战以择,有庆幸,有尊重,还有一丝丝的打量,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个人如此信服。   “本尊想入狐族。”月生直接的说到,声音带着习惯的冷冽干脆。是入狐族,不是臣服狐族,却比臣服狐族更麻烦,入狐族代表的是自身要变成狐族,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战以择没有质疑,月生可不是会大老远过来打趣他的人,所以他平静地问道:“月尊可知道外族入我狐族的要求?”   月生一点也不意外的的答道:“自是知道,一是不可抱有危害狐族的目的,二是要经过狐族最高掌管者首肯,三要为狐族做出一定贡献,四是自身命格要与之前种族斩断联系系,与狐族气运相连。”   战以择看了他一眼,“月尊到知道的很清楚嘛,那可否让朕知道月尊是否满足第一条呢?”入狐族可不是小事,战以择自是要把原因弄清楚。   月尊看着战以择,其实这“原因”才是自己的主要目的,正需要他同意,便直接道:“我想嫁给狐君莫染。”   饶是战以择性格处变不惊,乍一听这话,也着实有些发愣,在这个能修炼灵气、人妖并存的世界,就算改造身体都能做到,爱情嫁娶自然也不会局限性别,尤其是战以择自身也更偏好男性。   可是,他是当真没想到一族之主、性格素来霸道冷厉的月生会说出嫁到狐族这种话,而且还是嫁一个死去的人!   但这样倒是解释的通入狐族的原因,因为在狐族,狐君狐祖永不屈居人下,自然不外嫁,不雌伏,而若想娶,则所娶之人必须入狐族,这还是战以择亲自定下的规定。   不过,必须要让他相信这个理由的真实性啊,“这朕就有些意外了,还希望月尊能详细的解释一下。”现在的主动权在战以择手里,而且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月生看着战以择,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说清楚的,于是他淡淡道:“那狐祖就听本尊讲讲这个故事吧。”   战以择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我少年时天赋过人,但九十岁左右时,父亲战死,狼族内乱,我亲近的兄弟自相残杀,母亲也被卷入,最终死亡,三哥夺|权后,我心灰意冷,不问狼族之事。”月生带着淡淡地追忆说道,他只是自称“我”,来讲述那段令他痛苦的过往。   那个时候,他爱的人都死了,他亲近的兄长也变得陌生,他不明白,自由、团结的狼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天,那片辽阔的西北草原上,曾经是自由奔跑的族群,后来满是战火鲜血。   “我四处游荡,有一天,来到了青丘的一处山谷。阿染在那里修炼,我不知道那是药谷,白狐会化为原形吸纳药力,只当阿染是未修成人形、心智未开在那里玩耍的幼狐。”他口中的“阿染”,自是狐君莫染。   他忘不了那天,他疲惫至极的走入一个山谷,累到直接睡下,醒来时才发现,那个山谷很美,布满了他叫不上来名字的一种青藤,还有各种草药和野果树。在一簇淡黄的草中央,一只白色的狐狸安静的蜷缩着,看起来很舒适,它身上的毛长而蓬松,只能隐约看见略显圆润的耳朵尖,看着这样的画面他一直躁动不安的心莫名就静了下来。   “我就在那处药谷住了下来,阿染有时吃一些我不认得的草药,有时趴在月罗草上修炼,我也不打扰他,只是在他睁着眼睛时随便说些自己的事。”   月生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只以为小白狐听不懂,就把自己所有的迷茫纠结、狼族内乱全讲了个遍,毕竟一个人真的很孤独。   战以择听到这儿,也是觉得这月生当年真是单纯,白狐一族素以多智著名,当时在莫染看来他怕是傻得可笑吧……狐君莫染,外人眼中温和的谦谦君子,可真正了解他的人却都要叹上一句“狡诈多疑,智谋近妖”   “后来渐渐和阿染熟悉了起来,有时我也会出去买一些生活所需,我甚至打算就那样在药谷住一辈子了。”   他那时候尝试着靠近白狐,不过白狐总是很警觉的避开,天知道他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摸到那柔软光滑的皮毛时内心有多欢喜。后来,白狐偶尔也愿意待在他怀里,他也一直努力让它待得舒适,小心翼翼的给它顺毛,那真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简单,温暖。   “可是有一次我出去买衣物时,被人追杀了,我只想着不能让他们发现药谷,就往别的地方逃,我逃了整整七天,并且身中剧毒,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三哥也死了,族中只剩我一个狼族王室的正统血脉,族中分成两派,一派想让我回去继位,一派想拥立新的狼王,追杀我的正是后者。 ”   狼族的那段斗争不是秘密,战以择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阅读这千年的历史,了解各族变化,在情报上下了很大一番工夫,所以月生说的倒也能对的上他知道的。   “但我自也不是好对付的,如今的狼族我是吸收月光能量最精纯的人,一个夜晚,我借月华之力隐匿身形,设计将追杀我的人全部歼灭,但我的伤也更重了,毒更是已经侵入肺腑。”月生淡淡的讲述着当时的凶险。   “我自觉无法救治,时日无多,便想着死之前总要回到药谷,那里会是个沉眠的好地方。我拖着重伤的身子回到谷中,再次晕了过去。可我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来。”   也没想到,醒来会看到那样的一张脸,气质温柔干净,五官精致柔和,一身简单的白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小白狐身上的味道一样。他用那双温柔澄澈的黑眸看着你时,你真的会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那个人,温暖到不可思议。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转头就看到了阿染,是化成人形的样子,他一直在照顾我。”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山谷中的青藤是混沌妖藤,是狐君莫染的灵魂武器,带有灵性,进可攻、退可守,也正是混沌妖藤,遮住了谷中的一条通路,通路尽头是一间木屋,莫染偶尔会在他出门或睡觉时待在里面,那间木屋也正是那时他被带到的地方。   “他解了我身上的毒,也告诉了我他的身份。”   那时月生才知道,他眼中幼年的小狐狸,已经五百八十岁了,是狐族正在闭关的狐君,也是当时整个狐族的支柱。   战以择的嘴角勾起,当时的月生才九十三岁吧,莫染也算老牛吃嫩草?可是这月生的长相却分明看着比莫染大几岁,呵呵……   “他笑着问我怎么报答他,我说‘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归你’。”   当时那个人笑的一脸温柔,打趣的问怎么报答他,自己像着了魔的似的就说把这条命给他,可那人却笑着摇了摇头,【本座是狐族,要你狼族的命做什么?难道你还能叛族不成?】   狼族,自己早已再无眷恋,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让自己感觉到温暖,感觉到自己在活着,那么,为了留在他身边,什么不可以呢?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如果你想,我,】,他却打断了自己的话。   “他拒绝了,他说如果想报答,就回狼族,成为狼王,并答应他永不与狐族为敌。”   他清楚地记得他的话,【你要报答的话,就回狼族吧,成为新的狼王,现在狼族还在与狐族为敌,让本座好苦恼,你帮本座停止怎么样,然后永远不许与狐族为敌。本座知道你天赋极好又聪明,可以做到的。】那人就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这样强势的内容,可他却没有一点不满。   “后来我成为了新的狼王,狼族也停止了对狐族的攻击,只要有机会,我就去找他,去见他,我知道我爱上他了,阿染很好,很容易让人深爱。”这位狼族至尊,就用那样平淡的语调诉说着自己的感情,他的眼神,真挚无比。   “我知道狐族狐君,不屈居于任何人之下,阿染内心更是骄傲无比,所以我对他说我想嫁给他,但他拒绝了。”说到这儿,月生微微握拳,眼中有着一丝黯然。战以择听到这,却是眸中精光一闪。   【狐族狐君若娶外族,必须由狐族最高掌管着同意哦,狐祖没同意,本座不能娶你啊,而且月生在狼族,才能更多帮到本座呐。】这是他当时的话。   “他说是因为狐祖不同意,可我知道这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如果嫁狐君,就必须入狐族,入狐族要放弃狼族身份,而若失去了狼族身份,我对狐族的价值就会减小。”月生一直知道,或许阿染从未爱过他,狐君莫染一生,所行之事,所娶之人,无不以狐族利益为出发点。可是……   “可我还是爱他,也……也与他有过夫妻之实。”说到这,月生的脸上竟然有可疑的红晕。战以择眼中划过兴味,还是把身子给了莫染,就这么爱他?我白狐一脉魅力一直如此啊,他心中竟有几分诡异的骄傲,却完全没想过自己的魅力也未必比别人小……   莫染即使在做那事的时候,也是温柔的,温柔却不容忤逆,可自己还是很疼,不过疼没关系,只要阿染舒服就好,这是月生一直以来的想法,对于他来说,只要能亲近莫染,就是幸福的。   “我就这样一直默默地站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可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本想只要他一走,我就自杀随着他去,可他却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   他依旧那么俊美,那么温柔,【如果本座死了,月生不许死哦,咳咳,本座不让。】有一天他突然对他说,月生急了,刚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月生一直想嫁本座吧,跟了本座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有,呵呵,听话的话,就有可能哦。】月生暗道: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之礼会将二人神魂勾连,再加上下葬在同一个墓穴中,就极有可能转世到同一个时空,下辈子,还想在阿染身边啊。   “阿染说相信狐祖还会归来,让我等到那个时候,求狐祖应允,只要狐祖答应,就能获得他死后残存意志的同意……同意我以夫妻礼为他殉葬。”   他记得那一天,阿染说了很多,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莫染说心里话,【月生,你知道狐族为什么那么团结吗?】月生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就连狼族那样有血性的种族,都有内乱的一天,为什么没听说过狐族有这种事。   【……为什么】   莫染笑了,笑的很温柔,他的黑眸望向远处,里面一片深邃,【因为狐族,是个有信仰的种族,我狐族得天庇佑,生九尾,道法九重。而青丘,就是我狐族信仰的图腾,狐祖,就是我们信仰的神。】   【神吗?】   【是啊,因为有信仰,所以全心信任,我相信狐祖说过的会回来。】一句“我相信”清朗干脆,饱含坚定。   莫染突然就看向月生,【我的神就该是你的神,代替本座等他回来,然后交给他决定吧,帮我转告狐祖,‘狐族,没有没落在臣手上’。】   “阿染让我告诉您,狐族没有在他手上没落。”想着莫染的交代,月生再次开口道。   第二十四章 推辞狐君位      战以择安静地听完了月生的讲述,心中却在不停地思量,这莫染的目的太明显了,就是想让月生因为嫁他而入狐族,也就是把月生交到自己手上,给自己一个完全听话的狼族之主。   他又看了一眼月生,他能成为狼族之主,必不缺少智慧,怕是也知道莫染的用意,可这人眼中却没什么不甘愿,摆明了很愿意为莫染所用,这两人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情之一字,困住了多少人,怪不得这月生眼中已存死志,原来是想要去陪莫染,既如此,倒是两全其美。正好解决了自己近日苦恼之事,可以顺利的进行下一步计划了,有了狼族的配合,自己也放心走这一趟了。   战以择直接道:“朕知道你的诚意了,接下来的事等朕吩咐。”他态度转变的倒快。月生却并没有什么不快,反而有一种多年等待终于有了进展的轻松感,他调整了下心态,想到马上就可以“追随”阿染,便应了声“是”   数日后,一处庭院,战酒仙正在练枪,深红色的血烬惊鸿枪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种种用法一一呈现出来,衔接流畅灵动,周身血气缠绕,锐不可当,一套枪法练完,战酒仙收枪而立,稍作调息,而也正是这收枪的功夫,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战以择。   “见过尊上。”战酒仙忙恭敬一礼。   “嗯”战以择淡淡应道,随即跨步走入,“小酒恢复的还不错?”他笑着问道。   “已经恢复了六成实力。”战酒仙思考了下回道。   “哈哈,比朕好的多。”战以择竟然笑着来了这么一句,这下,战酒仙不知道如何接了,战以择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凝重的沉默。   战酒仙心下是不断思量,尊上近来不是闭关就是繁忙于政务,上次战天的事,自己两次欲请罪也都被打发了没见到尊上。   前些天为尊上收拾石室所见到的一切更是让自己心乱如麻,内心担忧不已,今天好不容易逼迫自己尽快练功好帮到尊上,这才勉强静下心来,可今日,尊上怎么主动找上来了,而且……不知来意。   战以择看到战酒仙有些紧张的样子,无所谓地一笑,再次开口,“小酒最近可以选择时机去打几仗,恢复身份,顺便把赤狐狐君位也恢复吧。”   只要战酒仙恢复身份,狐君位自是不在话下,可战酒仙却抿了抿唇,突然说道:“尊上,属下……属下今生不愿为狐君。”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战酒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怕是疯了。   战以择的桃花眼中寒光一闪,“战酒仙!你刚才和朕说什么!?”战以择是真的怒了,狐族狐君,历来只有别人求而不得,哪有他赐下却被推辞的道理,把狐君之位当成了什么,笑话吗?   战酒仙内心苦涩,随即“砰”的一声跪下,“尊上恕罪,非属下藐视狐君位,而是今生属下心态已经改变,狐君的要求,有一些已无法满足,而且属下也发现有人更适合此位,正想向尊上举荐,必不误狐族大事,才斗胆推却。”   战以择这人,可以算得上是喜怒无常了,他突然就转变了表情,弯了弯眼睛道:“说吧,理由,和你要推荐的人。”   战酒仙顿了顿道:“狐君原则,一要带领狐族变强;二要永不屈居人下;三除了狐祖,不对任何人臣服。”   战酒仙似是不愿说,又不得不说,“属下……属下做不到第二条。”   战以择眯了眯眼睛“……小酒是指,有了居于人下雌伏的心思?”狐君的规矩,是当初第九代狐祖定下的,但却并不够严苛,也就是说到后来大家都觉得这规矩没什么意义,所以并不在意,甚至渐渐不再以此要求。   但战以择登位后,却重提旧事,很多规矩都被他再次重立,甚至严苛到可怕,这其中就包括狐君原则。   因为他太了解狐族是一个怎样矛盾的种族,生九尾,得天庇佑,天生的王者,可这样的一个种族,同时也有信仰、有追求、有感情,所以祖上有太多知名不知名的狐狸为报恩、为强族,屈居他人之下,可结果呢?   却是赔进去了自己的全部,有的甚至放弃了信仰,战以择认为,这是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人的被动,这就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狐族若主动,若理智,则为主为王,否则湮没,这也是数百年来狐族走下坡路的原因之一。   所以战以择不要求所有的狐族,但至少狐族的领导者,带领者,不可屈居人下,不可雌伏!这样的爱,他不想在他们身上看到。   他要打破狐族的禁锢,或者说弱点,可现在,战酒仙告诉他什么?他爱上了别人?甚至是让他甘愿雌伏的那种爱?   “朕很失望。”战以择平淡道,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几百年前,一个女子,也这样跪在他面前,为了一个外族,放弃了狐族,一个他当做徒弟养大的女子,当时的黑狐族狐君……就那样以爱为名,放弃了她在狐族的一切。   没有惩罚、没有责备,仅仅是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朕很失望”,却每个字都砸在了战酒仙心上,让他如遭雷击,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尊上……主上,主人,您是我的主人,签过从属契约的……我……我爱您,所以真的,就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他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瞒不过的,上一世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已经动情,或许是与战以择征战天下的时候,或许更早,只不过连自己都没发现。今生重逢,再次签下契约,战酒仙更是有一种深刻的归属感,根本就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爱意,这样下去,战以择迟早会感受到。   他了解战以择,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如果自己是狐君,那份感情,战以择连承认其存在都不可能。   更何况,他真的只是想说出来而已,至于结果如何,他会得到怎么样的对待,自然全交给……他的主人,战酒仙从来都是这样直白而毫无保留的相信着他选择的人。   当战以择听到那句“我爱您”时,眼中的冷漠有些破碎,什么?爱谁?他有些发懵,小酒说爱的是自己?所以才有了屈居人下的心理而无法再做狐君。战以择想明白后,突然就笑了,他确实受到了惯性思维的影响,当年的狐祖妲己,狐君水冥,都是爱上外族甘愿雌伏,才叛了狐族。   而现在,小酒爱自己的话,只会更忠诚,哪里有可能叛变?不能再做狐君倒是真的,不过这和叛族比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知道了是误会,战以择一下子就没了之前的沉重,他弯了弯桃花眼,唇角恶劣的勾起,“小酒想爱,就爱吧。”那泛红的眼角是一丝少见的风流凉薄。   人都是自私的,战以择也如此,他的算计也如此。   战酒仙微微仰头,愣住了,一下子就撞入了战以择眼中那片温和之下的轻狂里,久久不能回神。   “说说狐君之位吧。”战以择一句话,惊醒了战酒仙。   “战持,属下认为战持可成为赤狐狐君。”   战以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为何?”在考虑到重立狐君时,他就想到了战持,看来小酒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战持将军年少时桀骜不驯,智勇无双,在沙场上建功无数,深得军心民心。   后来与兔族奸细成婚,发现真相后亲手废了那人送回兔族,可见其忠诚果敢。   之后带兵与兔族大战七天七夜,虽然惨胜,却是以少胜多,大伤兔族元气,让我狐族有了更多时间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得以获胜。   而她伤了右手后,辞将军位,成为赤狐一脉大长老,渐渐展露了其政治才能、领导才能,把赤狐一脉打理的井井有条,远胜从前。   更重要的是,战持此人,骨子里骄傲至极,却又始终理智,即使当年与那兔族奸细白离栩相爱结合,也……从未居于下位。”   战以择弯眼一笑,这,倒是真的啊,只要他想,二人的房事也是能查到。   在这个妖魔横行、灵力通天的大陆,即使是女性,也可以通过改变身体构造或佩戴器具成为在那事中的绝对进入方而非承受方,战持就是如此,毕竟是狐妖啊,在一定时间内让身体多出什么器官太容易了,虽然达不到彻底改变,但幻化时能体会到的感觉,可是与真实的毫无差别。   所以战持此人……倒是有趣,战以择忽然笑开,确实很容易让他放心呐。   “而且”战以择开口补充道,“其弟子魏策,在她的教导下成长极快,已多次征战沙场,是排兵布阵的好手。可见战持,也是一位好师父啊,她大长老的位子,也完全可以由魏策那个聪明冷静的小家伙接任,只不过,还欠些火候罢了。”   战酒仙闻言一礼,“尊上远见。”   “呵”,战以择轻笑,“既如此,你早些把事情安排好。既然不做狐君,恢复身份也就不急了,倒是可以告诉战持,然后为她造势,做好后就到我这儿领罚吧。”   听到战以择这样安排,战酒仙松了口气,战天之事,尊上总算给了他主动领罚的机会,至于战持的事做到什么程度,若这还用尊上教,他也不配前世之名了。   另一边,战持所在房屋,她正擦拭着自己的大刀,一柄立起来比她人还高的大刀,极长的黑色刀柄平滑无光,银白色的刀身散发着寒芒,刀口圆若半弦月,锐气逼人,精美中自带一股霸道的煞气,却没有丝毫矛盾,就像战持本人一样。她擦拭的很仔细,可见其爱惜程度,毕竟这银月天涯刀,也是她九死一生才降服的名器。   这时,有下人在门外通报,“主子,战酒将军前来拜访。”   战持那细长的剑眉微微一挑,“哦?让他进来罢。”说话的同时,将银月天涯刀放入了一旁的刀架上。   与此同时,战酒仙踏步而入,看着战持放刀的动作,笑道:“大长老倒是爱惜兵器。”   战持那明艳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叹道:“哈哈,毕竟随我征战半生,只可惜如今蒙尘。”   战酒仙看了一眼她无所谓的表情,似是随意道:“长老可愿再征沙场?”   战持笑道:“将军说笑了,本座这右手,如何能再舞得动大刀。”   “不是还有左手吗?”战酒仙眼含深意道。   战持一时有些怔忪,却也立刻恢复了笑容,“将军这话何意?”   “长老左手虎口处有茧,骨节分明,看起来比右手有力,可见这两年常握兵器,而且在下曾听闻,战持将军早年与虎族名将一战,被制住右手,却出其不意,右手松开银月天涯刀,左手反握刀柄,将虎族那人生生挑穿,可见这左手刀法,分毫不输右手。”战酒仙娓娓道来。   战持无奈一笑,“将军聪慧,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在下好奇,既然依旧能战,长老为何辞去将军位?”战酒仙一副探究的样子。   战持沉默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张扬洒脱的笑意,“纵是能战,右手被废,依旧损伤战力,而且狐族赤狐一脉,需要一位大长老。”   这话说得可是自信至极了,战酒仙笑了,“当时赤狐一脉,武将有我和几位老臣,文官却是极为稀少,在决策上更是略显平庸。你成为大长老后,决策果断,治理有方,一下解决了赤狐一脉的很多难题,大长老赤子之心,在下敬佩。”   战持见此,也不打算绕什么弯子,直接回道:“承将军称赞了,一切不过为我狐族。”她漆黑的眼中有着如同火焰一般明亮的光。   战酒仙道:“既是为我狐族,大长老觉得狐君之位如何?”   战持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回道:“自是比长老之位更好,不过战酒将军难道不想要?你若加以历练,成长起来必不弱于本座。”战持的话越来越直接。   战酒仙听到那句“对狐君之位的向往”,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道:“那是以前,我现在因为一些私事有难处,所以并无此意,倒有意助长老一臂之力。”   战持挑了挑眉道:“嗯?助本座一臂之力?不知战将军的自信从何而来?”   战酒仙看着战持,爽朗一笑,眉目间满是自信,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骄傲,“就凭这血烬惊鸿枪。”战持表情疑惑,血烬惊鸿枪?那不是狐祖借与他用的吗?   正疑惑间,战酒仙召唤出了血烬惊鸿枪,外放气息,勾起了自己与血烬惊鸿枪的灵魂契约。   战持感觉到那股契约之力,深深的震惊了,这样浓郁的灵魂契约之力,绝对是契约超过八百年,而以战酒的年龄,绝对不可能,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说明这把枪前世就已经跟随他,可是血烬惊鸿枪的上一个主人分明是……那他,那他……   战持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   战酒仙看到她眼中的惊讶,笑了一声,接着战持便听到他清朗而郑重的声音,“就凭一句‘血烬惊鸿动九天’,战持,最近我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名字,我叫战酒仙。”   第二十五章 寻找朱雀翎      那句“我叫战酒仙”,胜过了一切的保障,前世赤狐一脉狐君,随狐祖四处征战,战功累累,以其手段,让战持不需要怀疑,更何况光是其身份,已足够让她尊敬,她对着战酒仙一礼,“愿遵前辈意。”   战酒仙爽朗一笑,“哈哈,这也是尊上的意思,我会帮你造势,你也做好登狐君位的准备。哦对了,我的身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战持的眼中闪过感动,尊上的意思吗,尊上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必定不会让他失望。   几天后,玉穹山巅的狐尊殿,那威严古朴的王座上,战以择随意的倚在靠背上,暗红色的王座,只称的一身金红色王袍的他格外尊贵,殿内只有寥寥数人,莫禾、战酒仙、战持等重臣,只听得他温和的开口道:“战持”   “臣在”战持上前一礼。   “朕立你为赤狐一脉狐君,长老们和赤狐子民,你自己收服。至于狐君登位大典,如今正值乱世,一切从简。”这几日战酒仙和战持的造势,令战持在狐族声望颇高,战以择还算满意。   战持郑重一拜道:“谢尊上。”随即接过了托盘中的狐君金冠。   战持感觉到自己对青丘的气运感应更强了,他知道这是战以择册封后的效果,她的名字已经在历代狐君册中,内心也是微微激动。   战以择继续道:“朕过段时间要出去一趟,战酒随行,三脉长老协助战持处理好狐族要事,有无法处理之事给战酒传信,由他禀报。”   “是。”被点到的几人应道。   “另外,注意虎族和兔族的动静,必要时可秘密与狼族结为盟友。”   与狼族结为盟友?众人疑惑,却也出于对战以择的绝对信任应了下来,看到众人的疑惑,战以择想了想,还是说道:“月生,会成为我狐族的人。”   说罢,也不管众人神色各异,便结束了此次会议。   别人都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只有战酒仙留在原地没有动,战以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反而等着他先开口。   战酒仙看出了自家尊上的意思,“砰”地跪下开口道:“尊上,战天之事,属下领罚。”   战以择看着他,温和笑道:“把上衣脱了。”真是啊,心情不好的时候,手很痒啊。   战酒仙不语,安静地脱去了衣袍,战以择想了想,没有用罪金杖,他的惩罚,小酒必不敢用分毫灵力抵抗,罪金杖的话,他稍一用力就直接把人打残了,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战以择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鞭子,看着暗红色的鞭子和上面的倒刺,他弯了弯眼睛,唔,有点儿兴奋呐。   一鞭打下去,后背上的皮肉先是变白,接着渗出了点点血珠,再是鲜血缓缓流下,战酒仙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冒出,身子却没有移动分毫。   接着是第二鞭,战酒仙的手死死地握成拳,青筋毕露,总算也挨住了,没有出声。   接着的几鞭,每一鞭都与之前的位置不同,依次排开,力道甚至都一抹一样,足见战以择对鞭子的掌控力。   面对着越抽越快的鞭子,战酒仙却已经无法思考了,疼,除了疼以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主人,好疼……他神志有些模糊念着。   渐渐地,疼痛有些麻木了,他的眼前也是混沌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因为他的背上已经布满了鞭痕,所以战以择再一鞭打下去,打到的却是他第一鞭挥下的位置。   “啊……呃”他终于没忍住的叫出了声,战以择笑道:“没关系,这次疼的话,就喊吧。”   可接下来,战酒仙却是连喊的力气都没了,战以择的手挥动地越来越快,每一鞭打在之前伤口上,都痛得他冷汗涔涔,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大张着嘴,尽力汲取氧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听到战以择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以了。”   这才恍惚的抬起眼,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谢尊上,手……手下留情。”这话倒是不假,战以择身边的人都知道,别看尊上平日里温和至极,但只要出手,一向狠绝,当然也包括惩罚自己人。   要是以往这样的事,只要关联的人,战以择绝对会下狠手,专挑关节打,虽不会彻底废了他,但绝对是爬回去都费劲,而且那种疼痛,才真的是钻心刻骨,还伴随着麻痒难耐,必定会永远铭记。   他上辈子还只是个少年时就跟在战以择身边了,年轻人总会犯错,而战以择更是信奉棍棒教育的主,所以他没少挨揍。   不过他也因此被调|教的很好,面对战以择的交代更是小心谨慎以及,因为他知道,对于尊上来说,犯错就是犯错。原因对尊上来说,就是借口,尊上从来只看结果,你做的事,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不该有的结果,那就等着被教训吧,这是战酒仙信奉了两辈子的准则。   战以择因为发泄了一番心情很好,笑道:“那小酒可知道,朕为何手下留情?”   战酒仙一边忍耐着疼痛一边全力思考,他试探着回道:“……最近有事情需要属下办?”可这话一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原因?他这么说,不就代表战以择把惩罚减轻了,还憋了一口气吗?尊上向来理智,真有事交代只会像之前那样把惩罚日期拖后,怎么会幼稚的选择打轻一点儿?自己怎么越来越蠢笨……   果然,战以择平淡道:“小酒重活一世,不仅没长进,倒是连从前都不如了。”   战酒仙感觉到战以择的不满,只觉得心都往下沉了沉。   战以择却没有再逼他,也没有离去,反而就站在那里给他时间。   战酒仙冷静下来,看见尊上没拂袖离去,心神定了定,大脑开始运转,“因为这次的错误,属下无法避免。”是了,他当时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感应到契约之力,所以没有分毫可能选择维护二人。而他能感应到战天是狐族,也是在战以择拿出血烬惊鸿枪法后故意没帮忙遮掩的缘故,那么在他刻意说出了夙湮剑的来历来传播消息的时候,他连知道二人是同族的可能性都没有。   所以他这么做,完全无法避免,战以择也点了点头,“没错,你之前没有任何机会感受到与朕的联系,所以你的行为也没有改变的理由,这件事,朕自不会过于追究你。”   不会再追究自己,战酒仙松了一口气,可同时,也想到了当日未恢复记忆时自己想不到的事, “我去对付得到夙湮消息赶来的龙族,荒辰紫龙却在此时找到了天儿……”   这是尊上当时说的话,可是尊上素来谨慎,那战天又如此重要,尊上必会设下阵法保护,他记得尊上上辈子最后研究出的匿世阵,便是荒辰紫龙族,也破不了,那战天是如何被找到的?   “尊上,属下有一事不明,荒辰紫龙族,是如何找到战天公子的?”   想着战酒仙便问了出来,他一直是直性子,而战以择也从不会吝啬教导,上辈子战以择于他就是亦师亦主,他便习惯性地问出了心中疑虑。   战以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小酒猜朕用的什么阵法?”   此时战酒仙依旧跪着,后背的伤也没有处理,不过尊上的规矩向来是惩罚不许治疗,他也学会了忍耐,所以即便全身染血,也没影响他的回答。   尊上一向周全,所以“……匿世阵?”   “不错,就是匿世阵。荒辰紫龙一族也无法感应到阵眼所在的匿世阵。”   “那为何……”战酒仙的眼中疑虑更甚。   “因为朕当时实力不足,设下阵眼时只能用灵魂之力代替土灵力,而灵魂之力中有与你们的契约之力,你们若也用灵魂之力感应,便能感应到契约的气息,也就是阵眼所在。若再凭着荒辰紫龙一族的天赋,则阵可破。”战以择淡淡讲道。   战酒仙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契约,荒辰紫龙一族,这两个特征,能同时满足的,只有……“是……是紫栖渊?”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   战以择竟然温和一笑,轻声道:“就是栖渊啊。”   战酒仙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尊上没有刻意遮掩契约之力,意味着没想过感应到契约之力的人会破他的大阵,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对他们四个的信任,可是……可是紫栖渊只有在感受到了契约之力的亲近后才能找到阵眼破阵,也就是说,即使感受到了契约之力的亲近之意,他依旧选择破开了那大阵,甚至是残忍地杀死了阵中的人,战酒仙不敢想下去了。   “小酒懂了,那也该知道紫栖渊的情况了吧。”他这话问的让一般人无法理解,却让战酒仙的瞳孔一缩,是啊,这样的行为,对尊上来说,无异于背叛。   战以择看似性情温和,可只有跟在他身边的人才了解他实际上有多么独断专行,容不得一丝忤逆。   战以择笑了,“看来小酒真懂了,紫栖渊,是个背叛者呐。”   战酒仙苦笑,紫栖渊那个家伙对尊上的态度,几乎表现的人尽皆知,更是成为了荒辰紫龙族的伤疤,那简直是舍弃了一切,把尊上奉若神明的追随,他如果有机会恢复记忆,这样的结果,只怕会让他疯掉吧。   即使是自己,都不敢想象,若是被尊上抛弃,会是怎么样的绝望。   战以择笑道:“别想了,赶紧收拾一下,一个月后,随朕出去一趟。”   战酒仙立即应道:“是,尊上。”   与此同时,荒辰紫龙一族,紫栖渊一身紫袍,银色的披肩和暗纹衬得他华贵神秘,他气质温润如仙,却同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丝毫不矛盾。“本尊要去巫族一趟,这次低调前往,会绕过龙谷,所以只要紫昭跟随就好。本尊不在期间,长老们处理好龙族内务,无法决断之事用秘法传信给本尊。对了,狐族那边,不要动,一旦涉及任何狐族的事情,全部报告给本尊之后再作处理。”   自从见过战以择之后,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有一种不能轻易做对狐族不利的事情的可怕念头。   众荒辰紫龙一族的臣子无不应“是”,只有紫锋突然叫道:“舅舅,锋儿也想去,正好历练一番。”少年黑亮的眸子看着他,一向骄傲任性的眼中有着渴求,今天他穿着一身金边黑衣,脖子上围着橙棕色的狐皮围巾,显得整个人活力无限。紫栖渊不由得有些无奈,毕竟是死去的姐姐的孩子,自己也对他一直宠爱。想了想觉得不影响什么也就应下了,反正紫锋虽然性格乖戾,但对他的话从不违背。   说到姐姐,姐姐紫鸿的气质真是和那个狐祖很像啊,严厉而温和,也算得上是唯一让自己感觉温暖人,所以照顾好她留下的孩子,也算是回报吧。   和往日的淡漠相比,这怕是紫栖渊唯一少的可怜的感情流露了。   众人退去,紫锋却还缠着紫栖渊,“舅舅,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紫栖渊淡漠道:“两个月后,你回去准备下吧。”   紫锋神色一动,“舅舅,巫族在大陆的西南角,龙谷却在大陆西南连成一片,我们绕开龙谷,岂不是很麻烦?”   “没关系。”紫栖渊淡淡给紫锋讲解,“我们先往东行一段距离,就是血焰山岭的西峰朱脊山,我们正好在那儿取一物,当做入巫族的礼物,正好也避开龙族那些老家伙。”   紫锋这才笑了,拍手道:“就是,那帮老家伙,哈哈,我们荒辰紫龙一族比他们强大,出来自立门户有什么不对,就可恨千年前那紫栖渊背叛荒辰紫龙族,不然现在龙族肯定被我们压的死死的,据说青龙不也退出了龙族吗?那也是背叛喽,他们又有什么可笑话我们的……”   紫栖渊没有理他,听到“紫栖渊背叛”的字眼时,他就想到了自己的梦,关于上代叛族尊主紫栖渊的梦,只觉得压力骤增。裂天扇和巫族,哪个都不容易啊。   也就是在这时,狐族,战酒仙勉强的站起身,忍痛走出大殿,正要带上大殿的门时,听到了战以择的一句话,“对了,准备一下去朱脊山的衣物丹药,我们正好顺道取朱雀翎给巫族当见面礼。”   战酒仙也立刻想到了最近巫族在找朱雀翎的消息,又想到巫族一向不喜见客,便明白了尊上的意思,应道:“属下明白了。”   这朱雀翎,分明就是进入巫族的通行证啊。   第二十六章 幽冥鬼蝶惘      一个月后,战酒仙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战以择也一直在调养,身体恢复了大半,做好了准备,二人便正式出发,从青丘向西方走,目的地朱脊山,大陆南边血焰山岭的西峰。   血焰山岭的外围,一家客栈,一个男子一身青袍,脸上戴着白玉面具,手上撑着一把青色纸伞,气质温和。他身旁有一白衣男子,容颜俊朗,身形挺拔,却是跟在青衣男子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神情恭敬。   对于这样的组合,众人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行走江湖,身份大都不喜暴露,有的是喜欢戴面具的人,而且二人打扮低调,更是没什么吸引人注意的特点。   只听得那青衣男子对身后的白衣男子说道:“天色晚了,就在这间客栈歇下吧,正好也看看这血焰山岭的情况如何。”   那白衣男子闻言应道:“是,主上。”   二人进入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便各自进屋休息,不一会儿,那白衣男子敲了敲青衣男子的门,“主上,是我。”   “进来吧。”里面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白衣男子推门而入,把门带上,青衣男子见他进来,抬手在屋内布置了一个阵法,才开口道:“说吧。”   白衣男子这才回道:“主上,我觉得这个客栈有些奇怪。”   青衣男子笑道:“你觉得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白衣男子也爽朗一笑,“有主上的青天伞隐藏行踪,自然不可能。”   这二人,正是战以择和战酒仙,数月以来,二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血焰山岭的外围。   在外面为了不暴露战以择的身份,战酒仙自是叫他“主上”的,其实最初战酒仙跟着他就是叫“主人”或“主上”的,但是战以择觉得狐祖身份为重,才让他们改口统一叫的“尊上”。   “在隐匿行踪的情况下,还是注意到了我们,这不得不防啊。”战酒仙皱眉思索道。   战以择点点头,温和道,“一进客栈就感觉到了注视,可见实力并不会高于我们多少,呵呵,今天晚上便来个请君入瓮吧。”   战酒仙眼睛一亮道:“主上的意思是,给他设个好破的阵法?”   战以择哈哈一笑道:“小酒聪慧。”   这二人商量好了,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内,等待着盯着自己的人的下一步动作。   是夜,一个黑衣少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战以择的屋外,他小心翼翼的探查着屋外的阵法,身上涌现出阵阵黑气,一点点腐蚀着阵法,当阵法终于无声消散,少年才松了口气。   狐祖设的阵法,也不过如此嘛,他有些不屑的想到。   少年悄声潜入到屋中,看着战以择摘取面具后露出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翻手间取出一把匕首,对着战以择的脖颈就要刺下。   就在他刺下的一瞬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似乎,不该伤害这个人一般,可是匕首已经刺下……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战以择突然睁开双眼,一手格挡开他拿匕首的手,一手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扭得背对战以择摔在了地上,战以择却手下不停,直接卸了他两条胳膊的关节,封住了他使用灵力的穴道。   将人绑好后,这才把人翻过来看向他的容貌,少年的脸很小,下巴微尖,眼睛很黑,里面蕴含着一抹倔强,眉间有几分冷傲的味道。看着这张脸,战以择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涨,他狠狠的捏住了少年的下巴,抑制住了想打上一巴掌的冲动。   终于,他用力甩开了少年,少年被甩的砸到了地上,没了灵力护体,这一下砸的很结实,少年闷哼了一声,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听得战以择淡淡道:“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时,门外的战酒仙走了进来。早在发现这少年偷偷潜入的时候,战以择就用契约之力给战酒仙传递消息,让他过来,战酒仙便一直在门外守着,如今战以择把人逮住后,就用传音让门外的战酒仙进来了。   战酒仙进来后,看清了摔倒在地上的少年的脸,也是一愣,“尊上,这……”   看见了战以择脸色冰冷,他也不敢再说,只是沉默的立在一旁,等待战以择的处理。   战以择平复了下怒火,才平静开口道:“你知道朕的身份,说吧,为什么刺杀朕?”   地上的黑衣少年冷傲的看着他,似乎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放过,便也不客气了起来,“哼!你灭我幽冥鬼蝶一族。”   听到这句话,战以择的眼中闪过追忆,他突然就笑了,温和道:“你怎么知道?”   “哼!我鬼蝶一族自有传承记忆,我是这一代唯一蜕变成的幽冥鬼蝶的族人,自然知道。”少年气愤道。   战以择还是笑眯眯的,“可是你杀不了朕啊。”   少年对这段对话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没有多想,直接回道:“那你就杀了我吧,但假如我不死,我定要永远追杀你!”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战以择突然收起了笑意,平静道:“到此为止吧,朕想知道的的是,你如何知道朕在这儿的?”   少年睁开眼,看到战以择一下子变得有些阴郁的脸色,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阴晴不定,不过他问什么?自己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最近朱雀翎可能在朱脊山出现,很多人闻风赶来,一半的人都聚集在这血焰山岭外围。   而自己似乎有一种直觉,在这守着就能找到狐祖,果然,他一进来自己就注意到了,那把青伞,那身打扮,明明不是独一无二,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人才是战以择,不过这种直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看到少年眼中的迷惑,战以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因为契约之力的牵引吧,又是契约之力吗,契约代表着他对他们的承诺,他们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吗?他一瞬间有竟然有一种疲惫感,温和的双眸看向那少年时闪过丝丝疏离。   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少年没来由的心里一慌,狐祖这种失望放弃的神态,是,是什么意思!   他的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疼的他低低呻|吟出声,他一瞬间仿佛被催眠了一样,战以择眼中的冷漠刺激到了他今生遗忘的感情,仿佛和前世的某一个片段重合,他就这么不自觉的说着当年的请求,“不要,不是,我不要做蝶族了,我要尊上,只要尊上,尊上信我,娘错了,错了,我来还好不好,我不会爱上别人,尊上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少年痛的神志不清,声音也越来越小,竟然就这么生生疼昏过去了。   战以择不语,可他眼中的疏离却没那么浓了,战酒仙这时才敢开口,“尊上,鬼年他受幽冥鬼蝶传承记忆影响才会如此,他平时素来寡言少语,却最依赖您,如今他虽然没有记忆,可尊上对他的影响力却依旧很大,他才会头痛昏厥,记忆混乱,您知道他不可能对您下手的,看在、看在他没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上,还请尊上别抛弃。”   战以择眼含兴味,笑道:“他这辈子可连一半的狐族血脉都没有了,你为他求什么情?更何况刺杀朕,不论是否成功都已经是事实。”   战酒仙讪讪一笑,“他上辈子与属下也算有交情,尊上您也知道,他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却是内心柔软善良,就是……就是有点不忍吧。”   战酒仙有些嘴笨的解释着,战以择看他一副说不清的样子,温和一笑,心下却是了然。鬼年与战酒仙,前世也算得上朋友,看上去完全合不来的两种性格,在某些方面却意外的能相互理解呐。   战以择温和道:“朕什么时候说要抛弃了,你看好他,把他先带在你身边吧。”   战酒仙当即应道:“是,尊上。”   是夜,鬼年睡在床上,眉头却死死锁着,可见睡的并不安稳,他梦中的,是他今生不曾了解的一段往事。   天下种族,道法三千,每一个种族,都有其自身的独特。   “一生一世雪蝶祭,幽冥地府鬼蝶还。”一个一身黑色纱衣的女子坐在院落中,安静的看着停在指尖上的白色雪蝶,轻声念道。   女子声音悦耳动听,一句话从她口中念出,清清凉凉的,很有韵味。她皮肤白皙,一张瓜子脸,五官有一种古典的美丽,气质清冷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她的肚子鼓起的很明显,显然是已有身孕。   这时一个黑衣的华袍男子走入,男子的长相异常绝美,黑的不见底的双眸流转着一丝妖异,周身散发着如鬼魅般的阴冷。   男子见到女子时,周身的阴冷淡了一些,“冥儿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语音低沉,却带着淡淡的关心。   水冥却是瞬间柔和了五官,指尖一颤,停留在上的雪蝶缓缓飞开,她柔声道:“多日不见,很想幻,就来这院子中坐坐。”她微微仰头,看着男子,一片坦诚。   鬼千幻低头看向水冥眼中的一片深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一把揽起她,深深的吻了上去,随着唇齿间泄露出几声低吟,情愫渐渐在二人中涌动。鬼千幻小心的横抱起水冥,走进了房间。   ……   考虑到水冥的身子,鬼千幻只要了一次,情|事结束后,二人躺在床上,谁也没有说什么,鬼千幻轻轻抚摸着水冥的腹部,一时温馨无比。   “幻,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女子突然轻声问道。   “呵,该是像我多一些,雪蝶的血脉更多才是。”鬼千幻回道   女子微微一叹,“只能是雪蝶吗?唉,那他岂不是也要经历生死献祭才能成为幽冥鬼蝶?”   鬼千幻笑了,妖异的眸子光华流转,“蜕变成幽冥鬼蝶谈何容易,更何况他本就不会是纯种雪蝶。”   水冥听了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是啊,雪蝶之身的女子给幻生的孩子,至今都没有一个能脱变成幽冥鬼蝶的,更何况是我的孩子。”   鬼千幻眸光微闪,低声道:“提她们做什么,冥儿不吃醋?”   水冥在鬼千幻怀里蹭了蹭道:“自是吃醋,幻那么多天都没来看我,怎么会不吃醋,我就想着……她们是不是比我好。”最后一句,声音低不可闻。   水冥其人,何曾如此患得患失。   鬼千幻邪异一笑,“自是不如你好,但冥儿该知道,她们对我有用。”   水冥不语,鬼千幻的野心,她从来知道,更明白这个男人最看重的,永远不会是情爱。   “……我会帮幻”情至深,而无怨尤。   “好”鬼千幻幽幽道。   ……   可二人没想到,狐族会有后手,利用秘法找来了另外的幽冥鬼蝶,一场离间计,他们自相残杀,一场大战,最后的幽冥鬼蝶族全灭,针对狐族和虎族的算计也终成一场空。   漫天大火焚烧着鬼王宫,水冥抱着鬼千幻被血浸透的身体,颤抖的说不出话。   鬼千幻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妖异笑容,“成王败寇而已,本就是一场豪赌,纵使输了,也不枉来过,能与狐祖一搏,当真痛快哈哈……咳咳……咳咳咳……”   水冥的脸上满是泪水,“幻,别说了,别说了。”她有些慌张的擦拭着鬼千幻口中不断流出的血液。   鬼千幻轻轻按住她的手,“我是不行了。”他边说边从嘴里吐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散发着谈谈的阴冷之气,“这是雪蝶献祭的精华,给……给小年,他就能直接蜕变成幽冥鬼蝶。”边说,边看向一旁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看着黑珠子,那孩子眼中闪过悲痛和不忍,“……父亲。”   看着男孩的抗拒,水冥内心也是微微一叹,这么善良的性子,也不知像谁。鬼千幻妖邪的黑眸闪过严厉,“听话。”那少年这才接过黑色珠子,吞下了这一万只雪蝶心甘情愿献祭的生命精华,随即盘膝闭目,身上淡淡地黑气溢出,发生着无声的蜕变。   看着这一幕,鬼千幻缓缓笑开,嘴角鲜红的血液溢出,称得他妖艳异常,水冥搂着他,泣不成声,“保住……保住小年”鬼千幻艰难道,另一边刚刚吸收完黑珠子力量的鬼年听到了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眼泪一颗颗滚落。   父母忙于在战火中奔走,鬼年便习惯了一个人,身处乱世,他懂事的很早,但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之前只是强撑着而已,如今父亲死亡在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却还是捂着嘴倔强的不愿发出声音。   水冥艰难点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决绝“好,我会保住小年,然后,然后就去找你。”   看着鬼千幻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水冥低头把耳朵侧了过去,“冥儿,我……终是爱你的。”说罢,在水冥怔愣住的表情中缓缓合上了双眸,彻底没了气息。   够了,真的足够了,她本以为只有利用,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的态度,却发现当鬼千幻说出“爱”这个字眼时,自己内心还是渴望的,只不过是之前不敢想象罢了。   看着化成一片黑色蝴蝶渐渐消散于四周的尸体,她牵起鬼年,缓缓走出了大殿,走入了狐族的包围。   而狐族的将士看到她时,全部愣住了,不知作何表情,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中闪过苦涩,轻声道:“罪臣水冥,求见狐祖,愿听候发落。”   ……   狐族狐尊殿,战以择一身玄色衣袍坐于主座之上,看着下方跪着的水冥,语气平淡道:“你可知罪?”。   水冥旁边站着一脸茫然的鬼年,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水冥知罪,狐族黑狐一脉狐君水冥,违反狐君准则,雌伏于他人之下,通外族,背叛狐族,使得狐族屡遭重创,罪该万死。”水冥一条条说着自己做过的事。   战以择突然轻轻一叹,“看着朕,告诉朕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水冥有些颤抖的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人,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的眼中满是痛苦,那是尊上,是一手把她养大成人,教她武功,她心中如师如父的尊上,是她唯一不敢面对的人。   战以择挥手,取出一块留影石,用法力放出其中的画面,大殿中,人人都抬头看向了空中投影的内容。   狐君大典,一名一身黑袍的女子,头戴金色的发箍,气质清冷,眼含坚定,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步履沉稳,终于迈上了高台,而那里,一身红衣的战以择满目温和的看着她。   她单膝向战以择跪下,战以择满目柔和,取过一旁托盘上的金冠,亲手为她戴上,“冥儿,你没让朕失望。”水冥抬头,一眼便望进了战以择眼中的一片温情,她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一点儿颤抖,“尊上,我做到了。”说罢,露出了一个美丽至极的笑容。   战以择向她伸出手,“为我青丘狐族。”水冥把纤细的手放到了战以择骨节分明而白皙的大手中,顺势站起,也是轻声温柔道:“为我青丘狐族。”   说罢,女子回过身,扫视下方的狐族,轻轻开口,声音清冷,态度却温和真挚,“吾名水冥,今日起,受狐族黑狐一脉狐君之位,本座在此承诺,永不屈居人下;除了狐祖,不对任何人臣服;本座将用生命的全部,忠于狐族,带领狐族变强,护我青丘永世长存。”说到最后,她那双清冷的黑眸中满是耀眼的光彩。   女子一身黑衣,头戴金冠,气质清冷,却嘴角含笑,风吹起她的青丝,但遮不住她眼中深邃的坚定,狐君水冥,风华绝代。   看着留影的内容,大殿中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从没有人会想到,水冥会叛族,那样一个聪慧冷情,由尊上一手带大的女子。   水冥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她出神的看着留影石中定格的画面,那是她再也找不回的自己。   她的神色却渐渐冷静下来,只有看着战以择时,才有一丝隐晦的苦涩。   战以择淡淡问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给朕一个答案吧,后悔吗?”   水冥看着战以择,轻声道:“尊上,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不后悔。”听到她的话,大殿中一片哗然,战以择心念道:冥儿,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想起那个抱着自己腿撒娇,说要永远跟着自己的女娃娃,战以择只觉得有些迷茫。   水冥沉默了一下,却突然问道,“尊上可曾记得,小时候我曾问您,为什么您后宫里那些并不受宠的人明知等不到,却还要坚持在院子门口等您,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是外族,却愿意为您完成那样苛刻的条件来入狐族,那时候我不明白,可如今却懂了……追逐所爱,抛却所有,水冥无悔。”水冥淡淡地说道。   “好吧,朕也明白了,可是水冥,朕很失望。”战以择一开始声音还很低沉,渐渐地却温和平静。   突然想起了紫栖渊,说要追随自己的家伙,三日之期将至,他会选择自己而背叛种族吗?如果他做不到的话,呵呵,战以择的眼中闪过扭曲,被从小养大的孩子背叛的心殇渐渐变成了扭曲,更带着一股令人惊心的掌控欲。   莫夭,朕错信了吗?   水冥抬头直视着战以择,毫不掩饰眼中的煎熬痛苦,“尊上,您于我如师如父,我对得起鬼千幻,也对得起自己,可水冥对不起您,水冥恨自己,有负尊上。”   这个冰冷决绝的女子,心中终究有着一丝放不下的纠结,是战以择,更是家。   “尊上,水冥愿不入轮回,自己溶解魂魄能量,滋润狐族土地,涨尊上实力,虽不能彻底赎罪,但至少可以稍作弥补。”水冥请求道。   他身旁的小男孩一直紧张的抿唇看着这一切,这时听到母亲这样说,才出声道:“不……娘,你不要死,娘,别丢下我一个人。”爹已经走了,娘也要离开吗?一直憋着的惊慌无助终于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不再压抑,鬼年抽泣着。   水冥轻轻摸着鬼年的脑袋,“是母亲有罪,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对不起狐族,唯一死方能心安,你别因此排斥狐族,你也是狐族,你身体里,有狐族的血。”   接着他看向了战以择,请求道:“尊上可否饶吾儿一命?”   “朕不会养虎为患。”战以择看着鬼年眼中的仇恨,温和而平静地回道。   水冥闻言,眼中闪过绝望,就在这时,却听到了鬼年稚嫩的声音从心底响起,“娘,我在用鬼蝶族秘法给你传音,别人听不见,我吞下黑珠子后,意外学会了一保命秘诀可以从这里逃走,连爹也不会,我会逃走等强大了再给你和爹报仇。”   说罢,也不等水冥反应,便化成了一阵黑烟渐渐消失。   大殿中的人都愣住了,战以择也反应过来,看向水冥的脸色愈加阴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赎罪吧!”   水冥也不解释,惨然一笑,念起密语溶解着自己的灵魂,在她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战以择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解脱,一丝痛苦挣扎了多年的解脱,他微微一叹,或许从爱上鬼千幻开始,有些痛苦就已经注定。   世上有些感情,有些选择,注定了不会快乐,可是心之所向,哪怕不够愉悦,也想走下去,因为在一些人的心中,有很多东西远远比快乐更重要,就像缺失的执念,就像终于活成了自己的心安。   ……   这之后,就是鬼年一次又一次的刺杀,每次失败,都用幽冥鬼蝶族的秘法逃跑,战以择都无法奈何他。   直到有一次,看着逃跑不成被困在阵中的少年,再看着在旁边布阵的紫栖渊,战以择温和的笑了,“朕打听到了,你的秘法是因为幽冥鬼蝶的生命献祭获得,是你父亲吧,你若是死了,可对的起他?”   昔日孩童已经长大,少年冷着一张和他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倔强的不发一声,战以择笑了,他挑起少年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其实朕很好奇,你明知道幽冥鬼蝶一族的灭亡虽有朕的算计,实际上却是因为内部的自相残杀,你父也是因为欲害朕而咎由自取,你母亲更是心甘赎罪,你哪来那么大的仇恨?”   说到这儿,他放轻了声音,却紧了紧捏住鬼年下巴的手,“让你不顾性命,纠缠于朕数十年?”   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慌乱,战以择却直接笑弯了眼睛,“啊~让朕猜猜,孤僻冷傲的性子,又无依无靠,所以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目标吗?小家伙,你可比你父母脆弱了太多啊。”   战以择一直很善于发掘事情本质,更善于总结。   鬼年眼中的冷傲仿佛要被打破了一样,战以择却根本不停,“用倔强冷漠掩饰脆弱敏感的心,实际上却渴望‘活’着的意义,希望有存在的理由,朕说的可对?”   看着鬼年眼中的冷傲被打破,彻彻底底化为无助,战以择笑得很开心,他附在鬼年耳边,轻声说道:“朕在个别方面和你有一样的心情哦,只不过朕喜欢掌控、比你坚韧、更可以依靠,朕是唯一能懂你的人,也可以给你个存在的理由,怎么样?放下你那没有意义的‘仇恨’,签订契约,认朕为主,效忠一生。”   战以择说话间热气喷洒在鬼年耳廓,声音更是近乎蛊惑,让他情不自禁的微微战栗。   这些话,明明很过分。   可有些保护脆弱的壳,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轻易击破。   “是唯一懂你的人……给你存在的意义……”看着战以择认真至极的双眸,鬼年突然就哭了起来,嚎啕大哭的那种,他抱住了战以择的胳膊,小声抽噎道:“那你……别留我一个人不管我行吗……一个人好冷,好可怕。”他的父母出去打仗,他从来是一个人,被“保护”在漆黑的房间里。   “好,服从我,为我尽忠,我就对你负责一生,好不好?”战以择抱着他低低哄道。   鬼年只觉得被迷惑了,从未有人如此了解自己要什么,从未有人让自己如此安心,他好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吾名鬼年,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鬼年坚定地一字一句道,如果连灵魂也交给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战以择揉了揉他的头,回道:“吾名战以择,应允眼前之人所求,愿对其负责终生。”   “小年,听话,不许爱上别人,尤其是外族,朕会生气。”   “小年,朕为你创了一套功法,好好学。”   “小年,用朕教你的千步幽影掌把罪喋匕夺过来。”   “尊上,我不会爱上别人”   “尊上,千步幽影掌我全学会了”   “尊上,罪喋匕”   无数次生死一线,鲜血中徘徊,只为那一份不抛弃的承诺。   罪中喋血万鬼还,我是鬼年,“愿永随尊上。”   第二十七章 朱雀的使者      “愿永随尊上。”,接着就是同祭轮回的片段,鬼年倏地惊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的躺在软塌上,连秘法也无法用。   这必然是被下了某种禁制,再看着床上浅睡着的战酒仙,他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梦。   梦境是模糊的,回忆起来有许多地方不清晰,但是也有很多东西能够记住,比如幽冥鬼蝶族与狐族的恩怨。   上一辈的恩怨吗?若事实如此,倒真不涉及什么报仇,幽冥鬼蝶族,最后自相残杀而死,也不过是这乱世的牺牲品。可是那个梦会是真的吗,狐祖战以择,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越想越如同魔障了一般,鬼年是谁,还有狐祖,他一时想不透,便怔怔的抬头望着上方,双眼没有焦距。   这时战酒仙也醒了过来,他看着鬼年,道:“别想着跑了,给你下的禁制是专门针对幽冥鬼蝶一族的,而且你体内有尊上的罪金之毒,必须要定期服用解药,想要彻底解更只能求尊上,所以你就先跟着我们吧。”   战酒仙倒是没骗他,战以择确实出于谨慎,给鬼年下了毒。   鬼年回过神,掩饰一般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这时,战以择也已经醒来,招呼了战酒仙,几人便来到客栈大厅中,准备吃早饭。   战以择三人来到大厅坐下后,战以择扫视了下周围,突然就不动了,桃花眼中闪过阴沉。   附近的一张桌子旁,也坐着三个人,一个青年一身白衣,外罩暗紫色的纱质外袍,袍角绣着浅银色的暗纹。脸戴紫色面具,气质温润如仙,却也带着仙人般的冷漠疏离。另一人一身深紫劲装,容颜棱角分明,身材高大,气质有几分刚毅。   而这最后一人是个小少年,一身珍贵的黑衣,气质张扬,腰间佩戴者一枚光滑的金珠,脖子上的狐皮围巾称得他的脸格外精致。   战以择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眼中的阴狠几乎压抑不住,他一边对自己默念着不是时候,一边转过头,不再看向那边。   和他同桌的战酒仙和鬼年自然也看向了那一桌,鬼年只觉得是那小少年围狐皮围巾让这位狐祖大人不满了,内心也有些感叹狐族现在的弱势。   战酒仙却在感受到那张狐皮的气息后瞳孔一缩,他又看了看那蒙着面具的白衣男子,低声向战以择道:“主上,那人,可是……”   战以择竟弯眼一笑,瞬间掩去了眼中的阴沉,温声道:“没错。”他自然能通过前世的契约印记感受到紫栖渊的气息。而那三人,也正是紫栖渊、紫昭、紫锋一行人。   就在这时,紫锋不满道:“舅舅,咱们都到了朱脊山了,那朱脊山还偏偏进不去,如今又绕到这血焰山岭外围来,有什么用啊?”   紫栖渊淡淡道:“我说了,这里有线索。”   紫锋还是不满:“这离朱脊山那么远,能有什么线索?您为什么一直不肯和我细说?”   紫栖渊看他任性,竟也不再理他,端起茶淡淡地抿了一口,全当他不存在。   紫昭见紫锋都有些急红了眼眶,劝道:“公子,主子不说自有他的考量,必然是为了你好,你就信主子吧。”   紫峰看了一眼自家舅舅冷淡的神色,内心知道自己是因为多日奔波而心情烦躁,但也不该对舅舅这个态度,当下便不说话了。   紫栖渊瞥了他一眼,“心性这么不稳,以后如何叫你单独办事。”   紫锋闻言脸上有一抹羞愧,正要说话,却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人,一身纯白色的衣服,眼神纯净,气质通透,正是白末,他正向着紫锋这一桌走来,“紫锋小公子,好巧。”他温和着笑道。   紫锋看着白末,直接道:“你来做什么?”   白末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悦,直接道:“推算到进入朱脊山的方法在这儿能找到,就来看看。”   紫锋来了兴致:“你能推算到?”   “嗯”白末点头。   “那你去朱脊山做什么?”紫锋追问。   白末虽然单纯,却也不会什么都说,所以他思考了一下,避重就轻地说道:“我的老师让我来寻朱雀翎。”   紫锋神色一动,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是我也想要朱雀翎啊,白末哥哥,你不是说欠我人情吗,那把朱雀翎让给我好不好?”   “这……先生本也没让我把孔雀翎带回,所以此次助你自是可以。”白末想起老师的吩咐,真诚的对紫锋道。   紫锋对着紫栖渊毫不掩饰地得意一笑,紫栖渊对着白末淡淡说道:“小孩子心性,白公子勿怪。”   白末笑,“不会不会。”   一旁的战以择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沉思,此处有进入朱脊山的方法?那白末是兔族祭司,传闻自小与兔族之主白秦交好,性子一直单纯温柔,被白秦保护的很好,十五岁那年却流落在外,二十五岁归国时性格未变,却学了一手占卜之术,能预测凶吉,当时就帮兔族躲过一劫,白秦大悦,封其为祭司,这些年来各种推算更是从未出错,屡屡帮兔族逢凶化吉。   却从未听过他还有老师,还让他态度那般恭敬,不知是何许人物,白末回族后也总是外出,行踪神秘,据说连兔族之主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恐怕是和他的那位老师有关吧。   这二人都说进入朱脊山的线索在此处,看来自己确实也需要好好探查一番了。另外,这狐族的情报系统也太差,少了即墨巫,当真有许多不便啊。   想到这儿,他又看向了鬼年,一千年了,前世让鬼年建立的杀手组织也不知是否还存在,狐族只会比上一世更艰难啊,真的还有一线生机吗?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血焰山岭的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战以择自是也感觉到了这份热度,对着二人示意跟上,便立即起身前往。   众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屏障前,细细看来,整个血焰山都被屏障包围,屏障由火焰组成,火光四散。   而这屏障内部,隐隐形成一条或红色的道路,自是穿过血焰山岭,到达朱脊山的路了。   很多人都围在屏障前,却没有进入的办法,这时战以择却对着战酒仙道:“可否开启第四尾的修炼?”赤狐一脉,修炼顺序是金水木火土,此时战以择木属性契合度已过三分,自是可以修炼第四尾。   战酒仙闻言道:“理论上可以,只是属下木属性灵力契合度刚好四分,尊上该知道契合度越高,开启下一尾的力量才能越纯粹。”   战以择闻言沉默,他怎么会不知道?灵力修炼并不是灵力种类越多越好,而是有限的契合度和无限的厚度越高越好。狐族虽然一种灵力契合度超过三分就可以修炼下一种,但是如果契合度不到十分,根基就不够牢固,修炼下一尾所获力量反而不够纯粹,日后要花更多功夫提炼灵力,事倍功半。   战以择在做的,却就是这样的事情,每每契合度和灵力厚度不够时便修炼下一种,更是透支灵魂之力,这种行为,无异于慢性自杀。   可是,时不待我啊……“修炼火灵力,吾族火灵力特殊,足以悄然侵入这屏障。至于不够精纯的灵力,让莫氏尽快找纯莹草。”战以择温声吩咐道。   纯莹草,提纯灵力,珍贵无比。   战酒仙应道:“是,尊上,鬼年他……”说罢,看向了一直跟着自己二人的少年,此时放了他,太易生变数。战以择对着鬼年温和道:“用幽冥鬼蝶一族的神隐术和我们进去,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敢坏我的事,我不介意杀了你。”   语音虽然温和,却一点儿也没有玩笑的意思,谁也不能坏狐族的事,包括鬼年,反正是他的人,死在他手里也理所应当。   鬼年瞳孔一缩,自是知道战以择是认真的,倒也没了搞小动作的心思。这边主仆三人找到了进入屏障的办法,别处的人自也是各显神通。   荒辰紫龙族掌时空之力,利用时空之力蒙蔽屏障,可以趁此空隙进入。白末身为祭司,本就一身神秘古怪的能力,竟然就那样自然地走着穿过屏障,如若无物一般。   最后,成功进入屏障之内的也不过数人。剩下的被隔绝在外,只能嫉妒又羡慕的看向走入的人,暗叹错过了这次的机缘。   战以择扫视了一眼众人,自己这边三人,紫栖渊那边三人,再有就是白末和一个陌生的黄衣少年了。   进入这屏障的,也就他们八人。一行人没什么交流,沉默的沿着火色道路走着,渐渐地,众人身后的屏障已经看不清了。越走越热,众人都是强自忍耐,眼含戒备,那黄衣少年的眸中更是闪过焦躁。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一个红衣小少年突然从路旁蹿出来,吓了众人一跳。   那少年大约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红衣,头上别着几根赤红的羽毛,熠熠生辉的红眸此时溢满了笑意,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张扬活力。   不过这样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这般打扮的少年,却显得很奇怪,众人眼中的警惕反而更多了。   那小少年把这份警惕看在眼里,却没什么不满,依旧笑嘻嘻的模样,他蹦到众人面前,插着腰道:“你们要去朱脊山找朱雀翎吧,我是朱雀的使者,负责接你们的。”小少年一副得意的模样,说到朱雀的使者时,眼底却有一丝捉弄的意味。   朱雀?战以择勾了勾唇角,真是新鲜呐,四方神兽可是从来神秘而不知行踪的,如今派人来接?   黄衣少年一喜,叫喊道:“那快让我见朱雀!我是凤族的南炎,我们凤族与朱雀是故交,我要见他!”   看着南炎焦躁的样子,红衣小少年眼中闪过不喜,“朱雀不会喜欢你的。”   南炎顿时更着急了,这时白末却在旁边疑惑的问道:“凤族不是不能出梧桐林吗?”   南炎猛地一回头,看向白末,“你怎么知道凤族不能出来?”眼神凶狠至极。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眯,凤族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消息,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出来吗?   白末依旧眼神纯净,无辜的答道:“因为诅咒啊。”这一句话,如同在众人   的心湖中扔下一块石头,荡起无尽的涟漪。   凤族中了诅咒?怎么从没听说过,白末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炎眼中满是愤怒,“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诅咒是凤族的秘闻啊!   白末单纯,却也知道有些事情绝不能说,所以他停止了透露,而是回道:“就是知道啊。”   南炎:“……”他简直要气死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平静,这么敷衍。   战以择暗道:这白末果真是一身秘密。   前面的红衣小少年却只是扬了扬眉,“再不快点儿跟不上了啊。”脚步一点点加快。   南炎哼了一声,连忙跟上,众人自是也加快了脚步,不再关注二人的争论。   走了好一会儿,四周一直都是红色的山石,众人难免有些视觉疲劳,紫锋这时嘀咕道:“这血焰山岭全是一模一样的的红色石头,根本就认不清路嘛。”   紫昭接话道:“是啊,主子,属下的天赋能力都无法记下来路。”这话却是对着紫栖渊说的,紫栖渊也是一脸凝重,因为紫昭说的没错,连时空之力都无法记下路途,难免让自己无法安心。   前面的红衣小少年闻言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紫栖渊,眼中闪过什么,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战以择,说道:“哼,朱雀大人设下的结界,便是荒辰紫龙族,也别想占到什么便宜。”边说还边扬起了小小的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   战以择顺着他的话温和地笑问道:“朱雀大人是有意指引,希望我们得到朱雀翎?”他看着红衣小少年头上插着的红色羽毛,眼眸深深,这人的打扮,倒是很像朱雀啊。   红衣小少年立即回道:“当然了,这是对你们的考验,通过了才有机会得到朱雀翎。”   南炎眼中有不解,“可是朱雀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不可能设下什么考验啊?”   小少年眼中闪过怒火,几乎跳起来,“你很了解朱雀吗?什么叫朱雀不是好脾气?你才是一副愚蠢急躁的样子吧?啊你要那么厉害的话直接要朱雀与你见面啊!”红衣小少年连珠炮一般数落着南炎,可是说到最后,眼中却有一丝心虚。   就好像他很害怕一些事情发生坏了他的事一般。   南炎眼中闪过焦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头的火烧地他越发无法理智思考,只好甩了甩脑袋,不再出声。   白末却在这时看向了南炎,出声安慰道:“你很难受吧,那就别说话了,喝点这个,我自己配的定神水,很舒服。”说罢,递给南炎一个小瓶子,南炎接过,打开闻了闻,随即喝下。   喝下后,他眼中的暴躁少了很多,气质竟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明快,他感激道:“多谢。”   白末却摆摆手,“不用谢我,是老师交待若遇见凤族,可略微帮衬一些。”言语间,竟是不受这份感谢,“不过也只是略微帮衬。”白末眨了眨眼睛,眸中一片纯净,可说出的话却略显疏离。   南炎苦笑,“略微帮衬已经足够,不知你的师父是……”   白末纠正道:“是老师,老师未收我入其门下,算不得其弟子。”言语间有些失落。   “老师是通晓一切的人。”言语间充满信任崇拜,却没有透露他老师的姓名来历,大多数人只当他盲目崇拜,没有理会,红衣小少年看向白末的眼中却有着恼怒和厌恶。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对自己来说很危险。   战以择喃喃自语,“通晓一切?那是否知道狐族的未来呢……”说罢,自己甩了甩头,暗道真是魔障了,狐族命运,只在自己手里才是。   第二十八章 莫测星辰力      红衣小少年看着白末帮助南炎,眼中闪过对二人的厌恶,却又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走着走着,众人感觉身上越来越热,接着就看到了原因,前方已经没有路,而是一片火海,正当众人愕然之际,红衣小少年开口道:“这是朱雀给你们的第一关,吸收这里的火灵气,吸收够一定量,便可以获得朱雀的好感,更有可能获得朱雀翎。”   说这话时,他眼含期待地看向了战以择和紫栖渊,战以择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心中忽然闪过什么,期待?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期待?想起南炎的一举一动,他暗暗想琢磨着,朱雀吗?   他突然用灵力对战酒仙和鬼年传音道:“不要吸收这里的火灵力。”   狐族天赋九尾,九种灵力皆有自己的吸收方法,若平日里自可以做到选择吸收与不吸收,但是此处火灵力过于浓郁,战酒仙和鬼年还是不能做到一点儿也不吸收的。   可是战以择修炼的功法九魇诀却可以做到这一点,藏于青天伞中的狐祖传承功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盘膝而坐,但究竟吸收了多少火灵力,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紫锋突然额上冒汗,大喊了一声:“舅舅,我的力量做不到不吸收火灵力。”便只见他整个人额头冒汗,浑身酸软的瘫倒在地,而紫昭和他差不多,只不过比他好上一点儿。紫栖渊见此,立刻封了他们的穴道,阻止他们再吸收火灵气。   紫栖渊看向红衣小少年,“阁下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红衣小少年生气道:“你为什么让他不要吸收火灵气?”   紫栖渊正想说话,南炎却是艰难喊道:“这火灵气有问题!要不是我是凤凰族,有自己种族的火焰在体内,吸收这火灵气困难,此刻早已成为这火灵气主人的傀儡了!”但是显然,毫无防备的他还是吸收了一些,导致了此时的虚弱,但他也自己点了自己吸收灵力的穴道,以防万一。   战以择看向战酒仙和鬼年,果然也是有些虚弱,浑身流汗,不禁皱眉,还是吸收了一些吗?   战酒仙道:“尊上,我的修为做不到,还是吸收了四分之一。”   鬼年没什么表情,可头上越来越多的汗却表明了他的辛苦,他艰难道:“三分之一。”   好在没超过身体灵力一半,如此封了穴道后就能慢慢排出,战以择直接点了二人穴道,防止他们再被动吸收火灵气。   看着毫发无伤的战以择、紫栖渊、白末,红衣小少年一脸阴沉,“这次来的人好聪明啊。”   战以择看着他神色不变,依旧温和道:“你之前设下火屏障,一来为了进来的人实力达到要求,二来是为了让进来的人都是不排斥屏障上火灵气的人,好在此时吸收同样的火灵气达到你的目的吧。”   红衣小少年怒道:“不错,可你们怎们会知道!”   紫栖渊冷哼一声,随即淡淡道:“世间种族,凡有数十万年传承的,皆各有手段,凤族与朱雀交好,性情之好战热血,高傲直白,本尊都尚有研究,更何况是狐祖呢。”   战以择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紫栖渊,眼中阴狠闪过,快地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紫尊说的不错呐,南炎这人性情如此直白易懂,不比你可信得多?而你身穿红衣,头戴红羽,言语间更是多次误导我们,不就是想让我们认为你是朱雀?而你和南炎口中的朱雀却相差太多。”   紫栖渊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过战以择,索性也不否认,语气平淡的接道:“更何况你对南炎的态度,漏洞也太多。”   听着紫栖渊冷然而带有几分清朗的嗓音,战以择不由地有些恍惚,栖渊的确是最懂他思维的,红衣小少年对南炎的态度,排斥厌恶,还有在说“你要那么厉害的话直接要朱雀与你见面啊”这句话时的心虚,都说明了太多问题。   “所以不难猜测你有问题,自然也不会轻易吸收什么火灵气。”战以择继续温和接道。   红衣小少年脸色难看,眼神闪烁地想着应对之策。   白末却有些惊讶地开口,“竟然……是这样吗?”显然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战以择和紫栖渊所说的红衣小少年的阴谋。   紫栖渊却出声道:“方才多谢提醒,在下才没有吸收火灵气。”红衣小少年的事都是他看到众人倒下才一点点想到的,他可没有战以择反应那么快,几乎是下意识没吸收火灵气。   战以择和红衣小少年却看向了白末,战以择暗道:如此单纯之人,为什么会想到拒绝红衣小少年。   白末摆摆手,“紫尊客气了,是老师的交代。”   红衣小少年眼中划过惊骇,“你的老师是谁?为什么?”   白末自然道:“因为老师要我来找朱雀翎,自然要告诉我小心什么,如何行事。”随即他疑惑地自语道:“还要看看这一代朱雀翎心性如何?奇怪,这朱雀翎还有心性不成?”   一语惊醒梦中人,战以择看着红衣小少年更加惊恐的神情,又看了看他头上的红色羽毛,再结合白末之前所说种种,一个诡异的念头在心中形成,他有些古怪地开口道:“你就是朱雀翎?”朱雀翎是活的?   一语出,空气都安静了一瞬,白末和紫栖渊也若有所悟,看向了红衣小少年,红衣小少年被战以择的话砸懵了,看着三人看自己的眼神,当即不再犹豫,运起灵力,向远方跑去,战以择可管不了那么多,朱雀翎必须到手,所以立刻追去,另外二人自也不会落后。   三人跟着红衣小少年绕来绕去,来到一处空地,却只见他身影一闪,便原地消失了。   紫栖渊神色一凝,“阵法?”   战以择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追人上,听到紫栖渊如此说,便自然而然的温和命令道:“栖渊破阵。”   见二人有些古怪地看向自己,战以择才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神色,紫栖渊却是问道:“狐祖刚才所提可是荒辰紫龙族上一代尊主紫栖渊?”   战以择看着转世后名为紫柒的荒辰紫龙族新尊主,笑了笑道:“的确,是上一代的事情了。”   紫栖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而带些凉意,问道:“可惜,传闻其殉主而亡,他既已经被狐祖害死,如今还能复活助你不成?”   紫栖渊,就是荒辰紫龙族的伤口,“紫柒”听到战以择提起,自然心中有气。   战以择顿了顿,饱含深意道:“若我一人,自想当他死了,若为狐族,他却该活着还债。”   就在刚刚发现自己无法破阵的那一刻,战以择突然想通了,对狐族有用的是紫栖渊,而不是没有前世记忆的紫柒,所以他再想舍弃,也要面对,也要让紫栖渊恢复记忆。   个人的一点喜怒,如何与狐族相比。   紫栖渊对于战以择的态度不以为然,转过头去研究阵法,他知道此时破了这个阵,有可能让战以择捡便宜,可单凭他和白末二人之力,未必杀得了战以择,更何况白末肯不肯帮他都不一定,紫栖渊从不认为那颗金色珠子的人情能这么大。   紫栖渊勾连时空之力,还原着阵法,战以择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血红,他破了自己的匿世阵时也是这样吧,想起战天死时的模样,他心中渐渐泛起杀意。   可随即战以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自己的情绪怎么会如此容易变化,明天,明天是月末!三惘欲生草发作的日子,抬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战以择的心中有些担忧。   紫栖渊研究着阵法,脸色却渐渐难看,阵法的布阵原理被他还原了,破阵之法他也知道了,可是……可是以他一个人做不到啊。   他看了一眼二人,思索了下,随即道:“二位,此阵以我一人之力不可破,既然二位也是要进去的,不如助本尊一臂之力可好?”   白末惊讶道:“你知道怎么破阵?”   紫栖渊淡淡道:“本尊已解析出了阵法原型,此乃四方神兽所设的守护阵,阵法隐藏着另一处空间,正因如此强行破阵的条件极其苛刻,首先需要四方神兽的四种灵力引动,其次要能沟通时空之力达到传送空间的作用,最后,还需要星辰之力才能让其强行运转。”   战以择笑道:“这倒巧了,西方白虎主金,北方玄武主水,东方青龙主木,南方朱雀主火,而朕所修灵力的前四种正是金、水、木、火,紫尊恰好可勾连时空之力,可这星辰之力是什么?”   战以择也是心中暗叹,此时若想破阵必须合作,幸好需要的是金、水、木、火四灵力,因为他目前只能运用这四种,火灵力还是刚刚为了破火屏障才开启第四尾修炼的。   此时他火灵力与身体契合度不到三分,就连强行开启第五尾修炼土灵力都不行,若紫栖渊说需要土灵力,只怕就会立刻暴露自己的修为,在荒辰紫龙尊主面前暴露自己远未恢复的修为,后果可是非常严重。   紫栖渊沉默了下,“我不知道,星辰之力一词,也是我勾连时空之力后,根据对时间之力的隐约感应翻译出来的。”   战以择:“……”   白末这时有些疑惑地问道:“星辰之力不就是星辰之力吗?你们没有?”   战以择敏锐地反问道:“你有?”   白末摆摆手,“我……我是没有,但,但老师可能有,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   战以择温和道:“这不是你老师交给你的任务吗,又怎么会不帮你?”白末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我还没有完成全部的任务呢,怪不得老师给了我一个传送回去的符纸呢。那我就走一趟吧。”   说者无心,但听在战以择耳中却有些惊讶,符纸是封印灵力法术的,而能达到传送等空间作用的更是珍贵无比,这白末的老师到底是何人?特地给他一张符纸就为了让他回去一趟?是料到了这种可能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白末利用定点传送的符纸,将自己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看着熟悉的山内景色,他微微一笑,眸光温暖。   来到一处大殿前,这位外柔内刚,便是对兔族之主也不曾低头行礼的兔族祭司跪拜而下,“白末求见老师。”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进来吧。”声音很有磁性,悦耳却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大殿的主座上,一个男子颇为随意的躺在上面,青色的短衣,灰色的长F,黑色的布鞋,极为平凡的打扮。   他头发柔顺的全部披散下来,皮肤有些不健康的惨白,五官单独看都不是很特别,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温和的俊美感,一点也不尖锐,如山如岳,悠远从容。   男子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缠绕的一条青色小龙,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事情办的如何?”他开口问道。   “回老师,在破阵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需要星辰之力,这才回来……”白末当下把此行的全部经历又讲了一遍。   男子听到关于南炎的事情,眸光微深,凤族呵,但他却没有多做评论,反而关心了一下白末的事,“荒辰紫龙族?你的金珠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末回道:“那是白末前一阵子的经历了,昔年奉老师之命历练时受伤,为人所救,这才想要报答。”又把与紫锋的相遇全部说给了男子听。   男子听到了紫锋哄骗白末的招数,竟轻轻地笑出了声,他抬头看着白末,有些无奈道:“你的性子也太单纯好骗了,看来当初不该只叫你入山历练,仅增武功修为。”   白末急道:“老师……”   男子打断他,“嘘”,随即笑道:“将错就错也挺好不是吗?有些东西本座希望你自己发现。”   白末只好应道:“是,老师。”   男子又笑了,随即吩咐道:“星辰之力本座本也没剩多少,不过这次给你也无妨,你记得我叫你带给朱雀的话,对了,顺便告诉他,本座要他一半的星辰之力。”   男子说完一挥手,取出一个紫色的储物戒指,递给白末,“这些星辰之力够你用了,你回去吧。”   白末点头应道:“是,学生告退。”   望着白末被传送走的样子,男子低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不着急,兔族最近发生的事情足够你成长了。”   另一边,白末走了有一会儿,此处只剩战以择和紫栖渊二人,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一开始便只是沉默。   但战以择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紫尊要朱雀翎,想必是为了巫族?”   紫栖渊回道:“难道狐祖不是?”   战以择笑道:“瞒不过紫尊啊,谁让巫族通行证这一点,要比朱雀翎本身更有价值呢?”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微弯的眼睛,没有说什么,战以择却接道:“巫族最了解天道,也有平等交易的规矩,可是巫族人性子古怪,泄露天机更是需要代价,所以有大能力者几乎从不见外人。朱雀翎也只是能进入巫族而已,可能让你见到只是几个巫族的小人物,而紫尊都办不成的事,巫族的小喽只怕也帮不上忙吧。”   紫栖渊平静道:“狐祖这是何意?”   战以择笑着建议,“只是想做个交易,昔年朕之属下,是巫族至尊,只怕能够解决紫尊的难题了吧?”   紫栖渊道:“呵,可若他还在,你进入巫族又何须这朱雀翎,狐祖太没诚意。”   战以择也不着急,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巫族历来是最了解天道的种族,朕尚且能一千年后逆天回归,巫族至尊又怎么会做不到,他只是需要朕去唤醒而已。”   听到战以择所说的唤醒,紫栖渊脑中闪过什么,却又没有抓住,他微微皱了皱眉,“狐祖是指,让我将朱雀翎让给你,你便助我解决问题?”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不,我是希望紫尊助我夺得朱雀翎,再扮成我的人与我一同入巫族,助我找到昔日属下,而我可以发下誓言,找到他后,必让他用巫族秘法解决你之疑问。”   至于为什么不是紫栖渊拿着朱雀翎,战以择扮成他的人,这是主动权的问题,也是行动中谁为主导的关键,战以择怎么可能退让。   紫栖渊淡淡道:“狐祖就不怕我拜托的事不利于狐族?”   战以择笑道:“巫族有规矩,不可参与世间纷争,交易之事也只限于解答解决个人疑问,所以紫尊所求之事,必然不涉及与他人纷争。”   紫栖渊回道:“你又如何确定本尊只是为了自身疑问,而不是要从巫族小人物下手,想收服巫族。再者说,就算只是个人问题,也涉及本尊自身秘密,狐祖手下知道了,狐祖不就知道了?”   战以择笑了两声,笃定道:“哈哈,收服巫族?你不会做这种事,至于你的秘密,你若舍不下,我们便各凭本事罢。”   战以择哼了一声,“不过你要知道,即便没有你、没有朱雀翎,朕的属下最终也会归来。但你若没有朱雀翎或只有朱雀翎,恐怕连巫族长老都见不到,更何况解开你的秘密。”   第二十九章 幽暗的通道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知道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巫族只有长老和长老以上的级别才能获得巫族传承,剩下的平民不过是会一点点巫法,根本帮不了自己。   而战以择的提议,无疑更有可能助自己达到目的,他权衡了一下,若不知道自己命数为何会和天道扯上关系,终究是隐患,出了意外也很难应对。   而即便狐祖知晓,他也可以见招拆招,总归比自己不了解情况要好。   虽然狐族与荒辰紫龙族有宿怨,在紫栖渊心里却是对战以择没什么敌意,更何况以现在狐族的实力,只要荒辰紫龙族不主动攻击,狐族便不会轻易针对,毕竟狐族如今太弱了。   所以紫栖渊回道:“好,本尊同意你的提议,狐祖发还请下誓言。”   战以择笑了,他就知道紫栖渊会同意,这也是他们二人的不同,紫栖渊虽性情冷淡,却不善阴谋诡计,更多的时候是从容坦荡的,颇有几分君子之风。   可战以择虽然平日里温和包容,却完美的继承了狐族血脉中的多疑与狡猾,自身的弱点,哪怕多吃点苦头自己小心研究,也绝不会让他人、尤其是对手知晓。   战以择笑问道:“既然朕迟早要知道,那紫尊不妨先说一下自己的疑问,朕也好发誓不是?”   紫栖渊想了想,平淡道:“自身命数、自身记忆与天道之牵扯。”   战以择听了后眼神微闪,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随即说道:“朕以狐祖战以择之名起誓,若紫柒助朕夺得朱雀翎,随朕进入巫族助朕寻找到昔日巫族属下,并在合作中无加害之意,朕必令巫族为其解答……其命数记忆与天道的联系,如有违背,身死魂灭。”   战以择似笑非笑的看着紫栖渊,说道:“还请紫尊也发下誓言,朕可不想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紫栖渊听到了那句“并在合作中无加害之意”,自是明白战以择的谨慎,也不拖沓,直接道:“本尊以荒辰紫龙族至尊之名起誓,此次助狐祖战以择夺得朱雀翎,随其入巫族助其找到属下,合作过程中不会对其有算计加害,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这种与彼此有联系,有前提的誓言,历来需要双方都有所保证,紫栖渊说完,二人便感觉到彼此的灵魂之力与对方多了些联系,天空中更是闪过淡淡的白光,誓成。   战以择笑的一脸温和,“我们暂时是盟友了,紫柒也不要拘谨呐。”平淡的语气带着似有似无的亲近。紫栖渊怔了下,又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熟悉感。   ……   过了一会儿,白末回来了,见二人都看着自己,他有些喜悦的道:“我拿到星辰之力了。”   他看向紫栖渊,问道:“要怎么做?”   紫栖渊道:“若信得过本尊,把星辰之力交给我如何?”他对白末说的客气。   白末本就与紫栖渊和紫锋有些交情,此时又只有紫栖渊能破阵,他也没什么保留,直接就把手中的紫色戒指给了紫栖渊。   紫栖渊接过,对着战以择道:“劳烦狐祖同时外放四种灵力,聚于阵法周围。”   战以择点头,按照他说的,释放出四种灵力,金水木火灵力依次环绕着阵法,紫栖渊勾连着时空之力,慢慢解析着阵法,然后拿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星辰之力”,将其融入到时空法则中,阵法周围的四种灵力也在他的控制中缓慢的与法则融合,一起深入阵法内部,一点点循着原理破解着大阵。   阵法构成的极为复杂,紫栖渊的黑眸中闪过淡淡的紫光,在时空之力的引导下,他眼中是一个无数法则交织的大阵,在他力量的引导下,一条条法则不断消失,可是越到阵法核心,法则就越强大,他不断的调整灵力顺序,星辰之力的游走方向,却渐渐的感觉到力不从心。   时空之力的运转越来越吃力,紫栖渊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四方神兽是支撑世界的存在,每一只都独一无二,每一只都寿命千年,用着世人所不知道的方式传承着,神秘至极,这样的存在所布置的阵法,又岂是只有一百多岁的紫栖渊能够撼动的?   “噗”,紫栖渊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被阵法的反嗜之力狠狠地撞飞出去。   战以择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不是主要的破阵者,承担的攻击比较小,可是他正在外放灵力,根本就没有丝毫防御,也是吐出了些鲜血,他的鲜血缓缓滴落在有些破损的阵法边缘……   白末对于这样的变化有些措手不及,他正要出声询问,却只见阵法突然之间红光大放,接着便在一阵刺目的红光中消失了。   消失了……白末有些呆滞,“阵法是……破了吗?”他微愣的问道。   远处,紫栖渊的紫色外袍上尽是鲜血,纱质的布料湿透后全部黏在他的白衣上,他披散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狼狈。听到白末的问话,他艰难起身,踉跄着走到阵法前,感应了一下,有些迷茫的道:“……真的破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最后的核心部分他没能破解,还被阵法反噬,攻击成了重伤。   战以择听着他们的对话,眸光深深,他之前就感受到了红光中的血气,分明是自己血液的气息,可是怎么会?是因为自己的血液阵法才最后破开的吗,这太荒唐了!   可如果是真的呢,他就必须想的更多,比如说,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狐族的问题,如果是因为狐族的血液,那就可怕了,狐族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关于狐族的特殊,他不是没想过,不是没疑惑,天赋九尾,道法九重,九为极数,这是与天地相合的命格;逆转生死,九灵同修,这是强大到不合理的神通,聪慧而善于修炼,团结而有信仰,这样的一个种族,不合理到诡异,强大到诡异,本该注定了繁荣昌盛,却莫名奇妙的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这些战以择都想不通。   可是如今自己的血液阴差阳错的在最后关头破了四方神兽的守护阵法,这由不得战以择不心惊,他和四方神兽有什么联系吗?太过特殊,必有缘由,也必有代价,可这缘由,他却一点也不知晓。   这时白末说道:“既然阵法破开了,咱们就进去吧,不然等朱雀翎感应到了阵法被破,就又不知道会逃到哪了?”   战以择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取出一粒丹药服下,体内的伤却恢复的很慢,这阵法的攻击之力很明显过于特殊,一时间无法恢复完全。   可是他们的时间很少,他皱着眉,对紫栖渊道:“紫柒可能坚持?”   紫栖渊摇头苦笑,“阵法被破,朱雀很有可能找来此处,我还是与你一同进去罢。”不知不觉,他对战以择的称呼变成了“我”。   战以择看着紫栖渊吃了颗丹药,晃晃悠悠的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迈步走进已经破开的阵法。   三人一起走进,便只见白光闪过,再睁开眼,战以择便发现自己和紫栖渊处于一个漆黑的通道内,白末却不见了踪影,战以择打量着通道内暗红色的方砖,脸色不太好看。   紫栖渊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通道,轻声道:“阵法是传送用的,可以将人传送到另一个空间,白末可能传送到这个空间内别的位置了。朱雀翎也应该在这里。”   战以择缓缓问道:“传送是随机的吗?”   紫栖渊道:“似乎不是,应该自有一套法则,但具体的就无法判断了。”   战以择闻言,眸光又深了几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白末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白末和他们自然是有区别的,此时白末正拿着一枚令牌站在朱雀的面前,而战以择二人,却只能在这个黑暗的通道内摸索前行。   通道只有一条,没有什么岔路口,诡异的是也没有什么机关暗器,暗红的墙上散发着些许红色幽光,通道内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战以择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大约几个时辰,可看着前方却依旧是一片黑暗,就好像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一样,幽暗沉默的环境让他难免有几分憋闷之感,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紫栖渊,想通过分散注意力来让心情保持平静。   紫栖渊的伤好了一些,至少走起来没一开始那么踉跄了,可是毕竟损伤过大,体力不支,看起来便有几分疲惫。紫栖渊见他望向自己,疑惑地回望了过去,战以择笑道:“你需要休息吗?”   紫栖渊摇了摇头,“我还好,现在大约是什么时辰?”   战以择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现在是什么时辰你不知道吗?”荒辰紫龙族会不知道时间?   紫栖渊皱了皱眉,忽然眼睛微微睁大。   对时空的感应,是荒辰紫龙族的本能,他受创的程度远比战以择想象的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就没注意自己的情况。   经战以择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失去了与这片时空的沟通,这对与荒辰紫龙族来讲,就像一个正常人失去五感一样,对周围的感知不再准确……   战以择看他惊讶的样子,也猜到了什么,“那这条路还有多远才到头你知道吗?”   紫栖渊闭目,约有一刻钟,接着睁开眼睛,缓缓摇头,神色凝重。战以择无奈的微微一叹,不再看他,而是微微环顾四周,这一看,自然也看到了来时的路,战以择的瞳孔微缩,定定的看着后面。   紫栖渊见他神情不对,立刻回头,看着那同样的一片黑暗,只觉得一种诡异感涌上心头,来时的路,竟然和他们走向的地方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如果原地转上几圈,分不清方向的话,根本就判断不出来该往哪边走,尤其是在紫栖渊已经失去了对空间的感应的情况下。   战以择依旧笑道:“别多想,我们就沿着这个方向走,累了的话就轮流休息,不会走错的。”   虽然他内心也有一种无法压下的诡异感。   紫栖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但二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他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倒下的前一刻,战以择似是清醒,他不甘的努力睁大那双快合上的桃花眼,却终于没有抵住眩晕感,在下一刻一头栽了过去。   ……   这是哪?战以择有些茫然的靠在墙上,看着对面渐渐睁开眼睛的紫栖渊,之前的记忆尽数涌向了脑海,他看了看左边,没有尽头的漆黑,又看了看右边,没有尽头的漆黑。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二人因为莫名的力量同时昏了过去,醒来后不辨方向,那黑暗中就仿佛有什么怪兽要随时冲出来,把不知道该往何处“逃跑”的二人吞噬撕裂。   紫栖渊显然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他轻声开口道:“我们不知道昏过去了多久。”清凉温润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本就重伤未愈,莫名昏倒又醒来,只觉得更加难受,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   战以择感受着体内压抑不住暴躁和欲望,苦笑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三惘欲生草的发作时间,从来是固定的。   紫栖渊愕然,“你知道?”   战以择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少,“大概,七八个时辰……”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眼中已经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清醒。之前每次三惘欲生草发作前,他都会做好准备,休息调整,调动三悟灵生草的药性,可这次他身体受创,又毫无准备,便连一丝清明都守不住了。   紫栖渊看着他神色突然变的癫狂,有些反应不过来,感受到了他那紊乱的灵力在外放的时候,紫栖渊似有所感,连忙为战以择把脉。   “三惘欲生草……”紫栖渊喃喃道,这得对自己多狠,才会服下这种草药,怪不得之前他对三悟灵生草那么在意。等等,需要服三惘欲生草的话,那狐祖的实力……   一阵剧痛打断了他的思路,紫栖渊看向自己的手,他为战以择把脉的那只手已经被他死死的抓住,狐族锋锐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一道道血流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蜿蜒而下。   糟了,紫栖渊想把手抽走,可是他此刻身受重伤,连站起来都吃力,又怎么可能挣得开发狂的战以择。   此刻,二人几乎紧贴在一起,战以择那双桃花眼死死的瞪着他,里面是满满的恨意与怒火,看的紫栖渊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   “紫栖渊,紫栖渊!”战以择一声声低吼着。   紫栖渊怔愣的想,又是上代尊主吗?狐祖与紫栖渊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战以择轻轻的开口,“紫栖渊,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朕看着天儿房间里亮着的灯,只觉得那就是狐族的希望,那样微弱的希望,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还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因为不能呼吸、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尖锐。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有些空洞的眼神,只觉得眼睛发酸,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的发颤,根本无法克制。   战以择,战以择,狐祖战以择,一瞬间他好像也被感染了,有些恍惚起来。   “朕那么相信你们,那是契约之力啊……是契约之力啊!你们用它做了什么,杀朕的族人,还要杀朕,你说啊,是不是要灭了全部的狐族啊?说啊……栖渊。”   战以择的声音很小,全憋在嗓子里,却仍然用尽全力低吼着,生生哽咽。   右手一闪,罪金杖现,狠狠的洞穿了紫栖渊的肩膀,紫栖渊只觉得那带着锋锐花纹的手杖在体内扭转着,翻搅着他的血肉,一时间几乎疼昏过去。看着战以择满眼的暴虐,他似乎想解释什么,艰难的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紫栖渊,想说我很抱歉,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太疼了,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开口。   战以择的桃花眼眯起,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你扒了天儿的皮,朕就抽你的筋如何?”   扒皮?又把自己当成紫锋了吗?那件事情,紫栖渊第一次有了一种后悔的感觉,至于原因,似乎并不是怕遭到报复。   战以择此时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在他心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却只觉得比肩上的伤还疼。   无论战以择做什么,他都无法反抗,也莫名的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战以择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真的希望狐祖能够不要那么……难过。   战以择却突然又不动了,紫栖渊疑惑地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战以择眼中的暴虐在不断增加,三惘欲生草的奇特之处在于能随机的唤醒人的七情六欲,时间越长、唤醒的欲望就越接近本能,而此时的战以择,明显和刚才愤怒失望的状态不同。   他似乎忘了要扒皮抽筋这回事,只是举起罪金杖,眼中布满暴虐疯狂,凶狠的、毫无章法的抽了下去,紫栖渊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一挡,罪金杖便直接打在了他的小臂上,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皮,木杖实实地打在骨头上,这可要比打在肉上疼的多。   紫栖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小臂一阵剧痛,胳膊就像不是自己的了,一阵阵灼|热的痛让他俊秀的脸都扭曲了起来,怕是……断了吧。幸好战以择失去理智不记得用灵力,不然很可能直接被废掉。   一杖杖抽下来,这回紫栖渊可不敢挡了,只是护住要害部位,生生承受着,战以择打得毫无章法,紫栖渊身上的衣服一点点被抽|碎,每打一次,罪金杖的白金色花纹就都刮下来一些皮肉,紫栖渊的身体也狠狠抽搐一下。   紫栖渊无力的瘫在血泊中,苍白着脸,眼皮耷拉着有几分脆弱的模样,就在他觉得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战以择突然又停了,看着他的眼神也再次变化,看着战以择眼含情|欲的看着自己,紫栖渊呆住了。   “栖渊,你想要吧?你很爱朕吧,呵……”战以择喃喃低语着,紫栖渊感受着战以择不断的抚|摸,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却没有做出拒绝的动作,好像真的被他的话所蛊惑,真的就是他口中那个深爱狐祖、求而不得的人。   ――拉灯――   以战以择的性格,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他伺候别人的道理,更何况是在失去理智下。   所以第一次的紫栖渊是没有感受到半分快感的,只有痛,整个人仿佛被劈开、被撕裂的痛,战以择折腾了很久,导致他伤上加伤,最后更是生生痛昏了过去。   第三十章 我到底是谁      战以择醒过来后,紫栖渊还全身惨状的昏厥着,战以择眨了眨朦胧的桃花眼,记忆渐渐恢复,在他强行进|入时紫栖渊忍痛的呻|吟好像还在耳边,他轻轻舔了舔唇,随即有些苦恼。   这和他的计划不太一样啊……   看着自己凌乱的衣物,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套玄衣c裳换上,把墨发梳理好,用发箍扎住一部分,使一头青丝都规整的披在身后。   而紫栖渊此时又陷入了梦中,关于狐祖和前任至尊紫栖渊的梦,之前的梦中模糊的、残缺的片段仿佛因为某种感情的刺激,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不错,此祭坛的确如此,它可以让人的灵魂保留记忆轮回到一千年后。”   “用此祭坛的代价便是:一千年后,最后一世,身死魂灭,不入轮回。”   “你们四人选择追随朕时,都立有契约,如今朕欲祭轮回,对你们的命数也会有影响,你们最好是解除此契。”   “祭坛的力量原本只为了传送一人,若想带其他人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是与朕缔结从属契约之人,这点你们倒是满足。然而附带之人并不能保存记忆。”   “契约会使我们有相遇的机缘,不过那时你们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契约再后来也只是牵引你们有追随朕的意图,却……不代表必然。”   “选择再次追随朕的人与朕结契后,便会与往日契约相合唤醒记忆,朕只等你们百年,百年内未忆起前生之人,朕会解除契约,还其自由人生。而选择再追随之人……”   “以择不负。”   “尊上,栖渊平生所愿,不过生死皆在尊上身旁。”   ……   之前这些记忆好像被莫名的力量模糊了,可是如今又被莫名的情感打破了,关于契约、关于轮回、关于天道、关于违逆天道也要追随的信仰。   这些记忆太关键了,再结合之前的,足够紫栖渊分析出来太多,一千年后突然回归的狐祖,一个叫战酒的狐族突然拥有了血烬惊鸿枪,战以择之前说的唤醒巫族属下,自己对战以择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战以择的那声“栖渊破阵”。   还有毫无根据的梦,以及自己的命数为什么会牵扯到天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如果自己,就是紫栖渊……   紫栖渊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睁着,有些怔忪,梦到了的东西和恢复记忆不同,他只是站在他人的角度看了两个人的故事,接着又做出了如此可怕的猜测,自然有些难以消化。   战以择见他醒了,递给了他一粒丹药,笑道:“这药治伤特别快,算是聊表歉意。不过朕不小心害紫尊中了罪金之毒,还望紫尊发誓,不将朕的实力与服食过三惘欲生草的事告诉他人,朕也好为你解毒。”   他的神情很自然,没有一点尴尬,仿佛刚刚只是不小心碰伤了紫栖渊,而不是把他打了个半死,又将人做到昏厥。   紫栖渊接过,没什么犹豫的吞下,正要起身,却牵扯到了身后某处的伤口,灼烧胀|痛的感觉让他神情一僵,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战以择,有些艰难却快速的换了一套衣服。   罪金之毒还是要解的,一来定期给解药多有不便,二来中毒会实力下降,荒辰紫龙族的长老们也不是傻子,看出来后总会起歪心思,他并不需要紫栖渊的权力变小或者死,毕竟若是想办法帮紫栖渊恢复了记忆,那绝对是一把能掌控的利剑。   紫栖渊定定的看着战以择,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却认真道:“我以荒辰紫龙族至尊之名起誓,绝不将狐祖实力与狐祖服食过三惘欲生草的事告知他人,如有违背,魂飞魄散。”   说完后紫栖渊温和一笑,脱去了淡漠的五官柔和温雅,“狐祖可还满意?”   没有让战以择帮他解毒的前提,就直接发誓保守秘密,紫尊不是大意的人,这是……   战以择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爽快地解了他的毒。   紫栖渊继续道:“我只想问狐祖一个问题,我是谁?”   战以择的眼神一肃,却故作无所谓道:“紫尊这是糊涂了?”声音中颇有调侃之意。   紫栖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平静的讲述道:“你要了我,却既无亲近、也无愧疚,若我只是紫柒,便不该是这样。除非,我是紫栖渊,那个追随你同祭轮回,愿意把一切给您的紫栖渊……咳咳……”   他的嗓子本就有些破了,此时坚持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咳了起来。   战以择愣住了,紫栖渊这是恢复记忆了?不,不对,若真的是恢复记忆,回忆起全部的细节,他就不需要问自己了。   真正的恢复记忆是今生与前世灵魂上的融合,是残缺的魂魄完整化的过程,绝不是他现在的样子。那,就是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紫栖渊与自己的往事,推测出来的了。   战以择的心思转的很快,一瞬间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又恢复了笑容,“是不是又如何?即便是,已经超过了百年期限,朕也可以让你不是。”他在试探,试探紫栖渊知道了多少。   紫栖渊怔了怔,神情微黯,“这不公平,您当初定下了要百年内重新追随的规矩,可是后来传送出了问题,紫栖渊和您到这的时间就刚好差了一百年,这不可能完成。”   战以择道:“可是传送的问题不是紫栖渊自己的疏忽导致的吗?”   紫栖渊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战以择却是心中有数了,看来知道了很多啊,而且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毕竟那段记忆只有他们五人有,那是什么方法呢,荒辰紫龙族的能力?与他接触后刺激到了契约、看到了一些片段?还是幻境对灵魂的感应重现了画面……   大概就是这样了,战以择这边一点点推测着,紫栖渊却几乎没意识到战以择的试探,关心则乱,毕竟是一个灵魂,潜意识里的感情多少会影响他的思维。   可是这样的影响对战以择来说并不能代表认同,“你若真的是紫栖渊,就不会在朕面前说朕定下的规矩不公平。”   的确,公平?太可笑了,战以择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公平,跟着他的人也不会抱怨不公平,尤其是紫栖渊。   紫栖渊有些无措的垂下了眼睛,面对战以择,他总是笨拙而被动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有没有记忆。   战以择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弯了弯桃花眼,他喜欢这种绝对掌控的感觉,喜欢这种别人在他面前失去主动权的感觉。   一个用情太深,一个清醒理智,也注定了如此。   战以择笑道:“紫柒可别忘了正事,待朕找到巫族属下,你不是也能知道你想知道的吗?”   紫栖渊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身处何地,不过他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主动找即墨巫?”想到这,他竟然有几分嫉妒。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因为,墨墨对我很有用啊。”紫栖渊听后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以择看他不说话,也不再理他,直接观察起他们所在的位置来,却根本分不清该往哪边走。   他有些苦恼的打量着通道的墙壁,有种想把墙壁打穿的冲动,就在他无聊的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注视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微微蹲下身,看着墙角的血液,是紫栖渊受伤时留下的。   血液本来是一滩,在离墙很近的地方,不认真看还以为是贴着墙的。可是这本来和墙有二指宽的距离的血液,却莫名的分出一小股流向了墙,最不寻常的是,流向墙之后并没有停止,仿佛流到了墙后面一样。   紫栖渊见他蹲下身,自也是跟着他来看看情况,此时也感觉到了这一幕的不寻常。   战以择道:“你能不能感应到我们脚下土地的坡度?”   紫栖渊闻言闭目感应空间之力,虽然此处无法调动时空之力判断方向,但感知时空是荒辰紫龙族的本能,所以判断脚下土地的坡度还是能做到的。   “确实有轻微的倾斜,不过却并不是沿着通道的方向。”紫栖渊回道。   战以择沉思,他一边触摸着没有缝隙的墙与地面连接处,一边想为什么血液能流过去,除非这里并没有墙……并没有墙?   战以择感受着手下砖石的触感,皱了皱眉,这明明是有墙啊,可是为什么血液能无视墙流过去?   紫栖渊迟疑道:“会不会是我的血液?”   战以择不语,直接拿出一把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割,把手放到墙壁边缘,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便缓缓流动,穿过墙壁,战以择见此叹道:“只要是血液都可以。”   紫栖渊看着他的伤口,轻声道:“先包扎吧。”战以择愣了下随即应了声“好。”取出药敷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拿出布条,手法熟练的单手包扎了起来。   看者紫栖渊欲言又止的神情,战以择想了下就明白了,是想帮他包扎吗,然后看到他手法熟练才没说出口?   但战以择也更加确定了他没恢复记忆,只是看到了一些他们上辈子的事情。   因为若恢复记忆,紫栖渊必然会记得战以择的很多小习惯,比如即使伤口能自己处理,也经常因为惫懒让亲信侍候。   紫栖渊犹豫间,战以择已经包扎好了,他只好无奈的笑了笑,道:“那是只有血液能通过吗?”   战以择眯了眯桃花眼,:“不一定。”   说罢取出一枚丹药,放在墙边,只见丹药先是停了几秒,接着以极慢的速度滚动起来,一会就到了墙边,“啪”的一声轻响,被挡住了。   战以择挑了挑眉,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清水,倒在墙边,结果水流却一点点穿过了墙。   紫栖渊若有所悟道:“是液体?”   战以择点了点头,又取出了些不同的液体发现也能穿过砖红的墙壁,他笑着总结道:“只要是含有水的东西都可以,早该想到的,朱雀属火,水克火,唯有此法可破此局。”   紫栖渊点了点头,狐祖的细心敏锐,一千年前就人尽皆知,此时战以择也是不慌不忙的研究出了这里的谜团,可见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态,这么冷静吗……   战以择可没空理会紫栖渊的出神,他用水灵力包裹住了刚才那颗丹药,朝着墙的方向移动,果然,穿墙而过!   他微弯的桃花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接着对紫栖渊道,“我们走吧,穿过这里,定然就是正确的路。”   紫栖渊问道:“你是指咱们所在位置可能是幻境?”   战以择解释道:“差不多吧,这里封印了你的时空之力,前后的路又一模一样,以朕的经验来看,多半是一处让我们不断兜圈子的阵法或幻境,走不出的人可能会被活活困死。”   紫栖渊见他神情笃定,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接着便放松身体,任由战以择的水灵力将二人从头到脚包裹,紫栖渊先是伸出手,看到了手直接穿过墙壁的情景,也是心下喜悦。   果然,二人走向墙壁,却根本感受不到墙壁的存在,直接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间大殿,殿内有四个巨大的柱子,火红的颜色,印刻着黑色的鎏金朱雀纹,殿内装饰华贵,又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庄严肃穆之感。   战以择走在主座之下铺着的金红地毯上,看着地毯两侧竖直架子上不灭的红色火焰,没有说话。   他顺着地毯,拾阶走到主座前,打量着印刻着朱雀纹、形状如神鸟展翅一般的巨大座椅,轻声道:“这王座一直在,朱雀却不知换了多少代。”   紫栖渊微微仰头看着座椅旁边的战以择,赤色的衣角垂在地上,宽大的黑色衣袖搭在扶手旁边,只露出半只手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椅背,敛眸微微出神的样子。   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或许在过去,或许在无法预知的未来,而战以择,就像是这王座的一部分,流露着一种沉寂的沧桑。   没人能拥有绝对的权力,就像那些抓不住的时光,但或许有些人能拥有只属于他的仰望,就像信仰。   第三十一章 朱雀的传说      第三十一章朱雀的传说   内殿,一个一身棕色布衣的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白末道:“我知道了,他派你来就这些事吗?”   白末看着眼前的成锦,皮肤白皙,凤目薄唇,岁月没有把这张脸上的凌厉美艳削减半分,可是他的眉宇间却满是疲惫,棕色的眼眸就如同死寂的水一般,即使投入了什么,也只能漾起淡淡的苦涩。   他有些不懂,这和传言中性烈如火的朱雀完全不一样,“……老师要你一半的星辰之力。”   “一半的星辰之力吗?会很痛的。”成锦浅浅笑道,可是语气却是无所谓至极。白末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不知该接什么。   成锦看到他的样子,笑道:“真难想象你是他的学生。”   白末不好意思的笑,“我确实愚钝,所以老师只收我为外门弟子。”   成锦摇了摇头,“即便只是外门底子,也足够特殊了。”特殊?白末暗暗琢磨,老师说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做他的亲传弟子,但自己的本质又满足他的要求,那这本质是什么呢?   老师于他有大恩,他只怕自己不堪造就,辜负老师的培养。   他看成锦亲和,也没有先前那么拘谨,而是友善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没什么,你等一下就好。”说罢,成锦取出一枚红色的储物戒指,上面点点红色光华流转,材质特殊。   他点了身上几处穴道,盘膝坐地,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便只见他身形被一个红色光柱笼罩,光柱越来越高,直接冲破朱雀殿上方,勾连南方星辰。   天空中,南方正位的星辰隐隐散发着红光,闪烁着一只红色的雀鸟图腾,内殿的成锦再次变换动作,在左手中间划出一道血口,直接将戒指狠狠的按入伤口,戒指锋利的棱角在血肉里翻搅,成锦的脸色十分苍白。   戒指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缓缓顺着周身经脉在他体内移动,他痛的冷汗涔涔,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过了好一会儿,戒指从他丹田处强行破体而出,他的嘴角也缓缓留下鲜血。   头顶的红色光柱轰然散去,成锦接过鲜血淋漓的戒指,递给了白末,虚弱道:“一半的星辰之力。”白末的手微微发颤,接过了戒指,他没想到一半的星辰之力竟然是这样的取法。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成锦一遍包扎伤口,一边缓缓回道:“你竟然会问出这种话,是不知道自己老师的本事有多大吗?”   “所以……是被迫?”白末试探着回道,内心却更好奇了,是什么能让朱雀甘心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成锦苦涩一笑,摇摇头,“我本就是先生养大的,只不过后来犯了错被赶走罢了,所以他的交代我从来就不会违背。这次的朱雀翎看样子他不打算留了,那我就按老规矩处理了。”想起白末带来的话,成锦自然能根据朱雀翎的情况分析出来那人的意思。   白末点点头,成锦又补充道:“我大概只能再活一百多年了,也只能再落下最后一片朱雀翎了,他可提到过如何培养?”   “老师没说过。”   成锦眸光微黯,“……一百多年,大概也没机会再见到他了,白公子可否帮忙带几句话给先生?”   白末自然答应,“好。”想了想直接取出了留音石。   成锦看着留音石,眼中闪过对白末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成锦年少不懂事,先生多有费心,后又犯错,被逐出御云山,匆匆六百年,尽朱雀本职,守南方正星位,望稍作弥补,而今寿命将尽,自知无再见之缘,只盼先生顺遂安好,只求先生信成锦之忠,成锦不曾叛,一直愿供先生驱驰……吾主。”最后一声,他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低低念出,就像自言自语。   说完那句突兀的“吾主”,他的声音已近乎哽咽,虽然主人赶走了他,他只能称呼其为先生,但在他心里,那一直是他的主人。   白末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收起了留音石。   成锦深吸了两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便又恢复了沉静淡漠的样子,淡淡道:“出去看看那两位吧。”   白末点头,二人共同走出内殿,推开门,就看到了在王座旁边沉思的战以择。战以择回头,也看到了成锦和白末,他走下来,对着二人道:“白末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这位是?”   说话间,紫栖渊也走到了他们面前。   白末正迟疑着要不要说出成锦的身份,成锦便开口道:“本座是朱雀成锦,二位来我朱雀殿何事?。”   战以择笑道:“朕是青丘九尾狐族狐祖战以择,这位是荒辰紫龙族至尊紫栖渊,我二人听闻朱雀翎出世,便寻至此处,不知这朱雀翎与朱雀你有何联系?”   成锦道:“青丘九尾狐?又是一个天道种族,怪不得你能寻来,也是缘分。”   战以择皱眉,“天道种族?此话怎解?”   成锦摇头,“已灭的八岐一族是天道种族,即将要灭的凤凰族是天道种族,剩下的本座也不便多说。”   每个种族有它自己的机缘,成锦不想干涉,看着战以择皱眉,他转移话题道:“朱雀翎可以给你。”   战以择问道:“可有什么条件?”   成锦淡笑,“没有,这是规矩,只要朱雀翎争夺他人灵力失败,追它之人又能制住他,朱雀翎便归于那人。我不会庇护它,等会儿我放它出来,你自己制服了就可以把他带走。”   战以择疑惑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成锦沉默了一下,“你们追到朱雀殿,就是你们的机缘,想知道的话就听本座讲一讲朱雀的故事吧。”   战以择笑道:“愿闻其详。”   朱雀的眼中闪过追忆,开始讲述,“世间有四大神兽,镇守四方星辰,使空间稳固,天地平衡。四神兽传承的对象具有唯一性,其传承包括各自星辰之力,所以各有各自的方法。   本座不知道另外三方的传承方式,但朱雀的传承方式却是朱雀翎,四神兽的寿命均为千年,每一百年朱雀都会从身体内部分出一丝灵识,是为‘朱雀灵’,原形为红色翎羽,就是你们所说的朱雀翎。”   战以择恍然,“翎”与“灵”谐音,朱雀灵原形又是翎羽状,难怪世人理解错,把“朱雀灵”叫做“朱雀翎”。   朱雀继续道:“火灵力的特征为炼化吞噬,所以这朱雀灵一诞生,就会出山寻找适合的人吞噬他的火灵力,以此增加火灵力的厚度,炼化自身,就像这次的朱雀灵想吞噬狐祖和紫尊的灵力,只不过没有成功。本座死后,吞噬成功的几个到最后看谁的火灵力最精纯,谁就能继承星辰力,成为新的朱雀。而吞噬失败的就没有价值,输在谁手里就归谁。”   战以择疑惑道:“可若是所有的朱雀灵都吞噬失败了呢?”   朱雀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四神兽的传承具有强制性,冥冥之中的法则本就会庇佑其存在更替,若最后一代朱雀灵吞噬失败,前面又没有成功者,本座便不会把它交给所输之人,在本座死时,更会将全部灵力传于它,它自然会成为新一代强大的朱雀。”   战以择点点头,没想到朱雀的传承这么复杂,他突然问道:“为什么说四神兽传承具有强制性?”   朱雀恍惚了一下,顿了顿道:“其一:四神兽对应四方星辰,顺应天道,天地法则自然要维护其传承;其二:欲维持天地平衡者自会想办法维护其传承。”   战以择思索:天地法则的维护?是指运道的眷顾吗?欲维持天地平衡者,又是指谁呢?维护四神兽传承的意义就是天地平衡吗?那“欲维持天地平衡者”又是否有什么别的好处呢?   这些他没问,因为他知道朱雀不会回答。   他整了整心神,笑道:“那朱雀翎?”   朱雀了然,手掌一挥,一道红色流光闪过,化为了一个小孩的模样,正是先前所见的朱雀翎。   朱雀翎一愣,便听到朱雀说,“你技不如人,如今人家追来了,我不会庇护你。”   朱雀翎死死地瞪向战以择,却只见战以择从容取出罪金杖,将罪金杖往身前一横,“紫柒,封锁我们俩所在空间,别让他再跑了。”   紫栖渊负伤,但此时也因为服食丹药好了一些,封锁空间看住朱雀灵还是能做到的,他也不多说,直接用手一划,勾连时空之力。   战以择运起功法九魇诀,成倍吸收天地灵力,九魇出,九灵通,四种灵力顿时相互联结。   他右脚微错,欺身向前,却是千步幽影掌的步法,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来到朱雀灵面前,挥手一杖劈下。   朱雀灵一惊,连忙挥出一道火灵力抵挡,可他才刚出世,怎么会是战以择的对手,根本抵挡不住,朱雀灵只好趁抵挡间慌忙向旁边躲避,却不想战以择身形诡异一扭,直冲着朱雀灵躲闪的方向狠狠踢出一脚,这下朱雀灵避之不及,直接被踢飞了出去,一口逆血喷出。   战以择自不会放过这等机会,直追上前,一杖洞穿了朱雀灵的腹部,朱雀灵脸色难看,用尽全力吼道:“控制了你,吞噬了你的火灵力,我就是朱雀,你太适合了……我才是朱雀,我才是朱雀!”   在他不甘的眼神中,战以择手握罪金杖,用力一转,罪金杖上锋锐的白金花纹直接搅碎了他的内脏,战以择看着他的明亮的红眸渐渐暗淡的样子,轻笑道:“你输了”   说罢,抽出罪金杖,大量鲜血从朱雀灵腹部涌出,他已彻底没了气息。一片红光泛起,朱雀灵的尸体化作了一片红色羽毛,正是世人所谓“朱雀翎”,蕴含着一丝朱雀的本源力量。   战以择拾起红色翎羽,神情平静,白末却出声问道:“紫尊你不要朱雀翎了吗?”这话是问紫栖渊。   紫栖渊温声回道:“本尊暂时与狐祖合作,朱雀翎归于狐祖,多谢关心了。”   白末疑惑,荒辰紫龙族尊主与狐祖合作,这也太奇怪了,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猜不出便也不再想,而是接道:“我要办的事都办完了,二位呢?”   战以择温和道:“我们也没什么事了,一起出去可好?”   白末点头,转身对着脸色苍白的成锦道:“你多保重。”他不知道一半的星辰力代表什么,但看成锦的样子就知道他并不好受。   成锦的神情确实很疲惫,他看着白末,叹道:“有劳了。”这是指把留音石带回去一事。   战以择也对着成锦道:“多谢朱雀,有缘再见。”   成锦轻“嗯”了一声,目送三人离开了朱雀殿,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死寂。   大门关上,他才似终于只撑不住了一般,身体晃了晃,“砰”的一声,昏死了过去。   几人顺着来路一路返回,找到了战酒仙、紫锋等人,他们封住穴道后排出体内朱雀灵的火灵力,此时已好了大半。见战以择没事,战酒仙自是欢喜,一旁的紫锋也是高兴地拽住紫栖渊的袖子,“舅舅,捉到朱雀翎了吗?”   紫栖渊沉默了下,“嗯,我们捉到了。”不是“我捉到了”,而是“我们”这话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紫锋却并没有注意。   这时白末道:“我要走了,就此别过。”   众人也对他点头,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回山门复命去了。南炎见别人得到了朱雀翎,微微叹了一口气,尽力压下|体内的暴躁,也转身离开了。   这时就剩下战以择与紫栖渊一行人了,紫锋又叫嚷道:“舅舅,咱们去巫族?”   紫栖渊犹豫了一下道:“嗯,我们与狐祖一起。”他此话一出,战酒仙、鬼年、紫昭和紫锋都有些意外,和狐祖一起?荒辰紫龙族和狐族不是敌对吗?   战以择笑着接道:“不错,朕与紫柒正在合作。”   战酒仙愕然,紫锋却很不高兴,“干嘛要和他合作?”   紫栖渊闻言眉头微蹙,他的声音本来就带有一丝凉意,此时严肃下来,更显冰冷,“锋儿别闹,不听话就回去。”   紫峰眼中划过委屈,却不再出声,战以择这时却接道:“朕正想说呢,去巫族的话,紫锋不能跟着。”   紫栖渊疑惑道:“为何?”   战以择的唇角微勾,眼神阴狠,他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掐住了紫锋的脖子。   战以择突然发难,紫栖渊和紫昭都没反应过来,也没能阻止。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紫栖渊凝神,紫昭直接拔出了武器,战酒仙见此也召唤出了血烬惊鸿枪,直指紫昭。   第三十二章 等待与选择      手接触着紫锋脖颈上的狐狸皮,战以择眼中闪过一道血光,“紫柒,他脖子上围着的是朕亲弟弟的皮,如果你不想朕忍不住杀了他,就不要带他去。”看着紫锋呼吸越发困难,紫栖渊便先放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应道:“好,不带他。”   战以择闻言,这才缓缓松手,放下紫锋。紫锋一被放下,就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起来,他抓着紫栖渊的衣角,艰难道:“舅舅……咳……不要,不要和他合作,他想杀我!”   战以择眯了眯眼睛,突然问道:“紫锋对你很重要?”   紫栖渊回道:“他对我荒辰紫龙族很重要,既然已经合作,还希望狐祖手下留情。”   战以择不理他,“朕在问他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紫栖渊无奈,“他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孩子,姐姐曾经有恩于我,理应报答,所以要照料一二,自然重要。”他如今对战以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下意识的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战以择疑惑,“有恩?”紫栖渊那冷情的性子,不像这么重视小恩小惠的人啊。   紫栖渊道:“是的,一句“时空合一”曾经启发我突破瓶颈,平日生活也多有照料,这是修道者的因果,自然算恩,说起来狐祖倒是有几分像我姐姐呢。”紫栖渊说到后来淡笑着加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战以择笑了,“时空合一,道法九重,九九归一,掌时空力。你所说的“突破瓶颈”时可是这般顿悟?”   紫栖渊有些意外,他微凉的声音透着疑惑道:“狐祖怎么知道?”当日,他听到姐姐那一句话,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后三句,在时空之力上大有突破,自然心存感谢。   战以择笑,他怎么知道?因为这是紫栖渊前世跟了他以后,在修炼时空之力上遇到瓶颈时,他根据狐族修炼特点为他总结的四句话,又多加点拨帮助他实验理解,这才让他有所突破。   而如果只有一句“时空合一”,没有讲解,没有灵魂深处遗留的感悟,则不可能顿悟突破。   战以择嘴角的笑很凉,“如果这就是点拨助你修炼,你大可不必感谢,哪怕没有她,你在修炼时用心冥想,也会想起这几句话。”   那女人和朕性格也像?有趣,紫栖渊呐,真不知该说你忠心还是愚蠢,朕的契约之力与你的联结你感受到了,却依旧利用联结破阵,对战天痛下杀手;而你姐姐只是说过朕说的四个字,与朕性情与几分相似,冷情的你就会感念她的帮助,护她之子,杀朕之人……   明明都是因为朕才有了变化,你也才会对你姐姐有亲近之意,可是这结果,却意外的都是对朕不利的呢。   这一切,真是令人气恼,不过……   “紫柒,早晚有一天,朕要你亲手把紫锋抽筋扒皮送到朕面前。”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紫栖渊,待你恢复记忆,就承担你的选择吧,即便算不清,该还的债也是要还的。   紫栖渊听着战以择凶狠的话,有些怔住了,竟然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不理会紫锋的焦急,他吩咐道:“锋儿听话,回西海。不知这紫昭可否带去?”后半句却是问战以择。   战以择想了想道:“他可是对你死忠?”   紫栖渊确信的点头,紫昭是他在荒辰紫龙族培养的心腹,只忠于他一个人,自然是没问题的。紫昭却感激的单膝下跪道:“谢尊上信任。”   战以择温和道:“那就带着吧,听从朕的话行动。”   “小酒,你带着鬼年回狐族,看好他。”说罢,又给了战酒仙三颗丹药,“这三颗药可以应对三次罪金之毒发作,你定期给他服用。”   战酒仙有些犹豫,“尊上身边有荒辰紫龙族的人,属下担心……”   战以择淡淡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此番找即墨巫极为重要,若是只带战酒仙还好,但若是多了个鬼年,只怕生变。   紫栖渊疑惑道:“鬼年不也是你的属下吗?”他第二次梦境比以往清晰很多,看到的东西也多了很多,自然认出了前世同祭轮回的鬼年。   战以择皱眉,“他还没有打算追随我。”   鬼年有些怔愣,什么意思?这狐祖想要收服自己?   紫栖渊道:“只要你想就可以的不是吗?我研究过巫族的一些阵法、地形,若是有幽冥鬼蝶一族,必然如虎添翼。”   战以择挑眉思索,一旁的紫昭却呆住了,尊上这种臣子一般劝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错觉吧。   战以择情报不足,倒真不知道巫族内部如今是什么样子,如果真如紫栖渊所说……   “鬼年,我们谈谈。”战以择对着鬼年道,本想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选择,但当下正式用人之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人拐到自己这边再说。   鬼年还有些懵,“你在叫我?”虽然猜到他们所说的鬼年是指自己。但自己自小就是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名无姓,若不是幽冥鬼蝶族的传承记忆,让自己知道了幽冥鬼蝶族覆灭的情况,有了报仇的念头,自己还真不知道要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战以择肯定道:“就是你。”   鬼年有些不解,战以择却一点也不着急,缓缓问道:“你幽冥鬼蝶族的传承记忆只是上一代大概的情况和幽冥鬼蝶族的天赋特征吧?”   见鬼年点头,战以择继续道:“那你可知道狐族并不是你蝶族的仇敌?你幽冥鬼蝶族鬼千幻曾策反狐族水冥,与狐族争斗,却死于幽冥鬼蝶族自己人手里。”是的,虽然有战以择的算计在内,但鬼千幻死在蝶族手里并不假。“而最后一代幽冥鬼蝶,选择了归顺于朕。”   说罢,竟直接给鬼年讲了当年的那段恩怨,当然只讲到上一世鬼年臣服于自己。   看着鬼年有些迷茫的眼神,战以择继续道:“你若不信,朕有留影石,保存了当年影像,可以证明。”   其实鬼年是信了的,毕竟战以择讲述的和他的梦并无差异,而且梦境是模糊的,战以择讲述的却清晰太多。   “我相信。”鬼年突然抿嘴说道。   战以择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不过这不影响他的计划,“所以,没有仇恨,报仇也没有意义,你走吧。”战以择斩钉截铁的说道。   没有仇恨?报仇也没有意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信念就这样被否定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自己的存在又为了什么,鬼年内心一下子就乱了。   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视为存在意义的事情突然变成了虚无,没有人能平静。   看着鬼年眼中的迷茫,战以择轻叹,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偏执而脆弱。   “你走吧。”战以择平淡道。   走?鬼年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战以择让他走这件事,仿佛触动了他内心的某根弦一般,他潜意识里拒绝离开。   “我身上的毒……”   “朕给你解。”说罢取出一颗丹药,递给鬼年。   感觉到战以择是铁了心要赶他走,鬼年微微低头,也不出声也不接丹药,好像在逃避什么。   这幅样子,当真像极了水冥小时候委屈的样子,一张削瘦的脸深深埋着,黑亮的眼珠瞪着,紧抿着嘴不说话……战以择有些感叹,随即捏过他尖尖的下巴,直接把丹药塞进了他嘴里,逼他吞下。   鬼年猝不及防的咽下丹药,因为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不过丹药咽下,到底是吐不出来了。   鬼年咳的红了眼眶,他睁大眼睛看着战以择,哪还有一开始冷傲的样子。   “……上一代幽冥鬼蝶是你属下,我是最后的幽冥鬼蝶了,也该……跟着你吧……”他抿了抿唇,竟然呐呐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是你,他是他,代替别人无法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战以择依旧拒绝,为了别人而追随,这样的追随太脆弱了。   鬼年只觉得内心一阵惶恐,其实要换个人,以鬼年的性子,必是用冷漠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轻易被牵动心神,奈何那个人是战以择,他追随了一世,有契约相连的战以择。   鬼年内心焦躁无比,只觉得毫无头绪,这时却听到战以择的声音传来,“你就那么脆弱吗?那么需要生存的意义?是不是现在随便一个人接受你、要你?你就摇着尾巴跟人家走了 !?”战以择的话一点儿也不好听。   鬼年被他训斥的懵了,积累的情绪突然爆发,他大吼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们怎么会了解!别人怎么会了解我的心情!”鬼年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看见鬼年被逼出了这样的话,战以择笑了,他突然放慢语速,轻声问道:“那谁了解你的心情呢?别人都不行的话谁可以呢?”   鬼年怔怔的望着他,看着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中流露出的温和,只觉得亲切无比,这个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交给他就可以安心了吧……他……可以吧。   仿佛回到了前一世,相似的画面在重复播放,就像一场轮回。   战以择的手按在鬼年的头上,用力往下按,鬼年神色恍惚,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跪在了地上,“追随朕吧,朕给你存在的意义,给你想要的家,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你给朕你的全部,朕许你不抛弃。小年,与朕签下契约吧。”   战以择蛊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这一世鬼年的心底,他不知怎么回事,就念出了那段话,尘封在记忆中的那段话。   “吾名鬼年,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鬼年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有些缥缈,与他前世的坚定重叠,声声清晰。   战以择和前世一般揉了揉他的头,回道:“吾名战以择,应允眼前之人所求,愿对其负责终生。”天上闪过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将二人再次连结,战以择的手没有拿开,轻声道:“鬼年,想起曾经的事情吧。”灵魂之力涌出,勾连契约。   两世的灵魂缓缓融合,前世的种种,小到战以择偶尔的微笑都那般清楚的印在记忆里。   鬼年抬起头,嘴角紧紧的抿着,眼眶却越来越红,他终于忍不住扑到了战以择身上,死死的抱着他的腿,“尊上,你怎么……差点……不要我了呢……”感受到腿上微微的湿润,战以择笑道:“朕这次若不引导你,你以后会追随朕吗?”   鬼年抬头,眼中坚定至极,“会的。”无论尊上引不引导,他最终都会选择尊上,都会跟在他身边的。   战以择温和的揉了揉他的头,“所以,朕在等你。”   等你的选择,等你再次追随,不止是鬼年,即便是战酒仙也理解到了战以择的意思,只觉得内心划过一道暖流。已经足够,能让尊上等待,能得一句不抛弃,如斯幸运,复有何求?   只有紫栖渊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出声道:“……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咱们走吧。”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呢,他勉强地笑了笑。   战以择扶起鬼年,鬼年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温润面庞,感叹道:“紫栖渊?”他性格冷冽,只有对战以择例外,所以即便是感慨紫栖渊的回归,也有些冷然的味道。   紫栖渊瞳孔一缩,果然,鬼年认识自己,那自己的猜测……   战以择淡淡道:“他不是紫栖渊。”语气不容置疑。   鬼年疑惑的看了紫栖渊一眼,这面容和感觉分明就是啊,莫非是还没有重新追随尊上?那倒是稀奇了,不过别人的事情鬼年不会多想,只是对着战以择道:“嗯。”   尊上说不是就不是。   战以择满意的弯了弯眼睛,“随朕去巫族吧。”   战酒仙和鬼年恭敬道:“是。”紫栖渊亦是点头,同时不忘嘱咐紫昭道:“这次与狐祖合作,你我二人扮作狐祖手下,一切也要听其安排。”   紫昭:“……是。”   这样的态度,尊上……到底怎么了。   第三十三章 即墨巫下落      因为紫栖渊的伤还没好,所以战以择一行人修整了月余,待各自灵力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这才启程前往巫族。   巫族地界,战以择一身白色里衣,外罩青袍,未覆面具的脸白皙俊美,他撑着青天伞,微微弯着眼睛,看起来温和而尊贵。   “朕是狐祖战以择,携朱雀翎前来拜访巫族。”他笑着对守护巫族结界的几人说道。   那几人看着战以择一行人,神色不变,其中一个人从容回道,“容我进去通报。”   不知那人进去通报了谁,不一会便走出来了一位黑衣青年,“在下即墨沉,是我家家主在寻找朱雀翎,还请几位移步。”他的语气中隐隐流露着期待。   战以择想了想道:“好。”说罢就带着几人进入了巫族。   一路上到处漂浮着黑色的雾气,根本就看不清路,即墨沉道:“各位跟紧了,巫族地界很容易迷路。”   战以择有些好奇的样子,问道:“你认路是靠种族天赋吗?”   即墨沉回道:“确是如此。”   与此同时,战以择用契约传音给鬼年,“想办法记路。”   至于紫栖渊,现在他们没有重新签订契约,用灵力传音的话容易被巫族人感应到,战以择也就没做动作。   传音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他随即感叹道:“巫族当真是得天独厚的种族,只是不知你家家主为何寻找朱雀翎?”   即墨沉看了他一眼,回道:“也不是什么秘密,巫族一个月后会进行巫族大典,只有巫力强的人才能得到最好的巫石修炼,现在各家都在给自家子弟寻找灵物,提升巫力。”   战以择道:“巫族大典,我们可以观看吗?”   即墨沉有些迟疑,“这个要问过家主才行。”   ……   巫族即墨家,战以择等人刚刚被即墨沉迎进屋,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人,一身黑袍,中年人的模样,神情有些严肃。   见到战以择一行人,他起身道:“在下即墨家家主即墨越门,欢迎诸位客人。”   战以择笑着回礼道:“在下狐族之主战以择,听闻巫族有人寻找朱雀翎,碰巧手上有此物,便来拜访。”   即墨越门听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不知狐祖如何才能将朱雀翎给我们?”   战以择笑道:“巫族的神秘莫测,在下向往已久,只是为了交朋友而来,如果能在此叨扰几日,长长见识,朱雀翎自是当做礼物送与即墨兄。”战以择的态度很平和,倒真是一幅交友的模样。   即墨越门看着战以择,摇头道:“狐祖客气了,巫族虽然避世,却一向重视礼节,远来是客,又携有诚意,自然要好好招待,不若在这里观看完巫族大典再走吧。”   他倒是个聪明人,一下子看出了战以择的意图,而且巫族确实重礼,觉得自己没什么损失,他就先对战以择说出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想看看战以择对于这样的条件满不满意。   战以择自然满意,距离大典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自己找出即墨巫,而且这大典上的巫石,也只能是即墨巫的。   他接道:“如此甚好。”   说罢取出一物,一根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红色羽毛,正是朱雀翎,“这便是朱雀翎,朕很好奇,即墨兄要把这朱雀翎给哪位小辈?”   即墨越门回道:“是我家小辈即墨途。”   看到即墨越门盯着自己手中的朱雀翎,战以择也不好再不给人家,毕竟刚刚答应让自己观看巫族大典。   战以择把朱雀翎递给了即墨越门,笑道:“朕也想看看即墨家优秀的小辈。”   “稍后聚会自会为各位客人引见。”即墨越门语气很友善地道。   战以择笑笑不语,这即墨途到底是何人,他可是很期待。   ……   众人稍作休整后,即墨越门邀请几人在会客厅一聚,他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个人,他指着一个黑袍青年道:“这是家弟即墨越平。”   黑衣青年对着战以择友好一笑,“这位就是狐祖了吧。”   战以择对他点头,笑道:“正是。”   接着他目光转向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黑布蓝纹的宽大衣袍,即墨越门看到战以择的眼神,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子即墨途。”   说罢又指向战以择,“这是狐祖战以择,巫族的客人,这次来还送了你朱雀翎。”   战以择深深的看着即墨途那张和即墨巫一模一样的脸,感受着他的气息,不对劲啊,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不到契约的力量……   即墨途的眼神有一种少年人的明朗,“见过狐祖。”   战以择打量着他的神情气质,点头笑道:“的确是可造之材。”   即墨途看着他眼中的赞许,内心竟也不自知的涌上些许欣喜。   即墨越门道:“巫族有很多禁忌,还希望狐祖体谅,子时黑雾会加重,尽量不要走远。还有西南方的食巫林不要去,那里很危险,在巫族也是禁地。”   战以择从善如流道:“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早就听说巫族有很多山林,有一些山林中更是有诸多奇珍异宝,找灵物的话为什么不在自家山林里,反而执著于朱雀翎呢?”   即墨越门似是一叹,“你说的是巫族的银落林吧,那里是由巫族最强大的家族掌管的,如今的即墨家日渐衰落,甚至成了二流的小家族。那里现在是由百里家掌管,两个家族又多有不合,我等自是艰难。”   战以择好奇道:“即墨家也曾在巫族呼风唤雨,鼎盛一时,何以后来会如此?”   即墨越门看着战以择,眼中闪过什么晦涩的东西,“说来惭愧,即墨家曾经有过一个天赋平平,却风流多情的族人,经常出巫族地界,处处留情,因此留下血脉无数,哼,我巫族血脉之力强大,只要父母有一方是巫族就能够传承,我们为了保护血脉,将他的孩子尽量都找到接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小孩一多,难免有所纰漏,接回来的孩子有偷偷溜走的,有因为无人照顾走失的,更有在竞争中殒命的,等我们发现问题时,已经有一半的孩子不知行踪了。”   “我巫族是最贴近天道的种族,但也受着更多的束缚,一旦逆天行事,做了有悖天道之事,命数就会受到影响,所以巫族对于子弟一向管教严格。我想,一定是流露在外的孩子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千年来我即墨家灾难不断,为天数所弃……”   他说完这番话,在座的人都难免唏嘘,即墨途的眼中更是有着难过。   战以择温声安慰道:“一定会好起来的,流露在外的子弟必然没受过好的培养,以致巫力低下,做不出来什么大事的,况且过去了这么久,那影响也该快消失了才是。”   但战以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当年自己可是从巫族“拐”走过一个小孩,然后用心培养。而这个孩子正是即墨巫,帮他占卜、帮他推算、为狐族逆天改命、召唤出轮回祭坛的即墨巫。   他知道轮回到一千年后有违天道,也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不就是死后湮灭、不入轮回吗?但他从未想过对巫族也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怪不得情报上说巫族千年来严重衰落,即墨巫当年也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吧……   话说回来,这即墨巫到底在何处?   听到战以择的安慰,即墨越门脸色好看了一些,“确实,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巫族重视轮回,当年影响巫族气运的人也会转生,只要有影响巫族气运的灵魂波动,我们都会做出处理。”   战以择挑眉道:“怎么处理?”   即墨越门淡淡道:“这就是巫族内部的事情了。”   战以择一笑,“倒是我唐突了。”   即墨越门无所谓道:“无妨。”   几人又聊了聊,见天色晚了,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即墨越门的房间内,即墨途的脸上有着犹豫,“真的要这样吗?哥会没事吗?”   即墨越门眼神莫测,“会的,你也不想巫族出事吧。”   即墨途低头,咬了咬牙,“我知道了,家主。”随后告退离去,他看了一眼即墨越门的房门,眼神不断闪烁。   他离开了即墨越门的房间后,就去敲响了战以择的房门。   战以择疑惑的打开门,就看见即墨途站在门外,一脸的纠结,“何事?”他温和问道。   “我,我有事想求您。”即墨途小声道。   战以择让开了一点,“进来说。”   进了屋,即墨途突然对着战以择跪下,“求求狐祖,救救我哥哥……救救哥哥。”   战以择愣了一下,立刻将他扶起来,“怎么回事,你坐下慢慢说。”让即墨途坐在椅子上,接着他用衣袖擦拭掉了即墨途脸上的泪水。   即墨途被他扶着坐下,看着战以择青色衣袍上被水润湿的一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   看着即墨途的样子,战以择嘴角的笑容加深。   “狐祖,您救救我哥哥吧,他被关起来了。”即墨途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说道。   战以择疑惑道:“为什么让我去救,怎么不找你们家主。”   即墨途有些吞吐道:“我哥哥就是被家主关起来的,家主要在巫族大典之前杀了他。”   战以择皱眉,“朕要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   即墨途看了他一眼,讲述道:“我的双胞胎哥哥叫即墨殊,前段时间我们刚成年,巫力大幅提升,灵魂也变的更加纯粹强大,家主说他的灵魂气息很像影响巫族气运之人的,就把他关起来了。前几天我偷听家主谈话,他说一定要在巫族大典之前杀了哥哥。”   看着即墨途眼中的焦急,战以择思索起来,双胞胎,那就是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影响巫族气运之人的灵魂气息,这两点,即墨殊的身份……答案呼之欲出,只是这即墨途有些奇怪。   战以择问道:“你不怕你哥哥真的会影响巫族气运吗?”   即墨途摇头,“不会的,我与哥哥一向要好,哥哥又非常在意巫族,他不会害巫族的。”   在意巫族吗?   战以择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救他?救他应该很危险吧,我为什么要帮你?”   即墨途道:“我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您来巫族一定有所求的,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帮您,只要您帮我救出哥哥,真的求您,家主一向精明,我的时间不多了。”   战以择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那人就是即墨巫了,但他依旧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而是继续问道:“你救出来他之后要怎么办?”   即墨途咬牙,“只能先让哥哥逃走了,等家主发现哥哥不会给巫族带来不幸后,再试试能不能让他接受哥哥。”   战以择看着即墨途,这少年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好,朕帮你,说说你的计划吧,不要让朕失望。”   即墨途看着战以择微弯的桃花眼,不知怎的,内心就有了一丝慌张。   “哥哥被关在食巫林深处的雾障丛里,那里很危险,不过我、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能破解一部分黑雾。”   战以择点头道:“好,此事需要从长计议,食巫林的地形、需要准备的丹药衣物、人员安排、行动时间等,你明天晚上来我房里商讨情况。”   即墨途点头以示同意,随即悄悄离开了战以择的房间。   门轻轻地合上,战以择望着那扇木门,神情凝重,很多事情现在他还看不清,但知道了即墨巫的消息,他就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十四章 凶吉难以辨      第二天夜晚,即墨途轻轻敲着战以择的房门,“是谁?”里面传来问话声。“是我。”他小声回道。   门被打开,战以择直接把他拉了进来,随即立刻关好房门,对着屋内的紫栖渊道:“布阵,让别人察觉不到屋内的动静。”   紫栖渊点头开始布置,战以择继续吩咐道:“鬼年,你用鬼影术注意房子周围的动静,一旦有情况立刻告诉朕。”   “是”鬼年恭敬应道。   战以择活了近一千年,经历过无数阴谋阳谋,岁月教会了他太多东西,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从来谨慎、从来不允许失误和“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从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代价都能承受得起。   确保几人的谈话不会暴露,战以择才开始说正事,“即墨途,说说你了解的食巫林的全部情况。”   即墨途点头,“嗯,食巫林是巫族禁地,里面凶险异常,但实际上却是巫族秘密关押犯人的地方,那里有一种雾叫做食巫雾,可以让巫族失去巫力,只有通过特殊方法才能避免。”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的一笑,“是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反正家主能进去。”   战以择温声道:“无妨。”看着鬼年欲言又止的神情,战以择转头看向鬼年,“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是,尊上,幽冥鬼蝶族也有一种鬼雾可以化解幽冥鬼蝶的灵力,原理是相克之物的分解,无孔不入,任何防护都没有作用,但是如果紫栖渊……紫柒愿用空间力量稳固灵力、抵御分解之力就能破解,属下想,即墨途所说的食巫雾或许也可以这般解决。”鬼年一点点分析道。   战酒仙眼睛一亮,接道:“尊上,此法可以一试。”   战以择想了想道:“好,即墨途你有这种食巫雾吗?能不能取一些来试验一下?”   即墨途道:“可以的,食巫林边缘地带雾气很少,可以偷偷取来的。”   战以择对鬼年道:“你配合他取雾,然后与紫柒一起做实验,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事不可为以隐藏身份为主。”   鬼年应道:“是,尊上。”   战以择对即墨途道:“你继续说。”   即墨途接道:“嗯,食巫林除了食巫雾外就是一片沼泽,里面有妖兽守护,沼泽的另一边是雾障丛林。”   战以择皱眉,“妖兽?是哪一族的?”   即墨途回道:“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妖兽异常凶厉,除非拿到进入食巫林的许可令牌,否则它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战以择突然问道:“只有一只妖兽,沼泽却很大,那如果闯入食巫林的人分头行动呢?它要怎么阻拦?”   即墨途愣住了,“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战以择不语,这食巫林可是够让人捉摸不透的。   似是因为自己情报不足而不好意思,即墨途马上补救道:“家主后天开始闭关,一共七天,为巫族大典做准备,我们可以在此期间进入食巫林。”   战以择想了下点点头,“鬼年紫柒,给你们两天时间研究食巫雾,第三天的子时,我们进入食巫林。”   “是”二人应道。   战以择又对紫柒道:“你带着紫昭吧,此番危险,也算多一份战力。”   紫栖渊点头道:“你放心,我对紫昭有救命之恩,他在龙族又没有牵挂,即便是背离龙族,他也会忠于我。”紫栖渊神色温和的看着战以择,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战以择只是点头平淡道:“那就好。”,战酒仙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要出发的前一天,鬼年和紫栖渊来找战以择汇报情况。   鬼年道:“尊上,方法可行,但只能缓解,不能彻底消除雾气的作用。”他神情冷漠,只是语气中有几分不安。   紫栖渊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补充道:“确实,我只能用力量减慢巫族巫力的流失速度,但并不能彻底消除这种影响,最多四个时辰,即墨途的巫力就会彻底消失,难以分辨方向。”   战以择严肃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四个时辰内穿过食巫雾和沼泽,进入雾障丛林,找到即墨巫的位置。”   鬼年应道:“是”   紫栖渊看了他一眼,这太难了,但既然是战以择的要求,只好尽力而为了,他温润一笑,“是。”   即墨越门闭关的第二天,夜晚,借着黑夜间的阴气,鬼年用鬼蝶一族的神隐术隐匿着六人的身形,悄悄的来到食巫林的边缘。   食巫林处,守卫不断行走巡视,趁着两个守卫交错开,几人正要进入,即墨途却突然碰到了一株灌木,摩擦声很轻微,却足以传到守卫的耳朵中,守卫猛地一回头,朝这边走来,停在发出声音的位置前面,什么也没有,他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放弃,仔细感应着。   此时,那个守卫离即墨途只有一拳的距离,他一动也不敢动,用尽全力屏住呼吸,战以择神情凝重,他看了一眼鬼年,示意着什么。   鬼年看懂了他的意思,沉默点头,随即闭目,召唤着什么的样子。   幽冥鬼蝶原身也是雪蝶,需要吸收一万只雪蝶心甘情愿献祭的生命精华才能蜕变。本来鬼年是不愿的,一万名族人的性命,他不愿,可是他吸收的不是一万名族人献祭的力量,而是他父亲、一只幽冥鬼蝶临死前献祭的力量,这中间的差别太大了。   所以他转世后直接就是幽冥鬼蝶的命格,也是蝶族绝对的统领者。   这时守卫的刀已经向前刺出,眼看就要挑破即墨途的胸膛,却只见即墨途身边的灌木中,扑棱着飞出两只雪蝶,相互追逐着飞起。   守卫迟疑着收回刀,喃喃道:“这地方怎么会有雪蝶?”疑惑的跟了那两只雪蝶族一会儿,见它们飞走了,便没有再管,继续巡逻。   而这会功夫,战以择一行人已经进入了食巫林,即墨途心有余悸的擦擦头上冒出的冷汗,“抱歉,是我不小心。”   战酒仙皱眉斥道:“你知不知道鬼年强行召唤雪蝶过来,需要损耗多少灵力?”   鬼年苍白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即墨途,不是尊上的人,他本就不信任。如今自己损耗大量灵力,之后尊上若有需要,只拍会力不从心……   他取出罪喋匕握在手里,黑色的匕首上散发着丝丝黑雾,吸收着夜间阴气,转化成灵力再反馈到身体里。   即墨途的眼神更抱歉了,战以择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接着温和安慰道:“救人要紧,继续走吧。”   即墨途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这里就是布满食巫雾的地界了”   紫栖渊道:“紫昭,用时空之力帮即墨途分离食巫雾。”早在决定带紫昭去的时候,他就把用时空之力分离食巫雾的方法教给了紫昭,至于他自己,自然要保留实力帮战以择应对后来的状况。   紫昭应道:“是。”随即开始用时空之力帮助即墨途。   一行人在即墨途的带领下,弯弯绕绕走了近两个时辰,就在战酒仙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发作的时候,众人终于看到了一片沼泽地。   即墨途道:“这里就是沼泽地了。”   战以择思索了下问道:“这里的沼泽很大,凶兽只有一只,我们从不同的方向进入的话凶兽应该无法同时应对吧?”   即墨途道:“我不知道,但应该可以一试。”   战以择点头,随即让众人分散开,各自用各自的方法穿过沼泽,正当众人飞起,在沼泽上行了一小段的时候,沼泽地突然开始冒泡,接着一面硕大的泥墙从沼泽地升起,直接挡住了众人。泥墙后有一只凶兽,半截身子露出沼泽,扑扇着黑色的骨翅,带着滔天怒火,卷起阵阵火焰朝众人四散着射去,众人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甩向岸边,满身是泥,狼狈至极。   泥墙落下,那只凶兽朝着众人怒叫着,战以择看着那只只露出半截身子的凶兽,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妖?   全身皮肉近乎腐烂,露出一节一节的白骨,隐约可见墨黑的胸口和白色的脖颈,尖尖的嘴不断嘶鸣着。   似乎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个妖族的身份……管不了这么多了,必须打败它,战以择道:“分开行动根本破不开他的泥墙,我们只能合力。”   战酒仙点头道:“尊上,属下想先试一下它的底。”   战以择想了想道:“好,你全力一击后立即退开,看看它的实力。”   战酒仙应道:“是”说罢,取出血烬惊鸿枪,一枪横扫,灌注全部灵力,便只见一道红光划过,如同一片红色的利刃,向着那凶兽斩去。   那凶兽虽然一副神智尽失的样子,可实力却半点不差,扑扇着翅膀,直接一道泥浪将战酒仙掀飞。战酒仙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尊上,它太强了。”   战以择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既能控火又能控水?   他吩咐道:“一起攻击,把他的能力全逼出来。”   众人自然听从,各自取出武器,紫栖渊拿出了一把扇子,鬼年直接提匕就刺,战以择却是拿出了青天伞,在众人攻击之间,帮他们挡住较重的伤害,一时间,两边胶着不下。   战以择看着那凶兽埋在沼泽里的半截身子,突然想到什么,大声道:“往高飞,让它把身子露出来,”   几人自然从高处走,往沼泽地里飞去,那凶兽见几人飞的更高,怒叫了一声,振翅而起,也向高处追去,这一起身,他的身子就露了出来,战以择看着那被锁链锁住的黄色双足,脑中一震,他知道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青首,为五行中的木;白颈,为金;后背赤红,为火;胸口墨黑,为水;两族黄色,为土。五灵同修,天地异数,羽族三百六十,为其王其长,出现之地皆为祥瑞,保天下太平……凤凰,竟然是几近销声匿迹的凤凰,而这一只更是凤凰族的皇族!   “快退!”他大喝道,天空是凤凰的主场,即便被锁住,也可以操控。   果然,只见天空突然风云变幻,巨大的水浪从众人上空突兀的出现,水浪后面,一道道凌厉的金色灵力刺向众人,金生水,众人被这攻击兜头砸下,紫栖渊挥扇抵挡,战酒仙抡起□□,鬼年眼中划过不干,用尽全力将匕首掷出,自己也和众人一起被砸到了岸边。   身受重创,几人艰难爬起,各自吞下丹药,便听到战以择严肃道:“那是凤凰。还是凤凰中的皇族,我们不能硬碰硬。”   几人心中震惊无比,就是鬼年都有了一丝古怪的表情,紫栖渊愕然道:“那是凤凰?是羽族之长凤凰?”他清凉的声音中满是意外。   战以择确信道:“没错,虽然不知道它为何会如此,但是是凤凰没错。”   战酒仙道:“凤族不是很久不出世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战以择道:“没时间管这些事了,如果是凤凰的话……”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南炎,那个总是压抑不住暴躁的凤族小辈。   战以择继续道:“我们只能取巧,朕用青天伞在高处接下它的攻击,你们去下面砍断它双足上的锁链。”战以择看到了锁链上的灵力法阵,直觉告诉他,这只凤凰神智上的问题似乎和它脚上的锁链有关。   他安排道:“紫柒破解锁链上的阵法,鬼年迷惑他的视线,找机会攻击,紫昭和小酒配合紫柒,一旦锁链上阵法被破,立即砍断锁链。至于即墨途,原地休息。”   众人听到最后一句有些讶异,即墨途也是疑惑道:“什么?我,我不需要休息的,我可以和大家一起……”   战以择认真道:“你灵力太弱,伤的又重,而且之后找路还要靠你,你不可以出事,所以听朕的,休息。”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强势,语气却很温和,即墨途愣愣的看着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但是却没有再违逆战以择的要求。   几人又攻击上去,即墨途有些出神的看着战以择持伞而立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九转六合殇      战以择撑伞站在高空,抵挡着凤凰的攻击,引得它露出全身,但他同时也无法攻击凤凰,更无法使用灵力冲破泥墙,他看着下方鬼年艰难的用鬼蝶族秘法不让凤凰注意到破解阵法的紫栖渊,暗暗道:快些,再快些。紫栖渊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阵法一破,紫昭战酒仙便全力斩向锁链,“啪”的一声,锁链折断。   就在这时,凤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战以择却立刻撤伞,就是此刻!他拼着承受凤凰没有撤回的金灵力攻击,取出罪金杖,趁着凤凰这一丝防备上的破绽,直直的砸向它脆弱的脖颈。   道道如刀子般的金灵力攻击刺入了战以择的身体,可他的罪金杖也准确的砸到了凤凰的脖颈上,凤凰的身体轰然倒下。   而战以择也直接口吐鲜血,倒飞着砸到了地上,这一砸正好砸到了即墨途的身上,他慌张的揽住战以择欲倒的身体,帮他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可这血却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完一样,即墨途只感觉血越擦越多,擦的自己袖子上衣服上全是血,他急红了眼眶,却听到战以择虚弱道:“别怕,朕没事,我们快去救你哥哥,来,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话,战以择就这么晕了过去。这时下来的鬼年看到这一幕,黑沉的眼中闪过慌张,他把即墨途推开,接过战以择,灵力源源不断的灌入战以择的身体,可他毕竟也刚刚战斗完,灵力又能有多少?这时战酒仙等人也过来帮他,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人注意到凤凰倒下的地方闪过一阵白光,化作了一个黑衣男子,他有些茫然,随即涌入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沉默的走到了战以择面前,见众人警惕的看着自己,解释道:“我是凤族之人,被囚于此数百年,他于我有恩,我可以为他疗伤。”众人这才让开了些。   见众人警惕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稍有异动就要立刻出手一般,黑衣男子叹了一口气,一点点把灵力输入到战以择的身体,为他恢复伤势。   战以择渐渐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凤目剑眉颇为俊郎,但是眼底却有几分黑暗,那人平淡道:“我是凤族南九天,感谢你让人斩断铁链救了我,此番就当做还你恩情了。”   战以择看着他点点头,“有劳了,在下狐祖战以择。”   南九天意外,“青丘九尾狐族?”   战以择道:“正是。”   南九天眼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我还有事要办,告辞。”说罢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走了。   战酒仙冷哼了一声,“真是无礼!”   战以择道:“无妨,他应该是有急事。”想起南九天眼底的仇恨,战以择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战以择道:“朕好多了,继续走吧。”   紫栖渊温声道:“可是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不要……”   “时间来不及了,找即墨……即墨殊要紧。”他打断了紫栖渊的话,迟疑了下才说对即墨巫如今的名字,战酒仙皱眉,鬼年沉默了一下,但二人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遵从了战以择的命令,紫栖渊也只好跟上。   见即墨途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战以择温和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即墨途看着战以择微弯的桃花眼,只觉得心中有些温暖,他迟疑着问道:“哥哥对你很重要吗?”   战以择笑了,“很重要,而且朕对他也很重要,你们是双胞胎,是不是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最后一句,更多的是玩笑话。   即墨途低下了头,刚和这人见面就对他很有好感,是哥哥的原因吗?可是哥哥……他,即墨途的心已经乱了。   没有凤凰的阻碍,几人直接穿过了沼泽地,进入到雾障丛林,即墨途的巫力越来越少,辨认方向也愈加吃力,战以择问道:“他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紫栖渊回道:“最多半个时辰。”   战以择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朕知道了,尽快找吧。”   可是半个时辰后,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墨途没有了巫力,也没有找到即墨巫的位置,战以择看着满脸着急的即墨途,压下自己的疲惫道:“你哥哥大概在哪个方向?”   即墨途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战以择道:“那就一点点找过去吧。”   众人也只能答应,毕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两个时辰后,几人都有些体力不支,重伤未愈的战以择更是觉得眼前阵阵模糊,他又吞下了一颗丹药,强打起精神,耳边却听到了即墨途满含喜悦的声音,“找到了,找到了!”   战以择凝神看去,众人对面就是悬崖,而悬崖的右侧是一座山,山间有一个洞口,被阵阵黑雾笼罩。   即墨途上前查看,对战以择道:“这洞口被阴气封印着,需要破解。”战以择对鬼年道:“小年,你去。”   鬼年上前查探了一番,冷声道:“还需要空间之力。”   紫栖渊却对着紫昭道:“你去帮他。”随即他站到了战以择的身侧,神色温和,隐隐有保护之意,这里面就他受伤最轻,自然要节省灵力照看战以择。   紫昭应道:“是”随即上前,帮忙破阵。   二人一起研究,阵破的便很快,黑雾散去,显露出里面的景象来,一个长得和即墨途一模一样的青年晕倒在洞内,战以择上前,用灵力试探了一番,发现没有问题,就试图叫醒即墨巫。   在战以择的灵力影响下,即墨巫渐渐醒来,他看着战以择,眼中茫然,却不自觉的露出几分亲近之色,战以择温和道:“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能起来吗?”   即墨巫有些发愣,他摇了摇头,为难的看着自己的腿,战以择见此直接道:“小酒你背一下他。”   战酒仙领命上前,谁知道即墨巫一看到他眼神就变得很凶恶,还用手撑着后退,拒绝之意很明显。   战以择见他一脸防备,知道他记忆还没恢复,对自己亲近可能是契约之力的影响,便对即墨途道:“你来背你哥哥。”   即墨途应声上前,谁知道即墨巫依旧一脸防备、拼命挣扎,即墨途惊讶道:“哥哥,怎么了?是我呀……”他语气很伤心,转头对战以择道:“他们对哥哥做了什么?他连我都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很着急。   战以择知道僵持在这里很危险,便说道:“我来吧。”   鬼年微微蹙眉,很不赞同,战酒仙也劝道:“尊上,你的身体……”   战以择打断他,“少废话,时间不多了。”说罢一点点接近即墨巫,“我带你走可以吗?”   见即墨巫没有拒绝自己,还试探着把手伸向自己,战以择松了一口气,立刻把即墨巫背起,带他离开山洞。   刚刚走出山洞,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狐祖这是要做什么?”   即墨越门?战以择一惊,怎么回事?他不是闭关了吗?消息怎么暴露的,难道是凤凰的逃离惊动了他?   就在战以择沉思之际,眼角却瞥见了即墨途逃避的眼神,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只觉得浑身冰凉,他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了即墨途的一声大喊,“哥哥不要!”   可是,太迟了,战以择只感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漆黑的旗尖从自己的前胸穿了出来,熟悉的旗尖上鲜血一滴滴落下,真刺眼,多熟悉的旗尖。   即墨巫的九转六合旗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想回过头却没有成功,只念出了“墨墨……”两个字,接着鲜血便疯狂地喷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战以择已经倒下,战酒仙疯了一般推开即墨巫,而鬼年则是眼睛通红,二话不说提起匕首就朝即墨巫刺去,招招拼命,紫栖渊立刻扶起战以择,颤抖着把身上全部的救命丹药往他嘴里喂,一边喂一边输送着灵力。   可是战以择被刺穿的是心脏,而且是被邪异的九转六合旗刺穿了心脏,一点灵力丹药怎么可能有用?   即墨越门畅快笑道:“狐祖没想到吧!我早已算到你和即墨巫就是逆改天命的主谋,就是你的牵连,才让我巫族气数将尽,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让他杀了你,一切就能结束了,我巫族我即墨家就能重新辉煌起来!”   他说的是即墨巫,不是即墨殊。   即墨越门说到这,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几乎是倾尽寿元才推算出战以择和即墨巫就是影响了巫族命数的人,巫族不能灭,所以必须是即墨巫亲手杀了战以择,巫族的诅咒才能解。   而即墨途即墨殊从小在巫族长大,他们当然会选择杀掉一个陌生人来救巫族。   战以择胸口的血越流越多,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无力的靠在紫栖渊的身上,桃花眼昏昏沉沉的半睁着,黑沉死寂,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哀。   紫栖渊的手一直贴着战以择的后背,他神色冷漠,半敛的黑眸却有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张。   此时即墨巫正应对着战酒仙和鬼年,他之前受伤本是假装,只为配合家主杀掉影响巫族命数的人。现在他巫力强大,挥开力竭的战酒仙和鬼年自是不在话下,他一推开二人,即墨越门带来的人就将他保护起来,挡住了战酒仙和鬼年的攻击。   可是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再看着远处就要没了气息的战以择,突然愣住了,一瞬间头痛欲裂,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就被一种巨大的悲痛湮没。   他感受着战以择那微弱的灵魂跟自己的联结,身体里的某种枷锁就像被打开了一样,巫族对天道的感应得天独厚,巫族至尊的灵魂更是特殊,所以即墨巫想起来了,一瞬间他全部想起来了。   在没有重新签订契约的情况下,因为巫族的特殊性,因为巨大的刺激,他的灵魂与上一世的融合了。   他呆呆的看着战以择,看着穿过他心脏处的九转六合旗,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不,不……不!”他大声的吼道,声音嘶哑难听,刺耳至极,声声泣血。   他怎么能忘呢?他怎么敢忘呢?那一世,他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没有人看好他,没有人在意他,巫族之中他无亲无故,每日想的只是怎么吃一顿饱饭。   那年冬天,他六岁了,有的人因为抢到了资源能够修炼巫力,可他身体弱,抢不过他们,所以他什么都没有。   他也习惯了这样,什么都没有。   他一个人坐在雪堆后,一声不吭,只是抱膝蜷缩着取暖,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一身白色里衣,宽大的红色外袍,在雪中走来,美的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神o,那人在他面前蹲下,温和的摘掉了他的黑色衣帽,问道:“你想修炼巫力吗?”   他满脸戒备,不说话不吭声,他从小一个人,没和人沟通交流过,他的生长环境也注定让他无法明白什么是信任与回应。   至于巫力,那是他能想的吗?他是想,而且想的要疯了,可这样就能修炼了吗?既然注定得不到,索性,不再期待。   那人看着他眼底的种种神色,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那人的手带着莫名的温度,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并不差劲。   “我来这想找一个巫族,让他跟着我。”那人突然说道。   跟着他,什么意思?   看着小孩眼底的不解,战以择笑眯眯的道:“跟着我,就是我教他知识,给他资源修炼,让他吃饱饭,让他能够成长起来,而他只要听我的话就好。”   小孩的眼中闪过羡慕,能被他选中的人,一定很幸运吧,会是谁呢?身体最好的小六,还是最聪明机灵的老八?反正……轮不到自己的。   “我觉得你很好。”战以择忽然说道,同时他向着那孩子伸出了手。看着那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小孩迟疑着,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再轻轻睁开,那只手还在他眼前。   稳稳地放在他眼前,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回应,从来只有他苦苦追寻,求而不得,从来没有这样一只手就放在眼前为他等待,他听到那个人很温和的说,“跟我走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为我效忠,我对你负责终生。”   那温柔的话语如同暖流一般,阵阵淌过他冰冷的心房,他试探着伸出那肮脏的小手,就在要触碰到战以择的手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再看时,那只大手却依旧在那里,没有半点不悦责怪。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那只手,生怕这是幻觉,战以择却并没有躲避,而是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孩子的一双小手,温暖坚定。   ……   后来他问他,“你叫什么?”   那孩子低下头,“姓即墨,没名字。”   “那我叫你墨墨吧,我喜欢这个字,很好听,至于名字就叫即墨巫吧,希望你能成为巫族至尊。”   巫族至尊吗,透着兜帽的帽檐,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即墨巫仰望着战以择,我会做到,如果,这是您想要的。   战以择没有骗他,他用尽手段帮他找修炼资源,甚至派人去偷去抢,只要能对他有用;他日日夜夜陪他一起钻研、帮他分析巫力的掌控方式,他教他武功,教他知识,带他历练,还与他发下契约的誓言。   可以说,是战以择一手创造了他全部的人生。   他也一直在为了那份约定努力,   “吾名即墨巫,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   “吾名战以择,应允眼前之人所求,愿对其负责终生。”   他以自己能对他有用为目标活着,哪怕伤害自己的种族也没关系。他长大后,不是不知道巫族不参与纷争的规矩;他为战以择寻找转生祭坛时,不是不知道会给巫族带来灭顶之灾,可那又如何?所谓巫族,可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在巫族缺失的、渴望的、不敢说出口的、和种种的求而不得,战以择都给他了,甚至给的远比他想要的多   九转六合铸巫术,他的巫术,所为的不过是一个人,一种信仰罢了。   那个人、那份信仰,叫做战以择。   “即墨巫愿随尊上。”   第三十六章 气数祭新生      只有几秒钟的功夫,这些记忆便涌入他的脑海,熟悉的感觉也重新回归灵魂,即墨巫无法承受,他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他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九转六合旗还插在战以择心脏上,没有丝毫改变,鲜血染透了他的白色里衣,红的刺目。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即墨越门,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恨意,接着他眼中闪过决绝,一种疯狂的决绝。   他轻轻张开嘴,念起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浑身巫力暴涨,阵阵黑雾弥漫,他的帽子随风掀起了一些,露出他苍白阴郁的脸。   “……吾为巫族至尊即墨巫,以吾巫族之主命格为祭,以巫族全部气数为祭,逆天改命……”   即墨越门听到这一惊,大喝道:“住口!你疯了吗?”   但这时候已经没人能阻止灵魂完整的即墨巫了,那是巫族至尊的全部力量,他确实疯了,而且是被即墨越门逼疯的!   他身形一动,飞快的闪到战以择面前,紫栖渊喝到,“你做什么!”可是即墨巫不理他,他周身巫力疯狂涌动,紫栖渊连攻击都攻击不到他。   “……为此人逆天改命,予其新生。”他继续低声念道,他的手放在战以择的心脏处,黑气涌动,同时他身上脸上爬上了诡异的黑色纹路,灼烧着他的皮肤,衬得他神色狰狞凄厉。   即墨巫看着战以择胸口的九转六合旗渐渐变小,浮在自己身前,看着战以择胸口的伤渐渐愈合、眼睛也缓缓闭上,这才松了口气,尊上,您不会有事的,属下不会让您有事的……   即墨越门还在大喊,“即墨巫你住手,住手!算我求你,住手啊!”   即墨巫充耳不闻,他看向紫栖渊,紫栖渊也复杂的看着满脸诡异疤痕的即墨巫,“让此人恢复记忆,融合两世灵魂。”即墨巫继续低语,他将手放到紫栖渊头上,黑气不断涌入……   紫栖渊眼中神色变换,有些茫然的接受着灵魂强行的融合,即墨巫看着,眼中划过狠意,用手推向二人,一把把二人推下了悬崖。   鬼年和战酒仙本来因为被拦住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他,此时见他如此行为,都疯狂的往这边冲来,即墨巫没有看他们,只是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能被所有人听到,包括掉落悬崖的紫栖渊。   “紫栖渊你带尊上离开此地,尊上醒后,还需要再找我施术一次才能彻底恢复,届时再见面。”   即墨越门不会放过他们的,他必须要留下解决剩下的事情,然后,向尊上请罪。   即墨越门看着即墨巫,眼中有着恨意,即墨巫看着他的眼神中也有恨意,并且一点儿也不比他的少。   即墨巫眼神疯狂,将全部巫力灌入到九转六合旗中,旗中弥漫出黑雾笼罩住了在场所有人,“战酒仙,你们走吧。”他平静开口,没有任何解释。   战酒仙看着他,“即墨巫,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尊上。   但是这问题根本就不需要问,这明显是即墨越门设下的局,利用了失去记忆的即墨巫。   可是失去记忆、被算计就能抹去做过的一切吗?很多时候,事实远比原因更有说服力。   鬼年一脸冷意,根本就不去看即墨巫,他用手拉住了战酒仙,示意他随自己走。   战酒仙看了一眼一语不发、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即墨巫,轻叹了口气,对着鬼年点头道:“我们走吧。”   又看向紫昭,“紫昭兄也一同离去吧。”   紫昭担忧的看了一眼悬崖的方向,无奈的点点头,决定随战酒仙二人离去。几人走出黑雾的笼罩范围,却没有任何力量的阻拦,成功的走出了黑雾。   即墨越门等人根本无法阻拦,即墨巫设下的黑雾明显有针对性,能放走他想放的人,而自己一干人等不仅走不出黑雾,更无法移动半分。   即墨巫见战酒仙等人走远,暗舒了一口气,强压着不适,用尽全力操纵着束缚即墨越门等人身体的黑雾,很多巫族的身体渐渐倒下,变的干瘪。   即墨越门双眼通红,“即墨巫,你杀不了我的,你杀不了我的!你的力量快用尽了,你今天也会死在这儿的,哈哈哈哈哈……”   即墨巫的眼中闪过诡异,他轻轻地开口,“是吗……”   即墨越门感觉到不妙,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头部被一股巨力击中,直到昏厥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谁从背后暗算了自己。   即墨途从即墨越门的背后走出,他颤抖的放下手,呼了口气,“哥哥。”   即墨巫复杂的看着他,“为什么?”   即墨途看着他道:“他骗我们,他说只有狐祖是影响巫族运道之人,可是刚刚他说漏了嘴,是你和狐祖共同逆天改命的,所以他不可能只杀狐祖,一定也会除掉你。”   接着他又补充道:“而因为双胞胎灵魂相通,他也不会放过我,他不过拿我们当棋子罢了。”   即墨巫的眼中有着不解,“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即墨途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嘲讽,“不是哪样子?不该在你要杀狐祖时大喊着阻止,不该忘记自己的任务,不该忘记巫族的将来?说的好像你能做到似的,哥哥,我们是巫族,又是双胞胎,心意相通能达到何种程度你不会不知道吧?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我就是另一个你,能感受到你所有的感情、心情,只不过和你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他接着道:“你对狐祖什么心情,我对他就是什么心情,甚至在今生,我的这种心情要比你早。”   有些人只需要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心折,想起战以择的音容形貌,即墨途只觉得心中一阵温暖。   明明触手可及了,却偏偏、却偏偏……他的眼中闪过阴暗,这阴暗映到即墨巫的眼中又让他一惊,“……你知道我的前世今生?”   即墨途嘴角勾起,笑的有些渗人,“多少能感觉到一点儿,你恢复记忆时心情大变,也影响到了我,我又不是傻子,巫力更不比你弱,怎么会什么也猜不到。”   即墨巫默,接着他又听即墨途道:“哥你承认吧,我现在表现出的就是你的心情,对巫族,你不是不屑一顾吗?对这个世界,你不是嘲讽厌恶吗?你心里只有尊上,可是现在,你犯下了大错,你恐惧,你恨,你恨不得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不是吗?”   他越说越靠近即墨巫,眼中的杀意也越盛,直到即墨巫缓缓地抬起了脸和他对视,兜帽下,那双和即墨途一模一样的眼睛散发着和即墨途一模一样的杀意。   两股杀意相撞,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什么,似是理解,似是了然,“你说的对,弟弟。”即墨巫轻轻开口。   即墨途早已摘了帽子,此时他笑的张扬,看着整张脸都埋在黑色帽檐下的即墨巫“这才对,哥,我们是一体的,我们就应该联手。”   即墨巫的眼中似乎闪过笑意,“联手做什么?”   “你知道的。”即墨途道   “颠覆巫族?”即墨巫问   “颠覆巫族。”即墨途笑   “我们不能杀他。”即墨巫看了一眼即墨越门   “没错,不能杀他,那怎么办?”即墨途道   “抹去他的记忆。”即墨巫淡淡开口   “把他炼成傀儡。”即墨途的眼中闪过恶意   “控制巫族。”即墨巫道   “控制巫族,然后迎接尊上的回归。”即墨途的眼中闪过志在必得。   看到即墨巫听到后面这一句话时垂下了眼睛,本就惨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即墨途的神色一僵,然后有些别扭的开口道:“尊上,尊上会需要我们的,会认我们的,哥,你别难过了。”   即墨巫抬头看向他,看向这个神情忐忑,却依旧笨拙的试图安慰他的少年,那张布满黑色疤痕的脸似乎也柔和了些,“我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承担的觉悟的。”他是不善表达,他是想要逃避,但是尊上教给他的责任,他不曾忘,也不愿违背。   即墨途别过头避开了他眼中的柔和,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一字字说道:“承担嘛,大不了、我和你一起。”   这人,明明就是很想和他一起,却一副勉强的样子,即墨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情,“你也是尊上的属下,你也骗了尊上,自然一起。”   即墨途的眼中闪过惊喜,他猛地转头,“我……我也可以做尊上的属下吗?”   即墨巫道:“你不是说,你就是我吗?”   即墨途听了后笑出了声,“对,对!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巫族只能是我们的,哈哈哈哈。”   即墨巫的眼神很平淡,平淡到死寂,他轻声重复道:“是我们的。”   ……   紫栖渊本来一边接受着大量的记忆,一边融合着两世的灵魂,却被即墨巫一把推下了悬崖,他先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昏迷的战以择,接着便听到了即墨巫的那句“带尊上离开。”离开,怎么离开?   可接下来他就懂了,下坠的速度很快,他想飞却发现飞不起来,崖间的黑雾很特殊,只凭灵力绝对无法在黑雾中动弹。所以紫栖渊试着调动时空之力,将自己和黑雾剥离开,这才能在崖间使用灵力,控制着下坠速度。   可是战以择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黑雾,就连紫栖渊的时空之力都无法将黑雾从战以择周身剥离,他神色担忧的看着,却发现在雾气的包裹下,战以择的脸渐渐有了血色,紫栖渊眸光微动,莫非这才是即墨巫推他们下来的原因?   见战以择无碍,他才专心调整速度,带着战以择缓缓落入崖底。   崖底却是半点黑雾也没有,而且植物繁茂,有很多珍惜的花花草草,像一处世外桃源。   战以择还昏迷着,带他出去目标太大,很容易出事,只好先想办法把他救醒再说,紫栖渊直接在这地方设下了时空阵法,除了他以外,少有人能察觉。   然后才用灵力在阵法中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屋,把战以择安置在屋中的床上。   看着昏迷的战以择,紫栖渊有些沉默,融合灵魂恢复记忆之后,他全部想起来了,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恐惧,恐惧战以择醒过来后会怎样。   传送时的偏差是他导致的,所以百年之期已过他怨不得旁人,再加上他对战天做出的事情,紫栖渊只觉得自己死定了,明明已经感觉到契约的亲近感了,为什么还要利用这联系破尊上的阵法呢,为什么还要允许紫锋杀掉阵中的人呢……这回,真是没理由留在尊上身边了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尊上共同进入巫族的合作也已经完成了,他也没什么用了,不,他还是荒辰紫龙族的至尊,还有很多价值,只希望,只希望尊上仁慈一点……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那温润的双目中有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哀求,尊上,求您让我留在您身旁。   可饶是紫栖渊想了很多种战以择醒过来的情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第一卷完】   第二卷 卷首预告    四个属下的记忆已经回归,然而,紫栖渊偏差的选择,即墨巫不可抹去的过错,鬼年与战酒仙也可能有的各自心事,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可有些结局却已经注定,战以择不是哄哄就不生气了的小孩子,没有人可以背叛他而不付出代价。   他本性是偏执不安的,对于伤害,不数倍奉还他恐怕会夜不能寐。   故事走到这里,既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一切记忆回归,对昔日属下的找寻结束。   而狐族的艰难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苦,其实只是战以择自己给自己的,家和自由,责任和归属,以及种种他想逃避的现实,他要怎样选择,值不值得,快不快乐……   他终究是为了自己活,只想活出让自己舒坦的心情。   有人担忧为了狐族他会用到受和他的属下,所以觉得微妙,我懂,所以在这里我要郑重声明,不会有微妙雷。   他不会为了狐族委屈自己,他是狐族的帝王,是狐族的主人,他可以吃苦,可以隐忍,可以受伤甚至死亡,却不能委屈自己。   隐忍和委屈不同,隐忍是为翻盘;委屈不过求全。   战以择,绝对无法忍受后一种。   如果一个种族需要委屈自己的王来获得利益、来生存,那还谈什么自由和信仰?这样的种族还不如灭亡,这是阿择一直以来的想法,也是他提出的狐族要掌握主动权的体现。   接下来,是他的选择,他的战斗,他喜欢的活法,他想要活出的人生。   第三十七章 不想做狐祖      我是谁,我在哪?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只能感觉到有人轻轻的褪去了我的衣服,他要做什么?   接着我听到了洗东西的声音,那人又走近了,用沾湿的棉布擦拭着我的身体,他的动作很轻,擦得也很仔细,我身体的每一处他都擦到了,这人和我什么关系,怎么会如此亲近?   他一边擦拭一边注视着我,目光很专注、很柔和,我觉得他应该很在意我,这感觉很棒,可他到底是谁呢?   仔细的帮我擦好了身子,他又帮我穿好衣服,盖上被子,这才把门轻轻的掩上,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渐渐感觉能动了,我试着用力睁眼睛,眼皮才缓缓掀起。我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小木屋,屋里除了这张床外就是一把椅子,再没有别的东西。   我艰难的撑起身子,缓了缓,一点点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我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色的里衣,外罩淡紫色的宽袍,气质儒雅温润,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些惆怅的样子。   他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侧过头来,见到我站在屋外有些惊讶,他快步向我走来,“您,您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干净而带着点儿凉意,很好听。   我想了想,问道:“你是谁?”   他有些怔愣,似乎误会了什么,垂下了眼睛,轻声道:“我是紫栖渊。”不是紫柒,是追随战以择的紫栖渊,尊上是在问他的立场吗,尊上不信任他吗?   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如遭雷劈的话,“那我是谁?”   什么?尊上说什么,紫栖渊有些怀疑的看向战以择。   战以择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问你我是谁?”   紫栖渊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即墨巫当时说的“予其新生”,以及“尊上醒后,还需要再找我施术一次才能彻底恢复。”原来是这个意思,复活后失去了记忆,必须要找到即墨巫才能恢复吗?   紫栖渊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事吗?”   战以择有些不高兴,“我先问的你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紫栖渊又愣了一下,随即温声答道:“您叫战以择。”   战以择听了后点点头,“战以择,战以择,我记住了。嗯……别的,我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干净的能一望到底的眼睛,有些出神,“新生?”,如同新生的灵魂一样纯粹吗?   战以择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疑惑,又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紫栖渊一瞬间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如果隐瞒自己和尊上的关系,那么是不是就有机会,是不是就有机会接近尊上,甚至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当他看到战以择微微弯着的桃花眼里满是认真时,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多么错误,那是尊上,是自己穷尽两世也要追逐的信仰,怎么可以有欺骗和隐瞒?   不能、不能再犯错了,他轻轻开口道:“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属下。”   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刚刚不想告诉我对不对?”   紫栖渊有些无措,“我……”   战以择打断了他,“没事儿,可你还是告诉了我,所以我相信你。”   看着战以择弯起的眼睛中满是信任温暖,紫栖渊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就是尊上最初的样子吗?   紫栖渊温声道:“既然你醒了,我们便走吧,这里待久了不安全。”   战以择道:“不安全?为什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神情有些不安和懊恼。   紫栖渊认真道:“主人,我会保护您的,我们去青丘,那里是您的家,路上我会把一切讲给您听,可以吗?”   战以择抬头看他,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看起来有几分洒脱,“自然可以。”   因为战以择对灵力的运用有些生疏,所以一天时间过去了,二人也没有走多远。紫栖渊选了一家客栈歇脚,订房时,他垂了垂眸,然后看向战以择,“主人,我可以和您一间房吗?”   看见这清贵的紫衣公子对着另一个青年叫主人,客栈老板有些惊叹,这青年是何许人物?   那一身棕衣白裳的青年却好奇道:“为什么?”   这让客栈老板有一瞬间的无语,便只听得那紫衣公子认真道:“保护。”青年挑眉看了看他,无所谓的点点头,保护就保护呗。   夜间,战以择坐在床上看书,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抬起头看向在软榻上坐着的紫栖渊,“这本书我看完了,大陆上有什么种族也大概知道了。”   “不过我有些不太懂的地方,这个狐族好奇怪,自己一直倒霉也就罢了,怎么和它沾染上的种族也都没什么好结果?”战以择的眼中是单纯的好奇。   紫栖渊:“……”   紫栖渊呼了口气,“这正是我要和您说的,您就是狐族。”   战以择挑眉,“我是狐族?”显然他对这件事情不是很满意。   紫栖渊无奈道:“而且还是狐族之主,也就是书中提到的第八十一代狐祖战氏。”   战以择一脸不可置信,“狐祖?我不要。”   紫栖渊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尊上的思维了,他疑惑道:“为什么?”   战以择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才不要被束缚,自由自在的多好,狐祖就是个蠢货,为别人操劳了一辈子,还说千年后要回来,谁能活那么长?就算活那么长又有什么用,也不是为了自己。”   紫栖渊有些迷茫,但还是解释道:“书上写的不全,您确实就是千年后的狐祖,您的四个属下也不是殉主而亡,而是和您一起转世了。那流传下来的四句话中‘空辰裂天紫中仙’指的就是指我。”   战以择摇头,一脸确信的道:“那又怎么样?栖渊我告诉你,人要为了自己活,不管以前如何,如今、此刻我不想去做什么狐祖,妖族的寿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区区数百年,就该潇潇洒洒,快意恩仇的过。”   看着战以择眼中的光彩,听着他言语间对自由的向往,紫栖渊沉默了,他不曾见过这样的战以择,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中愉悦自由的模样,真的很想让人追随和守护。   他温顺的回道:“好。”   战以择却瞟着他问道:“我现在不做狐祖了,你还跟着我吗?”那双半睁着的桃花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紧张期待。   紫栖渊看懂了他眼中的期待,只觉得喜悦满足。他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让那本就柔和的五官更显温暖,“您是我的主人,我要永远跟着您的,您可别抛下我。”   战以择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不会的,你不是说我们签过契约吗?我不想回青丘了,我想四处看看,想看看最东方的御云山,最西方的海底深渊,最北方的玄武岛,最南方的血焰山巅,想看看这九灵大陆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你陪我一起去吧。”   紫栖渊神情柔和,“好”,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只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已经足够。   既然说要看最东方的御云山,二人自然向东走,这日二人来到了一个集市,战以择对什么都好奇的很,突然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顺着味道的方向,他看到了一处卖烤鸡的店面。   “老板,给我来一只烤鸡。”他笑嘻嘻道,紫栖渊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见此直接拿出金币付给老板,看着战以择有些兴奋的样子,眉眼又柔和了几分。   这时一个一身橙衣的少女从旁边跑来,看到空空如也的架子满眼失望,有些凶的对老板吼道:“今天怎么又卖完了?”   老板还没答话,这少女似乎闻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战以择,不,应该说看向战以择手中的烤鸡。   她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拽住了战以择的袖子,“哥哥,我特别想吃这儿的烤鸡,昨天就没买到,你分我一半好不好,我给你钱。”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被扯住的袖子,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战以择看着这个有点凶却又有点机灵的女孩,竟然笑了起来,“好啊,我分你,你也不用给钱了,就当我请客。”   女孩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啊好啊,我叫伯空空,你叫什么。”   战以择笑弯了眼睛,“我叫战以择。”   伯空空听到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了什么,“好,那我就叫你战大哥了。”   紫栖渊听着战以择把名字就这样告诉了别人,只觉得不妥,可是见战以择一脸开心又不好破坏他的兴致,就什么也没说。   可是伯空空却注意到了他,问道:“你是?”   紫栖渊回道:“我叫紫渊,主人的属下而已。”战以择听到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转身继续和伯空空聊了起来。   伯空空撕咬着鸡肉,有些凶狠的样子,一边吃一边模糊不清的说道:“他家肉……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肉了。”   战以择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我也喜欢,你对这一带很熟吗?”   伯空空用力点头,看着战以择抓着一只鸡腿的样子,贼兮兮的拿自己手里的那只鸡腿碰了一下他的,“那当然,什么吃的玩的我都知道,我带你逛逛?”   战以择看她颇为有趣的样子直笑,“好啊。”   紫栖渊:“……”主人快被一个小女孩拐走了。   走着走着看见卖肉串的,伯空空兴奋道:“来十串。”接过后直接递给战以择五串,“请你!”一副豪爽的样子,战以择笑着接过,直接开吃,咬了一口后眼睛微亮,“好吃好吃。”   伯空空冲他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继续带着二人东走西逛。   两人一路走一路玩着,紫栖渊虽然担心,但是看战以择高兴便也觉得喜悦,只是安静的跟着二人,帮战以择付钱拿东西。   三人正走着,前面突然传来叫骂的声音,伯空空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细听那些人说什么,便看到一个黑影向自己砸来,她微微愣住,正要躲避,却不想有人比她还快,战以择伸手一揽,快速转身,带着她避过了砸过来的人。   感受到战以择抱着自己、以及他态度中的袒护之意,伯空空有些出神,她愣愣的抬头,便看见战以择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鼻子微酸,随即偏过头,“谢谢战大哥。”   紫栖渊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那个叫伯空空的凭什么让主人照料?   战以择却笑的随性,“和我客气什么?”   说罢,看向了地上的人,伯空空也低头看去,这一看却怒了,地上的人早已没了气息,伯空空双眼通红,大步走向被人围起的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打死我伯家的人?”她很愤怒的质问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壮汉冷哼一声,“因为他不自量力,伯家?曾经是凤凰族的走狗,现在又做虎族的狗,舔着人家人家还不稀罕,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旁边的人也起哄道:“就是,伯空空,要不是你家家主护着你,你这脸蛋现在早就去做伺候人的活了。”这人的话难听至极。   伯空空受到侮辱,恨得双眼冒火,直接出手,快如闪电的蹿到那人面前,一截藤蔓横到他脖子上,“你又有什么能耐?有什么资格侮辱我!”她怒吼道,催动藤蔓缠上那人的脖颈,就要把他绞杀。   那壮汉却开口道:“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豹族可是龙族的合作对象,你敢杀他?”   伯空空眼中闪过挣扎,半晌,她颤抖着手,轻轻地松开了藤蔓,她不能拿家族去赌,如今家族的实力,拼不过的。   那人见藤蔓从自己脖子上移开,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可是他还没彻底笑开,就觉得胸口一痛,他不可置信的低头,就看见了一截木棍一样的东西从自己胸口中伸出,上面白金色的花纹锋锐至极,反射着淡淡的冷光。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你……”他努力的转头,想看看那人的脸,却终究没转过去,头一歪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战以择一脸嚣张的笑,“哼,让你嘴贱。”   说罢,他看向伯空空,弯弯的眼睛里满是温暖维护,“我听不惯他那么说你,正好最近在练习怎么用罪金杖,就帮你解决了。”   使用罪金杖是战以择的本能,每一次挥杖的动作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所以虽然失忆,却很容易重新熟练起来。   他又看向那壮汉,语气中充满不屑,“人是我杀的,要找找我好了。”   伯空空看着他,眼中闪过感动、闪过复杂,而一旁的紫栖渊看着这一切,却只觉得荒唐,主人做事,何曾这般不问情况、不管后果?但他不会否定战以择,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那壮汉在听到“罪金杖”三个字时就呆住了,“你……你是狐祖?”   战以择微愕,没有回答他,可那壮汉却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连地上的尸体也不管,直接一溜烟儿的跑了。   狐族是弱、是好欺负,可狐祖可不好欺负,没有人想和战以择一对一的战斗,不说他那狠辣的战斗风格,就他那把青天伞,至今仍让无数人头疼,只要他不想跟你打,你就别想伤到他半根汗毛。   第三十八章 各自有心事      伯空空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除了哥哥,还没有人这么维护过自己。她的眼中闪过真切的感激,露出了一个笑容,“战大哥,谢谢你。”   战以择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两声,“和我说什么谢?”   伯空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家里肯定着急,我得回去了。”   战以择点头道:“好。”   伯空空有些不舍,“你家在哪?我以后还可以找你玩吗?”   战以择楞了一下,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口,家吗?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个字,自己内心就有一种淡淡的酸涩。   “我四处游|行,没什么固定的去处,这里最多也就待两天,在回阙客栈。至于以后……有缘再见吧。”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变得洒脱起来。   看着战以择眼中的认真,伯空空没有说什么,她相信他,“嗯,我家就住在这城中,希望以后还能再见。”这个一开始很凶很泼辣的女孩子此时笑的可爱,有几分乖巧的样子。   紫栖渊看了一眼伯空空,见她没有和战以择攀关系,心中的防备少了些,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弄清楚。   ……   二人这几日一直住一个房间,今日自然也如此,夜晚,客栈内,战以择打了个哈欠,有些疑惑的道:“栖渊,我这两天感觉不太舒服。”   紫栖渊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温润的双眸关切的看向战以择,“哪不舒服?”   战以择皱眉,“热”他又摁了摁心口,“身体中像有火在烧一样,特别想打人杀人……”回忆起白天杀完人之后内心的感觉,战以择一点一点描述道。   紫栖渊认真听着,想到了战以择今天杀人时眼中明明灭灭的欲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神情有些错愕,明天是什么日子?是……月初?距离上次,十天……   是三惘欲生草发作的日子!紫栖渊双目微敛,怎么办呢?以尊上现在的心性,根本无法压抑三惘欲生草的副作用,若别的还好说,大不了找些个人让尊上杀了发泄出来,可是情|欲怎么办呢?   难道也要找别人?他不放心主人的安全,也觉得那些人根本不配。   其实只要想到别人在战以择身下承欢,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和嫉妒,这样的自己,主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栖渊?”看着紫栖渊怔怔出神,战以择喊他。   “嗯,主人,您会难受是因为您身上有三惘欲生草的毒,每隔十天发做一次,也就是一月三次,每次三个时辰。”紫栖渊回过神来立刻解释道。   战以择皱眉,“……三惘欲生草!?”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前些天我在书上看到过,我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紫栖渊沉默了一下,他微微垂下了眼皮,“为了狐族,您要提升实力。”   战以择很不满,“又是狐族?凭什么?三惘欲生草可有解法?”   “无解,但您服用过三悟灵生草,只要灵力充沛,静心压制,就能在发作时保留一丝理智清醒。”他的神情很平静。   “一丝清醒有什么用?欲望不还是有吗,该疯还要疯!”战以择的情绪很不好。   紫栖渊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柔声道:“您别生气,我们先想想如何把这一次度过吧。”   战以择一愣,“我现在灵力运用的不熟,肯定压抑不住,你将我绑起来吧。”说到最后,他语气中有些不情愿。   看着战以择一脸无奈,紫栖渊有些沉默,他不希望主人不开心。   他看着战以择的眼睛,有些艰难道:“主人,不如找些人来,到时候您要打要杀都可以。”当然,泄欲也可以。   战以择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觉得很不安全,“我服用过三惘欲生草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紫栖渊接道:“这您放心,事后全杀了就好。”   战以择愕然,“都杀了?”他却是没想过如此。   紫栖渊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主人不记得以前的事自然不会想到灭口,主人……不会对他不满吧?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战以择挑眉道:“灭口也行,但那么多人死了会引人注意的吧,你不是说有很多人想对我不利吗?这样太容易被找到了,还是算了,你就去找点铁链把我绑牢吧。”说道最后,他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调侃之意。   看着战以择眼角那抹熟悉的凉薄,紫栖渊的内心有些波澜,主人就是主人,或许有些东西对战以择来讲从未改变。   他不知道战以择童年经历过什么才会有那么强的掌控欲,才会那么偏执,那么狠绝冷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为了狐族做到那么隐忍,那么温和。   战以择重活一次,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聪慧却包容,真诚而坦荡,他本以为战以择会因此走向另一种可能,可当他看到他眼中熟悉的凉薄时,却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战以择就是战以择,不会改变。   紫栖渊沉默了好一会,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眼看向战以择,“主人,我来帮您泄欲好吗?属下灵力充沛,修为又高,无论您做什么,都抗的住的。”   战以择微愣,他盯着紫栖渊,眼睛微微眯起,“做什么都行?包括……c你?”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是失去了记忆,却不是人事不通,自然知道帮他泄欲都代表了什么。   “……是。”紫栖渊的脸有些发红,他不自在的偏过头,错开了战以择的视线。   战以择却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行,我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属下呢?万一你心生不满背叛我怎么办?”   “主人”紫栖渊立刻回头看向战以择,想去解释,却在看到战以择眼中的玩味后微微一顿,可他还是看着他,眸光温软,一字一句认真道:“主人,我不会背叛您,无论您对我做什么,都不会。”   战以择笑了,他突然用手捏住了紫栖渊的下巴,靠近他道:“栖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紫栖渊近距离看着战以择放大的桃花眼,能看到那微弯的眼眸中的狡黠与通透。   “……是,我爱您。”   我爱您,所以我疯狂的渴望着您能施舍给我一点亲近,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想留在您身边。   战以择眼中似惊讶,似了然,他的手抚过紫栖渊的脸,“栖渊你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人又乖巧听话,所以。”   他微微一顿,“我允许你喜欢我。”   看着战以择弯弯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紫栖渊的神情很柔和,他的眼中闪过宠溺,随即轻轻牵过战以择的手,印上一枚不带有任何情|色的吻,珍重而感激,“谢谢您。”   ……   看着战以择熟睡的容颜,紫栖渊舒展开的眉眼温润柔和,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走出了屋子。   一处幽暗的树林内,紫栖渊神色淡漠,一个黑衣人跪在他身前,恭敬道:“暗部副统领暗十七拜见主上,不知主上有何吩咐?”他叫的是主上,不是尊上。   声音依旧是温润微凉,却没有了面对战以择时的柔和顺从,紫栖渊吩咐道:“一天内查出伯空空的身份。”   “是,主上。”黑衣人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接着说道:“首领已经平安回来了,他想问主上何时回去,龙族的长老们最近不太|安分……”   紫栖渊语气渐冷,“你的意思是,暗部应付不了那些老家伙?”   黑衣人身体一颤道:“不,只是主上未归,不知计划是否依旧。”   紫栖渊淡淡道:“自然照旧,本尊的行踪你们不必过问,让紫昭把他该做的做好。”   “是,主上。”   紫栖渊似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暗中看住紫锋,确保完全掌握他行踪。”这紫锋得罪了主人,早晚要处理的,紫栖渊的眼中闪过冷漠厌恶,完全没了之前的亲近。   “是,主上。”   紫栖渊看着暗十七恭敬的样子,突然问道:“暗部效忠的是谁?”   暗十七心中一惊,他想了想主上之前的吩咐,只觉得浑身发冷,“只忠于主上一人。”   说完这句话他才感觉到浑身一松,主上身上的杀气也缓缓散去。   紫栖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语气平和,“记得就好,龙族长老只忠于荒辰紫龙族,可不是本尊。而你们却是本尊一手培养起来的,若日后需要选择,可不要犯蠢。”   “属下谨记主上教诲,”暗十七忙恭敬道,他知道这是主上在敲打整个暗部,自然明白暗部要拿出什么态度,主上的意思,也要尽快传给首领。   紫栖渊见他领会,眼中这才有了几分满意,他淡淡吩咐道:“撤吧。”   黑衣人再次应命,随即消失不见。   紫栖渊一身暗紫色的长袍,在这黑夜中负手而立,有些出神的看向远方。他的眸光很深,似是在思考着一些看不透的事情,半晌,他轻轻一叹,嘴中似有似无的念出了两个字,“……主人”   第二日,战以择和紫栖渊又来到了街上,昨天还没有逛完,战以择兴致好,就决定再玩两天,紫栖渊自是陪他一起。   谁知两人刚逛了不久,就又遇到了伯空空,她照例和战以择结伴而行,虽然依旧叽叽喳喳的,也很有活力,但是偶尔还是能看出一丝心神不宁。   中午,三人来到了一家酒楼,只见金棕色的牌匾上写着“千临楼”三个大字,几乎是人满为患,战以择感叹道:“这千临楼生意真好,名字也好,可是寓意千百次光临回顾”   伯空空笑道:“不止如此呢,战大哥你不知道吗?这千临楼是一个叫莫千临的商人开的,他的产业遍布大陆各地,最开始是只有商铺千临阁,没想到这段日子又开了酒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生意好的不得了。”   战以择奇道:“商业天才”   伯空空撇了撇嘴,“据说他唯利是图,冷漠的很,原本是狐族的人,后来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被逐了出去。战大哥你想啊,狐族的族人本就不多了,还能把他逐出去,那他得让狐族多不满。”   听着她的讲述,战以择对听起来乱七八糟还内斗的狐族越发没有好感了。   紫栖渊这时询问道:“主人,我们可还要在这里用餐”   战以择笑,“来都来了,正好也看看这千临楼有何不同。”   紫栖渊点头,“这千临阁实行会员制,人多时需要排号码,我这就派人安排。”说罢便通知了暗部属下利用准备好的会员身份进入酒楼。   几人不过等了一会儿,便有人将他们迎了进去,“客人要吃哪方菜品”   战以择稀奇,“各地菜式都有”   那接待的人点头道:“是的,不同菜品区域不同,装饰风格也不同,您可以根据喜好选择。”   伯空空兴奋道:“真的吗?战大哥我想吃北方菜,想吃海鲜!”   战以择自然点头,“好,我也想尝尝他家的鱼做的如何。”那人听了,便引导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区域,此处有一个暗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北水阁”三个字,整体装饰为深蓝色,丝丝白金的花纹刻在柱子和墙上,如海浪一般消减了蓝色的沉闷,又增添了几分精致活泼。   此处还散发着淡雅的香味,那人介绍道:“这里点着深海物质所制沉渊香,有助于各位放松心情。”   战以择微微点头,那人引导着三人落座后,拿出菜单,道:“各位吃什么请点,这里的海鲜都是当天运输来的,非常新鲜。”   战以择接过,“海蟹,龙卷鱼,银鱼,酒螺,生衣贝,三人份。”说完又递给伯空空,“你吃什么?”   伯空空接过,“战大哥点的够多了,唔,那再来些北海虾吧。”   说罢递给紫栖渊,不确定道:“你要点些什么吗?”   紫栖渊轻笑摇头,“多谢,不用了。”   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战以择看着煎好的小银鱼,食指大动,直接扯过来一条,拿住尾巴,整条放入嘴里,伯空空微愣,“战大哥,鱼刺……”他不怕被鱼刺扎到吗   战以择更愣,鱼刺他嘴巴动了动,把肉咽下去,拿着鱼尾巴的手一拽,鱼尾便连着鱼骨完整的被他抽出来,接着他嘴一抿,很多细小的刺便从他嘴边吐出,根根完整,不粘连一点鱼肉,战以择这才抬头看向伯空空,“你说什么”样子无辜至极。   伯空空:“……”狐狸吃鱼都这么有天赋吗?   紫栖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看着战以择道:“主人我帮您剥些螃蟹和虾吧。”   战以择自然高兴的点头,紫栖渊便拿过螃蟹一点点剥好把肉放入战以择的盘子中,伯空空看着紫栖渊娴熟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又懵了,她看看自己盘子中被四分五裂的螃蟹,再看着紫栖渊如解剖般剥下的完整蟹壳蟹骨,哭笑不得道:“你这么擅长剥海鲜吗?”   紫栖渊见她问自己,温润一笑,认真道:“大概是因为对水生物比较熟悉吧。”荒辰紫龙一族,西海海底深渊的霸主,自然对水生种族极为熟悉,可若那帮水族知道他利用这熟悉给自家主人剥壳摘肉吃,只怕会很崩溃吧。   伯空空则表示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也会受到莫名的打击……当下不看他们,埋头同自己盘子里的螃蟹奋斗起来。   战以择弯着眼睛,看着紫栖渊给自己剥虾,先将整个北海虾的身子拉直,摁住第二关节处,挑出虾线,又捏住虾尾抽出虾筋,再在腹部一划,捏住脊背上的壳挤压,一截完整的虾肉便剥好了,不过几秒钟的工夫,紫栖渊专注至极,一只接着一只将虾肉放入战以择的盘中。   可战以择却不知怎的微微出神,尤其是每次紫栖渊挑出虾筋、剥去虾壳露出白花花的虾肉的时候……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画面,血肉模糊,没有皮的肉,抽筋扒皮……他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悲伤、一股仇恨,只搅得他的头一阵阵的疼。   紫栖渊似是注意到了他的不适,看了看战以择盘中快堆成小山的虾肉,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主人,您不舒服吗?”战以择闭了下眼睛,晃晃头,将莫名其妙的感觉晃走,他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没事”呼了一口气,似是为了移开心神,他看向了伯空空。   却看见伯空空戳着自己碗里的螃蟹肉,好似在发呆一般,战以择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心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今天怎么总是走神?”   伯空空扬起一个笑脸,“没事,就是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被爷爷教训了,心情不好。”   战以择挑眉,“和我讲一讲?”   伯空空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逝,“爷爷不让,他要知道我抱怨他他一定会揍我的。”   战以择耸耸肩,“好吧,但你受了委屈可要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伯空空一愣,她抬头,撞进了战以择眼中满满的认真,一时间她竟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我,为什么?我们才认识两天不是吗?”   她有些语无伦次。   战以择先咽下口中的一大口虾肉,随即笑了,笑的张扬自信,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狂妄,“丫头,两天又怎么样?你对我胃口,我喜欢你,就选择相信你,就要护着你。”   伯空空的眼中有着不解,“战大哥你就不怕我骗你利用你?”   战以择无所谓的笑笑,揉了揉她灰棕色的头发“那就等那个时候再说好了,丫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辜负,就不去选择,你说对吗?”   伯空空看着战以择温暖包容的眸子,只觉得那其中洒满了阳光,一下子就驱散了她多年的疲惫与灰暗。   “战大哥你说得对,谢谢你。”伯空空怔怔的看着他,若有所悟。   听着伯空空轻快的声音,战以择心情很好,“你做我的妹妹好不好?”他突然问道。   伯空空的脸上有一丝渴望,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黯然道:“战大哥,我很想,但我,”   “但我没办法选择。”   听到她这样说,战以择就没再要求,他理解她的意思,“那我等你。”   伯空空闻言露出了一个笑容,竟然和战以择先前的样子有些像,“好。”   ……   用完午饭,伯空空看向战以择,直接道:“战大哥我得走了,我们……我们有缘再见吧。”   战以择点头,目送她离开,见伯空空走远,紫栖渊道:“主人,她是伯劳一族的人,我们要不要跟上看看?”   战以择眼睛一转,笑道:“好啊。”他也想了解了解她呢,毕竟难得有个对他胃口的人。   紫栖渊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还怕主人不同意呢,这个女孩如此得主人信任,不查清楚他怎么可能安心。   “主人,我布一个隔绝空间、隐藏身形的随身阵法,我们现在就跟上她?”战以择眼中闪过好奇,“隐身吗?好有趣的阵法,走吧,去看看。”   紫栖渊当即动用时空之力,带着战以择一边走,一边施法布阵,二人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行至一处无人之地时,二人身上紫光一闪,彻底看不见了身形。   紫栖渊给战以择传音道:“完成了,主人我们跟上去吧。”   他的心中带着一丝担心,他不希望那个女孩背叛主人,主人那般真诚温暖,若被背叛该有多失望。   第三十九章 三百年之前      二人跟着伯空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紫栖渊暗自庆幸,若是伯空空去人多的地方他还真不能保证不会暴露,毕竟隐身阵法也不是万能的。   二人离伯空空约有三四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伯空空,她仿佛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个蓝衣少年突然出现在伯空空面前,他的身法很快,战以择二人只能看清大概的残影。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蓝衣少年的声音里有几分冷冽。   “没办法,他太精明了。”伯空空平淡道。   紫栖渊的神情微凝,侧头看向了战以择,却只见他满脸紧张,认真的盯着伯空空。   “是他太精明还是你根本没努力?”蓝衣少年直视着伯空空的眼睛,质问道。   伯空空瞪了他一眼,“伯木,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对家族是什么心情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努力?”   伯木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很冷,“家主说你和他关系很好,此计必成。”   伯空空生气的捏了捏拳头,满脸凶意,“我和他关系好!?狐祖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能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关系好?你们太高看我了,我说让他帮伯家他就会帮?狐族自己都自顾不暇呢,无论我怎么试探,他都滴水不漏,一提到大陆纷争就跳过话题,我能怎么办!”   伯空空说的理直气壮,可紫栖渊的神色却有些古怪,她根本就没提过一点关于大陆纷争的事情……   伯木沉默了下,突然说道:“你撒谎。”   看着伯木盯着自己的右拳,盯着自己被四根手指包起握住的大拇指,伯空空暗叫了一声不妙,爷爷派谁来不好,偏偏派这个柏木来,这个知道她说谎时的习惯,又敏感的过分的家伙!   伯空空的眼中闪过杀意,伯木安静的看着她,“你不能杀我。”   伯空空只觉得要被他气死了,是啊,她不能杀他,她不能杀了爷爷的亲信。怎么办?她疯狂的思索着,不能让伯木告诉爷爷自己没有听他的吩咐,爷爷最忌讳她不听话、脱离他的控制了,可是,怎么办……   ……要把她逼急了她也不是不敢杀,大不了处理的干净点……可自己以后就要更小心艰难的度日了。   就在伯空空脑袋上都要冒出冷汗时,伯木突然道:“我不会告诉家主。”伯空空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人不是家主的死忠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救过我。”伯木的话依旧很少,伯空空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是我们五岁时候的事?”她惊讶道,他们小时候是一起玩过的,不然伯木也不会知道她的一些小习惯,但也只有两三年而已,他若不这么说她都忘了,所谓的救他,也只是帮他赶走过几只狼妖而已。   伯木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无声默认。   伯空空看着他这样,突然想起了伯木小时候的样子,她眼珠子转了转,不管了,反正他已经说过不会告诉爷爷了,那自己何不再赌一把?   想起战以择弯弯的桃花眼中的鼓励温暖,想起自己几百年来的隐忍纠结,她的神色一点点坚定下来。   她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伯木,你说的没错,我撒谎了,我没有按爷爷的吩咐做,没有利用狐祖给伯家挡灾。”   伯木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是我不在乎家族,而是我不想那样不择手段。你一定不知道,我自小就崇拜狐祖,我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可以拯救自己的种族于危难。”伯空空的语气有点激动。   伯木有些无措,却安静的听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可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你知道那种认可的目光吗?那种理解、温暖、庇护的神情,除了哥哥,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伯空空的眼眶红了。   “我不能利用一个真心对待我的人,狐族已经很艰难了,我不能把他拉下水,不能辜负那种信任。”   伯空空突然自嘲一笑,“你可能无法理解吧,为了伯劳一族,我也杀过很多无辜的人,我也曾不择手段,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放不下……”   她顿了顿,看着伯木欲言又止的样子,讲起了另一段故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的父母为了族群战死了,你被接到家主身边,那时我和哥哥相依为命,也在家主身边,我们俩年纪近,便总在一块。”   “那时你总是面无表情,所以别人不愿意接近你,可我知道你很好相处,你的眼睛很干净,一眼能望到底,不像别人全是算计。”伯空空眼中有着怀念。伯木听着她的讲述,也是有些出神。   “两年后,我不告而别,你一定很疑惑吧。可你知道吗?那时我哥哥死了,他死了!他为了救他的兄弟,为了一个外族战死了!哥哥死了三百年了,我也在爷爷的控制下挣扎了三百年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知道爷爷架空我的权力,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时我有多痛苦吗?”   伯空空眼眶里满是泪水,她用袖子用力一抹,继续道:“可是再痛苦,我都没忘记哥哥告诉我的话。”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却依旧有些颤,“你知道他临死前和我说什么吗?”   伯空空顿了顿,回忆道:“那时我接到消息就拼了命的往战场赶,哥哥却被他的兄弟带走了,那人后来也派人把我接了过去,他医术非常好,可是却还是没有办法救哥哥,他告诉我,他用尽全力也只能让哥哥再活一个时辰,要我想说什么快说。”   伯空空抽了抽鼻子,“哥哥告诉我,他不后悔,他说……他不后悔。”伯空空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说人活着要有所信仰,要有所珍惜,不可以为了目的什么都舍弃、什么都牺牲。   他说伯劳鸟身体小,修炼天赋也不高,当年却能在鸟族中占有一席之地就是因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凶悍的、骄傲的、自强的那股劲儿,虽然现在伯劳很艰难,但只要有那股劲儿在,伯劳族就还是伯劳族。而如果为了利益放弃本心,为了生存折断脊梁,谄媚的、迷失自我的活下来,那种族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伯空空说的很认真,“哥哥说,那人是他的至交好友,换了是他危险,那人也会不顾性命的救他的,他说救自己的朋友,是遵从本心,所以他死了也没有遗憾,因为他的信仰还在,他的精神得以永存。”   伯空空的神情有些酸涩,“哥让我不要太难过,哥告诉我要救伯劳一族,不能让爷爷把伯劳一族带上错误的道路,不能放弃伯劳一族的傲骨,不能为了活着,就向别的种族下跪和低声哀求、就利用和背叛真心的朋友,哥说辜负别人要遭报应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伯空空抬起头,明亮的双眼看着伯木。   “后来,哥哥的那个朋友把我送走了,他还给了我一小节藤蔓,告诉我可以当做武器使用。我离开主家后,就是靠着这株藤蔓在各处战场上活下来的。”   伯木眼中闪过了然,所有人都知道伯空空的武器是一株妖藤,却不知是何来历,原来是那个人给的。   伯空空突然笑了,笑的张扬美丽,“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看着伯空空扬起的笑容,伯木有些愣,他只听到伯空空笑着一字一字说道:“那人告诉我,他这一生,只记挂过三个人,一个人叫战以择,那是他的信仰,一个人叫伯桦,是他最重要的兄弟,一个人叫做月生,是一个他想给予机会的追随者。”   伯空空神情愉悦,依旧一字一顿,“他叫莫染,他给我的根本就不是普通妖藤,而是混沌青藤。”   伯木彻底呆住了,“你……”   “想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对吗?”伯空空笑着看向他,“就在前些天,我还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战大哥说了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   “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辜负,就不去选择’,所以,我不想再逃避了,爷爷的权力该放下了,伯劳族的错误也应该改正。”   伯空空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越说越坚定,“即便爷爷不断削弱我的地位,想让我成为他手中的傀儡,我也依旧是伯劳族唯一的嫡传血脉,我手里也依旧有着效忠我的兵马。”   她轻轻一笑,“我之前害怕改变的代价,所以一直在逃避,可今天起我不会了,我不要依附虎族成为他们的奴隶玩物,我要走自己想要的路,哪怕失败,哪怕粉身碎骨。”   “伯木,我们三百年未见了,可我知道你没变,你爱着你的种族,你有着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今天能把一切说出来,我心里痛快极啦,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伯空空一边说着话,一边翻手取出混沌青藤,“告诉我,你是选择我,还是选择爷爷。如果你阻挡我,那么很遗憾,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伯木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秘密,她不可能放他回到爷爷身边。   伯木定定的看着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就融化了脸上的冰冷,“空空”,他叫出了那个三百年都没叫出口的称呼,他看着这个他挂念了三百多年的人,认真道:“我从来没选择过家主。”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向她表达而已,即使跟着家主三百年,也不代表选择,他只是找不到她了而已,那么在谁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伯空空歪头笑了,“那你敢和我签下契约吗?”她问的是敢不敢,而不是愿不愿意,你既然说选择我,那么敢不敢证明呢?   伯木点点头,眼神莫名的看着她,声音依旧冷沉,“好”   他直接跪下,“吾名伯木,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臣服于眼前之人,为其所用,奉其为主,追随身侧,一生忠诚,不叛不逆。”他说得很认真。   伯空空抿嘴一笑,“吾名伯空空,应允汝之所求,愿负责终生。”   天空上白光一闪,契成,伯木起身,没什么表情,却轻声说了句:“主人。”伯空空摇头,“平时的话,叫我名字就好。”   伯木看着她,棕色的瞳仁通透干净,“好,空空。”   “那我们接下来……”   ……   看到这儿,战以择拉了拉紫栖渊,示意他离开,紫栖渊没有问,顺从的跟在了战以择身后,二人撤掉阵法来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战以择才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栖渊,看到这儿足够了,我很开心。”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畅快的笑意,一副张扬而自信的样子,也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润的笑容。   主人是对的,他突然觉得这样很好,这个世界上,不是一定有筹码可以撼动承诺,不是所有的信任都抵不过命运的阴差阳错,没有这个道理。   总有一些真诚不会被辜负,你会了解到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把信念和本心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这样的人是值得认真的对待,比如,战以择。   战以择心情好,自然也和颜悦色,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者紫栖渊笑道:“栖渊,你想不想也叫我的名字?”   紫栖渊楞了一下,叫名字吗?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可是……看着战以择笑眯眯的样子,他轻声道:“名字谁都可以叫,不过是一种生熟的态度。”   “可是‘主人’这两个字,只有属于您的人才能叫,我更喜欢这个叫法。”他的眸光很温柔,安静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我也喜欢这个称呼。”他神情愉悦,突然一把按住紫栖渊的头,直接吻了上去,战以择的吻很猛烈、很具有攻击性,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舒服。   紫栖渊愣住了,他感受着对方吸住自己的舌头,用有些锋锐的犬齿啃噬着,嗯……很疼……似是终于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来,他开始回应,轻舔着不断刺入口腔的舌头,想让战以择更舒服。   可随着战以择的攻势越来越猛,他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二人吻得难解难分,紫栖渊脸色潮红,泄露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这声音让他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些,他看着大街上已经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又看了看战以择染上情|欲的双眸,含糊道:“主……主人,我们……回……去,您的药效,唔……不能让别人,嗯,看到。”   战以择看着紫栖渊充满雾气的眸子,突然松开了摁住他的手,“我还好。”他贴着紫栖渊耳朵轻声道,“药效还没完全发作,我自是忍得,倒是栖渊……”他暧昧的用腿碰了碰紫栖渊的下身,“没吃过三惘欲生草,怎么就这么……欲求不满呢?”   他轻语间热气全喷在紫栖渊耳侧,只让他一阵战栗,“主人……您……您”紫栖渊脸很红,声音发颤的看向战以择,有几分慌乱,态度却依旧温顺。   战以择也不再玩了,“回客栈吧,说好了帮我泄|欲啊……”他轻笑道,随即运起灵力,二人快速回到了客栈,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四十章 您不必控制    看着战以择越来越不清醒的眼神,紫栖渊暗道不妙,连忙施法布阵,不能让任何人进入这间屋子,主人药效发作时几乎没有理智,若有敌人闯入,他们很可能不敌。   他温润的双眸中有着一抹冷静,没有什么比战以择的安危更重要。   终于布好了阵,紫栖渊刚松了口气,就感觉后面一阵劲风袭来,他身子一僵,便只觉得整个后背一片钝痛,他根本就没防备战以择,这一下被打的结实,直接向前一摔,跪坐在了地上,主人这一杖打得真狠啊……   他转头看向了战以择,想看看他情况如何,反正主人失去理智下没怎么用灵力,自己也死不了。   他轻声道:“主人,咳,您还好吗?”他看着战以择的眼睛,很担忧他走火入魔。   战以择双眼中的理智似有似无,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修养的好,又服食过三悟灵生草,所以他还是有微弱的意识的。   看到战以择迟疑的看向自己,紫栖渊的眉眼舒展了些,看来主人的情况比上次好很多。   “栖渊,我,我控制不住……”战以择握着罪金杖的手青筋暴露,毫无血色,整条胳膊都剧烈颤抖着。见此,紫栖渊的眼中闪过心疼,“您不必控制。”他的声音很柔和,微微仰头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似是被这声音影响,一步步走向紫栖渊,走向那个双眸平静如水,安静的看着他的人。   他的眼中有着愤怒,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荒辰紫龙族,都该死……该死的时空之力,该死的破阵之法……”紫栖渊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嗯?我……”战以择眼中的理智明明灭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墨,你骗朕,你说过会选择朕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紫栖渊也背叛朕,朕不要了,你们都滚!朕什么也不要了……”   看着战以择拿着罪金杖在原地乱挥,不让人靠近,紫栖渊的脸色一片惨白,主人……这是主人潜意识的想法吗?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些,但真正听到,听到那句“你们都滚!”他还是无法承受,一时间,紫栖渊只觉满心苦涩。   他怔怔的看着战以择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却只见战以择突然松开了手,罪金杖“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不要了,朕不要了……莫夭,你骗我,我不要了……太累了,这么多年……太累了……”   绝望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战以择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竟然满是泪水,紫栖渊听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往前爬了爬,颤颤的抱住战以择的腿,“尊上……我错了,您别这样,是我的错,求您别这样。”他清朗的嗓音有些沙哑,低声胡乱哀求着,他实在是见不得战以择这副样子,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揪着疼,主人,主人……   感觉到战以择没了声音,他抬起头,却只见战以择双眼无神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战以择是没有意识的。   战以择突然挣扎起来,他狠狠的踢向紫栖渊,不想让他抱着自己,胡乱挥舞间,战以择锋锐的指甲不小心在他自己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紫栖渊见状更不愿离开他身边了,生怕战以择再伤到自己。   “呃,咳咳……”战以择用了十足的力,这一脚踢到紫栖渊柔软的腹部,让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他咳出些血,却不愿放开战以择,不想松开,不想……   他不知道战以择会不会选择恢复身份、恢复记忆,也不知道那之后自己会被如何对待,他只觉得在主人身边的日子就像偷来的一样,过一天少一天,现在能感受着主人的体温,能如此亲近,他怎么会放开,再疼也不想放开。   紫栖渊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承受着主人的踢打发泄,他竟然有一丝诡异的满足,他昏昏沉沉的想着,手上抱住战以择腿的力道却没有见小上半分。   战以择似是踢得累了,他垂下手,盯着紫栖渊,似是疑惑似是迷茫,此时紫栖渊的嘴角有一抹淤青,下巴上有着暗红色的血痕,衣衫则更是凌乱,脏兮兮的脚印混杂着吐出来的鲜血。   可是他的神情却很平静,甚至是有几分柔和,一双黑眸温润至极,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停下来的战以择。   战以择皱了皱眉,依旧混沌着神智,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些难受的哼了一声,紫栖渊的神情一动……他看着战以择难受的样子,安抚的笑了笑,继而轻轻的抬头,主人,让我来帮您吧,接着他微微跪直了身体,低头。   ……   紫栖渊缓了缓,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似是愉悦,似是慨叹,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主人,您……舒服吗?栖渊咳……栖渊伺候的您舒服吗……您喜不喜欢……”他仰头看着战以择,那双一向温润淡漠的眼中满是痴迷,如同魔障了一般。   ……   龙族本来在某方面是个很随意的种族,上辈子他却在年少时期就遇到了战以择,本着道不明的心思不愿与他人发生关系,今生也因为潜意识的影响,把所有送来的人都拒之门外,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经验,此时紧张之下更是没有做好事前准备。   ……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到最后已经变成了痛苦的折磨。   不过没关系,他的嘴角竟然挂着一丝笑,疼点好,因为只有这样,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真实的感觉到主人在他的身体里,才有一种不会被抛弃的错觉……   第四十一章 御云山的御      第二天,战以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自己怀里的紫栖渊,他微微一动,紫栖渊便呻|吟了一声,也醒了过来。   战以择看着周围一片黏腻脏乱,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厌恶,紫栖渊见此打了个激灵,有些混沌的神智也被战以择嫌恶的眼神惊醒了,他有些无措的瞥了一眼四周,看向战以择,战以择却直接退了出去,“嘶……”紫栖渊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听得已经下床的战以择不喜道:“好乱,黏腻潮湿着好难受,怎么不知道收拾下?”   看到紫栖渊扶着床艰难下来,双腿还微微打颤,战以择才反应过来,又皱了皱眉,“你不行的话就叫下人打扫。”说罢披上件干净的衣服,就要去叫人。   “我,我可以的,主人,不用叫别人。”紫栖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战以择有些怀疑的看向他,见他坚持,只好说道:“那好吧,你快些收拾。”   紫栖渊沉默的披上衣服,开始收拾一床的狼藉,主人不开心了……主人本就喜欢干净,又不喜欢外人伺候收拾。   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再这样下去会被讨厌的吧……他温润的双眸划过恐慌,强忍着一身酸痛忙活着。   动作间牵扯到身后的伤口,火辣辣的如利物划过般的疼,他身形顿了一下,整个人停滞住了几秒,然后便不做理会的继续打理。   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对着战以择建议道:“主人我叫人打些水来,你洗一洗吧。”   见战以择点头,紫栖渊便让下人送上水来,战以择泡在木桶里,紫栖渊站在旁边服侍着他,帮他擦拭。   战以择微微闭上眼睛,感受到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轻缓浇下,舒服的勾起了嘴角,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问道“栖渊,你疼不疼啊,不用清理吗?”   感受到身后的人微微僵住,战以择嘴角的笑容更大,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然后他就听到了紫栖渊有些哑却依旧温润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丝迟疑,“疼,但不影响伺候主人,也不用清理,妖族的话能吸收,没什么大碍。”   战以择挑眉,不是能不能吸收的问题,身体里有东西,不会不舒服吗?不过这家伙,出乎意料地会说话啊……   他突然转身,抬头看向了紫栖渊,对上紫栖渊有些讶异的黑眸,战以择笑开,他微微弯着眼睛,认真道:“栖渊你真好。”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明亮的眼睛,心跳微微加快,他晃了晃神,温声笑道:“这是我该做的,没什么。”   战以择摇头,“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你很好,我知道自己脾气差,但你一直由着我的性子来,细心服侍。这不是谁该做的,而是你愿意,你若一直这样顺着我,我不会丢下你的。”   战以择弯起的桃花眼通透明亮,好像能够读懂一切,读的懂浮华表面下的是非因果,读的懂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紫栖渊只觉得好像有一股暖流注入心中,那般真挚,那般温暖,就好像能被战以择注视都是一种幸福。   主人曾是这样的吗?   他似是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感染,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整个人的气质温润儒雅,流露出一种安静的温柔。   可是主人,您若恢复了记忆,您若问我往昔之事,您若再次爱上狐族,您绝对、绝对不会再这般对我的,绝对不会这般宽容温和。   我好后悔,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若是过去的错误可以抹去,若是时光可以逆流,若是能一直这样被您用心对待,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紫栖渊闭了下眼睛,掩去眼底的绝望,无论如何,这样的日子,他都应该珍惜,而不是活在恐惧与煎熬中错失主人难得的接纳。   伺候完战以择,紫栖渊也沐浴梳洗了一番,他换上了一件白色衣衫,外罩灰紫长袍,柔顺的黑发披散,右手持一把折叠起来的暗紫色铁扇,整个人温润中透着丝丝贵气。   战以择则从自己的随身戒指中取了一套玄衣,袖口纹着暗红色的青云纹,他额前垂着两缕长长的刘海,剩下的头发随意披着,气质张扬。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弯了弯眼睛,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想了想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玉佩,是自己以前戴的吧,他一边思量一边将其挂在腰间,玉佩很好看,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二人再度出发,继续向东,向着御云山的方向走,沿途疲惫就在客栈住下休息。   一日清晨,二人从客栈出来,寻了一处街边茶馆用些早点,正吃着,突然来了一个人,“这里没别的座位了,在下与二位同桌可好”   来人着青色的对襟短衫,米色的一字扣全部扣好,下身穿着同色系的宽松长F,外披浅米色长褂,五官并不如何精致,却让人看着就感觉舒服,气质从容,声音低沉悦耳。   他一边和善的笑着,一边自顾自的坐下,整个人都流露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战以择对于他的不请自来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继续吃着早餐。   那人看到紫栖渊眼中的不喜,笑着低头,摸了摸自己腕间盘着的一条青色小龙,“在下御阎,御云山的御,阎罗的阎。”御阎介绍道。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他又问道。   战以择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只觉得对这个人还算有好感,便直接道:“战以择。”那人听后笑了笑,“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倒比传闻中多了几分纯粹明朗。”   战以择挑眉看向他,这人说话很奇怪啊……   御阎又转向紫栖渊,“这位是……”紫栖渊正要用化名含糊过去,却直接被他打断,那人轻笑了一声,“嘘,别说,让我猜猜看。”   说罢,他上下打量着紫栖渊,一边打量着,一边低声说道:“唔,紫色调的穿衣习惯,似乎要和时空融合在一起的温润气质,跟在狐祖身边,手里还拿着裂天扇,你是紫栖渊对不对”   那人笃定的看着他,嘴角挂着从容的笑,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紫栖渊心里一紧,自己和周身的时空波动他怎么感受到的而且,而且裂天扇合拢的时候,根本就是一把普通的暗紫色铁扇模样,他怎么认出来的御阎,御阎,这名字也没听过啊。   战以择却不理会这些,他只是看向御阎,“我不是狐祖。”他的声音有几分执拗。   御阎耸耸肩,“好吧,我本来也很好奇,阿择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呢?反正狐族是没救了的,干嘛要白白转世,又被人杀弟弟,又被人捅刀子的,多不值。”   他笑着回应战以择,言语间随意至极,却让紫栖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战以择也笑了,“对,那什么狐祖我没兴趣,以前的事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四处走走,自由自在的过。”他对“阿择”这个称呼有些无奈却什么也没有说。   御阎笑着点头,“好,我今天心情好,你若还做狐祖呢,我就送你场造化,你若不做呢,咱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御云山这带我熟的很,还能给你介绍介绍。”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道:“那你就和我说说这御云山。”   御阎淡淡一笑,“这御云山,不是指一座山,而是指东方的一片群山,现世于四亿九千一百一十五万年前,自现世以来,只有外围的一座名为云峰的小山峰可以攀登,其他的山峰都被神秘力量阻碍,无人能靠近,有无数探险队尝试闯入,都无功而返,四亿多年来,无人能成功破开那神秘屏障。”   战以择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御阎的讲述,要比紫栖渊告诉他的详细多了。   “登上云峰,可以看到御云山最高的主峰,黑色的主峰周围云雾缭绕,只能看到一截山尖,世人谓之――御云山巅。”御阎的眼神很深邃,带着点点沧桑。   战以择看着他眼中的沧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有,“人生当如此,仰望山巅,行万里路,自由自在,从不停留。”   御阎笑着叹息了一声,“确实该如此,可人生在世,多半身不由己,背负太多,若不得不选择,又该何去何从。”   战以择咬了一口手中的蟹黄包,定定的看向他,“人永远不能假设不曾体会的事情。”   御阎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看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他的神情又恢复了淡然,“也罢,此时此刻,你终究未曾选择,又是天道种族,可惜啊可惜,你如此天资,我们却有缘无分。”   战以择觉得他说的话自己越发听不懂了,有些不满的斜睨着他,“我们能有什么缘分?”   御阎笑着回道:“师徒缘啊,我师,你徒。”他抚摸着小青龙的龙角,脸上流露出揶揄之色。   紫栖渊看着他的眼神有几分冷意,战以择觉得自己要被这人气笑了,“你是不是到处骗徒弟啊?”   那人笑着摇头,“非也非也,在下至今从未收过一个内门弟子,即便是外门弟子,也只勉强要了一个。”   战以择:“……”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紫栖渊却是盯着他腕间的小青龙,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御阎注意到他的眼神,“你喜欢我这小宠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宠物?”紫栖渊重复道,语气有几分不赞同。   “是啊,宠物,以前那只太蠢笨,就给赶走了,最近觉得无聊,就又新找了一个。”   紫栖渊神色凝重,温润的双眸带着几分探究,“你这宠物的品种……”   御阎看了一眼他,又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小青龙,笑道:“青龙,倒是你的同族呢。”   紫栖渊的手一抖,“……什么?洄?”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那条小龙。   御阎轻笑,“好吧,那就打个招呼。”   青光一闪,御阎腕间的小青龙不见了,化为一个一袭青衫的男子,墨绿色的瞳孔温和通透,容貌精致,气质温雅柔顺,他一现身,便对着御阎跪拜而下,极为恭敬“主人”   御阎淡淡吩咐道:“遇到同族了,就打个招呼吧。”   洄这才起身,看向神色莫名的紫栖渊道:“紫栖渊,好久不见。”   紫栖渊几乎是僵硬的回了一句,“……前辈。”   那是青龙,是青龙啊,龙族的分支青龙,四方守护神兽之一,天下种族哪怕四方神兽都少有能活过千年,唯独青龙例外,那是能将木属性修炼到极致的种族,对生命力的掌控可谓是骇人听闻。   天赋能力轮回,修炼轮回之力,修至到极致可窥探轮回之路,控制自己轮回后的命格,以保留记忆,算是一种另类的续命。   不过真正能修炼到掌控轮回之路的却没几人,似乎是因为天赋能力过于逆天,所以青龙一脉一直难有后代,而且大多数都身体羸弱,很难撑住修炼轮回之力的痛苦。   据紫栖渊所知,青龙一脉唯一一个能掌控轮回之路的人就是洄,他是青龙族的族长,也不知如何又成为了四方神兽,而他之所以认识洄,还是因为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战以择寿元将尽,紫栖渊四处找寻能为他续命的办法,每每都无功而返,心灰意冷下,想到了青龙一脉的族长洄,悄悄求见。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被阻挡在寒木林外,却不愿放弃,闯入林中,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去,他在那林中待了一个月,整双腿都被寒毒侵蚀,可他即使是爬,也不向着出去的路,只是朝着青龙殿的方向移动。   似乎是好奇他的执着,洄终于见了他一面,他记得那时的洄与现在完全不同。   虽然也是一袭青衫,虽然气质也有几分文弱,但是周身气场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流露着丝丝威严,高高在上,不容忤逆。   他向他求续命之法,洄却淡淡的问道:“荒辰紫龙一族掌时空之力,可能逆流时间?”   紫栖渊:“……不能。”   “可能扩张空间?”   “不能”   “那你为何会认为,本座掌轮回之力,就能为他人续命?天赋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逆天而行,所有逆天改命,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紫栖渊的神色有些黯然,“多谢前辈,栖渊明白了。”   洄轻笑了一下,声音依旧冷漠,“你倒是胆大,叛出龙族后,还敢到我这里来求救。”   紫栖渊看着洄,从容温润,不卑不亢,“前辈对龙族,也未必有多浓的感情,栖渊这才敢贸然打扰。”   洄看着他,微微意外,“很聪慧的后辈,可惜,臣服于他人。”言语间有一种惋惜之意,可神情却依旧平淡,没有一点在乎这件事的感觉。   紫栖渊轻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否定洄的话,“心之所向,吾之信仰,有幸追随,不觉可惜。”   ……   此时此刻,青龙看着他意外的样子,竟然淡淡的笑开,看起来很平易近人,“觉得意外吗……一千多年前,一个叛出了龙族的后辈为了给他的主人续命,冻晕在寒木林也要求见于我,那时他对我说‘心之所向,吾之信仰,有幸追随,不觉可惜。’当年我只觉得不解,如今想来,竟觉得颇有道理。”   他本就气质文弱,此时语气柔和便更显优雅。   紫栖渊看向战以择,见战以择也凝神看着自己在思索着什么,眉眼舒展开来,就在他还想要说什么时,御阎突然对二人一拱手,“我要走了,我的学生有事情找我,告辞。”   说罢竟不管二人的反应,直接与青龙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天空传来他最后的一句话,“对了,此处毗邻狐族与兔族的战场,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战以择挑眉,“这人很奇怪,他徒弟有事找他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明没有书信往来。”   紫栖渊的神色有些担忧,“主人,此人深不可测。”   战以择诧异的看向他,“这不明摆着的吗?不过无所谓,不相干的人罢了。”   紫栖渊眼底的担忧却没有消散,他们为了避开青丘北方和兔族的战场,稍微向南绕了些路,而青丘正在大陆南方偏东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位置,离青丘很近啊……   番外:战以择和鬼年――千步幽影掌      “尊上,鬼年复命。”大殿上,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起眼看着王座上的战以择。   “这是你第一次做任务,完成的很好。”战以择着一身玄衣,上绣暗金青云纹,缓步从王座上走下。   他弯了弯眼睛,扶起鬼年,“黑狐一脉鬼年,回归狐族后立下首功,刺杀兔族大将凌辰,朕念其天资,欲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鬼年那冷漠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丝光彩,“谢尊上。”   战以择闻着他一身的血腥味,神色闪了闪,“等会去后殿见朕。”   朝会结束,鬼年立刻到后殿门口等待,直到下人示意他可以进去,他才推门进入,直接就看到了倚靠在软塌上的战以择。   战以择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白袍,桃花眼半睁着却没有焦距,明显是在思考。   鬼年不知该不该打扰,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鼻间的血腥味一点点加重,战以择才发应过来,他无奈的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鬼年,“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他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鬼年抿了抿唇,“尊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过来。”战以择淡淡道。   见鬼年挺直身子,规规矩矩的走到他身边,他笑道:“不用这般拘束。”   “脱衣服”战以择突然吩咐道。   鬼年那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一丝僵硬,甚至还划过了些许可疑的红晕,尊上……尊上说什么?   “小年,脱衣服。”战以择加重语气道。   “是”鬼年不再迟疑,一点点把有些破碎的黑衣扯下。   “全部”战以择突然补充。   “……是”鬼年迟疑的动作一顿,不再犹豫的扯下里衣。   鬼年的皮肤很白,此时布满血淋淋的伤口就更加触目惊心,最深的伤口处皮肉都微微翻起,血还在往外渗,可他却似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垂着头。   “吃了它。”战以择扔给他一瓶丹药。   鬼年把瓶子打开,倒出里面莹白的丹药,这……水还丹?他的眼眶有些发红,这药他以前摸都没摸过,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得,他的手死死地攥住丹药,迟迟不放入口中。   战以择疑惑地看着他,鬼年只好解释,“这伤不碍事。”   战以择挑了挑眉,笑道:“那这药?”   “我留着以后用。”鬼年忙说道,一边说一边把丹药倒回了瓶子里,就像生怕战以择要回去一样。   战以择笑着摇了摇头,“水还丹虽然珍贵,但供你还是没问题。”他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一粒丹药,拉过鬼年,“吃了。”   鬼年不看丹药,只是直直的看着战以择,过了好一会,他轻轻张口,就着战以择的手将丹药吃下,眼神微微闪烁。   水还丹吃下,鬼年只感觉身体里好像水流缓缓流过,流经伤处带来一阵清凉,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了灼痛感,血也不再流了,而是于伤口处慢慢凝固,疗伤圣药水还丹,其名不虚。   战以择看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乌黑的眼睛却又湿又亮,不由得暗暗摇头,这孩子也太好哄了。   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把拉过鬼年,鬼年什么也没穿的跌到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皮肤都微微泛红。   “怎么和个小孩子似的,让朕抱抱。”看着鬼年眼神呆呆的,战以择竟笑出了声,他只觉得这小孩有趣极了,明明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好像会说话,黑眸晃动间,茫然又无措的看着他。   战以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么呆?”他弯着眼睛调侃。   鬼年光着身子被他抱着,衣服磨蹭间,只觉得尊上的温度透着轻薄的白衣传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浑身发烫。   感受到战以择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在掐自己的脸,他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如同火烧,红晕一下子就爬上整张脸,连带着耳朵都红的不像话。   战以择见他明明害羞的不得了,却强撑着绷住脸装作镇定,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迷茫。“哈哈哈哈”他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却把鬼年笑的脸更红了,他的黑眸四处瞟,最后只好伸手抓住了战以择的衣袍,才似是安心了些。   战以择见他脑袋都低下去了,便觉得不能逗弄的太过,揉了揉他的头就把他放了下去,“不闹了,小年把衣服穿好,朕有事和你说。”   鬼年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抓住的衣袍已经顺势滑出,他虚握了握,什么也没有,一瞬间他有一种真正的慌乱,为什么放开?是他做的不够好吗?他抿了抿唇,竟觉得心中有些涩,混杂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低落。   他突然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连忙从愣神中醒过来,脸微微泛红,迅速换上了一间黑色劲装。   战以择这才温和问道:“你是不是只会幽冥鬼蝶族的秘法?”   鬼年点头道:“嗯”   “那传承中可有武功身法?”战以择继续问。   “没有”鬼年想了想回道。   “嗯,鬼蝶族秘法诡异莫测,让别人很难找不到你的踪迹,可是你一旦与人交手,不会武功招式、没有战斗经验,立刻就会落了下乘。”   鬼年仔细想着自己与人交手的细节,确实,一旦行踪暴露,自己立刻就会处于下风,拼着两败俱伤才能摆脱敌人。   他认真道:“尊上,属下会想办法提升近战能力。”   战以择笑道:“如何提升?”   鬼年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吐出两个字:“战斗”,他只能想到这种办法了,尊上只怕不会满意。   可战以择却回道:“好方法,可是却少了点东西。”   鬼年有些惊讶的抬头,尊上不觉得着法子笨?少?少了什么?   “少一套适合你的武功招式。”战以择一字一句说道。   适合我的武功招式?鬼年有些为难,他对战以择自是言听计从,可是适合一个人的武功招式很难遇到,这,这要如何找?想到不能完成战以择的交代,他有些担忧的抿了抿唇。   战以择却笑道:“不用你找,朕给你。”   尊上有?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尊上学识渊博,所了解的功法一定不计其数。   战以择讲述道:“你使用的秘法多数以暗中行动为主,隐匿之术更是得天独厚,朕为你创了一套能相配合的掌法――千步幽影掌。”   鬼年的眼中闪过感动,尊上特意为他创的招式?“谢尊上。”他的声音有一丝激动。   战以择笑道:“我先施展一遍,你看仔细了。”鬼年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战以择。   只见战以择的左脚微微向右一迈,看起来本应不够舒服的姿势,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刷”的一下他身形一转,在那怪异的姿势中身形消失不见,鬼年眨了眨眼睛,再看时战以择的身形已在一步之外。   他忽然出掌,明明是打向北方,可是形一转间,掌风扫过,西方的墙壁却突然传来一声巨震,屋内的阵法弹出,保护住了墙体,可饶是如此,战以择这掌的力道依旧不可小觑。   他的身形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飘忽,前一刻和后一刻所在的位置完全不同,鬼年只觉得眼花缭乱,模模糊糊间完全看不清尊上的位置。而出掌的方向就更诡异了,根本无迹可寻,只能靠周围遭到攻击的墙体来判断,而这若是在战斗中,对手根本连抵御都来不及。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形如鬼魅,九掌打完战以择收功而立。   “看出什么了?”他问道   鬼年想了想道:“尊上的衣衫,完全贴在衣服上,没有一点掀动。”   “嗯,继续说。”   “您的身形,有时是半透明的,位置也不断变化,分不清真假。”他顿了顿,“感觉不到一点气息,脚步没有声音,出掌没有杀气。”鬼年声音冷然,一点点分析着。   战以择见他说完,有些赞赏的笑道:“很好,你很善于观察和分析,这套掌法适合从暗处出击,进可攻,退可守,更与你的隐匿之术相辅相成。”   鬼年听到战以择夸赞自己,眼中无法抑制的涌现出喜悦。   “学会它,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战以择吩咐道,他会一点点教他,那他便不应该让他失望。   “是,尊上。”鬼年的声音很坚定,他的眼中还带着丝丝自信,尊上亲自教导,他怎么会辜负。   第四十二章 用全部等待      狐族与兔族的战场后方,战酒仙浑身是血,眼神有着几分凶恶,他焦急地冲入一处营帐,人未到,声先至,“鬼年你疯了吗?”   营帐内,鬼年坐在主位上,他面无表情,神色平淡,只是拿着自己的罪喋匕,专注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听到战酒仙的声音,他抬起头,“何事?”声调冷漠。   战酒仙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只觉得气血都在往头上涌,“那是五千妖族啊,五千!甚至还有投降的,你就不闻不问,全杀了?”   鬼年抬眸看他,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声音却很冰冷,“那是敌人,不该死吗?”   战酒仙只觉得更气了,可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他深呼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他眼中的疑惑要比鬼年更多,“你不是这样的,狐族鬼君,虽手段干脆、行踪诡异,却很讲道义,你历来主张三不杀,降者不杀,立誓者不杀,臣服者不杀,可是现在为什么这么做?”   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血光,“战将军管好自己的战场就好。”语气依旧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战酒仙的眼中有一丝失望和受伤,“小年,你……”他看着鬼年眼中的血光,突然愣住了,“小年,你的魔性,转世之后,也没消去吗?”   鬼年不再说话,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着战酒仙时,眼中全是杀意。   战酒仙欺身上前,运功抵在鬼年的后背,“小年,醒醒。”他低声道,鬼年却一把挥开了他的手,“我不想醒。”   战酒仙皱眉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鬼年冷笑了一声,“本君清楚。”   “鬼年,你不清楚,尊上看到你这样子会很失望的。”战酒仙好言相劝。   鬼年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不会,之前的样子,尊上才会失望。”   战酒仙深深地看着他,“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你杀了所有人,尊上就可以平安无事,小年,你再这样任由魔性影响、毫不压制,就会走火入魔,失去本心的。”   “杀了所有人,尊上就可以平安归来。”他低声喃喃道,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似乎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就像坚持着一个执念,一个可以让他看到希望的执念一般。   看着他有些入魔的样子,战酒仙就忍不住想到了千百年前的事情,也是鬼年被唤醒魔性的原因。   那时鬼年刚刚追随尊上不久,他看着很冷漠,诡异的匕首,幽冥一般的武功,不近人情,可是他却知道,他很善良,是那种真正的善良。   他不喜欢一个人的黑暗,哪怕他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中;他不喜欢杀戮,哪怕他的天赋能力就来自九幽的无数冤魂;他不喜欢无休止的战争,哪怕,他就生在一个没有安宁的乱世。   他厌恶幽冥鬼蝶的蜕变,为什么需要一万只同族人的献祭,这就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让每一只幽冥鬼蝶都背负着无数的鲜血,可是老天好像就是喜欢开玩笑,他没有接受一万只雪蝶的献祭,却不得不接受自己父亲的献祭。   一只幽冥鬼蝶的献祭,要比直接吸收一万只族人的力量更强,让他永世都是幽冥鬼蝶的灵魂,也让他永远背负着这份沉重。   可是他从来不说,他也不觉得委屈,战酒仙知道为什么,他看尊上的眼神,就像在看他那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道光一样,有些人,值得让你把不喜欢的事情做上千遍万遍,战以择之于鬼年,就是这样的存在。   可是人总会大意,总会犯错,有一次鬼年去刺杀敌军中的将领,他杀死那人后,躲在那人尸体附近打算把他的同伙一网打尽。   可他没想到等来了一家三口的寻找,那对夫妇抱着一个三岁的幼童,跪在尸体前痛哭不止,当他看到那个小男孩哭喊着要哥哥醒来,当他看到那妇人抱着孩子哄道“有妈妈在……”,当他看到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眼眶都红了时,他突然一步也动不了了。   父母常年在外,他一个人被关在幽暗的卧房中,他不知道什么是拥抱,什么是家,可这不代表他不渴望,不羡慕,他知道,他下不了手了,所以他走了。   是的,他走了,他想反正那三人天赋平平,反正他们不知那人是何人所杀,放他们一条生路自是没有什么影响。   可他没有想到,两族本就在交战,所以这笔账当然要算到狐族身上,不知道是谁杀的也没关系,狐族的事情,理应要算到狐祖头上。   所以那个孩童修炼了禁术打算刺杀战以择这件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当那人的剑刺入战以择腹部时,他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只觉得大脑中轰鸣不止。   那个人死了,同归于尽的死法,可尊上也倒下了,他跪在昏迷的战以择床前,跪了一个月,不吃饭不说话,谁也不理。   后来战以择醒了,面对他的请罪战以择很平淡,“你自己去刑堂领罚吧,朕懒得打你。”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一下子让鬼年崩溃了,若是战以择亲自动手,无论多疼他都甘之如饴,他觉得自己有错,他希望能赎罪,可是尊上淡漠的态度,一副要放弃他的样子,直接扩大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他去刑堂领了惩罚,却觉得内心的负罪感没有分毫减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尊上对他越来越忽视,越来越冷漠,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抛弃,梦见尊上要和他解除契约,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他越来越憔悴,战酒仙关心他时,他也只是勉强说一声“无事。”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就像破了一个洞一样,嗖嗖的冷风往里面刮,把那个洞越扯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上战场,当他的罪喋匕划过一个人的脖颈、当那人的鲜血喷了他一身时,他看着那人没了光亮的眼,感受着冤魂的戾气,突然就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幽冥,幽冥……幽冥鬼蝶的力量,本就来自九幽地府的无数冤魂,本就承载着无与伦比的戾气。   那天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似乎杀了这些人,尊上的身体就能好,杀了这些人,就再不会有人伤害到尊上,杀,杀,杀……鬼年从来没觉得,杀戮是一件让他如此快乐和安心的事情。   那被善良压抑住的、身体里属于幽冥鬼蝶的魔性,终于被唤醒。   当战酒仙等人发现他不对劲时,鬼年已经杀红了眼,那双冷漠的眼中再没有曾经的坚持和干净,只剩下疯狂和残忍,满满的都是对杀戮的渴望。   当他被带到战以择面前时,眼中还有着无法消散的嗜血。   战以择平静的看着他,“小年,你怎么了?”   鬼年不说话,战以择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小年,你再入魔就会失去本心的,你连朕也想杀吗?”   鬼年浑身颤了一下,“不会。”他只是想杀掉那些威胁尊上的人。   战以择见他这样,桃花眼弯了弯,“小年,人都会犯错,但要有自己承担的觉悟。”   鬼年抬头,怔怔的看着他,“不是善良的错,是你的错,你没有善良的能力,你不够强大,你不够谨慎,你不够有手段。”战以择毫不留情的说道。   “朕给你时间,是希望你自己反省,而不是让你入魔。”战以择的语气有些失望。   “尊上……”鬼年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他抿了抿唇,似是挣扎了一下,“我不会,您教我。”他目光哀求的看向战以择,就像看着心中最后的净土。   战以择看着他眼中明明灭灭的魔性,看着他眼中对自己不变的孺慕,一把把他拉起来,手一翻,罪金杖现。   他弯着桃花眼,笑的温和,轻声讲述道:“罪金神木罪金杖,小年可听说过?”   鬼年被他拉着,只觉得那大手稳稳地握住自己冰凉的手,温暖至极,“嗯。”   “你的武器叫罪喋匕,我们是不是很像?”战以择的声音很柔和。   “嗯”鬼年声音中的冰冷越来越少。   “自古以来,被罪金神木认可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六亲不认,天理不容,你知道朕为什么依旧清醒吗?”战以择问道。   鬼年疑惑的看向他,似有所感。   “因为信仰,所以心有守护,灵台得一丝清明,则不会沦为罪恶和力量的傀儡。”战以择看着他缓缓说道。   “罪喋匕也是如此,它是神器,能勾连罪恶怨气,与你幽冥鬼蝶族的力量来源相辅相成,朕当初让你用它,是希望你能驾驭你身上的力量。”战以择看着他,语气有些感叹,望着这样的眼神,鬼年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自己,辜负了尊上的希望。   “残忍也好,善良也罢,都要遵从本心。只要清醒,即便是魔性也可以利用,小年,你若心有信仰,就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永远不要迷失。”战以择一字一句说道。   “尊上,我……”看着战以择鼓励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我有信仰。”他直视着战以择,目光如同虔诚的信徒。   战以择笑了,“那么,只要不会伤害到你的信仰,善良或是残忍,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善良或者残忍,只要有能力驾驭,只要能为尊上保驾护航,选择哪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何必偏执于杀尽所有。   可是,“尊上,您喜欢哪一样?”鬼年突然问道,他想知道。   战以择笑眯眯的看向他,“这二者对朕来说没有区别,朕只希望你不要用偏执去逃避。”   他顿了顿,继续道:“乱世很少有人选择善良,很少去信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无奈,他们没有能力一边选择自己喜欢的,一边守护住自己想要的。”   他突然看向身旁一直在安静倾听的三人,目光幽暗深沉,“朕希望你们能成为有能力守护自己选择、守护自己本心的人。”   四人看着战以择的眼神,神色各不相同,互相对视了一眼,顿了几秒,“是,尊上。”突然异口同声道。   ……   此时此刻,鬼年看着战酒仙眼中的追忆,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轻声道:“酒仙,若是信仰破灭,活着都没了意义,我还要本心何用?”   战酒仙浑身一震,是啊,若尊上真的……真的有什么不测,还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他看着鬼年眼中几乎破碎的希望,苦涩一笑,“所以,我们更要把一切做到最好,只有这样,尊上才会回来,尊上回来,也才不会失望。”   战酒仙说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恐慌却一点也不比鬼年少,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如此冲动易怒,一天又一天的等待,却没有半点消息,尊上,您到底在哪,您快回来好不好,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第四十三章 逃得恩怨了      与御阎分开后,二人继续走,不出几日便来到了一座城池,战以择抬头看着城门上锈迹斑斑的牌匾,撇了撇嘴,“离恨城,怨气好深的名字。”   紫栖渊轻声道:“风雨漂泊酒一觞,生死相忘离恨城。离恨城是给流浪之人的歇脚之地,心有苦闷的人能暂时忘却种种不快乐,在这里醉上一场。”   战以择满脸兴味,“生死相忘?真的什么都能忘吗?当真是座有趣的城,我们今天就歇在这吧。”   紫栖渊自是没有异议,随战以择入城,二人一路走来,也一点点了解着这座城池的现状,有在街上打架拼个你死我活的,也有规规矩矩坐在茶馆与人谈天说地的,有抱着情人在街上嬉闹的,也有醉倒在路边的男男女女,哼着不完整的调,唱着听不清的词。   战以择不知为何就有一种酸涩的感觉,似是熟悉,似是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都曾埋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从未遗忘。   他的兴致突然就没这么高了,“栖渊,我倦了,找家酒楼吧。”   紫栖渊点头,“主人,前面那家如何?”   战以择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大堂还聚了三三两两的人,不知在做些什么,他向那处走去,朦朦胧胧的就听到了说书的声音。   “要说这‘血烬’二字啊,其实是指战将军的血烬枪……”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听在战以择耳中,竟然让他微微恍惚,记忆中似乎有一个小男孩拽着自己的衣角,满目期盼。   他怔怔的望向自己的衣角,那里空荡荡的随风摆动,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让他莫名的就感觉到了一股悲伤,却不知是何缘故……   回过神来,他已不自觉的坐在了酒楼的大厅内,紫栖渊在一旁吩咐小二道:“拿些吃的来。”   “酒,还要酒。”战以择突然补充道。   不一会儿,那小二就上了些酒菜,战以择一边吃一边喝着酒,“栖渊,你陪我喝。”   紫栖渊闻言给二人都斟满了酒,“主人,您心情不好吗?”   战以择哈哈一笑,“这离恨城不是什么都能忘吗,又哪来的心情?我只是想入乡随俗醉上一场。”紫栖渊见他眼中并无多少笑意,也不再问,只是沉默的为二人倒酒。   狐祖的故事说完了,那说书人道:“各位喜欢的老故事讲完了,我给大家说点新鲜的吧。”   “好,好”“老赵再讲”下面自是一阵应和。   “各位都听说过兔族内乱的事吧?”说书人问道   “自然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兔族祭司背叛兔族,被判处死刑呢。”一个年轻人接过话。   “是被判处死刑了,不过他可没死成。”那说书人神秘兮兮的开口,这一句可勾起了听的人的兴趣,当下便都竖起耳朵。   那人见效果达到,笑了笑继续讲道:“前两天便是处刑的日子,据说当时兔族祭司白末失魂落魄,满心绝望,就在他马上被废了的时候,他突然大喊了一句‘住手!’”   “好胆魄!”下面立时有人称赞道。   “不止如此呢~”那说书人继续,“这兔族之主白秦啊挥手示意,想听听他说什么,谁知那白末竟然苦笑着说,‘是我太单纯好骗,可你竟然不信我,罢了,这些年来我为兔族做的够多了,就此别过。’他说完这句话啊,拿出一块玉牌,当着白秦的面捏碎了。那白秦见此脸色一变,以为是什么攻击,正要防备,却只见一个人从天而降,威压一出,所有人便都无法动弹分毫。”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道:“哪有人能从天而降,被召唤来的吗?老赵你讲的也太夸张。”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听是不听?”   那人赶忙陪笑,“听、听,老赵你继续。”   老赵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是一个男人,长相俊美,脚下还踩着一条巨大的青龙。”   听到这,战以择挑了挑眉,看向了紫栖渊,青龙?有点熟悉啊,紫栖渊也是有些意外,说道,“有可能是他。”   老赵继续讲道:“那人见所有人都不能动,满意的笑了笑,他先是对着白末道:‘这回吃亏了吧,随我回山门吧,这兔族也没什么意思。’那白末啊只是点头,那人手一招,白末便出现在了青龙身上,站于那男子身后。接着那男子对着白秦说道:‘哦对了,忘了介绍,本座就是白末的老师,他一直不肯告诉你的那个,你总是怀疑他不就是因为本座的身份神秘?可现在你看到了,本座若想灭你兔族,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你们欺负本座的学生,本座很不高兴,所以白末本座带走了,兔族嘛……’那男人说到这儿,突然一挥手,据说那手上的力量,足以毁灭在场所有人啊!”   他讲到这儿,众人都只是笑笑,当他夸张卖弄,可紫栖渊却垂眸深思起来,这人似乎就是御阎,他就是白末的老师?教了白末一手占卜之术,还能拿出奇奇怪怪的“星辰力”?   老赵继续讲道:“当时白末就拦住了他,特平静的叫了一句‘老师,别杀。’那男人啊,诡异的紧,当时就笑道:‘你在做什么自己知道吗,成锦当初再顽皮都不敢这样。’那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力量转向了白末。”   他讲到这顿了顿,下面立刻有人问道:“成锦是谁?”   老赵立刻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在场的朋友讲的啊。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白末当时就跪下了,据说这白末可是连兔族之主都没跪过,他跪下就说:‘老师,学生不是想违抗您,您不是教过学生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把握吗?这兔族学生费心了这么久,也可以算作是学生的吧,我与兔族的因果想自己亲手了解。’据说那男子听完白末这么说就笑了,对着白末说道:‘好吧好吧,你真是成长了不少,就当做奖励了,这兔族留给你。’那白末听后啊也没什么喜悦,只是平静地道了句谢,接着二人便化作一道流光不见啦。”   老赵讲到这喝了口水,似是讲完了这个故事,也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个女子,她一身白色长袍,揽着一个素衣少年,眉目间满是风流之意。   她随意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只要了一壶酒,与那少年喝了起来。   说书人看到她,眼中不知闪过什么,“说道兔族啊,就不得不说狐族和兔族、虎族的战争了,如今虎族与兔族围攻狐族,这真正损失的啊,却是虎族。”   下面顿时就有人问了,“此话怎讲?兔族最近不是在内乱吗?听说派出的战力也很弱,怎么会是虎族最惨?”   那说书人立刻回道:“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兔族本就没派出多少人,损失的自也是些不中用的。可是虎族就不一样了,他们派出了五万人,昨天直接就被围杀了三万。”   那女子眉头挑了挑,接过话来,“哦?你这消息是真的?”   “那当然,我赵州这么多年在这离恨城里混,讲过的故事就没有假的。”那人瞪眼反驳道。   女子哼笑一声,她的手伸在少年衣服里不断抚摸,那少年脸色潮红,强自忍耐,“好啊,那你说说,这三万人是怎么死的。”她语气随意地问道   “朱峰一战,狐族鬼君与战将军回归,战将军剑走偏锋,设局迷惑,将大军南引,鬼君借此以用秘法传送狐族战士,趁三万敌人不辨方向之时偷袭,全歼敌军。这些消息,不出三日,便会传到这离恨城,届时可辨真假。”赵州自信的讲述着。   女子挑了挑眉,“狐族总人数尚未达到五万,竟然能杀了虎三万人,可见这西晓也没什么本事。”她说完后喝了一口酒,渡到那少年口中,看着少年呛咳的样子,满脸兴味。   赵州眼中闪过不喜,“你这话是何意?”   这时旁边又有一人接话道:“不就是说西晓自大吗?据说他那两个得力属下一个都没派,觉得区区五万人和兔族联合就能灭狐族,真当青丘没点底蕴?”   女子笑了,“不错,本以为这西晓有什么了不得的,原来根本就毫无远见,有他在,虎族迟早没落。”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入少年的下|身,似乎伸进了什么地方玩弄抠挖着,那少年已有泣音,“主子,嗯――求您……”   众人只觉得不堪入目,也不看她,却又忍不住议论起起虎族二殿下来,言语间都是说着西晓的各种不是,名不见经传,不显战力、过于文弱……   虎族西晓,温文尔雅,一直缺少虎族的毒辣好战,却得单斯与欧阳狂扶持,其人本身似乎并无出色之处,可是当真如此吗?   赵州见这人针对西晓,眉目间出现了一抹怒意,“虎族二殿下,又岂是外人能揣测的。”   看着赵州眉目间的那抹怒意,那女子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满意,“好,虎族二殿下,深不可测,我自是没兴趣,讨论他啊还不如和这小公子玩玩。”   说罢抱起怀中的少年,边笑边往楼上走,言下之意竟是要直接去做情爱之事。   “这人倒是风流,只是也太……”   “哎你竟然不知道她,她就是虎族的那个废物殿下西随。”   “什么?就是那个武功平平,不得宠爱,为人却浪荡刻薄的大殿下西随?”   “可不是吗?你看她那个样子,不过好歹是虎族皇室,也不知咱们能惹的起的。”   “说的是啊……”   听着这些议论声,赵州脸色有些微妙,“来来来,大家讨论她作甚,我再说一段故事,保证你们喜欢。”   “好,再来一个。”   “对啊对啊。还是老赵讲的故事有意思。”   看见这些热闹,战以择脸上的笑容多了些,他喝了口酒,“那个叫西随的人,倒是有趣。”   紫栖渊为他把酒填好,“那人是虎族大殿下,为人风流散漫,嚣张任性,倒是很少有人认可。”   战以择哈哈一笑,“是吗?我觉得她不错。”   “主人看人自有一番道理,想来她却是有过人之处。”紫栖渊顺着战以择淡淡道。   战以择突然大笑起来,“栖渊,是不是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紫栖渊抬头看他,眼神温润柔顺,“是。”   战以择本是玩笑话,此时见他这般信任自己,那仰慕的眼神就像看心中的神o一样,弄得他满身不自在,“哈,栖渊,我倦了,咱们歇下吧。”   “小二,要一间上房。”紫栖渊转身吩咐道,随即和战以择上楼,他眸光深深的看着战以择的背影,若是时间能停滞该多好,这样的尊上,这样自己有资格感受的温和。   夜,战以择看着软塌上的紫栖渊,突然出声,“过来和我睡。”   “您要吗?”紫栖渊低声问道。   战以择一把揽住紫栖渊,“就这样睡。”   “……是”看着紫栖渊垂下的眼睛,战以择嘴角勾起,他突然一把握住紫栖渊的下身,感受到手中的坚硬,调笑道:“你精力倒是很好。”   “呃,主人。”紫栖渊的喘息一下子变重了。   “我今天不想要。”战以择松手,他的声音突然变凉,就像一盆凉水浇到紫栖渊身上,让他的欲望也瞬间凉了下来。   紫栖渊脸色泛白,身体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动作,战以择见状皱了皱眉,“身子放软,我有点冷,你暖着我。”   见战以择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紫栖渊离他近了些,他回抱住战以择,握住他冰凉的手,“好些了吗?”他轻声问道。   “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来到这就觉得难过,耳边总有好多声音在吵。”战以择紧锁着眉头,抱怨道。   “吵什么?”紫栖渊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哥,尊上,尊上……唔还有阿择,一声又一声的‘阿择’,吵的我想哭,浑身都发冷。”战以择努力瞪大桃花眼,出神的回忆着。   紫栖渊握着战以择的手不自觉的就紧了些,他的唇有些发白,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知道那可能是我的过去,可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愿想起,人为什么要有过去呢?”战以择喃喃自语道。   “上天既然要我忘记,我为什么又要重新背负?栖渊,你说我能逃离吗?逃离那些恩怨是非。”战以择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他似乎是想说服自己这是对的。   紫栖渊看着战以择复杂的眼神,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主人,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战以择,那温润的黑眸中似乎带着理解,“可我知道,只要您想就能,一切都是您的选择。”   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战以择迷迷糊糊的想着,那我到底要什么,到底要选择什么,他想不通、看不透,困意袭来,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渐渐的睡过去了。   紫栖渊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很轻的将自己的鼻尖贴了上去,他的鼻梁挺直,轻轻挨着战以择的额头,呼吸间全是战以择的气息,紫栖渊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心安、一抹酸涩,随后也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晨,二人是被一阵吵闹声叫醒的,“发生什么了?”战以择嘟囔道。   紫栖渊披上外袍,翻身下床,到窗边看了一眼,凝神听着大街上的动静,“狐族大军败了,在向这边逃,虎族在后方紧追不舍,我们要不要离开此处?”   “嗯。”战以择皱了皱眉,只好同意,他想随心的去各地游玩,还不想惹上是非。   二人立刻下楼,大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狐族完全是一边倒的被屠杀,只听到一个虎族士兵边杀边喊道:“你狐族灭我虎族三万人,哼,现在欧阳将军来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另一人狞笑着将一把刀捅入一个狐族士兵体内,“哈哈哈哈哈,欧阳将军已经下了屠杀令,狐族完了。”   战以择看着这一幕幕,瞳孔狠狠的收缩着,他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眼睛酸涩的不得了,他一下子就走不动了。   紫栖渊拿出裂天扇,挡住所有试图攻击战以择的人,他看着战以择眸中的伤痛,沉沉的黑眸中划过冰冷,铁扇展开,身形变幻,挥手一道道划过,身形快若流光,直接取了那几个虎族士兵的性命。   “主人,走吗?”他看向战以择。   “我,我……”战以择的声音发颤,他看着一地的血,脸色惨白的说不出话来。   紫栖渊轻轻一叹,“主人,您要救他们吗?”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远方快逃到这边的狐族军队。   “不!走、走!”战以择别过头,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他要自由自在的生活,他不要再卷入这乱世纷争,回忆起头痛时脑海中满是血腥的画面,他只觉得那是他无法承担的沉重。   逃避的别过头,他看也不看身后,直接运起灵力,往前冲去,紫栖渊在后边跟着他,二人左绕右绕,却根本不能避开这场杀戮。   狐族是四散着逃入离恨城的,所以二人所过之处,全是战斗的痕迹,也全是狐族的尸体,战以择脚步踉跄的走到一处小巷口,他靠墙坐到地上,微闭双目,“休息一下。”   紫栖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眸中划过一抹心疼,他接过战以择揉头的手,将双手放到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起来。   微凉的感觉从头上传来,力道适中的揉按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了酸痛,战以择的眉头舒展开,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紫栖渊专注的神情。   他愣了愣,正要说什么,却被一阵轻咳声打断,他转头向小巷里边看去,巷子是通达的,不深,能看到对面的街道,巷子中有几具尸体中,离他最近的那具还有着微弱的气息,明显是一个狐族。   战以择怔怔的看着那人后腰处的刀尖,不知说什么好。   他看着那人时,那人也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他,那被血污浸透的双眼在看到战以择时散发着一种很耀眼的光。   “尊上,是您吗?”沙哑的声音传来,看着那明亮而充满期盼的双眼,战以择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人见战以择不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很着急的解释,“尊上,我、我没有逃,我们咳,咳咳……我们是在去支援莫将军的路上被虎族围杀的,噗咳――咳咳咳,您看,您看……”他一边说,一边尽量露出自己的伤口。   “刀,刀是从正面插进去的,不是后背,我是……是从正面御敌的,您教过我们,正面战斗,我做到了,是我先杀了哈、那个虎族,您说过,狐族没有逃兵……”   狐族没有逃兵……   战以择听到这一句,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眼前的人嘴角鲜血越流越多,气息越来越弱,明显已经没救了,可是他的眼睛是那么亮,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战以择忍不住扶住他的肩膀,把耳朵凑了过去,接着他便听到了如同叹息般的低语,“青丘,青……丘”最后一个字甚至没完全发出来,他头就一歪,倒在战以择的肩上,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血粘在战以择脸上,战以择的头一阵剧烈的疼。   第四十四章 经脉出问题      “信仰之火,成万载青丘,朕必佑狐族永世昌盛”   “朕是活不过千秋了,朕盼的也从不是自己千秋,而是青丘万载!而是我狐族寿与天齐!”   “狐族是个有信仰的种族,而青丘就是我狐族信仰的图腾,青丘在,则狐族不灭”   青丘,那不单单是一个地名,更是一种信仰。   战以择就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泪流满面,他无声的哭着,自己却都不知道为什么,头好疼,好难过,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阿择,狐族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择,庇护狐族吧。”   “阿择,你就没想过要一个家吗?”   “阿择,你回过青丘看看好吗”   “阿择,这样四处流浪,你不累吗?”   “你在逃避什么?”   你在逃避什么,你在逃避什么,你在逃避什么?是谁在说话,一声又一声的在耳边,好吵。   “人不能因为害怕被辜负,就不去选择”,这是我说的吗?我在害怕什么……   “……主人,主人?”   谁在叫我,一声声叫喊把战以择拉回现实,他抬头看着紫栖渊,眼中的泪还在不停的滑落,混杂着那个狐族临死前吐出的鲜血,狼狈不堪。   紫栖渊抱住了他,嘴唇颤了颤,“主人,他们在等您,哪怕您不要他们了,他们也会一直等,等到生命消逝的那一天,您要不要回家看看,您的子民永远不会背叛您,永远信仰着您,您要不要,回家看看……”   紫栖渊知道战以择回去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几百年的追随,他太了解他了,他太了解“青丘”这两个字对战以择的意义了。   那就是他的命,就是他内心唯一的执念与守护,就像千百年前,他从战以择眼底看到的,那一抹真真实实的温柔。   他怎么能看着战以择难过呢?既然战以择说不出口,那他就帮他说好了,紫栖渊的眼神很温柔。   紫栖渊说的很慢,声音很轻,却字字传到了战以择的心底,他只感觉僵硬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他死死的抱住紫栖渊,甚至是禁锢一般,“好……回家看看。”   紫栖渊任由他尖锐的指甲刺入自己的肩膀,也任由他发泄着内心的不安,“嗯,我们回家。”   “救,救狐族,看到狐族就救下来。”战以择抓住紫栖渊,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焦急地说道。   “好,我们沿着狐族去往的方向,和他们一起支援。”紫栖渊立刻应道。   战以择听到紫栖渊这么说才稍微冷静下来,眼中的焦躁减少了很多,“现在就走,然后和他们一起回青丘。”   二人立刻向着狐族奔跑的方向飞行,来到了一处战场,此时此刻,狐族处于完全的弱势,“去帮忙。”战以择一边取出罪金杖,一边命令道。   紫栖渊也不说什么,直接冲入战场,他的身形轻盈飘渺,脚下似乎没有用力,速度却很快。   裂天扇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锋锐的扇面直取人咽喉,鲜血迸溅,在快落到他衣服上时却仿佛被空间力量隔开,无法沾染分毫。   紫栖渊神情淡然,一身紫袍随风微动,如仙似梦,所过之地,全是虎族的尸体。   战以择拿起罪金杖,冲入一处包围,他看不清那中间是什么情况,却知道一定是狐族被围,所以他要救。   战以择的身形微闪,快步闯入其中,罪金杖用力砸下,他灵力不弱,虽然武功和招式忘记很多,但战斗的本能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所以一挥一扫间,很多虎族的普通士兵都葬身在他杖下,他一路拼杀,终于冲到了虎族的包围内,却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一个少年被虎族围起来,少年用力上跳避开长矛的攻击,可是众虎族将士却将长矛立起。那少年已经满身鲜血,明显的力竭,而空中更是无处着力,只要落下必然被数十柄长矛刺穿。   那少年紧咬的牙间留下道道鲜血,他的眼中有着一抹绝望,带着最后的不甘,他大喊了一声“哥……”,似乎是带着最后的期盼和不舍。   战以择听到这声“哥”时,身体就快过了思维,那么绝望、那么悲伤的声音……怎么能看着这个少年被活生生刺死,怎么可以!他直接把罪金杖扔出,正好飞过少年脚下,“跳”他大声喝道。   正当紧要关头,那少年本能的听从,足尖用力踩在罪金杖上,借力一跃,身体一翻,跳出了虎族的包围。   他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忙一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握住拳,好险,差点就死了,那就再见不到哥哥和长老了。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召回罪金杖的战以择不断在众虎族间穿梭,他的打法很疯狂,招招阴狠,小腹、颈部、太阳穴,专挑这些刁钻位置打,每一杖,都是力求把敌人毙于杖下的杀招。   鲜血染到他酒红色的衣袍上,趁着他凶戾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战意滔天。   尊上,那是尊上吗?   等那少年反应过来时,战以择已经杀掉了刚才包围他的虎族士兵,剩下的虎族士兵见他一身煞气,一时不敢靠近。   战以择连忙来到少年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拿出一粒丹药,“吃下。”   那少年连忙取过吞下,感觉到身上的伤没那么痛了、灵力也渐渐恢复,这才喘了口气道:“谢尊上,尊上,您,您怎么来了?”少年一脸惊讶,有些笨拙地问道。   战以择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道:“来帮你。”   少年立刻激动了起来,“尊上……谢、谢尊上!”见少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崇拜信赖,战以择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二人说话间,紫栖渊手一抖将裂天扇完全展开,运功于扇面,“散”他低喝道。   只见他手中的裂天扇竟然分裂开,化为十几道扇骨,在他翻手间飞向四周,他微微闭目,凝神控制扇骨所至,扇骨如利剑般刺入周围虎族身体,刺入一人的心脏后速度不减,又微微偏移,不断杀戮着后面的虎族士兵。   也就在此时,他突然睁开双目,右手蕴满灵力,一掌打出,将没有被裂天扇刺穿的几名虎族尽数毙于掌下。   紫栖渊,昔日狐祖座下破阵第一人,群战能力并不强。可他虽不能像鬼年和即墨巫那样一力控全局,却也不至于连几个小兵都对付不了。   而这场残局,也终于在战以择和紫栖渊的到来下宣告结束,现场零零散散的还剩下十几个狐族士兵。   “尊上,您,我的营帐简陋,您可以屈尊暂做休息吗?”那少年有些语无伦次。   战以择看着其他狐族士兵渴望而激动的神情,温和一笑,“当然可以”   这时,紫栖渊也走到近前,少年自然看出他是帮着狐族的,所以礼貌道:“这位是……”   紫栖渊看了一眼战以择嘴角温和的笑容,回道:“紫栖渊。”   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隐藏身份。   紫栖渊?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少年疑惑的皱了皱眉,“莫千风。”他介绍道。   接着便又看向了战以择,那是狐祖啊,虽然战以择未恢复身份时也近距离接过触,但还是好激动,那是千年的传说中如神话一般的尊上,是尊上救了自己……   莫千风的眼睛亮亮的,安静的看着战以择,战以择一路和他走回营帐,嘴角也带了些许笑意。   三人回到营帐,莫千风引着战以择到主座前,战以择迟疑了一下,沉默的坐了上去。给紫栖渊也安排了位置后,他泡了一壶茶给二人倒上,“尊上,请用。”他非常恭敬的递给战以择一杯。   战以择还是沉默,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可实际上只有几秒,他盯着莫千风黑白分明的瞳仁,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怀里的狐族,“砰、砰、砰……”他的耳边竟然是自己的心跳声,从未如此重,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让他有活着和存在着的感觉。   “好”他接过那盏茶,也接过了“尊上”这两个字。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也是一个人对他说“阿择,庇护狐族吧,就试一试好不好。”而战以择扶着着白衣染血的莫夭,只是沉默。   “阿择,我是不行啦,我……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兄弟,也就青丘一个家,你帮我回去看看好不好。”莫夭的眼神悠远深邃,那张妖邪的脸上露出一抹很漂亮的笑容,一点也不像平时那般凶悍。   “狐族没有抛下过你,你是战沉将军唯一的后人,唯一活下来的,他们一直在找你,可狐族太弱了,他们找不到你,找不到啊……你别怨他们。”莫夭轻哼了一声,淡淡的笑。   “却不想、不想让我给遇到了,你不愿回去,我就从未和长老们说起你的下落,可我如今要死了,我放不下,我放不下青丘啊……”莫夭隐忍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他性格一向凶悍强硬,最讨厌婆婆妈妈,最讨厌别人说他长的美,也最讨厌眼泪,为什么,可为什么这时候他的眼眶湿了,战以择不明白。   “阿择,我太了解你了,你从不停留,不过是因为这乱世不值得,可青丘值得,狐族不会让你失望,你去试试庇护狐族好不好?要是不开心就走,就试一试好不好,你就不想要一个家吗?”莫夭那样恳切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关切,不知是对狐族的还是对他的,亦或者这二者本无区别。   “好”   那就去试一试,这是战以择的心声,他二十岁那年说了这一声“好”,却没想到,在之后的九百余年里,他一直坚持着这件事,这件当初只是打算试一试的事。   而今面对莫千风,他已然不记那段得往事了,却依旧道了一声“好”,时光好像在此刻重叠,这一世,他依旧是二十左右的年纪,依旧是有着无限可能的年轻,无论他有没有记忆,无论是什么情况,他的选择似乎从未改变。   紫栖渊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不知为何轻呼了一口气,对于战以择而言,一切都没有偏离,可是别人呢,亦或是说他自己呢。   战以择突然问道:“狐族,现在什么情况?”   莫千风道:“回尊上,青丘北方和兔族的战斗一直在进行,本来我族势弱,但是前些日子兔族内乱,战将军和鬼君又设下圈套歼灭敌军主力,所以我族占上风。”   接着莫千风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但就在这时,虎族主帅欧阳狂突然回归,趁我西方防守薄弱时攻打,狐族惨败,幸得战持君上出手才不致全灭,可是虎族的人数太多了,臣、魏策、水潇便带领三支队伍支援,臣……臣中了虎族的埋伏,本来联系水潇来支援,谁知道、谁知道他们一直都没过来。”说到最后,莫千风语音颤抖,眼中尽是担忧。   战以择想起来时路上的景象,只觉得那些人凶多吉少,他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说道:“你虽然修炼天赋不错,可到底才十多岁,灵力不够深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莫千风却依旧很担忧,“可是,可是水潇他是黑狐一脉的,速度和隐匿是他的专长,灵力更是与臣不相上下,怎么会、怎么会没半点消息呢?”   战以择疑惑道:“水潇那支队伍是黑狐一脉?”他看到过黑狐的种族特点,速度、隐匿术,但是刚刚那支队伍,脚步虚浮,行动笨拙,根本就不像黑狐啊……   莫千风立刻点头,“是啊,只要水潇想藏想跑,很少有人能抓得到他。”   战以择皱了皱眉,这事有些不对劲啊,“我们再去看看。”   莫千风点头道:“是,尊上。”他顿了顿接道:“臣本来打算去青丘附近找战持君上,从那边过去正好顺路。 ”   “我咳……朕也回青丘,路线不变,我们沿路调查。”战以择想了想道。   “天色已经晚了,尊上要不要……”莫千风迟疑道。   “不,我们现在就出发。”战以择坚定道,明天再去的话,谁知道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莫千风和紫栖渊同时应道。   几人飞一般的赶路,到达离恨城时天已经黑了,莫千风看着满地的狐族尸体,眼圈都红了,他蹲下身,辨认着那些狐族衣角的印记,“是……是水潇的人。”他颤着声音道。   看着莫千风手里的流水纹印记,战以择皱了皱眉,“你随朕来。”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莫千风拐入小巷,他指着那个背露刀尖的狐族尸体道:“这人衣角上的花纹好像有些不同,你看看这是……”   战以择还没说完,莫千风已经颤抖着手轻轻翻过那狐族战士朝下的脸,看着那张惨白而毫无生气的脸,莫千风眼睛红了“……怎么可能,不会,他怎么会死,不会的,水潇……水潇”莫千风痛苦的嘶吼着。   战以择和紫栖渊都没有出声,只听着莫千风跪在地上不断说着什么,“你速度那么快,怎么会,水潇,你,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傻傻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根本就无法接受水潇的死。   “一个多月奔波,总算赶来了,打完了这仗咱们出去喝酒。”   “不喝”   “哎?你别总那么冷,那陪我喝,陪我行了吧?”   “……嗯”   “大长老说只要这次胜了,我就能见哥……就能见个我想见到的人。”   “……”   “别不说话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尊上”   “尊上,嗯,那可不容易见,你又不是鬼君那种近卫。”   “我不会比他差。”   “唉知道啦,谁不想见尊上?上次我们见过他,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们,尊上真的很好,特别好,要是我们也能跟在他身边做事该多棒……”   “嗯”   前几天还说过话,做过约定的人就这么毫无生气的倒在这里,莫千风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半年来,他忍耐过太多辛苦,也经历了很多生死危机,可是这一刻他所有的进步就像一场笑话,他根本无法冷静,像傻了一样呆坐在地。   战以择只觉得那哀伤也感染到了他,让他觉得心里发堵,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沉默,“他身上那把刀是虎族普通士兵的,他既然擅长速度,又为什么会被灵力低下的小兵刺杀。我们要调查原因,为他报仇,也不让更多狐族受到伤害。”   战以择的声音不大,却唤醒了莫千风的神智,报仇?对,要报仇!可是如何查清楚呢,他有些无措。   战以择同样没办法,人都死了,也没有什么线索,要怎么调查?他看着莫千风的尸体,不断思考着。   这时紫栖渊轻轻俯下身,他手持裂天扇,点在水潇眉心之处,一抹紫光划入他的身体,紫栖渊闭目感受起来。   战以择和莫千风见此自是一阵期待,希望他能发现些什么。   紫栖渊催动着空间之力,一寸一寸的探查着他体内的经脉,擅长速度的话,经脉中的灵力应该也能快速运行,可是水潇的经脉却根本无法做到这点,因为在紫栖渊的探视中,他的经脉完全是扭曲变形的,甚至还有黑灰色的堵塞,别说快速运转灵力了,就是灵力流通起来都困难,这样怎么可能速度快?   他睁开眼睛,沉声道:“他的经脉有问题,似乎是,似乎是被一种特殊物质影响了,这物质是什么我无法探查。”   其实他的行为已经很逆天了,大陆上根本没人能做到探视人体内空间的,若没有裂天扇的情况下,就是紫栖渊全部的空间之力也无法做到。   战以择想了想道:“你去看看别的狐族,是不是也是这样?”   紫栖渊点头,调整了一下便去探视别的狐族的经脉形状颜色,看了两个尸体后,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这一举动非常消耗灵力。   他回到战以择身边道:“都是这样,经脉扭曲变形,里面有黑灰色的堵塞物,这种情况下,灵力无法通畅运行,速度和力量也会被削弱,最后剩下的不到原来的一半。”   战以择皱眉,不到原来的一半?战场上分毫之差便可扭转局面更别提战力被如此削弱,这注定被屠戮啊。   莫千风的眼眶更红了,这样憋屈的战斗,连自己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水潇死的也太冤枉。   战以择见他难过,蹲下身看着他,说道:“朕经过这里时,他只剩一口气了,但他告诉朕是他先杀了那个虎族士兵的,他很骄傲,他是正面御敌才会被刺中腹部,他说狐族没有逃兵。”   直视着战以择温和的双眼,莫千风怔住了,好温暖,尊上就那样揽着自己的肩,弯弯的桃花眼中满是理解和包容,真的好温暖。   他不自觉的往战以择怀里靠了靠,战以择挑了挑眉,看着他笨拙而不安的样子,一把把人抱紧了,感受到自己衣襟微微湿润,他笑道:“不是小孩子了,要一点点长大,狐族的将来在你们手里,你得学着有担当,给大家撑起一片天。”   他自然而然的就说出了这些话,在他看来每个种族都是这样,领导者不可缺少,但只有领导者一个人亦是不行,而是需要不同类型的人才,需要新鲜的血液。   莫千风显得有些忐忑、有些激动,他抬起头,“尊上,我很笨,但我会努力,很努力。”   紫栖渊见此握了握手中的折扇,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远方飞快的奔来一个身影,他一身黑衣,上面绣着银色流水纹,头发有些凌乱,双眼更是布满血丝,只见他径直跑水潇尸体的位置,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脸悲恸。   第四十五章 秘法逆阴阳      他伸了伸手,似乎是想摸一摸水潇,却终于停下,他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喃喃自语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完这句话,才抬头看向了周围,这一下便看到了战以择等人,他有些惊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就着半蹲的姿势直接跪下,对着战以择道:“尊上,求您,求您让臣救潇儿。”他的眼神中有着很明显的哀求,就像在看着最后一丝希望一般。   莫千风看着来人有些惊讶,水雨生?水潇的师父,他能救水潇?起死回生?   战以择皱了皱眉,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谁,又为何要求他,他只好问道:“为什么求朕?”   水雨生可不会觉得战以择是真不知道,他只当战以择在考究他,想听听他救水潇的理由到底值不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道:“尊上,水潇值得的,臣失去灵力不要紧,还可以继续教导他。他天赋很高,早有一日会超过臣,他能为狐族做的远比臣能做的多,臣是他的亲舅舅啊,臣不能看着他死,尊上,臣求您。”   说罢,他深深地拜了下去,头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磕罢,便不再抬头。   战以择琢磨了一下,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救水潇他会失去灵力?可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但与自己无关的话他为什么求自己呢,那只能是因为自己并不希望他失去灵力。   如此来看,这个人对自己对狐族应该很重要,那岂不是更糟了,对自己对狐族很重要的话,就更要顾虑他的心情,如果这次拒绝他,以他的状态,只怕会一蹶不振……那这个人也就和废了差不多。   如此就得不偿失了。   战以择分析好利害,扯出一抹笑道:“朕同意了,你去救他吧。”其实他内心也很好奇水雨生要如何做。   水雨生眼中闪过感激,“谢尊上。”   说罢他盘膝做到水潇尸体前,运起血脉之力,他身上渐渐蒙着一层淡淡的血光,他运起灵力,只见他和水潇的尸体间似乎有一道浅红色的牵引。   他的脸色有些惨白,慢慢地,水潇的尸体上方出现了一抹淡蓝色的光团,光团很小,却让水雨生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太好了!潇儿的灵魂在鬼界还没有轮回。   望着那团淡蓝色的光团,他的眼中划过决绝,水雨生双手结印,抵在光团上,灵力从体内源源不断的流向光团。   要知道把灵力全部灌输给别人和攻击时耗尽灵力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攻击时所使用的是能够运转的灵力,耗尽了还可以再休养生成;灌输给别人的确是本源,是不可逆的。   水雨生就在做这样的事情,修炼了数百年的灵力,就这样源源不断的涌入光团,只见光团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人大小才不再改变。   而这时水雨生的全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看起来虚弱至极,战以择皱眉感受了一下,眼中划过惊骇,他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灵力波动,也就是说水雨生此时失去了全部的灵力,如同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一般。   灵力的深厚与寿元有关,如果水雨生失去灵力,就会……的确,就像战以择想的那样,水雨生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来。   这样的状态,绝活不过五年,以这样的身体再重新修炼更是无稽之谈,战以择眸光深深。   水雨生的表情却很平静,眼神温和慈爱,他伸出手,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悬于一人大小的光团上,鲜血一点点滴下,渐渐汇成一道,流入光团中。   血脉的力量唤醒着迷途的灵魂,血液越流越多,光团也开始变化,形状越来越像人形。   水雨生催动着灵力,加快血液的流动,此时他的脸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可是他的手臂却没有移动半分。   接近一半的血液灌入到光团中,光团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的模样,那样子和地上的尸体没有半分差别,分明就是水潇。   水雨生见此收回了手,吞下一颗止血的丹药,眼含期待的看着有些透明的灵魂。   那灵魂缓缓睁开眼睛,似是有些茫然,他微微转了转头,便看见了水雨生,他眼中划过惊喜之色,接着却在看到水雨生的虚弱苍老时微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委顿在地的师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死之前的记忆还那样清晰,他微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父。”   水雨生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又拿出补血养气的丹药服下,这才开口道:“潇儿回来就好。”   水潇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狐族秘法不可逆,师父为了救他付出了全部的灵力和一半的精血,他虽觉得不值得,却无法开口说出“你不该如此”这种话。   当一切不可挽回,他便无法否定师父的一片苦心。   所以他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道:“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水雨生的眼中充满慈爱,他开口道:“我就知道潇儿明白的,潇儿值得,你好好帮尊上,把我没来得及为狐族做的事都做了。”   水潇用力的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从鬼界走了一遭,他能为狐族做的只多不少,他不会辜负师父。   战以择在一旁看了半天,也大概明白了水潇此人的心性,水雨生确实没白白牺牲,这人最难得的便是能看清楚形势,水潇重情,却又不会因为感情失去对事物的判断,称的上可造之材。   他对水雨生道:“回青丘安心养身体吧,狐族是你的家,水潇也还需要你的指点,朕会找人帮你调养身体。”战以择相信狐族一定有办法帮水雨生延长寿命,或许不易,但他觉得水雨生值得,便要这样做。   水潇听到战以择的声音猛地转头,尊上!?战以择看着他一脸惊讶的样子笑了笑,自己和他还真是有缘呢,想起水潇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温暖,正是那番话,让他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把他的身体收好,回狐族看看能不能恢复肉身。”他吩咐道。   “是,属下可以保持尸身的状态不变。”紫栖渊立刻应道,恢复肉身这种事情,即墨巫八成有办法,尊上若能恢复记忆或许也能知道一些。他勾连时空之力,对着水潇的尸体结印,便只见尸体外蒙上一层灰光,他这才开口道:“他的身体会保持这个状态,时限为半个月,要尽早运回狐族。”空间戒指装不了活物,只能让人搬运   莫千风连忙道:“臣这就联系狐族士兵,把水潇的身体运回去。”   水潇沉默的看着尊上安排自己的身体,他抬眼看向战以择,轻声开口道:“尊上……”看着战以择鼓励的目光,他继续说道:“我……臣从鬼界回来,体质变的很特殊,不恢复肉身也没关系,只要能运用那些学来的能力帮狐族就好。”   战以择笑笑道:“没关系,先收着,相比这个朕更好奇你会什么能力?   水潇一边想一边组织语言道:“灵魂在鬼界走了一遭,接触到了很多鬼界法则,像隐匿术,控灵术等术法都能修炼的更全面,甚至能压制与别人同样的术法,和鬼君有些相似,但是更偏重于对灵魂的影响。”   战以择一听就明白了,亲身接触了法则,就代表了解了术法的本源构造,如果说正常修炼的隐匿术只是窥探法则的冰山一角,那水潇就是直接拥有整座冰山,甚至连水面下方冰山的底部根基都能看到,这岂是普通人可比?   鬼界法则啊……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想到他对自己说出“青丘”二字时眼中的孺慕,战以择心中一动,“你愿不愿意跟在朕身边?”他突然问道。   水潇浑身一震,眼眸不可抑制的瞪大,尊上,尊上说什么?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身体却先于大脑,他张了张嘴,“愿意。”他听到自己说。   看到师父眼中的激动之色,他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眼中闪过狂喜,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连声音都在发颤,“谢尊上。”   战以择见他激动成这样,忍不住笑道:“以后就自称‘属下’。”   水潇用力的点头,“属下明白。”   看着莫千风眼中的羡慕,紫栖渊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尊上是因为这水潇才重新选择狐族,可见他当时带给尊上的触动有多大,如今这人复活,不计功勋就马上允许他跟在身边,这样的荣宠,其他人可从未有过……   战以择对着众人道:“收拾一下就立刻出发赶回青丘,朕还有事情要处理。”必须要赶快恢复记忆,如此才能真正了解情况,安排好人手,帮狐族度过危机。   几人自然领命,各自整理好自己,莫千风召唤的士兵也来了,小心搬着水潇的身体,一起赶回青丘。   战以择与紫栖渊独处时,问到了如何能恢复自己的记忆,紫栖渊道:“您的属下即墨巫可以做到。”   战以择听他语气笃定,眼中涌起喜悦,更加想尽快回到青丘,根本没有注意到紫栖渊眼中闪过的苦涩。   青丘,狐尊殿门口,望着恢弘的大殿,战以择只觉得心中有一阵强烈的归属感,不过他并没有推开大门,而是在紫栖渊的引导下去了融神殿,自己平日休息的寝宫。   紫栖渊已经通知了即墨巫他的回归,战以择安排他秘密地在寝宫外间等他,毕竟狐祖失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也想先恢复记忆,用完整的自己来面对他的狐族。   刚到殿门口,就看到了两个人站在门外,他有些怔愣,接着看向了紫栖渊,紫栖渊也反应过来,说道:“这二人是您的近卫,知道您失去了记忆。”   战以择闻言才放松了些,看向二人的目光却依旧陌生,紫栖渊指着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道:“这是鬼年,幽冥鬼蝶族之主。”接着指向战酒仙,“战酒仙,狐族赤狐一脉中人。”   战以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二人看着战以择并不认识自己,心中自是失落,战酒仙勉强一笑,鬼年则微微低头,紧抿着唇不说话。   “尊上,即墨巫还在殿内等您,我们要不要先进去?”紫栖渊问道。   战以择“嗯”了一声,正准备推门,战酒仙却突然道:“属下愿为尊上护法,只有即墨巫,属下不放心……”   战以择有些错愕的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和想念后点了点头,便听到鬼年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道:“属下也想跟随,求尊上应允。”   看着鬼年一脸的期盼,战以择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好”他一边说,一边推开门。   走入大殿,便看到两个人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这二人长的虽然一样,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一人全身罩在黑袍中,帽子下的脸苍白憔悴,布满诡异的花纹,另一人虽然也是一身黑袍,却并没有戴帽子,而是把黑发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看着二人一模一样的容貌,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幸好紫栖渊及时出声道:“这是即墨巫。”他指着那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道,接着又看向那个没戴帽子、黑发束起的人道:“这是他的弟弟即墨途。”   战以择应道:“朕知道了,即墨巫你说说朕如何能恢复记忆。”   战以择直奔主题,恢复自己的记忆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可不怎么样。   即墨巫听后连忙说道:“您只需要凝神调息,待属下用九转六合旗和巫族秘术为您施法即可。”   战以择点头,“那就开始吧。”说完,他便直接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即墨巫走到他身前,取出九转六合旗,他嘴唇轻启,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他脸上诡异的花纹开始变热,皮肤也发出灼烧一般的“兹拉”声,可是他却分毫未动,神情更是平静至极,随着他的动作,战以择的周身渐渐笼罩起一层黑色的雾气。   一个时辰后,即墨巫低声道:“……予其前尘记忆回归。”说完这句话,他拿过九转六合旗,划过自己心口,一滴精血滴在旗尖上,被他催动着融入到战以择周身的黑雾中,黑雾一下子变的血红,即墨巫脸上的花纹更是如同活了一般生长,爬满了他整张脸,趁着他阴郁的神情,使那张本来俊秀的脸看起来诡异至极。   即墨巫缓缓收功,感觉到巫族愈加微弱的气运,他的嘴角竟有着一丝扭曲的笑意,随即他看向依旧闭目的战以择,这丝笑意便彻底挂不住了。   看着战以择微微颤动的睫毛,即墨巫知道他是即将醒来,他的手颤了颤,双膝一软,就跪在了战以择的身前。   第四十六章 前尘论是非      少年漂泊离恨城,青年同莫夭一起闯荡,终于抵不过一份温暖,为狐族操劳了一生。   皑皑白骨,战争带走了温情,得到复又失去,这就是他匆匆九百年的一世。   带着执念和不甘,用永世轮回来交换庇护的权力,可惜天不随人愿,留不下的终究留不下。   就像那天夜晚,他看着秋天房间里的灯火,就像看着狐族的希望一样,可是那灯火终于在第二天熄灭。   谁曾追寻,谁在等待,是否真能忘却,又为什么背叛,这是他已经参不透的……最后一世。   太多记忆一起涌入脑海,战以择的头越来越疼痛,那些过往果然如同他所料想的一般沉重。   他轻轻的睁开眼,似是有些茫然,可当他看到自己面前跪着的即墨巫时,眼神迅速变的清明,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谁让你跪在这里的?”他直接呵斥道。   即墨巫的声音有一丝慌张,“尊上,属下请罪,请尊上发……”   “朕不是你的尊上,现在,滚出青丘。”战以择突然打断他的话,只要看到这个人,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满是鲜血的一幕,如果不是因为情况复杂,他现在已经出手取他性命。   即墨巫身形一颤,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尊上,尊上根本就不想看见他。   战以择哪里是不想看见他,分明就是恨极了他,在他毫无防备之下,那一下捅的真狠啊,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捅穿心脏呢,什么忠诚誓言?不过是一条养不熟的狗而已!   即墨巫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显笨拙,他的神色有些绝望,哀哀的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错了,对不起,您罚我吧,求您别赶我走……”焦急之下他伸出苍白的手,拽住了战以择的衣袍。   战以择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直接一脚踢开了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看着即墨巫委顿在地,嘴角也留下鲜红的血,他的桃花眼中满是嘲讽,“笑话!你是在和朕玩过家家吗?你背叛了朕,现在道个歉再解释一下就要朕原谅?这是在说故事吗?生死大仇不共戴天,若不是你活着时空才不会出错,你以为朕还能留着你的命?”   他可不管什么失忆不失忆,别说他不讲理,这本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时代,他也从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即墨巫的脸色越发灰白,尊上的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他怎么会奢望、会奢望尊上给他机会弥补……   弥补?想起战以择最后的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尊上不杀他是因为轮回祭坛与他的命格有关,杀了他这被扭转了千年的时空指不定就会出什么乱子,狐族会如何更是个未知数,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可以帮狐族,我留在狐族可以把为狐族做更多的事。”即墨巫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说道。   提到狐族,战以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满心的暴虐,关于狐族,他从来冷静。可是他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动摇,他冷笑道:“留在狐族?”   他顿了一下,抬眼环视了下殿内的几人,让几人内心都忍不住一紧,“你们知道朕为什么让近卫叫朕‘尊上’而不是‘主人’吗?”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因为朕先是狐族的狐祖,然后才是你们的主人。   朕是狐族的主人,是狐族的君王,哪个君王身边能容得下弑君之臣?朕今天若在身边留下了一个弑君之臣,朕的脸往哪搁?狐族的颜面往哪搁?是不是还要朕告诉朕的臣子们:‘没关系,你们可以来杀朕,可以造反,只要事后道个歉就行’啊?”   战以择顿了顿继续道:“我青丘海纳百川,朕在位期间,所用外臣无数,也正是你们无数次为狐族力挽狂澜,陪朕走到今天,朕都记得。”说到这,他微微闭目,似是慨叹。   接着他睁开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面沉如水的缓缓道:“所以朕给你们权力,培养你们,信任你们,可是你们是怎么回报朕的你、即墨巫,在刺杀朕后还妄想留在狐族!你把青丘的规矩当什么了,把狐族的威严当什么了,你把朕当什么了?”   说到最后,他已是语气充满冰冷,厉声训斥。   在场的其他人听着战以择这一番话,内心也是深受震撼,战以择平日待人温和,对自己人虽有严厉却不失袒护,所以一直以来很受爱戴。   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一切错误,再温和宽容他也是狐族的帝王,也有身为帝王的骄傲和底限,背叛就是他的底限,也是狐族的底限,一旦触碰,绝不可以原谅,无论有着什么原因,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在他这里便不可挽回。   即墨巫的脸色很苍白,他从小被战以择养大,又怎么会不明白战以择的性情?可正因为明白,他才绝望,“我、转生祭坛是我布置的,狐族的最后一线生机我也能推算,让我推算完,再……再走好吗?”   他向前爬了几步,微微仰起头看着战以择,漆黑的瞳仁中满是黯然和小心,轻声细语的恳求着。   战以择微微垂眼看着他,黑沉的桃花眼中种种情绪翻涌,转眼又沉寂下去,他转头看向即墨途,“狐族的一线生机,你能推算吗?”   即墨途一直关注着二人,却没想到战以择突然问到自己头上,他楞了一下,看了黯然的哥哥,又看了看战以择,“能”他回答道。   “但是这其中牵连太大,狐族灭亡是天意,求一线生机本就是逆天而行,推算的话,可能,可能要用全巫族来祭奠。”他连忙补充道。   狐族的事,即墨巫这些日子已经和他讲了,狐族的因果太大,想为一族逆天改命,自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战以择听着即墨途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所以他问道:“那你愿意吗?”   即墨途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我愿意,只是这太难,我一个人办不到……”   “那要你何用?”看到即墨途吞吞吐吐的样子,战以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而即墨途却被他的喜怒无常吓到了,根本就不敢说话。   战酒仙却是看出了战以择的意思,他毕竟跟着他最久,自然更明白他的心思,连忙对即墨途说道:“你怎么办、和谁合作、用什么手段尊上不会管,尊上只看结果,只问你愿不愿意为狐族做事。”   他也是硬着头皮提点他,尊上此时明显心情很不好,这两兄弟一个犯错,一个根本不了解尊上的脾气,如今更是被战以择的冰冷弄得万分无措。   眼看着连狐族的大事都要耽误了,战酒仙只好开口,若真是因为这二人的愚钝耽误了狐族,战以择事后绝对更生气,所以他不得不开口。   听到战酒仙的话,战以择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即墨途也冷静下来,暗骂自己蠢笨,战以择虽然态度坚决,却不是不知变通的人,真正涉及到狐族大事就是敌人都可以合作利用,又怎么会计较他在外面与谁合作,那哥哥自然也可以出一份力,这也是哥哥想要的吧。看着即墨巫眼中几乎破碎的希冀,即墨途想到。   他想通了一切,便对着战以择道:“我愿意加入狐族,对您效忠,之前算计您的事情全是家主的安排,如今我愿叛出巫族,炼家主为傀儡,希望您能原谅。”   战以择闻言桃花眼微弯,他先是看了战酒仙一眼,眼中竟闪过笑意,然后才对即墨途道:“不要紧,那时你我本就处于对立面,朕还不至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接道:“不过一旦你发誓效忠,可就不能再不听话了。”没有关系时他不会计较,但如果是自己的人,那便容不得背叛了。   即墨途点头道:“我明白。”   “很好,签下契约吧,愿意吗?”战以择淡淡问道。   即墨途的眼睛很亮,“愿意。”   战以择勾唇道:“开始吧,简单些。”   即墨途郑重的向着战以择跪倒,“吾名即墨途,愿以灵魂之力立下从属契约,奉眼前之人为主,不背叛,不违逆。”   战以择回道:“吾名战以择,应其所求。”   天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契成。   感受到其中法则的力量,即墨巫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来,尊上只怕不会与他重新结下契约了吧。   这用灵魂签下的从属契约能最大程度保障效忠者的忠诚,就像契约中必须有的关键字一样,不得违逆和背叛,如果一旦有这样的行为,灵魂上会直接受到伤害,严重的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而即墨巫之前能刺伤战以择纯属特殊情况,鬼界轮回会把契约的印记磨灭,所以从属契约只管一世。   但他们五人却是通过祭坛转生,所以契约只被抹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有一定的牵引作用,就像战以择之前说的,“契约的力量会让我们有相遇的机缘,牵引你们追随,却不代表必然。”   只有再次签订才能真正恢复契约,要是契约没被破坏,之前紫栖渊破战以择的阵法绝对会遭到灵魂反噬,即墨巫刺杀战以择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是绝对活不成。   但即使是战以择也没料到契约的力量就只剩那么一点了,没能分毫警示阻止紫栖渊和即墨巫,说到底还是太相信,至于到底是太相信什么,深思已没有意义。   他看着即墨巫道:“离开青丘。”这次他的神情平静了很多,却愈加不容置疑。   即墨巫已经不再哀求,只是怔怔的跪在那里,他知道战以择铁了心赶他走,所以他必须接受,无论他想不想。   可是,好难,他从孩童起就跟着战以择,为他学习巫术,为他夺巫族至尊位,为他占卜凶吉,为他而活着。   所以他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战以择不要他了要怎么办,在他心里就没想过这件事,他以为他会永远跟着战以择的,无论活着还是死亡,可这世上的事,哪有“永远”呢   他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战以择,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前世人人都说战以择座下就属即墨先生最为可怕,虽长相清俊,却气质阴郁,终年隐于黑袍下,难以揣测。   可是他却很好懂,他的世界,不过只有战以择罢了,所以他会哭,会笑,但也只是因为战以择。   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流过他满是疤痕的脸,他却一声不吭,头重重的磕下去,“砰”的作响,显然是磕实了,他连叩三下,再抬头时额头上已经满是血迹,混着他满脸的眼泪和伤疤,一点也不好看。   他的唇颤了颤,开口道:“……主人,我走了,您、您虽不要我了,但我的一切始终是您给的,若有一天……您用得着,我,我必定欢喜……欢喜的遵从,您保重,青丘保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后来已是用手捂着嘴巴才能控制住自己,眼泪一滴滴落下,他浑身颤抖,用最大的力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说完后,他默默起身,最后看了即墨途一眼,带着些许祈求,这才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融神殿。   战以择看着那个罩在黑袍下,微微弓着身子的背影,桃花眼中一片淡漠,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七夕番外:秋天    鬼界,一片血色的浓雾弥漫,隐约间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正是鬼界新崛起的势力――择天城。   有人说择天城城主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和他战斗过的人都说他就是个疯子,恨不得把这鬼界的血色天穹捅破;传闻他没有感情,除了实力什么也不在乎,都没有人见过他笑……   在传闻中他有一个直白而含煞的名字――战天。   而此时,这位战城主正在城主府听着属下的最新报告。   他一身干净的白衣,墨发全部束起盘好,半睁着的杏眼黑白分明,其中的冷漠就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   “择天城现在已经坐稳鬼界第二城的位置,虽然在实力上不如酆都城,但他们的人员已经饱和……”   “明天是什么日子”白衣青年突然打断了属下的汇报。   正在毕恭毕敬汇报的人突然就愣住了,但是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回道:“回城主,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战天平淡道。   “……是”虽然疑惑,但他可不敢质疑,城主不谈正事时,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打扰的。   见属下退出了城主殿,战天才微微抬头,幽深的杏眸怔怔的看向远方,没有焦距,“哥……明天七夕了,你答应过要让我陪着你的。”   他手中摸搓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玉佩,鬼界无实物,这块玉佩明显也没有实体,只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能被他拿在手里。   摸着玉佩,他不由陷入了回忆中,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他的名字还叫做“秋天”,一天晚上,他听到哥哥感叹,“明天就七月初七了。”他随即好奇的拉过战以择的袖子,问道:“哥,七月初七怎么了?”   战以择摇头失笑道: “ 我一个朋友告诉我,那是情人节。”   战天好奇道: “ 情人节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节日 ”   战以择揉了揉他的头,带着他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笑着解释道:“很正常,他告诉我这不是我们九灵大陆的节日。”   秋天眨了眨眼睛,依旧是好奇心无限,“那这节日要怎么过我去抓几条鱼,明天给哥做全鱼宴怎么样?”   战以择忍不住的笑,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这节是要和情人一起过的。”   “ 情人 ”秋天很明显不是非常理解这个词。   “ 就是相互喜欢,并且打算永远在一起的人。”战以择想了想,才这样告诉弟弟。   “ 就像我和哥哥 ”秋天的眼睛亮亮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和忐忑。   战以择无奈的笑道: “ 不,我们不算。”   战天明亮的杏眼中闪过惶恐,“ 哥哥……不喜欢我 ”他自是喜欢哥哥的,听战以择否定,只觉得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一时间难过的要命,一下子就慌了。   “ 我们是兄弟,不一样的。”战以择继续否定道。   “ 有什么不一样 ”秋天倔强的问道。   “ 天儿 ”战以择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不断的解释已经让他不耐烦了。   见哥哥不高兴,秋天才回过神,连忙抱住战以择的手臂,小心道:“哥,我错了,我不该和你顶嘴,你别生气。”   这小家伙的反应倒是很快,战以择揉了揉额头,温声道:“没生气,只不过那是大人的节日,你以后就明白了。”   看到弟弟满脸渴望的想说什么,却又生怕惹自己不开心的模样,战以择笑道:“说吧。”秋天向来懂事,他不觉得他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秋天小心翼翼的道: “ 我长大了后,可以陪哥哥过吗?”   战以择只觉好笑,七夕他是向来不过的。怎么过他前世情人无数,后宫庞大,要过也只能在后宫罢宴,那可真是没什么新鲜的。不过秋天还小,他想陪在自己身边这种事答应也无妨……   “ 嗯,如果你长大还想的话自然可以。”战以择无所谓道,小孩子嘛,长大后懂事了就会觉得自己当初的要求很幼稚。   秋天却高兴的不得了,他抿着嘴笑,似是不想表现的太夸张,可他那明亮的杏眼中满是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战以择笑话他道: “ 偷着乐什么呢”   秋天的脸有些红,见哥哥眼神温和,嘴角的笑容又大了几分,忍不住扑到战以择怀里撒起娇来,“哥哥,哥……天儿好喜欢哥哥,天儿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伸手抬起他红扑扑的小脸,笑骂道: “ 真是贪心。”   想到这,战天嘴角柔和的笑有些挂不住,满是温暖的杏眼更是黯淡下来,自己真的是好贪心呢……   自从哥把玉佩埋回自己的坟里,自己就再见不到哥哥了,连哥哥拿着玉佩时偶尔的影像都看不到了。   说什么永远陪在身边,现在连看一眼都已是奢望。   果然是自己太贪心了吗?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 情人 ”,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过哥哥的性子一定会不喜欢的,哥那么霸道,弟弟就是弟弟,怎么能容他有别的心思现在想来他死了也好,省的长大后太过痴缠惹哥厌倦。   哥是狐祖,哥叫战以择,有好多人爱他,哥最后把一切都给了狐族,他们都拼尽一切想陪在他身边。   可是他呢?连远远看着哥都不行……战天只觉得全身漫上一阵又一阵的寒凉,心脏也是一片荒芜,这鬼界,真冷啊……   “明天我去界门处,任何人不许打扰。”战天语音冷漠的吩咐道,随即一闪身,消失不见。   奈何桥头,忘川河畔,一个白衣青年神色冷漠,如同雕塑般的站立着,他半睁着的杏眸漠然的看过每一个鬼魂,认真的听着他们最后的低语。   他只是想听到“战以择”这三个字,或者与他有那么一星半点关系的话。   七夕番外:即墨巫    一间幽暗的屋内,一个全身罩在黑袍内的人坐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的帽子很宽大,只隐约可见他的尖尖的下巴,上面似有黑色的花纹盘旋。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神情呆滞,身体僵硬,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黑袍青年突然出声道:“即墨越平对你的行事可有不满?”他的声音低沉寒凉,还透着一股阴狠的味道,让人听着只觉毛骨悚然。   那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听到他问话,却立刻不再僵硬,而是回道:“即墨家和百里家积怨已深,他自然不会反对,虽然觉得此时动手时候过早,却并无不满。”   这中年男人正是即墨家的家主即墨越门,此时他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深处却依旧没有光亮,明显是被即墨巫的傀儡术影响了心智。   即墨巫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沉默了下来,即墨越门也不发一言的跪在地上,两个人就如同两座雕塑一般。   一刻钟后,即墨巫突兀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哑,就像在说悄悄话一般,“你在意巫族吗?”   即墨越门一颤,“在意。”   “那如果巫族全部献祭,即墨越门会如何?”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有几分兴奋。   即墨越门那毫无光亮的眸子一瞬间盈满痛苦:“生不如死。”对巫族来说,献祭可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   即墨巫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些像即墨途的,却又比他多了些沙哑和诡异,“那我就……放心了,到时,我会让你清醒的看到,巫族变成了什么样子。”他神经质一般的喃喃自语。   “你出去吧。”过了好一会儿,即墨巫凉凉的道。   “是”即墨越门一令一动,恭敬地退出门外。   即墨巫一个人坐在那,神色间满是压抑的痛苦焦灼,他手一翻,取出九转六合旗,他撩开自己宽大的黑袍,黑袍下的苍白的手臂仿佛只剩下骨头,上面暗黑色的花纹密布,在花纹之上,是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新旧不一,一道一道排列整齐,一共四十二道。   即墨巫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拿着九转六合旗,锋锐的旗尖狠狠地插入手臂,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在肉中划过,他有些怔忪的看着鲜血一点点溢出,喃喃道:“主人,四十三天了。”您已经赶走我四十三天了呢。   说到日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明天,就是七夕了,七夕……主人的话就在耳畔,明明是上辈子的事,却仿佛昨天一样,“朕无所不知的即墨先生,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上一世,战以择寿元将尽之时,召开朝会。   “咳咳,今天就到这里吧。”勉强说完这句话,战以择的脸色已是惨白,他的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别的臣子陆陆续续的离开狐尊殿,只有四个近卫还守在王座旁,他们离得近,瞧出战以择的脸色不好,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都是心中沉重,一时间四周布满了低气压。   战以择温和一笑,苍白的脸上一双弯弯的桃花眼里满是平和,“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生死轮回本就是天道,没什么好难过的。”   战酒仙忍不住劝道:“尊上还请保重身体,狐族真的不能没有您。”   战以择摇摇头道:“狐族的新一代总要成长起来的,他们必须独立。”   他看了看几人的神色,温和道:“都回去吧,做好该做的事情,把狐族给朕守好,即墨巫留下。”   几人见战以择神色平和,语气却不容置疑,当下便不再说什么,各怀心思的退下了,只有即墨巫安静的站在原地,黑袍下的脸不知是什么表情。   “把帽子摘了。”战以择突然淡淡地道。   即墨巫微微错愕,然后立刻伸手,把帽子扯了下来,露出那张常年隐于黑袍下的脸。   他柔顺的黑发全部披散,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趁着他略带阴郁的神情,一张俊秀的脸生生多了些诡异的味道。   只是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却有些忐忑的看着战以择,看的战以择忍不住笑,墨墨是他从小养大的,他自然不觉诡异,反而觉得自家孩子出落的清秀俊美至极。   他伸手抚了抚即墨巫柔顺的头发,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巫力,好推算一下狐族未来的走向。”   尊上说着狐族要成长,要独立,可到底是放不下的,尊上的身体本就消耗过大,再如此操劳……即墨巫心情低落,却还是回道:“属下后天才能恢复巫力,卜算狐族未来。”   “后天啊……”战以择沉吟道,见即墨巫心情低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的问道:“朕无所不知的即墨先生,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即墨巫搜索脑中庞大的知识库,不断回忆,却还是不知道明天的特殊,七月初七,那是什么日子?   战以择见他茫然的看向自己,笑道:“是七夕啊,情人节。”   即墨巫虽然还是不知道七夕这个节日,“情人”二字却是听懂了的,他眸中似有微光闪过,双眼一眨不眨的看向战以择,“那您要在后宫摆宴吗?”他问道。   战以择摇头,“大事小事都摆宴,真是无聊透了,明天……墨墨陪朕过吧。”   即墨巫浑身一震,巨大的惊喜砸到头上,让他只觉得不真实,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战以择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中闪过什么,“惊讶”道:“你不愿?”   “不,怎么会,主人我愿意,属下当然愿意……”即墨巫一听战以择这样问,立刻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了起来,眼中的喜悦却越来越多,渐渐的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战以择看他高兴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通透至极,“墨墨,朕知道你每次卜算都要付出代价,你总是不说要什么、不说自己疼不疼,但朕却是心疼你的。”   即墨巫的眼睛更红了,尊上全都知道,他沉默而心甘情愿的付出,他藏在心底、从不敢奢望的心思,尊上他全都懂得。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俊秀,好看至极,颤颤巍巍的抓住了战以择的衣袍,仿佛用尽了他全部主动的勇气。   战以择温和一笑,把人抱过,一个不含任何杂质的吻温柔的落在他的额头上,“墨墨,朕时间不多了,你陪着朕。”   即墨巫的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是,无论您在哪,我都陪着您。”也无论生死。   那天七夕大概是即墨巫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他还不知道狐族的命运有多坎坷,也不知道后面的一切会有多残酷……他只知道,那是直到现在,还能支撑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去,也是他再也得不到的温暖和归属,名为“战以择。”   主人,我好想回家……   第四十七章 不要再出现      即墨巫走了,却又多了个即墨途,战以择的表情很平淡,叫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他似乎从来不缺少追随者,他们也从来不觉得谁对他是无可替代的,不过战以择的想法又有谁能真正了解呢?   此时此刻,战以择微微转头,黑沉沉的桃花眼看向了紫栖渊,他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半睁着桃花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栖渊的脸上再没有往常的温润从容之色,主人的心思……根本无从揣测,也不知此时该如何讨好,他紧张的连唇都失去了血色,看着战以择不带半分感情的眼睛,只觉得内心苦涩,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跪下。”就在紫栖渊额头上都要渗出冷汗时,战以择平淡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睁大了眼睛,一向平淡的眸子中竟然闪过狂喜之色。   他毫不犹豫的跪倒在青石板上,磕出沉闷的声音,主人让他跪,是不是代表着还愿意罚他?那也许、也许自己还有机会留下……   人就是这样,一件已经不抱丝毫希望的事情,若是突然又有了可能,便再不能像原来那样接受最坏的结果了,内心总是多了一份渴望。   战以择自是把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他勾了勾唇冷笑道:“别高兴的太早……朕死了一次,即墨巫又把朕救活了,不论感情的话,我俩也算两不相欠。可是朕的弟弟死了,死的透透的,永远也活不过来了,你拿什么赔?”   紫栖渊毫不犹豫的认真道:“用命。”   战以择哼了一声,“用命?就紫锋那条贱命?”   紫栖渊微微抬头,“再加上我的……尊上觉得可好?”对紫栖渊来说死不可怕,只要主人还认他那就值得,总好过被战以择所弃,那便与孤魂野鬼也没什么差别。   战以择的神色更冷了,“死?一己之死能换回秋天的命还是能解狐族之难?”   紫栖渊似乎想解释什么,他惶惶得看向战以择,却在看到他眼中的那丝血红后突然沉默,他只觉得那像极了初遇时的战以择。   像极了上一世,那个抱着一只兔子尸体的孩童,就那样冲入大海,漂亮的桃花眼黑沉死寂,却透露出一丝猩红,那时他还不懂,可如今近千年过去了,他却多少明白了些。   正因为明白,所以他突然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的眼神不再惶恐,而是沉静了下来,他神色温柔,带着真真正正的愧疚和心疼,“主人,对不起。”   那一句“对不起”就像敲在了战以择心上,让他的瞳孔微缩,睫毛控制不住的颤了颤。   “对不起,让您失去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紫栖渊用温和的声音缓缓说着,这种讲述很有说服力,也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可同样,也显得很冷静,就像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这种冷静,看在战以择眼中就是别有用心,你不把自己完全交给我,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看着紫栖渊从容的神色,他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好像刚刚的波动只是错觉,他的脸上嘲讽之色渐浓,毫不犹豫的打断了紫栖渊的话,“紫栖渊,朕知道你很聪明,可你知道朕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就是你用你的聪明自以为是的时候!”   紫栖渊原本温润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脸色都变的煞白,战以择恶劣的笑了笑道:“你是荒辰紫龙族的至尊,你习惯了掌控节奏,高高在上,你觉得自己对朕有几分了解,便试图表达着你那无聊的感情,可你从未想过,朕有可能不需要。”   听到“无聊的感情”几个字,紫栖渊只觉得浑身一震,尊上在说他的感情,什么感情……   战以择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肩上,直接把人踹到,这一下用力很猛,紫栖渊的头直接砸在了地上,晕出了鲜红的血,战以择歪了歪头,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不用想了,就是指你对朕的百般勾引,你可真是拎不清,属下就该有属下的样子,你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在朕面前不断的刷存在感。”战以择的话刻薄至极,紫栖渊只觉得自己满嘴的苦味,还夹杂着丝丝腥甜,那双眼睛也是慢慢黯了下来。   “朕会难过,但是不需要你的劝慰,朕也会迷茫,但是不需要你的指引。朕不喜欢任何人对朕指手划脚做评判。”   他一直这样,很不喜欢别人改变他的节奏,你顺着他来他就开心,你若是想用自己的选择去评判他甚至干扰他,无疑是会让他非常不痛快的。   战以择一声一声喝着,听在紫栖渊耳中,却让他第一次怀疑自己,他以前从未怀疑过自己,他真的一直以为,那样全心全意的付出,是他最大的真诚。   “朕曾经很相信你,可你未必就相信朕了,你在破去朕的阵法时,肯定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可你却没有选择停下,因为你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很相信自己的处理。   你总是这样,一边跪下说要交付忠诚,一边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爱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真让人恶心!”   战以择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紫栖渊心上,人都会犯错,紫栖渊也不可避免,他知道自己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却从未想过自己在战以择心中竟会如此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我以后全听您的,我会改的,对不起……对不起……”他大脑一片空白,艰难的开口,只是一句又一句的道歉,挤在嗓子里,艰涩沙哑。   战以择似是才消了些气,这才把脚拿开,“现在我们再聊一聊战天的事情。”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自己的靴子,哼笑道。   紫栖渊却是一动不敢动,被战以择那样训斥一番,现在没有命令他哪敢起身。   他艰难回道:“罪臣紫栖渊……愿听尊上发落。”   战以择挑了挑眉,还真是学乖了,果然不是蠢货,“把紫锋带到朕面前,他对天儿做了什么,你就做给朕看。”   紫栖渊回道:“是。”   “嗯……荒辰紫龙族,你现在能完全掌控吗?”   “可掌控七成。”   战以择点了点头道:“那就暗中给狐族开路,尽快解决不听话的人,然后配合朕打残虎族兔族。”   紫栖渊道:“是”   战以择看他乖觉,心情好了一些,他笑了笑道:“然后做什么知道吗?”   紫栖渊很认真的想了想,但也是真的想不出来,他现在哪敢揣测战以择的心思,只好低声道:“属下愚钝,不知”   战以择笑了,他笑的很开心,“那时我们的账也差不多算清了,朕要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朕的面前。”最后一句话他一字一顿,说的无比认真。   弑亲之仇,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原谅,这和紫栖渊怎么做无关。   紫栖渊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一个点,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是那样明显,战以择的声音很轻快,却如同千斤重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的心脏一阵阵的紧缩,疼的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的蜷了蜷,白皙的手指在地上虚握了握,却什么也没触碰到,“……是”恍惚间,他听到自己回答道。   战以择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你现在回西海,契约有残余力量,你恢复记忆,联结也会加强,够你我联系了。紫锋的事情处理的干净些,朕可不想你是紫栖渊的事提前暴露。”   说完他转身对着即墨途道:“你和朕来。”   即墨途点头,跟着战以择走出了融神殿。   战以择走后,紫栖渊撑着地缓缓起身,脏兮兮的衣袍和满脸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气质依旧温润,只是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苦涩,他看了一眼战酒仙,苦笑道:“如今尊上身边只剩下狐族了,我到底还是羡慕你,尊上对狐族,总是多了份责任。”鬼年上一世有一半的狐族血脉,紫栖渊自是按着从前的习惯算。   战酒仙摇摇头,“紫尊糊涂了,狐族对尊上又何尝不是多了份信仰?尊上的掌控欲并不是隐秘,他想要的不过是完全的交付罢了。”   紫栖渊听着战酒仙的话,也是摇头,“是我短视了。”   他顿了顿,突然说道:“……只是没想到咱们几人中竟是你最了解尊上的心思。”   战酒仙看着他虽然温和却已经没了什么生气的双眼,沉默了下,毕竟一起共事数百年,他也了解他的心思,这人怕是帮完尊上就不想活了。   到底是不忍,战酒仙鹰眸盯着他道:“狐族都把尊上当做神一样信仰着,可实际上很多狐族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站在尊上面前,他们信仰尊上,只是交付,并无索求。”   紫栖渊怔住了,他不断的回味着那句话,并无索求吗……   到底什么才是信仰?是交付一份虔诚还是索求一份心安,千百年来,可有谁能说的清?   许久,他勾起一个有些淡漠的笑,“多谢,主人说的对,快一千年了,我竟然越发拎不清。”   近卫该是被更严格的要求,而不是对尊上有更多的要求。这般简单的道理,他竟不如那么多普通狐族领悟的透彻。   战酒仙爽朗一笑,“不过为了青丘。”   鬼年一直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听到这他突然开口,声音清冷道:“嗯,尊上的青丘。”   战酒仙和他熟稔,用手肘搭着他的肩笑道:“小年说的对,尊上的青丘。”   紫栖渊看着二人,毫无生气的眸子总算是有了点点温度,他向二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战以择带着即墨途来到了水雨生的住处,水潇的尸体平放在床上,旁边坐着水雨生,他正在和水潇的灵魂说着什么,乍一看竟有几分诡异。   看到战以择前来,他忙起身一礼道:“见过尊上。”   战以择道:“不必多礼,朕来看看水潇的情况。”   水潇这时也看到了战以择,眼睛亮了亮,叫了声“尊上”   战以择点点头,指着水潇的身体,对着即墨途道:“你能看出他怎么了吗?”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考究。   即墨途恭敬回道:“尊上稍等,属下这就探查。”说罢他取出一根银色的针,在水潇的腕间一刺,一滴暗红的血珠便溢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一滴。   他把血珠托在针尖上,另一只手结印,让一层黑雾笼罩在针上,针的颜色渐渐变黑,即墨途联结着黑雾,闭目感受。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睁开眼睛,笃定道:“破神。”   战以择看着他眼中自信的光芒,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厉害的小家伙,这一番探查可比他哥哥快,可见他的巫力要比当初的即墨巫强的多。   战以择恢复记忆后,即使没有紫栖渊的分析,见到水潇的状况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再查探一番尸体状态就更能确认了,这破神之毒虽然难以察觉,却瞒不过众族高层的眼睛,毕竟他当年可没少和这东西打交道。   他此番询问也只为看看即墨途的能力而已,而结果无疑让他很满意。   战以择温和道:“正是破神之毒,源自上代虎族之主西风的武器破神刺,纳西方庚金之毒,故无解。”   即墨途听的很认真,他的眼中甚至带着些许激动,尊上有意教导,他怎么会错过   战以择又问道:“可有办法让他的灵魂回归身体”   即墨途想了想道:“有是有的,不过灵魂在鬼界走了一遭,已经有所变化,即使回归身体,也总会有不契合之处,在鬼界的所学所感更是再难运用。”   他有些迟疑的看向战以择,战以择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朕听着呢。”   即墨途呼了口气道:“依属下看,不如就让他保持灵魂状态,我巫族有修炼灵魂的功法,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凝实肉身,而且以他灵魂上来自鬼界的气息和感悟,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战以择闻言看向了水潇,还不等他问出口,水潇便道:“尊上,属下愿意。”他的眼神一片坦荡,看的战以择弯了弯眼睛。   接着他问道:“这修炼灵魂的功法你何时能取来”   即墨途想了想道:“尊上,这功法在巫族的百里家中,若想得到避免不了一番纠缠,而且推算到狐族的一线生机必须用到阴阳泉,这阴阳泉在银落林中,此林也被百里家掌管。”   战以择皱了皱眉道:“可能用交易解决”   即墨途摇了摇头道:“不能,狐族的一线生机涉及到天道,必然耗尽阴阳泉根本,阴阳泉是巫族命脉所在,他们不会同意的。”   便是即墨途,眼中也闪过些悲伤,虽然巫族对他有太多算计,但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却要由他亲手毁灭,他怎么可能毫无感觉不过自从他选择了战以择,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   战以择并没有看漏他眼中的悲伤,说实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完全理解即墨途的选择,他明明是在乎巫族的不是吗   可这并不妨碍他认可,他一把搂过即墨途,语音温柔道:“朕是你的主人,朕在哪里你就去哪里,朕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属于青丘,青丘也需要你。”   即墨途突然被战以择抱在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全是战以择的气息,那是狐族独有的青木沉香,耳边则是一声声的心跳,沉稳、有力,让他一下子红了脸,心中却充满了安宁的感觉。   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温暖和归属的感觉,不再是因为与哥哥心意相通而了解;不再是茫然间,感受着胸腔中不知为何存在的浓烈感情,夜不能寐;更不只是为了留住在去食巫林路上他以往不曾得到的温柔对待。   他抬起头,看着战以择,露出一个干净乖巧的笑,“尊上,我知道了。”   战以择满意的点点头,把他放下,突然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一人闻声便推门而入,正是战酒仙,他刚刚接到战以择的契约传音来此,便一直在门外等候,只听战以择道:“通知在青丘的所有大臣,一个时辰后,前往狐尊殿议事。”   “是”战酒仙立刻应道,然后便离开去执行命令了。   战以择对着在场其他人道:“你们也收拾收拾,前往狐尊殿吧。”   几人自是点头,战以择则是直接离开,接下来如何行事,他还要好好思量一番。   第四十八章 时事不等人      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道道金光,往下看去,黑色的檀木匾上用金漆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狐尊殿”,尽显其间主人的张扬意气,古朴的朱漆门大开,隐约可见宽敞的内殿,一派华贵庄严之象。   这是第九代狐祖在世时命人建造的宫殿,在那个属于狐族的巅峰时代,这里几乎就是妖族至高权力的象征,无人不心生敬仰。   风雨沧桑,几万年过去了,狐族早已不复当初,可这座宫殿却一直分毫未变,就像狐族最后的骄傲一般,落魄如斯,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始终不曾放弃他们的信仰。   众狐族大臣陆陆续续的进入大殿,等待着战以择的出现。   恢弘的大殿里,圆形的柱础上雕刻着黑色的水纹,巨大的金柱立于其上,印刻着狐族独有的青云纹,隐约间组成九尾狐的形态,大气中流露出丝丝妖异。   檀木为梁,玉石做墙,水晶灯散发着的柔和光芒将整个大殿照的亮如白昼。   地上的青玉石板中央铺着十米宽暗金色的地毯,一直通向金红色雕龙刻凤的王座,此时王座上空无一人。   王座左右的下手处倒是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一身白衣、容颜俊朗的青年,右边的少年则是一身黑色劲装,墨发束起些许,打扮的干净利落。   这二人,自是战酒仙和鬼年了,狐祖近卫,本就该随侍左右。   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没到,在青丘的臣子却已经全赶到了这里,毕竟没有人想让尊上等。   时间缓缓流逝,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也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玄衣c裳,头戴黑金平天冠,气质温和威严,他沿着暗金色的雕花长毯,一步步走入大殿。   拾阶而上,转身拂袖,他一派自然的坐在了铺好金丝软垫的王座上。   “朕今日叫诸卿前来,是商议一下我狐族之后的路要如何走。”战以择直接开口道。   下面的人自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严肃,都是凝神而立,专心等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战以择继续道:“如众位所知,朕转世轮回,只为寻找狐族的一线生机,如今这一线生机必须到巫族才能推算,如此大事,朕必须亲自前往。”   说到这他顿了顿,果然,下方一男子踏前一步说道,“尊上,狐族此时正值战乱,人心惶惶,如果尊上不坐镇青丘,只怕难安民心。”   这男子是狐族赤狐一脉二长老胡有青,主要负责留守青丘,统筹战事,传递消息。   战以择听他如此说,却并没有不快,反而淡淡一笑,问道:“朕将狐君留下也不行吗?朕未归之前,狐族可是狐祖狐君都没有啊。”   胡有青恭敬一礼道:“尊上有所不知,虎族兔族围攻狐族,战场连番吃紧,便是有小胜,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的狐族也付出了很大代价,若不是尊上回归,一直作为主心骨存在,他们早撑不住了。   刚刚尊上回青丘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多狐族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此时尊上如果立刻又离去,心情大起大落之下,狐族臣民怕是难安。若任由他们惶惶逃命,只怕青丘撑不到尊上找到一线生机的日子了。   臣斗胆请尊上先安抚民心,多留些日子。”   胡有青负责战事消息,自然非常了解青丘的臣民有多大的心理压力,所以此番言语全是他的心里话。   “青丘撑不住这话可能说出口?胡有青你过了!”战酒仙听完他的话,竟直接喝道。   当着尊上的面说出这种话,可考虑到过尊上的心情?即便再艰难,也从未有人敢说出“青丘撑不住”这等话。   战以择淡淡道:“确实过了。”   胡有青这才醒悟自己焦急之下说出了什么,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他连忙单膝下跪道:“臣一时失言,请尊上降罪。”   战以择温和一笑,看了眼战持道:“言论有失妥当,却还不到惑乱民心的程度,按青丘律法,略施惩戒即可,议事之后去战持那里领罚吧。”   胡有青恭敬道:“谢尊上。”   战以择笑道:“不过安抚民心却有必要,诸位可有想法?”   战持这时站出一步道:“回尊上,臣认为可以先作安慰,再留几个有信服力的狐族重臣坐镇青丘,为尊上发言。”   战以择还算满意的点点头道:“朕最多留一日,狐族的一线生机刻不容缓,战持你可愿留在青丘?”   战持恭敬道:“臣愿意,臣的弟子魏策,已初具将领之风,此番可以让他接手臣的军队,少年人总要历练,臣恳请尊上让他负责与虎族的战场。”   看着微微出列,眼神清明,仪态端正的少年,战以择微微摇头道:“虎族战场太危险,欧阳狂已经出手,他必然不敌,让他和莫千风负责与兔族的战役,你觉得可好?”   战持闻言自是点头,“多谢尊上关心,欧阳狂确实深不可测,魏策难敌,只是臣的军队与虎族交锋已久,再换别人只怕不够熟悉。”   战以择笑道:“无妨,这次朕会把鬼君派过去,你觉得可足够?”   战持一愣,鬼年是狐祖近卫,她本以为这次去巫族这么重要的行动他一定会随侍左右,没想到尊上却把他留在战场,鬼君与虎族打交道的次数比她还要多很多,自然比魏策强。   战持恭敬道:“鬼君自是比魏策合适,尊上深谋远虑。”   鬼年却惊愕的抬起了头,尊上此番前往巫族,竟然不带自己吗?他抿了抿唇道:“尊上,巫族凶险,属下……”   战以择摆了摆手打断他,“无妨,朕自有安排。”   鬼年的脸色略白,应道:“是”   尊上把自己安排到战场是重视那场战斗、看重自己,一时分开算什么,鬼年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还是忍不住的乱了心思,同时为战以择的安全担忧。   战以择朗声吩咐道:“魏策,你就接管战持手中军队,负责与兔族的北方战场,莫千风为副将,与你一同。”   二人上前领命道:“是,谨遵尊上令”   战以择继续道:“鬼年负责西方虎族战场,注意欧阳狂的动静,小心破神刺。”   鬼年应道:“是,尊上。”   战以择看了一眼水潇道:“黑狐一脉水潇,于朕回归有大功,封其为近卫,此番去巫族,随侍左右。”   水潇气质冷漠,稳稳的向前迈了一步,眼中的欢喜却怎么也遮不住,“是,尊上。”   鬼年却彻底苍白了脸,黑狐?自己上一世就有黑狐血脉,自然知道黑狐的隐匿术与各种秘法对尊上帮助有多大,尊上……这是在培养新人吗?那天赋能力相似的自己怎么办?   这一世自己连一半的狐族血脉都没有了,尊上就不喜欢自己了吗?   他本就被战以择坠崖的一幕刺激的不行,在思念和等待中更是几乎入魔,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尊上,却又不能被带在身边,近卫还偏偏多了个天赋和自己相似的人能随侍左右……鬼年一时只觉得眼前猩红一片,整个人都恍惚了。   “……鬼年,鬼年!”   有些严厉的声音唤醒了他,他回过神来,看到战以择皱眉看着自己,立马惊醒,“尊上。”   战以择这才继续道:“你等会儿把千步幽影掌的心法口诀教给水潇。”   “……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教给别人,那不是您为我创造的功法吗?模糊间他听到战以择对着水潇说道:“你今天学会,之后跟着朕,有什么不懂的朕再指导。”   “是,尊上。”他听到那人清冽却有几分喜悦的声音,哼,尊上亲自带着教着,能不开心吗……   只有战酒仙有几分担忧的看着鬼年阴沉的神色,小年,你可千万要清醒一点啊,尊上已经在培养新人了,可不能这时候犯傻。   战以择这边却根本没关注他们,而是对着即墨途道:“这人也是朕的属下近卫,便也算青丘臣子,随朕一同前往巫族。”   即墨途本不是狐族之人,战以择嫌麻烦也没打算让他入狐族,那他自然不必接受狐族封赏,反正青丘是自己的,即墨途怎么算都是自己的人。   战以择突然笑了笑,说出了最后一条命令,“朕不在期间,战酒仙留守青丘,居中策应,他的话就是朕的命令。”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尊上说什么,战酒仙?不是……战酒?鬼年就是前世鬼君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战酒仙本就在狐族有了一重身份,知道战酒就是战酒仙转世的可是没有几个人。   战以择也不管众人心中是如何的惊涛骇浪,直接道:“战酒,就是昔日赤狐一脉狐君战酒仙转世。”说罢,他看向了战酒仙。   战酒仙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祭出血烬惊鸿枪,“我是战酒仙。”他朗声道,神色明朗,一双鹰眸熠熠生辉,他微微环视四周,“而今追随尊上转世,继续守护青丘。”   众人的眼中都是有着激动之色,战酒仙对狐族的意义可和鬼年的不同,那是赤狐一脉的昔日领袖,是狐族名声最好,朋友最多,最值得信赖的将军,也是昔日狐族座下第一人。   那句“血烬惊鸿动九天”可不是说笑,一人、一枪,战酒仙其名,早就威震妖族。   胡有青的眼中也满是欢喜,尊上就是尊上,这时公布战酒仙的身份,无疑是给了狐族一颗定心丸,有尊上在,青丘怎么会出事,自己之前也太糊涂,他突然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尊上万年。”   众人也是忍不住跟着道:“尊上万年,青丘万年!”   而战以择只是温和的笑,那抹笑直到眼底,再微微漫上眼角眉梢,一下子就为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议事结束,战以择直接步入后殿,他脚步有些匆忙,明显是还有事情要安排。   另一边,战酒仙看了一眼鬼年,不由分说的拉过他往外走。   水潇见二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想了想,只好先去鬼君府外等候。   战酒仙的居所内,鬼年一把甩开他拉住自己的手,冷声道:“你做什么”   战酒仙的神色很严肃,“小年,今天水潇的事情,你反应太大了。”   鬼年微微别过头,不吭声。   “你以为尊上看不出来吗?”战酒仙继续道。   鬼年听到“尊上”这两个字才愿意抬头,怔愣的看了看战酒仙。   战酒仙见他在思考,这才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尊上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安抚”   鬼年微微一震,是啊,尊上一向照顾他,总会在他害怕时给他安全感,那这次……鬼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战酒仙看他醒悟,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看出来了,尊上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他已经开始培养新人,如果我们这些跟了他几百年的再让他操心,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知怎的,鬼年突然就想到了即墨巫和紫栖渊,他一时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的神色有些痛苦,“你不懂,你不懂的。”他低声喃喃道。   战酒仙反驳道:“我怎么不懂”那是尊上,他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情。   鬼年瞪着他,“因为你和水潇都是狐族,而我不是!”   战酒仙看着鬼年凶狠的眼中根本遮不住的惊慌,有些头疼,“你了解尊上的性子的,你若真想忤逆或耍脾气,我也救不了你。”   他拍了拍鬼年的背,“我也就说到这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鬼年眼中依旧有着不安,可是却强自镇定了些,战酒仙的话说的在理,他多少听进去了些,他轻声“嗯”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最后在门口处,他的脚步顿了顿,“谢谢”,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与战酒仙交好,人家一番提点他自不会不承情。   鬼年回到自己的居所,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在门口等候的水潇,鬼年的神色暗了暗,说道:“和我进来吧。”   鬼君府,上一世战以择命人打造,直到如今依旧保存完好,黑色的主调看起来有些沉闷,随处可见的水蓝色流水纹又为之增添了几分幽深之感。   水潇看了看这里的环境,突然开口道:“您的居所布置的很适合修炼。”他的神色自然,带着些敬佩。   鬼年看了看阴暗幽深的府邸,他自小不喜欢黑暗的环境,这当然也不是他喜欢的风格,布置成这样,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修炼黑狐族的秘法而已,幽暗的环境,修炼隐匿术、幻术可是事半功倍。   而这一切,不过为了能让战以择更满意……可是即使他做的再好又怎样,尊上身边留下的却是个小孩子。   他看了看水潇,漆黑的眼中没有一丝亮光。   鬼年定了定心神,看着水潇有些透明的身体道:“本座把口诀教你,只念一遍。”   说罢也不管水潇的反应,径自念起来,他的语速很平常,倒是没有刻意为难。   “左右错,身形转……步无声,掌无形……”一遍念毕,他掀起眼皮看着水潇道:“记住了吗”   水潇眼中光华流转,点头道:“我记下了。”   鬼年沉默了一瞬,这才接着道:“本座给你施展一遍。”   说罢,他左脚向右一迈,左掌往返方向一带,身形便随之一转,消失不见。   他接连出掌,配合着诡异的步法,每一掌落到的地方都与出掌方向不同。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能听到破风之声,脚步也越来越飘忽,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在哪。   较之战以择的千步幽影掌,他少了些飘逸,多了几分利落狠绝,却同样无声无形,威力不俗,这明显是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九掌打完,他收功调息,看向了水潇,水潇也是向他点头道:“多谢前辈,我记下了。”   看着他清亮的眼神不似作伪,鬼年的神色晦暗不明,好强的武学天赋,“那你施展一遍。”他突然出声道。   水潇点头,随即按着记忆中的动作开始迈步出掌,鬼年看着他明明灭灭的身形,面无表情,水潇虽然动作还很生涩,也有些不连贯,但是却毫无错处,他半透明的灵魂更是虚虚实实,把这套功法的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   尊上……应该很高兴吧,鬼年抿了抿唇,垂眸想到。   “可以了,你走吧。”他突然声音清冷的说道。   水潇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向他一拱手道:“多谢鬼君,水潇告辞。”   鬼年没再看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第四十九章 偶然与必然      后殿,战以择布好了隔音结界,这才召来一人,他低声道:“告诉你家尊上,这次我狐族对战兔族之时,请他暗中出力。”   那人只是点头,恭敬应道:“是。”   如此,魏策和莫千风那边也不算太艰难了,狐族的兵力实在太少,真要和各族硬碰硬,绝对耗不起……战以择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接着他闭起双眼,沟通着契约的力量,“尊上,属下在。”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战以择没有说话,声音却同样传到了那边紫栖渊的心底 “鬼年在与虎族战斗,他的兵力还不到欧阳狂的一半,你率一些荒辰紫龙族暗中帮衬着。”   “是,尊上,紫锋您什么时候要?”   “呵呵,再过几个月,就是天儿的祭日了,你说呢?”战以择的笑声很凉。   “属下明白了。”   西海深渊荒古殿,一个一身紫袍的男子坐于主座之上,柔顺的青丝全部用一根紫色发带系好,整个人俊美如同璞玉,温润端方。   他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明明是柔和精致的眉眼,却满是淡漠,沉沉的黑眸令人望之生寒。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恭敬而立的紫昭,问道:“你跟着本尊多久了?”   紫昭一身武将铠甲,闻言利落的往前迈了一步,躬身一礼道:“回尊上,七十三年。”   “如果本尊有一天不在这龙族待了,紫昭可还愿跟着我?”   紫栖渊的嘴角挂着淡漠的笑,声音干净如珠落玉盘,还带着点凉意。   紫昭闻言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尊上何出此言?”   紫栖渊的声音依旧温润,缓缓说道:“本尊何出此言你会不知?巫族那一幕,看的还不够吗?”说到最后,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紫昭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他不是傻子,即墨殊那句“让此人恢复记忆,融合两世灵魂。”他不是没听见,“紫栖渊你带尊上离开此地。”这句他更不会听不懂。   但他不敢细想,“紫栖渊”这三个字就是荒辰紫龙族的禁忌,不可提及。   “机会只有一次,本尊待你不薄。”紫栖渊见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突然淡淡提醒道。   紫昭闻言不再犹豫,直接拜了下去,“紫昭是昔日荒辰紫龙族放弃的废人,今天的一切乃至性命都是主人给的,自然只忠于主人。”   他连“尊上”都不叫了,只叫“主人”,自然表示他追随的是紫栖渊,而不是荒辰紫龙族至尊。   紫栖渊听出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不过平日里还是叫‘尊上’比较合适。”   “是,尊上”紫昭连忙道。   “你把紫锋叫来。”紫栖渊吩咐道。   “是”紫昭恭敬一礼,转身告退,尊上的意思太过惊悚,他还要好好消化一下。   不一会儿,紫锋就到了,他一身紫色短衣,神态依旧娇纵,“舅舅,你叫我来做什么?”   紫栖渊没有回答他,而是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夸奖道:“你这身紫衣很漂亮,紫色很适合你。”   紫锋眼中有着得意,“舅舅喜欢太好了,那我以后常穿这件!”   “嗯,脖子上的狐狸围巾与衣服不搭,取下去吧。”紫栖渊轻声补充道。   “好!”紫锋一边答应,一边直接扯下了围巾。   紫栖渊看着他放狐狸皮的储物戒指,眸光闪了闪。   他嘴角的笑很清浅,“锋儿不是一直想学裂天扇的招式吗?舅舅今天就教给你。”   “真的吗?舅舅之前还说我的年龄不合适!”紫锋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紫栖渊嘴角的笑微微加深,“现在合适了……”   “你闭眼,本尊把功法口诀传给你。”裂天扇是荒辰紫龙族王族的传承功法,不可口述,只可通过血脉灵力传承。   紫锋立马盘膝坐好,闭紧双眼,紫栖渊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后背,把裂天扇的功法一点点传给他。   他没什么表情,神色也冷漠的可怕,另一只手竟然拿着裂天扇,那扇子在他手中缓缓化为虚影,又被他慢慢推到了紫锋身体里,虚影渐渐没入紫锋的后背,而这一切他本人却一点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紫锋睁开了眼睛,满目兴奋,“舅舅,这功法好生厉害!”   紫栖渊淡笑道:“让紫昭带你去本尊的宝库中拿玄铁扇,你好好练习,有不懂的就问。”   “是,舅舅。”紫锋听到紫栖渊要赐他玄铁扇,心中高兴至极,只觉得舅舅对自己十分宠爱,却根本没看到紫栖渊眼中一闪而逝的算计的光芒。   另一边,战以择交代好了一切,就决定启程去巫族,他这次只带了即墨途和水潇,三人只是收拾一番,便直接出发了。   战以择知道时间紧迫,是以连日赶路,一般都是飞行四五天才稍作休息。   他每十天是必然停留一次的,毕竟三惘欲生草发作时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近日灵力厚度有所提升,只要灵力和体力充沛就可以抵抗药性了,虽然还是很辛苦,但好在每次都准备充足,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一日晚间,三人行至一处山谷,战以择看了看周围环境,皱了皱眉,道:“今日在此处歇下吧,朕要修炼灵力。”虽然山谷不是很合适,但眼看着药效即将发作,战以择必须停留,以免发生变故。   二人自是明白缘由,距离上次药效发作已经过了九日,尊上必是要修炼一番以作准备的,当下便应下来,水潇直接观察起了地形,盘算着如何为尊上护法。   山谷里很大,战以择直接挑了一处山石遮挡的隐蔽处,这里地形复杂,道路曲折,又有山石树丛掩盖,入谷的人若不仔细搜索,是决计找不到他们的。   战以择满意的看了看周围,对水潇道:“布阵。”   水潇应道:“是。”他黑狐一脉最擅长各种秘法,尤以暗中行动为翘楚,此时布个隔绝气息与声音的阵法更是毫不费力,水潇应下后,便拿出各种材料开始布置。   即墨途见此也不待战以择吩咐,直接取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玉瓶中掉出几只黑色的小爬虫,缓缓向阵法的外圈爬去,巫族最为杂学,这种靠蛊虫传递外界动静的手段即墨途自是熟练。   他们二人一路为战以择护法,此时配合起来,竟然已经初具默契。   战以择盘膝闭目,开始修炼,一边吸收着天地灵气,一边梳理着身体里的灵力,再一点点巩固好。   两个时辰后,即墨途右手的小指突然一颤,他眼中闪过郑重,同时看向了水潇,用眼神向他示意。   黑狐族的感知极为敏锐,水潇当下便外放灵力,用纳音法决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他无声的冲即墨途比了比口型,即墨途点点头,也是对着他做口型道:“再看看。”   即便有人进入山谷,来的人也几乎不会往他们这里来,这二人自是选择静观其变,先不去打扰战以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打斗的声音却越来越大,阵法的隔音是单向的,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里面却能听见外面的,所以就是战以择,也已经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神色慎重的二人,说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只要朕没说过‘不许打扰’、只要朕不在生死关头,都立刻向朕禀明情况。”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提点意味多一些,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应是。战以择的性格谨慎的很,有什么动静总要知晓清楚才安心,而刚跟着他的二人自是还没摸透他的这些小习惯。   战以择此时已不在修炼,而是与二人一起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水潇忽然俯身,半透明的身体便贴在了地上,奇异的是,他透明的耳朵竟然微微融进了土地里。   “总共十五人,少数用剑,剩下的多数是刀声,还有一人……用的似乎是软鞭一类的东西。”水潇最后有些迟疑的说到。   视线被山石挡住,他们便看不清来人,水潇这一番探查结果,已是非常难得。   战以择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问道:“鬼界学的秘法?”   水潇恭敬道:“是,属下现在是灵魂体,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而若有依托的事物,还能成倍延伸。”   战以择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实用的能力啊。   过了一刻钟,即墨途也收到了放出蛊虫的消息,“尊上,确实是十五人,一个少女用藤蔓,九人用剑,五人用刀。”   他是靠蛊虫传递消息,自然要比直接听的水潇慢很多,但是却更精准。   战以择听到藤蔓二字挑了挑眉,这个大陆上用藤蔓的女子有很多,可他认识的就伯空空一个,不会这么巧吧?   但以水潇的布阵能力,并不能将隐匿阵法布在人周身、随着人移动,以便他一边隐藏身形,一边走出去些一探究竟。这时倒是体现出紫栖渊的好处了,一个随身阵法对他来说可是简单的很。   战以择倒也没什么焦躁的情绪,他适应力很好,此时既然看不到人,便专心听着声音。   他的等待很快就有了效果,只听到一个少女娇斥道:“伯家最忌讳自相残杀,你们简直丢光了伯劳一族的脸!”   少女的声音有些虚弱,很明显已经受伤,战以择眸光微闪,竟然真的是伯空空,那个失忆时认识的女孩子,这可就微妙了,救还是不救呢……   他这边径自思量着,那边却不等人,只听得一道有些些尖细的男子声音,“你违逆虎族命令,私自培养属下,已经被逐出伯劳族了,我这是清理门户。”   剑声不断,还夹杂着伯空空愤怒的声音,“我是伯劳族唯一的嫡系血脉,若不是四堂同意,家主首肯,谁也没有资格动我!”   “哼,家主的命令还不够吗?”   伯空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爷爷要杀我?不可能!”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一个用刀的男子已是一刀砍到一个灰衣男子身上,鲜血喷洒了他一脸,让那张本就凶悍的面孔更显狰狞,“受死吧!”他对着伯空空狠声道。   伯空空脸色很难看,眼看着自己这边只剩下两个人了,分心之际,躲过了迎面劈来的一刀,却没躲过身后刺来的剑。   眼看着那剑就要刺入她腰腹间,她手中藤蔓猛的一动,缠上右边敌人的脖子,“咔嚓”一声,那人毙命,她也借力一扭身,总算避过要害,腰间却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一下子染红了她鹅黄色的衣裙。   不远处的一个黑衣少年顿时一急,出剑的速度加快,招招拼命,根本不顾自己一身的伤,牟足了劲往伯空空这边赶,挥剑之间连杀两人。   伯空空转身间,眼角瞥到的就是伯木满身带伤,疯了般攻击的模样。   而他的右后方,一人正拿刀对着他的脖颈砍下,伯木此时正与前面一人缠斗,根本避不开这一刀,这一刀若落实了,他必定身首异处。   伯空空一咬牙,用力一蹬,自己腾空而起,混沌青藤出,缠上伯木的腰,用力一甩,便让他堪堪躲过大刀,向自己这边飞来。   然而她本就受伤,在半空中更是难以借力,就在她甩开伯木的一瞬间,一柄剑直接刺入了她的肋下。   她的灵力已所剩无几,这一下便再没避开,灵力激荡下,她再忍不住喉间的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伯木仿佛受到了惊吓,眼中一瞬间漫上巨大的恐慌,那血激的他双眼血红,周身杀气弥漫,就差一步了……他挥剑斩下,又是一人毙命,他也终于来到了伯空空身旁,一把揽过她飞速后退。   “空空”,伯木喉间咕噜着,低低的挤出这两个字,伯空空艰难取出一颗丹药吞下,“死不了。”她的声音很虚弱,却依旧很凶悍,给人一种恶狠狠的感觉。   伯木不再说话,只护着他继续打斗,动作却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伯空空看着把她和伯木包围起来的七个人,眼中闪过决绝,“今天咱俩要死在这了,你怕不怕?”   第五十章 暴露的实力      她轻声问着伯木,伯木只是摇头,目光冰冷而坚定。她见此笑了,“既然天要亡我伯劳一族,那就一起死吧。”   她的声音凶狠疯狂,看着扑向自己的七人,手上的混沌青藤上绿光一闪,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然而她的招式未发之际,变故陡生,正攻向她的人突然动作一顿,满脸不甘的委顿下去,再细细看去,那人的脑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细针,正是这针取了他性命。   她意识到了什么,手中的动作一顿,向旁边看去,一人诡异中掌,倒飞出去。   而正攻向伯木的人脑袋上是鲜血泊泊流出,缓缓滑落下去,露出了他身后的人。   那人手持青白色的木杖,鲜血正从木杖白金色的花纹上点点滴落,他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眉目间有一种温和而沉稳的气质,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而不可侵犯的尊贵。   伯空空只觉得呼吸一窒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人已闪身而过,罪金杖挥舞间,又是两人毙命。   不过一会功夫,刚刚的七人便被解决的干干净净,伯空空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玄衣青年,一时失了言语。   “吃了”,温和而不容拒绝的声音,她的丹药早已用尽,当下便接过战以择手中的药,一口吞下。   伯木也忙踉跄着走过来,打算帮伯空空包扎伤口。   “不用上药了。”,伯空空说道,战以择的药很好,根本不用多做处理。   伯木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点点头,只是拿过一条白布在她的衣服外面缠绕了两圈,扎紧打好结,以便伤口更快恢复。   “我们坐下说。”伯空空的伤比较重,一时半会无法恢复,战以择见她要开口,便阻止了她,自己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山石上。   伯空空也知道自己的虚弱,当下便不和他客气,选了一块石头坐好,这才再度开口,“多谢……”   看着她复杂的目光,战以择笑道 : “怎么不叫哥了?”   伯空空眼皮一颤,便听的战以择道:“无论我是什么身份,都是你大哥。”   伯空空看着眉目温和的青年,只觉眼睛酸涩。   她敏感的察觉到了战以择周身气场的改变。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度,属于传说中的狐祖战以择,而不是说要四处游|荡的战大哥。   可是他却这样和她说……   战以择笑了笑道 : “ 就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认。”   伯空空点头如捣蒜道: “ 愿意愿意 ” 她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到时候我和别人说狐祖是我大哥,不得威风死!”   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战以择摇头轻笑,没有说话。伯空空这话真的是给他面子,狐族正值落魄之时,哪有人敢说是狐族的朋友,只怕不是威风,而是引火烧身。   他摸了摸伯空空灰黑色的头发,正要说什么,山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伯空空这回看你往哪跑!”听着这满含灵力的喝声,战以择的脸色微变。   欧阳狂!灵力和自己差不多的欧阳狂……   说起灵力,欧阳狂与战酒仙不相上下,不过战酒仙的战斗经验倒是比欧阳狂多太多。   而战以择转世还不到三十年,自然不如二人灵力深厚,服了三惘欲生草后,才堪堪追上二人,此时此刻,若只有他一人,青天伞在手,再加上他的战斗经验,没人能伤的了他,可问题是,此处有五个人,他不可能一人躲在伞下。   更何况欧阳狂那边的气息,明显不只一人。   而更让战以择担忧的是,欧阳狂本应该在战场上,那他为何会突然到这里,战场上的情况只怕有变。   他当下便对着欧阳狂道:“欧阳小将军不在战场上打仗,却来此处抓人,当真悠闲。”既然躲不过,索性干脆一点。   欧阳狂听到这声音也是一惊,他从山顶自上而下的望去,便看到了战以择从容而立的身形。   “哈哈,想不到狐尊也在此处,不知您与这叛逆有何关系。”欧阳狂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出言试探着。   战以择桃花眼一弯,笑道:“自然有那么点关系,不论欧阳小将军与她有何恩怨,还请下次清算。”战以择说的强硬,可却是在混淆视听。   他自然看到了欧阳狂身后黑压压的人,自己这边根本就没有胜算,此时若暴露出与伯空空关系亲近,只怕欧阳狂便会生疑。   你既与她亲近,我们都把她打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对我们动手?   但饶是如此,欧阳狂也没退去,他眼神阴狠,不知在想些什么。   “欧阳将军有空在这耗,不如担心担心战场情况。”战以择再次出声。   欧阳狂道:“狐尊不用试探了,我知道那鬼年在战场上,我既然敢来,那边自然万无一失。”   他刚带着自己的兵从战场上返回,来到这里只是顺道,却没想到属下报告伯空空也在这边。他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伯空空背叛虎族,自然对她很不满,此时战场上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他自是要掺和一下这档子事。   战以择却皱了皱眉,欧阳狂骄傲狠绝,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的战场交给别人,能让他放心的从战场上下来,虎族派的人到底是谁?   还有虎族竟然大规模的使用破神之毒,当真是下了血本,让狐族损失巨大,如果鬼年那边再次出什么状况……战以择的眼中有着恨意,虎族当真是要对狐族赶尽杀绝啊。   这边战以择径自思考着,那边欧阳狂却接道:“这伯空空是虎族叛徒,还请狐尊不要为难在下。”欧阳狂态度坚决,暗自却蕴满灵力,只待一个不对,便带人逃跑。   战以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冷笑道:“你敢和朕动手?虎族的小崽子也真是没规矩。”他心下却在暗骂,碰到谁不好,偏偏是胆大包天的欧阳狂,若这狐祖的名头唬不住他,只怕自己的实力立刻就要暴露。   欧阳狂见战以择脸色阴沉,竟然笑了,他所掌握的信息中,狐祖可不是这个性格,除非他有所顾忌,而这顾忌除了实力他还想不到什么别的。   他不是傻子,毫无希望的事情他不会做,但战以择的态度,却让他觉得有太多可能。   他哈哈大笑着,狂妄道:“小子张狂,众族皆知,但凡有三分的可能性,总要试上一试,如今小子便拿这命,赌一赌狐尊的实力。”   欧阳狂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三百人,他好歹也是将军,从战场返回自然有人护送,虽然人数不多,但却都是他带过的,配合作战可都是一把好手。   “一组二组两百人,对伯空空四人,不留活口,剩下的人,随我围攻狐祖。”欧阳狂下令道。   战以择的脸色是真的难看了起来,伯空空身受重伤,伯木此时也是虚弱的没什么再战之力,水潇和即墨途若再分神保护他们二人,便不可能应对两百的虎族将士。   他心思一转,已有计较,刷的一下取出青天伞,灵力催动下,直接罩住伯空空与伯木二人,“你们保护好自己。”战以择说道。   伯空空虽然担忧,却也知道此刻他们就是累赘,不想惹战以择几人分心,便握紧青天伞的伞柄,点了点头。   欧阳狂见战以择如此安排,心下一喜,这狐祖若真是如千年前一般的实力,何须用上青天伞?他眼中爆射出精光,若能在此处伤了战以择,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抽出了自己惯用的长刀,朝着战以择劈了过去,而战以择手一翻,罪金杖现,一杖抵住,发出“哐”的一声响,欧阳狂感受着灵力的激荡,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狐尊的灵力竟和我差不多。”   战以择不语,一杖接一杖的应对着,罪金杖法出,一杖比一杖用力,他打的越来越快,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让欧阳狂有些被动,不过这却并不影响欧阳狂的好心情,若只有一个人,他自是敌不过战以择,但那一百将士也在啊,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战以择双眼充满杀意,这欧阳狂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实力,留不得。他手下尽是杀招,可就在这功夫,有五人却在自己的背后齐齐出掌,他只好扭转身形,以罪金杖为支撑,翻身跃起,避开这攻击。   可他这一躲,欧阳狂那边的形势便好了起来,腾出手又是一刀挥下,贴着战以择的发丝而过。   他们就这般配合着群攻,战以择渐渐吃力,在他凶残的招式下,一百人已有一多半毙于杖下,可他的身上,也留下了数道刀痕。   另一边的情况也没好上多少,水潇不擅长群战自是吃亏,好在他是半灵魂体,速度极快,又可以偶尔透明化躲避攻击,但这显然是非常消耗灵力的,不一会,他的脸上便有汗水滑落。   即墨途仗着巫族秘法,倒是能支撑上一会,但一来对手太多,二来他战斗经验到底不足,半个时辰后,也开始吃力了起来。   水潇战斗间,只听得身后一阵风声,他来不及细想,脚下用力,步子诡异一扭,堪堪躲过之际,另一边却是有人一刀砍下,就在他眼露绝望时,那人的刀突然不动了,身体也在一阵黑烟中倒下。   “小心着”即墨途在那人尸体后面喝道,水潇反应过来时,即墨途已经转身去对付其他人了,他们二人相互照应着,倒是勉强没受重伤,虽然辛苦,半个时辰内也解决了数十人。   水潇的灵力渐渐不支,身体也无法维持虚实变化,他艰难的打出一掌,自己也被身侧的人划了一道长长的伤痕,力竭之际,一切全凭本能,他身子诡异一转,斜斜的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想也没想,他接着一掌打出,前面的那人便一口鲜血喷出,飞的老远,眼看是没了气息。   “步无声……”他似有所悟,眼睛越来越亮,动作也渐渐流畅起来,他飘逸的身形越来越快,竟带动着吸收天地灵气,让他已经快枯竭的灵力又多了几分。   修行,本来就是要经过战斗的洗礼的。   水潇的顿悟让即墨途这边也轻松了些,二人配合着杀了一半左右,可是还有一百人,他们的灵力再深厚也要消耗光了,战场上一时胶着不下。   就在他们打的辛苦之际,离此处不算远的西海海底,紫栖渊却是看着紫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两周后的天辰赛,不要让本尊失望。”   “是,舅舅!我这玄铁扇哪有人能比得过?更何况用的还是舅舅你亲传的裂天扇功法!”紫锋骄傲道。   紫栖渊坐于王座上,清浅笑了笑,他拂袖起身,修长的身形看起来优雅高贵,“好,那就赢得漂亮些。”   他温润的看着紫锋,就像一个关心外甥的好舅舅,然而紫锋跑出了大殿后,他的眼神却一下子变的幽深……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不知尊上对自己的安排是否满意?   不如问问尊上,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联系尊上了,想到能听到战以择的声音,紫栖渊温润的双眼浮现出喜悦。   他试着用契约沟通,请求战以择同意与他心神相连,可是却没有半点回应。紫栖渊微微黯然,从属契约主人可以随时灵魂传音于属下,属下却要先用契约之力沟通,待主人同意才能心神相连,而那边毫无反应的情况,无疑是战以择没有同意。   主人做事只看结果,自己这番沟通,只怕主人不愿理会,紫栖渊垂着双眼,神情看上去有些冷淡,细细看内里却全是茫然,他轻叹了一声,正打算收回沟通的力量时,却感觉到契约之力一阵紊乱。   契约之力紊乱?契约依托灵魂,再靠灵力与身体联结,只有灵力衰弱到无法运行时,灵魂中的契约与身体才会联结不稳。   那主人的情况一定很糟糕,一定是身受重伤……紫栖渊半垂着的眼颤了颤,闪过一丝惊慌,再猛地睁开,温润的黑眸盈满坚定,自己必须去找主人,必须去。   第五十一章 道不尽因果      他靠着契约模糊的感应着战以择的位置,运起时空之力,直接穿梭空间。荒辰紫龙族只能利用时空之力,像他这般空间跳跃,必是灵力深厚,对时空的领悟又很深才行,整个荒辰紫龙族,有能力做到这般的不会超过三人。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可能一次就到达战以择所在的位置,幸好战以择所在的位置离西海还不算远,所以第六次空间转移后,紫栖渊才苍白着脸,暗呼一口气。   终于在一刻钟内赶到了,他的身体几乎无法再承受空间之力的负荷了,然而他还来不及调节一下消耗的灵力,就看到了让他浑身冰凉的一幕。   战以择一身玄衣,嘴角衣服上全是鲜血,他似是刚刚摔倒,在十来个人围攻中,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躲避,身形踉踉跄跄,狼狈至极。   紫栖渊打了个哆嗦,似是分不清这场景的真假……他双目晃了一下接着结满寒冰,什么也没说直接杀入其中,灵力起,铁扇出,围攻战以择的五人直接毙命。   战以择看到他,没有迟疑、也没管他为什么出现在这,直接喝道:“去帮即墨途。”尽管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却依旧强势到不容拒绝,紫栖渊满心焦急,却生生强迫着自己扭转身子,看向了即墨途那边。   那边确实比战以择还要惨,即墨途已经委顿在地,周围散发着一圈黑雾勉强保护着自己,然而那雾也在风的吹动间明明灭灭。   水潇艰难的弯腰支撑着,腹部的鲜血如小溪般的泊泊流下。   伯空空和伯木早在他们受伤时就从青天伞下出来帮忙了,却也是重伤难以支撑,此时此刻,伯木一边护着伞下浑身是血,几乎站不住的伯空空,一边勉强帮衬着。   紫栖渊飞快的冲入,手起扇落,只有尽快把这边的人解决,才能去帮主人。   另一边欧阳狂也是受了不轻的伤,从紫栖渊冲入战斗到战以择命令他去帮即墨途,欧阳狂只是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背影一闪而过,连紫栖渊的脸都没怎么看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思考。   那人的灵力远远超过自己,一会就能解决那边的虎族来帮狐祖。   而这狐祖虽已重伤,却是各种底牌手段层出不穷,自己一时半会根本难以取他性命,若让他来这边了,只怕自己也会交代在这。   他躲过战以择疯狂而狠辣的招式,感受着罪金杖带起的刮人劲风,眼中恨恨,却当机立断道:“我们撤。”   说罢带着几人转身就走,而战以择只是拿着罪金杖横于胸前,并没有去追。   欧阳狂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就在他刚刚跑开百米,紫栖渊已是杀完了围攻即墨途他们的人,转身正要帮战以择,却发现人已经跑远。   他双目冰冷的看了一眼欧阳狂等人逃开的方向,内心杀意滔天,不过还是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战以择。   战以择见欧阳狂已走,笔挺的身形晃了晃,一口逆血喷出,再也站不住的摔落在地。   紫栖渊的眼中弥漫出惊恐,他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扶住战以择摇晃的身体,一掌抵在战以择身后,为他输送灵力疗伤。   只有真正帮战以择疏导灵力,他才知道战以择的身体有多糟糕。   战以择是一个非常狠的人,不只是对别人,还有对自己,他修炼的内功心法《九魇诀》最大的特点是可以透支灵力,从何处透支呢?   说的玄奥些是气血,说的通俗点是寿命,一个人体内的血和细胞都是可以再生的,唯有气血是不可再生的。   举个例子,就像灵魂,人们尽量增强它的能量都来不及,更别说去扯下来几缕来消耗,当然也没有什么法子在消耗后补上一块。   但战以择会做出类似的事,他透支气血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这是不可逆的损耗,所以哪怕他天赋再高,上一世也没修炼过千年,哪怕他天资过人,最后依旧病魔缠身,痛苦的夜不能寐。   紫栖渊感受着战以择混乱的灵力和破碎的经脉,只觉得一颗心如同放在火上炙烤一样煎熬。   尊上不能再透支气血了,尊上还不到三十岁,就这样透支生命,只怕连上一世的岁数都活不到。   这可是最后一世啊,如果不能修炼到千年以上的境界,就不会有奇迹,就会毫无悬念的魂飞魄散,真正的消失在这天地间……   虽然没人知道修炼到千年以上的境界是否能打破祭坛的力量,但这好歹是一丝希望,他不希望尊上连这丝希望都没有。   就在紫栖渊的内心翻腾之际,战以择已简单调理好了体内灵力,他睁开双眼,看向了即墨途和水潇那边,他们二人看起来很惨,实际上伤势远不如他重,此时已经服下丹药,恢复了很多。   “即墨途,拿着你的阴追锁链,跟朕去后山泉水处。”战以择轻声吩咐道。   他们到这山谷时就观察过地形,后山的冷泉即墨途自然记得,可是为什么要拿着阴追锁链?   即墨途看了看天色,脑中突然闪过什么,这一路,每隔十天,都是这个时候,都是这个时候他们会布置好环境,尊上会调整好灵力,来应对三惘欲生草的药性。   可是尊上此时的身体情况,不可能抗的住,所以、所以才要自己拿阴追锁链……锁住吗?   “尊上,属下求尊上找人发泄,不要以虚弱的身体硬抗药性!”即墨途啪的一下跪在地上,身子紧张的有些打颤,却依旧硬着头皮执拗的劝道。   “你听不懂朕的话吗?”战以择平淡的看着他,疑问的语气带着些阴沉冷意。   即墨途不敢再说了,他咬咬牙,手一翻,取出了一条漆黑如墨的锁链,那链子看起来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巫族即墨家秘宝,阴追锁链,用太阳玄铁辅以金木水火土五种五行的阴灵炼制,阴邪无比,坚不可摧,可锁活人,可缚阴灵,一旦锁链缠身,则半分灵力都无法使用。   五重阴气,追魂锁灵,是以名阴追锁链。   战以择苍白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即墨途跟在他后面,白到诡异的手指紧紧抓着阴追锁链,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严肃。   其他人担心战以择,见他没说话,便也都跟在了二人身后,尤其是紫栖渊,他蹙着眉,清俊的眉眼间盈满担忧,寸步不离的跟着。   幽暗的山谷中,一湖冷泉散发着淡淡的凉意,水潭很清,依稀可见水底岩石的黑影,点点星光落在水波上,条条波纹如银蛇般轻轻晃动。   战以择想都没想,撑着岸边的石块,悬身下到了水潭里,“哗啦”一声轻响,那抹暗红色的身影击碎了一潭的星光,带着寒意的水浸透了他全身,夺走了他脸上最后的血色。   他只露出肩膀,因为寒冷而发紫的唇微微颤动,“把朕绑起来。”他对着即墨途吩咐道。   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下,看向紫栖渊,“在周围布好阵,不要让人靠近。”   紫栖渊再也忍不住,哀声道:“尊上,欲望宜疏不宜堵,属下身子好 ,您要打要折腾都可以,阴追锁链极寒,稍有不慎便会留下后遗症,求尊上放弃使用。”   战以择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身影,半睁的眼睛似是嘲讽,又似是什么也没有,“呵,便是抗打,情|欲又如何处理?你以为朕什么东西都要吗?”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情绪已经不若平常内敛克制。   紫栖渊神情不变,“若是属下的样貌不合尊上心意,属下可以幻化改变……”   听着这话,伯空空和伯木的表情有些尴尬,虽然早就听闻第八十一代狐祖在某方面更偏好男性,可这自荐枕席的场面真的在眼前上演,却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而即墨途的表情就微妙了很多,只有水潇城府最浅,表情虽没有大变化,眼中的震惊却没有丝毫掩饰。   “哈哈哈哈哈”战以择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内容,大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紫栖渊啊,你这话当真没半点私心?”他轻哼着问道,带了点不屑。   紫栖渊被他问的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战以择却似不放过他一般,继续道:“你还要不要脸面,知不知道羞耻?”   这两句话刻薄至极,紫栖渊却似是被骂醒了,他定定的看着战以择,声音温润却很坚定的回道:“属下与您签过从属契约,我的一切便都是主人的,身体、感情、尊严……全部都只是尊上一人的,别的,都不重要。”   什么脸面尊严,和尊上比起来,真的不重要,他神情恳切,字字卑微。   “契约……”战以择的眼中清明了些,喃喃的重复着,声音中有了点酸涩,“又是契约,这契约,到底是谁束缚了谁啊。”他低低叹息。   这契约,既让他们有机可乘,又让他们誓言交付,让战以择背负的心安,也背负的疲惫,到最后乱成一团,再理不清。   “不是束缚,尊上……即便是束缚,也是我当初跪着求来的,心甘情愿……”紫栖渊的语调低沉温和,带了点哀伤,就像犯了错被主人抛弃的妖兽,只能无助的把哀鸣憋在喉咙里,远远的追寻着主人离去的脚印,直到死亡。   战以择的的眼皮微微一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追忆,又在眸光流转间消失不见,那双微弯的桃花眼,就像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雾蒙蒙的寒。   他不再理会紫栖渊,而是转过头对即墨途喝道:“你也不听朕的话了吗?也要造反?”   他很理智,也很冷静,因为他把很多事情都装在心里,一直念着,所以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即墨途已经在旁边站了半天,那只拿着阴追锁链的手渗出薄汗,被阴追锁链的寒气浸凉,从手心透过,湿冷逼人,此时被战以择一喝,便直接打了个哆嗦。   看着战以择愈加冰冷的神色,他不再挣扎,催动阴追锁链,绑住战以择,他想努力轻些,可阴追锁链本就霸道,一靠近战以择的身体,便将他牢牢的束缚住。   铁链刺骨的寒意一下子传遍了战以择全身,他的脸色冷青,神色却有所缓和,三惘欲生草从来没在他如此重伤的情况下发作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的意识昏昏沉,只觉得又冷又困,渐渐地,战以择的眼睛闭上了,他太累了,精神也一直紧绷着,他太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他似是刚睡着,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看起来温柔无害。   突地,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一般,他的眼睛刷的一下睁开,鲜红的血丝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死死的缚着他泛红的眼珠。   而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没有灵智的野兽,不会思考,只有凶残的本能。   他的嘴中传来一声声呜咽,如同婴儿啼哭,诡异凄厉。   伯空空“啊”的一声,小声的道:“这是九尾狐的叫声,我、我还从未听过修炼成妖的狐族这样叫的。”   伯木神色一动,低声道:“狐祖现在只有兽族本能,已经……不算是妖了。”   “为什么会这样?”伯空空满担忧的问即墨途,兽族修炼出灵智便是妖,有着感情和智慧,很少会再表现出妖兽的本能,战以择这种情况,称得上诡异了。   听着战以择疯狂尖利的嚎叫,即墨途的脸色很不好看,回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三惘欲生草激发人本欲,尊上以前都会调息好,用充沛的灵力对抗药性,再加上服用过三悟灵生草,所以虽有种种欲望,但总能用理智克制住,激发兽族习性的情况,不曾听闻。”   伯空空皱着眉,道:“这三惘欲生草也太邪异了,风险过大,战大哥为什么要服用?”她觉得不值得。   即墨途神色一闪,“我听哥哥说过,是因为亲弟弟惨死,尊上暴怒下要强行解封罪金杖才服下这草的。”   巫族擅长占卜,亲近天地灵气,即墨巫又多方打听,竟然真的查到了战以择当年服下三惘欲生草的原因。   而三惘欲生草的特性也被他细心研究,叮嘱了即墨途许多要注意的事,只希望他能照顾好战以择。   刚刚布完阵的紫栖渊听到这话,背对着即墨途的身体一阵僵硬,他慢慢转过身,声音有些发涩,“你说,尊上服下三惘欲生草,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这太残忍了,很多次战以择药性发作他都在身旁,看着战以择痛苦挣扎的样子,他每每都心如刀割。   可现在即墨途说这件事和他有关,这让他如何面对?   听着那一声声越发尖锐的啼哭之音,紫栖渊的身子一阵一阵的抖,那双眼睛明明满是木然,却悲伤的像是要落泪,无助至极。   即墨途的眼中充满讥诮,冷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了?”语气中不无讽刺。   这人连累尊上成这样,无论情况有多复杂,他都不满之极。   第五十二章 思量成变化      就在紫栖渊沉默,即墨途愤怒之际,异变陡生,战以择所在之处,一阵红光闪烁,待那光芒散去,众人看清那处的景象时,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住了。   一只赤红色的狐狸,正在不断地挣扎!阴追锁链随着它的身形变化缠绕,将它棕橙色的皮毛磨的凌乱丑陋,它一对泛黑的耳朵警惕的立起,黑色的瞳孔竖成一道线,其中满是野性的凶戾,矫健有力的四肢在潭水中胡乱抓着,锋利的指甲因为用力不当而血迹斑斑。   它努力用牙齿撕咬缠住自己的锁链,尖尖的牙齿和铁链摩擦,发出了异常难听刺耳的声音,不一会儿,它嘴角的皮毛就被染红,落下一滴滴浑浊的血液。   即墨途有些慌了,他想撤去阴追锁链,却又不知撤去后该如何做才能不让尊上再受伤,一时止步不前。   紫栖渊却无法再看下去了,他几步上前,弯下身,直接用胳膊挡住了咬向锁链的利齿。   九尾狐是野兽,吃肉的野兽,战以择本身又修炼灵力,那一口牙齿自是被淬炼的锋锐至极,再加上紫栖渊未做抵御,尖牙便像刀子一样,毫无阻碍的扎进他的身体里。   战以择的兽瞳一阵兴奋,似是找到了发泄目标,爪子也在紫栖渊身上抓挠,每一爪抓过,那微弯的指甲都刮下来些带着猩红肉沫的碎布,而它自己身上的血却越来越少。   紫栖渊一身白衣染满鲜血,神色却很平静,细看他的眼中,竟然有一丝奇异的安宁,让人觉得他是满足的……   太过的求而不得是会把人逼得不正常的,这样的接触,竟然已经让他觉得确幸,让他这么久的压抑煎熬得到了释放。   即墨途也才反应过来,当下也顾不得对紫栖渊的不满了,高声问道:“我若解开阴追锁链,你能不能不让尊上跑开?”   战以择此时没有神智,若解开束缚便跑走,他们总不见得对尊上出手,无论什么原因,动手已是大不敬,更何况主动追拿。   紫栖渊轻“嗯”了一声,神情笃定道:“放心吧,尊上不会跑。”   他了解战以择药性发作时的习惯,是以发泄欲望为主,若不受束缚,身边又有人任他撕咬,怎会跑走?   即墨途听后松了一口气,召唤回阴追锁链,视线却是一刻也不离开二人。   战以择一被松开,顿时兴奋了起来,如钢钩般的指甲划开紫栖渊的衣服,连带着在他的胸腹间都被割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紫栖渊脸色泛白,龙族身体防御力极强,但他不愿意伤到战以择,便收起来麟甲,换来了一身的伤。   他神色温柔的抱着战以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缓慢的靠近他,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终于,他冷白色的手指抚上了战以择的耳朵尖,将上面沾染到的血迹轻轻拭去。   战以择的耳朵一抖,兽瞳中出现一丝茫然。   紫栖渊见此,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围着他们的或担心或不知所措的人,嘴角露出一抹笑,轻缓而平淡。   他也不管战以择的爪子还死死的卡在自己的体里,微微弯下身子,俯在战以择的背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微微张嘴,下压,舔过他凌乱的皮毛。   战以择棕红色的毛被他理的顺滑,眼中奇异的泛起享受的神色,橙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喉间更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喜欢被顺毛是哺乳类动物的天性,战以择在狐狸形态时更将此表现的尤为明显,可这件事只有紫栖渊一个人知道,甚至连战以择都不够了解。   上一世,在战以择还没想到要从巫族拐人的时候,他们二人曾偷偷潜入巫族银落林,试图偷取一滴阴阳泉,来研究逆灵丹的炼法。   可是那个时候的巫族无比强大,银落林是巫族的宝地,阴阳泉又是巫族最珍贵之物,怎会容许别人轻易找到。   所以即便战以择与紫栖渊二人小心翼翼的绕过无数陷阱与阵法,行至一半时,还是被困住了,那是一处非常邪异的阵法,专门针对妖族。   便是紫栖渊,也是在阵法启动时才发现不对劲,那阵法,竟是能直接逼得妖族现出原形!要知道,妖族之所以修炼成人的模样,是因为人的形态更完美,对灵力的运用也更精确。   而兽族的形态总有各自的弱点,灵力在身体里的分布不够均匀,性情更是暴躁不定。   那阵法有消耗力量、影响神智的效果,能使进入其中的兽类发狂,若一人单独进入,则暴躁挣扎,脱力而死;若是两个人,则自相残杀,争斗而亡。   可战以择和紫栖渊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灵力深厚,又随身带着丹药防备,所以当他们落入阵法中时,立刻发现了不对劲,服下了醒神丹,所以他们没像大多数妖族一样,自相残杀,化为阵法的祭品。   但到底是没抵过阵法的催化,恢复了兽族之身。   一阵白光闪过,紫栖渊那硕大的龙形便显现出来,灰色的龙角峥嵘,幽黑的龙目炯炯有神,有力的龙尾轻轻摆动,身形摇曳间,尽显龙族的张扬霸气之美,与他人形时的温润大相径庭。   战以择的兽形就小了很多,它流线型的身体漂亮健壮,四肢有力,充满了成年赤狐的野性之美。   二人的状态也是不同的,紫栖渊的荒辰紫龙族血脉还是有作用的,他沟通时空之力,削弱了阵法的大部分影响,神智尚算清醒。   而战以择就没那么轻松了,阵法的力量过于强大,药效也不能完全压住,他只觉满心暴躁,不停地用四肢抓挠着身下的土地,神智也昏昏沉沉的。   紫栖渊一边寻找着破阵之法,一边关注着战以择的状况,而让他不安的是,这阵法竟然不能硬破。   通过时空中的记录,他了解了这阵法的原理,在感觉到妖族的气息时运行,在感受到内部出现兽族气息时闭死,下次阵法开启时,必是要里面的兽族气息消失、也就是里面的兽族死亡才行,好迎接下一轮的妖族。   好奇异的阵法!若是二人神智完全清醒,必是可以屏住生命气息,逃离此阵;可是但凡谁有一点分神,兽族气息便会泄露,阵法也绝不会开启。   看着战以择暴躁的刨着地,紫栖渊也觉焦急,他自己保持清醒屏住气息都很费力气,又如何能帮尊上?   倒是可以用时空之力帮尊上隔绝兽族气息,只是……需要尊上配合,毕竟只要尊上稍有异动,兽族气息便会泄露。   而打晕战以择,他是做不到的,即使战以择是狐狸形态,他也不会做这种对他出手的事情,一族之主有一族之主的威严,尤其是在属下面前,无论什么原因帝王的尊严都不可以伤害,这点紫栖渊非常清楚,所以他绝不会出手。   更何况,他就是想出手也不行啊。   紫栖渊内心苦涩,他现在是龙形,力量强大无比、不受控制,尊上又毫无防备,他若收不住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微微低垂下硕大的龙头,不断思考着应对之策,必须让尊上安静下来……   安静,安静……狐族,突然,暗紫色的龙身微微一动,紫栖渊似是想到了什么。   狐族是哺乳类动物,哺乳类动物有哺乳类动物的天性,幼兽闹腾时,父母多会用舌头为它梳理皮毛,换得幼兽安静。   只是,不知尊上是否也如此,紫栖渊一边想着,一边缓缓靠近战以择,他的心脏“砰砰砰”的跳着,一声快过一声,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巨大的龙头缓缓低下,顺着狐狸皮毛的纹理舔了上去。   龙族的舌头和蛇有相似之处,却又多了些粗糙的倒刺,所以梳理起皮毛来效果很显著,奇异的,在这样的舔舐中,战以择的动作真的慢了下来。   他只觉得舒服,被一阵温暖包裹的舒服,从记事起他就孤身一人,在冰冷的离恨城街头长大,少年时便少有温暖,而成为狐祖后,他更未被安抚过,更遑论如此亲密的梳理皮毛?   在这样温暖而舒适的感觉中,赤红色的狐狸微微弯起了前肢,在地上蜷缩趴卧着,凶戾的狐眼渐渐眯起,紧闭……接着,传来了“呼噜呼噜”的鼾声,竟舒服的直接睡着了。   硕大的紫龙眼神柔和,轻巧的用时空之力包裹住二人,屏住自身气息,慢慢挪移了出去。   战以择醒后,已经不记得顺毛的事情了,只当紫栖渊破了阵法,便继续与他前行,而之后的路也并不顺利,巫族的布置根本不是外族能破解的,二人最后自是没能见到阴阳泉。   这趟行程,对战以择来说,是一场平淡的失败,对紫栖渊来说却非常不同,之后的数百年,他都不曾忘记那种感觉,那种亲密的接触,那样炙热的温度。   舒适的眯起狐狸眼的战以择,成了他心底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很温暖的秘密。   直到这一世,都那样清晰,清晰到让他不去管自己还是人身,不在意身边有多少人,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做出了舔舐的动作。   而效果,显而易见。   战以择舒服的半眯着眼睛,微微舒展开身子,露出微白的肚皮,紫栖渊会意的舔了上去,根本不管他此时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有多诡异。   战以择明显是舒服了,爪子拔出收好,越发往他怀里蹭去,一副不愿离开的模样,紫栖渊见他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闪过恍惚的欢喜。   即便是战以择无意识,他也觉得受宠若惊,身子激动的微颤,一双手却稳稳的环抱着赤色的狐狸,就好像托着生命中唯一不可放弃的存在。   见战以择安静下来,即墨途松了一口气,看向紫栖渊的眼神又恶劣了起来,“尊上醒来一定不想看见你,把尊上交给我,你走吧。”   他微微扬着下巴,语气理所应当。   紫栖渊的眼中蒙上一层冷意,“你不是妖族,可懂得如何安抚尊上情绪?”   即墨途哼道:“我不会的可以学,倒是你,违背尊上命令,是怕尊上还不够生气吗?”   紫栖渊的眼中冷意更多,可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润的笑,“你未经人事,怎么学?尊上服用过三惘欲生草,此时更是虚弱,你懂怎么伺候人吗?”   没有人想到紫栖渊能微笑着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四下无声,即墨途更是涨红了脸,“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水潇冷声道:“等尊上清醒了,他自然不敢留。”   这话是替即墨途解围的,他自然应下,嗤道:“也对,看尊上醒来你的脸皮还能不能这么厚!”   紫栖渊也不接话,只是神色温润的站在那里,黑眸泛寒。   “我族天赋能力治愈,我手中又有混沌青藤,我可以帮战大哥。”安静许久的伯空空突然开口,她与伯木在旁边看了半天,虽有尴尬无措,却也大概弄清楚了情况,一见有机会,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紫栖渊淡淡的看着伯空空,神情漠然,一副防备的样子。   即墨途有些头疼的道:“尊上就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嗯,尊上还让她叫尊上‘哥’。”   这句话,竟然是在向紫栖渊解释。   紫栖渊的神情微变,认真的看向眼前的少女,战天的事情让他对“哥”这个字眼很敏感,更何况尊上还是为了救她受伤……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作伪的赤诚与关心,他终于松口道:“你来看看吧。”   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显然是伯空空治疗可以,战以择他却绝不会交给别人。   伯空空走上前细细去看狐狸的神态,轻轻把手放在了狐狸的后背上,闭目感受,她的手下散发着青绿色的光芒,气息温和。   半晌,她睁开眼睛,望向周围担忧的目光,道:“战大哥的灵力消耗极大,要仔细探查才能找到一丝灵力,剩下的与未修炼的野兽无二。”   水潇听的倒吸一口凉气,除了一丝灵力,身体与未修炼的野兽无二?这损耗也太严重了。   伯空空想了想,还是说道:“身体又受药性刺激,情绪会很不稳,气血……也损耗极大。”   虽然紫栖渊早就知道战以择透支了气血,但听到伯空空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心脏紧缩,呼吸一滞。   “气血损耗?气血是补不回来的!尊上这么年轻,怎么经得起这种消耗?”即墨途高声道,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伯空空的神色有些愧疚和心疼,她顿了一会,道:“我每天帮战大哥温养血脉,他能好的快些,气血的损耗虽补不回来,但后遗症会减少很多。”   即墨途和水潇对视一眼,都是有些为难,尊上此行秘密前往巫族,多了一个紫栖渊本就是变数,此时伯空空又要求跟随,而伯空空身边的青年近卫必然也跟着她。   人数越来越多,明显与战以择的初衷不符,但他们又不愿错过为尊上疗伤的机会,当真是纠结无比。   第五十三章 狐性人做择      伯空空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解释道:“你们放心,伯劳一族亲近自然,隐藏气息也是好手,若不是之前虎族一直跟着我们,我们也不会没有机会隐匿。   现在欧阳狂他们跑了,便再难找到我们的踪迹,我们乔装打扮与你们同行,绝不会给战大哥带来麻烦的。”   伯木在旁边直接道:“我会易容之术。”   水潇和即墨途毕竟年轻,处理事情的手段也不够老辣,所以二人都暂时没有说话,明显在思考着,而即墨途眼珠子转了转后问道,“你为尊上疗伤的话,尊上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意识?”   伯空空道:“三天之内。”   即墨途一咬牙道:“好,那你们便先与我们同行三天,三天后尊上醒了,再决定接下来的事。”   伯空空自是能理解,便道了声“好。”   即墨途则是在说完后看了一眼紫栖渊,生怕他反对伯空空跟着,再起什么争执。   谁知紫栖渊并没有说什么,也是点点头,还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也是,他确是没见过自己几次,即墨途不觉好笑,却忘了自己的这张脸紫栖渊已经看了几百年,所以在发现他完全不同的性格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后,才会觉得讶然,这人和他哥哥很不同。   几人达成了共识后,便决定今天先歇下,第二天再一同出发,前往巫族。   山谷深处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洞口,他们各自选了一处歇下,伯空空自是同伯木一起,到了战以择这边,却又出现了问题。   紫栖渊抱着战以择,寸步不让,根本不打算与即墨途和水潇二人一起,可是那二人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退步的意思,水潇冷漠的站在洞口,大有你若是不同意,我就一直站在此处的意思。   即墨途则直接开口道:“我本就是尊上的近卫,这次更是奉命随侍左右,不可能因为你的意愿抗命,置近卫的责任于不顾。”   紫栖渊听他一口一个近卫,半敛着眸子,看不出喜怒,心情却绝对不怎么好。   即墨途不依不饶道:“而且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一身血的抱着尊上吗?你若去梳洗,尊上便需要人看护,你一人照顾不过来的。”   紫栖渊深深的看了他一会,默念法决,撤掉了洞口的阵法,微微侧身,终于同意他们二人进入。   即墨途神色一喜,与水潇共同入内,却见紫栖渊正背对着他们布置些什么。   即墨途好奇的探过头去,只见山洞内部的空地,被紫栖渊用石头与干草垒了个窝,里面铺了三层厚厚的虎皮,他轻轻把睡着的狐狸放了进去,这才看着即墨途二人道:“你们看护好尊上,我去梳洗一番。”   水潇却道:“我是黑狐,懂得狐狸习性,可以安抚尊上。”说罢便朝着战以择靠近。   紫栖渊却拦住他,认真道:“尊上有他独有的习惯,你若没有照顾的经验,一定会把他吵醒。”   他的眼中带了点追忆,想起了上一世战以择卧病在床,四人轮流照顾的场景,虽说一开始笨手笨脚吃了无数苦头,却也保证了战以择随时有人可用。而渐渐的了解了尊上的习惯后,便越来越默契,可以让尊上在病痛缠身的情况下睡个好觉便成了几人最满足的事,这一世,希望永远没有那样的一天……   水潇见他说的认真,就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战以择身旁,寸步不离的守着。   即墨途撇了撇嘴,道:“你去吧,我们照看着呢。”   紫栖渊直接去了后山冷泉处,再回来时,身上已无半分血腥味。   带着些水汽的头发披在脑后,用一根暗紫色绸带束着,一身白色的深衣,下摆绣着灰色的云雷纹,外罩米灰色的轻薄大氅,整个人干净清爽,气质温润。   尤其是在他回到战以择身边后更显柔和,他一手轻轻环住赤色的狐狸,连着腰身轻巧托起,放到了自己怀中暖着。   这过程中战以择非但没醒,还不自觉发出的咕噜声,明显很舒服,一旁的水潇和即墨途看在眼里,神色俱是轻松了很多。   再看紫栖渊时,那人嘴角不可抑制的翘起,露出一抹很温暖的笑,神色柔和的看着怀中的狐狸,满目欣喜,眼中再无其他。   他就那样安静的垂眸注视着,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样满足。   即墨途突然想起了哥哥说过的话,“至于紫栖渊,他对尊上的想法,人尽皆知。”当时他还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现在却明白了,这人的心思,根本就是毫无掩饰。   一夜无话,第二天众人便向着巫族赶去,几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只是一路飞行,间或走上一程算作休息,这日晚间,伯空空对着紫栖渊道:“我该为战大哥疗伤了。”紫栖渊点头,示意她进入自己与战以择的居室,即墨途立刻扒住门道:“我也要进去,影响吗?”   伯空空看着他打定主意不让人关门的样子,笑了笑道:“不影响,你进来吧。”她知道这人关心战大哥,自然不打算拒绝他的意愿。   水潇眼中流露出无奈,“那我在门外守着。”   即墨途大喜,感激的看了一眼伯空空,也不管紫栖渊的脸色,快步走入室内。   伯空空则是肃了脸色,手一翻,召唤出混沌青藤,青色的藤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天赋能力付于灵力,输入到混沌青藤内,绿色的灵力散出,由伯空空引导着,一点点输送到战以择的体内。   一个时辰后,伯空空收功,伸手探了探战以择的经脉,道:“战大哥体内的灵力在渐渐恢复,经脉也没那么滞涩了。”声音中不无喜悦之意。   她看着紫栖渊,嘱咐道:“你继续喂战大哥吃些补气血的药,我为战大哥疗伤,主要是激发他体内血脉的活力,但这只能加快他身体的自我修复和吸收能力,灵力和营养的供给,还是要你来。”   她能感受到紫栖渊一直在为战大哥输送灵力,更是喂了不少补药,心下只觉宽慰,二人这般配合,战以择的伤只会好的更快。   紫栖渊探了探战以择的身体,脸上的神色和缓,“这是自然。”   就在这时,紫栖渊怀中的狐狸动了动,兽瞳睁开,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它的眼眸微眯,在紫栖渊的怀里供来供去,似是不舒服。   不过它却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用尖牙撕咬着紫栖渊的衣服,收起了尖锐指甲的爪子在他身上胡乱抓刨着,表达着难受而无处发泄的烦躁。   即墨途一喜,“尊上清醒了?”   伯空空道:“还没,还是兽族的意识。”   “那,这是?”即墨途疑惑了。   “之前……三惘欲生草发作到一半战大哥就晕过去了,所以药性有残留。”伯空空面色古怪。   紫栖渊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已经抚上了战以择的背,一边帮它顺着毛,一边用眼神示意二人,那眼中分明有着“你们怎么还不出去?”的疑问。   伯空空颇为无奈的挠挠头,对着即墨途道:“我们走吧。”   即墨途脸色爆红,哼哼了两声,小声道:“他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见得变幻兽型吧,又变不成狐狸,怎么伺候尊上……”   一边说,却一边跟着伯空空走了出去,伯空空见他脸皮这么薄,只觉有趣,出门时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你看他这几次为战大哥顺毛那样熟练,怎知他不能用手和嘴伺候好你家主人?”   少女眼神明亮,带着几分调笑的看向即墨途,她性子中本就张扬霸道,又在战场上打磨了三百多年,与人交往时自是懂得拿出随和真诚的一面。   此时却玩心大起,打趣起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少见的有些促狭。   即墨途愣住了,似是没想到伯空空还有这样的一面,连带着耳朵都红了,他微微扬起下巴,掩饰性的撇开眼,哼道:“你,你倒是了解的多,不知避讳。”   伯空空只觉有趣,笑着应道:“那是自然,我是伯劳族未来的王,又是战大哥的朋友,这种事有什么可顾忌?”   即墨途神情一动,心态已调整过来,他是巫族,对大陆的种族习性了解很深,妖族可是个不以男女年岁论尊卑的种族,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性格看起来如何纯良,内里却未必是省油的灯。   当下便道:“好,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我没见识脸皮薄,就不和您聊了。”他着重强调了“老人家”三个字,看到伯空空脸色怪异,便得意的笑了出来,也不再搭话,见好就收的一溜烟跑走了。   伯空空看着他跑走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第二天早上,众人收拾好了便到客栈大厅中等候,紫栖渊是最晚下来的,所以当他抱着只狐狸出现时,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自然也清晰的看到了他嘴角的咬痕,明显是动物的利齿所伤。   这下,所有人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即墨途直接出声道:“明明能用灵力恢复的伤口,却偏偏留着,不就是伺候了尊上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紫栖渊在内的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就连水潇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紫栖渊的神色却依旧平淡,“你不是尊上的近卫吗?怎么连尊上留下的伤不能治的规矩都不知道?”他的语气中带了点疑惑,就像真的在关心同伴一样。   可所有人都清楚,紫尊从不是有什么同伴爱的人,看着即墨途被他呛的没话说的模样,都是忍俊不禁,这两人真是都不肯吃亏啊,从见面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肯相让。   本该沉闷紧张的气氛就这样被这二人搞得古怪起来,众人也只好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赶路。   又是一天过去,天色已晚,众人行至一处山林,见周围没什么人烟,便决定在林中歇下。几人都有灵力护体,自然是不畏寒的,而无论在哪休息都需要人守夜,所以在树林中歇下和在客栈中并无区别,只是没那么舒适罢了。   简单收拾后,伯空空便去帮战以择疗伤,不过一会功夫,她便收起混沌青藤,检查一番后,伯空空笑道,“再有一次,尊上就能恢复妖族的意识了。”   紫栖渊垂眸点头,有些沉默的抱着战以择,找了一处树干,翻身而上,调整好位置,保证战以择睡的舒服,自己却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伯空空想了想,拉过正要走的即墨途,道:“你过来下,我有些事同你说。”   即墨途神色疑惑,却也跟着她走,经至伯木身边时,伯空空吩咐道:“你看着点,别让别人靠近我们。”   “是”伯木应声道,望了望二人走向的位置,选了一棵树隐匿起身形,正好在伯空空和水潇紫栖渊等人的中间。   即墨途跟着伯空空往树林深处走,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其他人的位置后,伯空空才停下。   她直接问道:“你和我讲讲战大哥的事行吗?”   即墨途先是一愣,没想到她这般直接,毫不犹豫的道:“不行。”   伯空空眉头微皱,“我无意打探狐族机密,只是想听一些他与那紫栖渊和几个属下的事,毕竟我听过千年前狐祖与四大近卫的传说,如今看来,却有些不太一样。”   即墨途正色道:“只要是尊上的事情,都是狐族机密,你想知道,为何不亲自问尊上?”   第五十四章 从不是蹉跎      伯空空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不可能这么简单的问出来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的看着即墨途,缓缓说道:“我自小就崇拜狐祖,所以对他的事迹了解颇多,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这点从他对狐族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可是却从未听说过狐祖有什么别的感情经历,可见战大哥的感情脾性藏的很深。”   “他不是个会轻易表达感情的人,我一直这样认为。直到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他,我才知道不是那样。”   伯空空回忆起与战以择初见的情景,忍不住笑起来,即墨途只是认真听着,没有出声。   “他那时候似乎是失去了记忆,就像个孩子一样,他喜欢自由,说自己不愿意做狐祖,他情深义重,愿意为了保护我出手伤人,我以为那是天真,所以我问他为何如此信任我。”伯空空的的语气很真诚,她一字一字细细讲着,眼中的感情直白纯粹,很有说服力。   “然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一个我曾经崇拜的,如今却要当我大哥的人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被辜负,就不去选择。’ ”   “狐族聪慧,狐性多疑,所以我一点也想不到,那个曾只存在于我幻想中的传奇人物,会讲出这样的话。”   即墨途怔住了,他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内心五味陈杂。   伯空空看着他道:“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会问你了吧?”   “因为我见过那样的他,所以才不能忍受!不能忍受再见面时,那个毫无顾忌的战大哥,眉目间满是无奈和纠结,甚至还有着化不开的沉痛,他服下了三惘欲生草,他拒绝昔日自己选择的属下,他很痛苦,我想帮他。”伯空空一字一句的道。   即墨途的眼中有些触动,伯空空这一番话说的太过真挚,他从来没有听别人这样讲过话,更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话,所以他有些不自在的撇开了眼。   伯空空看着他,眼中的种种情绪沉淀下来,轻声道:“告诉我战大哥的事吧,他把我当妹妹,我想帮他,也能帮他。”   即墨途沉默,他看着眼前少女模样的伯空空,那双灰黑色的眸子明亮聪慧,嘴角勾着笑,正静静的等着自己,他咬了咬牙,“好吧,我就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   伯空空笑道:“嗯,我本也不想让你为难。”   即墨途道:“尊上带着记忆轮回转世,四大近卫跟随着,可他们却并没有保留记忆,大家种族不同,自然有一些站在了尊上的对立面,紫栖渊纵容外甥杀了尊上的弟弟,我哥,我哥伤了尊上。”   “伤了战大哥?”伯空空愣住。   即墨途眼中闪过苦涩,“嗯,伤的很重。”多的他却是不愿意再说了。   伯空空眼神微闪,“所以,战大哥才会失去记忆?”   即墨途点头道:“嗯”他的语音有些艰涩,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乌黑的眼睛瞪着,任眼中情绪翻滚,脸部肌肉紧绷,却是不吭声了。   伯空空瞧他这幅要强的样子,眼中不知怎的柔和了些,她笑道:“谢谢你,你很好,战大哥的眼光也很好。”   即墨途这才小声哼道:“尊上的眼光自然好。”这般说着,他眼中也流露出笑意。   “回去吧。”伯空空道。   即墨途长长吐了一口气,整理了神色,点点头,二人若无其事的走了回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伯木看着二人回来,从树上翻身而下,一眼就看到了伯空空略显柔和的面容,他怔了怔,不自觉的看向了即墨途,少年冷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乌黑的瞳仁却很亮,里面似乎有很多种情绪,而最明显的能辨别出来的就是轻松喜悦。   喜悦?   伯木棕色的瞳仁微微恍惚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快到无法捕捉的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冷沉,他对着伯空空轻声道:“无人接近。”   他的声音清晰而恭顺,是一个最尽职尽责的属下该有的声音。   伯空空随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伯木在她身边一直如此,她已经习惯,而这样平淡的汇报本身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树干上抱着狐狸出神的紫栖渊,平淡的眼神中泛起些微波动,似是在叹息。   又是一天傍晚,伯空空用混沌青藤温养着战以择的经脉,青绿色的光芒一点点渗透到狐狸的体内,修复着战以择破损的身体,治疗结束,伯空空收回混沌青藤,呼了口气道:“战大哥很快就能恢复神智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狐狸的眼睛慢慢睁开,那双棕橙色的瞳孔先是有些发僵,机械的转了转后,渐渐清明起来,接着闪过人性化的情绪,微微转动着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清自己被什么人抱着时,那对竖瞳中划过冰冷的愤怒,身子戒备的弓起,利爪一挥,后退一蹬,便翻出了紫栖渊的怀抱。   战以择稳稳的落在了屋内的一张椅子上,戒备的环视四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兽形?而且暂时无法恢复人身,战以择的眼中闪过暴躁,前往巫族这样要紧的关头,若无法恢复人身不知会平添多少麻烦。   伯空空看到战以择眼中的神色,忙开口道:“战大哥,此时距离你上次药性发作已过三日,你损耗过度,身体陷入到自我保护的状态,所以变回了兽族之身。此间空空一直用混沌青藤温养,再加上紫尊的灵药,战大哥才能如此快的恢复灵智,如此下去,不出半月,定能恢复人身。”   战以择听清楚具体的情况后,眼中的神色才有所缓和,可是却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冷沉,半个月?太久了……   这时即墨途继续道:“启禀尊上,当日尊上重伤,伯空空说能为尊上治疗,属下见她得尊上信任,又得她承诺三日内必让尊上恢复灵智,便想着先让他们与我们一路,待尊上清醒再做定夺。”   战以择思考了一下,对即墨途的处理还算满意,就点了点头,右边的狐耳随着头部的动作条件反射的微颤,兽族的习惯暴露无遗。   见战以择点头,即墨途的一颗心才放下来,他没遇到过这类事情,尊上又昏迷着,他很担心一个处理不好,坏了事情惹尊上不满。   但索性,他虽然稚嫩,为人处事却很灵活,自有一番思量,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战以择看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了水潇身上,想了想,朝他那边微移,抬起一只前爪,向他示意。   水潇一愣,接着有些不确定的伸手道:“尊上可是要属下照料?”   战以择点头,接着纵身一跃,跳入水潇怀中,水潇稳稳的接住了战以择的身体,手却不受控制的小幅度抖着,明显是心情波动下不自觉的反应。   战以择感受到他的紧张,泛黑的耳尖不自觉的动了动,抬眼一瞄,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紧张到僵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用一只爪子推了推水潇放在里侧的左臂,让他往下些,接着半合着眼睛看水潇小心翼翼的调整,直到水潇调整到他觉得舒服的位置,他才又伸出爪子按在他的胸口,示意他停止,接着尾巴一卷,挨着水潇的身体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水潇的眼中依旧有些茫然,就像惊喜砸到头上反应不过来一样,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眼中泛着亮光,全神贯注的看着战以择,生怕自己疏忽。   而战以择感受着他的无措,眼中划过追忆,这孩子和小年真像,性格内敛,实际上却敏感又容易紧张。   只不过后来小年渐渐长大了,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成熟,有时候他倒是怀念小年小时候紧张兮兮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的模样呵,那小子幼稚的很,步子小跟不上他,就偷偷拽着他的衣角,还一直以为他不知道。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是他刚跟着他那会儿吧,不过话说回来,当初的他们,都是跟着他经历很多事才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到现在,他已经很少从那几人身上感受到那么青涩稚嫩的表现了,曾经或幼稚或张扬的人,已经能独当一面,而且,还远不止呢……战以择眼角余光瞟向紫栖渊,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有些疲惫的微微合上眼睛。   而紫栖渊一直关注着战以择,所以没有错过他眼中的种种情绪,自然也包括他看向自己时的疲惫烦躁。   紫栖渊眼中的温柔欢喜早已化为平静,一种诡异的平静,而在平静深处,却是化不开的苦涩,绝望而僵滞,就像一种无解的痛苦,已经习惯,却无法消减,甚至与日俱增。   即墨途则是看着水潇,眼中闪过羡慕,生而为狐族,得尊上选择,真的很幸运。   伯空空把几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对着战以择道:“战大哥,我能带着伯木继续跟着你们吗?”   战以择思索了一下,抬起眼,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温和信任,这样的感情出现在未开灵智的兽族眼中本来应该很突兀,在战以择身上却换了种味道,充满了灵性和温暖。   伯空空则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水润的双眸明亮欢喜。   ……   几人继续向着巫族的方向走,这天,伯空空结束对战以择治疗,本欲离开,却只见软椅上一阵白光闪过,再看时,战以择已经化为人形。   屋内的人都觉得惊讶无比,离尊上恢复灵智这才过去四天啊。   伯空空喜道:“战大哥你能恢复人身了?”   战以择皱了皱眉道:“身体力量不足,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这三惘欲生草真是邪异,妖兽化为人身靠的是修行而不是灵力,修行很玄妙,是妖兽修炼时身体对天地法则的适应程度,和身体与灵气的契合度息息相关,一靠领悟,二靠积累,是一种无形的存在。   所以灵力损耗再大、甚至有一些妖族即便是死都不会变成兽族之身,就是因为它们虽然灵力和生命力耗尽,但身体的修行还在,对天地法则的适应还在。   可他伤了根本后,竟要靠修行来抵抗药性,他这一世才修炼了多少年,便是经验再多,身体积累也不够啊,所以竟然现在也不能完全幻化人身。   可即使明知道三个时辰后积累的力量就会消耗一空,他还是选择了幻化,毕竟兽形有太多不便,难道要他嚎叫或是用爪子比划来下达命令吗?那场景战以择想想都觉得诡异。   他停止了让自己不寒而栗的想象,看了下众人,目光先在伯空空身上停住,温声道:“辛苦了。”   伯空空用力的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一种自己所作所为都被人记挂着重视着的感觉,只觉得舒服极了。   战以择这才看着即墨途,道:“你这次做的不错,伯空空是朕承认的妹妹,也是狐族的朋友,可以信任。”   即墨途心下也是有了喜意,嘴角忍不住的溢出笑,却又拼命压着,就像一个不好意思的孩子,被长辈表扬后,明明很高兴却偏偏要做出沉稳的模样想讨得更多的欢心。   而伯空空却是又愣住了,狐族的朋友?不同种族之间的关系素来微妙,尤其是此时的伯劳族还依附着虎族,这话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啊,战大哥身为狐祖,怎么会……   战以择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朕说的是伯空空个人,你会伤害狐族吗?或者是你会下达伤害狐族的命令吗?”   战以择认真的看着这个说崇拜自己的小女孩,也是那个当初没有选择利用自己的人。   他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认可的人,也不会伤害那个人想要守护的东西。   战以择在某些方面一直很自信,自信到让你觉得他本就该是这样的,被人选择,受人敬仰。   伯空空看着战以择温和深邃的桃花眼,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崇拜感,这才是第八十一代狐祖啊,通透却又偏爱,温和却又不容置疑,他的智慧,他的谋略,甚至是他说过的话,她都一直费尽心思的去了解,记着,学着。   人在逆境中总要有方向,为人处世的方向,成长的方向,对于从小听着战以择的故事长大的伯空空而言,战以择就是她的方向,是那种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想努力成为的人。   甚至说的过分一点,在孤孤单单的三百年中,是伯桦昔日的教导和对那个名为“战以择”的传说的憧憬养成了她的品性。   而当那个传说、当自己一直最敬佩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那个兄长早亡,孤单了数百年的少女,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战以择的一句话,才让她放下了百多年的逃避;所以战以择的一句话,才让她愿意去相信和选择;所以伯空空这个人,说话做事,才具备着真挚而又不失冷静的特点。   这样的一个人,会伤害战以择吗?会伤害狐族吗?   答案很明显。   伯空空摇了摇头,她眼中带着丝丝尊敬,笑着说道:“空空有生之年,绝不负战大哥,绝不负狐族。待空空成为伯劳族之主的那一日,我伯劳族愿与狐族永世交好。”   她顿了顿,认真道:“战大哥所指,即为我之所向。”   战以择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话不是附庸,不是称臣,却远远比那些来的更真诚和珍贵。   这已经算的上心悦诚服的承诺,已经算的上心甘情愿的臣服,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   可是他却没有问原因,没有问伯空空怕不怕自己伤害伯劳族,那些都没有必要的,对着伯空空那双满是信任和崇拜的眼睛,任何疑问都没有必要。   所以战以择也笑了,有时候懂得其实很简单,所以他温声道:“虽然当时情况复杂,可你就是朕认下的妹妹,是了便永远是了,朕自会全力护你平安顺遂。而伯劳族成为你的伯劳族时,我狐族愿与其交好,愿永远庇护。”   直到这一刻,他才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也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的接纳了伯空空这个人。   伯空空自然明白他态度的微妙转变,忍不住的咧着嘴笑,内心有一种不敢相信的幸福和受宠若惊,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一点,对上战以择温和的桃花眼,却还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狐祖,那是我最敬重最崇拜的狐祖啊,还是我……哥,他懂的,他说好了的。   “谢谢,谢谢战大哥,谢谢……”   伯空空眼眶红的不得了,素来伶俐的嘴只说得出这几句话,而战以择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神色温和包容的看着她。   曾有多少委屈无法言说,曾有多少恐惧求不得平和,曾用多少向往渡过虚幻,曾忍多少辛苦只想换一句懂得。   因为一些东西的存在,那三百年的苦,对伯空空而言,从不是蹉跎。   第五十五章 尘封中失去      伯空空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眼眶中的红渐渐褪去,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就像被山泉冲洗过一般清澈。   她动了动嘴唇,缓解了一下刚刚咧着嘴笑的僵硬,淡粉色的唇向两边勾起,勾出了一个很柔和很温暖的弧度。   而这种温暖流动着,让在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伯木站在伯空空的身后看着她,眼神波澜不惊,眉眼却平和安静,比以往多了些许温度。   伯空空看向战以择,为自己的失态抱歉的笑了笑,战以择对她弯了弯眼睛,平缓的态度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一种无声的交流。   安抚了伯空空,战以择才收敛了神色,表情又严肃了很多,他看着紫栖渊,暗暗叹了口气,淡淡道:“离开吧,你不该在这里。”冷淡而疏离。   不该?紫栖渊只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为什么不该,那自己又该在哪里,在西海的深渊中一个人过完这最后一世吗,无论自己多驯服,尊上身边都容不下自己吗。   他的喉结滚动着,终于发出了声音,“尊上,西海安排好了,紫锋也安排好了,如何处置就等您的命令。”   紫栖渊就像没听到战以择的话一样,一如前世那般汇报着情况。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还是随侍战以择左右的近卫,战以择也还愿意吩咐他做事,还会神色温和的听他讲话一般。   战以择的眉头微皱,道:“朕知道了,你走吧。”   “你走吧”三个字他说的很重,语气不容置疑,让紫栖渊再无法逃避的僵在了原地,他喃喃道:“巫族银落林有很多奇阵,属下能……”   “朕遇到再考虑。”战以择烦躁的打断了他。   像极了猛兽的垂死挣扎,辛苦到连哀鸣都发不出,伯空空看着紫栖渊,想到。   她感受着越来越尴尬的气氛,看着战以择越来越暴躁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哥,空空有事情想悄悄和你说。”   这个时候,也只有伯空空能打破这种气氛了,既是因为性格,也是因为身份。   感受到伯空空抱着自己小臂的双手,战以择神色稍缓,回头看了她一眼。   伯空空眼珠微转,看起来灵气十足,她的神色带着点哀求,很亲昵的那种,就像在跟宠爱自己的长辈撒娇。   战以择的心情莫名好了点,笑道:“好,我们悄悄说。”说罢也不理屋内的众人,拉着伯空空走出了房门,神色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如果可以,战以择也不想这般纠结着、紧绷着,伯空空叫他说话,反而很称他的意,便先扔下众人,决定听听小女孩要说什么,来缓解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   小院内,战以择在二人身侧随手布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阵法,这才看向伯空空,神色温和道:“你说吧。”   伯空空看着战以择,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她轻声开口,“我一直很崇拜战大哥,所以战大哥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打过的每一场仗,做的每一个决策,甚至是说话的方式,只要是关于第八十一代狐祖的,只要是我能打听到的,我都知道。”   最后几句话,她的语音中带了几分孩子气的骄傲,让战以择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轻松的笑意。   伯空空话锋微转,继续讲道:“所以我听说过,战大哥未成狐祖之时的手段,当时狐族内部有人不服,他先是以绝对力量镇压,又以能力收服,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可之后还有异心的人,却被他被全部诛杀,狐族三脉,共亡五百一十八人,那是狐族历史上由同族人进行的最大的一场屠杀,此变让一向团结的狐族饱受他族争议,可之后四百年,狐族崛起,所有人才都明白,新任狐祖的选择没错。”   战以择听着,眼中闪过复杂和追忆,他本就是一个暴戾偏执的人,手段自然狠辣,虽然为了狐族收敛了很多,但那时毕竟年轻,到底是容不得忤逆,既然决定庇护狐族,当然要先让狐族成为自己的东西,他眼里,总是揉不得沙子的。   “狐祖继位第一百一十三年,荒辰紫龙族尊主紫栖渊叛出,辞至尊位,追随狐祖,而狐祖力排众议,收其为近卫,此事震惊妖族。所有妖族都打算看荒辰紫龙族和狐族的笑话,可之后紫栖渊为狐族立功无数,狐族也越来越强大,狐祖战以择之名,在妖族广为流传。”   伯空空对战以择的事情真的很了解,哪一年发生了什么她都清清楚楚。   “狐祖继位地一百七十八年,幽冥鬼蝶族攻打狐族,两族开战,狐祖费尽心血培养的狐君水冥背叛,狐族在人数上又不占优势,一时情势危急无比。狐祖战以择派人潜入蝶族,调查出了蝶族王族旧事,又找人扮成蝶族之人煽风点火,挑起当时鬼千幻和他族弟的矛盾。   蝶族内战起,待两败俱伤之际,狐族坐收渔翁之利,全歼蝶族,唯有叛族者水冥的儿子鬼年逃脱,几年后,狐祖放弃对他的追杀,收其为近卫,一时在狐族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劝狐祖要斩草除根,却被他全部驳回。而鬼年归顺后,从未做出过半点危害狐族之事,不足百年,便成鬼君之名。”   战以择听到“鬼君之名”四个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听着另一个人轻缓而真挚的讲着自己当年的经历,莫名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狐祖继位第二百二十一年,狸族叛乱,狐祖以血腥手段镇压,灭狸族全族。传言狸族少主醉落曾与狐祖私交甚好,被擒后他请求狐祖饶他性命,愿签下主奴之契,但是狐祖……拒绝了。”   战以择的表情僵住了,他活了千年,有些事情虽不会常常想起,却绝不代表忘记,伯空空这么一提,一些画面便清晰无比的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尊上,求您绕我性命,我愿与您签下契约,永世为奴来赎罪。”那人跪伏在地,苦苦哀求。   “其貌不扬,其能不足,有点小聪明也全用在背叛上了,要你何用?”战以择淡淡道。   醉落有些绝望的抬起头,他的长相确实算不上俊美,但他的五官清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他深深的看着战以择,看了好久,才轻声道:“臣明白了,尊上,臣听您的,只求您看在往日情分,能亲手处置。”   “你哥哥在何处?”战以择不理会他的请求,问道。   “哥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何处,但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认罪的,他会……给尊上一个交代的。”醉落的眼神中有很多别的东西,复杂至极,但那个时候的战以择,并没有看懂。   他只是皱了皱眉,接着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半瓶翠绿色的透明液体,翠绿而通透,很好看。   他伸手,将瓶子递给了醉落。   醉落的身子有些颤抖,他顺从的接过了那瓶药,“千澄碧,药效很快,痛苦很小,尊上仁慈了……谢谢您亲手赐药。”   他的手死死的握住了药瓶,用力到关节处都发白,药液随着他的动作在玻璃瓶中荡出一圈圈涟漪,就像是与他平静的语调截然相反的内心。   他另一只手拔开了瓶塞,盯着这瓶“千澄碧”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战以择。   他的神色已经平静很多,“尊上,这一辈子,没谁能永远不犯错的。”   战以择负手而立,听到他形同辩解的话,桃花眼中闪过不耐,但人之将死,念在往日情分,他倒也不会连话都不让他说。   “但您不会,您不会犯错,一族的帝王不会、也不能犯错,因为您是狐族的信仰,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撑,您便是错了,所有人,也必须跟着您一同错下去。”说到最后,他语气坚定,神色中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执拗。   而他突然转变的话锋让战以择有些诧异,桃花眼中便带了点茫然。   醉落看着他,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他,“所以臣很幸运,臣生于乱世,武功平平,不受家族重用,前半生都活的艰难小心。   得您认可收留后人生才有了一点意义,所以能死在您手上,得您处置,我就像回了家一样……谢谢您最后还愿意给我一个归处,我好开心。”   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完,醉落直接抬手,在战以择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口喝下了手中的千澄碧。   一滴不剩。   药液入腹,他的神色一下子痛苦了起来,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怨恨,而是带着点不舍,就那样认真的看着战以择,那眼神中有着一种浓烈到让人心惊的感情,还有着很深很深的关切,看的战以择莫名的一阵心悸。   乌黑的血顺着嘴角缓缓留出,醉落那双黑眸越来越黯,终于失去了神采,变的空洞,“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战以择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死在他手上的生命多到数不过来,明明见惯了生死,为什么会无法平静……   他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右手,看着那只一直在打着颤的骨节分明的手,神色间满是迷惑和不解,一时竟然怔住了。   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来人,把尸体……埋了。”本要说烧了,背叛者的尸体一向是要烧毁的,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样子。   罢了,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他二人缘起于此,埋在青丘,也算缘了。   然而两年后,一个人的求见打破了平静的一切,那时醉落的无字墓碑早已立好,历经风吹日晒。   至于为何无字,若写臣属,终究不符;若上书背叛者,则太过残忍,这也算是战以择最后的体贴了。   “尊上,醉影沉求见。”   “谁?”战以择批阅公文的手一顿,猛地抬头。   “醉影沉”鬼年重复道。   “让他进来。”战以择站起身,沉声道。   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缓缓走入大殿,和他的弟弟醉落不同,他长得很美,美到你可以忽略他的性别,他匀称柔和的五官如同最好的画师带着情意描绘出来的一般,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不会忘记。   他走到战以择身前,缓缓跪倒,“尊上,臣回来了。”   战以择不说话,也不问他为什么逃跑了还要回来,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但战以择可以沉默,醉影沉却不可能也不说话。   他先是请罪道:“臣置尊上的命令于不顾,悄悄从狱中逃跑,还请尊上恕罪。”   “但臣冤枉,我狸族醉家从未背叛过尊上,求尊上明察,若得以正忠名,便是死上一万次,臣也心甘情愿。”   醉影沉扣头而拜,“砰”的一声闷响让战以择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说清楚”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狸族大长老陆万里早有不臣之心,他暗中请来巫族之人,先对我二人施展了傀儡咒,夺得了身体控制权,假传醉落指令,意图谋反,但结果却是狸族战败,只能用一次的傀儡咒到了时间也失去效果。   他知道事不可为,便让那巫族又下了一道诅咒。”说到这里,醉影沉语气中全是恨意,而战以择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那道诅咒叫做真言咒,内容是背叛,也就是说是一切和背叛的真相有关的信息都无法传递,哪怕只是暗示事情有蹊跷都不行,只要稍有传递信息的念头,便会立刻灵魂刺痛、失去意识,若执意说出或写出,则可能直接精神错乱、爆体而亡。”   “只有符合虚假信息的言行才能被咒语允许表达。”   战以择听到这句一下子回忆起了什么,“尊上,求您绕我性命,我愿与您签下契约,永世为奴来赎罪。”这是当时醉落的话,以认罪为前提的请求,既能钻咒语的空子说出口,又能拖延时间,确实很聪明,可是战以择……拒绝了。   而那边的醉影沉还在讲述,“巫族素来神秘,我们对其咒法一无所知,根本找不到应对办法,便毫无抵抗之力的中招……而陆万里自却己隐姓埋名,凭着与那名巫族的关系逃到了巫族,希望中咒的我们为他顶罪。   阿落灵力弱,却自小聪慧,他知道我灵力比他强,所以我试图逃走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努力帮我逃走,就是为了让我能想办法解除诅咒,告诉您真相。   臣这两年四处寻找巫族,终于以一身修为为代价解除了诅咒,如今苟活回归青丘,只为能给醉家一个清白,求尊上彻查此事。”   说罢便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战以择的反应。   ……   战以择扶着桌案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他用手撑着额头,轻轻的阖上了眼睛,敛去了眼中的一切情绪。   “鬼年、紫栖渊,出去。”他的声音很低,音调却很古怪。   二人都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后山那块无字墓碑下埋的是谁,当下一个字也不敢说,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一阵沉默,大殿中只剩下醉影沉和战以择两个人,醉影沉依旧跪在地上垂头等待,所以他不知道战以择的动作。   在这个没人能看到自己反应的时刻,战以择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尊上,谁都会犯错,但您不会。”   “您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撑,便是错了,所有人,也必须跟着您一同错下去。”   “臣很幸运……能死在您手上,得您处置,我就像回了家一样……谢谢您最后还愿意给我一个归处,我好开心。”   战以择终于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醉落这哪里是辩解,这分明是在安慰,他想的很远,远到想跨越时空,安慰知道真相后的自己。   那个修炼天赋不高,却依旧被选为狸族少主的少年,拥有的是怎样一颗剔透玲珑的心。   他自知难逃一死,也知道战以择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他不想让战以择为难,不想让战以择觉得自己做错了。   所以他要说,他要告诉战以择哪怕你的命令是错的,哪怕你冤枉了我,我也愿意顺从,因为能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我觉得心甘情愿。   可正是因为这全心全意的信从,才深深地震撼到了战以择,才触碰到了他心底最难触碰的地方,才让他,如此失控。   他突然就明白了他小时候没想明白的那件事,那只兔子为什么明明可以逃走,却偏偏要跟在自己身后,无辜受死。   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事情有很多,但有一种能把痛苦变成悲哀的情况是:有的痛苦,无法言说,不能表达。   他是狐族帝王,所以他不会犯错,但也正因为他是狐族帝王,所以他不能软弱。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坐着,任由一阵阵心悸的感觉涌入心头,任由身子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脑海中,全是昔日与醉落的相处。   少年五官清秀,眼神干净剔透,他会和他开玩笑,“尊上那么好,臣要嫉妒死狐族了,恨不得重新去投胎做狐狸。”。   他会在他心情不好时装作笨手笨脚,犯点小错来讨一顿打,就为了让自家尊上能将不好的情绪发泄出来。   他会在他愤怒到无人敢接近时偷偷地给他端一杯热茶。   他明知道战以择没有睡着,却还是会小声的说:“尊上,臣知道您睡着了,所以不用您回应,臣就是想悄悄告诉您,臣喜欢您,臣爱您。”他想表达心意,又不愿让战以择难做。   他真的很聪明,他总是能了解到战以择真正的情绪,知道战以择需要什么,然后完美的配合。   所以战以择很喜欢和他相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仅仅是君臣。   但是,终究还是君臣,战以择终究是从来不了解巫族秘术的狐族之主,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帝王,所以,故事还是留下了一些遗憾。   战以择没有大喊大叫,没有任何发泄的行为,只是任由痛苦的感觉弥漫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然后就像灵魂出窍了一般,冷眼看着自己用力的呼吸来抵抗那种窒息的感觉。   很久很久,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第五十六章 万古有长生      他一步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醉影沉的身前。   他微微弯身,一把拉起了跪伏在地上的人,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朕明白了。”他安静的抱着怀里的人,不再多说一句话。   醉影沉和战以择紧紧的贴在一起,听着他暗哑的语音,感受着他并不平静的心情,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的放松了身子,靠着战以择,让他能轻易的掌控自己的一切,他并不像弟弟那样聪慧,但他很善解人意。   两年前狐祖亲手处死狸族少主醉落的事情人尽皆知,他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以此表达着他的态度。   “你说你失去了一身修为?具体损伤到什么程度?”战以择的手没有放开,出声问道。   “是,尊上,臣只有十年的寿命了,臣回来只是为了让您相信醉家没背叛您,您若信,臣就死而无憾了。”   战以择抱得紧,让他说话有些困难,但他还是清楚的做了回答,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柔和,说到最后一句,还带着些轻松笑意,很是心甘情愿。   “朕相信你们,十年、巫族、陆万里,朕记得了,朕会救你。”战以择字字坚定。   “救不了的,尊上,还请您不要为此事费心,臣不如阿落聪明,就这一身灵力有用,但妖族的经脉一旦被剥夺灵性,就永远不可能恢复,臣便是侥幸能多活几年,也终生无法修炼,实在是不值得浪费资源。只是陆万里是个威胁,尊上要记得提防。”   醉影沉语调平稳的劝着,他是真的这样想,所以他的语句中没有半分敷衍之意,甚至细看他的表情,还带了点温柔满足。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确定,尊上是在意他们的,是在意他的,尊上会为了弟弟的枉死而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在明知道他价值不大的情况下也想耗费力气救他。   他的确不如醉落聪明,很多醉落能看懂的东西他却不敢确定,但他也不会主动要求,他只会默默的付出,然后等待,不是等待回应,而是等待他能读懂的反应,无论这反应是什么。   如今,他和战以择紧紧的贴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还能这般近的感受着战以择的气息,感受着他滚烫的心情,真的就没什么遗憾了。   “朕想你活着,陪着朕,好吗。”战以择低声在他耳边道。   醉影沉僵住了,他那双温柔却平静的双眸中掀起一阵剧烈的感情波动……尊上,尊上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都是别人拼了命的想留在战以择身边,何时轮到战以择要别人陪他。   可醉影沉不明白的是,战以择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他活着,就是他好好的,听话的活在他身边。   战以择不想再失去了,他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血色,那只兔子冰冷的尸体,醉落服毒后失去神采的眼睛,让他只觉得像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一样寒冷,不能再失去了,太冷了,太冷了。   所以,他才告诉他,朕想让你陪着。   这样的表达谁都能听懂,醉影沉自然也不例外,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如同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他咬了咬舌尖,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认真的答道:“好,这是臣的荣幸,臣陪着您。”他把头搭在战以择的肩上,神色安静,嘴角轻轻弯起,笑的很好看。   ……   后山,一块青石墓碑上,清清楚楚的刻着几个大字:狐族醉落之墓   战以择负手站在墓碑前,有些出神。   醉影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墓碑上战以择刚刚刻上去的字,道:“阿落一定很高兴。”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悲喜,便是眼中的深切思念,也很安静平和。   “你可怪朕?”战以择淡淡道。   醉影沉一怔,叹道:“不会,是陆万里害了阿落,阿落也定是愿为尊上赴死的。”   他想了想,继续道:“阿落生前就很羡慕狐族和尊上的亲密,但他的功勋和地位都不适合入狐族族谱,如今尊上破例,他泉下有知,必定欢喜。”   战以择不说话,只是望着墓碑沉默,他肩膀宽阔,身姿挺拔,一身黑袍萧肃,看背影就像历经岁月沧桑的青山,巍峨耸立,支撑起一片天地。   醉影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着一丝痴意,尊上啊……   “你也想入狐族?”战以择突然问道。   醉影沉愣了一下,“想。”他很诚实。   “你经脉已经失去灵性,终生不可能再修炼,没有武功傍身,没有种族依靠,时间越久处境便会越尴尬。   你本就是朕的人,入狐族倒是合适,而朕认为你入朕的后宫最为方便稳妥,只是昔日将才,以一敌百的醉家战神,沦为最纯粹的侍臣,可觉得委屈?”   战以择突然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醉影沉轻笑着摇头,眉眼间温柔从容,“陪着尊上,哪里会委屈。”   “好,朕会找到巫族,朕活多久,你就要活多久。”战以择的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他顿了顿,勾起嘴角,揽过醉影沉,低声道:“做不成臣属,便做家人吧。”声音中带了点温和。   醉影沉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家人,家人,家人吗?半晌,他温柔的弯起了唇角,“谢谢您”   半年后,战以择领回来一个叫做即墨巫的孩子。   他对他要求严苛,他带他潜入巫族的古老墓地,他为他寻找巫族秘籍。   战以择是个很好学的人,他能够找到自己的弱处,然后尽全力去弥补,关于巫族,他有恨,更有野心。   “墨墨,朕给你五年时间,让他活下去。”战以择指着醉影沉,对即墨巫说道。   “是,尊上。”   ……   当年旧事在战以择脑海中一一闪过,清晰的像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可这一切对伯空空而言,却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她语气古怪的接着讲道:“可是不到三年,狐祖便为狸族洗涮了叛臣之名,这之后,虽然别人毫无感觉,但我总觉得,狐祖在很多时候,都不像以前那般决绝了……”   战以择的神色有些复杂,他苦笑了一声,道:“醉落之后,你是唯一一个能读懂朕几分的人。   可是那时我们并不相识,更无相处,从这点上来看,你倒是比他还聪慧些。”   伯空空眼睛一亮,爆射出精光,“这么说……我没想错?”她有些激动道。   战以择笑了笑,神色间流露出温柔,“没错,狸族之事给朕很大的触动,朕是狐祖,很多人的命都跟朕连在一起,总不能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这道理朕原也是懂的,但总不及亲自经历来的深刻。”   他语气很随意,就像寻常人家和妹妹聊天的兄长,带着些关怀,很放松。   “接下来的几百年,狐族稳中求胜,虽无错处,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横扫各族,飞速发展。”伯空空继续道。   “但是最后两百年,狐族却运道极差,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战大哥转世。一千年里,也是苦苦支撑。”   战以择有些好笑道:“丫头你把狐族历史讲了一遍,到底是要说什么?”   伯空空却神色严肃道:“战大哥不觉得奇怪吗?狐族上有英明的帝王,中间有能臣良将,下有忠诚的子民,本该繁荣昌盛。   可是却总是遭到各种灾难,甚至战大哥越隐忍,不幸的事情就越多,从您转世后弟弟的死亡,到您服下三惘欲生草,从您上一世的后半生到今日,我看到的,我看到的……”伯空空突然说不下去了。   “说下去。”   战以择的脸色已经完全的沉了下去,有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但当局者迷。伯空空对狐族历史颇有研究,又聪慧敏感,看到的东西或许是他不曾发现的角度。   “我看到的,分明是战大哥和狐族越来越少的锐气。   虽然现在的狐族,确实需要养精蓄锐、隐忍图谋,但乱世却一点也不给狐族机会,战大哥越来越痛苦,狐族也越来越艰难,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伯空空咬了咬牙,一口气说道。   “而战大哥就像身处一个死循环,越痛苦,越迟疑,越挣扎,越痛苦。我不明白,战大哥你那样恨紫栖渊,为什么不杀了他?如果不能杀他,又为何不惩罚他?只是那样不管他,不看他,逃避与他的相处……可你们总会相见,你这样每次看到他,内心必定怨恨难平,他既然是您的人,犯了错您为什么不处置呢?空空不明白。”   战以择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中是深深的震惊,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因为在意吗?就像在意狐族那样?因为在意,所以收敛了暴戾,所以不再功利的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所以变的温和,所以被动的等着别人的反应。”   听着伯空空越来越直白的话语,战以择长长的眼睫不断颤抖着,他内心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可是我昔日最敬佩的,就是战大哥的主动,您曾说过,万物生灵,修行都是逆天而行,若是被动则迟早灭亡,唯有主动,才能逆流而上,拥有自己的一方世界。”   “那是您上一世继位不久后,在一次寿宴上说过的话,震惊了在场的众妖族。您那样自信,那样有人格魅力,可是这一世,您变了好多,我总觉得,您在害怕,您在害怕什么我说不出来,可我总觉得您的微妙改变,并没有让一切变的更好。”   伯空空硬着头皮一口气道,因为崇拜和向往,她研究狐族历史多年,研究战以择的经历多年,因为关心和在意,她今天义无反顾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感受,不论战以择会有何反应。   战以择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一动都不动的回味着伯空空的话,一遍一遍回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渐渐变大,变的肆意而疯狂,莫名的有些苍凉。   伯空空呆呆的看着他,神情似懂非懂。   “我是怕失去啊,呵呵,朕是怕失去,可是却没想到越害怕,便失去的越多,真是好笑。”半晌,战以择停住笑,低声道。   伯空空细细品味着他那句话,内心五味陈杂,得失这种事情,最是复杂,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我未做狐祖时就很担心,担心有了牵绊便会失了主动,却不想当局者迷,还是被一次次的失去影响,落得这般田地。”   伯空空不说话,战以择便继续讲述,像是自言自语。   “若不是你这一番提醒,只怕我还看不透,天意当真难测,没有哪一个种族的帝王能在种族走下坡路的情况下拥有相反的心境――越来越骁勇,越来越心怀希望。   所以每一种族的灭亡,随着整个族群的消沉与被动,都像极了――命中注定。”   战以择的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带着一丝明悟,“虽然没去巫族,但朕终于明白了狐族的那一丝希望之意,那一丝希望,必然要逆天而行。”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就像深渊一般,让伯空空根本就无法移开视线。   “朕之狐族,情势危急,已经在灭亡的路上,若想求存,就必须主动,必须自己先相信与事实相反的一些东西,那大概是――我狐族,万古永生。”   战以择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神中更是带着一种很久以前才有的疯狂与霸道,却异常的吸引人,让你无法反驳,让你也觉得他所说的一切就是真实 。   伯空空呼吸微滞,“战大哥……”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却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战以择看着伯空空,淡笑道:“朕便是错了,这世界,也要同朕一起错下去。”   因为明悟,他的心境发生了一种彻底的变化。   突然间,战以择只觉的体内像有什么枷锁被解开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变的轻盈起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以前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但是刚刚的变化让他对身体的掌控提升了一大截。   战以择身边灵气疯狂涌动,他眼睛一亮,划过一道惊喜的光芒,运转起《九魇诀》,顿时只觉得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数倍。   他也不管伯空空,直接盘膝坐地,疯狂吸收着天地灵气,一时间此处灵气涌动,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漩涡。   这动静明显惊到了屋内的几人,他们纷纷走出来,有些愕然的看着此处的天地变化。   即墨途惊讶道:“尊上这是,突破?”   紫栖渊眼中闪过凝重,点头道:“的确如此,只是此处动静太大,尊上的行踪不能暴露,我布阵掩盖一下。”他说完便自顾自的拿出灵材布置阵法。   众人都没有说什么,紫栖渊对阵法的研究在千年前就已经名震妖族,有他在自然不用担心,更不会有人想在一位阵法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即墨途等人却并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即使有着种族分别,即使紫栖渊与他们有着各种不合,但在战以择的事情上,他们却下意识的相信着他。   全心的信仰是做不了假的,当一个人的态度和感情坚定到一定程度,他身边的人,也都是能感受的到的,便是不喜欢他,也是能感受的到的,这无法否认。   灵气的漩涡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消散,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战以择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那双黑沉的桃花眼,通透却又深邃,深处再也没有了那抹化不开的沉郁,反而多了点其他的东西,就像天地间最神秘的规则一样,有着一种很深沉的智慧,很容易吸引人沉沦。   伯空空晃了晃神,才问道:“战大哥你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战以择笑道:“有了些顿悟,便突破了瓶颈,灵气与身体契合度提升了很多。”   “契合度提升了很多!?”伯空空惊呼道,要知道灵力与身体的契合度是一个人修行的基础,是比灵力厚度还要难提升的,完全看个人对天地灵气和法则的领悟。   提升一分,最少都要超过数十年的积累与领悟,战以择刚刚说,他提升了很多   战以择勾着嘴角道:“没错。”   他现在心情很好,木属性的灵力与身体的契合度一下子就变成了九分,较之前直接提升了三分,木主生命轮回,向来是五行中最难领悟的一种,前世这三分,他消耗的时间不止百年啊,更何况契合度的提升,越到后来越难……   而木灵力与身体契合度的提升,也直接让他的木灵力变的无比纯厚,五行中木生火,他火属性与身体的契合度也提升了一分,灵力更是增长到了五分。他只要再巩固一段时间,以《九魇诀》的神奇,必定很快就能让金水木三属性的灵力厚度都超过十分。   到时候再和欧阳狂对上,十招之内,他完全能取其性命,他能不开心吗?   他走到了伯空空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空空,谢谢你。”   伯空空眼中盈满了喜悦,道:“能帮到战大哥就太好啦,恭喜战大哥突破。”   “对了,你再看看我要多久能彻底维持人形?”战以择对着伯空空道。   他此番灵力与身体契合度提高,也算间接提升了修为,总算补回了些三惘欲生草的消耗。   伯空空探了探战以择的脉,仔细感知了一会,喜道:“如果战大哥还是每天消耗力量维持三个时辰的人身的话,需要五天,如果一直保持狐狸的状态休养,只需三天!”   战以择的脸上也闪过满意的神色,他默默算了算时间,发现今天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能维持人身,心下便有了计较。   “前往巫族的速度可以加快了,具体安排明日再议,今日你们先回房休息。”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了看院内紫栖渊布下的阵法,眼神也落在了阵法主人的身上。紫栖渊的呼吸一顿,眼神黯了下来,本以为尊上心情好,自己还能再拖延一阵,没想到尊上还是看向了自己,这回只怕无论如何都留不下来了。   “紫栖渊的话,你让朕很不满,所以你今天就跪在朕屋外吧,等朕休息好了我们再算账。”   战以择笑着吩咐道,语气是一种熟悉的亲近,熟悉的独断专行。   熟悉到让紫栖渊以为自己魔障了,他的脑子乱轰轰的,抬起头怔愣的看向战以择,整个人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诡异无比,是一种带着崩溃的……不敢置信。   尊上说什么……尊上说什么,尊上说什么?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尊上怎么会这样说话呢,尊上怎么可能像前世一样笑着命令自己呢?   战以择见他一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诧异的皱了皱眉,这是,高兴过了头?还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了解紫栖渊。   他的眼中闪过复杂,走到紫栖渊面前,捏住他的脖子道:“朕让你去跪着,你听不懂吗?”   紫栖渊对上战以择的桃花眼,感受着他手上的力道,终于被拉回了现实,在战以择强势的眼神中,他的眼睛湿润了,“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战以择这才满意的卸了手中的力道,便只见紫栖渊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他的房门前,这速度怕是连灵力都用上了……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以非常标准的跪姿跪了下去。   战以择愣了愣,眼神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周围同样愣住的一圈人,淡淡道:“还不去睡觉?”   众人这才各自走回去,却都一个个神情闪烁,明显察觉到了战以择的微妙变化。   战以择不管他们,自顾自的温和一笑,眼中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清朗,他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安静跪着的紫栖渊,神色间闪过一种久违的张扬锐气,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中,这模样像极了一千多年前,那个刚继位的狐族新帝。   明明气质温和沉稳,眼神却总是野心勃勃、偏执桀骜。   辗转流离多年,从孤身一人到与莫夭结伴闯荡,从回归狐族到成为狐祖,从辛苦到艰难,从不甘到转世,战以择经历过太多生死,看过人生的很多种风景。他有过恐惧有过挣扎,有过许多自知或不自知的变化,但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都还是他。   【第二卷完】   第五十七章 狠绝昔日名      战以择关上门,便看到了已经回到房里的水潇,他之前让水潇照顾狐狸形态的自己,所以这几天他们一直是在一处的,水潇自然进了战以择的屋子,不过此时面对人形的尊上,他却有些尴尬。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的与战以择本人相处过,也不够了解战以择的脾性,自然紧张无比。   他尴尬时表情不多,只是面部肌肉明显的紧绷,两只手也放在身侧,很僵硬。   战以择笑了,他走上前,握住水潇的手笑道:“别紧张,这段日子你做的很好。朕等会就会变回狐狸休养,你继续像之前那样就行。”   水潇连忙点头,战以择这才道:“上去吧。”说着冲着床扬了扬下巴,水潇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僵住了。   气氛一瞬间有些奇怪,而水潇看着战以择等待的眼神,鼓起勇气,不顾内心的尴尬和无措,大步走到床边,翻身而上,直挺挺的躺好后,他向战以择示意道:“尊上您来吧。”   糟糕的台词……   水潇自己说完这句话也愣住了,当下便紧紧的闭上了嘴。   战以择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僵直的望着床顶的眼神,嘴角深深的勾起,一双弯弯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   他眨了眨眼睛,眼中流转过恶劣的光芒,走到床边,翻身上床,手搭在了水潇的身上,“照顾好朕。”他的语调有几分调笑之意,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让水潇的整张脸都红透了。   战以择笑眯眯的看了他一会,似是看够了也玩够了,这才默念灵诀,白光一闪间化成了狐狸的模样。   水潇忙调整了姿势,让狐狸蜷的更舒服,战以择喉间发出了一阵舒服的咕噜声,便眯着眼睡着了。   ……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穿过水潇若隐若现的身躯,照到了团起来的赤狐身上,将它棕橙色的蓬松皮毛晕染出道道金色的光晕。   狐狸的眼皮跳了跳,接着微微睁开一条缝,神色茫然间一对黑色的耳朵不自觉的抖了两下,眼中渐渐浮现出智慧的光泽,它侧头看向睡熟的水潇,眼中闪过思索,便只见白光一闪,床上便多了个人。   看到水潇警惕的睁开双眼,翻身坐起,战以择笑道:“反应还算及格,你若再晚些醒,朕可要罚你了。”   水潇连忙恭敬道:“是属下失职。”他本该在战以择刚刚醒时就有所感应的,但却是在尊上变成人形时才醒,已经算是疏忽。   战以择淡淡道:“知道是失职就好,现在朕给你改的机会,战场上敌人可不会。”   水潇点了点头,认真道:“属下记得了。”   “嗯,给朕宽衣”,战以择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过问这件事,水潇若连这点分寸和自觉都没有,那也太不成器,更何况他只有三个时辰,要抓紧时间。   换好衣服,战以择便推开房门,看见跪在门口的紫栖渊,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去院中,朕有事吩咐。”   夜深露重,紫栖渊未用灵力护体的跪了一夜,膝盖早已红肿发麻,神情也憔悴的很,乍一听战以择说话,他略显呆滞的双眸才转了转,变得鲜活起来。   战以择见他反应过来,微弯的桃花眼中闪过凉意,挥起罪金杖,虽未用灵力,却是毫不手软的对着紫栖渊的后背打了下去。   紫栖渊本就没有用灵力护体,又对战以择没有丝毫的违逆之心,这一下便挨了个结实,他一下子扑到在了地上,勉强撑住地面的双手骨节泛白。   但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着力道安静的伏在地上,手腕条件反射的剧烈颤抖。   战以择微微弯身,他并没有低头,只是眼神向下一瞟,便在紫栖渊耳边低声道:“你知道该怎么过去的吧?”   紫栖渊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再结合战以择的话,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双温润的黑眸微微睁大。   尊上,尊上的意思是……是让他爬过去?他的心尖微微发颤。   此时此刻,众人都已醒来,察觉到战以择这边的动静后更是陆续往院中走去,也就是说,紫栖渊如果选择爬过去,便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爬过去。   对修行者来说,尊严要比生死更重要,对于已经坐了近百年至尊位的荒辰紫龙族尊主来说更是如此,战以择这样的行为,分明就是把紫栖渊的脸放在地上踩,没打算留半分情面。   紫栖渊按在地上的右手微微回弯,用力之大甚至在地上留下了道道血痕,他的身子紧绷着,僵硬的像一块石头,似乎再无法挪动分毫。   但战以择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早已坐在了院中石凳上,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伯空空此时也已经坐在了石凳上,他的身后站着伯木,和战以择身后的水潇即墨途一样都是沉默不语,伯木并不了解战以择,所以他眼中有着震惊,他微微偏开头,不想去看那个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荒辰紫龙族至尊。   就连水潇和即墨途都有些无措,眼神飘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尴尬的状况。   只有伯空空神色平静,她侧头看向战以择,眼中有着了然,狐族从来是一个霸道嗜战的种族,要不然数万年前也不会出现万妖臣服的局面。   而在她的了解中,战以择更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所谓的温和也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第八十一代狐祖最出名的向来不是他的帝王之才,而是他那扭曲暴戾的战斗风格,所以战以择真实的脾气就很好推断了。   若不是独断专行到偏执,他当年也不会那般决绝的赐死醉落,而也正因为醉落太了解战以择的个性,才会在恳求无果后不再挣扎的选择赴死。   他之前的隐忍不过是有些事没想通,如今想明白了,自然不再收敛,而且在伯空空眼中,战以择只是性格霸道而不是自大无脑,他这样虽没给紫栖渊留脸面,却是给事情留了余地,还希望那家伙别当了这么久的至尊把脑子当糊涂了的好,这样的机会要是不珍惜,战大哥只怕……   紫栖渊怎么会不明白该怎么做,战以择是很成功的,他上一世把他们教的很好,什么尊严性命根本抵不上他的一个眼神,可是战以择后来的温和与转世的隐忍让他们也忘记了曾经的一些习惯,百余年高高在上,没跪过罚过,一时自然难以抵住内心的羞耻尴尬。   可他……还是动了,战以择上一世的话一字不漏的被他记在脑海里,“紫栖渊,你想跟着朕,就得抛弃一些东西,朕不要你时时刻刻跪着,但朕需要时,你的膝盖就必须弯的下去。”   最初追随时战以择说的话他从未忘记,所以他非常清楚,尊上要看的是什么,更何况这本就是他犯下的错误,本来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尊上,仁慈了。   如果这是您想看到的,如果这样可以有一点点回到您身边的可能,那么……紫栖渊微微调整方向,抬起满是伤口手,向前挪移,苍白的指节再次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头抬起来,加快速度,别让所有人都等你。”战以择有些不耐烦道,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冷意。   感受到那丝冷意,紫栖渊打了个哆嗦,因为跪了一夜而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尊上!尊上给的命令……自己在拖延?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态度会被尊上当成什么,他身子一僵,接着手脚并用,强忍着内心铺天盖地的别扭僵滞,微微抬头,用最快的速度往前爬,他白色的衣袍沾满了灰尘,手上也红一块黑一块,因为没这样做过所以动作很不自然,身子也歪歪扭扭的很难看,但他还是爬到了战以择的脚下,顿住了身形。   他按照命令稍稍抬头,却没敢看战以择的脸色,眸光只是落到他胸腹的高度。   战以择冲他微微一笑,接着毫无征兆的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之大让紫栖渊的身子直接栽了向了一边,他不敢擦拭嘴角的血迹,连忙摆正身体,却直接被战以择掐住了脖子,“百年的至尊之位,不仅让你自信到破完朕的阵法还敢动里面的人,更是让这身子都矜贵了不少啊……”   战以择笑着说道,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紫栖渊心上,战以择数百年的改变和隐忍,差点让别人忘了他最初的模样。   紫栖渊的声音惶恐而卑微的道:“属下知罪,不该有感应后还纵容紫锋伤人,不该忘记自己的身份,属下是主人的近卫,生命和尊严都是主人的,如此愚蠢的错误不可原谅,求主人教训,求尊上发落。”   战以择的凶戾终于让他想起,这位看起来温和的狐族尊主,在最初的时候对待背叛者的态度,更何况对于战以择而言,隐忍和沉默从不代表失去要求。   除了战酒仙尚有几分清醒,他们所有人,都逾越了……   战以择掐着他的下巴,一双桃花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半晌才淡淡道:“朕的温和换来的是你们的散漫,但以后不会了,都不会了。”   他黑沉的桃花眼深邃幽暗,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紫栖渊只是温顺道:“属下知错,求尊上惩罚。”   战以择笑道:“罪金杖一百,十日内不战斗不服解药,先罚五十,剩下的五十,连着紫锋的命,一起去天儿坟前给朕。”   紫栖渊听了这句话,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脸上再没半点血色,尊上打他,不用鞭子,要用罪金杖?   那是鼎鼎大名的杀伐型神器罪金杖,哪怕不用灵力打,未加防御也绝对很难挨过二十杖,上一世只有鬼年被罚过,好像就是二十杖,那次便是战酒仙苦苦求情尊上也没放水,一身伤更是养了足足数月……还是最后要上战场,尊上才出手给治。   至于自己,和尊上寻找朱雀翎时在那通道里倒是挨过一次,但那时尊上只是随手抽,又根本不到十杖,所以他才能恢复,这回……这回尊上若不放水,只是五十杖,就足够要他的命了。   难道尊上想在战天坟前直接取自己性命?   这样也好,若能让尊上满意,这样,也好。   他干脆的叩首,认真道:“属下领罚。”   战以择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罚之前你在朕面前就别起身了,罚完后……无论生死,战天之事,朕不再追究。”   紫栖渊霍的抬头,不再追究?若能得尊上一句不再追究,若能洗刷背叛者的名头,得以重回尊上座下,便是死了又能怎么样?   谁都要死的,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世,他不求长生,不求功名,只想在尊上那里有个归处,只想于尊上而言死的干净清白,若能如此,当真了无遗憾。   “谢尊上。”他温声道。   战以择不再理他,竟是转头对伯空空道:“打人是个体力活,咱们先谈正事。”   伯空空看着战以择笑意流转的桃花眼,颔首道:“好”   战以择肃了肃神色,道:“两天后我们就能到巫族,那时你就不适合再留下了。”   伯空空应道:“嗯,我明白,那我再照料战大哥两天,接近巫族时就离开。”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弯,闪过一丝暖意,“嗯,虎族那边可有安排?”   “战大哥放心,他们这次追杀我主要是怕我和旧部会和,但现在我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虎族更是一时找不到我,不会吃亏的。”伯空空认真解释道。   战以择点头,然后看向即墨途:“你对巫族的掌控力如何?”   即墨途恭敬道:“回尊上,巫族即墨家,完全在我和哥哥的手中,百里家也已经有所渗透,可以带我们的人前往银落林,找到阴阳泉不是问题。”   战以择想了想道:“那就加快速度,朕要在三惘欲生草下次发作前到巫族,你安排好安全的地方。”   三惘欲生草下一次的发作时间,正是三天后,他必须有所准备才能安然度过,而现在他们手中的丹药已不够适合他气血损耗过度的情况了,所以必须到巫族再找新的丹药,并在一处安全之地好好调理。   即墨途拱手道:“属下知道了,尊上放心。”   战以择看了看几人道:“收拾好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说罢默念法决,直接化为狐狸的模样,纵身一跃,跳到了水潇怀里。   他此番幻化只有半个时辰,但为了尽快恢复,还是化作狐狸模样的好。   第五十八章 排好一出戏      到了晚间,周围已经很少能看到树木了,大陆西南是众多妖族的聚集地,以火属性和金属性为主,气候比较炎热,树林很少,各色山石大漠交错,和东方的景色很是不同。   “尊上说停下。”感受到怀里狐狸爪子推自己的动作,水潇了然,突然出声道。   接着战以择再次化为人形,“还有半天就到巫族了,今天晚上就好好调息,做好准备。”   巫族虽然有即墨巫两兄弟控制,但奇异的阵法秘术数不胜数,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众人自然无异议,各自找山洞休息,战以择看了看紫栖渊,温声道:“你和我来,水潇和即墨途轮流守夜。”三人同时应是,紫栖渊跟在战以择身后,选了一处山洞调整。   进入山洞后,战以择这才转身看向紫栖渊,紫栖渊心领神会,垂首跪在他面前,战以择淡淡道:“说说你最近做了什么。”   紫栖渊思索了一下才答道:“属下听从尊上命令,一直命暗部注意着虎族战场,欧阳狂突然从战场上离开很是蹊跷,据说他离开前,曾接待过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属下认为虎族此举定有深意,这消息还要尽快传给鬼年。”   战以择皱了皱眉,心道:虎族在搞什么?先是给黑狐一脉下破神之毒,又临阵换将,这事确实需要让战酒仙告诉鬼年,不然只怕再生变故。   紫栖渊继续道:“六天后是族内的天辰赛,前三名会得到族内的奖励和修炼资源,第二三名可受族内长老指点,第一名可获得属下亲自指点,是以此赛属下需要到场……”   紫栖渊顿了顿,嘴角微微上勾,一双温润的黑眸闪过阴冷,“属下对紫锋有所安排,此役后定叫他从龙族除名,再由荒辰紫龙族尊主亲自送到尊上手中。”   他着重强调了“荒辰紫龙族尊主”这几个字,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战以择突然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看来你有所准备。”   紫栖渊嘴角的笑意加深,“尊上,是这样的……”   战以择越听眼中兴味越多,到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朕就配合你演这么一出戏,可别让朕失望。”他言语中竟充斥着兴奋愉悦。   紫栖渊温润的双眸中闪过从容,他轻声道:“尊上放心。”   战以择收了收笑意,弯着眼睛道:“那今天就先罚三十杖,可受得住?”   紫栖渊如今的实力比上一世鬼年受罚时要强得多,但三十杖依旧不轻,至少他会失去九成的战力,只能勉强行动而已,当然,这还是能简单处理伤口的前提下。   紫栖渊认真道:“尊上,属下受得住,绝不会影响任何计划安排。”   在任何一个种族的律法里,都没有惩治前要看被惩治者接下来的行动的规矩,大争之世谁身上都有要处理的事,若因此而拖延惩罚,惩罚就完全没了意义。   至于受罚后能不能办好事……这从来是个人能力的证明,乱世没谁能保证不受伤,若是被惩罚了就不能做事了,只会给人留下娇贵打不得的印象。   这道理浅显的很,紫栖渊更是明白,更何况尊上没有一下子打五十杖,定是心中已有计较,算得上手下留情,他若撑不住,岂不是太过没用。   战以择收敛了笑意,拿出罪金杖,“脱衣服。”他淡淡道。   在这一世,面对清醒的战以择,紫栖渊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所以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才放到自己的米色外袍上,带子解开,衣服滑落。   他任由那件干净的衣服掉在地上,粘上丝丝灰尘,手下不停,继续解自己深衣的衣带……直到最后一件里衣也被他丢在地上。   他的皮肤是那种偏冷的白色,薄薄的一层肌肉附在结实的身体上,有一种清冷而匀称的美感。   “全部”战以择看着他停下的手,突然出声道。   “……是”紫栖渊只是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沉默的解开裤带,直到自己全身上下再无一片布料,这才重新跪好。   战以择走上前,眼神幽深的看着紫栖渊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背,左手抚上去,平淡道:“放松。”   龙族的□□力量是所有种族中最强的,所以战以择清楚的知道这具顺服跪着的身体的爆发力有多强。   紫栖渊神态平静,努力深呼吸来让自己放松下来……尊上施罚一向强势,如果紧绷着只会徒惹他不快,所以哪怕他此时异常紧张,也强迫着让自己的身体慢慢舒展开。   战以择向左挪了一步,握着罪金杖的右手微紧,挥臂蓄力,毫不迟疑的抽了下去。   手杖底部斜斜的顺着紫栖渊的腰侧划过,锋锐的花纹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长长的血痕,他微微踉跄了一下,整张脸血色尽褪。   灼烧一般的疼痛,就好像用钝器将皮肉捣开,把滚烫的熔岩浇到上面一样,疼……疼到发烫,疼到发痒,疼到紫栖渊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块皮肉在一下一下的抽搐。   金木相融,有违天道,罪金应咒,罪金神木剧毒无解。   战以择看着蜿蜒留下的暗红色血迹,神色了然,身为罪金杖的主人,他怎么会不知道紫栖渊承受的是怎样的疼痛,但正应为知道……才要这样做啊。   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褪去了温和的双眼渐渐浮现出快意,然后变的冷酷而残忍。   战以择再次挥手,罪金杖几乎是以砸的力道落在了紫栖渊后背上,但这次他却没有停手,一杖接一杖的打了下去,抽打如狂风骤雨般落在紫栖渊的身上,小臂上,腰腹间……他眼睛睁大,神色有些扭曲,疼,原来罪金杖,这么疼吗……他的瞳孔都失去了焦距,眼珠一颤一颤的茫然的晃动着,如同身处炼狱。   他只记得不能叫喊,最后的意识便是死死的咬着牙,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惹尊上生气了,他正这般想着,战以择的第二十五杖已经打下,他只觉的脖颈间一阵巨石砸下般的剧烈疼痛,便再也支撑不住,随着力道,“砰”的一声,砸在了遍布碎石块的地上。   头部又是一阵疼痛,却也让他浑浑噩噩的意识清醒了不少,粘稠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紫栖渊的眼睛,他努力的眨着眼睛,试图看清楚四周,却也只是一片模糊的血影而已。   惩罚……结束了?不对,尊上什么也没有吩咐,不对,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看着几乎贴着自己鼻子的石地,紫栖渊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竟然没跪住吗?   他的心头漫上巨大的惶恐,努力的想挺起身跪好,却发现只是徒劳,整个后背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除了疼痛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大脑拼命的下着命令,一只胳膊也努力的撑着,整个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绝望极了,快起来,快起来跪好……拜托……起来……呜起来啊……他眼中的神采渐渐破碎,他已经不敢想象尊上的脸色了。   而事实上,战以择的脸色并没有很难看,看着紫栖渊的身体不自觉的蜷在地上抽搐,努力撑起身子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样子,战以择的神色很平静,他既然用足了力道打,自然就也知道紫栖渊会是这样的反应。   而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多了,紫栖渊竟然还有要爬起来跪好的意识,在战以择设想中他此时能清醒就已经不错了。   所以龙族的身体真是强到可怕啊,他虽然没用灵力,但罪金杖毕竟是神器,紫栖渊同样不用灵力抵挡,竟然生生挨了二十五杖还能思考,呵,不过接下来,不会了。   “起不来就趴好。”战以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紫栖渊自知绝对无法起身,虽然心下惶恐,却也立刻调整身体,支着手臂,跪伏在地上。   他身材很好,此时跪在地上,满背的伤痕格外显眼,竟有一种血腥的美,他头颅驯服的下垂,温雅俊美的容颜染上灰尘和血迹,神色痛楚却温顺,很容易让人产生凌虐般的快感。   战以择勾着嘴角,走到了紫栖渊身体的侧面,挥起罪金杖,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没错,这次是真的砸了下去,木杖撞到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紫栖渊身子抖的不成样子,本来已经麻木的身体再次感受到了足以把人逼疯的疼痛。   那疼痛由骨头一直蔓延到四肢,疼的他嘴里都泛起了胃酸的味道,他咬着牙,任由汗水一滴滴落下,和他头上流下的鲜血混在一起。   第二杖、第三杖,一杖比一杖力道更大的砸下,紫栖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的犯呕,却只是咳出些血沫。   第四杖,他的神智却来越模糊,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就连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出丝丝缕缕的痛意,眼前更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第五杖……紫栖渊终于支撑不住,身子软倒,额头垂落在地上,彻彻底底的晕了过去。   三十杖,已经打完。   战以择有些沉默的看着几乎是泡在血泊里的人,他本以为他撑不住的,没想到还是在最后一杖打完才晕死过去。   他教的规矩,紫栖渊真的一个也没忘。   战以择忍不住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信念,支撑着紫栖渊一直坚持着这种几近虔诚的态度。   其实很多事情战以择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说而已。   紫栖渊的心思从上辈子就表现的清清楚楚,但正因为知道,所以他相信紫栖渊也能看明白,看明白自己不可能得到回应。   而这一世战天的事又是一场阴差阳错,但即使事实无法改变,却还要垂死挣扎着爬到自己面前……这种心情,莫名有些像他对狐族的心情啊……明明那么绝望,隐约间知道事不可为,却还是会让自己相信希望,相信可以逆天而行。   战以择的桃花眼中闪过温柔,狐族,九尾狐族,那是他两辈子放不下已成魔的执念啊。   所以他可以理解,可以清楚的知道紫栖渊的心情,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因为他想看一看,在命运面前,在不可逆的事实面前,这个人能不能挣扎成功。   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丝肆意,他喜欢逆天而为的故事,如果紫栖渊成功了,他就可以留下来看着自己成功;如果紫栖渊失败了,那就永远的消失,自己再继续与这命运斗上一斗。   没谁能改变他的意志,一切只能由他来选择,狐族,是他的东西;这一场战斗,是他的游戏,他要按着自己的心情,痛痛快快的干上一场。   第五十九章 你做得很好      战以择微弯的桃花眼里满是璀璨的光,他歪头看了看紫栖渊,觉得从战天死时就郁结在胸口的怨气终于散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因为一切……还不够。   他运起水灵力,一个水球便浮在空中,战以择伸出手指轻轻一探,水球破裂,冰凉的水全浇在了紫栖渊的头上,让他打了个哆嗦,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他努力抬眼,便看到尊上弯着眼睛看着他,记忆慢慢回归,他的眼中浮现起一抹恐惧,惩罚……他撑到惩罚结束了吗!?   战以择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温和道:“惩罚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紫栖渊却愣住了,他听到了什么?尊上说,他做得很好?   其实战以择并不是一个吝啬夸奖的人,但对于紫栖渊而言,这一切都那么遥远,遥远到他以为终其这最后一世,都再听不到一句这样的话了。   他的眶瞬间湿润了,心里酸涩无比,却又带着满满的喜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哽咽道:“谢谢尊上。”   谢谢您愿意惩罚,谢谢您的夸奖,谢谢您,真的谢谢。   战以择不在意的一笑,伸手拿出一粒药:“你中的这种罪金之毒每天夜里发作一个时辰,这是解药,天辰赛前一天再服,身上的伤不可以治,但是必须止血,脸上的伤……”战以择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迟疑。   罪金之毒无解,但不代表罪金神木的主人不能解,罪金杖上数种毒素,战以择早已用的得心应手,自然都是有解药的,他是要惩罚人又不是杀人,需要时自会让紫栖渊解毒。   至于伤口不能处理的规矩,他定下的规矩自己自然可以变通,紫栖渊这状况,若不止血必死无疑,他同样不会放任不管。   但额头上的伤战以择却有些纠结,在那个位置受伤,龙族只要不傻必然有所怀疑,而紫栖渊的身份现在还不易暴露。在解毒的时间和治伤上他已经有所宽容,若再破例,心里当真是不愿意。   “尊上,脸上的伤不用处理,荒辰紫龙族尊主为保持威严和神秘感,一直紫雾加身,就连五官都明明灭灭,所以除了儿时与尊主熟识之人,族内几乎没人知道历代尊主的面容。”   “而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知道属下真实长相的人,都不存在了。”紫栖渊看出了战以择的纠结,立刻出声道。   他的声音有几分漠然,说的却是实话,上一世他跟着战以择之后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早就把龙族内部自己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再加上从没改变过的雾气加身的习惯,是以除了战以择身边的人,龙族几乎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相貌。   而这一世倒是有人见过他儿时的样子,不过长大后,一直养尊处优的他渐渐养成了荒辰紫龙族骄傲和神秘的脾气,一身紫雾若隐若现,出尘若仙却也让人无法完全看清,额头上的伤自然也能隐藏。   战以择笑道:“你随意。” 紫栖渊在他面前自然是不敢隐藏形貌,所以他一时忘了还有这种便利,不过这样就不用改他的规矩了,那自是最好。   紫栖渊回道:“是”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冷意,这一世,不仅没人知道他的样子,在他恢复记忆后,就是有可能知道他样子的人都死光了,他性格本就谨慎,战天的事发生后更是懊恼不已,只想着万要安排好一切,尤其是不能暴露身份,坏了尊上的事。   紫栖渊思量好一切,便吃下止血药,将伤口处理包扎好,他艰难的动了动胳膊,却立刻疼的抽了一口冷气,强忍着剧痛用水灵力除去一身血腥味,又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才看向战以择,道:“尊上,属下可否伺候您休息?”   战以择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幻化成了狐狸,他姿态优雅,步子稳健的走到紫栖渊身边,凑近,黑色的鼻尖微动,嗅到的却是很干净的檀木香,没有半点血腥气。   狐狸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做多想,抬起前爪,迈进紫栖渊怀里,舒服的蜷了起来。   紫栖渊见此,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有一种冰雪消融的温暖和美丽,尊上的习惯他怎会不知,自然会打理好自己让战以择感到舒适。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战以择被照进山洞的阳光晃醒,他眯了眯眼睛,便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的挡在了自己的脸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赤狐一双橙棕色的眼睛在紫栖渊的手后睁的滚圆,眨了好几下才渐渐适应过来,它适应好了便直接伸出爪子,将面前因阳光照射而略显透明红润的手推开。   紫栖渊顺着他的力道拿开手,垂眸安静的看向怀中的狐狸,似是等着它的指示。   战以择的眼睛却是懒洋洋的半睁着,忍不住想到:有经验的到底是不一样,紫栖渊好歹跟了他几百年,各个方面都伺候的他舒适无比……感受着身下恰到好处的环抱姿势,战以择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甩了甩耳朵,跳出了他的怀抱,幻化成人。   看着紫栖渊一夜没变的跪坐姿势,战以择有些怀疑的问道:“今天还能赶路吗?”   紫栖渊道:“回尊上,没问题。”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动了动身体,尝试着起身,一夜跪坐着休息,还要时不时的注意战以择的动静,紫栖渊自然没有睡好,不仅是没有睡好,整个身子都是僵硬酸麻。   动作间再牵扯到伤口,他便感觉到了一阵无法言说的复杂滋味……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僵住,痛的额头上冷汗涔涔。   战以择见他这幅样子,好笑的弯起了唇角,眨了眨桃花眼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紫栖渊暗自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痛,硬是撑住了酸麻到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调整成单膝跪地的姿势,接着站了起来。   战以择有些感叹的看着他,龙族的身体就是不一样,恢复力惊人啊,用罪金杖那般打了三十下,第二天竟然还能起身,真是得老天偏爱的上古种族。   二人走出山洞,不出一刻钟,众人便纷纷起身,收拾好了来到战以择的面前。   伯空空看着战以择红润的脸色,忍不住高兴道:“战大哥看起来精神很好,恢复的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战以择弯了弯眼睛,道,“嗯,朕身体好,我们继续出发吧,到红木林你就必须离开了。”   红木林是巫族百里外的一片森林,为巫族隔开了龙谷和血焰山岭,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同时因为气候特殊,那里生养出了很多奇珍异草和野兽,也成为众多妖族探险寻宝的地方,热闹的很,只不过大家都有默契,去红木林的人都不会穿过森林去打扰巫族,毕竟巫族可并不是一个好客的种族。   伯空空自是满口答应,带着伯木,与战以择一行人共同向巫族行去。   几人行了约一个时辰,便到了红木林外围,隐约间已能听到一阵阵的喧闹声,树林外有很多卖兽皮、草药的小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几人又往里走了些,在战以择的示意下进入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直到房门关上,战以择才再度化为人形。   他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紫栖渊,他们几百年的默契,紫栖渊自是心领神会,他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手下速度却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布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阵法。   战以择这才开口道:“到地方了,我们在此处整理好水和丹药就去红木林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个白玉面具戴上,狐祖长什么样可并不是秘密,此番行动重要,必须隐藏好行踪以免有心人认出。   紫栖渊见此,收起身上的雾气,也是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玉质面具戴上,雾气加身是龙族的习惯,此处人多,身份能隐藏就隐藏的好。   伯空空道:“战大哥我再为你把下脉。”   战以择直接伸出手表示同意。   伯空空搭上他的手腕,神色凝重的感受了一会,这才道:“战大哥你恢复的很快,我等会再用混沌青藤为你温养气血,到明天你就能彻底恢复人身了。只是,三惘欲生草的发作时间,似乎是……”   战以择笑道:“是今晚,但没关系,我上次修为突破,灵力一直很充沛,只要准备好,就不会失去神智,也不会再损伤修行。”   他就是因为灵力不足透支过度,这才损伤修行变成狐狸的,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伯空空关心道,“那战大哥是在此处对抗药性还是去巫族?”   战以择微微蹙眉,显然也在思考。   一直不语的即墨途突然开口道:“尊上,红木林人多眼杂,并不绝对安全,而巫族即墨家已尽在属下掌控中,早已为尊上准备好休息之所,还望尊上在巫族对抗药性。”他表情诚恳,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暗暗思量,这红木林确实难以找到他需要的药,相比来讲,如果能到巫族要来凝魂果,再加上三悟灵生草的克制作用,他绝对能很顺利的度过。   他淡淡道:“可有凝魂果?”   即墨途立即道:“有。”怎么会没有,他哥哥悉心培养寻找了许多草药,就是怕尊上需要时不能让尊上满意。   战以择笑了,道:“那就去巫族。”   即墨途激动的一拱手,清俊的脸因为喜悦变的红扑扑的,“谢尊上信任。”他声音轻快,满是欢喜之意,哥哥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   伯空空等战以择安排完,这才召出混沌青藤,为战以择温养气血经脉,一刻钟后,她收回灵力,笑道:“战大哥灵力充沛,气血虽不能补全,但很有生命力,修行的损耗也因为灵力稍有添补,这回便是一直保持人形也没关系了。”   显然,战以择恢复的程度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战以择看着伯空空有些发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抹柔和,“这些天辛苦你了,混沌青藤也当真神奇,不愧为天下妖植之首,若没有你这番帮助,朕绝对好不了这么快。”   伯空空看了看青绿色的藤蔓,眼神有些怀念,“是我与狐族有缘。”混沌青藤是狐君所赠,最后救狐祖于艰难,也算轮回。   传说中的狐祖,哥哥与莫染,莫染予她,再到战大哥,她与狐族的缘分,不可谓不深。   伯空空回过神,抬起头笑道:“如此空空便离开了。”   战以择温和道:“一路保重。”   伯空空深深的看着战以择,认真道:“愿战大哥此行顺利。”   战以择微笑应声,“嗯。”   紫栖渊见伯空空要走,便将阵法设下一处通道,看着伯空空与伯木二人离开后,才挥挥手将阵法复原。   看了眼屋里的三人,战以择微微合上眼睛,竟是开始闭目养神,其他三人见尊上没有命令,一时也是不敢出声,都陪着战以择沉默,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半刻钟过去了,战以择突然睁开眼睛,明亮的桃花眼带着笑意望着门的方向。   紫栖渊似是有所感应,说道:“尊上,外面有人。”   “撤掉门口的阵法。”   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没有掩饰气息,这下所有人便都感受到了狐族的气息,是狐族?   “进”战以择淡淡道。   一个黑衣青年推门走了进来,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紫栖渊立刻将阵法重新布置好。   那人直接对着战以择拜倒行礼,“黑狐一脉周明拜见尊上。”   战以择温和道:“起来吧。”   黑狐一脉擅长速度,一向是负责传递消息的,红木林的这家客栈是他定好的传递消息地点之一,他刚来到这,便勾连青丘灵气,让九尾狐族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没想到才这么一会,这边负责汇报消息给他的狐族就找来了。   “哪的消息?”战以择问道。   “回尊上,是青丘战将军传来的”那人回道。   “战酒仙?”战以择有些意外,小酒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玩笑向用梗番外      “小……小年?!!”战酒仙看到那人眉眼间熟悉的冷傲,忍不住叫道。   鬼年的眼中先是闪过错愕,该死,明明已经带着口罩和帽子了……他眼中浮现起一抹恼怒,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真的是你!”战酒仙看到他微微蹙眉的神情,反而确定了他的身份。   战酒仙能认出自己很正常,但是……要是是尊上多好,哼,要是尊上的话一定更能一眼就认出自己。   更何况自己做那些,不就是为了让尊上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情况吗,这样尊上就能找到自己了……当然,前提是尊上想找自己的。   不,尊上怎么会不想找自己呢?尊上对生活要求很高,尊上到哪都有要做的事情,无论怎么样都需要人追随的,而自己……鬼年运转了下灵力,因为重新练匕首而红肿的指腹来回摩擦,这才稍感心安。   这一世,自己也有记忆,所以绝不会再让尊上辛苦的找自己了,也绝不会发生上一世那么不美好的相遇了……   幸好他的脸和前世并无变化,可是这个世界太大了,他担心他等不到和尊上碰面的机会,所以刚来不久,他就告诉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出名,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出名,信息才能传播,尊上才能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他拼命学习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直到他了解到,有一种东西叫演员,他也第一次知道,他的这张脸这么有用,更何况他还有灵力和武功,他只接武打戏,还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解决了想让他演不喜欢的角色的人……想到这,鬼年的眼中闪过一道血光。   他是尊上的,哪怕是演戏,所有的跪、所有情真意切的表达也不能对着别人,更遑论是更过分的,想动尊上的东西,那些人倒是死的不冤呵。   只是,他心中还是忐忑的,杀手应该是隐藏在暗处的。他虽然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有这么多人追捧他,在网络上给他起奇奇怪怪的“别称”,尊上会不会不高兴,即使是称呼,也只能尊上来定……鬼年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直到后面又传来战酒仙的声音,他才回过神,他眼中浮现起尴尬,其实他打心眼里觉得“戏子”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所以面对旧友,难免……而且战酒仙一定要在人这么多的公共场合叫自己吗!?   他头也不回的走,直到人数渐少,直到听到了一句“我能帮你”这才停下脚步。   战酒仙认真的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既然你想找尊上,两个人肯定更容易。”   鬼年眼神一暗,确实,上一世,尊上最先找到的人就是战酒仙。   “你现在名气不小,完全可以自己写一些剧本,而我们真实的故事绝对胜过他们编的,把名字稍改一下,再把行礼和感情戏去掉,用替身或别的手法处理,加上你我特殊的武功招式……”   鬼年很认真的听着,暗暗点头,一双平淡无波的黑眸也终于泛起了神采……   直到有一天,鬼年和战酒仙正在片场对戏,有一个青年突然步子轻快的走来,他一身宽松的暗红色运动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青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拉过一个搬水的青年问道:“你知道鬼年的助理在哪吗?”   那青年对着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不自觉的指向了远方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人。   红衣青年低声笑道:“多谢”   ……搬水小哥的水全掉到的了地上。   他走向那人,温和道:“你好,我想找鬼年。”   穿格子衫的人刚要拒绝,又似是想起了自家老板什么奇怪的吩咐,有些无奈却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是……”   “告诉他,我姓战”   第六十章 锋弦见流年      “是。”那人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战以择。   战以择拿过纸,按某种特殊的规律将带有狐族气息的灵力附于其上,渐渐的,文字显现。   “尊上,虎族那边莫千临传来消息,虎族二殿下西晓已乔装打扮前往虎族战场,西晓其人精明谨慎,此番亲临必有大动作,属下担心鬼年,已传信于他,但终究慢西晓一步,且青丘已再无将士可派,还望尊上定夺。”   战以择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他看了看日期,战酒仙是一周前写的信,今天才传到自己手里,那鬼年那边……按照虎族战场锋弦城和青丘的距离,最快也要三天才能送到。   三天时间,足够西晓做很多事了啊。   临走前鬼年的表情突然浮现在战以择的脑海里,他清楚的记得他眼底那抹泛着红的恐惧。   恐惧吗?战以择扯了扯嘴角,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知道又能怎么样?狐族如此危急情况,他自己的心情尚不能照顾周全,又凭什么照拂到每个人的心情?   每个人都有情绪,但每个人也都在做着他们该做的事。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把异常重要的虎族战场交给了鬼年,一世的追随,他不该让他失望。   但现在,战以择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年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不够稳定的情绪,迟了三天的情报,心思深沉的欧阳狂……   战以择的瞳孔微缩,鬼年和锋弦城,他哪个都不能失去。   他直接用火灵力烧毁掉信件,又取出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烫金的米色纸,金属性灵力蕴于指尖,提手就写:   “立即派人到锋弦城协助鬼年,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锋弦城。”他写完后勾连青丘灵气,纸张的右下角便缓缓浮现出一个奇异的花纹,似狐非狐的妖兽九尾盘旋,组成一个清晰的“战”字。   他把纸折好,递给周明道:“这份传给狼族之主月生。”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纸: “朕会让月生调狼族赶往锋弦城,让鬼年坚持住,死守锋弦城。”接着再度盖上他独有的印记折好。   “这份,给战酒仙。”战以择继续吩咐。   西晓出手必有一番动静,锋弦城在离恨城和青丘的中间,是青丘西方极为重要的城池,一旦失守,青丘地界就相当于被撕破了个口子,所以即使可能暴露月生的身份,战以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是破神刺的毒让狐族损失惨重,又是西晓亲临战场威胁到了狐族的根本利益,这份招待他记下了,旧恨加新仇,他必定与虎族不死不休。   看着周明离去的身影,战以择的嘴角再无丝毫笑意。   锋弦城   城主府,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坐在主座之上,他高高束起的头发有些凌乱,垂下的发梢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一双精致古典的眼里满是冰冷狠厉。   “我们还剩多少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回鬼君,狐族将士剩下二百,蝶族将士剩下三百,虎族大概还有……还有两千兵力。”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浴血,声音有些虚弱的禀报道。   鬼年的拳头死死的握紧,五百人,原本几千的战士,在他手里只剩下了五百人,七天前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战场,他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一场毫无准备的战斗,他直接重伤。   主帅重伤之下,虎族四处伏击,把他们逼得狼狈不堪……四天前他知道那人就是虎族最擅长收集情报、最喜暗中谋划的二殿下时,一切已经晚了。   “文弱善谋”的虎族二殿下西晓,呵,文弱,这位二殿下藏的够深啊。   他算计不过,眼睁睁的看着狐族一次次被围杀,到最后不得已拼着损耗成倍召唤雪蝶族人,才勉强守住城门,可毕竟劣势已成,他手下的人还是一点一点的减少着。   五百人,两千的虎族士兵,四倍的差距,他如何守住锋弦城?如何守住锋弦城?   鬼年的眼中的焦虑不断增加,如果锋弦城在他手中丢了,狐族西方门户大开,他还有什么脸见尊上,有什么颜面回青丘?   那些焦虑一点点堆叠,合着他天赋能力中的戾气,渐渐滋生成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精致冰冷的双凤眼微眯,一错不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狐族将士。   如果真到了那样的绝境,他也不得不那样做了……尊上说过,只要不伤害到自己信仰,善良还是残忍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大不了,他以伤换伤。   ……   而另一边,战以择安排好了一切,这才抬头看向三人,准确点说是看向紫栖渊,“天辰赛需要什么时候赶回?”他问道。   “回尊上,比赛前一天赶回就可以”紫栖渊回道,他顿了顿,继续道:“银落林阵法无数,求尊上允许属下再随行几日。”   “那就跟着吧。”战以择弯了弯眼睛,笑道。   四人收拾好东西,便动身前往红木林,红木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许多来来往往的小团体,只是越往里走人便越少,再走一定距离,便没剩下多少人了,若还能看见一直走不回头的,便八成是要去巫族的了。   战以择几人便遇上了这样的一队人,两队人离的很近,自然都看到了彼此。   那队人中领头的少年先是一愣,接着目光看向了即墨途,“即墨途,你这是做什么,带这么多人去巫族?”   即墨途的眼睛微闪,笑的一派天真,说谎不打草稿的道:“这是家主请的人呢,据说能帮巫族抵过此劫,我当然要负责带回去了,你呢?你来这红木林做什么?”   少年看了看战以择等人,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哥哥,小气的要命,银落林的凝魂果没熟,巫族只有他有几颗早早成熟了的,却说什么也不肯换给我们一颗,我只好来这红木林碰碰运气,还真给我交易到了。”说到最后,那少年的眼中流露出欢喜。   “百里因,你妹妹的病还没好吗?”即墨途突然问道。   百里因又看了眼战以择等人,叹了口气道:“既然是即墨家主请来的人,想必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我也不瞒你们,最近一段日子,巫族的气运越来越奇怪,天灾不断,族人很多都生病而死,我妹妹天生体弱,病了后至今都没治好,只能先用凝魂果吊着命。   你也劝劝即墨家主,百里家虽与即墨家争斗不止,但毕竟从未伤及性命,巫族如此关头,还当同心协力渡过难关才是。”   百里因的眼神很诚恳,可见字字句句发自内心。   即墨途笑嘻嘻道:“你放心吧,家主自是有分寸的,上次雪姐来不谈的挺好的嘛,我家就我哥哥性子怪,不过也只是性子怪,实际上他心里也惦记着巫族呢。”   百里因看了一眼身旁温柔亲和的姐姐百里雪,眼中闪过一抹心安,随即他深深的看着即墨途,“如此便好,若巫族能度过此劫,我百里家便是与即墨家共治银落林也都是可以的。”   这是百里家早就表明的态度。   即墨途立时道:“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巫族就是我爷爷的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百里因内心的担忧这才减少些许,然而他一转头间,便对上了那个红衣男子的视线,白玉的面具遮住了他脸上大部分的表情,只有露出来的鲜红薄唇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没来由的让他心底泛寒。   他连忙转开视线,暗道即墨家请来的人果然古怪。   两队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走着同一条路,渐渐的到了巫族。   战以择一行人到了即墨家的领地才停下,直到百里因的身影渐渐走远,背对着他的即墨途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冷淡下来。   “讨厌他?”战以择笑着问道。   “巫族除了哥哥,就没有喜欢的人。”即墨途睁大眼睛,认真的看着战以择道。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从即墨途出生那一刻开始,即墨越门对他就只有利用和欺骗,他们兄弟与巫族,注定了水火不容,而对他来说,巫族还没重要到可以牺牲自我的地步,那什么重要到那种地步了呢?其实,是有的。   即墨途想起了哥哥,想起了在食巫林时战以择温柔而坚定的背影,嘴角勾起笑,其实,是有的。   战以择的眼神略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与即墨途一同走进了屋里。   即墨途带着几人穿过主厅,来到了一处庭院中,“尊上,您今晚可以在此处调整,第二天一早属下找人带我们进银落林。”   “找人?百里家的人?”想起银落林是由百里家掌管,战以择问道。   “嗯”   “是百里雪?”战以择弯起的桃花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什么都瞒不过尊上。”即墨途无奈的笑着应声,他不过是说过他们的力量对百里家有所渗透,尊上便结合今天的一切猜出了他们控制的是谁……这样快的反应,果然如传言中一般令人生畏。   传说中算无遗策的第八十一代狐祖啊……如果狐族的灾难确实是命运的恶意,那老天对狐族当真有太多不公。   战以择笑道:“朕知道了,你等会把凝神果送来,剩下的人各自找屋子休息吧,朕住这间。”战以择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北面的房间。   水潇自是应是,只有紫栖渊和即墨途二人没有吱声,他们对视了一眼,紫栖渊率先开口道:“尊上,有凝魂果在,运功调息自是可以平安度过三惘欲生草的发作,但是如果找人发泄,药效必然散的更彻底,灵力也能更好的保留,有利于明日银落林之行。”   紫栖渊的脸上是一派温柔关心。   战以择笑了,“栖渊的意思是,找谁?”   紫栖渊直视着战以择的双眼,温声道:“属下愿意。”   战以择挑了挑眉,“没半点私心?”   “有,属下想与尊上亲近。”紫栖渊的声音很低沉好听,流露出一种坚定的味道。   战以择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呵,哈哈哈哈,你这身子……没问题?”看着紫栖渊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他有些好奇的道。   “伺候尊上,自是没问题。”紫栖渊嘴角含笑的答道。   “嗯朕准了,晚上过来。”战以择越说声音越低,有磁性的声音像极了情人的低语。   话毕,他微微抬眼,看向了即墨途,明显是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即墨途对着战以择恭敬一礼,这才道:“尊上,凝魂果的特性是力量流失快而吸收慢,是以摘下时快速服用、再缓慢吸收药效最佳,属下恳请尊上移步,取新鲜凝魂果服用。”   战以择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凝魂果在哪?”   “在哥哥的后院。”   “你哥哥住哪?”   “旁边”   旁边的院子吗?战以择看着即墨途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即墨途有些紧张,他知道战以择对即墨巫态度决绝,自然怕他觉得自己兄弟二人别有用心,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解释道:“尊上,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间院子确是最安全。”这间院子就是哥哥为了尊上可能来巫族才准备的,无论是舒适度还是安全性都是最好的,比即墨巫和即墨越门的还要好。   “噢?别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战以择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即墨途呐呐的说不出话,饶是他平日里牙尖嘴利,也被战以择这一番反问搞得不知如何做答。   战以择哼了一声,也不再为难他,“那朕就走一趟,现在就带朕去吧。”他看了看已经渐晚的天色,对即墨途道。   即墨途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尊上,跟属下来。”   第六十一章 莫知今非昨      二人才走了几步,就到了隔壁院子的门口,远远望去,便看见一个黑袍青年动也不动的侧坐在石凳上,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帽子遮住,看不清表情,只露出青白消瘦的下巴,上面还隐约盘附着漆黑的花纹。   他身旁有一中年人,同样是一动不动的垂首站立,两个人沉默的待在一起,趁着空旷的庭院,就像是一副阴郁的画,压抑死寂。   一声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沉静的画面。   “哥”   即墨途轻声叫道,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干脆,反倒是有些小心,就像生怕打扰了什么一样。   黑袍青年闻声缓缓转身,但他并没有抬头,也没有掀开兜帽,沉闷的动作就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一样。   透过低垂的帽檐,他只能看到正常人膝盖以下高度的事物,所以当他的视线对上地上的两双鞋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两双鞋,是两双。   一双他很熟悉,漆黑的蓝边布靴,和他自己的有些像,另一双,另一双……即墨巫的身体疯狂的颤抖着。   那是一双白色锦缎短靴,鞋底漆黑,鞋帮和鞋侧的红色丝线泛着点点金光。   那丝线是青丘特有的木蚕丝,那花纹是青丘第八十一代狐祖偏好的勾云纹,这样款式的靴子,他从六岁看到十六岁,从孩童看到少年,看了整整一辈子,又怎么会认不出靴子的主人?   但是,他不敢抬头,他不敢抬头看那人的脸,不敢看那双总会在叫他“墨墨”时笑弯了的双眼。   主人……   那截白皙的下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主人,我终于又见到您了,可是,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能不能教教我,教教我该怎么办。   “即墨巫”战以择的声音很平淡。   “我来取凝魂果。”平淡到漠然。   即墨巫终于无法逃避,他很努力的试着抬头,却好像被千斤重量压着一样,他终于没能抬起头来,人却是跪了下去。   “主人……”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听到他的声音,战以择皱了皱眉,也懒得纠正,“凝魂果”他有些不耐道。   即墨巫的瞳孔有些失焦,那双隐于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痛苦,又夹杂着一点点欢喜,到嘴边却只剩下了四个字――“您跟我来。”   说罢起身,速度不急不缓的向着后院走去,期间根本就没有理会院中垂首而立的中年人,而那中年人也像一个木偶一般,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移动。   战以择和即墨途跟着即墨巫走到了后院,入眼就是一大片药园,看着眼前大多数都已经成熟了的药材和灵果,战以择的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三清草,双阴叶……现在都不是它们成熟的季节,这是如何培育的?”战以择的声音带着探究和讶异,青丘是上古灵气聚集之地,传承数万年,天材地宝无数,自然要用心培养爱护,一般都是由白狐一脉深谙药性的人来打理,但再懂草药的人,也决计做不到如此地步。   而且他转世后便发现青丘灵草的数量和质量都大不如从前,白狐一脉的人更是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改善,他也为此头疼过好一阵子,却没什么解决方法,只能将此事搁置。   所以此时看到即墨巫把草药养的这么好,战以择自然要询问方法,如果能解决青丘的草药问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即墨巫沉默了一下,他隐约知道青丘的状况,自是猜到了战以择问这话的原因……可他的方法绝对是不适合的,说出了只怕会让主人失望,但即便是如此,战以择的问题他也不可能忤逆的不去作答。   于是他开口道:“巫族蕴含巫力的灵气是定量的,只是不同区域有多少之分,属下身为巫族至尊,自然能影响巫族含巫力的灵气,所以挪用了巫族修炼的灵气来培养灵药。”   听着即墨巫平淡的声音,战以择难得的沉默了,他是青丘狐族之主,也能影响青丘的灵气,所以即墨巫说的方法他同样能做到,但他永远都不会这样做。   青丘特有的天地灵气和巫族的巫力一样,是漫长的岁月中天地一点点生养出来的,几乎就是定量的,那是一个种族修炼的方向,更是一个种族的未来,没有谁会拿本源灵气来培养几株草药,在战以择看来,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可战以择忽略了很多事,比如人们总是不擅长理解与自己不同的选择,而当这种不理解达到一定程度时,大家便喜欢用这个人疯了或者是不正常来解释,但其实只要有所偏向在本质上就都一样,就像战以择可以为了狐族和自己放弃即墨巫,即墨巫可以为了战以择放弃巫族和自己一样,本质上很像不是吗?   如果这就是疯,那这个世道当真有太多人乐在其中了。   而换个角度看,即墨巫的想法并不难理解,关键在于愿不愿意,即墨途显然是愿意理解的,所以他眼神复杂,却又充满关怀的看着自家哥哥。   而战以择明显是不愿理解的,所以他的眼中只有冷漠。   想到青丘的灵草还是没法子救治,他有些失望的敷衍道:“是个办法。”他不在乎即墨巫,自然不会多想,就更不会有即墨途那般复杂的情绪了。   即墨巫的神情却没什么波动,他根本就没想过得到体谅或是理解之类的东西。   他一直知道战以择口中的“不要”究竟代表了什么,所以自从战以择说不要他的那天起,他对生活就已经不再有什么期待。   他只是小心的拨开各种灵草,衣袖滑落间隐隐可见手臂上整齐而深刻的划痕,他先是一顿,似是想遮掩住不堪入目的疤痕,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终于放弃,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接着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株结着蓝色果子的植物,然后用左手捏住那细嫩的茎,右手轻轻握住果子,微微转动,“啪”的一声微响,果实被摘下,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战以择面前,递给他道:“还请主人抓紧时间服用。”   苍白的手掌中心安静的躺着一颗幽蓝色的果实,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美,战以择平静的接过凝魂果,张嘴服下。   即墨巫垂着头,感觉到手上一轻,意识到主人已经拿走凝魂果服下,心中竟涌起无限满足,自己到底是有些用处的……他张了张口,小心而忐忑的道:“主人,属下深谙凝魂果药性,可以为您护法……”   战以择却直接打断了他微弱的声音,“不必了。”说罢,转身就往院外走,明显是打算离开。   即墨途抿了抿唇,对即墨巫道:“明日,明日逆转阴阳泉还要依仗哥哥,你,你好好休息。”他有心安慰,希望即墨巫能振作些许。   即墨巫听到阴阳泉三字,才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一颤,他终于抬起了头,他想看看主人,再不看只怕……就没机会了。   但是他看到的也只是战以择快步离开的背影,那身影终于在大门处一转身,消失不见。   战以择带着即墨途,走到自己的屋子前,“你在门口给朕护法。”   “是”即墨途应声道。   战以择进屋后立刻盘膝而坐,开始吸收凝魂果的药性,一个时辰过后,他缓缓收功,一双桃花眸中流露出点点欢喜。   药性已经被初步吸收了,剩下的就是进一步与身体里三悟灵生草的药性融合了,他这次准备的如此周全,三惘欲生草发作之时必能保有神智。   感受到屋内的灵气波动变化,外面的即墨途意识到尊上已经收功,他出声道:“尊上,紫栖渊求见。”他的语调有些奇怪,细听还有几分气恼。   战以择嘴角莫名的勾起笑意,道:“让他进来吧。”   紫栖渊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即墨途,听到战以择的话,他冲着即墨途露出了一个温润无害的笑,眸光流转间有一种得意之色,直把即墨途气得一边磨牙,一边侧身让开了门。   战以择自是在他进来的一瞬间看清了二人的神色,他弯着眼睛调侃道:“紫尊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一千多年,竟喜欢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紫栖渊也是温润一笑,“他总是和本尊不对付,一起共事又不能硬碰硬,只好胡闹一番好不吃亏。”   战以择听到他的自称,眼神暗了下去,他仔细的打量着紫栖渊,眸光渐深。   他的头发全部束起,华贵的银色发冠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泽,冷紫色的深衣上勾勒着银色龙纹,黑色的宽大披肩上暗纹流转,尖锐的弧度为他整个人平添锐利。   腰束宽边黑丝腰带,侧方系着着一个似铁非铁的精致挂牌,上面只刻有一苍凉的“荒”字,散发出亘古悠远的气息,反射着泠泠冷光。   华贵威严,温润悠远。   这是荒辰紫龙族尊主的正装,只有全族朝会和重要的祭司典礼时才会如此打扮。   战以择低声道:“你这是何意?”   “狐族与荒辰紫龙族交恶已久,若能把对方尊主玩弄于鼓掌间,许是能比普通的交|合更加尽兴。”   紫栖渊声音平缓的不像在说自己,他从容而立,身上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独特气质,而这种气质恰到好处的平衡了他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只余雅致。   战以择笑了,“那就要看紫尊是何态度了。”   紫栖渊心领神会,走近战以择,温润的双眼直视着他,轻声道:“狐尊在上……”   说到此处直接跪了下去,清冽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顺,“本尊为以前的无礼赔罪,任狐尊处置。”   “任朕处置?”   紫栖渊微微抬眸,瞧着战以择眼中的神色,暗暗想着说什么才能既不逾越,又让尊上有兴致。   他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决绝,只能赌一把了……他做过尊主,又跟了战以择那么多年,自然了解自家主人被忤逆后的心态,若尊上不松口他还没法子,但战以择既然允许他侍候,那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若不能尽量消除尊上心中的芥蒂,那就是傻子,他希望尊上日后想起他的身份时,印象最深的不是他忤逆破阵,而是这般低眉顺眼的臣服模样,不然以尊上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他绝对留不了多久……   费尽心思,不过想留在他身边罢了。   紫栖渊一狠心,用认命的语气回道:“落在狐尊手里,本就反抗不得,当然任您处置。”   战以择深邃的桃花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了紫栖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接着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毫无保留的力道直接把紫栖渊打懵了,他低垂的眸中闪过巨大的惶恐,难道还是把尊上惹得不高兴了……   接着他便听到战以择声音阴狠道:“知道反抗不得,却不知道乖觉一些吗?”   紫栖渊浑身一震,忐忑的抬头,便清楚的看到了战以择眼中的兴味,他心中一瞬间涌起了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悦,他没赌错,没赌错……这场名为受辱,实为讨好的游戏,尊上明显很受用。   他的心思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连忙调整表情,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碰触着自己的脸,低垂着的眉眼间满是难堪,“如此……还不够乖觉吗”声线因为屈辱颤抖的不成样子。   战以择的桃花眼一瞬间就弯了起来,“不够啊,这样……才够。”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了紫栖渊的头发,用力往下按去,“朕想看看紫尊伺候男人的本事。”   紫栖渊本就是紧贴战以择的跪着,被这么一按,脸自然撞到他身下的嗯……   发冠掉落,战以择的手也松开,似是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紫栖渊颤抖的伸出手,“……好”   “啪”手被打掉。   “朕不喜欢你用手,我们今天也用不上你这双手,为了让你自觉一点……”   “嘶”珍贵的布帛撕裂的声音   “嚓”手被绑起系紧的声音。   ……   即墨途站在屋外,听着屋内的声音,眼睛睁的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战以择他们并没有隔绝声音,而他本该离去睡觉的,但是不知道怀着怎样的一种微妙心情,他竟然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听了下去。   “紫尊的活儿可真差啊。”   “唔”   窗前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咽都咽不干净嗯?”   即墨途听的吞了一口口水,随即整张脸爆红,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啊……   桌子翻到的声音,“这都做不好,该罚。”棍子打在人后背的声音……床晃动的声音,还有,尊上嗤笑的声音。   “狐尊,求您,放过呃――”   这是那个紫栖渊的声音,啊啊啊太不要脸了,虽然知道他进去是干什么的,看到他那身衣服也隐约猜出了什么,但还是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即墨途只觉得开了眼界,不过,不过尊上喜欢这样吗?他满脸通红,却还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哥哥也是巫族至尊嗯,嗯要不要……   里面闹腾了半夜,他就在外面胡思乱想了半夜,直到声音渐渐消失他才回过神来,一边骂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头,一边打算立刻回屋睡觉,可就在他刚刚要迈步时,突然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浑身一僵,目光没有焦距的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好像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物。   哥……   第六十二章 惶惶血色魇      隔壁的房间,即墨巫整个人蜷在床上,紧皱着眉头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段岁月,又似乎就是那段岁月。   “接你们回巫族是为了保住血脉,你们不可以出去,不可以参与外界纷争。”   “诶师哥走吧走吧,一堆小孩子能参加什么纷争。”   “……”   巫族?   原来我是巫族的人吗?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差不多大的孩子们,神色间一片茫然。   一段时间后   “我刚刚偷偷看到即墨家的内部子弟了,他们在学巫术,好厉害。”   “那我们能学上吗?”   “我这几天天天跟着即墨家的二公子,只要他能把咱介绍给长老就有机会了……”   “六哥,你好厉害,你可记得带上我啊……我……嗯这是我向厨房李哥讨的吃的,说是放了灵草呢,能防寒,嗯给六哥你。”   一个一身黑衣的小孩安静的坐在石地上,沉默的看着这一幕,这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幕。   他就这样一天天的看着,日子也一点点过去,他的个子开始长高,他开始懂事,开始明白巫术的意义。   但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的,他努力过,但是在讨人喜欢这方面却偏偏笨拙得很,所以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待他六岁时,他已经如同三四岁初来时一般,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的看着身边的一切。   看着行色匆匆,或哭或笑的孩童,看着这与他无关的一切。   与他无关的世界   世界的色彩一点点被抹去,光亮一点点消失,好像看不清身边的人了,连小六的笑脸都变得模糊起来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世界终于彻底堕入黑暗,寂静的环境里小孩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安静的数着那心脏跳动的响声,开始萌生出这样一种念头,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突然间有一阵耀眼的白光刺破了黑暗,小孩惊慌的抬起头,一边用手遮着眼睛,一边情不自禁的看向光源处。   一个人向他缓缓走来,他不太能看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白衣,红袍,勾云纹的白色短靴,最清楚的就是那一双靴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熟悉那靴子的样子。   那人走到小孩面前,小孩拼了命的想看清他的脸,却还是失败了,但小孩就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安静的等待着,他看着那人嘴唇翕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只要……   那人伸出手,对!只要他向自己伸出手,自己抓住就好了,没有闭眼确定这是不是梦境,没有小心的触碰试探,就像不快点抓住那人就要把手缩回去一般,小孩飞快的伸出手去扑……但是,他抓了个空。   那人好像往后退了一步一样,手还在他眼前,他却没抓住,他着急了,似乎想解释是自己没抓稳,又好像无法开口说话一样,他不听他解释的吗?   他只好再抓,小孩又扑上去,但他还是没抓到,他急红了眼睛,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他一次又一次的扑过去,终于摔倒在了地上。   他摔到了那人的靴子上,华贵的白色锦缎染上了小孩身上的灰尘,他慌张极了,连忙伸手去擦,却没想到自己手上破皮的地方又渗出鲜血,把靴子染得更脏了。   怎么办?小孩想抬头看看那人的脸色,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正努力着,却发现那人转身要走,他要走!   小孩什么也管不了了,扑上去抱住了那人的小腿,“尊上,别走。”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接着就是一连声的恳求:   “尊上,求求您,求求您,别走,别不要我……呜,求您了”   小孩哭的满脸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求着,那人停住,一点点的蹲下身子,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墨墨,放手”   他听到那人这样说。   “不,尊上,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呜求您了……嗝我不要……嗯……我不要一个人,您带我走吧,呜求您,求求您,别不要我。”   小孩一边哭,一边苦苦的哀求着。   “你忘了吗?”那人突然问道。   忘了?忘了什么?小孩一脸茫然,接着惊恐的发现,那人就像影子一般,直接穿过了他的手臂,转身就走。   不!   不要走,走了就再也看不见了,尊上,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小孩用尽全力的追了上去,一片黑暗中,只有那人身上有着白色的光,他不要命了一般的向那光源跑去,那光那么温暖,那么炙热,照亮了他全部的世界。   就差一点了,那人的背影就在眼前了。   小孩的嘴角露出一抹笑,他努力的跑,伸出小小的胳膊去够。   近了   更近了   他终于抓到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也终于回头   一片鲜血……   小孩眼中的喜悦凝固了,接着破碎,只剩铺天盖地的惊恐,漆黑的旗尖穿过了那人的心脏,停在小孩的鼻尖下。   那人的嘴角流出殷红的鲜血,和心脏的血混合在一起……越流越多,流的他连那人的样貌都看不清了,流的他满手鲜血。   “啊啊啊!啊啊……”小孩再也承受不住,他般崩溃的大叫出声,光亮一点点消失,满世界的黑暗中,只剩下血色。   小孩眼中最后的神采都破碎了,他缩回手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刺鼻的血腥味不断侵蚀着他的大脑,时间缓缓流逝,一片没有光亮的黑暗中,他不再喊了,手也缓缓放下。   脸上干涸的血迹就如同妖异的花纹,趁着他那病态而扭曲的眼神,整个人都显得无比阴森。   就像一个,不会醒来的噩梦   ……   “啊……啊啊啊!”   即墨途突然大喊出声,他的瞳孔缩成一个点,里面只剩惊恐。   屋内,紫栖渊捡床单的动作一顿,眼中划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他看向床铺间,果然,战以择的桃花眼已经睁开,正看着窗户的方向。   “尊上,属下出去看看,您先休息。”紫栖渊声音有些虚弱的道。   战以择摇了摇头,“这等关头,你让朕休息?”说罢他拿起旁边的红色外袍,披到了身上。   披好衣服,他看向紫栖渊,这一看却是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紫栖渊的动作明显是在捡地上被他们扯坏的床单,却因为后面不舒服而显得分外僵硬。   松垮穿着的白色里衣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满身的伤痕和顺着大腿流下的白色液体就像刚刚被凌|辱了一样……嗯?好像说是凌|辱也没什么问题。   战以择笑眯眯的道:“这次记得收拾了?”   紫栖渊强打着精神回道:“不敢再惹尊上不适。”   上次战以择失去神智下动作粗暴,他没坚持到结束就晕了过去,他永远忘不了第二天醒来后尊上嫌恶的眼神,这次自是强撑着精神,刚一结束就安静的下床收拾。   本来战以择睡去了,他也快收拾好了,就等着第二天早上干干净净的起来讨尊上欢心,谁知道那即墨途突然在外面鬼哭狼嚎起来……紫栖渊虽脸色苍白,内心却满是一切被破坏的怒火。   战以择看向紫栖渊,眼神闪烁,最后化为凝重,“明天就去银落林了,你这一身伤……全部治好。”   紫栖渊有些惊讶的抬头,尊上留下的伤,从来没有提前治的先例,看来银落林一行,尊上在意的很,在意到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紫栖渊敛去眸中的种种神色,便听得战以择道:“好了,你留在这收拾干净自己,朕先出去看看。”   此刻距离即墨途的大喊不过隔了几句话的工夫,战以择感受着即墨途不稳的灵力波动,推门而出,便看到了即墨途坐在地上疯狂颤抖的身形。   他微微俯身,用力按住即墨途的肩膀,缓声道:“发生了什么?”   战以择的声音沉稳平和,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即墨途微微回神,他目光呆滞的看着战以择,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战以择微微挑眉   “尊上,别走,对不起,对不起”即墨途的神情很是奇怪,就像精神错乱一样喃喃道。   精神错乱?   结合着他的话语,战以择眼中闪过什么,却又沉了下去,“即墨途,清醒过来。”   说这句话时,战以择的桃花眼定定的看着即墨途的眼睛,青丘九尾狐族,天赋能力无数,而诸如魅惑、感知、制幻等大多能力,都与精神控制有关。   即墨途神色茫然的看着战以择的双眼,混乱的头脑就像被清泉冲洗过一般,一瞬间就清明了起来。   “告诉朕,怎么回事?”战以择淡淡问道,声音和缓,很有耐心。   即墨途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他张了张嘴道:“是,是哥哥。”   听到他的话战以择神色一顿,果然如此,明天就去银落林了,即墨途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却不想即墨途直接求道:“尊上您去看看哥哥吧,明天银落林一行,没哥哥不行的,属下虽然也能推算狐族的一线生机,却终究不是巫族至尊,不如和哥哥共同推算来的具体。   求您看在狐族的份上,去看看哥哥吧。”   战以择的神色有些阴沉,他沉思良久,在即墨途忐忑的目光中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出声道:“走吧”   即墨途的眼中闪过惊喜,他连忙起身,在前面带路。   再次来到即墨巫的院子,即墨越门依旧如同傀儡般站在即墨巫的房门外,即墨途见到他,颇为不耐道:“你退开。”   即墨越门似是花时间辨别了一下眼前人的气息,这才微微躬身,让开去路。   推门进入即墨巫的房间,战以择神情平淡的打量着这间布置简单的屋子,视线一点点落到床上蜷缩着的即墨巫身上。   被子堆叠在床脚,他抓着自己的衣服,身体不安的团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更严重的是,他的嘴角隐约间可见血迹。   战以择感受着即墨巫周身的灵力波动,皱紧了眉头,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他看着头上也开始冒冷汗的即墨途,迟疑道:“你这是与他通感?”   即墨途艰难的点了点头。   战以择又问,“那他为何如此你可知道?”   “回尊上,梦魇,哥哥陷进去醒不过来了,这才走火入魔。”   “梦魇,那要知道什么梦才行……”   “尊上,属下知道。”   “你知道?”战以择惊讶了,他从未听说过双胞胎互通感觉可以到如此地步的,巫族也太神奇,这两个人简直就像一体的一样。   “是,属下知道,哥哥,哥哥梦见初遇尊上时的事情了,但是尊上并没有带走哥哥,而是转身离去,哥哥拼命的追,好不容易追到了,看到的却是……”   即墨途顿了顿,继续道:“却是尊上被九转六合旗刺伤的一幕。”   “巨大刺激下,哥哥陷入到了梦魇中,全是黑暗和血色,根本醒不过来。”   听着即墨途的解释,战以择的神情中终于有了一丝复杂之意,陷入梦魇所梦见的必然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即墨巫,竟是如此想的吗?   即墨巫跟着他时,一直很安静,从未表现过对什么东西有强烈的渴求,所以战以择有点无法想象,在梦中他会追着自己跑,他内心是想……挽回吗?   战以择突然间觉得,他有些不够了解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人了。   第六十三章 灵地主人心      但他已经知道要如何做了,即墨巫如果不醒过来,那即墨途就变成了不稳定因素,如果明天推算狐族的一线生机出了状况,那他这般转世,这般隐忍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所以他缓身坐在了床边,似是感受到了战以择的气息,即墨巫的神情竟然安稳了些许。   即墨途则是有些惊讶的睁着眼睛。   战以择一向很有行动力,他一手按住了即墨巫的肩膀,强硬的把抖成一团的身体掰开,还没等即墨巫抖的更厉害时,便一把把人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既然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那就用小时候的方法好了,即墨巫还是个孩子时,他总是这般安慰的。   “墨墨”战以择温和道。   即墨巫的身子一下子就不抖了。   一片黑暗中,他感觉到尊上在抱着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他修行巫术失败时,他和人比试受伤时,尊上虽然会罚他会教训他,却也会这样温和的安慰他。   “醒过来。”他听到尊上这样说。   不、不能醒,醒过来就没有了,这一切就没有了。   “墨墨,听话”温和中带了几分严厉。   小孩痛苦的闭着眼睛,眼皮一抖一抖的,渗出的眼泪不断的滑落,他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睁开眼睛,却还是没抵过战以择那一句“听话”   无论如何,他总是不想违逆尊上的。   战以择看到即墨巫的眼皮不断的颤抖,接着缓缓的睁开,在睁开的那一瞬间,眼泪也滑出了眼眶。   泪水接触到脸上的伤疤,一阵钻心的疼,疼的让即墨巫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看到尊上的目光毫无保留的落在自己满是疤痕的脸上,整个人都呆住了,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尊上本就不喜欢自己,自己现在又是这幅模样,应该,应该离远些别惹尊上厌烦的好。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推开战以择,想了这么久的人出现在眼前,他虽然不敢僭越的抓住,却是绝对做不到主动离开的。   他没动战以择却动了,战以择放开他,问道:“听即墨途说推算需要一部分巫族至尊的力量,所以明天银落林之行你会帮他?”   即墨巫愣了愣,微微低下头,声音有几分沙哑的回道:“是”   战以择皱了皱眉,突然问道:“你既愿意帮他,又为何不直接将巫族至尊的位置让给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战以择对即墨巫,还是有一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比如毫不客气的命令。   即墨巫怔住了,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即墨途,便看到弟弟也是一脸错愕,接着他有些绝望的看向了战以择,看到的便是尊上认真的眼神。   这巫族至尊的位置,还是尊上刚刚收留他时对他的要求,他为之发了疯一样的努力,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尊上连这份羁绊都不愿让他保留吗。   即墨巫心下划过浓重的悲哀,却还是强压着心绪,回道:“尊上,属下已经做了两世的巫族至尊,自身命格早已与巫族气运息息相关……不是不可以给即墨途,只是一来他需要时间适应,二来容易出现巫力掌控不完全的情况,不如和属下共同推算稳妥。”   对于他的习惯性的自称,战以择听到了,但在这个关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着即墨巫脸上不详的花纹,看着他眼底强压的苦涩,桃花眼中闪过幽光,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即墨巫脸上的花纹,在即墨巫惊讶的目光中,温和道:“好好休息,明天不能出差错。”   随即起身,带着即墨途离开了   即墨巫看着他沉稳而从容的背影,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温度,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这一世所承受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转世轮回,为战以择寻找这一线生机,他已经犯过错了,代价更是刻苦铭心,如今到了最后关头,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再出错。   更何况在即墨巫心中,无论战以择今天为何走这一趟,一句话就能让他生、几个字就能让他死的尊上,到底是仁慈了。   不管即墨巫是如何想,战以择都打算回屋睡觉了,虽然以他的修为继续修炼也毫无影响,不过妖族修行讲究顺应自然,吃饭睡觉与修炼并不矛盾,甚至更多的是相辅相成。   明天去银落林,一夜的修炼不能多带来什么,但清明的状态和平稳的情绪却至关重要,所以战以择决定好好休息。   他回到自己的屋内,便发现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宽大的米色床铺间也换上了新的床单,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紫栖渊一身白色里衣,气质宁静温润的望向自己。   战以择挑了挑眉,“怎么没走?”他上一世有很多情人,但也只是泄欲,若他去那人宫里,做完后便会离开,若他召人,做完后便会让那人离开,总之,很少有做都做完了还要睡在一起的。   紫栖渊是他的近卫,应该知道他的习惯,至于上一次二人相拥醒来的情况,那是他药性发作失去控制导致的,二人最后都晕了过去,自然只能算作意外。   紫栖渊眼神一暗,他自是知道尊上的习惯,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清楚的记得,并不是所有人都留不下战以择的。   至少醉家的那两个人是特别的,醉落每次都是早上离开尊上的宫殿,尊上后来也总是早上才离开醉影沉的寝宫。   为什么他们可以……   紫栖渊很想知道,但他绝对不会问出口。   在这种时刻,让尊上想起别的人,还是枉杀了的旧情人?如果他蠢到这种程度,那他今晚也不会出现在战以择的房间里了。   所以他认真说道:“尊上,属下想留下可以吗,属下可以帮您暖被子。”紫栖渊眼巴巴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   不得不说紫栖渊是个很聪明的人。龙族皇室的严苛教育让他工于心计,善于思考,是以跟了战以择的数百年,已把他的性格琢磨出了个七七八八。   身为狐祖,战以择身上有一些很典型的帝王性情,不喜欢蠢人,看不明君王的态度;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人,那会让他觉得超出了掌控。   之前紫栖渊在情|事上的小心思战以择未必不知,只是讨得他开心了才不予计较。   所以此时绝对不能故作聪明,那样只会让尊上觉得他心机深沉,不受掌控。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说,把真实的心情说出来交给尊上定夺。   更何况,以尊上对狐族的态度和小时候重视感情的样子,明显是很喜欢别人的交付依赖。   紫栖渊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战以择看着他低头恭顺的样子,竟微微叹了一口气。这让紫栖渊有些慌张抬头,难到自己猜错了尊上的心思?   战以择没说什么,只轻声道:“那就留下吧。”   紫栖渊把战以择的外袍退下叠好,直到伺候着战以择躺在床上,眼中都还有着一丝疑虑。   靠着尊上温热的身体,紫栖渊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却突然听到战以择低沉的声音,“醉落当年与你说过相同的话。”   紫栖渊心下一沉,战以择却兀自说道:“可他是天性如此,你却是,智慧过人。”   说到最后四个字,战以择黑沉发桃花眼睁开,定定看着紫栖渊。   紫栖渊暗自恼恨,颇有一种弄巧成拙的尴尬。   却不想战以择又闭上了眼睛,淡淡道:“这是好事。”说罢便不再出声,徒留紫栖渊满腹疑惑。   第二天早上,紫栖渊垂顺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后睁开,润泽寒凉的黑眸在看清身边的人后泛出暖意。战以择的一只胳膊正搭在他身上,尖削的下巴也倚在他肩膀内侧的肌肤上,看起来舒适轻松。   紫栖渊一点点把头摆正,一副生怕惊扰到战以择的模样,遂一动不动,把身体放松,安静的等着尊上醒来。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战以择便醒了,先入眼的是紫栖渊白皙的下巴,他反应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的把手拿开,微微转头,接着起身。   紫栖渊眼中暗光闪过,立刻又恢复温润,也紧跟着起身,从一旁拿过战以择的衣服,依次给他穿上。   直到紫栖渊把红色大氅的带子系好,战以择才放下双臂,甩了甩袖子,负手笑道:“走吧。”说罢推门而出。   二人到达院中,便看到水潇和即墨途已经收拾好,他们见到战以择,都是微微一礼,“见过尊上。”   战以择右手微抬,示意二人起身,“都休整好了吧?休整好了我们就出发。”   “是”二人应道。   “尊上,那我们去找哥哥吧,他一定也准备好了。”即墨途突然出声道,神情带了一点紧张。   战以择温和道:“好。”答应了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迟疑的,他说完,便带着几人往即墨巫的院中走去。   即墨巫早已带着即墨越门等在院门口,看到战以择,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却又意识到了什么而不再动。   他整了整心神,直接对着即墨途道:“一切按照计划来,你控制即墨越门。”   说罢又想起了战以择,便开口解释道:“尊上,属下……”   “换个称呼。”战以择有些难以忍受道。   即墨巫呼吸一窒,之前尊上没否定,他以为,以为……到底是心存侥幸了。   他张了张口道:“狐尊在上,银落林是百里家看管,有百里家的人一同进入才万无一失,所以我暗中控制住了百里雪,和即墨越门一起带去以应付百里家。   但即墨途没控制过百里雪,所以让他控制他更熟悉的即墨越门较为稳妥。”   战以择了然点头,“嗯。” 说罢几人就一同往银落林赶去。   行在巫族的沙石地上,离得很远便能看见一片柔和的银光,行至近处,便能看清泛着银边的深蓝树叶摇曳在暗紫色的树干上,整个树林都浮动着点点银色光斑,神秘深邃。   “巫族的银落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充满灵性。”紫栖渊面具外的薄唇微动,温声赞道。   “‘西海深渊,古巫落银’,前者幽深,后者玄奇,一直是齐名九灵大陆的神秘之地,自是无处能比。”银落林守卫旁边的一个少年闻声答道,言语中不无骄傲之意。   此人正是那日和即墨途说过话的百里因,而他的姐姐百里雪也在他身旁站着,神色安静。   战以择看了看站在银落林四周的守卫,又看了看这片被悉心保护的美丽树林,神色一暗,突然问道:“那青丘呢?”   百里因看了眼这个戴着面具的红袍男子,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人虽态度温和,却隐隐让他有些不舒服,但本着礼貌,他还是答道:“青丘也曾和御云山、血焰山并称为上古灵地,还是三大灵地之首,但如今……气数将尽的死地而已,如何能与银落林相比。”   即墨巫闻得此言豁得抬头,看向战以择,战以择却只是温和一笑道:“是啊,气数将尽。”   百里因说得对,这里的树林很美,但他不喜欢,他只喜欢那片连绵的青山,那个充满灵性和古韵的地方,那里有青绿的森林,湿润的空气,有毛茸茸还未长大的九尾狐,有屹立在在玉穹山巅的狐尊殿。   哪怕那片青山在千年间越来越荒芜,他也爱极了那里,爱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它逆天改命,爱到不惜毁掉别人的家园。   这片幽美的树林,才是,气数将尽啊……   战以择嘴角的笑渐渐带了点诡谲的味道。   第六十四章 落叶散银阵      百里因再次皱眉,即墨家请来的人真是越看越不喜欢,想到这,他强压着不耐,看向即墨越门,“即墨家主来此所为何事?”   即墨途眼神一闪,心神微动,便听得即墨越门道:“我巫族最近气运古怪,特请几位高人来查看阴阳泉,以正巫族气运。”   百里因皱眉道:“这般遮遮掩掩,如何能让人安心,既是高人,还请报上来处。”   即墨越门道:“巫族牵扯太多,既是高人,又如何能轻易暴露身份?”   “那请恕小子无法让几位进去。”百里因道,他话音刚落,众守卫便拿出兵器,挡在了银落林入口处。   即墨途见此出声道:“你就不怕坏了巫族的大事?你要实在信不过,就让雪姐和我们一起进去。”   百里因低头沉思,道:“姐姐一个人不行,我要带两个人和她一起去。”   即墨途眼神一暗,气道:“你过分!这是监视!”   百里因道:“事关巫族,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有什么关系?姐姐只修巫力不修武学,大不了你们要用武术秘法时只让姐姐在旁边,其他人退后稍许,绝不偷看便是,这是最大的让步了,否则免谈。”   百里因知道秘法武学是个人隐私,他也不欲多看,反正姐姐巫力也很高深,有她看着,他们也无法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即墨途眼珠子微转,便听得即墨越门道:“好了,就这样定吧,你们姐弟带两人和我们一同进去。”   看着这样的情况,战以择不禁想起了来路上即墨途对自己说过的话,“尊上,银落林是一处宝地,不像食巫林那样遍布凶险。但既是宝地,总要被保护,所以危险之处有三。   一是百里家不会允许我们单独入林,必然跟随,所以一旦此行目的被发现,路途中就会迎来一场硬战。   二是银落林里的阵法全是由巫族自己布置,是以有百里雪在,我们不会遇到危机。但银落林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落叶散银阵,每年落叶的数量和方向不同,此阵的位置和威力就不同,就是百里家也没能完全摸透此阵的规律,一旦遇到这个移动阵法,会非常麻烦。   三是取阴阳泉时,必定和百里家撕破脸,我和哥哥要全力推算,无法再有动作,而事关狐族,尊上也要注入灵力意识,探查结果,所以真正能战斗的只有紫尊和水潇,一定要让他们挡住百里家的人争取时间。”   “朕知道了,紫栖渊准备好和阵法图形和材料,时刻警戒,一旦事情败露立刻困住百里家的人,越久越好。”   “是”   ……   战以择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来路上的安排,确保没有疏漏之处,才微微抬眸,打量着这充满奇幻色彩的树林,一切都妥当了……只是那落叶散银阵,实在让他有些担心。   一行人走在银落林里,很多阵法都直接由百里因解除,稍微复杂一些的才由百里因和百里雪二人联手,战以择看着百里雪手上的阵法图,好奇道:“你和你姐姐都懂阵法?”   百里因摇摇头道:“姐姐不懂,但阵法是百里家设置的,自然有阵图和详解,姐姐只是按照上面的步骤去解开阵法而已。”   “既然你姐姐不懂阵法,为什么要让她拿阵图?”战以择继续道。   百里因回道:“因为姐姐的巫力最精纯,而且只修力不修形,交给姐姐保管自然合适。”   “只修力不修形……为何?”战以择从未听说过这种修炼方式,只觉得新奇。   百里因笑道:“你把这面具摘下来我就告诉你为何。”言下之意是你自己都遮遮掩掩的,凭什么要我告诉你自家隐秘?   战以择笑道:“倒是我失礼了。”   百里因也不计较,眼神一闪道:“那你呢?样子不能看,称呼总要有一个吧?”   战以择温和一笑,“秋玄”   “秋玄……秋玄,没听说过啊,高人是化名?”百里因笑道。   战以择摇头认真道:“不是化名,是真名。”   百里因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也不在化名真名上多做计较。   他是不在意了,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就在战以择说出“秋玄”两个字的时候,即墨巫等人俱是心有所感。   这是尊上转世后的名字吧?本以为不会再听到了,秋玄、秋天……紫栖渊抬眸略带怔忪的看了一眼战以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紫黑色的树干融于夜色中,渐渐有些难辨,林中的树叶泛出莹莹的蓝光,合着树叶边缘的银色光晕,就像漂浮在空中的水晶一样梦幻。   放眼望去,整个银落林全是这样的叶子,前前后后都浮动着银蓝色的光点,构成了一个玄奥奇幻的世界。   置身于这样的世界,就是战以择的桃花眼中都流露出丝丝赞叹,如此景观,倒真没埋没了上古奇幻之地的名头。   百里因看到众人眼中的惊叹,微微一笑道:“银落树的树干只是传输和储存营养用的,真正珍贵的是银落叶,不仅创造了这天然奇观,还滋养灵气,与阴阳泉相融合,让此地生出无数的天材地宝。 ”   他显然是对银落林很了解,讲的非常流畅自然。   “当然也有另一面,银落叶有灵性,落下来的叶子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移动阵法,巫族称之为落叶散银阵,这阵法是移动的,而每年落叶的数量,气候都不同,落叶散银阵形成的威力和时间自然也不同,就是巫族都没研究透此阵,所以如果不小心遇到了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战以择开口问道。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因为落叶散银阵是为了保护银落林而存在的,是以不具有伤害性,被困在阵中六个时辰后,就会被阵法传送到银落林外……但阵法同时也会记住被困住的人的灵力波动,一年内是不能再进银落林了,只要进去,就会被阵法感应到,立即传送出去。”   战以择眉头微蹙,一年啊,他可等不起,所以这落叶散银阵不遇到还好,遇到了就必须破掉。   “这阵你们破过吗?”战以择继续问道。   百里因神情凝重道:“也破过,如果银落叶只有两种属性,就能破,超过两种……几乎就只能被传送出去,再等一年。   其实只要靠近阴阳泉,有六成可能会碰到此阵,如果银落叶属性再超过两种,我们就不得不放弃了……只是巫族之事,真的不想再拖一年啊。”他有些犯愁的揉了揉眉头。   巫族的事不想再拖一年?狐族的事又如何能拖?战以择暗暗道,这阴阳泉,此次他非取不可。   夜越来越深,众人找了一个地方稍作休息,不过大家都没睡,只是默默的运功调息,积攒力气。   层层叠叠的银落叶遮天蔽日,即便是早上也透不进阳光,不过还是能从微微变浅的蓝色树叶和渐明的环境上看出时辰的。   随着周围的莹莹蓝光渐渐变淡,点点银色光斑开始浮现,众人也都停止了休息。   百里因看到百里雪正安静的收拾着东西,笑道:“早啊姐。”   百里雪温柔道:“早”   “各位收拾好了就继续赶路吧。”百里因接道,众人自是无异议,纷纷点头,继续往银落林中心走去。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按照阵图解开阵法,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待百里雪秀美的脸上浮现出丝丝疲惫时,众人才意识到,又是傍晚了。   百里因一路上与百里雪一同解阵也耗了不少心神,此时见百里雪显露疲态,便道:“姐,要不要稍作休息?”   百里雪却是神情凝重道:“已经到银落林深处了,落叶明显增多,还是尽快赶路比较好。”   百里因看了看周围,确实,银落林深处变幻莫测,若长时间停留,很难不受银落叶的奇幻力量影响,还是尽快赶到阴阳泉的位置比较好。   几人都神情凝重的走着,周围的银落叶不时的落下几片,夜幕降临,蓝光泛起。   “姐,你觉不觉得……周围的银落叶有点多?”百里因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安。   百里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遇上了啊,只要被阵法接触到,是不可能躲开的。”   她话刚落,便只见银落叶越来越多,以众人的方向为中心点飘落着。   他们走到哪里,叶子就往哪里飘,渐渐的,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了,看不清银落林里的植物花草,看不清映着叶子微光的枝干,看不清莹莹的蓝色光点,只有一片雾蒙蒙的蓝,和飘动在周围的银落叶……   战以择的眼中划过暗沉,“我们陷入阵法了?”   百里因道:“是,落叶散银阵,不见日月,不辨方向,六个时辰内不能走出此阵,我们就会被此阵转移到银落林外面了。”   “往一个方向走不行?”战以择一边说一边试探着迈了几步。   百里因耸了耸肩道:“你会转个圈走回来的。”   战以择闻言停下了脚步,却听紫栖渊道:“无往阵?”   百里因转头看向他,眼中有着讶异,“嗯,是无往阵。”   “什么是无往阵?”即墨途问道。   “我们一路走来,遇到的阵法和陷阱都有解法,或是找到预先留好的生路,或是利用阵法的空隙走出等……但无论哪种,都不会从根本上破坏阵法。   只有无往阵,在设阵时便没打算留走出阵法的生门,一旦进入便绝对封死,要不然被阵法所制,要不然就彻底破坏阵法,是绝对没有办法自己走出的,有来无往,是以这类阵法被统称为‘无往阵’。   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发现这件事。”   说到最后,百里因有些诧异的看向紫栖渊,紫栖渊则是神色平淡,并没有做什么回应。   战以择眼中闪过沉思,私下传音给紫栖渊道:“这阵你能破?”   “回尊上,能,但是消耗极大,而且免不得暴露身份。”紫栖渊立刻传音回道。   “朕知道了,你先等着。”   “是”   战以择看了眼百里因,出声道:“这次的阵能破掉吗?”   百里因挠了挠头,回道:“我没破过,只有雪姐破掉过一次双属性的落叶散银阵。”   “这个阵法的属性是……”战以择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百里雪声音凝重道:“四种。”   “四种?这是百里家遇到过的属性最多的落叶散银阵了……我们,破不掉。”百里因声音艰涩。   百里雪神色也有些挣扎,“我们……”   战以择立刻看向即墨巫,即墨巫眼皮一颤,马上明白过来,心神微动,便听得百里雪继续道:“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总要尽力一试。”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光,随即消失不见,快的没有任何人察觉。   巫族的傀儡术,最神奇之处便在于能保留人物原来的性格和学识,只是在精神上做一定的调整。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即墨巫没有改变百里雪的性格,但刚刚那种情况也是不能放任的,百里雪性子柔弱,遇到不可为之事不会拼尽全力,如果百里雪也不想破阵,那无疑是平添麻烦。   所以即墨巫加重了精神影响,强行控制百里雪换了一句话说,但这样做无疑是有风险的。   果然,百里因有些奇怪的问道:“姐,为什么要冒险?”他的眼神中不乏关心之意,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强行破阵会损耗极大,百里因觉得,宁可再等一年,也不能让姐姐重伤。   百里雪道:“巫族的气运消失的太快了,我怕等不了一年,而且我只是尽力而为,不会伤到自己的。”   百里因这才点了点头,但神情还是有些严肃。   紫栖渊突然出声道:“在下很好奇,你之前说过你只修巫力不懂武学阵法,那这没有记载的落叶散银阵你又如何破的呢?”他有些好奇的看向百里雪。   百里雪温柔一笑。道:“其实落叶散银阵的破法也算是有记载的,就是按五行相克原理将银落叶逐一破坏,但是因为此阵特殊,所以光知道破法没有用,必须要知道叶子属性位置才行。   而巫力最特别的用途就是感知,只是对银落叶属性的感知,只有专修巫力的巫族能做到,所以只要我能感知出银落叶的具体属性和位置,就能让其他人用相克的属性破坏掉。   我是族内专修巫力的人中巫力最高的了,但是依旧只能感知到两种银落叶的属性和位置,所以才会有些为难。”   见姐姐解释的认真,百里因有些排斥的看向紫栖渊,“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紫栖渊浅笑道:“在下粗通阵法,只是好奇而已,并无他意。”   百里因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百里雪也开始盘膝而坐,释放出巫力感知,一个时辰后,她挥手打出一道光芒,“这里,木灵力。”她出声道。   百里因连忙赶到光芒所落的位置,对着一个属下道:“记好这个位置,准备好金属性的材料,等会一起破阵。”那人自然应是,接着便开始翻找金属性的灵石。   接下来百里雪明显是有些吃力了,见此情况,战以择暗中对即墨巫传音道:“等会取阴阳泉还需要她做什么?”   即墨巫传音道:“回……回狐尊,阴阳泉有百里家的封印,要用有百里家血脉的巫族的巫力才能解开。”   “就是说百里因也能解?”   “是”   “那就让她在保留行动能力的前提下一直感知,直到巫力一点不剩再停。”战以择的眼中闪过算计之意。   即墨巫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帽檐下沉寂的黑眸中闪过冷光,“是”   第六十五章 此祸起萧墙      两个时辰过去了,百里雪的额头上已经有汗珠凝结,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又打出一道光芒,“这里,水灵力。”   百里因一边又把一个属下派过去,一边对着百里雪关切道:“姐,歇歇吧。”   百里雪摇头道:“不能歇,我们只有六个时辰。”说罢再次艰难的运行巫力。   百里因看着百里雪能用的巫力越来越少,眼中充满焦虑,战以择却平淡的给紫栖渊传音道:“只剩两种灵力需要你探知,损耗会减少吗?”   “回尊上,剩下的两种灵力必定是与这两种相生的,可以根据已有属性推算,这样损耗会减少大半。”紫栖渊传音道。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就等她力竭时去探知剩下的两种属性。”   听到这样的传音,紫栖渊一双温润的眼眸流过笑意,却寒气逼人,“是,尊上”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百里雪浑身一颤,道:“下种属性,不是金,就是火,我巫力已尽……我……”   说罢身子一歪,就要摔在地上,百里因眼疾手快的出手,扶住了百里雪,先喂她服下一颗丹药,再将手掌抵在她后心,输入巫力。   丹药中的灵力被源源不断输入的巫力化解,融入百里雪的经脉中,这才让她稍微好了一点,不再浑身无力,但终究还是损耗过度,只好脸色发白的坐在地上,默默调息。   紫栖渊见此淡淡一笑,上前一步道:“在下试试如何?”   百里因见姐姐倒下后即墨家的人才站出来,心里自然有气,“银落叶的属性越往后越难查探,你能试出什么?”   紫栖渊不理他,径自闭目,勾连时空之力,感知着阵法的变化,一刻钟后,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笑意,双手微动,掐了一个诀,回溯时间……他在心里默念道。   他的脑海中是别人看不见的奇幻情景,青绿色,木属性的银落叶……绿色渐渐变换,一点红色光芒乍现……紫栖渊睁开黑眸,挥手,一道暗紫色的灵力打在百里因一步之外的地方,“火灵力”   百里因神色狐疑的走到紫栖渊标记的那个点,把灵力收成一束,小心翼翼的探查,务必保证位置精确,在他的灵力接触到那个点的时候,立时便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反作用力,他脸上一喜,取出青水石放在上面,再一感受,那地方的灵力一下子就微弱了下来,水克火,这里果然是火灵力!   他标记好位置,这才起身,愤怒的看向紫栖渊,“你既然能如此轻易的感知银落叶的属性,为什么不出手?”   紫栖渊平静道:“不是有你姐姐吗?我是来帮忙查看阴阳泉的,又不是破阵的。”   百里因看他平静的态度更是怒火中烧,“那你们就看着我姐姐力竭?”   他这话不仅是吼紫栖渊,更是对着即墨越门说的,虽然百里家与即墨家素有过节,但巫族正当危难关头,合作时即墨家却如此冷漠,实在让人寒心。   即墨越门终于开口,“请这几位来查探阴阳泉异样已是不易,他们不代表即墨家,自然不会给予巫族过多的帮助。当此关头,巫族气数才是最重要的,百里家的小子,不要意气用事。”   百里因这才冷静了点,但想到姐姐,依旧是愤愤不平。   紫栖渊继续闭目感知,最后一种灵力,不是金就是土,到底是哪种?五行相生相克,所以在这个阵法中,是同时有微弱的土灵力和金灵力存在的。   可是只有一种是银落叶本身的属性,而不是五行相生形成的那一点灵力,那到底是哪种?该死,土生金,这两种灵力本就是伴随着的,根本难以探查哪种为主。   一个时辰后,紫栖渊依旧没有探知到最后一种银落叶的属性,六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百里因神色紧张的看着紫栖渊盘膝而坐的背影,只有七刻钟了。   紫栖渊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战以择,战以择默了几秒,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紫栖渊见此眼神一肃,他半眯着眼睛,双手翻动,周身灵力狂涌,渐渐的泛出紫色光芒,他伸手压向周围空地,一张由紫色灵力组成的大网罩住了这片阵中世界。   “紫宸天网!?”百里因惊道,“你……你是荒辰紫龙王族?”   荒辰紫龙一族是修炼时空之力的上古种族,对阵法有着极强的感知力,自然也有独特的破阵方法,其中“紫宸天网”就是最特殊最具标志性的招数。   特殊在于只传王室,而且极难修炼,标志在于,作为荒辰紫龙族最强的破阵招式,“紫宸天网”一直有着无阵不可破的威名。   据说紫色的灵力网能完全融入阵法,再借由时空之力,便可以完全解析阵法的形态,有着令人心惊的掌控力。只是这紫宸天网,还需要巨大的灵力支撑和对时空之力的深刻领悟,这个人……   百里因心下紧张不已,却只见紫栖渊双手一震,注入了更多的灵力,灵力狂涌间他的身后渐渐出现一条紫龙的虚影,龙爪强劲,龙角峥嵘,微微盘着的龙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威严华美。   等等,金光,紫色的虚影上有一层薄薄的金光?   感受着那其中远古的气息,百里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是、那是龙族尊主的标志!   这人是紫柒尊上!百里因满目惊骇的看着紫栖渊,紫尊怎么会来这里?即墨家怎么请的动这位?   紫宸天网一出,整个阵法的构造就如同被解剖了一般呈现在紫栖渊的意识中,他随意的一挥手,一道紫芒闪过,“这里,金。”   战以择冲着水潇轻微点头,他便快速赶到紫栖渊所指的位置,拿出一株火属性的灵草放在上面,火克金,火属性的灵草一放上去,那处的金灵力便有了变弱的迹象。   看到百里因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紫栖渊神色冷淡道:“时间不多了,先破阵。”   百里因强压下满腹疑问,对着属下吩咐道:“准备好,等会一起催动相克属性。”   战以择看水潇已经准备好,便向紫栖渊点了点头,紫栖渊这才道:“破阵。”   言语间一边收回紫宸天网,一边注视着几人动作。   同一时间,几人分别把灵力注入到了火属性灵草、红土、金属性灵石和青水石中。   几人所处的空间顿时一阵晃动,灵力狂涌。   火克金,金色的光芒渐渐变淡,土克水,水灵力渐渐消散,金克木,木灵力处生机渐弱,水克火,红色的光芒一点点消失。   “砰”的一声闷响,周围逐渐变的清明……晨间的银落叶干净清透,在紫色的树干上轻轻晃动,已经过了一夜了。   阵法刚破,百里因便看向紫栖渊,神情不断变幻,终于定了定心神,退后一步,拱手一礼道:“小子见过紫尊。”   紫栖渊神色温润,带了点疏离的贵气,“不必多礼。”   “紫尊如此身份,为何来帮我巫族?”百里因挣扎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直视着紫栖渊的眼睛。   紫栖渊还没有开口,即墨越门便哼道:“自然是我即墨家花了大代价。”   见即墨越门不满自己的追问,百里因也不好再追问,他想了想尊敬道:“即墨家主大义,阴阳泉的事是全巫族的事,是以即墨家拿出的东西我百里家愿共同分担,为巫族尽一份力。”   不知道紫尊为何来,百里因始终不能心安。   看到百里因眼中的狐疑之色,紫栖渊半睁着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他轻笑道:“千墨草百里家有吗?”   听到紫栖渊这话,即墨巫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即墨途则是眼珠转了转,这紫栖渊可真是狡猾,说话半真半假,这回应是能打破百里因的怀疑了。   “千墨草……”百里因喃喃道,“我百里家还真没有,那是叛徒即墨巫培育出的草药,据说蕴含时间之力,即墨家竟然还留着。”   即墨途的小嘴一抿,便只听得即墨越门道:“我即墨家也只剩下最后一株了,要不是为了阴阳泉,怎么会拿来交换?”   百里因看了一眼紫栖渊道:“传说千年前即墨巫布下的转生祭坛就是以千墨草为引的,如此与时空相关的存在,紫尊必然有兴趣,也难怪会纡尊来此,刚刚是小子失礼,还望紫尊恕罪。”   百里因再无怀疑,只觉得是即墨家为了巫族付出了大代价,自己不该如此态度,是以连忙赔罪,还希望紫尊不要因此与巫族有嫌隙。   紫栖渊神色淡淡,“算了,继续赶路吧。”   眼看着就要到阴阳泉,想起百里因的态度,战以择对即墨巫传音道:“巫族有没有只有用巫力才能解的毒或是诅咒?”   “有很多”   “有没有同时能控制发作时间的?”   “有,三巫毒可以。”   “那让百里雪服下,让药性在解开封印后发作。”战以择眯着桃花眼道。   即墨巫心领神会道:“是”   即墨巫本就和百里雪离得很近,他用余光看了一样百里因,调整行走位置,离百里雪越来越近,衣袖摆动间,苍白的手挨上了百里雪细嫩的手腕,“啪”的一声,小到几乎听不清的碰撞声响起。   百里因眉头一皱,看向了即墨巫,“你碰我姐做什么?”   即墨巫隐藏在黑色袍子下的双眼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回应。   即墨巫旁边的百里雪却是出声道,“没事,是我要拿水。”说罢将即墨巫刚刚碰过的左手伸进自己随身的布兜里,拿出了水袋。   百里因见姐姐确实在喝水,这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他没看到的是百里雪说“没事”时完全呆滞的神色,以及在拿水时顺着左手滑进水袋中的一点黑芒。   战以择见即墨巫办好了事情,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却看到即墨途正看着自己,感受到他的意愿,战以择放松心神,允他传音给自己。   “尊上,我和哥哥推算时要全心投入,不能再控制即墨越门他们了,到时……”   战以择想了想,眼中划过一道暗芒,“杀了”   “是”   几人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阴阳泉前,战以择也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一旦解开封印,即墨巫控制百里雪毒发,即墨途杀掉即墨越门,紫栖渊用阵法困住百里家的人,不要让他们传递消息,水潇入阵,杀了他们四个。”   “是”   看着眼前的封印,百里因道:“姐,你现在身体虚弱,我来吧。”   百里雪柔声道:“好”   说罢百里因划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滴落在阵法上,百里因开始催动巫力。   感受到百里家的血脉气息,阵法散发出幽幽蓝芒,随着巫力注入,蓝芒又渐渐消散,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阵破。   就在阵法破开的那一刹那,百里雪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百里因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姐姐,还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即墨途狠狠的一掌打在了神情呆滞的即墨越门身上。   百里因愣住了,随即大吼道:“即墨途你做什么?”他怎么会打向即墨家主?不行,即墨家虽与百里家不和,但巫族危难关头,即墨家主不能出事!   即墨途却是二话不说,继续向即墨越门打去,百里因见此,一手扶住姐姐,另一手蕴起巫力,一掌打向即墨途,即墨途身形急转,避开了这一掌,自己的第二掌却也没打上即墨越门身上。   “百里雪要死了,你还是先操心她吧!”即墨途狠狠道。   百里因满脸惊愕,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柱升起,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四周一静,明明还能看到打斗的景象,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这是,阵法!自己陷入到了阵法中,那布阵的人……百里因看着阵外神情平淡的紫栖渊,心中满是绝望,紫尊出手,他怎么会有逃脱的机会?   但他到底是影响了即墨途,即墨途控制傀儡的经验少,闪避之际,放松了对即墨越门的控制,只见即墨越门呆滞的眼中闪过挣扎,竟然有挣脱控制的迹象。   站在即墨越门旁边的即墨巫见此情况,一双阴郁的眼中闪过什么,心神微动,九转六合旗现。   即墨巫握住旗杆,用力往前一送,锋锐的旗尖便透胸而入,余力未消,又自背而出。   生死之际,即墨越门的神志越来越清醒,他看着即墨巫,眼神惊怒,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   即墨巫染满鲜血的手攥紧旗杆,狠狠一转,便只见即墨越门的身子猛的抽搐,更多的血从他口中涌出。   即墨巫按住即墨越门,猛地用力。   “唔……你……”即墨越门只感觉那旗杆又往里捅了一截,巫力注入到浸满鲜血的旗面,如同火烤针扎般的刺痛从胸口处蔓延到全身,疼的他呼吸都困难起来。   这已经算得上是虐杀。   一阵风刮过,即墨巫的帽檐微微掀起,溅满鲜血的脸如同厉鬼一般狰狞,他靠近即墨越门,温声道:“这旗,是尊上给我的。”与他温柔的声音截然相反的是他狠厉的动作,他手腕一转,九转六合旗被抽出一半,鲜血狂涌而出。   血泊中,即墨巫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巫族,会灭。”在即墨越门恨到发狂的眼神中,他的手腕又一次用力,九转六合旗再度穿透了即墨越门的身体,也断了他最后的气息。   即墨巫抽出九转六合旗,面无表情的看着双眼圆睁的尸体滑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啊啊啊”百里因充满恨意的大吼出声,声音却根本传不到阵法外面,他双眼充血,看着最后一名属下死在水潇的手中。   “即墨殊你个叛徒!”水潇用的是《锻魂诀》,那是巫族修炼灵魂的功法,即墨殊竟然给了外人!百里因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鲜血。   而这时水潇已经来到了百里因和百里雪面前,百里因一只手抵在百里雪身后,输入巫力给她解毒,另一只手试图抵挡水潇的攻势,但也只是徒劳。   这二人一个中毒,一个一心二用,水潇如果对还付不了又怎么对得起战以择先前的栽培。   他神色冷冽,脚步疾走,就在百里因格挡间,他的身影从相反的方向出现,毫无声息的一掌在接触到百里因的身体时才爆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百里因浑身一颤,整个身子斜着飞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百里雪依旧浑浑噩噩的瘫在那里,没了百里因的庇护她再无保命手段,水潇闪身上前,毫不犹豫的一掌打在她的后心,她便倒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百里因见此双眼通红,满目绝望,疯了一样不闪不避的冲上前来,就在水潇一掌即将拍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上也爆出光芒,周身巫力狂涌。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水潇见此,嘴角竟露出一点笑容,手腕一翻,一把漆黑的刀出现,顺势一推,刀准确的刺入百里因丹田的位置,那还来不及散发完全的光芒也因此暗淡下去。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看着水潇眼中毫不意外的神色,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人早就知道自己会用这招,也知道这招的破法……百里因吃力的把头转向阵法外面的即墨巫,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只是张了张嘴,便合上了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没了气息。   他死的太快,快到只是知道了真相,却来不及悲伤。   第六十六章 悠悠前世诺      阵法撤去,看着一地的尸体,战以择神色平淡,本来他只是想让紫栖渊和水潇拖住几人,不影响自己取阴阳泉就好,但一路上百里因表现的太过警惕周全,让他起了杀机。   狐族的事不可以有丝毫差错。   战以择定了定神,对即墨巫和即墨途道:“推算吧,需要朕做什么就说。”   即墨巫点头,可他并没有去取阴阳泉,而是看向了即墨途,他缓慢的吸了一口气,眼神也随之变得沉静,“弟弟,我有事情要问你。”   即墨途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哥哥,“嗯”   “你愿意为了尊上去死吗?”即墨巫的话很直白。   “哥……”   “你知道我的意思,如果必须死,你愿意吗?”即墨巫追问道。   即墨途不说话了,他看着即墨巫,看了好一会,竟然笑了出来。   “我明白哥哥的意思,族人全灭,祖地尽毁,我便成了唯一的遗留者,也是巫族最后的生机气数,我若不死,用气数做祭奠的诅咒便不完整。   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的自绝,才能完成一族换一族的逆天改命。   这些,早在哥哥和我说狐族的状况时,我就知道了。”   看着弟弟平淡的样子,即墨巫不为所动,只是再次问道:“那你愿意吗?”   即墨途还是笑,他叹了一口气,耸耸肩道:“哥哥真是关心则乱。”   他的眼神不再带着少年人的活泼狡黠,而是前所未有的通透成熟,“我们是巫族,是双胞胎,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久……   而且我们之间,是哥哥的灵魂更强大,如果命运共通的话也是以你的命运为主,你的感情、经历,就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的灵魂上,这是从我诞生起就注定好了的事情,我逃不掉,也没想过逃。   哥,我不会背叛你,就像不会背叛自己。”   即墨途的语气很轻松,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所以我愿意。”   即墨巫阴沉的神色有了一丝的放松,“那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说罢看向了战以择,难得的抬起头露出眼睛,毫不掩饰的看,既像平静的告别,又好像还有很多遗憾,这些遗憾催生出崩溃和绝望,却又在命运的不可抗力下一丝一丝的归于珍惜。   那双阴沉沉的眼睛,饱含了太多情绪,到最后却只剩下珍惜。   战以择喉咙发紧,突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大概猜到了这一天,却还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也觉得造化弄人。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安抚,没有催促,只是神色温和的看着即墨巫,一如前世的平静岁月。   这已然足够,那温和的目光熟悉到让人眷恋,给了即墨巫莫大的勇气去承担自己的选择,尊上所愿,便是归处。   他走到了阴阳泉前,取出九转六合旗,插到了泉眼之中。   即墨途见此,蕴起巫力引导阴阳泉,泉水如阴阳鱼一般绕着九转六合旗旋转,被不断吸收。   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随着泉水的减少,银落林也发生着变化,银落叶的银色光芒黯淡下来,大片的灵草枯萎,这座森林,一点点的被剥夺着生机。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阴阳泉便空了,露出了底部的平滑石面,即墨途见时机已到,对战以择说道:“尊上,以青丘本源灵力为引,将鲜血注入到九转六合旗上,越多越好,直到推算完成。”   战以择神情凝重的点头,划破手腕,悬于九转六合旗上方,鲜血一滴滴落下,很快的变成了一道血流,他调动灵力,勾连青丘与自己的契约,引导着鲜血流到九转六合旗上。   旗面暗金色的符文闪动,牵引着鲜血与灵力,流转变换,玄奥无比。   即墨巫也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却是对着九转六合旗插入的泉眼中注入鲜血,“本尊为巫族至尊,掌巫族气数,愿祭魂灵,算狐族一线生机;愿祭巫族气数,换狐族气数长存……”   接下来就是一串繁复的咒语,即墨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弱,他身上的花纹开始变得灼热,白烟若有若无的升起,飘散,“滋滋”的声音并不大,却一声声的传进众人耳中。   看着盘膝闭目的即墨巫,战以择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总是很从容的处理一切,可此时的情绪却像装得太满而溢出的水,到底显出了端倪,他的眼底闪过一抹难过,还带了点不舍,却快的没有任何人发觉。   于公,他无法原谅;于私,他无可奈何。   他不愿沉溺,不愿软弱,不愿停滞,不愿慌张,便只有克制,克制。   可越克制,便越懂得,越清醒,感受得也越真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灰色的石面上渐渐显出黑色的纹路,随着纹路的出现,即墨巫的气息越来越弱,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尊上,看石面,是、是推算结果。”   那是一片云纹,纹路不断变换,一点点的拼成了一个字。   “御?”战以择疑惑道,云纹,变换成了“御”字,这是什么意思,云、御、云……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字,战以择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御云山。”他的声音充满笃定,这一线生机,在御云山,传说中没人能进入到主峰的御云山。   见尊上看懂了推算结果,即墨巫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身子晃了晃,向一旁栽去,被战以择一把扶住。   “尊……尊上。”即墨巫小心翼翼的叫出口,声音虚弱的快听不清。   战以择揽住他,一双桃花眸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出言否定。   即墨巫的眼中露出了点希冀,“属下复命……”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剩下的话就再没有力气讲了。   可这四个字,已足够为他的两世辗转收场,他终于还是完成了上辈子的承诺,这一场轮回,不过为了给尊上寻这一线生机,如今得偿所愿,只可惜接下来的事,他却是无法再帮上什么忙了。   感受到即墨巫身上越来越少的生机,战以择扶住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倏地把人抱紧,桃花眼中水色光芒一闪而逝。   “墨墨,辛苦了。”   他在他耳边低声道,语音温柔亲近。   即墨巫的眼眶发酸,眼泪涌出,已经暗下去的眼眸又被染上了一点点光亮,多久了,多久没听到尊上说一句“辛苦”,以前他做事情做的好,尊上都会说的,会叫他“墨墨”,会说“辛苦了”,都会说的,他以为再也听不到了,现在这样,又听到,真好……   天空中电闪雷鸣,阴风呼啸,巫族地界如同陷入了末日一般,阴森可怖。   战以择怀中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冷,他却一动未动,此刻他的脑中满是苍茫厚重的过往,那个得自己赐名的孩童,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学习,他看他哭笑,听他一声声的叫自己“尊上”,带他走南闯北,从孩童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到自己病魔缠身,到他们转世轮回,到此刻,到他生命的终结。   他打横抱起即墨巫的尸体,垂下桃花眼,道:“结束了。”他带他回家,他的人,死了是要埋在青丘的。   战以择安静的看着即墨巫的脸,看他定格了的平和表情。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的桃花眼渐渐舒展,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回温和,他手一挥,即墨巫的尸体便被收进了一个单独的空间储物袋中。   “巫族怎么样了?”他声音平淡的问道,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即墨途还盘膝坐地调整巫力,那张和即墨巫一模一样的脸上,有和即墨巫一模一样的泪水,一模一样的浅笑,听到战以择的话,他睁开了眼睛,空洞的双眼晃了晃,重新聚焦。而以他的角度,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战以择袖口中攥成拳的手,那拳头青筋毕露,还在不自知的轻轻颤动,可抬头看去,尊上的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平和,即墨途心下一紧,又微微泛酸,只觉得突然间懂得了很多事。   他取出九转六合旗,起身道:“回尊上,一天之后,除了我这个主祭人,世间再无巫族。”   战以择看了看死气沉沉的银落林,真切的感受到了“再无巫族”的含义,连往昔痕迹都不复存在,才是彻底的消亡。   战以择眨了眨眼睛,掩去了桃花眼中的种种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便带上了一贯的温和笑意,这笑在此时显得有点不真实,可世事变幻,这份笑容又因为不曾改变而显得可靠无比。   他看向紫栖渊道:“现在去西海,天辰赛朕要看。”   “是,尊上想以什么身份出现?”   “朕易容去,安排成你的近卫。”他说到“成”这个字时顿了顿,最后“你的近卫”这四个字低低吐出,带着一种沉哑的韵味,让紫栖渊后背莫名泛起一阵颤意。   “是,尊上。”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飘忽,让战以择的嘴角深深的勾起。   “水潇,你同即墨途留下处理巫族的动荡余波,然后在红木林的客栈等朕。”   “是,尊上。”二人立刻领命,却都是心存疑惑,尊上应该急着赶往御云山才对,怎么还要去西海?   路上,战以择拿出药膏抹在脸上,让整张脸的线条变得柔和,又在食指上沾了些透明的草液,从眼头下方斜斜向上抹至眼角,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便挑了起来,顾盼流转间锐气灵动。他接着在脸上脖子上手上扑了些深色粉末,又按了点浅色药膏在唇上。   这才微微一笑,扬着下巴,对紫栖渊道:“怎么样?”   很多人易容都喜欢把脸变的普通,但战以择并没有这样做,虽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不同的气质,却是一样的有冲击力,夺人心魄。   小麦色的肌肤与柔和的线条削弱了他身上的贵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亲切明朗,那双凤眼为他平添了几分骄傲,薄厚适中的唇勾出恣意的笑,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紫栖渊愣住了,“这易容,真是,真是出神入化。”   少年唇角一勾,凤目中闪过自得,拱手一礼道:“属下初来乍到,多谢尊上夸奖。”   紫栖渊心尖一颤,犹豫了一下,跪身低头,“属下不敢。”   “你不该这么回应。”战以择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紫栖渊并没有起身,“尊上,帝王之威不可折,以下犯上是死罪。”   战以择挑了挑眉,“扮做近卫就一定要你以下犯上?还是你有什么苛待近卫的名声?”   苛待近卫的名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龙族尊主的形象一向高贵神秘,更何况是本就不喜欢露面的自己,紫栖渊暗自想到,等等,形象神秘,就意味着根本没有人了解自己对近卫如何,那……   “属下明白了。”紫栖渊起身,露出一抹温润的笑,郑重的扶住战以择的手,声音柔和道:“你叫什么?”   见紫栖渊入戏配合,战以择也笑了起来,“我叫玄天,还请尊上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   第六十七章 紫D令克上      西海,海底深渊,荒古殿   紫栖渊与战以择二人行至殿门,侍卫立即垂首道:“见过尊上。”   因为浅淡紫雾的原因,侍卫不能完全看清紫栖渊的容貌,但也正是因为荒辰紫龙族尊主特有的紫间雾,让他们确定了紫栖渊的身份,毕竟这紫间雾可比脸要有辨识度。   “属下见过尊上。”紫昭刚好路过,见到紫栖渊,立刻拜道。   “嗯,传令下去,玄天是本尊新收的近卫,持紫D令。”紫栖渊淡漠的声音不大不小,虽是对着紫昭说,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不自觉的扫过青衣少年腰间的令牌,小心的隐藏着内心的震撼,真的是紫D令,可以任意出入荒古殿和紫辰阁,见令如见尊上的紫D令,从没有人有此殊荣啊。   有几个侍卫的眼神甚至投到了紫昭身上,有着微妙的同情意味,紫昭身为暗部首领都没有得赐过紫D令,这玄天却是一来就别着令牌,那他岂不是比紫昭还得尊上亲近?   紫昭却在说完了“是”之后冷汗都下来了,这些人懂什么,紫D令哪有那么简单?他整理过荒辰紫龙族秘史,也是除了尊上唯一一个知道紫D令秘闻的人。   紫D令是第五十代荒辰紫龙族至尊紫容所创,当时的荒辰紫龙族还没有脱离龙族,因为修炼时空之力又擅长战斗,所以在妖族战争中总是在前线。   因为时空之力不可抑制的反噬,荒辰紫龙族族人数量越来越少,成为了龙族中最弱的一支,当时的至尊紫容费尽心血寻找拯救荒辰紫龙一脉的办法,终于找到当代锻造大师李熙,据说他可以锻造出消除时空之力反噬的兵器。   但是李熙拒绝了,那李熙是黑龙族和红龙族的后裔,修炼天赋卓绝,却因为血脉不纯被逐出龙族,曾发誓与龙族永远的断绝联系。   眼看着荒辰紫龙族的势力越来越弱,龙族其他分支却都冷眼旁观,紫容心中悲愤,最终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他打造出了一面令牌,名曰紫D令,融入了荒辰紫龙族祖地灵气,以此令换李熙入荒辰紫龙族,承诺只要能救荒辰紫龙族,愿让至尊位,居次之的大长老之位,与其共治一族。   如此气魄堪称绝无仅有,也给了李熙洗刷放逐之耻的机会,他大受感动,同意放弃之前的坚持,入荒辰紫龙族,倾毕生所学,打造出了一柄神器,就是现在荒辰紫龙族的传承武器――裂天扇。   为了感念紫容的知遇之恩,也因为自己并非荒辰紫龙族族人,这柄铁扇他赠予了紫容,将铁扇与荒辰紫龙一族的血脉相融。   裂天扇玄奥无比,与一族气运相融后,竟然真的改善了整个荒辰紫龙族的修炼状况,大大削弱了时空之力的反噬,更能让使用它的人能真正的借用时空之力,至此,荒辰紫龙一族崛起。   紫容也没有背弃他的承诺,即使李熙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也倾力辅佐,二人情同兄弟,互为知己,共治荒辰紫龙族。   但好景不长,这样的分权注定会引起荒辰紫龙族皇室的不满,紫容的族弟紫皎密谋十年,一朝反叛,和哥哥的温雅宽厚不同,紫皎生性冷漠,手段狠辣,真的是把紫容等人逼到了绝境,紫容和李熙的血亲更是惨遭屠戮。   荒辰紫龙一族再度恢复了王族专|制,而抛除品性来看,紫皎也是一个帝王之才,手持裂天扇,揽绝对统治权,竟然在百年之内,把荒辰紫龙族发展成了龙族最强的一支。   但他的野心也对龙族构成了威胁,龙族暗流涌动,终于爆发内战,内战数十年,龙族的整体战力不断下降,妖族霸主的地位也渐渐动摇,同年,第九代狐祖带领狐族崛起,成为妖族的无冕之王。   一年后,紫皎带领荒辰紫龙族叛出龙族,离开龙谷,于西海海底深渊自立为王。   紫容成也紫D令,败也紫D令,紫皎心有感慨,本想将这荒唐的令牌毁去,却发现荒辰紫龙族的祖地灵气早已与令牌融为一体。   他只好毁去了与紫D令有关的一切历史,是以后人只知紫D令由至尊持有,蕴祖地灵气,得赐紫D令更是无上荣耀,却根本不知与之有关的那段血雨腥风。   可那段历史还是被记录了下来,因为千年前的至尊紫栖渊就是紫容一脉幸存的后人,天下事无巧不成书,因为已经没人知道那段历史,所以紫栖渊的祖父在回归荒辰紫龙族时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而这段历史,也在紫栖渊坐上荒辰紫龙族至尊之位时被重新载入史册,不过,是作为秘史。   紫昭身为暗部首领,掌握着荒辰紫龙族无数秘闻,也是除了至尊外唯一一个知道这段历史的人。   所以在得知紫栖渊的真实身份时他才立刻表忠心,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引起紫栖渊的怀疑,必然会被灭口,而且紫栖渊其人对他恩重如山,他原也不会背主。   他知道这段历史,所以知道紫D令的意义,绝不止信任和嘉奖,这是一个禁忌,代表着一个退位称臣的承诺,代表着荒辰紫龙族至高无上的权力。   所以尊上不会把这块令牌给任何一个属下,那这“玄天”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   不过说起尊上的真实身份,倒真有一位能让他低头的存在,想到那个能让荒辰紫龙族至尊俯首称臣、背弃族群的帝王,紫昭只觉得惊恐无比,这人,这人不会是狐祖吧?他被自己的猜测吓的心肝都在颤。   指令颁布,一片哗然,不解者有之,好奇者有之,看戏者有之,唯独没有质疑的声音,毕竟荒辰紫龙族的权力还是很集中的,至尊紫柒更是颇具威严。   但还是有去一探究竟的,龙族大长老紫宜就来到了荒古殿,面见紫栖渊。   “尊上,紫D令的权力极大,这赐下的人还望尊上严加考验。”   “哦,大长老怎么关心起本尊身边的人了。”紫栖渊淡淡道。   “尊上,龙族秘史臣无权查看,但先父曾言,紫D令不详。”紫宜认真道。   “先祖令牌,没什么祥不祥的,三哥多虑了。”紫栖渊冷淡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这紫宜确是紫栖渊这一世的兄弟,千年前自紫栖渊之后,所有的尊主都知道关于紫D令的历史。因为是荒辰紫龙族的丑事,所以不会传出去,但出于对紫D令的排斥,他们还是会对后人多加提点。   紫宜看了一眼紫栖渊,这声“三哥”,既是卖他个人情不追究他的质问,也是提醒他的身份,他终究不是龙族之主,不该多管尊上的私事。   他拱手一礼,退了下去。   可他退去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四长老紫明晨的住处。这紫明晨姓紫自然不是因为巧合,他也是荒辰紫龙族的王室,排行第六,算上紫栖渊,是王室中仅剩的三个人。   荒辰紫龙族长老一共有四个,王族就占了两个,可见王族势力集中的程度。   紫明晨见紫宜来此,连忙把人请进来,刚关上房门便道:“如何?尊上为何赐那人紫D令?”   紫宜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尊上不露丝毫口风。”   紫明晨的神情有些苦恼,“这怎么办?紫D令不仅权力极大,还有各种不详的传言,尊上怎么一下子就给了个生人?”   “你觉得尊上如何?”紫宜的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紫明晨想了想道:“七弟虽然为人冷淡,却与四姐紫虹亲近,真情流露,只是四姐死后,他虽对紫锋照料有加,心思却越发让人猜不透,这两年更是看不出喜怒……所以突然这么重视一个人,才让人担心啊。”   “你担心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事,族里只要稍有异常就会让人往那方面想。”紫明晨有些焦躁的抓了抓头发。   紫宜叹了一口气,道:“狐祖回归的事情已经举世皆知,他前世的巫族属下,鬼君鬼年,狐族名将战酒仙都已回归,唯独差了一个紫栖渊,他们既然未改种族,且都天资过人,那这紫栖渊自然也是如此,由不得人不多想,七弟紫柒,荒辰紫龙族修炼第一人啊……”   “三哥,也不对,尊上已经百余岁了,年龄对不上。”紫明晨突然道。   紫宜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传说是狐祖带着几人转世到千年后……也对,没道理别人都是千年后,那紫栖渊却偏偏早了一百年。”说完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之色,“荒辰紫龙族的团结最重要,既然确定了不是尊上,我们就不该再有怀疑,好好辅佐七弟吧。”   “三哥说的对,只是这事要不要告诉尊上。”见紫宜神色柔和下来,紫明晨也是轻松不少。   “不,此事太过敏感,先不要说,我们再追查一番,找到紫栖渊的确切痕迹再禀明尊上。”紫宜严肃道。   “好的。”   这边两位长老还在排除着对自家尊上的怀疑,另一边他们的尊上却坦然的在紫辰阁侍伺候着自己主子。   “尊……玄天,天辰赛还有两天开始,你这些日子歇在紫辰阁可好?”收到战以择不满的眼神,紫栖渊立刻改口道。   “听尊上吩咐。”战以择一板一眼的道。   紫栖渊扶额,尊上演的好认真……   “那我去给您,咳去给你铺床。”眼看尊上的眼神愈加不善,紫栖渊后心直冒冷汗,面上却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完美而温润的笑,试图挽回一些战以择的感官。   “笑得真假。”战以择低声哼道,然后就看见紫栖渊整理床铺的身子微微僵住,这让他嘴角的弧度愈加得意起来。   晚上,战以择坐在紫辰阁唯一的一张床上,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紫栖渊走到床畔,道:“我帮你宽衣吧。”   “嗯。”易容成凤眸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惯有的慵懒。   衣带解开,衣服一件件褪下叠好,紫栖渊蹲下身,帮战以择脱下了短靴,将靴子工整的放到床脚,紫栖渊自然而然的把战以择的腿移到床上,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安宁与满足。   “我可以睡在这么?”紫栖渊柔声道。   “尊上随意。”战以择笑道。   紫栖渊一双清冷的眸子就像融化了一般充满暖意,他褪去衣衫,躺到了床上。   战以择侧身看他,看了好一会,忽然抱住了他,头微微埋在他的颈间,不说话。   感受到尊上规律的呼吸,紫栖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敢,他知道,尊上没有睡着。   战以择感受到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我现在是你的属下,你说了什么都算作玄天听的,日后恢复身份时我也不会怪罪你。”   易容成玄天就像有了一层壳,把真实的他罩在了里面,但也正是因为这层壳,他才能做一些以往不能做的事,玄天的话,可以不用满心算计,可以不必独断专行,可以休息一会。   战以择的睫毛低垂着,掩去眼中那抹唯一未变的深邃。   第六十八章 悲喜皆过往      紫栖渊和他挨的极近,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疲惫,尊上累了吗?   真让他说,他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了,各种思绪塞满了脑子,竟一时理不清。   战以择见他不说,便也不做理会,只是安静的抱着怀中温暖的身体,让自己放松下来,而这种放松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一点点过去,紫栖渊突然瞪大了眼睛,颈间湿润的触感,是……是什么?他刚打算转头,却被战以择死死扣住了下颚,“别动”声音低哑。   “嗯,我不动。”紫栖渊立刻保证道。   扣着下颚的手微微放松,紫栖渊也努力放松着自己的身体,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表示着自己的顺从。   “你在想即墨巫吗?”紫栖渊想了想,轻声问道。   抱着自己的身体一动未动,深埋着头,就像睡着了一样。   “有时候我觉得他还挺幸运,主人不要他时我便想,若是我落到这种地步,当真不如死了痛快。”紫栖渊望着屋顶的银色花纹,声音如同自言自语。   “我家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即墨巫推算后还活着,主人心中无论有多念旧情,都不会让他回来。”   说到这紫栖渊竟然不可抑制的想到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那才是真的不幸,之前他虽被放弃,但还有转世的任务支撑着,但任务完成了怎么办?也回不到主人身边,活着没了一点念想和希望,只剩痛苦。”   “而且他死前,主人还应了他那声‘尊上’,就像为完成使命而死的一样,他会成为葬在青丘的功臣,而不是郁郁而终的放逐者。他必然是满足的。”   紫栖渊平淡的声音传进战以择的心里,满足?即墨巫最后的表情却是平和而满足的。   “所以我想,这对他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主人一手缔造这样的结局,很辛苦。”   战以择沉默,他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凤眸如同被山泉冲洗过一般清澈,让紫栖渊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这眼神和尊上失忆时候的有几分相像。   “我知道,只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这个结局,适应了就好了。”他不提是谁需要适应,语意却再明显不过。   紫栖渊柔和了眉眼,看着战以择的眼神有着心疼和爱意,不过分激烈,也没有攻击性,却深邃动人,像经过千万年沉淀的琥珀,剔透温泽。   也是战以择说过了日后不会怪罪他,他才不再隐忍,敢露出这样的神情。   战以择眸光微闪,笑了笑,道:“你说被舍弃还不如死了的好,那一切结束后你主人若是不要你了,你会去死吗?”他的眼中是纯粹的好奇,言语间流露出的意思却很残忍。   这让紫栖渊一瞬间慌了心神,虽说是以玄天之名,但主人就是主人,战以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假设很有可能成真。   “什么是……不要?”紫栖渊音调古怪,最后一个音节几乎破掉。   “就是了断过往,再无瓜葛。”战以择淡淡道。   紫栖渊心脏猛地一疼,不管战以择日后如何抉择,他已听出尊上确实有过这种考虑。   “不会”紫栖渊闭上眼睛,掩去满眼的痛苦。   “这是最后一世了,就算主人不要我,我也想看主人得偿所愿的样子,看他爱的狐族繁荣昌盛。”紫栖渊的声音飘忽,说到最后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暖意和期待,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战以择愣住了,他抬头看向了紫栖渊,紫栖渊的眼睛有些湿润,神情诚挚无比。   战以择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我想要你”,他的声音低哑而带着笑意,合着呼吸间的热气在紫栖渊耳边响起。   紫栖渊只觉得那处一下就有些……不知道以尊上现在的身份想怎么来,他只好扯了扯里衣,先应道:“嗯”   战以择锐气的凤眸闪过狡猾,道:“嗯……肯定是要我服侍尊上的,所以……来吧。”   他平躺在床上,一副任紫栖渊施为是模样。   紫栖渊润泽的黑眸中闪过无奈,带了点纵容的道:“好,我来。”   他埋头下去……注意着战以择的表情,确定尊上是满意的才继续。   感觉差不多了,他才微微抬起头,主动坐下身,战以择却还是一动不动,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很小心啊。   战以择眼中划过精芒,就是这个样子,明明自己会难受,明明很吃力,还要费尽力气挖空心思的讨好他,就是这种漂亮的样子最让他有兴致了,他晦暗不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掌控欲,突然拉下紫栖渊的头,用力的吻了上去。   紫栖渊的眼眸微微睁大,尊上很少接吻……他只觉战以择的唇舌一阵翻搅,带了点凶狠的味道,尊上,尊上……   ……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荒辰紫龙族的天辰赛终于拉开了帷幕,海川殿中,紫栖渊一身白色华衣,银灰色的披肩,暗紫色的发冠,整个人蒙着一层缥缈紫雾,神色平淡的坐于主坐之上。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青衣少年,腰戴紫D令,右手边站着紫昭,台阶之下是大长老和四长老。   三长老则是坐在裁判席上,三长老肖未雨为人刚正,执掌刑法堂,此次带领两名弟子裁决比赛胜负,维持场内秩序。   见人已经到齐,紫昭运起灵力,朗声道:“天辰赛开始,各位参赛人员按组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见到首座上相貌模糊,却饱含威压的身影,所有的少年人都是有些紧张,天辰赛五年一次,以往都是决赛的时候尊上才会观看,今年怎么刚一开始就来了?   不过几个皇室子弟倒是稍好些,毕竟平时也经常接触至尊和长老,是以眸中依旧或多或少的带着骄傲。   不一会所有少年就都抽好了顺序分好了组,第一组的两人先各自走到比试擂台的一边,报姓名道:“华庭”,“殷成”。接着分别把手放到屹立的石柱上,石柱上光芒涌起,便听得坐在左边的那位刑法堂弟子道:“华庭,19岁,殷成,16岁,请上台。”   两人走上擂台的功夫,坐在肖未雨右边的执法堂弟子便在两人的名字后面写上了他们的年龄。   战以择看得有趣,便问道:“为什么测年龄?”   这话却是只有紫栖渊和紫昭能听到,这是主坐阵法的设计,只有高台之上的人能听清下面的人说话,下面的人却听不见上面尊主与身侧的人的谈话,除非像之前紫昭那样,将声音带上灵力送出才可以让外面知晓。   荒辰紫龙族所有的主坐高台都是这般设计的,最大程度的维护着尊主的威严和权力。   紫栖渊解释道:“天辰赛是族中年轻弟子的比试,为了培养有潜力的族人而存在,所以只有十岁到二十岁的弟子能参加。但曾经有过不符合要求的弟子为了更好的修炼资源虚报年龄参加,赛后才被发现,为了杜绝这种事,就不再自己登记年龄,而是比试前当众测好,以示公正。”   战以择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紫昭则是听着尊上温柔耐心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尊上吗?   尊上虽然平时也算温和,但总是带了点疏离淡漠,就像天上的仙人一般,始终和凡人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如今那种疏离感却完全没有了,这何止是温柔?那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简直可以用温顺来形容。紫昭只觉得压力骤增,他好想从高台上下去啊尊上。   开始的比赛都是些灵力弱的年轻人,战以择看了几场就觉得无聊了,视线便落到了紫栖渊面前的矮几上,准确的说是上面的吃食上。   紫栖渊时刻都关注着战以择,见此便自然的问道,“吃什么?”   战以择眼含好奇的看着一盘暗紫色的食物,道:“这是什么?”   紫栖渊拿起一颗道:“这是西海特有的清洛菱,只在深渊暗流中生长,剥开后须立即食用,口感嫩滑,味道鲜美,要不要尝一尝?”   战以择自然是有了兴趣,当即扬了扬下巴。   紫昭看着紫栖渊手里的清洛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吧……   却只见紫栖渊手上微微用力,把清洛菱捏开一个小口,接着指尖一挑,将一半的壳剥去,递给战以择。   紫昭僵住了,还真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呃,尊上亲手剥了,亲手,亲手……   战以择直接伸手,拿起果肉扔到嘴里,接着一双凤眼就眯了起来,这果实入口鲜嫩,咬下去又有几分脆意,味道清新略甘,带着一种水生植物独有的鲜美之感,真的很好吃。   紫栖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尊上自易容后,一直保持着骄傲的少年人气质,那双凤眸不是挑着瞪着就是骄傲的斜睨着,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按照以往的习惯眯起来弯着,可见尊上心情很好,尊上喜欢,不,是特别喜欢这清洛菱的味道。   紫栖渊心下大喜,神情却维持着平和,手上动作飞快,又剥好了一颗递到战以择面前,战以择自然的接过,再吃掉。   紫栖渊突然蹙了蹙眉,手上动作不停,身子往旁边移了移,说道:“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   宽大的座位躺下都没问题,更何况坐两个人,但战以择良心发现的抬头扫了扫,便看到表情怪异扭曲的紫昭,和高台下隐约看到上面情景的人投来的好奇的眼神。   他转了转眼睛,道:“近卫可以这样?”   紫栖渊温润一笑,道:“因为是近卫,所以怎样都行。”   战以择挑眉,是哦,他在狐族的时候还和他的近卫睡在过一张床上呢,是可以,但看在众人眼里就各有不同了。   所以他笑道:“那对我名声多不好?”   紫栖渊默,是啊,尊上的脾性,怎么会允许自己像一个侍者?只希望尊上对自己刚刚的意见别往心里去,他补救道,“那再拿一张椅子?”   战以择接过剥好的清洛菱,一边吃下一边摇头,“你是不是没有什么姬妾和伺候的人,嗯名义上的也算。”他突然问道。   紫栖渊差点坐不住跪下去,他心里只有尊上一人,尊上掌控欲又那么强,他不可能,也绝对不敢在这方面出任何差错,便是没恢复记忆时都潜意识的保持干净,爱惜名声,更何况恢复记忆后,说是守身如玉也不为过了,不然怎么可能上的了尊上的床?这话对于昨晚刚伺候完尊上的他来讲很是诛心,简直就同“你是不是背叛过我?”一个意思了。   “我没有”紫栖渊语气认真,润泽的眸子恳切的看着战以择,看的战以择一愣,才反应过来问题,暗道: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才下意识的一问,他不会以为我怀疑他吧?想通此关节后战以择眸光微深,却懒得解释,只是笑了笑。   至于紫昭,他已经因为看到听到的太超过承受范围而木在了那里,神情呆滞。   战以择走到了椅子前,直接坐了下去,还曲着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微微扬着下巴,看起来任性又嚣张。   紫栖渊有点发怔,“你不在意下面的人……”   看着一些好奇探究的目光,战以择笑道:“不在意。”   紫栖渊便也勾起一抹柔和的笑,继续给战以择剥着清洛菱,战以择直接靠在他身上,一副惫懒又叛逆的样子,他吞下一颗果肉,含糊道:“你听说过第十四代狐祖吗?”   紫栖渊想了想,又看了眼战以择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什么,轻笑道:“‘小祖宗’莫笑?”   战以择瞪了他一眼道:“就是莫前辈,历代狐祖中最强的是第九代狐祖,我最推崇的更是他。但私下里,我最佩服莫笑前辈了。”   战以择的眼神带着一些敬佩和怅惘,“怎么能有妖活成那种样子?他把白狐一脉的魅惑天赋学到了极致,却一点也不媚俗,反而任性,乖戾,嚣张。他看起来小孩心性,却风流霸道得很,一点也没有过依附雌伏。那时候妖族到处都是他的情人,一个个把他当小祖宗供着呵。”   紫栖渊接道:“我也看过一些他的记录,那个时代的妖族都说他不仅是狐族的狐祖,还是很多妖族大人物的小祖宗,这才有了‘小祖宗’莫笑的名头,当时整个妖族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家人被他迷了去。”   战以择听的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是啊,所以我就想,有一天一定要试试莫前辈的活法。”战以择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说完后他直接两腿交叉搭到了紫栖渊的腿上,笑道:“还不错。”   紫昭听到这,几乎已经确定了战以择的身份,眼睛是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面,不敢有丝毫看向那边,生怕冒犯了狐祖尊上把自己活剥了。   下面的大长老余光看到这一幕,反而是松了口气,怪不得尊上给紫D令,原来是个小情人,尊上以前没有妻妾侍者,第一次收人难免嘛,龙族本性都是风流凉薄的,过了新鲜劲就好了,没必要担心。   在谁也没有看到的角度,战以择的眼中闪过怀念,他突然想起了莫夭,想起了很多离开了的朋友,时势不同,他也不是莫笑,他无法成为一个随心所欲的狐祖,这只是一次休息,休息过后,他还得步伐稳健的带着狐族在泥泞之中一步一步的走,他要带狐族走出去。   第六十九章 扇刃起寒芒      第六十九章扇刃起寒芒   第一天比赛就这么结束了,战以择在吃吃喝喝,紫栖渊在看战以择,台下的许多人在偷偷看他俩,紫昭一直盯着脚下的玉石地,唯一认真看比赛的也只有裁判席的三位了,尽职尽责的筛掉了一大半人。   第二天总算比第一天精彩了很多,战以择照例和紫栖渊坐在一张椅子上,颇为认真的看着比试,“咦?他用的是裂天扇功法?”战以择看着场中一个用铁扇的少年,说道。   “是,那人是王族子弟。”紫栖渊回道。   “这功法只能王族学?”   “嗯,王室子弟可以学一到四式,王族居长老位的可以学到第六式,至尊可以学到第八式,而最后的第九式只有得到裂天扇才能领悟。   天辰赛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奖励的修炼资源,而是前三名中,王族可以学之前没学过的裂天扇招数,非王族能得到顶级功法,这增加了他们成为长老和至尊的可能。”紫栖渊解释道。   战以择恍悟,龙族一直有很强的竞争意识,这比赛的存在意义更是如此,让更优秀的族人得到更好的资源,不断拉大年轻龙族们的差距,以此选出新一代的继承者。   此时的比试也越来越激烈,场中拿铁扇的少年身形一动,闭合的铁扇横扫,另一少年堪堪避过,回身一脚踢向他,那拿扇子的少年丝毫不乱,快速横过铁扇,挡下了这一脚,另一少年见一招不成,正要后退,却发现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他心下一惊,暗道不好,便只觉后心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摔出了擂台。   而另一少年正手握扇柄,噙着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紫云飞胜。”   一直未出声的肖未雨突然道:“你对时空之力的领悟很深,很好。”他的眼神中有淡淡的赞许之意。   台下的人不免唏嘘,“我说他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呢?原来是时空之力的原因啊。”“应该是利用时空之力算出了坐标,直接瞬移到他身后的。”“好厉害!瞬移要是算错一点位置很容易掉到时空乱流中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瞬移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突然开口道。   顿时便有人附和道:“就是,锋少早就会瞬移了。”听到有人为自己出声,紫锋这才微微勾起唇角,眼中满是骄纵。   台上的紫云飞下台,正好听到此话,倒没有生气,只是笑道:“锋弟不服?那我们擂台上见分晓。”   “哼,那你可等着我,别提前被别人打趴下了。”紫锋恶狠狠道。   “放心放心,我还要把你打趴下,当然要战到最后。”紫云飞看着温和,说出的话却是分毫不让。   “这个紫云飞还不错。”战以择淡淡道。   紫栖渊一双寒凉的眸子扫向那个白衣少年,道:“他天赋很好,是大长老的儿子。”   战以择的眼睛在紫云飞和紫锋身上扫过,眼中闪过玩味的期待。   此时的紫锋正在和一个短发少年比试,他刚接下那少年一招,就不退反进,低头侧腰,闪身到了那短发少年近前。   那少年见玄铁扇逼近,连忙横过铁棍格挡,紫锋见此嘴角微勾,手腕微转,“唰”的一声玄铁扇张开,又向上一划,便只见紫芒闪过,铁棍直接断成两截。那短发少年惊慌之际,他动作不停,借势直逼少年面门,那少年连忙仰身躲避,却还是感觉脸上一阵疼痛。   肖未雨双眼圆睁,低喝道:“化扇为刃!”   少年此时已与紫锋错开,却还是失了先机,紫锋蕴满灵力的一脚踹向他后腰时,他便再来不及躲避,只好全力在空中一翻,卸去力道,勉强半跪在擂台上,再一抬头,脖子上已是横着一把铁扇,扇芒寒气逼人。   “我认输。”少年涩声道,鲜血顺着右边脸颊流下,沿着下巴一滴一滴滴落。   全场无声。   肖未雨起身道:“你刚刚用的,是裂天扇的第三式。”化扇为刃,是裂天扇第三式的标志。   裂天扇功法,第二式和第三式之间有一道分水岭,第三式之后每一式的威力更是天差地别。   也正因如此,十八岁之前的体质根本无法承受第二式之后的修炼反噬,很有可能爆体而亡。所以荒辰紫龙族是不允许十八岁以下的弟子学第三式的,之前所说的奖励,也是要等他们年龄到了再教的。   紫锋自然是知道这点,可却依旧却不慌不忙的回道:“没错。”   肖未雨往主坐上看了一眼,见尊上并未出声,便问道:“你身体可受得的住?”   这紫锋是尊上的外甥,虽然荒辰紫龙族十八岁以下不可以学第三式,但若是尊上教的,也许真有办法避免反噬,所以他没有直接训斥,而是先问情况。   “我自己领悟的啊,舅舅只教了我前两式。”紫锋的脸上不无骄傲之色。   “自己领悟?”肖未雨很惊讶,从未听说过裂天扇功法能自己领悟下一式的,怎么可能?   “我知道十八岁以下修炼第三式容易遭到反噬,可我是自己领悟的,所以不会有反噬。” 紫锋哼笑道,想当初他刚学完第二式正在调息,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很多画面,就像被人硬塞进去一样,偏偏还无比清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让自己知道那就是裂天扇第三式的功法,他兴奋又疑惑的去告诉舅舅,舅舅跟他讲这是领悟,是他自己悟出了第三式。   舅舅说领悟不会遭到反噬,还很认真的指点了自己第三式的要点,所以自己不会比紫云飞差,第一名也只能是他的。   肖未雨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主坐上的紫栖渊,“臣愚钝,从未听说裂天扇功法能自己领悟,还请尊上解惑。”   紫栖渊的唇角露出一抹清淡的笑,蕴满灵力的声音传出了高台,“以前确实没有过这种事,但裂天扇本就是与我族血脉相连的传承武器,自然亲近族人,紫锋在裂天扇功法的修炼上很有天赋,得到族中传承武器的馈赠也属正常,本尊亲自确认过,这种领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各位不必担忧。”   “尊上指这是裂天扇的馈赠?”大长老紫宜突然有些激动道。   “没错,裂天扇有灵性,本身就有着传承之力,倒是本尊失职,至今都不曾召唤出裂天扇。”紫栖渊淡淡道。   大长老摇头道:“尊上不必自责,千年前紫栖渊带着裂天扇叛出,族中便再没有至尊能唤出裂天扇,现在裂天扇有动静,已是我族之幸。”   紫栖渊温朗的声音中带着几丝凉意,“诸位放心,到本尊这一代,裂天扇必然回归。”   肖未雨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拱手道:“尊上千秋”   紫栖渊摆袖虚扶,威严中带了几分温文尔雅,“免礼”   只有紫昭忍不住的一阵颤栗,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裂天扇的馈赠?因为尊上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所以裂天扇已经完全掌控在了尊上手里……那紫锋学到第三式就只能是尊上控制着裂天扇传授给他的,可尊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如何避免紫锋被第三式的力量反噬的?   想到尊上旁边坐着的狐祖,紫昭心里是深深的不安,如果这是一个牵扯到裂天扇的阴谋,不知道会涉及到多少族人,而他又该处于何种位置。   第二天的比赛落幕,只剩下了八个未决胜负的族人,照例是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没想到第一轮就对上了锋弟。”紫云飞看了看紫锋手里的纸条,和自己的一样,都是数字三,这代表着他们是第三组进行比试。   八个人进行淘汰赛,两两相对总共要比三轮才能决出冠军,这两人却是第一轮就遇见了对方。   “哼,那我就打赢了你再去拿冠军。”紫锋不客气道。   天辰赛继续。   前两组比赛你追我赶,惊天动地,热火朝天,最终你死我活的完美落幕。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真正重要的第三组。   紫云飞和紫锋分别将手放到石柱上,便只见光芒涌起,看着上面的亮度,裁判席的弟子出声道:“紫云飞,19岁;紫锋,16岁”   听着这样的年龄差,下面的弟子们议论纷纷,荒辰紫龙族过了十八岁能学裂天扇的第三式,所以19岁对上16岁几乎就是碾压,可这两人的情况又不同了,紫锋可是得到了裂天扇的馈赠,也会第三式的存在,所以这无疑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试。   二人跳上擂台,紫锋二话不说,玄铁扇直接劈向紫云飞,紫云飞神色一动,不闪不避的横起铁扇。   “当”的一声响起,紫云飞运起灵力,推向玄铁扇,紫锋微微咬牙,却还是后退了半步,他神色阴沉,把灵力聚集在一点上,用力一弹向后跳开。   “锋弟,你比我少修炼了三年,灵力到底是弱了些。”紫云飞站在原地从容的笑道。   “少废话”紫锋哼道,他灵力是不如紫云飞强,但不代表别的地方不行。   他闪身上前,张开玄铁扇,铁扇宛如利刃一般横扫过去,又是裂天扇第三式,化扇为刃。   紫云飞见此,也是张开铁扇,同样是化扇为刃,和紫锋缠斗起来。   “铮”、“锵”、“当”、“锵――”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二人的身法也是越来越快,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落在对方身上,又不断被格挡。   “竟是势均力敌。”台下有人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本以为紫锋修炼时间短,即使会裂天扇第三式,也不会比紫云飞熟练,没想到打起来却是完全不落下风。   势均力敌?紫锋嘴角勾起,眼看紫云飞手中的铁扇向着自己的右手划来,他一边退身格挡,一边转动手腕,借着格挡之势,玄铁扇飞快的向前劈去,那速度可要比紫云飞快上几分。   紫云飞神色一变,他才学裂天扇多久,怎么可能比自己快?   他连忙闪身躲避,手腕上却还是多出了一道血痕,紫锋得势不饶人,欺身逼近,又是一扇划下,“当”,紫云飞匆忙接住,却不复之前的从容。   紫云飞笑容不见,他手腕一动,收起铁扇,任紫锋不断的对自己发出攻击,都只是横起铁扇,躲避抵挡,他灵力比紫锋强,只是防守便节省了不少力气,两人竟然又僵持了起来。   “你只会躲吗?”紫锋怒道,手下的招数渐渐的因为恼怒而不如之前精准。   紫云飞眸中暗光一闪,照例横起铁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把铁扇还会撞上时,他却猛地向右侧身,在紫锋本就不稳的玄铁扇划过他肩膀之际,将全部的灵力灌注腿上,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了紫锋的手腕上。   “撕拉”紫云飞左肩的衣服被撕裂,紫锋的玄铁扇却也脱手而出,飞出了擂台。   “当”玄铁扇落地,全场无声。   紫云飞笑道:“锋弟到底是底子差啊。”   紫锋灵力弱,紫云飞以有心算无心,竟直接让他丢了武器,没了玄铁扇,紫锋又如何胜得过自己?   紫锋一脸愤恨,他竟然没拿住玄铁扇,舅舅会怎么想?不,不可以输,第一名只能是自己的!   面对攻过来的紫云飞,紫锋冷笑道:“你真以为我只有玄铁扇?”   “哐”的一声,一把漆黑的短剑凭空出现,挡住了紫云飞的铁扇。   水波荡起,以短剑为中心一阵阵的扩散开,让那把剑变得格外瞩目,那是一把通体漆黑,剑柄下端有着形似流水的奇异花纹的短剑。   “夙湮”紫云飞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台上的战以择自然也认出了短剑,他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深不见底,抬手,推开了紫栖渊递过来的清洛菱果肉。紫栖渊动作一顿,淡色的唇微抿,默默的把手收了回去。   “哼,夙湮才是我的契约武器。”台下的比试还在继续,紫锋一边说,一边不断的挥剑攻去,自己本想用裂天扇功法赢得比试,这样舅舅一定会很满意,却不想因为这紫云飞而弄巧成拙了。   紫云飞身形一闪,避过短剑道“夙湮是厉害,但你有配套的功法吗?”   历来武器都要配合功法来使用,如果没有好的功法武器的威力便只能发挥出三成,就像与夙湮齐名的罪喋匕一样,就是鬼年也要配合着千步幽影掌中的步法才能发挥出其诡异阴冷的特性。   荒辰紫龙族的裂天扇功法是顶级功法,而看紫锋的动作,明显是不会什么精妙的剑法,紫云飞心下大定,运起灵力,再度持扇攻去。   “这夙湮在你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紫云飞喝道。   紫锋的姿势越来越僵硬,他只觉得紫云飞的身影让他眼花缭乱,铁扇变化莫测,他甚至有好几剑都是刺空了的。   直到此时,他才直观感受到裂天扇功法的威力,哪怕自己有着名动天下的夙湮,也无法弥补功法上的差距。   “噗”紫锋避之不及,被铁扇击中,喷出一口鲜血。   “哐”夙湮掉落,人也摔在擂台上。   紫锋艰难的捡起夙湮,双手持剑,整个人都有些不稳。   “砰”的一声,紫锋又被紫云飞踹到倒在地,却还是咬着牙,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还不认输?”紫云飞笑道。   “不认”紫锋咬牙,鲜血顺着嘴角滑下,他眼中有一种莫名的高傲,虽然稚嫩,却带了点龙族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坚持,死不低头。   紫云飞不再说话,直接欺身攻上去,不认输?待你被打下擂台时,不认也得认了!   紫栖渊看着离擂台边缘越来越近的紫锋,轻声道:“是时候了。”战以择闻言勾起嘴角,一双凤眸闪过浓厚的期待。   紫栖渊眸光深深的看着紫锋,眼中闪过一道紫光,紫光透亮,紫雾蒙蒙,让人越发看不清他的神情。   紫锋已浑身是血,面对着再度攻过来的紫云飞,他眼中闪过苦涩,却倔强的抿着嘴,一声不吭声的闭上了眼睛。   他等了一会,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料想中的剧痛。   紫锋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到紫云飞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惊恐?他顺着紫云飞的目光抬头,就看到了一把张开的紫色铁扇。   黑紫色的暗纹浑然天成,和铁扇融为一体,有一种时光流转的玄奥之感。扇柄底端有一个细小的龙纹,栩栩如生,光芒流转间如若活物,直欲腾空而去。   此时,这柄铁扇正散发着幽幽紫光,罩着自己。   紫锋整个人都呆住了,没有任何一个荒辰紫龙族的族人会认不出这把铁扇,这把已失踪了千年的尊主传承武器――裂天扇。   第七十章 叛者紫栖渊      很多族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但还有一部分人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们看得清楚,这把裂天扇,是从紫锋后心中召唤而出的,而能够被召唤的武器,只能是灵魂契约武器。   紫栖渊豁地从座位上站起,“裂天扇。”合着灵力的声音带了七分惊喜,两分不解……一分怀疑。   拿捏的恰到好处。   众人感受着紫栖渊喜忧参半的气息,俱是噤声。   紫昭的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难怪紫锋年龄不到十八岁就能修炼裂天扇功法第三式,原来,是被裂天扇保护。   他有点明白尊上的目的了,只是有些无法相信……如果真是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紫栖渊看似是在思索,余光却偷偷瞟向了战以择,看到战以择眼中的狠意和微微绷紧的腿,心下已有计较,尊上想亲自出手。   “玄天,把紫锋拿下。”紫栖渊突然出声道,平淡而不容拒绝的语气。   战以择看了他一眼,道:“是”   战以择飞身下台,直接对着紫锋出手,与此同时,他对紫栖渊传音道:“攻击我。”   紫栖渊神情闪烁,攻击尊上?若不听从,是违背命令,若听从了,即便事后尊上不追究,心下也难免会有芥蒂。   同样位居一族之主,紫栖渊敏感的很,即便是逢场作戏,他作为战以择的下属,攻击这种行为也是以下犯上,是绝对的不敬。   他不愿这样做。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在战以择心中的分量,所以哪怕惹尊上生气,哪怕受到重罚,他也不想尊上有对他产生芥蒂的可能,这种可能,对他来说是万劫不复。   眼看着尊上已经到了紫锋身前,紫栖渊控制着裂天扇泛出强烈紫光,但也只是发出光芒,而没有半分攻击的力道。   战以择感受到了其中的意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只好一边蕴起灵力攻向紫锋,一边自己逼出一口血,感受到裂天扇对自己灵力的阻挡,战以择一边暗道还没蠢到家,一边借助那层阻力,让自己倒飞出去,同时默默动唇,让血液顺着嘴角流下。   紫栖渊瞳孔一缩,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半分攻击的力道,他心下还是漫上巨大的恐慌,身形一动,已在战以择身旁,他扶住战以择,眼神中流露出紧张。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战以择眼中的冷意毫无保留的传到紫栖渊眼中,让他眼中忍不住的流露出苦意,尊上还是生气了。   “你出声制止紫锋,我再去。”战以择传音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紫栖渊同样传音回道。   “你是想抗命吗?还不快让裂天扇停止攻击。”紫栖渊不急不缓的训斥道。一边说一边运起灵力,威压直逼紫锋。   紫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紫栖渊的威压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散去,战以择再次上前,身法利落,下手毫不留情,把紫锋的双臂拧在身后反手扣住,再对着他的腿弯狠狠一踢,“砰”的一声,紫锋便跪倒在地。   众人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震懵了,直到紫锋跪倒在地,才响起了阵阵抽气声,紫锋说什么也是荒辰紫龙族皇族,这玄天下手竟然毫不留情。   大长老紫宜暗暗琢磨道:这玄天胆子这么大,是依仗尊上的宠信吧,好在他还算听话,拼着受伤也要完成尊上的命令,可见一切都在尊上的掌控之中。   看着众人的不解,紫栖渊道:“裂天扇被紫锋召唤出来,诸位以为如何?”他的声音如寒凉的水,润泽清透却不带一丝温度。   紫昭心下明了,裂天扇是尊上的灵魂契约武器,这分明就是尊上让裂天扇隐匿在紫锋身体里,再在此时出现的。   世人都知“叛逆紫栖渊”未死,也都认为狐祖几人大约是在十多年前转世。   尊上想让大家误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想着想着,紫昭的额头上便渗出冰凉的汗珠。   紫明晨上前一步道:“尊上,裂天扇是叛徒紫栖渊的灵魂契约武器,只要他灵魂完整,裂天扇就不会认可其他人。   现在看来,这紫锋分明就是紫栖渊的转世,不然怎么可能得到裂天扇的承认?”   紫锋倏地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   紫宜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神色沉稳的补充道:“尊上,臣也这样认为,狐祖的其他三个近卫都是这十来年转生的,紫锋的年龄完全符合。”   其实他说的不完全对,战酒仙就是六十年前转世,但狐族以青丘地界为屏障,让其他妖族很难探听到其的私事,战酒仙又是五十多岁才成名,一直保持青年相貌,这才让其他妖族都以为他是二十岁左右。   所以众妖族都以为战以择等人是二十年前转世,时间上最多有两三年的浮动,而绝不会想到当初的时空波动让他们的转世时间有了前后一百年的差异。   “二位长老说的有理。”   紫栖渊平淡而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让紫锋的心中焉地泛起一丝绝望,他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在威压下艰难开口道:“尊上……我不是,我不是紫栖渊!”   “那裂天扇你怎么解释?凭你的灵力和年纪,为什么会得到它的认可?”紫栖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裂天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我真的不是叛徒,舅舅,我不是叛徒。”紫锋看着紫栖渊的眼神带着一丝渴求,舅舅是了解他的,舅舅会相信他的。   看着狼狈的跪在擂台中央的紫衣少年,肖未雨突然开口道:“尊上,臣对狐族战酒仙的事情略有耳闻,他转世后是狐族的战酒公子,可战酒刚刚成名时锋芒毕露,行事远不如传闻中的战酒仙成熟果断,这样的一个少年,却在狐祖回归一段时间后改变。   所有的秘法都是有代价的,所以臣推测,战酒仙刚刚转世后并不知道自己前世的身份,而是在遇到狐祖后通过什么方式恢复了记忆。”   紫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听懂了肖未雨的意思,怪不得他在少年人中找不到紫栖渊,原来没遇到狐祖前这些人不会恢复记忆,这样就说得通了,他就说紫锋怎么可能演技那么好?把他都骗过去了。   肖未雨继续道:“而紫锋应该没有恢复记忆,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紫锋神色茫然的看着肖未雨,他虽然任性,却也是聪明过人,他明白了大家的意思。因为他召唤出了裂天扇,所以他是紫栖渊,而且他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大家认为他是没恢复记忆的紫栖渊,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份的那种。   可真的是这样吗?自己真的是紫栖渊吗?只是因为没有恢复记忆而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紫锋有一瞬间的迷惑。   他有些无助的看向了尊主紫柒,看向了自己信任依赖的亲舅舅。   紫栖渊的双眸如同结了一层寒冰,冷酷而不近人情,却又无法看清冰下面到底有什么,他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冰冷,“怪不得你可以自己领悟裂天扇的第三式,原来是早就学过一遍了啊。”   因为是紫栖渊,所以早就学过一遍,这句话无疑给他判了死刑。   紫锋瞪大了眼睛,舅舅,舅舅也认为自己是紫栖渊,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自己明明那么讨厌狐族。   紫锋心里有太多委屈,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在紫栖渊压迫性的目光下急红了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   紫宜突然出声道:“尊上,臣提议,立即处死紫栖渊,不能给荒辰紫龙族留下隐患。”   肖未雨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道:“尊上,臣认为此事可缓,紫锋灵力低微,便是恢复紫栖渊的记忆也无法对我族构成威胁,而且紫栖渊知道狐族很多秘密,若他愿意悔过,也可以戴罪立功。”   紫明晨愤然道:“荒唐!亏你还执掌刑法堂,紫栖渊那叛徒要是能悔过早就悔过了,千年前紫栖渊是什么地位?至高无上的尊主!还不照样抛弃荒辰紫龙族去做狐族的走狗,现在呢?你又有什么东西能改变他,让他选择荒辰紫龙族?”   肖未雨沉默,这也是他始终不能理解的事情,他自己从小生长在荒辰紫龙族,对种族归属感很深,自是从来没想过背叛,所以他不能理解千年前紫栖渊的选择。   但紫明晨说的话是有道理的,若这紫栖渊不可利用,便绝不能留,他的眼中闪过杀意。   大长老见此立刻接道,“尊上,紫锋天赋奇高,若任由他发展下去,我荒辰紫龙族必然重蹈覆辙,还望尊上下令。”   紫云飞的眼中闪过担忧,紫锋是尊上的亲外甥,尊上会不会……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紫栖渊的决定,包括紫锋。   在众人的注视下,紫栖渊开口道,“紫锋不可杀。”语气不容置疑,在紫宜等人惊疑的目光中,紫栖渊摆了摆手,止住了欲开口说话的几人。   “紫栖渊身为一族之主,却臣服于敌人,于荒辰紫龙族而言是不可抹去的耻辱,这份耻辱,不是杀了他就能洗刷的。”紫栖渊平淡的说道。   紫锋刚刚有了一丝光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支撑自己的信念。   肖未雨眼中的不解变成了赞赏,尊上果然公私分明。   战以择看着紫栖渊的表情却玩味了起来,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紫栖渊这么的……有趣。   紫栖渊继续道:“这紫栖渊既然是狐族的人,就应该还给狐祖,只是不知道一个废了的妖,是不是还像千年前一样好用。”   紫宜眼神一闪,顿时明白了紫栖渊的用意,“尊上英明,狐祖回归,正值用人之际,废了紫栖渊,本就如同斩那战以择一臂,如果再把废了的紫栖渊送给狐族,那才真的是一巴掌扇在他们脸上。”   战以择闻言挑了挑眉,呵呵,这巴掌扇在谁脸上还不一定呢。   紫栖渊道:“那就三日之后在巫族地界与西海交界处与狐祖一叙。玄天,你去巫族地界传信,告诉战以择本尊找到了他的属下,还请他务必前来。”   说到最后,紫栖渊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   银落林被毁,巫族被灭,巫族地界归狐族所有的消息已在妖族中传开,而狐祖就在附近的消息更不是秘密。   把见面地点选在了双方势力交界处,自然是为了让彼此放心,这也是敌对种族会面交流的潜在规则。   战以择闻言眼神微动,让“玄天”去传信的结果有很多种可能,所以玄天这个身份还要不要就看自己了。   因为紫D令,玄天这个身份已经很惹人注意了,无论是突然消失还是轻易死掉都有些说不过去,这次倒是一个机会,毕竟即使来荒辰紫龙族,也不能总用一个身份,只是下次要告诉栖渊一声别再给出紫D令了……战以择思量到。   想通了一切后,战以择抿了抿唇,一双凤眸定定的看向紫栖渊,带了点倔强。   “属下遵命……属下必定不辱没荒辰紫龙族的颜面,只希望不论发生什么,尊上都记得我。”他声音清朗的道,有一丝决绝之意。   紫栖渊一瞬间明白了战以择的意思,尊上不想要玄天这个身份了,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所以他认真道:“你有本尊亲赐的紫D令,狐祖不敢拿你如何的,你办好这件事……”说到这他眼神一动,带了点笑意:“回来后就是暗部副统领。”   所有族人都是一愣,神色顿时微妙起来,暗部的统领是尊上的近卫紫昭,副统领听说只有一人却不知名姓,如今尊上许下这样的位置,平添一位暗卫副统领,可是过分宠信了啊。   肖未雨也是如此想法,心下微微一叹,若是能力不够,根本无法服众,所以尊上才拿这次任务往上送功劳,这样哪怕暗部不完全服从他,也会基本听命,能极大的保住他的安全。   尊主如此喜爱一个人,也不知幸是不幸。   “是”战以择朗声答道。   “紫昭,把紫锋押下去。”紫栖渊吩咐道。   紫昭自是领命,这主仆二人演的倒是投入,只把唯一知情的紫昭搞的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的从战以择手上接过了紫锋。   战以择对着紫栖渊一礼,转身离开了大殿。   第七十一章 幽幽碧火暝      锋弦城外的战场上,土地被鲜血浸透,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一白衣男子嘴角含笑,遥遥的望着城门口的方向道:“鬼君终于肯出城相见了。”   这人正是虎族二殿下西晓,虎族的情报掌控者,在锋弦城一战之前,他一直隐藏着一身灵力。也正是因为这份隐藏,让狐族损失惨重,到了最后,狐族鬼君紧闭城门,一味防守,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硬是抗到了今日。   而在今日,他打开了城门。   寥寥数百的青丘将士,其中半数都是身上带伤,看向虎族兵马的眼神充满了决绝,却也难掩疲惫,他们自动的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道路,便见一黑衣青年不急不缓的走上前来。   这三百二十七人,是锋弦城最后的兵力了,鬼年眼神平静无波,看着对面一千多名虎族士兵,心下默默算到,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可若再不应战,锋弦城就会被破。   尊上说了,死守锋弦城。   如今只有应战,才能让锋弦城守住更久。   他走到了所有将士的前方,站定。   “鬼君可是自知不敌了?”眼见鬼年终于不再死守锋弦城,而是从城内出来,西晓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从容问道。   “不敌”鬼年平静道,可是还没等西晓脸上的笑容扩大,他便接道,“但锋弦城不能丢。”   西晓皱了皱眉,道:“若真打起来,你身后这三百人最多再撑一个时辰,你凭什么守住锋弦城?莫不是鬼君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他说的是事实,若正面对战,三百对一千,没有胜算。   鬼年摇了摇头,关上城门一味防守,可能半个时辰城就会破,出来应战,最多撑一个时辰,又有什么分别?或许还有别的战法能支撑更久,但一来双方人数相差太大,根本不是策略计谋能够弥补,二来他也不擅长这方面。   那他擅长什么方面呢?   他擅长为尊上拼命啊,拼上一切。   “狐族将士,原地修整待命,雪蝶族将士,出列。”看着对面面露嘲讽之色的西晓,鬼年沉声命令道。   西晓的眼神认真了些,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他虽然自信此战必胜,却也会认真对待敌人。   “献祭”鬼年浅色的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所有人都愣住了,而西晓直到此刻才看清鬼年眼中的那抹猩红,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献祭”这两个字,在西晓和众狐族将士的脑海中,有很多种含义,但对于雪蝶族而言,却只有一个含义。   奉上生命与灵魂,成全一族之主。   每一只幽冥鬼蝶都是要经历献祭的,由此拥有召唤族人的能力,而每一只能被幽冥鬼蝶召唤过来的雪蝶,都有着对族主的绝对忠诚。   如果不是灵魂上的绝对忠诚,他们无法被召唤。   所以每一个被召唤出的雪蝶族人,都做好了献祭的觉悟,献祭,用生命诠释每一代幽冥鬼蝶血腥而又孤单的宿命。   一百七十七名雪蝶族的将士身上一阵白光闪过,人影随之消失,深秋的萧瑟大地上,灰白的天幕下,大片的白色蝴蝶聚集在鬼年的头顶,就像冬天的初雪。   鬼年的表情无悲无喜,冷的发空,他伸出手,指尖冒出幽幽的绿色火芒。   火芒受到召唤一般,瞬间扩大,包裹住了鬼年全身,又向上生长,熊熊的碧绿色火焰冲天而起。   幽冥之火,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出丝丝阴冷,西晓面色凝重,被这诡异的火势逼退了一步。   碧绿色的火光中,白色蝴蝶的身形渐渐扭曲,就像被大风拉扯的枯叶,剧烈的摇晃颤动。火焰一点一点蔓延上纯白的翅膀,被火焰接触的地方先是泛起碧绿的亮光,接着马上暗淡下来,变成了沉沉的灰色。   绿色的光点脱离了灰色的蝶翼,浮动在火焰中,有一种黑暗铸就的美丽之感。   与之相反的是,一片片灰烬从天空中飘下,落在鬼年的身上,滑到暗黄的土地上。   灰烬越积越多,火势越来越小,鬼年的半个身子都埋在灰尘堆里,而绿色的光芒也随着幽冥鬼火收到他的体内。   火焰完全消失,鬼年沉默的站在灰烬的中央,身上的阴冷之气比幽冥之火燃烧时还要强上三分。   他的身子微微一抖,抖落了肩上的余灰,他步子微动,踩着一地的灰土,走向西晓,每走一步,身上的阴气就重一分,冰寒刺骨。   西晓的额头上微微泛出冷汗,这一幕从来没有过记载!他掌管虎族情报多年,做事又谨慎周全,在来之前早就看过了所有与鬼君有关的资料。   行事风格,战斗习惯,甚至是每一场鬼年使用过千步幽影掌的战斗,他都仔细研究过,所以他才能把鬼年逼到这般地步。   但是在他看过的所有资料里,都没有鬼年让将士献祭的记载,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却突然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这让西晓有些沉不住气。   鬼年心神微动,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浮现在身前,他探手一握,直接冲上前去,没有用千步幽影掌的步法,没有用幽冥鬼蝶族的诡异身法,只是直接的,毫无遮掩的来到了西晓面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手段都没有意义。   而且西晓对他的攻击手段极为熟悉,既然这么熟悉,那他索性也不用那些招式了。   眼见鬼年带着巨大的灵力威压直逼身前,西晓神情一肃,立刻召唤出破神刺,散发着金光的破神刺横在身前,和罪喋漆黑的刀尖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鬼年的眼神一冷,去势不变,周身灵力狂涌,点点绿色光点浮现,西晓的神情难看起来,握着破神刺的手腕咯吱作响,双脚摩擦着地上的沙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滑去。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西晓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灵力击飞,摔落在了地上。   鬼年身形一动,手持罪喋匕再度上前,西晓却已经被前来相救的虎族士兵牢牢保护起来。   西晓按着胸口,微微弓着身子站起来……他没想到鬼年献祭后的灵力会成倍增长,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但历来短时间内的实力暴增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不相信鬼年可以一直这样强,接下来就是拼时间了,他的眼中也闪过狠意。   层层叠叠的虎族士兵挡在西晓面前,攻向了鬼年,鬼年见此脚下微动,步法变得诡异起来,身形也是若隐若现,西晓熟悉他的招数,可不代表虎族士兵也熟悉。   他直接冲向一片的虎族士兵,所过之处匕首轻划,留下数道血痕,点点绿色光点萦绕在他周围,仿佛有着无形的拉力一般,只要是身上有伤口的人,灵力都会渐渐流逝,面色惨白的倒下|身去。   他快速的移动着身形,如同一尊杀神,所过之处再无活人。   鲜血不断从虎族将士的伤口中飞溅出来,却没有一滴落到鬼年身上,浑厚的灵力形成了无形的屏障,罩在鬼年周身,让他连高高束起的墨发都没有一丝凌乱。   不过一刻钟,虎族的士兵就减少了三分之一。   西晓的面色终于变了,“结阵”他出声道。   这下,换成了虎族防守。   一人对虎族全军,鬼年的气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节节攀升,杀意冲天。他和成堆的尸体组成了一道防线,在他身前,是充满杀戮的战场,身后却是静默着的狐族士兵。   纵有敌军上千,吾一人亦可杀之。   ……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这三个时辰里,鬼年的身影成了每一位虎族将士心中的噩梦,他就像一个无情的生命收割机一般,无法违逆,当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便剥夺了所有关于生的希望,结局只有死亡。   此时,虎族的士兵已经只剩下了两成,不到三百人,而鬼年杀戮的身形依然没有停下。   匕首划过,又一道鲜血喷出,准确无误的洒落在了鬼年的脸上,他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血色中只看到刚刚那个虎族士兵惊恐扭曲的脸,“砰”的一声,尸体砸在地上,鬼年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幽冥之力的保护罩消失了,献祭的力量用尽了吗?   西晓见此眼神一动,眼见着鬼年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大声道:“虎族将士,全力攻击,他撑不了多久。”声音中满是冰冷的愤怒。   他说的没错,献祭的力量一旦用尽,鬼年就不可能再有那么快的速度,那么强的灵力。   他一个人,挡不住整个虎族了。   不知道带伤的士兵们恢复了几成?鬼年想到。   狐族的族人越来越少了,总要给尊上带回去几个……这是这一战中鬼年一直在默默坚持的事情。   但到此时此刻,也无法顾忌那么多了。   “狐族将士,全力一战。”他冷声道。   三个时辰,大多数受伤的狐族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难掩疲态,随着鬼年的一声令下,战斗再起。   这是一场双方都杀红了眼的苦战,一场两军都用尽了力气的厮杀,在锋弦城外喧嚣的战场上,时间毫无偏袒的流转着,天边一点点的泛起了光亮。   看着那抹光亮,战以择轻轻眨了下眼睛,空气有些潮湿,天空也是雾蒙蒙的灰白色,让人没什么心情。   “水潇,更衣。”他淡淡道。   外面一个黑衣劲装少年闻声而入,“尊上,早”   战以择闻言温和道:“早”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套青色衣袍,递给水潇道:“穿这件。”   水潇接过,替战以择更衣,感受到他有些生涩的动作,战以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淡淡的怀念,“这是一件正装,是不是不太会?”   水潇闻言拉衣袍的手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尊上恕罪,有些生疏。”   战以择笑道:“别那么紧张。”他一边说,一边带过水潇拿着带子的手,“这个,系这里。”   水潇闻言立刻把带子绕到腰封后面整理好。   还是个孩子,战以择暗暗叹道,师父的成全,重生的压力,水潇已经一个人默默的背负太多,狐族的年青一代也是辛苦。   莫名的他想起了鬼年,这两个孩子最初看着很像,到底还是很不一样呢。   眼见着水潇已经为自己整理好衣服,战以择理了理心神,不再想别的事情,吩咐道:“走吧。”   说罢推开门,便只见即墨途已经恭敬的站在门口等候,这里是巫族地界,而今天,正是和紫尊约定接收“紫栖渊”的日子。   第七十二章 此意谁予全      “见过尊上”即墨途道。好像处理完巫族地界的事情后,他整个人就成长了很多,神态一下子就沉稳起来,战以择暗自一叹。   一阵冰凉的湿意传来,战以择转头看向外面,这才看清淅淅沥沥下着的雨水,都入冬了,竟然还有雨,西南方的天气真是让人不适,湿冷湿冷的。   他没有用灵力护住周身,而是召唤出了青天伞,撑起,走入雨中。   战以择一身硬挺的青色华袍,手持古雅的青天伞,端的是高贵雅致,即墨途和水潇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在水汽形成的白雾中,这三人就像一幅沉静的画。   雨幕中,画面若隐若现,不一会就淡出了这方庭院。   灰黑色的界碑,上面雕刻着古朴的字迹,一面是“巫”,一面是“西海”。   战以择几人到时,紫栖渊已经带着人在此等候了。大长老紫宜看着战以择手中的青天伞,眼中闪过一抹忌惮,狐祖那边虽然只有三人,但有着顶级防御武器青天伞在,倒也没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   紫栖渊一张俊秀的脸冷冰冰的,他看向战以择,开口道:“玄天呢?”   战以择的眼中浮现起笑意,温温和和的道:“自是杀了。”青年容颜精致,青衣典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弯,让人无端心生好感,却又因为他的一身贵气而不敢贸然接近,只想奉上所有,好叫他满意。   当然,这只是紫栖渊的想法。   这样的战以择看在其他龙族心里就只有惊恐了,狐祖虽然在笑,却是一身威压,让人不敢冒犯。所有人都知道,第八十一代狐祖性格强硬,却偏偏喜欢披着一张温和的面皮。没有人会真的天真到以为他是个好脾气,这不尊上派去的人说杀就杀了?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杀了就杀了,紫锋也送给你杀,这是紫栖渊内心的想法。   尊上和他相处时,很少这样笑的,真是让人移不开眼。他好不容易求得战以择不再追究他的过错,虽谈不上原谅,但好歹是一种态度的缓和,此时此刻他只想满足战以择的一切要求。   但到底还记得尊上的复仇体验感,所以戏还是要演下去。   紫栖渊定了定神,脸上淡漠的表情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低沉道:“本尊的人狐祖也敢杀。”   “呵呵,以荒辰紫龙族和狐族的关系,朕就是杀你也算不得过分。”战以择理所应当道。   龙族与狐族是世仇,这种仇恨来自于绵延数十代的种族战争,刻在每一个狐族和龙族的骨血里,非战火不能平息。   紫栖渊唇边泛起冷意,“既如此,我荒辰紫龙族也当有所表示。”   他说着,一把把紫锋推出,摁倒在地。   “这人是我荒辰紫龙族上代尊主紫栖渊,我族以德报怨,将其送还给狐祖。”   战以择脸色一僵,“栖渊?”   “是,本尊亲手废了他,送与狐祖,也算是交代。”紫栖渊道。   所有的荒辰紫龙族都露出了嘲讽的神色,今天是把废掉的叛徒交给狐祖的日子,他们怎么会错过,所以龙族这边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片人,只为了看这场好戏。   可是只有战以择,真正听懂了紫栖渊的话。   那声“是”是在应“栖渊”二字,那所谓的交代,是指对紫锋行为的交代。紫栖渊在当着整个种族的面,向他表明态度。   盘踞在心头的悲哀莫名散去了一点点,那份悲哀不是对任何人的,而是对狐族沉重的命运。   紫栖渊一双温润的黑眸认真的看着战以择的眼睛,辨认着战以择的情绪,他如此行为,不过是想让尊上出口气而已。   “栖渊啊……”战以择无悲无喜的眼神落在紫锋身上,看在不知情的荒辰紫龙族眼里,那完全就是在压抑难过,失落,愤怒,震惊。   看在紫昭眼里,却让他面皮微微抽搐,狐尊大人真是……强啊。   战以择一只手撑着青天伞,一只手挑起了紫锋的下巴,细细端详,“经脉尽断,武功全废,终生不能修炼,紫尊真是狠啊。”   紫锋目光空洞,只是任由战以择动作。   “既然这样,还给朕送来干什么?”战以择叹道。   紫栖渊认真道:“狐祖的人终究要交给狐祖处置,便是死了,一个叛徒,也没必要脏了西海。”   战以择抬眸,一双桃花眼定定的看着他。   “哼,这叛徒还是死在青丘的好,我西海丢不起这个人。”四长老紫明晨在旁边附和道。   耳边荒辰紫龙族的嗤笑声和应承声不断,却都渐渐淡去,只有紫栖渊那双盛满温顺的黑眸安静的看着他,就像一个无声的誓言,跨越了千年的时空,跨越了种族之间的宿命,不遗不弃。   战以择低低的笑出了声,所有人都以为狐祖已经气疯了,暗自紧张戒备。   “说的也是,朕的人,无论怎么样总要回青丘的。”   紫栖渊眼珠发颤,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索性龙族都在他身后,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即墨途,给他治伤,别让他死在路上。”战以择温和道。   即墨途立刻从战以择手中接过了紫锋,心中还有着对今天发生事情的震惊,这紫栖渊真是狡猾,竟然这般能演,不过这一幕让知道内情的人看起来,也着实是刺激无比,尊上应该算是满意吧。   只是等真相揭露那一天,荒辰紫龙族怕是会气疯,即墨途的嘴角恶劣的勾起。   战以择看着紫栖渊道:“朕与龙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别过。”   因为心里作用,荒辰紫龙族看狐族一行人的背影只觉得他们寂寥无比,眼中无法抑制的涌现出得意之色。   “终于解决了紫栖渊这个大患,还让狐祖吃了亏,尊上真是圣明。”大长老紫宜面带喜色的恭敬道。   紫栖渊淡漠的扬了扬嘴角,“是吗,回去吧。”   “是”   紫栖渊打算回西海安排一番就去找战以择,战天的祭日快到了,尊上一定会选择当天处置紫锋,自己毕竟是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人,以尊上的脾气,给弟弟报仇,自己当然是在场更妥当。   战以择等人一路向东,打算先回青丘整顿一番,青丘在大陆南方偏东的位置,御云山在大陆正东,也算顺路。   一个月过去了,青丘,战酒仙坐在处理政务的偏座上,一双鹰眸中满是血丝,俊朗硬气的脸上也有几分疲惫之色,饶是如此,他依旧坐的挺直,神色也是沉稳清醒,他正深深的蹙着眉头,看着擦拭罪喋匕的鬼年。   鬼年已经守住了锋弦城,重铸了破损的城墙和阵法,虎族损失惨重,已撤出锋弦城地界,那边也加固了人手,鬼年这才有时间回青丘,一是为了用后山灵泉养护一番喋匕,二来也知会一声战酒仙战场的情况。   锋弦城毕竟是青丘的城池,来往玉穹山巅也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献祭一事,还请先别告诉尊上。”这是鬼年刚刚说的话,也是战酒仙出神的原因。   虽说战场情况的禀告确实不需要具体到战法,但献祭一事如此重要,又怎么可能不说明。   “为什么?”战酒仙问道。   “我需要时间。”鬼年抿了抿唇,垂眸道。   献祭一事是他冲动而为,对他自己和将士的损伤都很大,现在回过头来想当时或许还有别的战法,而且那边狐族士兵的态度也很微妙,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所以即便是胜仗,尊上大概也不会满意,不,不只是不满意,更可能是愤怒。   鬼年的眼中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慌乱。   “你在害怕什么?”战酒仙沉声道,鬼年闻言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战酒仙。   “小年,人都会犯错,会做出不完美的决策,可尊上也从来没要求过完美。”战酒仙说道。   可对着尊上,自己就是想做到最好,尊上配得上最好的一切,鬼年还是不说话,倔强的眼神却准确无误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战酒仙微微一叹,小年在尊上面前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他从来都知道这点,却从未想过这会导致他走向误区,他得帮他一把。   “尊上没要求过完美,对尊上来说那也未必是最好的,但尊上要求过绝对的忠诚,不欺骗,不隐瞒。”战酒仙慢慢的,清晰的说道。   鬼年的瞳孔骤然一缩,好似怔住。   “于公,他是狐族的帝王,傲骨铮铮,他庇护狐族,也要求狐族全心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交付。于私,他是主人,有着极强的掌控欲,不允许忤逆,厌恶属于他的人有所保留,厌恶――隐瞒。”   战酒仙神色清明中带了几分柔和,仿佛想起了他向尊上坦白心意的那一天。他是狐族,也是完全属于尊上的近卫,他该有多了解战以择想要的东西呢。   “献祭一事,尊上不可能永远不知道,你想没想过,待尊上知道你隐瞒之时,你要如何收场?”   鬼年的眼中闪过莫大的恐惧,他当然知道战以择有多讨厌隐瞒,可是他害怕,他同样害怕尊上知道他献祭时失望的眼神,他的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子,明明知道坦白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却偏偏想自欺欺人的拖上一拖,不愿面对长辈失望的责备,却是越拖越糟糕,无端多了欺瞒的罪名。   看着茫然的鬼年,战酒仙不知怎的就升起一股怒火,“鬼年!你分不分得清尊上要什么?如果你明明知道尊上要的东西,那么唯一为难的事情就只是你自己的意愿。在你心里,到底是自己更重要还是尊上更重要?”   鬼年被震住了,他一直隐约间知道尊上对狐族的态度不太一样,却一直没有完全看清过,此时,竟似拨开迷雾,马上就要窥探到他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鬼年,你不能只要自己心安,尊上他也想要心安,他很辛苦。”战酒仙的声音多了几分酸涩,狐族沉重的命运和战以择牢牢的绑在一起,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真的很难过。   在这种难过之上,不该加之隐瞒,不该加之一点会让尊上更冷寂的事物。   “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尊上也看你,你该回锋弦城了,我还有政务要处理。”战酒仙眼中的沉重一闪而逝,仿佛不曾存在,他也一直只是那个爽朗热情,办事沉稳的狐族将军。   但在鬼年心里,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是一个刻板平面的形象,都会有很多面,成熟的人会管理自己的情绪,战酒仙用行动告诉了他这一点,鬼年也早不是个孩子了,很多事他完全能够明白,只是需要思考的契机,需要一点点帮助,而战酒仙身为并肩作战的朋友,给了他这个契机。   他点头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心头却是战酒仙眼底那抹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重。   尊上心里,也是这样的吗?   如果没尝过快乐的滋味,就无法感受到悲伤,这样看,世人岂不是各有各的难过,但幸好,也因此又有了向往着的快乐。   第七十三章 如果说放过      战以择手上拿着一封黑纹书信,眼中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于化为愤怒,“去锋弦城。”   他对着身后二人道。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飞快的赶路,眼看着就到青丘了,尊上应该最先去狐尊殿,怎么要去锋弦城?   “你们带着紫锋先回青丘,朕自己去。”还没等他们应声,战以择便继续道。   即墨途正拖着昏迷的紫锋,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嘴唇微动,似乎想问什么,便被水潇一把拉住,“是,尊上,我们回青丘等您吩咐。”   战以择点点头,“就在此分路走。”说罢身形一动,换了条直通锋弦城的路。   战以择走后,即墨途眨了眨眼睛,反应了过来,看向水潇道:“谢了。”水潇闻言横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尊上正气着吗?”   即墨途也不介意,道:“自然看出来了,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就想问一下情况吗?”   “这种时候乖乖听话就好。”水潇冷声道,尊上生气的时候,哪容得别人问东问西。   即墨途惊讶的看着他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机灵的多啊,我以为我学的够快了,还是因为你是狐族的,对规矩的了解总是要多一些?”   水潇不语,他自小崇拜战以择,又跟随三长老水雨生多年,知道的自然比即墨途多,再加上他性格沉稳,自然反应的快了些,此时见即墨途如此说,他也就微微一笑,不说什么。   看水潇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却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冰冷不好相处,即墨途笑道:“你这么厉害,以后咱俩在尊上身边做事,可得帮着我点?”   水潇感受到他的友好,表情淡淡,不冰冷也不热情,“嗯”   ……   锋弦城,城主府   鬼年一个人站在主坐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战以择进入锋弦城的消息传到他这里开始,他就赶走了屋里的所有人,自己在这里安静等待。   砰的一声,大门打开,战以择也没给鬼年机会说什么,欺身上前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掌打的很实,鬼年的头狠狠的偏向了一边,一时间只觉得脑中轰鸣,他想都没想,就顺着战以择的力道跪在了地上。   “尊上恕罪”鬼年伏下身子,声音有些不稳。   战以择脸色冰冷,肌肉都显得僵硬,“抬起头来。”   鬼年闻言抬头,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脸也肿了起来,却还是睁着眼睛,忐忑而乖觉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眼中的冰冷不减,他伸手捏住鬼年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献祭?你倒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你也给朕解释一下为什么消息今天才传到朕手里?”   鬼年的的眼睛里闪过什么,在战以择的钳制中艰难开口道:“害怕尊上生气,一开始,不敢传。”   战以择神色微动,他放开了手,语气莫名和缓了一点,“那为什么还是传了?”   “……想通了,不能瞒着尊上。”鬼年只觉脸上和下巴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连带着说话都有些僵滞。   战以择看着他精致的凤眸,这双和水冥一模一样的眼睛,正坦诚而专注的望着自己,一眼就能看到底。   战以择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声音犹带着几分冷硬道:“朕乏了,去歇会。”说罢竟转身向卧室走去。   鬼年没听到对自己的吩咐,便也不知该不该动作,眼看着尊上要走离了自己的视野,他才犹豫的起身跟上,却还是慢了一步,刚到卧室门口,战以择就直接关上了房门,摆明了是不想让他进去。   鬼年身子僵硬的站在门外,漆黑的凤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与慌乱,他想了想,终于又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   天色一点点变暗,室内传来烛火的光亮,让鬼年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知道尊上生气了,可是为什么不罚他?为什么没有任何吩咐,自己难道只会这样等着吩咐吗,总要做一些什么,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况且万一他主动做什么尊上又不满意了怎么办……   鬼年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渐渐深了,房间里透出的火光便显得格外的亮。   尊上还不熄灯吗?   尊上来这里又不是为了睡觉的,尊上是在等自己!可是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根本不知该如何做才合尊上心意,总是怕做错,总是怕做错……   总是怕做错?“尊上从来没要求过完美”战酒仙的话突然在自己心底想起,难道就因为怕做错,就什么也不做了吗?自己传消息晚尊上已经很不满了……得想想尊上要的是什么,尊上要交付,想起战以择并没有吩咐过不许进来,鬼年咬了咬呀,起身,推开了房门。   战以择正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书,橙红色的火光打在他半垂的睫毛上,反射出鎏金色的光芒,他一身红袍坐在那里,整个人都被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包围着,看起来格外的温暖美好。   鬼年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情绪充斥,胀的满满的,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到底有多想战以择,真的好想尊上,好想念那种站在他身后的感觉,触手可及,连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味道。   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鬼年跪了下去,就这样用膝盖一步一步的往战以择那边挪,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   战以择的眼神好像定格在了纸面上,他始终都没有抬头。   终于,鬼年挪到了战以择白金色的靴子旁边,他顿了顿,便一下子抱住了战以择的小腿,战以择这才把眼神从书上移开,有些意外的看着脚边的人。   “尊上……”这两个字干脆利落的吐出,却又好像带着感叹依恋之类的丰富情感。   “我错了,属下不该想着瞒着您,求您惩罚,以后有什么事情属下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剩下的都交给您,您怎样对待属下都好。献祭的事情,我,属下不知如何是好了,当时是没办法,只想着保住锋弦城和狐族将士,属下也知道做的不够好,求您教我,尊上,属下不知该怎么办,求您教我,我都会改的……”   “放开”战以择淡淡道。   鬼年闻言立刻松手,低着头,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那些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说完后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战以择抬起他的下巴,笑道:“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鬼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只知道慌乱而怔然的看着战以择。   “鬼年,若不是你最终还是把消息传给了朕,这锋弦城,朕不会来,你献祭的事情,朕也不会管。”战以择突然严厉道。   “朕有很多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情,不需要借用青丘的人手,你应该庆幸你最后的选择。”战以择没有欺他,那一战的情况,鬼年献祭的消息,最先都是由莫千临传给的他,莫千临,千临阁阁主,那个义无反顾投入虎族的“狐族叛逆”啊。   这话听在鬼年耳朵里只觉一阵惶恐,别的渠道?是啊,尊上认识很多人,和狼族、荒辰紫龙族的关系都很微妙,所以这消息早晚会知道,战酒仙当初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吧,鬼年后知后觉的泛起一身冷汗。   “鬼年,你是朕的人,签过契约发过誓言,你犯了错,朕会罚,也会教。”战以择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若是该说的时候,若是朕要知道,你还在因为你自己的那些情绪而选择欺瞒……”   “你我的关系,也就走到尽头了。”战以择淡淡道。   鬼年倏地瞪大了眼睛,里面满是冰凉的恐惧,什么叫走到尽头?   “朕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朕的,如果一定要有保留,那朕就不要了。”战以择语气平静的解释道。   “不,不,尊上,我不敢了!”鬼年这才明白自己那一念之差到底可能带来什么,也终于明白了战酒仙当时的着急与愤怒因何而来。   如果尊上丢掉自己……不,自己根本就不敢想象那种情况,这比尊上生气,比自己死掉还要可怕。   他的心脏被恐惧攥紧,他突然跪俯下身去,用力抱住了战以择的靴子,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的打着颤,“尊上,我是您的,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您就是我活着的理由,我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了,没有了……尊上,我爱您,我想永远都在您身边,我害怕您不要我,比死还害怕。”   巨大的恐惧下,他控制不住的说出了深埋自己心底的话,多少年过去了,他跟着战以择走过了太多岁月,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坦诚,把一切都交给了战以择,由他决定,由他选择。   只要你还要我,无论让我做什么,无论遭到什么样的对待,都甘之如饴。   这是鬼年的内心写照,也是他话语里字字句句传达的信息。   战以择笑了,青年样貌的狐族帝王弯起了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双手抓住鬼年的肩,把他的身子扶直。   “小年刚刚说,爱朕呢。”战以择笑道。   “是,属下爱您。”鬼年跪直了身子,认真的看向战以择,说出口之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尊上那么好,爱尊上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好多妖都这样爱着他,尊上本就应该得到这样的爱慕与追逐。   “真是可爱。”看着鬼年苍白的脸染上一抹红色,战以择突然摁住鬼年的头,直接吻了上去,鬼年的眼睛都直了,他只感觉到战以择的舌头在他的牙龈间扫过,顶开他的牙关挤了进去,强势的侵略着他的一切,他的神智渐渐模糊,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回神了”唇分,战以择弯着桃花眼,舔了舔唇道:“味道不错。”   鬼年整张脸都红透了,下身也别扭的磨蹭了一下,让战以择眼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许,可他却偏偏正了神色,“要能控制自己啊……我们说正事。”   鬼年不得不跟着战以择的节奏努力的平复,让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外面狐族士兵看你的眼神,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战以择问道。   “他们害怕。”鬼年冷声道,眼神却流露出无奈。   “可有解决办法?”战以择继续问。   “……没有”鬼年的头低了下去,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当时只想着尽可能的保住更多狐族士兵,用自己有的一切守住锋弦城。   战以择揉了揉眉心,道:“小年,你这次献祭会损伤根本,是不是?”   “是”鬼年答道,心下有些不安。   “于你自己,你损伤根本,于狐族,现在人人害怕你这个吸收士兵生命能量的鬼君,这次献祭,你可想过后果,你可想过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战以择语速加快,直指要害的问道。   “没有”鬼年的答案没有变化。   “所以朕生气,你把自己当什么?用一次就扔的战场消耗品吗!”战以择再度愤怒了起来,却又和之前的怒火不太一样。   鬼年猛地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战以择燃烧着怒火的桃花眼,尊上,尊上这是在意他,亦或者说是关心他吗?如果是这样的怒火,虽然也会害怕尊上不悦,虽然也很自责,但是莫名就觉得,心里面热热的,胀胀的。   “尊上,属下知错。”鬼年很认真,很诚恳的吐出这几个字,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惹得尊上动怒。   “你知道什么!”战以择的火依旧很大,“小年,你根本就不了解,你根本就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战以择似乎被触碰到了某根神经,突然有些神经质起来。   鬼年确实不够了解,所以黑眸沉静的看着战以择,认真的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小年,即墨巫死了,巫族全灭了……朕不想这样的。”战以择的眼睛中浮现出一抹悲哀。   “朕本来想试着放过即墨巫和巫族的,墨墨那一刺,朕无法原谅,但能够理解,所以朕本想着就这么断了,跟着朕不是什么好事,可朕不可能不要狐族的一线生机,所以还是去了巫族,所以还是让他们兄弟帮了狐族,所以巫族才会灭,你,懂不懂?”战以择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鬼年的眼中有着茫然,也有着一丝丝明悟和震惊。   第七十四章 内心的意志      “几百年了,或者说是几万年了,所有的狐族历史里,朕在位期间亲身经历的,都没有例外,没有一个帮助青丘九尾狐族的种族能够例外,朕不相信这是巧合。”战以择的语气带着一股确信与苍凉。   “九尾狐族天生九灵同修,战斗力非凡,智慧过人,却一直在走下坡路,连累着亲近的种族屡屡灭亡,这绝不是意外,直到千年前即墨巫算出狐族将灭朕才明白,朕才明白什么叫做命运哈哈哈哈!”战以择突然大笑起来。   鬼年的眼神微动,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联系着战以择的讲述和自己的经历,他忽然间明白了尊上要表达的意思。   九尾狐族天生运道如此?宛如一个不可逆的诅咒,灭亡了自己,连累着亲近种族?如此的结果,对骄傲的尊上而言,也太过……难堪。   “所以便是不入轮回,便是失去一切,朕也要找到这一线生机,朕不甘心,朕不甘心我狐族命中注定要如此。”战以择的桃花眼闪过猩红的疯狂和坚定。   “小年,所以朕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和你的子民都好好的。”战以择微微弯起了桃花眼,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份温柔却让鬼年的眼眶莫名的发酸,他真正的理解了战酒仙的那句“尊上很辛苦”的含义,透过这份温柔,他发现了战以择在众人面前从未展现过的样子,他的主人从来不仅仅是表面表现的那样,比那更丰富,更真实,更耀眼。   “朕是一个自私的帝王,为了狐族,朕什么都可以牺牲,但如果不是必要,如果可以留有一丝余地,朕不想看着注定的悲剧发生,如果可以,朕希望看到例外,朕想看到跟着朕的人,跟过狐族的种族能好好的活下去,这不仅仅是他们的故事,也是狐族的希望,打破悲剧结局的希望。”战以择的语气温和至极。   “属下明白了。”鬼年认真的应道,他真的全部都明白了。   “个人的生命其实很渺小,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小年,你该把目光放的长远,不要只看着眼前的事情和自己的情绪,不是一定要跟着朕才是最有意义的,重要的是你能为局势,为你所坚持的事物做些什么,当你从这个角度看问题时,很多东西就会不一样了。”战以择认真的教到。   鬼年也很认真的在听,战以择说的话确实让他换了个角度考虑问题,他突然意识到了之前的自己有太多幼稚,如果一直这样,尊上一定会失望的。   “所以你必须把狐族士兵的问题解决好,必须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和状态,如果你实在不会什么手段方法,就把你心里想的全告诉他们,狐族的士兵没有蠢货。”   鬼年点了点头,战以择说的确实是他苦恼的事情,他自己不会处理,幸好有尊上教,如此他便会按照尊上所说的去做。   “朕还是那句话,朕不在意善恶,不在意你用什么方法,重要的是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心要足够坚定清明。”战以择最后道。   “谢过尊上教导,属下谨记。”鬼年忍不住的就着跪姿拜了下去,他人生中的大多数道理,都是战以择教他的,他很笨,也总犯错,但尊上一直很有耐心的带着他,教导他,千年时光,从未改变,一如战以择的从容温和,一如他的信服依赖。   “好了,朕真的要休息了。”战以择笑道。   鬼年微微抬头看着战以择,里面有依恋,爱慕,忠诚,尊敬等种种复杂的情感,却终于融合成一种沉稳的坚定,他站起身道:“属下给您宽衣吧。”   “嗯”战以择应道,随即起身,展开宽大的袖袍。   鬼年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劲装干净利落,动作简单却又体贴,他把战以择的外袍挂好,便回身替他解下腰带,动作干脆又恰到好处,就如同他的人一般沉默温顺。   直到战以择着一身里衣躺在床上,他又替战以择掖了掖被角,才沉默的站在原地,顿了顿道:“尊上什么时候走?”   “明天。”战以择淡淡道,他还要回玉穹山巅一趟,接下来就赶着去御云山,不可能在锋弦城久留。   “属下今晚可以歇在软塌上吗?”鬼年语气就像汇报任务一样沉静,看向战以择屋内软塌的眼神却有着明显的渴望。   战以择笑了笑,也不逗他,道:“可以。”   鬼年纯黑色的眼眸涌现出一抹喜悦,干脆的走向软塌,步子怎么看都有几分愉悦的味道。   真好,能多看尊上一会儿。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屋里,鬼年的眼皮微动,凤眸睁开,黑曜石般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床上睡着的战以择。   直到战以择的身子动了动,一双桃花眼也睁开了一条缝,他才迅速的起身,打水,拿过干净的湿布巾,站到已经坐起的战以择身旁,递过。   战以择擦了擦脸,把布巾递回去,笑道:“小年还是这么细心啊。”   鬼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柔和,随即拿过衣服,一件件有条不紊的替战以择穿好,这让战以择不自觉的弯了弯眼睛。   打理好一切,他笑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朕了。”   鬼年顿了一下,便道:“是,尊上,属下先告退。”   战以择想了想,毫无心理负担的远远跟上了鬼年的步子。   城主府,演武场。   所有锋弦城一战的士兵聚集在这里,神色都是有些紧张,不知道鬼君为什么把自己等人叫到这里。   鬼年身着黑色的战衣,后披纯黑色的披风,披风左侧的边角上绣着墨绿色的奇异花纹,充满神秘色彩,这是狐族鬼君在军中贯穿的一套正装。   鬼年穿着这身衣服,步履沉稳的一步步走向主台。   “今天本座来这里,是为了向大家解释献祭一事。”鬼年声音冷凝,一字一句的说道。   下面的士兵惊疑更甚,鬼君一向说的少,做的多,再加上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所以一贯给人神秘而又不可冒犯的形象,解释?这是搞的哪一出?   他们本就因为献祭的事情心怀恐惧,一百多名雪蝶将士,说死就全死了,鬼君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吸光了他们的灵力,这样的主帅,阴狠的让他们害怕,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对他们下手?雪蝶族还是他自己的族人呢。今天听到鬼年提起这事,心中的惊慌便控制不住的蔓延。   “本座是尊上的从属,誓死效忠尊上,以狐族的利益为先。”这句直白的话到让不少狐族将士回过神来,鬼君的名声都是千年前传下来的,他们实际上并不了解鬼年的为人,恐惧之下便自然而然忽略了他不仅是外族,还是尊上的从属这一事实。   鬼君一贯不会花言巧语,所以那句“以狐族的利益为先”,听语气就可信度极高。   “本座能力有限,锋弦城一战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献祭雪蝶族人获得力量,保住城池,尽量多留下些狐族。”鬼年不知如何安抚将士们的恐惧,只能听从战以择的话,把心里想的都告诉他们。   可这话听在狐族将士耳中却不一样了,鬼君在解释他的行为,在讲述着自己的无奈,一瞬间,鬼年一个人和满地尸体组成了一道防线的画面在众狐族将士的脑海中浮现,鬼君真的是在尽全力保住城池,保住他们,不少狐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有点没有良心。   “可毕竟锋弦城为重,锋弦城是青丘西面的防线,后面就是青丘,尊上说过死守锋弦城,所以最后若是狼族没有赶到,本座就会牺牲自己,牺牲狐族,保护青丘。”鬼年抿了抿唇,说道。本来是想解释,但他不怎么会组织语言,说出来的话竟又多了几分狠绝。   可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你们不该恐惧,狐族将士本就该有为青丘和尊上付出一切的觉悟,尊上说过什么方法不重要,善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坚持的事物做些什么,为了狐族……本座没有做错什么。”   鬼年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讲述的过程中,狐族将士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一点点被血性充满。   那是千年来的挣扎下,数百年的战火中一直蕴藏于每一个狐族骨子里的血性,“青丘”两个字就是他们的信仰,鬼年那句“保护青丘”狠狠的戳在了每一个狐族将士的心坎里。   眼看着狐族将士们激动的看着他,鬼年袖袍下的手微微攥紧,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绝情了?他的嘴唇不自觉的微抿。   “我等愿跟随鬼君,誓死保卫青丘。”一个狐族将士突然单膝跪地,大声吼道。   “唰”的一声,整个演武场的将士全部拜倒。   “我等愿跟随鬼君,誓死保卫青丘!”   “我等愿跟随鬼君,誓死保卫青丘!”   声声呐喊中,鬼年的漆黑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意外,接着一点点的染上温度。   鬼年从来不是一个狠毒的人,不然上一世他不可能带着狐族将士征战沙场百余年,鬼君的称号也不仅仅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更有狐族将士对他的尊敬。   他的为人,他的信念,他对狐族的忠诚体现在了每一次战斗中,不需要言语就能传到每一个狐族的将士心中。   只是这一世时间太短,狐族士兵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他,就发生了献祭一事,这才有了本不该有的恐惧和疑虑,而一切,在这一刻,终于回归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战以择何其了解鬼年,他了解鬼年的心,了解他一往无前的性格,了解他对士兵的爱护,更了解他为了青丘的义无反顾。其实从某个角度上来讲鬼年和战酒仙很像,在战场上都有一颗纯粹的心,会纯粹的为了狐族而战斗。所以鬼年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就一定能获得这帮战士的认可。   那种发自内心的忠诚和意志是做不了假的,那是一种心灵上的交流,沟通着拥有同样信仰前行者。   战以择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切,眯着眼睛想到。直到一切落幕,他才满意的转身,离开了此处。   走出锋弦城,便看到一戴面具的紫衣男子正在门口等着自己,战以择自是认出了来人,笑道:“你找朕?”   紫栖渊气质温润,神色从容恬淡,“属下想着尊上要处置紫锋,所以前来领罚。”   “领罚?”战以择哼道。   “战天之事有属下纵容的结果,所以尊上要惩处,当有属下一份。”紫栖渊恭敬地解释道。   战以择眼神微暗,眼神在紫栖渊的脸上晃了一圈,“还没见过追着要挨罚的,既然来了……可别后悔呢。”   “属下不敢。”紫栖渊立刻认真回道,这个罚是必须要领的,尊上心里的郁气怎么也要彻底出了才能不留隐患。   “那走吧,先和朕回青丘。”战以择吩咐道。   “是,尊上。”   第七十五章 本尊紫栖渊      狐尊殿内只有战酒仙,战持,即墨途等寥寥数人,这次战以择匆忙回归,不打算长时间停留,自是没有惊动太多人。   紫栖渊依旧戴着白玉面具,和即墨途,水潇一般站在战以择身侧,近卫的位置。   “……尊上,青丘内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只有山内臣民没有受太多战火影响。”战持正诉说着青丘的政事,她在青丘多年,留在青丘主要负责青丘内部的政务,帮了战酒仙不少的忙。   “嗯,兔族战场那边呢?”战以择看向战酒仙,战持主要负责青丘内部事务,而战酒仙更多负责统筹消息和战场调度。   “回尊上,之前兔族祭司一直反对兔族和狐族打仗,所以有所牵制,但兔族内乱之后,兔族祭司离开,兔族之主白秦不管不顾的对我狐族出手,魏策与莫千风有些吃力。”   战以择皱了皱眉,道:“没了兔族祭司的预测凶吉,他们也只是一时之勇。你去联系月生,让他把派去锋弦城的人调出来,找找兔族的麻烦。”   让狼族对上兔族?战酒仙笑着应道:“属下明白,总让他们在鬼年那儿待着也容易暴露与我们的关系,而狼族与兔族素有嫌隙,主动攻打则不会引人怀疑,狐族这下能轻松不少了。”   战酒仙的眼中带了几分谋算,他很完美的领会了战以择的意思,而这份默契也让战以择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至于锋弦城那边……”战以择微微一叹,“狐族还剩多少兵力?”   “回尊上,外面各处战场可战之力一万,青丘,一万,剩下的都是普通臣民了。”战酒仙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沉重,要不是青丘是上古灵地有着天然的阵法护佑,早就被攻破了,可是狐族也真的不剩多少人了。   “拨给鬼年四千,锋弦城是青丘西方最后的屏障,不容有失。”战以择沉声道。   战酒仙应下,这样青丘就只剩六千的兵力了,太险了,不过此种情况,也是没有办法。   “紫栖渊,荒辰紫龙族可有完全属于你的人?”战以择问道。   “回尊上,暗卫五千,是属下的死士,完全属于属下而非荒辰紫龙族。”紫栖渊立刻道。   “派出两千,在锋弦城外暗中帮衬着鬼年,削弱前来的敌军,再把最近处的情报传给鬼年。”战以择吩咐道。   “是,尊上”紫栖渊应道。   “小酒,莫千临那边查出来破神刺的毒是怎么回事了吗?”战以择叹道。   战酒仙皱了皱眉,道:“莫千临说他已取信虎族,但还是没有查出下毒的行动,只知破神刺一直在西晓手里,我们拿去了一具尸体给他分析,可以确定当时的黑狐中的绝对是虎族的破神之毒,而且毒性极强,明显是从破神刺中直接提取立刻下毒才会有的效果”   战持冷笑一声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西晓欺人太甚!”想起离恨城中惨死的虎族和锋弦城一战的惨烈,战持的眼中满是仇恨。   战以择的眼中也闪过怒火,“盯紧了虎族的动静,本地的食物和水源也要再三检查,不要给他们可乘之机。”   “属下明白。”战酒仙道。   “龙族有动静吗?”战以择继续问道。   战酒仙翻了翻情报,眼神有些疑惑,“奇怪,最近的战斗中龙族安分的很,都在龙谷闭门不出。”说罢看了一眼紫栖渊,毕竟西海和龙族离得很近,荒辰紫龙族又曾经属于龙谷,紫栖渊也许知道什么。   紫栖渊回忆了一下道:“最近龙谷在选尊主,我只听说唐潜正在争龙族至尊之位,还请人给他炼了不少灵丹妙药,实力提升很大,不少人都看好他……”   战以择思索了下道:“那就先不管他们,正常注意着就行。”   “是,尊上。”战持和战酒仙同时应道。   “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安排。朕要去御云山找狐族的一线生机,归期不定。”战以择想了想才继续吩咐道:“水潇,即墨途,紫栖渊跟着,剩下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情况定期汇报给朕,有事情朕也会派人通传。”   “是,尊上。”   “明早出发,即墨途和水潇回去准备,紫栖渊和朕来。”战以择说完,便带着紫栖渊离开了。   二人先去狐族的大牢里取出了紫锋,紫锋见到戴着面具的紫栖渊微微一愣,脸上浮现起疑惑的神色。   紫栖渊没理他,只是押着他跟在战以择的身后。   战以择带着二人走下了玉穹山巅,来到了一座矮山的后身。这里的树木稀疏,林间的动物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只雀鸟和松鼠,倒显得格外安静。   一片空地上,整齐的立着两座墓碑,上面刻着的字分别为“战柯”和“战天”。看着这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紫锋的眼中闪过惊恐。   战以择神情肃穆的看着这两座墓碑,走到了战天的墓前。   他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一块玉佩,玉佩散发着极淡的蓝色光芒,那是战以择当时为战天留下的一缕灵魂力量。   他蹲下身,将玉佩放到了战天的坟墓前,轻声道:“天儿,哥哥来看你了。”   “在我心里,为哥哥打仗就是为狐族”   “为一人而生,为一人而战,直至死亡。”   战天的承诺仿佛就在昨日,可是那个会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一直没告诉你,哥哥就是战以择。”他说这话时神色温柔宁静,接着他眼睛颤了颤,睫毛低垂,弟弟说过的那些话到底有何种意义呢?就像是最后那个夜晚战天房间里的微光,让他能看到狐族年轻一代微弱却坚强的力量,让他那颗沧桑的心充满希望,可那份光在第二天就永远的熄灭了。   “但哥还是没能护住你。”   “不过你放心,哥抓到了当初杀害你的人,这份血债,朕一定要他百倍偿还。”接着他缓缓起身,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刻骨的仇恨,他看向了紫栖渊。   紫栖渊默然,他轻轻的摘下了面具。   虽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雾,让除了战以择外的人无法完全看清面容,但是模糊的样子总是有个大概,周身的气质更是不会被认错。   “舅舅……”紫锋不敢置信的轻声道,就好像怕自己声音太大惊走了眼前的“幻象”一般。   “嗯”紫栖渊轻声道。   “舅舅,是你,你是相信锋儿的是不是?你知道锋儿不是紫栖渊对不对?”紫锋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满眼期待的看着紫栖渊,只以为舅舅是知道了自己的冤屈,才前来要回自己。   “嗯,你不是。”紫栖渊道。   紫锋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狂喜,几乎就要哭出来,其实他的心里还有一丝委屈,委屈自己遭到的对待……不过都没关系,只要舅舅知道真相就好了,只要舅舅在,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的。   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却被紫栖渊打断了。   “因为,我是。”紫栖渊淡淡道。   什么?紫锋整个人都僵住了,舅舅在说什么,什么是不是的,什么叫“你不是,因为,我是”?每个字他都听清了,可放在一起他怎么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他声音颤抖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紫栖渊问出口,神色间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   紫栖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控制周身的浅淡紫雾散去,随着幻术的撤离,那张脸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了紫锋的眼中。   柔和而精致的脸部线条,温润的黑眸,挺直的鼻梁,弧度温和的唇……这相貌和画像中的荒辰紫龙族叛逆,一模一样。   这只能说明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眼前的人才是紫栖渊的转世。   紫锋只觉得喉咙像被人捏紧了一样,他憋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第一次看清了长相,却比幻术加身的时候还要陌生。   荒辰紫龙族一向高傲神秘,且擅用幻术,所以尊主总会模糊自己的相貌,让人无法记住。是以并不是每一代荒辰紫龙族尊主的样子都会被人知晓,只有叛逆紫栖渊是例外,既然是叛徒,自然要弄清楚长相。   而且因为王族血统的关系,荒辰紫龙族中有很多族人都长得有三分像紫栖渊,紫锋更是如此,所以当初大家怀疑他也未尝没有长相相像的原因。   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我说,本尊才是紫栖渊。”紫栖渊淡淡道。   紫锋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瞪着,好像下一刻就会挤出眼眶,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宛如爆炸后的空白一般安静空洞。   他的嘴角咧着,神情似哭似笑,“不可能”,他喉头滚动,硬生生的挤出了这三个字。   “不可能!我不相信!”似乎那三个字给了他无限的力量,紫锋用尽全力的对着紫栖渊喊道,眼泪却流的满脸都是,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他分明是相信了的。   如果一定要说紫栖渊对紫锋的意义,那大概就像是天空对于雏鹰的意义,既敬且仰,既是归属,又是向往。   如果紫柒就是紫栖渊,其中意味对于紫锋来说,绝不仅仅是抛弃,所有的苦难都是阴谋,那些过往被不留半点情面的否定,剩下的只有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战以择殷红的嘴角弯起,没了皮毛的幼狐尸体仿佛就在他眼前晃动,仇恨的火焰灼热滚烫,根本不是紫锋的泪水能够撼动。   “栖渊,扒了他的皮。”战以择勾着嘴角缓缓说道。   紫栖渊有一瞬间的僵硬,却还是向着紫锋走了过去。   紫锋的神色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他几乎要崩溃了,他冲着战以择大声喊道:“是我杀了你弟弟,你要为他报仇就自己来杀啊!你让我舅舅动手,你这样折磨我,算什么……算什么一族之主?”   紫锋虽是在喊,牙关却也控制不住的打颤。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竟只想要个痛快。   战以择笑了,“朕就是想折磨你,又怎样?”   看着紫栖渊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紫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怕了,他真的害怕了,他不想被活剥,尤其不想被自己视若天神的舅舅这样对待。   他一向骄傲的眼中浮现出了哀求之色,“舅舅,呜,锋儿求你了,我错了,你原谅我,不要杀我好不好,舅舅,舅舅!便是你真的是紫栖渊,十多年来,对锋儿就没半点感情吗?舅舅你饶了我这次,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弯着腰,双手不自知地抠挖着膝盖,死死瞪大的双眼中不断有泪水滚落。   便是你真的是紫栖渊,十多年来,对他就没半点感情吗?   这句话让紫栖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失去记忆的百年,他作为尊主和龙族的相处时光,远比上辈子长,那些微薄的情感也更真挚。   紫虹死的早,紫锋自小便由他养着,这孩子胆子大,性格尖锐,却唯独在自己面前乖顺听话,十余年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真情?   直到,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后紫栖渊总会想,要是他能逆流时间就好了,那样就能弥补太多遗憾。   可时间终究无法逆流,所有的过去都无法改变,他遇到战以择的一生,他失去记忆在龙族的百年,都无法改变,所以,在这注定矛盾的两条故事线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紫栖渊转头,看向了战以择,后山的风阵阵,将狐祖的外袍吹得猎猎作响,硬挺的红色立领将他的下半张脸蒙上一层阴影,只有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在阴沉沉的天幕下泛出些清透,他眸色沉静的看着紫栖渊,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会如何选择。   尊上,尊上,只有尊上,只有眼前这个人。   紫栖渊觉得胸口闷闷的,那是他爱到心脏都发疼的人,是他穷极两世也要追逐的信仰,只有战以择可以让他放弃一切,放弃一切去换他桃花眼中满意的微光。   “你既然知道我是紫栖渊,就该知道我的立场。”   看着紫锋愈加绝望的神情,紫栖渊平静道,声音如冰冷的机械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一旦选择了立场,就有了对错,他纵容紫锋是错,紫锋杀了秋天是错,这些错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错误无法偿还,有的错误能得到原谅,却没有错误可以不承担代价。   而这种承担方式,是他给战以择的交代。   第七十六章 悲伤偿悲伤      紫栖渊走向前,按住了本就毫无反抗之力的紫锋,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扬起了手掌……   “朕要他清醒,活着。”战以择突然出声,打断了紫栖渊的动作。   紫栖渊和紫锋同时的呆住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转过头,两双眼睛都是怔怔的看着战以择。   “你们两个长的,还真是像啊。”就在紫栖渊呆滞之时,战以择突然低笑出声,语气中不无嘲讽之意。   紫栖渊浑身一哆嗦,温润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难过,尊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排斥他吗?   “紫尊素有凉薄之名,两世叱咤龙族千年,不会没活剥过一张皮吧?”战以择的笑很冷,语气中甚至有着显而易见的怨怼。   紫栖渊平日里看着温润,却是战以择手下城府最深的人,若真的不懂感情还好,可他不仅懂得感情,感受得到感情,还偏偏能利用感情。若论凉薄,只怕没有人比得过这位前世近卫,今生尊主的紫栖渊了。   他自然是活剥过人皮的,甚至他能做的,远不止于此。   但凉薄如他,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喜悦也好,难过也好,这些醇厚的情感,他全部都给了战以择。   算计紫锋没什么,亲手杀了外甥也没什么,活剥了他的皮更没什么,最多是一点无奈,一点黯淡而已,不好受,却也不至伤心。   能让他难过的只有尊上,只有尊上怨怼和厌恶的语气,而再多的,就不止是让他难过了。   紫栖渊眼中的那份难过被战以择敏锐的捕捉到,这让他的桃花眼中闪过深深的快意,与仇恨无关,只是一种发泄了不爽的快意。   冤有头债有主,他只要紫锋偿命,至于紫栖渊这个“帮凶”,他只能让他跟着自己不痛快了。   而紫栖渊也调整好了心态,是自己没反应过来,没立刻执行战以择的命令,如果立刻去执行了,尊上就不会不高兴了。   知道错了就要改,紫栖渊这样想着,便又开始了动作。   他湔莆指,点了紫锋的穴道,紫锋立刻就觉得浑身无力,徒劳的睁着猩红的双眼,接着他手上光芒闪过,紫锋瞬间就化为了原形,一条十米多长的紫色巨龙又在紫光中渐渐缩小,直到一米长时才停止。   紫栖渊的脸上一片沉静,他翻过紫色的龙,取出裂天扇,在紫龙的下颚处虚虚一划,鲜血便溢出来,紫龙疼得颤抖了一下,便再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他去势不停,一直划到尾部才停手,他划的不深,紫龙颜色浅淡的腹部只是缓缓往外渗着血。   紫锋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些丹砂,用灵力裹了处理,一片浅紫色的光芒中,红色的丹砂泛起点点银芒,格外好看,也格外冰冷。   在紫龙惊恐的眼神中,紫栖渊一手撑开了它的伤口,一手用灵力引导着把丹砂灌入了皮肉之间。   灼烧一样的疼痛瞬间侵蚀了紫锋的神智,一声凄厉的龙吟响起,紫龙剧烈的抽搐着,而紫栖渊神色就好像被冰封住一般冷凝,一只手按住龙身,一只手控制着灵力,引导着丹砂流过了紫锋的每一寸皮肤内。   战以择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看着紫栖渊仿佛木偶般完美而刻板的动作,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不断流转。   紫龙的巨口张到了极致,挣扎中头颅不断的在泥土里碰撞摩擦,舌头更是无力的耷拉着,任口水顺着撕裂的嘴角流出。它硕大的黑色瞳仁不断颤抖,时不时的翻转过去,只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看起来凄厉渗人。   紫锋的龙尾一会像尸体一般僵直,一会像被抽了筋一般扭曲在一处,身子每抽动一下,伤口中就渗出一点血,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流出的鲜血却渐渐减少,被死死按住的伤口中时不时有嫩粉色的肌肉翻动。   疼,太疼了,疼中还带着麻痒,每一下颤抖都如同在刀尖上翻滚……紫龙眼中的神智已经有些涣散,偶尔流转出的神情也只有痛苦求饶之意,却是得不到丝毫解脱。   紫栖渊一身紫衣,半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按着一条抽搐着的紫龙,地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褐色痕迹,这冰冷而美丽的画面让战以择的眼里闪过快意。   那口盘亘在他胸口的恶气直到此时才散去了一丝。   他恨,他恨极了荒辰紫龙族这个宿敌,所以紫栖渊是幸运的,亦是悲哀的,上辈子他用了数百年的时间才让战以择放下了内心的怨怼,接纳他,不把他当成敌对的种族,而当成隶属于自己的存在来看待。   可这一世紫锋的事情,让这份本已消磨的差不多的怨怼重现,甚至比以往更加深刻。   他恨紫锋,恨他杀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恨他毁了他内心的希望。   他把战天当成是狐族微弱而又坚强的希望啊,就这么送了性命,还是以那么难看的方式,就好像连命运都在无情的嘲讽,嘲讽他千年来的努力不过是一场笑话,嘲讽九尾狐族根本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种族,他怎么可能不恨,简直是恨得全身都发疼。   他一定要他们俩跟着他一起疼才好。   半个时辰后,紫栖渊松开了手,他微微提起龙皮,一条粉色的肉龙便抽搐着滑落下来,摔在地上,细细看去,它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了龙鳞与龙皮,只有覆着筋脉血管的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和战以择都是妖兽,对他们而言,这画面就像是人类看着一个被扒了皮的婴孩的感觉,鲜血淋漓,冰冷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   紫栖渊的双手捧着龙皮,没有看地上那团沾满了沙土、还在微微颤抖的筋肉,而是跪在了战以择面前,双手高高举起,“尊上,栖渊复命。”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轻颤,鼻尖熟悉的血腥味让他一阵眩晕。   战以择嘴角深深的勾起,连桃花眼都笑弯了,他没有理会紫栖渊,而是走到了裸露的龙身面前,蹲下,凝视着那双因为没了眼皮而显得格外空大的眼睛,涣散的漆黑瞳孔失去了光彩,却又因为主人还没彻底死亡而饱满光滑。   战以择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白色的指尖碰触上还散发着热气的血肉,又转移到黑色瞳孔,那眼睛因为生理性的刺激不断颤抖,却早已失去了闭合的功能,只能凝结出同样颤抖着的血丝,像细细麻麻的小虫呢……战以择的喉头滚动,散发出了一声闷笑。   他的桃花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快意,却又凝结着一种沉痛的悲伤,在这幅战以择幻想过无数次的复仇画面中,他的表情很满足,却没有一点快乐。   用死亡来交代死亡,用悲伤来偿还悲伤,复仇这件事情,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把别人拖入自己所在的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仇恨,压抑,黑暗,战以择的桃花眼幽幽的,好像洞悉一切的孩童,在无法违抗的命运里,安静的承担着已经知晓的走向。   “天儿,不疼了。”他低低的叹道,眼中重新浮现起各种情感,就走到这里为止吧,疼过了,恨过了,发泄过了,他接受了这一切,也想结束这一切。   他的手覆上了紫锋无法合上的眼睛,手掌一震,结束了他的生命。   所有的快意与悲伤都在他起身时淡去了,他闭了闭眼睛,没人知道在这一瞬间他都想了些什么,只是当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再度睁开时,出现的又是那抹让人熟悉的温和了。   “起来吧。”他接过了那张龙皮,对紫栖渊道,看着紫栖渊起身,他突然问道:“难受吗?”   紫栖渊迟疑的抬头,看着战以择的眼睛,似乎生怕里面有什么让自己恐惧的东西,比如疏离与厌恶,可惜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不好受。”他平静而诚恳的回答道。他揣测不清战以择的心思,心下忧惧,却还是给出了真实的答案。   “尊上好受吗?”他问道,他不知道战以择是希望自己态度积极的杀了外甥以示忠心,还是希望自己因为这种惩罚而痛苦,但他知道尊上若是能好受一些,自己便满足了。   “更不好受了。”战以择温和道。   紫栖渊闻言,眸子微微睁大,带了几分不解的注视着战以择。   真正的仇恨绝不会成为让人好受的东西,无论是被报复者还是复仇者,而这其中最难过的是,我们既无法控制事情的发生,又难以抵挡内心情感的召唤。   这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非深陷其中者不能体会。   “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以好受收场,大多数都只能做到自己该做的,想做的程度。”战以择看着紫栖渊,笑道。   紫栖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光彩,眸光也跟着温软下来,他突然能够理解,理解战以择对自己的怨怼,更理解他此刻的温和浅笑,紫栖渊神色驯服,瞳仁一颤一颤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确实是不能以好不好受来界定的,他只是想陪着尊上而已,做他能做的,要做的,尊上的满足不是他的好受,而是他所求的心安。   毕竟他想看他好受啊,看他快乐,看他得偿所愿。   “栖渊,战天的事情,结束了,朕不再追究你了。”人不能太沉湎过去,不然会拖慢前行的脚步,得到了交代,便翻过那些大喜大悲的激烈情感,才是前行者该有的觉悟。   紫栖渊呆住了,喜悦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看着战以择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那抹温和笑意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   一点点地,紫栖渊的眼角眉梢都漫上了浓浓的欣喜,他平日里虽然温雅,却很少这样喜悦的笑出来,此时此刻,那张俊秀温润的脸配上那上扬的嘴角,衬得他如仙人般雅致俊美,简直是赏心悦目。   “谢谢您。”他的声音轻而颤,眼神牢牢地黏在了战以择身上,这句“结束”对于他而言就是救赎,他痛恨自己的疏忽,战以择的驱赶更像是梦魇一般让他日夜难寐。   他甚至觉得,再回去都是一种奢望,可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世了,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遗憾,怎么能连站在尊上身边的资格都失去,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他如履薄冰的讨好,恳切的哀求,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一句话,“结束了”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战以择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么好的所爱之人,那么温和体贴的尊上。   战以择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到战天的坟前,蹲下身,挖去薄薄一层土,把玉佩放进去埋住了。   “天儿,你应该已经投胎转世,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了,这玉佩中的最后一丝灵魂力量虽没有意识,但也算见证,你要知道哥帮你把仇报了。”战以择看着坟墓,神色温柔。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这最后的灵魂力量也早晚有一天会回到你的身边,再见了。”他不擅长对离开的人说祝福的话,战天的下一世或许已与他无关,便只有告别。   “紫锋的尸体你自己处理吧,明早出发,去御云山。”战以择最后对着紫栖渊吩咐道。   紫栖渊闻言手腕微动,召出裂天扇,暗紫色的铁扇上渗出一丝水汽,接着翻出浪花,紫栖渊是西海之主,自是可以通过水灵力和契约武器调动西海海水,此时此刻,他正用西海海水包裹了紫锋没了龙皮的尸身。   灵力裹着海水和尸体消失不见,幽暗的海底深渊也翻涌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暗流。   荒辰紫龙族的血肉,还是静寂在这深渊最好。   第七十七章 御云山迎客      第二天早上,战以择一行人正要出发,却只见战酒仙匆匆赶来,他的神色还有几分怪异,“尊上,御云山云峰传来消息,前兔族祭司白末出现在云峰山顶,为人……卜算。”   “哦?他都算什么?”战以择嘴角带了几分笑意道。   “这……他挂了张布,上面写着‘御云山迎客,静待有缘人’”战酒仙神色凝重道。   战以择的眼神也认真起来,他想起了白末的老师,青龙之主,名为御阎,真是不叫人在意都不行呢,御云山的御吗?   想起那个青年袖口的卷云纹,战以择瞳孔一缩,那纹路和算到的一线生机中的云纹极为相似,御……如果他的御是御云山的御,那真是怎么理解都要走一趟了。   “尊上,那白末是御阎的弟子,此次又说出御云山迎客这种话,会不会是代表着御云山?”紫栖渊明显也想起了那个叫御阎的男子。   “御云山现世千万年以来只有云峰可入,若白末真能代表御云山,那可是要掀起滔天巨浪……呵,有缘人。”战以择分析道。   “尊上与御云山,白末,御阎,可都算得上有缘。”紫栖渊温润一笑,接道。   战以择也笑了,那时白末错认金珠之主,所以算起来,他可是还欠自己一个人情呢。   “那就去见见这位有缘人吧。”战以择温和道。   几人一边调整灵力一边赶路,灵力饱满时便御空飞行,几乎很少休息,所以一个月就赶到了云峰附近。   云峰山脚,战以择对着紫栖渊道:“此次御云山迎客,必有很多熟面孔,其他人无所谓,栖渊还是遮一遮吧。”   紫栖渊道:“是”说罢拿出一浅蓝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怎么不用你那个让五官看起来像糨糊一样的幻术了?”即墨途瞥了瞥嘴,道。   水潇闻言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那幻术是荒辰紫龙族的标志,若使用起来岂不是让尊上落人话柄。但紫栖渊不想接下那句“像糨糊一样的幻术”,便淡笑道:“倒是劳你时刻关心本尊了。”   即墨途闻言“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紫栖渊,不过是看他不顺眼,倒显得自己多关注他一样。   战以择则是笑眯眯的撑着青天伞,由着他们玩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走吧,上山。”   前往云峰的路上,战以择一行人遇到了一对男女,当看到那位男子的面貌时,战以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   “终于快到云峰啦。”白衣女子声音轻快道。   那是一个很美的少女,可当你看到她的第一眼,脑中浮现的绝不是“美丽”或“漂亮”这类词汇,她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灵慧和想让人保护。   一身米色长衫的男子摇了摇手中纸扇,调笑道:“嗯,真希望我们能与这御云山有缘。”   白衣女子被他生动的表情逗的笑了出来,“你好有趣。”   男子则是挑了挑眉,冲女子勾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也终于看到了战以择一行人,二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什么,却都没有被对方发现。   “您是不是狐尊?”女子手捂着嘴,有点不好意思的眨着灵动的黑眸,对着战以择道。   “哦?你认识朕?”战以择弯起了一双眼睛,笑道。   “我只是偶然间看到过您的画像……”   战以择:“……”这个大陆上到处都是朕的画像吗?   战以择一边内心无语,一边维持着微笑,“小姐怎么称呼?”   那女子温柔一笑,露出的小虎牙为她平添几分灵气,“我叫陈白,这位是我的朋友,千临。”   战以择淡淡的瞟了一眼男子,道:“这位我倒是认识呢。”   陈白面露惊讶之色,便只听得战以择道:“实不相瞒,他曾是我狐族之人,只可惜狐族太弱,留不住这位前途无限的莫公子。”   陈白眼睛微眨,很甜很脆的笑了两声,“千临只是一个商人嘛,自由自在是他的生活方式呢。”她绕过了战以择话中的重点。   莫千临上前道:“狐尊有礼了。”礼貌而疏离的称呼。   “也是,我期待莫公子实现自己的追求。”战以择的笑很客气。   “多谢狐尊了。”莫千临摇了摇纸扇,漫不经心道。   ――“她是谁?”眼看着莫千临离那女子远了些,确保自己的传音波动不会被发现后,战以择问道。   ――“虎族三殿下,西百尘。”   就这样一个身份,让战以择脑中闪过万般念头,这西百尘为何隐藏身份?虎族会有没有野心的殿下吗?   眼看着西百尘又凑到了莫千临旁边,战以择便不再与莫千临沟通,这时西百尘也眨了眨眼睛对战以择笑道:“我们一起走吧。”   “你可真爱眨眼睛。”即墨途学着西百尘的样子眨了眨眼,对着她道。   眼见西百尘嘴角的笑意僵了点,战以择心下忍不住一阵好笑,面上却是温声道:“这小子就爱闹人,陈姑娘别理他,咱们抓紧赶路吧,朕可是对御云山好奇的很。”   “您为什么去御云山啊?”西百尘笑呵呵的问道。   “青丘与御云山都是上古灵地,朕向往已久,有此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你呢?”战以择温和道。   “我喜欢四处游玩,御云山巅那么美,没准能有机会看一看山上景色呢。”西百尘神色柔和,眼中满是期待向往。   战以择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只觉得那双晶亮的黑眸深不见底,有着更深层次的不会展现给世人看的东西,不过,这世道谁不是这样呢?   到达云峰,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支长长的队伍,战以择的眼中浮现出几分古怪……“这是开了个集市吗,怎么还要排队?”即墨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战以择听即墨途说出了自己郁闷的心声,眼中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这队伍曲曲折折,几乎排满了半个山头,连最前边有什么都看不清,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直接顺着队伍往最前面走,打算先看看这些人排的是什么,紫栖渊三人自是跟着,西百尘想了想,也和莫千临一起跟了上去。   到了队伍最前头,就看见白末正坐在一张木桌前,而在桌子旁边挂着一则告示:“行峰无路,今有入山契机,灵石十块或黄金百两可得。”   灵石里面可以储存灵气,起到加倍修炼的效果,是以非常珍贵,价值可与黄金百两等同。   御云山除云峰外皆不可入,无论怎么往里走,都会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牵引,不是只能在山下绕圈子,就是因为无法飞行和使用灵力根本攀不上山峰。   行峰是御云山外围山峰中的一座,比云峰更接近御云山巅,却从来没有人能找到上山之法,此山也要了不少强行进入者的性命。   如今白末竟然在这里……出售入山契机?会卜算的妖就是任性啊,战以择的眼神看向即墨途道:“行峰入山契机你算不算得出?”   即墨途叫道:“怎么可能?御云山神秘的很,任何与其有关的东西都难以窥探……”说到这他声音小下来,“要不是和御云山有关联,以哥哥上一世的实力,定能算出那一线……嗯算出尊上想要的答案,何必耗费两世搭上全族,还只得了个隐晦的图形,更别说算具体的入山契机了。”   意识到身边有外人,即墨途没有说出“一线生机”这个词。   但他们的对话依旧被有心人记在了心里,西百尘神色微动,狐祖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和御云山有关吗?   战以择则是更加深刻的了解到了御云山的神秘,那这白末的“入山契机”就很耐人寻味了啊,无论这是他自己算出来的,还是被人授意,想必都能追溯到那个教他占卜之术的老师身上吧,御阎。   不过他竟然把如此珍贵的入山契机拿来买卖,也真是……奇特呢。战以择想了想,只找出了这么个形容词。   就在战以择和即墨途说话的功夫,白末也注意到了他们,看到战以择,他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扬起一抹很明显的友好笑容,“狐祖来了啊,让本座招待一下吧。”   说罢他转头对着队伍的方向道:“本座要招待客人,售卖暂停一个时辰。”声音蕴含灵力,连队尾的人都听得到。接着便不管还没反应过来的客人,直接起身道:“几位屋里请。”   西百尘和莫千临正也要一起走进去,却被白末拦住道:“虎族和不属于狐祖的不要。”   “我们是一起的呀。”西百尘微微撇嘴道,她虽脸上挂着笑,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这人怎么看出自己是虎族的?她的气息隐藏的很好,她可以确定连狐祖都没有发现。   “可只有狐祖是本座的有缘人,本座只想招待他,至于他们――”白末指着战以择身后的三人,“是他的属下嘛,不好把他们跟自家主人分开。”   白末眨着眼睛,样子特别无辜,却让西百尘说不出话来。战以择神色幽深的看着他,这小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啊。   白末带着几人进入了后身的一件竹屋,西百尘见此,对着莫千临无奈的笑笑,“那我们就等他们出来吧。”她看似落落大方,眼神深处却是忌惮和谋算,莫千临只做没看到,温柔一笑道:“好。”   屋内,白末给战以择倒了一杯茶,接着看了看战以择身后的蓝袍青年,问道:“紫尊不坐下喝一杯?”   他话一出,战以择的眼中便闪过浓浓的戒备,“白公子说笑了,这玩笑可开不得。”   白末笑道:“战兄不必如此,我虽知他身份,却对狐族并无敌意。”   战以择听后也不装了,只道:“你毕竟是兔族。”兔族那边正和狐族打仗呢,白末是兔族之人,那和敌人有什么分别?   白末淡淡一笑,神态不见半点着急慌乱,“我已经被逐出兔族了,况且虽然白秦一直主战,我当年也略作帮衬,但一直不认同他的想法。”   “那你是何想法?”战以择是打算问到底了。   “生存的方式有很多种,兔族不是一个适合以武力统治妖族的种族,兔族天赋能力速度,繁殖能力强,耳力与眼力又远胜他族,若是专注于强大自身,便是有朝一日,妖族重新诞生妖王,也要敬我兔族。   兔族天性温和谨慎,种族数量庞大,北原更是有肥沃的草场,与其在战斗中减少族人,不若利用天赋,让这九灵大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兔族,那才是自由的资本。”白末认真道。   战以择心头巨震,因为他知道白末这话说的没错,兔族也就白秦那一个奇葩热爱战斗,实际上却因为种族天性整体战力并不强,能和狐族打这么久无非是因为数量庞大和白末的占卜之术而已,若真按照白末所说那般发展……   因为耳力和眼力,在情报业上,无人能及兔族。   狡兔三窟,因为性情谨慎,若兔族不想战,无人能轻易找到他们。   性情温和谨慎,刨除战争来看,兔族一直在妖族有着很好的人缘。   再加上繁殖能力强……长此以往,必成为妖族的无冕之王。甚至因为没什么攻击性,还会受到大部分妖族的喜爱与认可,这白末可真是眼光长远。   以前倒是低估他了。   第七十八章 何谓有缘人      战以择神色复杂,“你若早有此想法,为何不与白秦说?   这回倒是轮到白末苦笑了,“我与他本就交好,又知他性格偏执,如何否定他的决策。”   “看来在你心中,白秦比兔族的未来更重要些。”战以择笑道。   白末摇了摇头,“白秦有他自己的理想,他只是想给兔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而已,这是一种勇气,不尝试永远不知道结果。”   战以择神色奇怪了起来,白末这话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认可之意,“他要处死你,你不恨他?”   “我能理解,所以不恨,只可惜磨没了昔日情分。”白末的神色始终温柔。   他的眼神是真正的干净和通透,所以战以择丝毫不怀疑他的话,他是真的不恨,也是真的没了以往对白秦的感情。但战以择不能理解,若自己心心念念帮助的人不相信自己,背弃自己,自己定会让他生不如死、悔不当初,如何能这般客观淡然?   但他也是不由自主的生出那么一点点敬意,因为眼前的男子是一个真正温柔的人,这种温柔成熟而经历过考验,使眼前的人看起来真诚美好。   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呢,饮尽杯中茶,战以择神色温和道:“白兄为人宽厚,战某敬佩。”他没有再自称“朕”   白末讶异的看了战以择一眼,素来听闻狐祖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沙子,他以为他会厌恶自己的处事方式,却没想到这人竟能够理解自己,他本就因为金珠一事觉得有所亏欠,如今战以择这般,只让白末更是心生好感。   白末温柔的笑容逐渐扩大,眼中漫上纯粹的喜悦,友好道:“战兄能理解我,叫我好开心。”   战以择道:“言重了,实不相瞒,我此番来就是想进这御云山,白兄若知道什么可否提点一二。”   这世上优秀的妖族有很多,但凡事也要讲缘分,若不是因为白末和御云山有关,战以择未必会有结交之意,若不是战以择与白末欠下的人情有关,白末也未必会对他如此友好。   战以择是一个很成熟的妖族了,他选择把需要帮助这件事情摊开来说,总比试探和客套略显诚意。   白末不出声,他先为二人添上茶,才开口道:“我也是正想与你说此事,其实这个入山契机,本就是为战兄准备。”   战以择挑眉,“哦?此话怎讲?”   白末笑道:“正式介绍一下自己,白末,御门外门弟子,师从御门门主御阎。”   御门?又是御云山的御?战以择嘴角微僵,不过倒是确定了这二人的师徒身份。   “御门不入世,老师此次开山,只是想看看能否有人通过他的测验。”白末笑道。   “所以是想测验朕吗?”战以择的桃花眼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末皱了皱眉,似是感觉到了他的反感,“战兄可记得家师与你说过的话?”   “哪一句?”   “人生在世,多半身不由己,背负太多,若不得不选择,又该何去何从。”白末淡淡道。   战以择挑眉,眼中闪过沉思。   白末解释道:“老师自有他的难处,现在已不像当初那般方便,而当初战兄又失了记忆。”   难处?不方便?难道这御阎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不能下山不成?   “总之,老师告诉我把入行峰的契机交给你。”白末总结道。   “那你为何做起了生意?”战以择笑眯眯的问道。   “呵,因为老师说‘能得到此契机的人越多越好’,是以让我随意处置,我这不刚离开兔族,就想着攒些钱财生活。”白末一副无辜的样子。   “……”   “你缺钱?”战以择愕然道。   “万一有一天要回兔族收拾残局,什么都没有可不行。”白末叹道。   “收拾残局?这可不太好听,你既然有想法,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尝试着创造你心中的那个兔族?”战以择的眼中有着不认同,白末明明很聪明,很有远见,为什么不争一口气?   “我就是这性子,不喜欢和人争,老师也说我不适合御门内门,但我又不愿改,老师又说,不愿改倒是好的。”白末眼中有着一些迷惑,好像就是因为自己的性格老师才不愿收自己为亲传弟子……那为何又要说“不愿改是好的”?   战以择笑道:“做自己可不是好的?”   虽然对御阎的了解不多,但战以择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性格中的霸道,对弟子更是多加袒护,那么从继承衣钵的角度上来讲,他肯定希望找同样优秀又有主见的人,这白末不愿争抢或许不符合他的某些期待,但性格有主见却必然是被认同的。   不得不说,战以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末也笑了,玩笑道:“这我倒是擅长。”白末性情温柔,不争不抢,看似好说话,实际上却比大多数人有主见,是那类很遵从自己意愿的妖。   战以择手一翻,取出十块灵石,笑道:“想必我可以不用排队了。”一边说,一边把灵石递了出去。   白末伸手推拒,“本就因为金珠之事欠战兄人情,又有老师的命令,再收战兄灵石像什么话?”   “你抛下排队的人与我单独说话,是拿我当朋友,我便也把你当朋友,自然要维护你的规矩,你就收下,当我为未来属于你的兔族出一份力。希望,你也拿狐族当朋友。”战以择神色温和道。   白末的眼神微动,双臂微环,身子微弯,一礼道:“狐祖真是令人服气,我便收下了,狐族有战兄为主,当真是幸事。”   战以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温柔,“这灵石是青丘特有,白兄收好了,妙用无穷。”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狐祖所赠,自是珍贵。”白末从善如流的笑着接道。   他收好灵石,取出四张符纸,递给战以择道:“这便是入行峰的契机了。”   “如何使用?”战以择接过,只见每张符纸上都画有一个墨绿色的符文,说是一个也不太对,那更像是两个“山”字形的符号,一正一反如两条阴阳鱼一般陈于米色的纸上。   “这就要战兄自己探索了。”白末摇头笑道,一副我也知之甚少的模样。   战以择收好符纸,“那便多谢了,我等也不耽搁了。”   “嗯,我送战兄。”白末起身,送战以择等四人出屋。   门口,排队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西百尘和莫千临一见战以择等人出来,便道:“如何?”   战以择笑眯眯道:“不如何,再不排队这入山契机都快发完了,朕要先走一步了。”   西百尘苦笑道:“这队伍好长。”一边说,一边眼含三分无奈一分委屈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不语,西百尘暗自咬牙,一把拉过莫千临叹道:“我们去排吧。”一双眼睛一下子变得笑盈盈的,似乎很乐观。   莫千临看着她的眼睛,温柔一笑,“好。”   战以择看着他们去了队尾,不语,正要离去,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灵石十块。”   战以择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讶,正好看到白末也是愕然抬头,“成锦前辈?”   “嗯”男子凤眸微动,回道。   “前辈既然来了,为何不知会白末一声,怎么在此排队?”白末苦笑道。   战以择也好奇的看着眼前一身红衣,容貌张扬艳丽却又绝不女气的男子,朱雀成锦,战以择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男子凤眸一片平和,“不想坏了先生的规矩。”   白末微愣,先生?是指老师吧?这似乎有误会啊……   “不瞒前辈,这不是老师要求的,这灵石黄金换入山契机,是……我的规矩。”白末很诚恳的解释道。   成锦细细的剑眉一挑,眼中火光闪过,“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本座排了这么久!”   白末:“……”他被成锦突然的态度转变弄了个措手不及。   “小子”成锦的眼中流转过丝丝痞气,“这队排也就排了,就当你前辈照顾你生意,入山契机赶紧给本座。”成锦毫不客气的伸手道,除了先生的要求,他还没守过什么规矩,心下自是不爽。   拿着米色的符纸,成锦眼中闪过一抹怅惘,接着又抬眼看向白末,逼视道:“本座队排了这么久,你不给点提示,比如,这符纸怎么用?”成锦看着白末,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此次上山,他必须成功。   “……老师说要自己体会。”白末道。   听到“老师说”这三个字,成锦神色一变,立刻收好符纸,动作甚至有几分乖觉的味道,“本座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白末:“……”   他终于明白成锦为何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了,第一次去他带着老师的命令,成锦又让他帮忙带留音石给老师,自然态度温和,这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这两件事都与老师有关。   刚刚成锦又以为这排队的规矩是老师定的,所以也耐着性子排队,可一旦知道事情和老师无关,便是一副嚣张的样子了,又或者说这才是朱雀的本性,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看着成锦离去的背影,想到留音石中的话,白末眼中有些感叹,成锦前辈真的很在意老师啊。   “前后变化真大,他谈朱雀翎和传承时可不是这样子。”战以择道。   “传承之事毕竟重要,所以才一丝不苟。但可能现在这样才是本性,毕竟朱雀素有张扬嚣张之名。”紫栖渊温声回道。   战以择挑眉不语,将符纸发给三人,“去行峰吧。”   “是”   御云山群山周围总是云雾缭绕,透过若隐若现的雾气,可见巍峨耸立的山石,窥其一角便可知其伟岸,灰色的庞大山石孤冷沧桑,零星生长着的树木却又为其添了几分生机。   在这耸立了亿万年之久的群山面前,所有的生灵都显得格外渺小。   群山中只有云峰周围无雾,行峰则是伫立在浓雾与云峰的交界处。   半边云雾缭绕,半边山石草木清明,这就是行峰的独特景象了,战以择等人要做的,就是从这清明之处进入,翻越行峰,到达那片无人进入过的云雾缭绕之地。   很多人零散的聚集在行峰山脚,似是在琢磨着从哪里上山,行峰不高也不陡,但是占地面积很大,所以路也有很多可以选择,众人都是各怀心思,路既然有很多,自是各走各的。   战以择看了众人一眼,选择了一处还没人的地方,开始带着三人攀登。   紫栖渊施法,试图御空飞行,却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碍,双脚仿佛被牢牢的粘在地面上一样,“尊上,还是不能飞。”   战以择皱了皱眉,行峰的禁忌并没有被破,他尝试着往上走了几步,果然,感觉身子无比的沉,一步比一步费劲,他拿出符纸,皱眉沉思。   即墨途开口道:“尊上,不同的符纸要贴在不同的地方才能发挥作用,这个符纸上的符文呈‘山’字形,必然和山有关,如果不是贴在山上,就是贴在人身上的辅助类符文,可以在身体的各个位置都试一下。”   “各个位置?”战以择不满道。   在即墨途说话间,水潇已经把符纸贴到了山上,接着向符纸灌入灵力,还在贴符纸的周围踏了踏,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是指可能破局的位置,比如说贴在眼睛上,可能会让眼睛看到上山正确的路,贴在脚上,可能会步履轻盈……”   他一边说,众人一边开始尝试,战以择将符纸贴在了眼睛上,用灵力催动符纸,然而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好蠢,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紫栖渊贴在了耳朵旁边,水潇则是贴在了脚上,即墨途贴在了腿上,战以择又开始尝试手腕,期间不断用灵力催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使用方法,众人脸上已有无奈之色,正各自苦恼时,突然听到紫栖渊温雅的声音,“尊上,是后腰。”   所有人都是神色诧异的看了过去,紫栖渊已经背过身,在他自己看不到的角度,众人清楚的看到――符纸上的图纹正流转着点点绿色光芒。   “贴上后用灵力催动,会感觉有一种推力,山的吸力也随之消失,虽然还是无法飞行,却可以正常迈步攀登……”   在紫栖渊的讲解中,战以择默默的把贴在鼻子上的符纸移到了后腰处。   “你为什么要尝试后腰?”即墨途非常不解,非常诧异,谁会把符文往腰上贴啊?需要作用在腰上的符文本就很少!除非是、除非是……想到这他耳朵突然开始泛红。   “摸到了,就随便试一试。”紫栖渊微笑。   摸到了?战以择本来没觉得如何,听到这句却忽然看了紫栖渊一眼,昨天他刚好三惘欲生草发作,虽然已经能控制住药性,但为了身心健康,他还是叫了栖渊陪自己。   ……所以刚刚那一个时辰你是回味了什么才会摸到后腰?   即墨途也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的“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他看紫栖渊不顺眼,但要不小心辐射到尊上就玩大了,他得把这种危险掐灭在萌芽里,所以他不打算往下接了。   “贴好了就继续走吧。”战以择神态平和道。   第七十九章 缘与此峰行      “行峰一百米了”战以择淡淡道。   “行峰一百米,必走回头路”这是攀登过行峰的人都知道的一句话。即使是克服了山的吸力,艰难的攀至此处,再往上走,也会受到空间力量的影响,再走一步就会视野扭曲,回过神来便会发现自己正面对着山下踏步。   没有谁可以再往上走一步,便是熟悉空间力量的荒辰紫龙族也不行。   然而,战以择往上踏了一步,远望是行峰巨大的山尖,眼前是一处宽敞的平地,不是山脚。他回头,便看见了在他身后的三人,“通过了。”他笑道。   另外三人连忙跟上,平地尽头是一条很窄的路,说是“路”又不太对,因为那“路”不是规整的石阶,而是由大小不一的石块铺就的,倒是比起直立的山石更容易攀登了。   窄窄的“石块路”远看并不显眼,它贴着山体,环绕着向上,通向茫茫云雾处。   而另一个方向,一个熟悉的人也走了上来。   “狐祖?你们也来到了这边?”成锦挑了挑眉,意外道。   “听朱雀的意思,还能到达别的地方?”战以择黑眸微动,笑道。   成锦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苦涩,是啊,这种“石路”在行峰是有很多处的,而且自己还可以随意出入,就像回家一样,哪里需要这符文,就像带着请帖的客人一般。   “嗯”成锦心不在焉道,他现在只想赶紧去御云山,他都有六百年没回来了,他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的。可这次御云山开山却给了他希望,让他绝望死寂的内心重新鲜活起来。   众人在刚登上平地的时候就能看到石路旁边的山体上刻有文字,此时离近了看,便更觉清晰,那字既有书生气的文雅,又如行云流水般写意,深深的刻在石壁上,仰望时平添威严。   “行峰难行,欲爬且真,万族有异,量力而行。”   成锦有些怔怔的看着石碑,“洄”他轻轻开口道。熟悉的字迹,自己却已成了局外人。   “这是洄前辈的字迹?”紫栖渊突然开口问道。   成锦瞥了他一眼,道:“是他的,这山恐怕没那么好上。”   水潇闻言往石路上迈去,却只觉得一脚踩空,他踉跄了一下,再一回神,便视野扭转,只看到战以择等人就在自己眼前。   又是莫名的力量排斥。   “别硬上了,线索肯定在这几个字里,想办法吧。”成锦皱眉道。   “你不知道如何上吗?”战以择突然问道。   “呵,御云山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这是主……先生的力量,无论如何也破不了,应该是这次想开山先生才给外人机会,这字便提示。”成锦回道,语气中不无复杂之意。   “关键在‘真’上吧。是指不用灵力吗?”紫栖渊思索道。   “我刚刚没用灵力。”水潇道。   “难不成是‘真诚’?”即墨途眼神古怪道。   “先生很少设计感情考验。”成锦道。   “不是真诚就是真实了。”战以择桃花眼深邃,淡淡道。   成锦皱眉,似是觉得有些道理,先生做事喜讲规矩和道理,“真”很有可能就是指“真实”,可是……真实何解?   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真实?“欲爬且真”,应该就是指要爬山要真实,保持真实……   难道是不穿衣服?这不穿衣服就没了外物,没了外物就是本我,可不就是真实了嘛!他的思维活络起来,突然低头开始脱鞋……   “你干什么?”即墨途眼睛瞪圆了看着他。   “尝试。”成锦一边说一边已经脱下了鞋袜,他的脚很白皙,偏瘦,像他的长相一样精致,他提着衣服下摆和挽起的裤子,伸脚就像台阶上迈了过去。   “你不会认为‘真’是指不穿衣服吧?要真是这样你还打算脱光了不成?”即墨途叫道。   战以择:“……”,他本能的觉得御阎不会让大家脱光了爬山,那个画面简直是不敢想象。   成锦不说话,只是脚往下一踩,脱光?他还真有这个打算,只要确定了能上山,他什么也不在乎。   他要回家。   可是,当他感觉到脚踩在实地上时,眼前便一花,他抬眸,看到了本该在他身后的战以择,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踩在了充满棱角的石地上,硌得他……好疼。   众人却莫名松了口气,一点也不想脱光啊。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众人都是看着那十六个字,试图找到破局的关键。   “刚刚,有只兔子上去了。”水潇突然出声道,众人抬眸望去,便看到石路上有一只兔子,正不断往上探脚攀爬。   战以择的眼睛还停留在石壁的刻字上,意味深长道:“万族有异,所谓的种族差异在人时形可看不出来。”   他刚要现出原形,水潇便出声道:“属下愿先为尊上一试。”   战以择愣了一下,随之眼中荡起笑意,“嗯,一切小心。”   “是”,水潇说完后身形一闪,一只黑色九尾狐便出现在原地。   黑色的九尾狐有老虎的两倍大小,体态修长,流线形的身体看起来敏捷有力,锋利的爪子微张,九条黑色的尾巴质感顺滑。   因为九尾狐族的血脉力量强大,动作间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所以战以择之前虚弱时只是化做普通的狐狸形态,以达到修养和自我保护的目的。   而水潇化成的样子才是九尾狐本来的形态,青丘九尾狐族比虎族要庞大;牙齿,爪子,尾巴的力量更是不输龙族,九灵同修,每一只都是天生的战士。   黑狐前爪微动,踏上了石路,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终于,它回首,冲着战以择点了点头。   一直紧盯着黑色九尾狐的成锦眼睛一亮,便只见红光一闪,他的身形消失不见,一直红色的雀鸟立在原地,它轻轻的抖了抖翅膀,往台阶上迈去。   “砰”的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雀鸟便砸在了地上……它没能迈上石路。   它爬起来,眼神怔怔的看着石路上的九尾狐。   战以择看向九尾狐形态的水潇,又看了一眼发呆着的雀鸟,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即墨途,你迈一步试试”他突然开口道。   “尊上,我现在的样子就是巫族原形了,就这样上吗?”即墨途问道。   “嗯”战以择盯着他眼前的石路。   即墨途小心的向前一迈,脚刚踩到实地时,便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一转,就看到了战以择紫栖渊二人。   他也没能登上石路。   果然,战以择心里默默道,他知道为什么了。   看了一眼弯曲的石路,又看了看即墨途,战以择的眼神微凝,似是在考量着什么,“这山你一定要上?”他问道。   还没等即墨途回答,重新化为人形的成锦便欺身上前,抓住战以择的肩膀道:“你知道为何我们上不去?”   战以择冷哼一声,运起灵力一震,成锦的手直接被甩开。   与此同时,即墨途和紫栖渊都是欺身上前,挡在了战以择面前,即墨途神色中带着几分怒火,紫栖渊更是直接摆出进攻的姿势,眸色寒凉。   尊上在他们眼前被冒犯,他们身为近卫,是要失职到什么程度?就连水潇都是一个闪身下来,恢复真身站到了战以择面前。   成锦的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一抹恼火,“你们要和本座打?没一只修行到三百年的妖。”说话间他的眸光闪过一抹赤色,周身灵力狂涌。朱雀不是好脾气,被人这般带着敌意注视,自然是不肯示弱。   “还就要看朱雀对待尊上的态度了。”紫栖渊淡淡道。   “哼,话说的大,你们真以为妖多就厉害不成?”成锦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怒意,紫栖渊的话听起来就像威胁,他在朱雀殿高高在上六百余年,哪听得来?   成锦周身灵力狂涌,即墨途只觉喉头泛着腥,却强忍着没咳出来,脸色已是有些泛白。   紫栖渊神色微凝,不动声色的对了上去,“咦?”成锦有些诧异的看向他,这是谁,灵力有些特别……明明没他强,却给他一种绵绵不绝的感觉,把他的力道化解了大半。   即墨途那边终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嘴上却不肯服输道:“你再厉害我也不怕!你不知道主辱臣死吗?你对我家主人不敬,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不能让你欺了去!”   即墨途的眼中也是冒着火光,明明那么弱,却倔强至极,让成锦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自是知道的,只是此时听来,竟有一种莫名的落寞,因为他会忍不住的去想,若是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当如何?   只怕是,无主之物。   战以择看着成锦的神色,桃花眼中闪过什么,他温和一笑道:“朱雀就是朱雀,性烈如火,吃不得亏,进入御云山都不如自己的脾气重要。”   成锦的动作一僵,显然,这句话彻底的戳中了他的死穴,对他来说,怎么会有比进入御云山更重要的事情呢?   他神色微动,缓缓撤力,紫栖渊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面上虽从容平淡,状况却已是十分艰难,即使荒辰紫龙族的功法特殊,也弥补不了数百年的修行,成锦连一半的力气都没使到,他却已经是在强撑,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很深的危机感,自己还是弱了。   双方撤力后都是有些沉默,成锦微微偏过头,对着战以择道:“本座着急,哪有功夫和你们打,你要知道入山方法就告诉本座,本座……承你的情。”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僵硬。   战以择神色淡淡,并不理他,看向了即墨途。成锦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拿出三颗丹药,递了过去。   三人都是没有接,而是看向了战以择,战以择冲他们点了点头,朱雀已有和缓之意,他们又无仇怨,自然是能和则和。至于丹药,成锦坐镇朱雀殿六百余年,手上能没点好东西?   眼见三人服下丹药,灵力回涨,成锦一双张扬的凤眸带了点催促的看着战以择,意味很明显。   战以择微讶,这药真是好,不到一刻钟,几人那点损伤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对着即墨途道:“攀爬行峰不能用灵力,而你的种族更是吃亏,之后如有凶险你很有可能无力应对,朕护不得你周全,你确定要一起上?”   即墨途似是不太懂,但态度却很干脆,“尊上,属下要去,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死我也要再为狐族做点什么。”   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了算出这一线生机,为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已经搭上了哥哥的性命和整个巫族,他怎么可能退缩。   是个很勇敢的孩子呵,战以择的眼神带了点赞赏和莫名笑意。   第八十章 行峰若予行      所以,战以择开口了,“趴下”   趴下?即墨途愣住了,是他理解的那个趴下吗?眼看着尊上神色认真的看着自己,他才缓缓动作,却还是觉得双腿发木,好想被粘住了一般,僵硬的不得了。   战以择无奈的看着即墨途姿势扭曲的趴在地上,控制不住的踢了他一脚,语气却是温和含笑的,“往石路上爬。”他吩咐道。   即墨途脑子还是有些发懵,内心更是尴尬无措,整张脸连着耳朵都憋的通红,他索性微微闭了眼睛,不顾周围,只念着尊上的命令。   尊上说爬,什么才是爬,先抬左手?然后右手,左脚蹬上去,右脚跟上……   就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周围人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石路是倾斜的,手脚并用的爬很容易,而即墨途就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步步的爬上了石路,虽然有几分怪异,却到底是爬了上去,没有被行峰的力量排斥。   成锦瞪大了眼睛,“这……”   战以择桃花眼微弯,指了指石壁上的“欲爬且真”四个字道:“上面说了,要用爬的。”   成锦:“……”他一只雀鸟,怎么样才算爬?   难怪要说“万族有异,量力而行”,爬行对于九尾狐或其他兽类而言,是一种天性,可对于禽类而言,却是违反天性的行为。先生考虑事情向来周全,设下这样的考验,只怕是对禽类的妖族不感兴趣,自也不需要方便它们上山。而这其中“不感兴趣的对象”显然是包括了自己,成锦的眼中有一点黯淡。   战以择解释完便不再理会成锦,而是心神微动,原地便出现了一只身形矫健的赤狐,比黑色九尾狐还要大了两分,九条赤色的尾巴蓬松而有力。   它每迈一步,身体都会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有一种力与美结合的感觉,让人移不开眼。   紫栖渊见此也是身形一变,龙族的大小与年龄有关,紫栖渊现在一百多岁,龙身还没有长到最大,但也称得上是遮天蔽日。   有力的龙爪踏上石路,细看竟与九尾狐的身形一般大,然而战以择的存在感却没有被削弱半分,九尾狐的身躯虽不大,对比趴覆着的紫龙而言却显得更为笔挺,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战意。   水潇自也是化作了黑色的九尾狐跟上去,即墨途身形爬的慢,很快就被落在了后面,“尊上,这规矩也太磨人了。”他一边手脚并用的爬着山,一边哀哀的叫道,竟也渐渐赶了上来,没有掉队。   即墨途口中的“规矩”两个字似乎是触碰到了成锦的某根神经,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终于红光一闪,变成了朱雀的模样,红色雀鸟的身子动了动,翅膀半张,搭在了尖锐的石块上,接着才抬起爪子,竟也爬了上去。   但是,太难了,行峰无法使用灵力,所以雀鸟的每一步用的都是自身的力量,羽翼不是用来攀爬的,未经灵力保护的翅膀只有一层柔软的薄皮。   根本承受不了攀爬的力道,但是,这是那个人的规矩。   成锦每爬一步,都有细小的绒毛脱落,爬了几十步时,他已经被战以择等人远远的落在了身后,爬到几百步时,他已经看不到战以择等人的身影,脆弱的翅膀鲜血淋漓,关节处的羽毛尽数脱落,可以看到血丝下白森森的骨骼。   但是他还是拼尽全力的往山上爬,这次他一定会好好守规矩,他想回家。   无数个在朱雀殿冰冷孤单的夜晚,他都在回忆御阎说过的话。   “成锦,你的职责是守好南方星辰位,这样雀鸟一族就能繁荣,还有,你要记得用星辰之力将朱雀的血脉传承下去。”   那是八百一十七年前,他刚刚成为朱雀时御阎的吩咐。那时的成锦才十多岁,少年听了这话,一双充满活力的凤眸睁大,颇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味道,“主人,我不喜欢守南方星位,也不想管雀鸟一族。”   “你若不喜欢,就和本座解除契约,做一只雀鸟族普通的妖。”身着白色对襟短衫的男人墨发披散,清朗的眸子里带了几分严厉。   “我不要!”红衣小少年慌张的喊道。   ……   “成锦,你记得让每一只朱雀翎出去历练,剩下最强的那只就是新的朱雀。”御阎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主人,他会取代我吗?”少年的凤眸死死的盯着男子平淡的双眸。   那是属于成锦的年少意气,接受不了分离,接受不了自己可能被替代,却根本还不明白,在规律和法则面前个人能把握的东西是多么的少,因为不明白,所以才会贪心。   “会。”   “为什么洄能一直陪着主人?”少年眼眶通红的问道。   “因为朱雀和青龙的传承方式不同。”男子的声音很清朗,却透着让成锦冷到骨子里的寒。   原来只是因为传承方式,成锦的眼中闪过不甘,毕竟是年少叛逆,性烈如火,于只有十三岁的朱雀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被勾画好的命运的。   朱雀百年一落羽,青龙千年一轮回。   他开始偷偷的杀掉自己落下的“翎羽”,主人说过,四神兽的传承冥冥中有法则庇佑,具有强制性。所以他想,如果所有的朱雀翎都死了,就无法产生新的朱雀了,而天地力量需要朱雀守南方正星位,所以只能选择他继续做朱雀,这样他就不会被替代。   没有任何事情瞒得过御阎,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知道了就能阻止的,在成锦毁掉第一片翎羽时,他的嘴角就流下了一丝鲜血,“主人!”洄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张,怎么会这样,他从未见主人受过伤。   抹去那丝血迹,御阎眼中是深深的忌惮和不解,“把成锦叫过来。”   朱雀一百岁的时候灵力不够强大,不会产生朱雀翎,所以当成锦毁掉第一片朱雀翎的时候,他已经两百岁了。   两百岁的他,虽然还没完全明白星辰位对御阎的意义,却已经知道这是一件不该做的事。   御阎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朗淡漠,只是眼神深处有一抹很浅的失望,夹杂着难得的愤怒,“你坏了本座的规矩。”他的声音很平静,洄就站在他身后,看向成锦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不赞同。   其实成锦是不知道御阎吐血的事的,如果知道他或许不会这样做,但事情是不能这么算的。   “主人。”红衣青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两百岁的朱雀,已经名动一方,靠着妖孽一般的天赋和能力,在妖族中闯下了独断、专横、嚣张的名声,但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   “你现在就离开御云山,本座会与你解除契约。”御阎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想过主人会生气,却没想过是这样的惩罚,成锦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看着御阎的手抚上自己头顶,他绝望的扒住那只苍白的手,大喊道:“主人,不要!”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主人,求你。”然而御阎的手没有半分停滞的往下按。   成锦的脑子疯狂的转,他并不笨,他知道自己的缺点,也知道御阎看中什么,所以他连声哀求道:“主人,我再找一只合适的妖族很麻烦,求求您不要解除契约,新的妖族与您签订契约后要花时间适应,一时会掌握不好星辰位的,灵气会不平衡,主人!我不闹了,我肯定守规矩,守星辰位,传承朱雀的血脉,求您了,主人!”   成锦知道他的主人很在意星辰位,很在意灵气平衡,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原来御阎在意到了这种程度,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把握的了,所以他连忙以此苦苦哀求。   御阎的手果然停下了,“本座不解除契约。”成锦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希望的光芒,整个身子也瘫软下来,然而御阎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这丝刚刚萌生的希望,“但是御云山也不要叛徒,你离开吧,如果有一天你没守好星辰位,破坏了神兽传承,本座自会强行解除契约。”   “主人,求……”   “叫先生”   “主……人。”   “没规矩。”御阎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手按在了他的丹田处,一股吸力传来,疼的成锦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   受到惊吓的他连忙感受,却发现并不是灵力在流失,然而,当他感受到御云山对自己的排斥时,脸色一下子就变的惨白。   “呃……先……生,不要,不……要,别抹去……御云山的法则,先生,我听话,成锦求您了,我这就走,先生,您削去了我、我身上的御云山法则,我就再也找不到家了,我,我求……您了,不要。”成锦的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涌,却根本阻止不了御阎的动作。   御云山之所以现世以来无人能入,就是因为其独特的法则,如果不被法则接纳,根本就无法踏入一步,而御阎几乎不会离开御云山,所以被抹去法则的下场就是――终其一生,再无相见回归之日。   到最后,他双目无神,整个人仿佛没了灵魂的木偶一般摔在了地上,然后,他被扔出了御云山。   刚离开那段日子,他总也睡不着,因为在御云山的夜晚,他都是化成雀鸟原形窝在主人身边的,御阎教他说话,教他武功,看着他长大,两百年,他就那样在御云山生长,从懵懂到成熟,这份烙印太深,深到一旦失去了,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意义。   后来,他建起了朱雀殿,数百年来不曾踏出一步,主人最后的吩咐也成了他最后的寄托,他渐渐的也能睡着了,只是“没规矩”这三个字成了他最冷最深的梦魇,让成锦总是在睡梦中挣扎,然后浑身冷汗的醒过来,睁着眼睛望着朱雀殿的穹顶,直到天明。   本以为会就这样安静的走完此生,却没想到在六百年后听到了御云山开山的消息,这让成锦沉寂了数百年的心一阵又一阵的颤动,他一直很听话的维护着朱雀的传承,也很认真的守着南方正星位,所以在临死之前,可以让他回家看看吗?   行峰一百米,一只雀鸟匍匐在石路上,一路红羽,一路血迹,御云山巅,有一双清朗的眼睛仿佛透过空间,注视到了这里,那眼中似是有人世千百种滋味,又似是淡漠的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第八十一章 特殊的规则      翻越行峰,终于抵达了茫茫云雾处,众妖恢复了人形,战以择往后看了看,没有成锦的踪迹。   几人走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周围都是云雾,五米之外的地方便看不清了,只有远处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尖为他们指引方向。   周围倒是渐渐有了些人影,不过比在行峰外时少多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向着御云山巅的方向走。   御云山巅山下   战以择一行人望着巨大的山尖,俱是沉默,终于来到了这里,狐族,他的狐族的一线生机,这里会有答案吗?   他往上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周围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围的雾忽然浓了起来,以战以择为中心,一米为半径形成了一个环形屏障,而战以择眼前,也出现了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存在,甚至衣着打扮都别无二致。   战以择只觉得有一道意念传到了自己脑中,他隐约间感应到两个山字形符文变换成了一行字,“规则:他就是你,拥有你拥有的一切,打破他,可登御云山。”   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这倒是有意思了。   战以择手掌一翻,取出罪金杖看着对面的“自己”,那意思很明显,这个你有吗?   对面的“战以择”看着他,似是懂了他的意思,弯了弯桃花眼,手掌一翻,手上便多了一把木杖,青金色的杖身,白金色的花纹,正是罪金杖的模样。   呵,战以择嘴角勾起,既然如此,试试这把罪金杖力道如何吧。   战以择欺身上前,直接一杖劈下,罪金杖是顶级的攻击型武器,很少有武器能接下它的一击,所以这个“自己”到底能样“一样”到什么程度,一试便知。   “砰”,就像两根木棒狠狠撞击的声音,两把罪金杖也撞在了一起,对面的“战以择”挡下了这一击,这让战以择神色凝重了起来,那把“罪金杖”竟然真的和自己手里这把的力量相同,怎么可能?   不过只有罪金杖还远远不够,自己还有功法和罪金杖独一无二的招式,这些对方有吗?想到这里,战以择运起功法《九魇诀》,使出罪金杖法第二式。   对面的“自己”依旧和他使出了一模一样的招数,两个妖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而这也让战以择确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自己会的对方真的都会。   可是如果只是会复制自己的招数,那就必有破解之法,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这家伙到底只会复制,还是也会自己没施展过的招数。   战以择眼神微闪,计上心来,他突然转变方向,用灵力攻击环形白雾边缘,就在他要成功时,后面的人直接一杖打了过来,战以择往右一闪,罪金杖又横扫而过,他伸杖挡下,果然,这“复制品”还会用自己没使过的招数,不能大意啊,不过……“怕我攻击白雾,这果然是个阵法吧。”   他早就怀疑这个雾围成的圆圈是个阵法,也怀疑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是阵法的产物,而对方阻止自己探究白雾边缘的行为,正好证明了对方是要保护阵法不受破坏。   而所有的阵法,都有破解之道。   紫栖渊看着周围的白雾,也是如此想到,他盯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并没有着急动手,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可这和我破阵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开始闭目,推演起阵法构造,然而,推导不出……怎么可能,荒辰紫龙族的能力是受天道法则庇护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天地法则之外?等等,也有可能是因为和自己有关,所以才推导不出,可是,到底是阵法的哪一步和自己有关呢?   想到这里,他打算触摸阵法边缘,对每一个位置进行具体推导。   但也就在这时,紫栖渊感受到一阵寒芒,他身形急转,侧头避开,便只见一把“裂天扇”从自己的脖子边划过,力道和自己能施展出的一模一样。   紫栖渊神色一变,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竟然不仅有自己的武器,还会裂天扇功法,自己明明都没在他面前施展过……不过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进而声音温润道:“不想让我检查阵法吗?”   对面的“紫栖渊”看着他,默不作声,真正的紫栖渊却是笑了。   话说紫栖渊是什么样的存在?得天独厚的种族天赋,千年来对各种阵法的研究,可以说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懂阵法的存在。   每一个阵法都由布阵材料和特定的规则构成,而破阵的关键就在于破坏重要的布阵材料,以此达到破坏阵法规则的目的。   可还有另一种方法,那就是直接破坏阵法规则,不过没有人会这种方法,因为规则这种东西最是缥缈,要比破坏布阵材料难上万分。   但是这个阵法不一样啊,紫栖渊嘴角的笑容扩大,因为这个阵法的规则,在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他了啊,那道意念化的信息是由阵法规则构成的,直接传给阵中人,是以做不了假,所以那句“他就是你,拥有你拥有的一切”就是最大的破绽。   只要能找出这个规则的漏洞,就等于破坏了阵法规则。   “你既然是我,自然也拥有我的能力,我的感情。”紫栖渊笑道。   对面的“紫栖渊”不说话。   紫栖渊见此身形一闪,幻化成了战以择的模样,他笑道:“你既是我,当不会对眼前的人攻击,因为即使是幻象,我也绝不会对尊上动手,现在我要出去,你不要挡我的路,你若挡我的路,便和我不同,也就不是我了。”   若“紫栖渊”真攻击幻化后的战以择,便证明眼前的存在和真正的紫栖渊不同,那阵法的规则就有了悖论,会不攻自破。若眼前的存在一直保持紫栖渊的性格,就不会阻挡幻化成“战以择”的他,这样紫栖渊就能破阵,所以,这是一个必赢的局。   然而,对面的紫栖渊也是温润一笑,身形一变,同样幻化成了战以择的模样,“你既是紫栖渊,就不会对眼前的人进行攻击,朕不允许你出去。”说罢,挡住了紫栖渊的路,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对视,眼中是一模一样的温润,一模一样的算计。   紫栖渊真的头疼了起来,这是什么阵法,也太过分了。   是啊,太过分了,即墨途和“即墨途”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你不是我,这世界上不会有两个我!”即墨途怒道,他是巫族,了解很多秘法巫术,自然也知道破阵关键是否定阵法的规则。   “我就是你,这世界上怎么不会有两个你!”对面的存在也和即墨途一般插着腰喊道。   天呐!太可恶了,竟然无法反驳,好生气!   即墨途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面的“即墨途”倒是也安静了下来,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即墨途有些出神,“这世界上怎么不会有两个你”……即墨途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灵光一闪。   他站了起来,声音突然沉稳了很多,“这世上确实有两个我,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世上真的有另一个自己,对吗,哥哥。”即墨途的眼神是说不出的诡异。   他想到了一个,很适合自己的解决办法呢。   水潇则不那么轻松了,他一直在和另一个自己硬碰硬,偏偏自己会的对方都会,不大的圆圈内,只见两条身影快速闪动。   他渐渐的力不从心,却从来没想过停下,他就是这样的一种性格,不喜欢多想,更不喜欢多说,认准了什么便去行动,不达目的绝不停下。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丝汗滴,对面的“水潇”也是在同样的位置有一滴汗,这样打下去,两个人绝对会在同一刻力竭。   但是,战斗依旧在继续。   二人的嘴边同时挂上了一丝鲜血,每动用一下灵力,水潇都觉得丹田一阵绞痛,他的眼睛都模糊了,却还在颤抖着手臂发出攻击,努力压榨着身体最后的力量。   只有打破他,才能破阵。   也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暖流从丹田中升起,明明已经力竭,却打出了和他灵力充沛时力道相同的一招,而这一招,对面的“水潇”竟没能抵挡,直接被击飞。   两个水潇同时微微睁大双眸,似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那是什么力量?   熟悉的力量迅速蔓延到水潇全身,他的眼眶有点发湿,这是师父的力量,是他的亲舅舅违背天地法则,让他起死回生的力量。   当时水雨生把自己的灵力全给了水潇,但水雨生的灵力太庞大,所以水潇只能每日吸收炼化一部分,这次他力竭,未经炼化的灵力却自动修复他的身体,甚至是为他所用。   对面的“自己”连自己的灵魂体都能复制,连同样的武器都能幻化,却不能模仿出来师父的灵力吗?   为什么?   水潇不知道为什么,可他知道这是破局关键。   第八十二章 谁得逆规则      阵法中,战以择看着对面的人,眼中光芒不断闪烁,自己会的对方都会,所以硬碰硬是绝对打不过他的,必须另辟蹊径,他的神色沉了下来,开始思考破阵的可能。   但是他并不擅长破阵,要知道布阵和破阵可是两回事,关于破阵,他最多是与紫栖渊在一处耳濡目染罢了,根本就无法从专业的角度分析。   可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有条不紊的整理好了已知信息。   “规则:他就是你,拥有你拥有的一切,打破他,可登御云山。”这是御阎给的提示,从御阎的性格来看,他似乎很喜欢玩文字游戏,也许谜底就在这句话之中。   “规则”二字可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御阎定下的规则,一种是阵法本身的规则。要知道正常破阵都是瓦解布阵材料,极特殊的情况下才可以直接破坏阵法的规则。   而规则的内容是“他就是你,拥有你拥有的一切,打破他,可登御云山。”为什么是“打破他”,不是打败他?   御阎是一个谨慎的人,这个词不用“打败”一定有他的用意,或者他本来就没想让自己打败他,那么是让自己打破什么呢?   打破,打破,战以择的眼神渐渐沉下来――打破规则。   这才是破阵的关键,“规则”二字就是指阵法的规则,打破它,就能够出去。   如何打破?证明对方不是自己吗?可这也太难了,刚刚的一番战斗,让战以择确定了自己有的对方都有,无论是心性还是武器都别无二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证明。   打破规则,这阵法到底要如何破啊……   然而就在这时,对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主动向他攻来,战以择微愣,为什么会主动发出攻击?一开始明明很被动,现在却招招用了全力的和自己缠斗。   他不由得换位思考起来,如果把对方算作自己,那就应该拥有自己的心性,如果是自己的话,在这种有利的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   除非敌人可能有威胁才会先下手为强,自己对他有威胁吗?   战以择的桃花眼一亮,刚刚这段时间对方也一定是思考了什么,思考出了自己破阵的可能,愚蠢,这不就是提示吗?战以择沉下心来,仔细观察起对方的攻击位置。   手腕?对方的“罪金杖”总是追着自己的手腕不放,这和破阵有什么关系呢?   战以择迷惑起来,难道是怕他用什么特殊手法,可是就算他会用,对方在这里阻碍,他也没法专心啊。   一阵劲风打断了战以择的思考,在这样的攻击下他根本就无法专心,他烦不胜烦,手腕一翻,取出了青天伞。   果然,对方扑了个空,青天伞奇异的空间力量能够规避所有攻击,自成一个小世界……战以择的眼神突然发亮,青天伞,就是青天伞!青天伞的印纹在他手腕处,也需要手腕的力量才能撑起使用,对方担忧的就是自己想起青天伞。   战以择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他撑着青天伞,触摸阵法边缘,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   不过触摸阵法也没什么特别感觉,最多是身上有点发热……而且自己又不像紫栖渊那样可以回溯布阵材料顺序,就是触摸到也没什么用处啊。   那对面的“自己”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用了青天伞最大的意义就是对方无法攻击自己,无法阻止自己的行动,触摸阵法,身上发热,山字形符文变化为的破阵提示……战以择只觉得答案已经在脑中,却总是差了一点点。   他静下心来,再度从头开始想。   一刻钟过去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一双桃花眼深深的弯起。   山字符文变化成了传给自己的提示,也就是说那符文本身就与阵法有关,再加上一碰阵法边缘就浑身发热,答案呼之欲出。   战以择伸手,往自己的后腰摸去,看着对面的“自己”神色焦急,他的桃花眼深深的弯起,“之所以贴在后腰,是因为那里是视觉盲区吧。”战以择笑道。   符文发挥作用时表面也会产生变化,如果贴在别的地方,很容易被注意到。   果然,撕下的符文正泛着银白色的光芒,然而因为离开身体,符文的光芒渐渐变淡,符纸更是化成了粉末,眼前的“战以择”缓缓消失,阵破。   至于紫栖渊,他倒是发现的比战以择快些,以他对阵法的了解,不一会就发现了符文即是阵眼,他心里不由得感叹起来,好一个打破规则,在惯性思维下,只怕很少有人会考虑把之前帮助自己上山的符文毁去,这御阎究竟意欲何为?   可是他发现归发现,行动起来却没有战以择那么轻松了,因为摘下符文需要运用灵力,所以分不得心,而每当紫栖渊手要伸向后腰时,对面的“紫栖渊”总会发起攻击,让他不得不抵挡。   几番下来,根本是连腰都没摸到。   紫栖渊的脸色沉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一边继续与“自己”缠斗,一边眼神闪烁。   他的攻击渐渐刚猛起来,几乎是硬碰硬,在这样的攻击下,对面的紫栖渊不得不跟上他的节奏,用灵力抵挡,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灵力飞速的消耗着。   又是一道刚猛的攻击打出,蕴满灵力的手掌对撞在一起,紫栖渊眼中一狠,就在手掌接触的一瞬间,疯狂的勾连起了时空之力。   “噗”,紫栖渊的嘴中喷出一口鲜血,正喷在了对面“紫栖渊”一脸惊愕的脸上。   就在紫栖渊喷出鲜血的同时,他后腰的符纸也缓缓脱落,“你……”后面的话复制的“紫栖渊”已经说不出了。   刚刚那一招复制的紫栖渊使出了全力,真正的紫栖渊却勾连了时空之力,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将假“紫栖渊”那一招的力量引到了自己后腰的符纸上,一番借力打力,竟是生生剥离了符纸,只不过到底不能完全动用空间力量,所以自己也承受了四成的攻击力道,但是阵法到底是破了。   即墨途则是看着对面的“自己”,眼神越来越诡异,“世界上存在两个我,你拥有我拥有的一切。”   对面的“即墨途”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反驳,但又无从反驳,因为即墨途说的确实是阵法规则,一旦反驳就等于不攻自破。   即墨途心下发狠,他用的是巫族诡异的催眠术,一门先催眠自己后催眠敌人的法门,甚至是催眠此方世界,颠覆一界法则的无上秘术。   而此催眠术的关键就是――认同。   成败在此一举,现在是两方规则的交锋,若是假的“即墨途”找到了真即墨途的漏洞,规则无法形成,即墨途失败。   说是真的即墨途催眠了假的“即墨途”,让他承认了新的规则,就能颠覆之前的阵法规则,即墨途也能成功破阵。   即墨途运起了浑身的巫力,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突然有了一丝哀伤。   此巫术是用意念控制的法门,意念越强大,催眠术越容易成功,而若想让别人认同,首先就要做到自己认同。   而对着这张脸,即墨途很容易让自己“相信”自己要创造的规则。   “哥,你就是我,这话是你说过的。”   对面的即墨途神色一慌,“不,我不是……”   “你不是我吗?”即墨途突然满是怒意的喊道,对面的“即墨途”浑身一震,他当然不会反驳,阵法的规则是他就是入阵人,拥有其所拥有的一切,“呃,我是你,可我……”   “我知道!”即墨途再度打断,他的眼神也沉了下去,就像一个深深的漩涡,吸引着对面的“即墨途”沉沦。   “也许对于别人来讲,生命是独立的,但对于我们来说却不是,因为我们的灵魂是一体的,你灵魂中的爱恨和向往也深深的烙印在我的灵魂里,所以,我们没什么不同。”即墨途淡淡道。   “没什么不同……”对面的人似是认可,似是因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而抗拒。   “哥,其实我知道,便是没有诅咒,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即墨途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明。   “这就是巫族的双胞胎,也是我们之间的命运……我偶尔想到自己的活法,便觉得这命运很玄妙,我跟在你爱慕敬仰的人身边,像你一样奉献全部,像你一样奔波,像你一样寻找狐族的一线生机,再像你一样走向死亡,我就像你生命的延续,用一模一样的灵魂和身体,以另一种形式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心愿。”   “所以,我就是你”即墨途看着对面的人,重复道。   “你可能会说这只是一个阵法,但对于我来说,对于即墨途来说,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始终相信,我们是一体的,我活着就是你活着。”即墨途的眼中忽然流下泪水,他自己已经相信了。   “我所有的感情都是我们,你是我心中所有的相同,这世上所有的另一个自己、所有的共鸣也都只能是你,哥哥……”   即墨途的眼泪越流越凶,仿佛内心压抑着又满胀着的情感一瞬间井喷,有着太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哀伤和难过,让对面的“即墨途”彻底怔住了。   “只能是哥哥,也只有哥哥,哥,这是我,也是你,对不对?”即墨途一双水润的黑眸恳切的看着眼前人。   “嗯”   “你就是我,对不对?”   “我就是你”对面的人答道,神色是完完全全的认同,催眠,成功了。   ……   “可是,你毕竟叫即墨巫啊。”即墨途道。   “我,我……”对面的人突然剧烈颤抖,似是想认同,又似是承受不住原有规则与新规则的冲突,他到底是谁,是谁……阵法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扭曲。   砰――阵破,即墨途看着飘动着的符纸碎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碎屑在他指尖黯淡,消失,他嘴角的笑容也一点点变淡。   如果不是真心话,怎么能先让自己相信呢?很多事情,本来可以一辈子不宣之于口的。   水潇的战斗就简单粗暴的多了,他发现了水雨生给他的灵力无法被规则复制后就开始占据上风。   充沛的灵力,再加上若隐若现的灵魂体,一式千步幽影掌之下,对面的人毫无招架之力,一次次的被击飞,终于,在水潇又一次攻击下,对面“水潇”的身形渐渐变的模糊,砰的一声,碎裂开来,阵破。   出阵后,眼前的云雾渐渐散去,巨大的山体耸立在眼前,一片灰黑色的山石连绵不绝,气势巍峨,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峰,便是御云山巅了。   御云山巅上只有四成草木,剩下六成都是锋锐巨大的山石,在亿万年时光的沉淀下不仅未失棱角,反而打磨出了太多沧桑孤冷,俯仰之间,如同宇宙般浩瀚苍茫。   水潇一时间看怔了,忽然间,旁边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侧头望去,便看到紫栖渊面色有些苍白的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他看了自己一眼道:“你也受伤了,赶快疗伤。”声音温润而疏离。   说罢竟自服下一颗丹药调息起来,水潇默不作声的拿出补充灵力的药物服下,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确实应该尽力恢复到最佳状态。   接下来出现的是即墨途,看着眼前默默调息的二人,他的神色还是有些发怔,愣了几秒后才道:“你们坐下调息吧,我来为你们护法。”   声音少了很多往日的轻快,水潇看了他一眼,随即盘膝坐地,闭目调息起来。紫栖渊则是没有出声,垂着眼眸,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化解药力。   终于,战以择撑着青天伞出现在原地,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紫栖渊看到他手中的青天伞,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浮现起轻松之色。   “尊上”   战以择的桃花眼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明显受了伤的紫栖渊和水潇,红着眼眶的即墨途,“栖渊坐下调息,都先把灵力都恢复了再继续上山。”   他的损耗是最小的,稍微用点补充灵力的丹药也就恢复了。看着几人,战以择的桃花眼中有着一丝不明显的满意,这个阵法有多难破他自然知道,这三人不像他一样有青天伞,却依旧能打破规则的出来,可谓是能力过人甚至惊才绝艳了。   这让他的心安定了不少,然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西百尘和莫千临的身影,这让他的眼神一沉,他们也要去御云山巅,并且突破了阵法?   战以择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众人面前。   第八十三章 狐祖位可退      西百尘眼神微动,正要说什么,却只见又一人影出现,正是白末。   “几位走到这里实属不易,老师吩咐我来这里带各位上山。”白末一边说,一边拿出七颗丹药道:“这是帮助各位恢复伤势的,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他语速和缓,言语间带着暖融融的温度,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   几人都是接过丹药,战以择想了想便直接服下,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明显看出御阎的实力要比他们强很多,自是没必要对他们用什么手段,就算是真想用手段,他们也一定避之不及,不若坦荡。   效果是很神奇的,战以择服下丹药后,只觉得周围灵气柔和的渗透进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所有的损耗便都补上了,这让他的眼中迅速的划过一抹震惊,这是什么药,能一瞬间的恢复伤势,简直是闻所未闻。   白末很有耐心的等待着,见几人服好了药,便道:“各位随本座上山吧。”   依旧是一条石路,却不再需要显出原形,几人都是跟在白末身后,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只有我们几人吗?”战以择突然问道。   白末听后看了西百尘与莫千临一眼,道:“嗯,只有你们几人。”   那成锦呢?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难道他并没有爬上来,或者是没能闯过阵法?   就在他思考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树林,这山上树木本就不多,出现一片树林自然是有些怪异,更让人觉得不适的是,这片树林中的所有树木上都长满了青色的鳞片,处处透露着诡异。   白末在这片树林前停下了脚步,“这是御云山的禁地,你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便可以在这禁地之外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是看风景还是寻宝都可以,只要是你能带走的,都是机缘,御云山不会强留。三天后,御云山封山,诸位自是会被御云山的力量送离,回到云峰。”   西百尘道:“只能到这里吗?我还想见见你的老师呢,他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呢。”   白末笑道,“倒不是不可以,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了。”   “什么代价?”战以择突然出声道。   白末指向了那片树林,介绍道:“这是洄前辈的领域,青龙轮回境。”   “青龙轮回境……竟然真的存在吗?”紫栖渊的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来你听说过。”白末道。   “青龙轮回境,照尽前世今生,这话可是真的?”紫栖渊问道。   “半点不差,你们身上没有御云山法则,想要再往上走就只能穿过这青龙轮回境。而代价就是――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不会再有秘密。”   “不会有秘密是什么意思?”莫千临一边用合起的纸扇一下下敲击着左手虎口,一边出声问道。   “就是指你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都会如走马灯一般在此境中重现,而此境中人与洄前辈都能看个清清楚楚。”白末解释道,“本座还不希望你们上去呢,我明明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带着你们走这里就是白白的暴露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事。”他的神色有几分无奈。   西百尘和莫千临都是停住了脚步,他们本身就有很多秘密,狐族和虎族又是对立阵营,自然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别人眼中。   战以择的神色沉了下去,这青龙轮回境会重现前世今生的所有事?真有如此逆天的领域吗?   可是他不可能不去,想也知道那一线生机必然与御阎有关,走到这他怎么可能停止,他眼中浮现起一抹决绝,“朕去”   这两个字说的无比确切,十分坚决,让白末忍不住的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有谁?”   “属下愿往。”紫栖渊认真道。   “尊上,属下也要去。”即墨途道。   “属下愿跟随尊上。”水潇也是沉声道。   西百尘这边却纠结的很,去了就能看到狐祖前世今生的所有事,也就是狐族所有的隐秘!这对虎族来讲绝对是最有价值的情报,甚至能改变两族的战争走向,可是与此同时自己的秘密也会全部暴露,为了虎族她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更何况如果她看到了狐祖的秘密,狐祖一定不会放过她。   她……不愿。   “我就不去了。”西百尘笑了笑道。   莫千临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我与你一起。”他是绝对不能去的,不然一切就全暴露了,幸好西百尘也有所顾忌,他说与她一同倒不至于太过引起怀疑,不过要怎么让她一点也不多想呢?莫千临开始暗戳戳的琢磨了起来。   白末笑道:“那二位请自便,其他人和本座走吧。”   青龙轮回境,照尽前世今生。   你可曾有机会仔细的看过前世?又或者是完完整整的品味今生,那些曾经走过的路,回过头来看,可能有太多的错过。   在所有关于过去的故事里,最沉最重的便是不可逆转,扪心自问,那些越走越长的路,到有没有让你成为想成为的样子,谁又能做到身前无错事,身后不留遗憾。   穿过青龙轮回境后,几人俱是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太多东西在涌动,不曾发觉的,未曾知晓的,今日俱在眼前,个中悲喜,不足为外人道也。   出了树林,远远便可看见依山而建的楼阁,颜色以灰色和绿色为主调,融于山体又不失层次,气势威严,古雅沧桑。   楼阁俱无牌匾,如果不是楼前一块巨石上刻着“御门”两个大字都看不出来此处是正门。   正门处走出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子,气质清雅,神态从容自然,如同超然物外的隐世者般平和。   然而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却非常深邃,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好像认识他们很久一样,“和我来吧,主人在这边。”   洄带着几人走入了一处偏殿,御阎着一身对襟云纹长衫,白色的一字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他坐在一处矮桌前,神色淡淡的品着杯中的茶。   洄先是走到御阎身侧,神色自然的为青黑色的茶壶添了些水,接着一手拿起茶壶,一指按压茶盖,露出些许缝隙,提高手臂将茶水倒入御阎放下的茶杯中,最后晃动三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写意,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觉得美的力度。   专注的神色染上了一抹恭敬,他将茶杯递给了御阎。   御阎点头接过,抿了一口,神色间浮现出了浅淡的舒适之意,这才开口道:“战兄坐吧,洄,给客人上茶。”   “劳烦。”战以择接过茶杯,微微点头致意,洄则是神色淡漠,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战兄此来何事?”御阎很直接的开口。   战以择的双眼认真的看着御阎,半晌后才出声,“天意难测,巫族预言我九尾狐族会走向灭绝,而仅存的一线生机就在御云山,我为此而来。”   御阎的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为狐族而来?”   “只为狐族而来。”战以择黑沉的桃花眼满是坚定,昭示着他不变的意志。   御阎的神色不知为何就带上了点落寞,仿佛他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一般,“你试试这篇功法的第一句,能不能感应到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拿出一卷功法,递给了战以择。   战以择神色疑惑的接过,打开,《局》?这是什么功法?他尝试着按“局”的第一句口诀来修炼,但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的神色带了点不解,如实道,“毫无感觉。”   御阎再次沉默,白末见此眉头微皱,“老师,会不会……”御阎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明明是不居人下,也有打破规则的能力,却还是不能修炼。”御阎有些无奈道,他深深的注视着战以择,“是因为天道种族,还是因为,你心里有重于自己的存在呢?”   战以择不能完全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但结合着第一次相遇时御阎说过的话,他心里还是有了猜测。   御阎应该在寻找能修炼这篇功法的人,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修炼,想要收自己为徒,所以才一直对自己多有关照。但世事不是都能想当然的,自己偏偏无法修炼,这下情况有些尴尬了。   果然,“狐族的事本座也没有办法,狐祖另请高明吧。”御阎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许多,竟是直接要送客。   战以择身后的三人心下都有一丝恼怒,他们辛苦的来到这里,等到的就是这样淡漠的态度?   “我们那么辛苦的爬你那个石路,你就这个态度?”即墨途是第一个出声的。   “你自己要来,与主人何干?”   御阎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只是随意的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出声的是洄,伴随着严厉的话语,青龙威压直出,战以择头上渗出一丝冷汗,“前辈……”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嘴角留下一丝鲜血,太强了,强到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其他三人也是为了抵挡威压浑身颤抖,战以择的眼中划过一抹苦涩,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时,白末开口道,“老师,手下留情。”   御阎这才转头,看了这边一眼,不在意的向青龙摆了摆手。   即墨途直接摔在了地上,水潇半跪着,勉强支撑,紫栖渊神色惨白,身子还有些晃,战以择则是抵着罪金杖才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他的脸上很是惨淡,“前辈,我等失礼了。”战以择弯下身子赔礼道。   “嗯,白末,送他们下山。”御阎语气淡淡道。   “前辈”,战以择连忙道,“我不知天道种族何意,但我掌管着整个青丘,认识的妖族也不少,也许能帮上您的忙。”战以择的态度转变的很快,让御阎有一点意外的看向了他。   “我只想要救狐族,若您肯指点,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以做交换。”战以择道。   御阎太强,又和他没有什么交情,要想让其帮忙,只能交易,而交易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有价值,这是战以择的想法。   “你为了狐族,倒是弯的下腰。”御阎眼含好奇的看着战以择,眼中有了点兴致。   “那狐祖告诉本座,什么样的代价,当的起逆天改命?”御阎问道。   “我不知,还请前辈赐教。”战以择淡淡道。   御阎彻底转过了身子看向他,却是先问了战以择身旁的白末一句话,“本座知道你欠他人情,这次本座帮他,抵你的人情,只后要你以后心里御门最重,可愿意?”   御门最重,指的是重过兔族,重过其他任何人。   白末看向了战以择,看到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明明灭灭的希望。   “老师,学生愿意。”   “如此,倒是我欠白兄人情了,战某铭记。”战以择对着白末无奈笑道,继而一礼。   御阎则是看着这两人,眼神依旧平淡无波,“你认为怎么样才算救狐族?”,他问道。   战以择的眼神中有一抹温柔,“自是狐族不灭,与世长存。”   “本座明白了,你是金属性为本源灵力吧?”   “是”战以择神色有些不解,御阎为什么突然问他灵力?   御阎似是在计算什么,出了会神才道:“上策,与本座签订契约,认本座为主,除你之外的九尾狐族舍弃八尾和九灵同修的天赋,俱修金灵力,本座保狐族与天地共存,永世繁荣。”   战以择僵住了,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孤注一掷的战意,“狐族帝王,永不臣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御阎笑了,“不过是签订契约,除了帮本座干些活也不强迫你什么。”   战以择沉默。   “原来还是自己的脸面更重要一些。”御阎探究的看着战以择,不无嘲讽之意。   “如果只是签订契约,帮你做事……让我先退狐祖位可否?”战以择沉默了很久,久到没有人知道他垂眸想了什么,再开口时,便是这样一句话了。   紫栖渊的眸子一沉,他清楚看到了战以择眼中的那抹沉甸甸的痛意,尊上啊……水潇更是直接双眼充血,死死的压抑着自己就要冲口而出的拒绝。   “不行,只有狐族之主可以。”御阎拒绝道。   “那不行,只要朕是狐祖一天,就代表了狐族,即便是名义上的枷锁,也不能给狐族。狐族,永不臣服。”   不能给狐族便能给您吗?紫栖渊怔怔的望着战以择,心脏绞着一般一阵阵的疼,战以择明明是那样一个不愿受到束缚,傲骨内敛的人,怎么可以为了狐族这样对待自己。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战以择能做到的程度,当然,这是后话。   第八十四章 搏一线希望      御阎却是话锋一转,“既然你能为狐族做到这种程度,那本座给你个中策,但你要知道,中策远不如上策那般好,你可想听?”   战以择点头道:“前辈请言。”   御阎看着他道:“你可知何为天道种族?”   “不知,或许是天赋特殊。”   “差不多吧。”御阎淡淡道,“你可知构成天地的九种灵气?”   “金水木火土风雷光暗。”战以择回道。   “是了,混沌初开,诞生出了灵气与法则,灵气产生了世间万物,法则维护着世间万物运转,而这其中,法则又与灵气交织,是为道。   天道种族,就是有可能产生道的存在。”御阎解释道。   “道?”战以择沉思。   “你可记得你们破了朱雀殿守护阵的事?”御阎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记得。”战以择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眉。   “你以为朱雀殿的守护阵真的那么好破吗?就是还原材料,拥有星辰力都不行,朱雀是镇守一方天地灵气的存在,有自己的道,而守护阵含有朱雀本源,正常力量无法撼动。”御阎解释道。   “是因为……我的血?”战以择回忆起了那日破阵的情形,不可思议道。   “因为你是九尾狐族之主,身上道的力量足矣和四神兽对抗,可这是你狐族承担不起的一份力量。”   御阎淡淡一笑,继续道:“万物生存,都遵循着天地间已有的道,每一个种族的天赋都不同,但也是只能修炼一两种灵力,相生相克,在竞争中繁衍生存。   可天道种族不同,天道种族的必要条件是能同时修炼金木水火土五种灵力,五种基本能力相生相克,自成循环,再加上对这片天地法则的领悟,就有可能产生自己的道,你觉得这样的情况,天地间原本的道会接受吗?”御阎问道。   战以择不语,他紧蹙着眉头,似是在想着什么,半晌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八岐一族,是,是因为和原有的天道有冲突,才毁灭的?”   “八岐一族,上古时期种族,金木水火土风雷暗八灵同修,曾有无限繁荣,但在原有道的压制下根本无法成长,与其说是压制,不如说是烙印,在这天地的道中,早就为天道种族刻上了‘灭亡’二字。”   战以择的脸色依旧惨白,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为何狐族诸事不顺,为何明明有强大的战士,忠诚的信仰,还是会不可抑制的走下坡路,竟然是天道吗?那这天道对狐族何其不公,既然不允许存在,又为何要创造?   “可是,凤凰还存在!”战以择突然道,以前没想明白的他突然想通了,为何有传言凤凰遭到了诅咒,为何凤凰不出梧桐林,都是因为天道种族,因为凤凰五灵同修。   御阎道:“这就是本座要说的中策了,你九尾狐族只要做到不出青丘,自有办法像凤凰一样长存,只是,称不上繁荣。”   青丘很大,有肥沃的土地,充沛的灵气,便是不出青丘,也能有富饶的生活……战以择眉间溢满了苦涩,他心中有太多不甘,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帝王,他想看狐族统领众妖,繁荣昌盛,可是千年来的现实告诉他,命运有着无法反抗的力量,是选择以卵击石的灭亡,还是选择接受命运并在其中谋求生存,是摆在他面前的难题。   他想战,可是天道不允。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高于他战意,高于他个人生命和尊严的存在,那一定就是他的信仰,是他辗转千百年割舍不下的狐族,给他的心灵以安宁,给他的存在以意义。   他们信仰着他,他又何尝不是信仰着青丘呢?   “我愿意,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战以择沉声道。   御阎闻言,嘴角带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让战以择的心下一沉,接着他听到他说,“要你死。”   紫栖渊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出声道:“尊上,我们再……”   “栖渊,朕命令你闭嘴。还有你们两个……”战以择看着他身后的三人道:“也都不要说话,朕相信即墨巫的推算,朕与狐族千年来的羁绊没有任何人可以置喙,狐族在朕心里高于一切,谁坏狐族的事,就是与我战以择为敌。”他看着三人,猩红的桃花眼里满是偏执。   那是一种绝对无法撼动的偏执,透露出其主人心底压抑着的疯狂,那丝疯狂就像绝望了很久的人眼中突然迸发的希望,不容触碰。   没人比战以择更清楚狐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境地,他绝望了太久,便是孤注一掷的力气都无处可使,如今出现一线生机,又怎么可能错过。   御阎安静的看着战以择教育属下,待他转过头才道:“我想你是明白的。”   战以择的脸上早就没了笑意,“我明白,前辈力量强大,狐族之主与前辈结下契约或许能抵挡天道诅咒,可若、不选择这条路,就需要付出别的代价来抵抗这份命运,而这代价就是狐族之主的生命”   “你果然明白。”御阎感叹道,“本座也不是无所不能,只是能提供抵挡诅咒的方法罢了,既拥有逆天的天赋,又想要在毁灭的命运中存活,总要付出些什么不是?”   “我明白,这是命运早就定了代价的交易,如今多谢你把这代价告诉我,我愿意承担。”战以择淡淡道。   “呵,虽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但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御阎道。   战以择心下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去凤族找南九天,他手里有一把名为‘判断’的刀,拿到这把刀,完成一个仪式,你的死就可以换狐族的命了。”御阎说道。   “什么仪式?”战以择沉声问道。   “呵呵,一场名为‘背叛’的仪式,就是不知你狐族有没有像南九天一般能承担一切的人了,去问他吧。”御阎轻声道。   战以择沉默,正要向御阎告别,却忽然听到洄略有迟疑的声音,“主人,成锦昏倒在了双向阵中,是否要带他上来?”   御阎眼神未变,“救醒他,送他下山吧。”   “主人不见?”洄突然问道。   御阎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淡淡的看向了洄,眼神流露出了一点冷意,“属下多嘴。”洄暗自后悔,连忙道,说罢就要转身去处理成锦的事情。   主人想要寻找打破规则的人,可是对于现在的成锦而言,最不会做的就是不遵守主人的规则了吧,所以这阵注定是破不了的,他拼了一切想见主人一面,却终究事与愿违。   原来之前那个阵法叫双向阵吗?“前辈设立这阵法,可是为了寻找能打破规则之人?”战以择突然问道,这是御阎之前提到过的。   “嗯,不仅如此,还要不居下位。”御阎应声道。   “恕晚辈直言,前辈何不找一些天资聪颖之人从小培养?这样或许可以引导其成长,要比已经成年的存在好很多。”战以择的态度很友善。   “不行,本座要的是有自己成熟的想法,有判断力的。”御阎想了想道。   “其实从小养大未必会没有属于自己的想法追求,前辈只是负责引导,至于个人人生,总是要自己经历。”战以择做狐祖多年,自是非常懂得御人之术,此时也是想要向御阎表达善意,才提了些办法。   御阎看向虚心对自己提意见的战以择,青年神态从容,不卑不亢,笑容温和,这让他的眼神中少了点淡漠,多了点欣赏,“你很好,真是可惜……不过你说的本座会尝试的。”   御阎确实很少接触外界,虽然知道的不少,但要说经验却并不多,因为他没有太多与人相处的经历。   不过绝对的强大也不需要那些,唯一一点弊端,就是在寻找继承人的方式上了,不过不论如何,他都有资本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如此,我等就先离去了。”战以择道。   御阎看着他,突然道:“若中策不成,还有下策,或许代价惨痛,但到底能保狐族一丝香火,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狐族已入绝境,可再来御云山找本座。”   他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枚灰色的石牌,上面刻着一个“彳”字样的纹路。   战以择收好石牌,深深的看了御阎一眼,“多谢。”   “洄,送客。顺便把成锦救醒,让他下山。”御阎吩咐道。   “是。”洄一边应道,一边带着几人下山,路上又给了几人治伤的丹药。送走战以择一行人后,他才去找成锦。   阵法之前,洄催动灵力,一下子便破掉了双向阵。   成锦一身红衣残破的不成样子,手肘处的鲜血流成了一滩,灰头土脸,哪有半分当年的骄傲模样。   洄的眼中似是感叹,他扶起成锦,手掌抵在他后身,为他传送灵力。   东方青龙掌管天地间木灵气,木灵力主生命轮回,于治伤素有奇效,更何况还是青龙亲自出手,不一会成锦就醒了过来。   “洄?”成锦还有些茫然,转头疑惑道。   洄递给他一颗丹药,“吃了后就下山吧。”   “不,我还没破阵,我要见先生。”成锦伸手推拒,认真道。   “那阵你破不了的。”洄道。   “为何?”   “那是主人设计的阵法,由我亲自布下,破阵方式是打破规则。”   打破规则?自己就是因为不守规矩才被逐出御云山,如今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怎么可能有半点违逆之心,洄说的没错,这阵他破不了,也不敢破。   “走吧。”洄再次说道。   “洄,我想再见先生一面。”成锦黯淡的凤眸中流露出一点点希冀的光,有些绝望的看着洄。   “……主人不愿。”在这样的眼神下,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可终于还是说出了拒绝的话。   眸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我明白了,我只是以为,他肯开恩。”成锦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眸光却是如死水般平静。   “成锦,见了又能怎么样呢?”洄垂下了双眸,淡淡道。   “若你被赶出御云山六百余年,机会摆在眼前,你见是不见?”成锦没有解释,反而平静的反问道。   “若我被赶出御云山六百年,我当知道,即使有入山的机会,也不会是给我的。”洄沉默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的回道。   “那你会如何做?”成锦问道。   这次洄没有回答,那你会如何做,他心中,已有答案。   成锦回头,看了一眼御云山巅,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先生,成锦知错了,这次前来御云山,成锦还带了新鲜的花莓,本来想孝敬您的,您应该也都知道,成锦走了,花莓让洄带上去可以吗?”成锦小心翼翼的恳求。   洄似是在倾听什么,神色带了点意外,半晌他开口道:“走吧。”   成锦的眼皮颤了颤,声音苦涩,“好,我这就离开。”   “主人说,带你上山。”洄淡淡道。   成锦整个人都呆住了,布满狂喜的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落寞,看起来有有几分扭曲。   “洄……我、主,不是……先生说,是让我上去吗?”成锦看着洄,声音很轻的问道。   “嗯,走吧。”   御云山巅,御阎神色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破败的红衣,脏乱狼狈。   成锦似是才感觉到不妥,脸上微微泛红,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干净的玉盒,向前走了几步,却终究不敢离的太近,停在了离御阎一步远的地方。   看着斜靠在软塌上的御阎,他缓缓跪下,双手高高举起前伸,“先生,这是朱脊峰峭壁上生长的野生花莓,我摘下洗好后就放在了寒玉盒中,很新鲜。”   御阎神色微动,抬手打开了盒盖,一簇簇晶莹剔透的红色莓果拥在玉盒里,被保存的很好。   他拾起一颗放入口中,咬下,甘甜的汁液瞬间溢满整个口腔,还带着点清冽的酸,是难得一见的上好莓果,御阎的眼睛微微发亮。   咽下果肉后,口齿间并不像吃了别的水果那样发酸,而是留有一股极淡花香,有点像花蜜的味道,这也正是花莓之名的由来。   “洄”御阎轻声道,洄闻声立刻走上前,接过玉盒收好。   成锦空着双手,有些无措的跪在地上,他动了动嘴唇,“先生……可安好?”   “嗯”御阎不咸不淡的道。   “那就好。”成锦精致的嘴角微微翘起,似是满足。   他曾经不甘于命运,曾经追求过长生,然后才渐渐读懂这个世界,才渐渐明白生命最无奈也最璀璨的模样都体现在有限的时间中。   洄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没有资格与之对比,命运给了他不可违逆的一千年,一千年,是妖族生命、甚至是万物生灵寿命的巅峰,却只是洄和主人的弹指一挥间。   这样的一千年有太多遗憾,却也足够留下点什么,记住点什么。   他安静的注视着御阎,御阎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他终于抬眸,认真的注视着成锦。   “先生可有未完成的心愿?”成锦问道。   长大了啊,以前只会表达自己的渴望,却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御阎想到。   他突然觉得有点惆怅,所以御阎顺着自己的心情开口道:“阿锦,本座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活一场。”不需要知道一切,而是靠自己本身去感受这个世界,他想要真正的“活”着。   御阎眼中是成锦根本就读不懂的沧桑,“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守好南方正星位,要是有天赋高,心性好的孩子,可以带来让本座看看,本座在找传承者。”御阎平淡道。   “我明白了,先生。成锦做过很多任性的事,浪费了太多时间,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侍奉在先生左右,不知可还有机会。”成锦恳求道。   御阎沉默,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道:“若给你机会重活一次,你待如何?”他的眼中似是带着悲悯。   “我定会好好追随先生。”成锦肯定道。   “成锦,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你不该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御阎叹道。   “先生,我只想待在您身边,这就是我的追求。”成锦道。   “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御阎问道。   “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成锦的眼睛很深邃,闪烁着一种纯粹而执拗的光芒,沉甸甸的。   “你走吧。”御阎道。   三个字似有千斤重,成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瞬间崩塌,先生,你终是不要我啊。   “寿元将近时拿它来御云山,若有朝一日本座可以实现心愿,便许你一场机缘。”御阎递过去一块石牌。   “先生?”   “不过一线希望罢了。”   “……我愿等。”   第八十五章 初至凤凰族      “你们放开哥哥!”一个小女孩努力的扒着一黄衣青年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手里的人。   那青年冷哼一声,手臂用力一挥,小女孩便摔到在地,但她马上起身,踉跄着再度上前。青年手中,一个被制住的少年似是听到了声音,艰难的睁开眼睛,开口道:“阿烟……回,回去。”   “不……你们放开我哥哥!”她并不理会少年的命令,只是又扑上前去,然而只是以卵击石。   黄衣青年身边有一身穿白色劲装的年轻人,他看着再次被甩开的小女孩,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你们都是叛徒,死有余辜。”   “哥哥不是叛徒!”   抓着少年的青年愤怒道:“怎么不是?你们南家只会给凤凰族带来不幸!我、我现在就杀了他。”   黄衣青年越说越愤怒,拔出刀就要刺下去……明晃晃的刀就要刺下,南炎的眼中浮现起一抹不甘,但终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挣扎了却得不到希望,南炎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不得不接受。   锵――铁具碰撞的声音想起,南炎诧异的睁开眼睛,只见一柄黑色的旗杆挡住了刀刃。   “你是什么人?黄衣青年惊怒道。   即墨途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手臂用力,旗杆上挑,青年便只觉手腕一阵酸软,哐的一声,长刀脱手而出,插到了地上。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走上前去,俯身看着南炎道:“你是南九天的后人?”   “……是。”南炎回道,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   “打晕他们。”战以择淡淡吩咐道。   “你”黄衣青年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而他身后,正是一脸冷漠的水潇。   就在这个时候,即墨途也认真的盯着南炎,似是在观察什么。   “尊上,他很奇怪。”即墨途突然对战以择说道。   “嗯?哪里奇怪?”战以择疑惑道。   即墨途快速伸手,拉住了南炎的手腕,而南炎只是愣了愣,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睛任由即墨途动作。   战以择看着这样的南炎,不禁想起了初见时他的样子,那时的小少年一直在和朱雀翎争吵,看起来非常的暴躁易怒,现在的南炎则是带了几分让人读不懂的沉默,有太多不同。   “你们,要做什么?”那个叫南烟的小女孩在一旁问道,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不管自己的一身尘土,忍着疼痛小心的凑上前去,眼中凝满了紧张。   战以择弯了弯桃花眼,对她笑道:“不要紧张,我不会伤他。”   南烟看着战以择桃花眼中流露出的暖意,莫名觉得被安抚了,她慢慢放松了下来,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   “主人,他身上有诅咒之力。”即墨途突然开口道。   南炎脸上闪过一抹惊愕,他怎么会看出自己中了诅咒?诅咒之术无处可查,查无可医。除非他是巫族,可是巫族不是全灭了吗?南炎的神色突然激动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道:“你是巫族吗?”   即墨途没有开口,一副没有听见他说话的样子,反而是战以择回道:“他是”   南炎沉默,巫族明明已经灭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眼前?这人又是谁,竟能收服巫族做自己的下属,太多疑疑虑压在他心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南烟却是突然开口道:“你能救哥哥吗?”   即墨途还是不做理会,南烟似是懂了什么,他看出了即墨途不想理会他们,只是听战以择的话。于是她哀切目光转向了战以择,“您是他的主人吧,求求您,让他救救哥哥好吗?”   一边说,她一边朝战以择跪了下去,看起来弱小而卑微。   “阿烟,起来。”南炎见此开口道,见南烟不理他,南炎声音渐渐严厉,“我不是教过你,不要跪任何人吗?”   “不跪任何人?”战以择突然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凤凰族没有跪礼。”南炎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固执,那种固执就像风雨中的细竹,脆弱又倔强。   可是那个叫南烟的小女孩也同样固执,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抿了抿唇道:“我要救哥哥。”她跪着的身姿笔挺,比站着的南炎还要直。   战以择看着这两个弱小的妖族,眼中闪过什么,他对着南炎笑道:“你和争朱雀翎时,不太一样。”   南炎惊愕道:“你那时也在?”   “朕与你一同进入的屏障。”   朕?一同进入屏障?看着那双温和又威严的桃花眼,南炎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双眼睛太熟悉,熟悉到哪怕没亲眼见过,也该听过与之有关的传说。   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他怎么会认不出狐祖呢?妖族中的传奇帝王,那个拥有一双多情又温和的桃花眼的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   “您,您是狐祖?”   “是朕。”   “您来狐族做什么?”   “找南九天。”   南炎眼中闪过种种情绪,半晌才开口道:“……是善是恶?”   这话明显是在权衡,他试图根据战以择的态度来决定接下来要说的话和透露的信息。   战以择的眼中兴致更多,似是惊讶这个少年的心性竟如此沉稳,于是他笑道:“是善。”   南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如果是善,那是不是有可能……有可能……他看着战以择,声音颤抖的开口道:“尊主如今身处牢狱,还求狐祖搭救。”   南九天身处牢狱?这孩子要救他?战以择默默在脑海中整理着信息。   “你为何求朕?”战以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凤凰族的事情没道理求到狐族身上,他九尾狐族明明连自保都困难,又如何拯救别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明日便要杀了尊主,没有妖族会帮凤凰族。”南炎道。   这是凤凰族的内政,妖族虽然总是相互争斗,却很少干涉其他种族的内部争斗,况且南九天本就势弱,就更不会有什么转机和帮手。   “又是一个求朕去救人的家伙。”战以择的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很是莫名。   这句话让即墨途瞳孔突然收缩,又?他不禁回忆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求求狐祖,救救我哥哥……”   确实有过很相像的情况,那就是自己求尊上救哥哥,一起谋害尊上那次……同样是外族,同样是恳切的哀求,即墨途拿着九转六合旗的手有些颤抖,尊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战以择那双半敛着的桃花眼,心中只剩下四个字――君心难测。   战以择似是感受到了即墨途的眼神,他微微偏过头,手掌覆上即墨途拿着九转六合旗的手,用力握住,桃花眼弯弯,语气平静道:“这手不如你哥哥稳。”   即墨途的手又是剧烈的一抖,却在战以择强硬的掌控下逐渐平稳,战以择这才松开手,如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了南炎,“朕不会以身犯险。”   “不会让您犯险的,您只要让这个巫族解开尊主身上的断灵蛊就可以了,那样尊主就会恢复灵力,只要尊主恢复灵力,就没人是尊主的对手。”   “断灵蛊?”战以择疑惑道。   即墨途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灵深处的颤抖,这才开口道:“回尊上,断灵蛊很罕见,是巫族的一位前辈所创,制作方法却并没有流传下来,只知服下之后一身灵力流失,武功尽废,而此蛊亦只有巫族的巫术‘回生’可解。”   “你不会做?”战以择问道。   “属下不会,但属下会巫术回生。”即墨途回道。   “能恢复一身灵力?”   “能恢复至巅峰。”   战以择沉默,巫术果然神奇,竟然能让一个废人恢复至巅峰状态。   南炎见战以择不说话,以为他心有拒绝之意,忍不住的心下绝望,尊主明天就要被处死,战以择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喃喃的开口,“求您,帮帮凤凰族吧,凤凰族会记得您的好的……”   “你求朕?凭什么?”战以择抬起南炎的下巴,深深的看向他那双溢满绝望的眼睛,这世上的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求人总要拿出筹码。   南炎怔怔的看着战以择,攥紧了拳头,他缓缓跪了下去,“我什么也没有,但愿用我的一切。”   “哥”看着突然跪下的哥哥,南烟怔住了,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之前的倔强显得尤为可笑,少年跪在地上,头深深的低下,流露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狼狈和卑微。   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战以择的桃花眼很深,这就是没有跪礼凤凰族吗,他知道凤凰族的天性,那是一个骄傲而好战的种族,如果连这份信奉着的骄傲都可以弯折,凌驾于那之上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先起来吧。”战以择扶起二人,示意他们进屋说话。   其他人架住了昏倒的二人,与战以择等人一起走进了屋子。   不大的屋子简单而干净,南炎将战以择请到主坐上,自己却不敢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似是在等待最后的裁决。   战以择看向即墨途道:“他身上的诅咒,如何解?”   “巫术‘留情’可解。”即墨途回道。   “解吧。”战以择神色淡淡道。   南炎和南烟同时瞪大眼睛看向了他,见南烟眼眶里泪珠还在打转,战以择温和道:“别哭了。”   南炎似是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却并未开口,只是任由即墨途的巫力在他身上游走。   战以择则是开口道:“你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回狐尊,凤凰一族有诅咒,不可出梧桐林,若是出去就会神智不清,性情暴躁,最后灵力紊乱爆体而亡。即便是在那之前回到梧桐林,诅咒的残余力量也会让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南炎回道。   战以择眼中闪过一丝恍悟,难怪南炎前后如此不同,看来他本是一个沉稳聪慧的少年,当日是因为凤凰族的诅咒,才变成那般暴躁模样。   “为什么出梧桐林?”   南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这说来话长,我凤凰族尊主南九天百年前失踪,凤凰族便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这些年白家势大,白家家主白千风便想做新一代的尊主。   可是我南家祠堂中,尊主南九天的凤凰真火尚未熄灭,尊主未死,怎可再奉新主?更可恨的是,那白千风一口咬定尊主是凤凰族叛逆,无论生死都该从凤族除名,更是借此迫害南家,我父母被带走以叛徒之名杀害后,我再无法忍受这样的冤屈,才想出去寻找尊主的踪迹,我曾听闻尊主是在巫族地界失踪,便想着找到朱雀翎求见巫族,这才出了梧桐林。”   “你想以一死换南家正名的机会?”战以择问道。   “是,我相信尊主不是叛徒。”南炎认真道,出梧桐林就意味着死亡,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战以择微微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问南炎道:“你希望朕如何做?”   南炎的眼中绽放出亮光,“明天他们会把尊主押到诛凤场,路上的防御是最弱的,您只要那时给这位巫族一个施术的机会就可以了。”   战以择看向了即墨途,“回生的施术条件是什么?”   即墨途道:“回尊上,有九转六合旗在,属下一刻钟内便能完成此术,只是那时也不能让任何人触碰到他。”   战以择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浮现起笑意,不能被触碰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对他来说却有可能实现。   “朕会救他。”   第八十六章 天赋奇幻场      凤凰族最高等级的囚车是黑色锁凤车,上面雕刻着如锁链般的金色图纹,和凤形图案交织,冰冷华贵,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凤凰族最高等级的服饰是九凤朝衣,奢华的黑色布料上绣着九只金色的凤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此时此刻,这二者同时出现,华贵的雕凤囚车束缚着站在凤凰族权力至高点的妖,奇异的相配,也奇异的讽刺。   凤凰族是一个注重礼仪的种族,他们对华丽的追求丝毫不亚于龙族对宝物的追求,所以即便是身为阶下囚,南九天也是朝衣加身,金冠束发,没有半分的不得体。   他的姿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神色冷凝而淡漠,简直就像是要参加朝会,而不是被押入刑场。   “尊主!”一声叫喊打破了沉默,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发出之处,毕竟“尊主”这个称呼,已经没有人会对着南九天叫出口了。   南九天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路边的南炎,他的神色微微带了点意外,整体上却依旧是淡漠的。   “这次判决,我不服!”南炎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囚车。   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挡住了囚车,现场一片哗然。   囚车被迫停下,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白无止喝道:“不自量力,来人,把他轰走。”   “尊主,我相信您,您不会背叛凤凰族,不会背叛白烨尊上的!”南炎不顾向自己走来的侍卫,忙大声喊道。   囚车一侧的守卫向南炎走来,南九天也似是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眼中泛起波澜。   而就在囚车右侧的一个守卫走向南炎时,异变陡生,一把银色的匕首突然刺向囚车右侧原地待命的侍卫的脖颈,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等白无止反应过来时,囚车右边只剩下两个侍卫了,“唰”的一声,又是一个铁片飞过,右侧的一个侍卫再度毙命,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以惊人的速度从右侧冲向囚车。   “抓住他!”白无止喝道。   侍卫疯狂的涌向水潇,而水潇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身形如鬼魅一般在众侍卫之间穿梭,生生的把包围圈撕出了一道口子,可是侍卫赶来的速度同样很快,所以他和囚车依旧有一段距离。   就在侍卫大批的涌向囚车右侧的同时,囚车左方的暗巷处闪过一道紫光,没有任何一只妖注意到,他们的视野比之前朦胧了点,意识比之前疲惫了点。   暗巷中,紫栖渊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他看向了身边的战以择,眼中是一种无声的默契,这个阵法他上一世和尊上配合过太多遍,熟悉到就像一种本能。   战以择就站在他的身边,见此桃花眼微弯,他撑起青天伞,伞下是他和即墨途,二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从暗巷中走了出来。   每一个和战以择桃花眼对视过的妖,眼中都会一阵恍惚,接着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任由战以择和即墨途从他们身边经过。   囚车左右两侧形成了两种景象,一边很喧闹,众多侍卫在阻拦一个黑衣少年,一边很安静,一个红衣青年带着一个黑衣青年,仿佛散步一边走向囚车,没有任何妖阻拦。   这就是紫栖渊的迷阵和战以择的幻术造成的效果。   幻术一直是九尾狐族独有的天赋能力,尤以白狐一族突出,但这并不代表战以择不会,幻术也是一种战斗的手段,而只要是关于战斗的,他一向学的用心。   幻术主要靠眼睛来施展,这也是为什么战以择那一双桃花眼会给人印象很深的原因,狐族的幻术是天赋能力,练到极致几乎是能够蛊惑人心的存在,只不过平日里战以择不屑于这样做,但那双眼睛为他带来的气质上的变化,却也是无法掩盖的。   迷阵在趁人不备时施展效果最好,所以战以择才让水潇在右边吸引大多数侍卫的注意力,来保障紫栖渊布阵的万无一失。   同时侍卫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水潇身上,少有妖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么这个时候幻术也够更容易的发挥作用。最后,青天伞自成一个世界的隔绝保护作用,让侍卫根本无法提前感知到战以择和水潇的气息。   看起来惊险又大胆的计划,在战以择的周全下,生生变成了防不胜防的算计。   每一个和战以择对视过的妖,都会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仿佛陷入梦境一般,到最后甚至只要眼神接触过都会僵住。   战以择精准的控制着每一分灵力,在他身前,是一片厮杀,在他身后,是一片虚幻,他就在这其中从容走过,像一个神祗一般让一切更迭变换。数百名的侍卫中,那一抹暗红的身影太过醒目,直直的映到南九天眼底 ,终于让他的眼神有所波动。   就是被战以择救出来那天,他都没有真正的看他一眼,可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的有了一个印象,真正的感受到了第八十一代狐祖战以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那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气质温和,又内敛尊贵。   终于,战以择来到了南九天的面前,他眼中含着笑意,“南九天,朕来救你,你配合一下。”   一身黑色华服的男人看着笑眯眯的狐祖,张了张口,他的眼中积压了太多种情绪,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战以择松开手,青天伞便浮在了他和即墨途的上空。他看看着取出九转六合旗的即墨途,道:“护你一刻钟。”   “够了。”即墨途神色认真道。   战以择说完,便手一翻,取出罪金杖。他一手执杖,一手捏印,控制着青天伞罩在南九天和即墨途的上方,自己则飞速后退。   他只能控制青天伞护住两人,所以要让即墨途解南九天的断灵蛊,他就必须退出青天伞的保护范围。   可是没了青天伞掩盖气息,他的幻术就无法完美,控制范围也会削减很多,离他远一些侍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   白无止总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那边的侍卫为什么一脸茫然?好像还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在飞速的后退,他就好像才看清远处的变故一样,眼中疑惑之色渐浓。   在看清那抹红色身影之后,他的视野渐渐清明起来,他微微转头,便也看清了囚车上空那把青伞,那是一把漂浮着的青伞……白无止神色大变,“右边的人撤回来,围住那条暗巷,不要放任何人走。你,快去通知家主!”   他立刻察觉了问题,没有人会认不出那把伞,但白无止的内心依旧怀有一丝侥幸,所以飞快的下达着命令。   众多侍卫涌来,封住了战以择的退路,战以择手持罪金杖,眼中划过一道狠意,御云山一行他收获良多,这段日子他的实力恢复很快,虽然还没回到巅峰,却也远不是之前能比。   “栖渊,留他们一口气就行。”战以择说罢,一杖横扫而出,正是罪金杖第一式――金质在绝,“砰”的一声打在了一个凤凰族的身上。   他的目的是救南九天,而南九天是凤凰族的尊主,他自然不打算把他救出来后再和凤凰族结怨,所以他只用了罪金杖的第一式,这样才能保证凤凰族的性命。   战以择又是一杖用力挥下,打在了一个侍卫的后颈之处,那侍卫只觉后颈一阵灼热,瞬间眼前发黑,一阵眩晕恶心,毒!自己中了毒,那侍卫心中暗惊,连忙运用灵力抵挡,却还是摇摇晃晃,晕的不行。   “砰”的一杖,再度从那侍卫身后直直砸下,金灵力狂涌,通过罪金杖直直的传到那侍卫身体里,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战以择见此嘴角勾起,罪金杖金质的毒不致命,却是药性最猛,岂是一般人能够抵挡?   紫栖渊也是手起扇落,每一次都正中凤凰族的脖颈,直接把人敲晕过去。眼见着更多的人围住了战以择,他的神色微闪,横过裂天扇,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手上,眼神来回变换,终是聚焦在了一个侍卫身上,手腕用力,铁扇便“唰”的一声回旋飞出。   铁扇先是撞到了一个侍卫的后心,看似力道不大,却让那个侍卫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借着这股力道,裂天扇的移动轨迹改变,又飞到了第二个侍卫的头部,也是把人生生击晕,然后改变方向,接下来,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七个人也狼狈倒地失去意识,裂天扇的飞行速度才渐渐慢下来,而飞行方向却正是紫栖渊所在的位置。   紫栖渊侧身伸手,一把便接回了裂天扇,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围住战以择的妖便少了一大半。   远处的南九天见此神色一变,这人的样貌似是用了什么术法遮掩,让人看不清,但是刚刚的招式太像千年前荒辰紫龙族之主紫栖渊的成名技――七方回转。虽然威力小了一些,但是很明显是游刃有余。   他活了近千年,离属于战以择的时代并不遥远,再加上凤凰族尊主的身份让他知道更多的秘闻,所以此刻竟是直接认出了紫栖渊的招式。   他看着战以择,联想着此人的身份,眼中神色不断变化,似是惊讶,似是慨叹。   战以择在看到紫栖渊的招式时便下意识的抬头,正好对上南九天充满惊讶的眼,他瞟了一眼紫栖渊,倒也不怪他,战斗为先紫栖渊倒是没做错什么,但身份一事不得不谨慎……还好凤凰族避世已久,能认出这招的不多。   想到这,他又是一杖横扫,眼前的侍卫应声倒下,战以择也趁此机会对着远处的南九天眨了眨桃花眼。   “替朕保密。”这是南九天从战以择的神色中领会到的信息,这让他的眼中不自觉的浮现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刻钟的功夫眼看就要过去,远处一个人却突然出现,正是白家家主白千风,他一赶来便二话不说的攻向战以择。   而战以择已经被消耗了一半灵力,此时对上灵力饱满的白千风自是吃力,紫栖渊也在应付着剩余的侍卫无法分心。   白千风一掌劈下,战以择连忙横杖抵挡,却还是因那一掌的力道后退了一步。   “让你的人停手。”白千风道。   战以择根本不回他,罪金杖如同一杆枪一般直直捅出,正是罪金杖法第二式――沉罪不消,这是罪金杖的杀招,包含着罪金杖难解的剧毒,中者很难保住性命。   为了自己的安危,他已经没工夫考虑凤凰族的性命了。   “不识抬举。”白千风冷喝一声,侧身避过,一掌打在了灵力消耗巨大的战以择身上,而这一掌战以择没能避过,他身子一震,后退了三步,强压下喉间的血,战以择连忙用罪金杖抵挡白千风接连不断的攻势。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白千风,好高深的灵力,自己绝对和他耗不起……   就在战以择这边越来越艰难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冷喝,“都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声音传出的地方望去,就看到一黑衣少年正钳制着白无止,一把明晃晃的银刀就架在白无止的脖子上。   白千风神色一变,顾念着自己胞弟的安危,手下的动作便慢了两分,战以择见此神色一动,一招“金质在绝”横扫,直接打中白千风的腰间,让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些,“还不停手吗?”战以择一边吃下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边带着笑意问道。   白千风神色难看,眼见着白无止的脖颈间渗出了丝丝血迹,只好喝道:“都住手!”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紫栖渊也迅速站到了战以择身边,他看向水潇的眼中带了点意外,这小子是什么时候跑到白无止身边的?除了鬼年,他还没见过谁的身法这么诡异,尊上教人果然很有一套。   锁链断裂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寂静,即墨途已经施术完毕,南九天一恢复灵力,就立刻崩开了锁链。   一阵高亢的凤鸣声响起,南九天身后浮现出了巨大的凤凰虚影,华丽的灿金色为这片天空渡上了一层金芒。   整片梧桐林,遍是金辉。   第八十七章 不论对与错      “本尊凤凰族尊主南九天,白千风,你可知罪?”南九天淡声道。   他一回来就被暗算,根本没来得及沟通凤凰族的气运,此时此刻他恢复灵力,便立刻沟通梧桐林,真正的恢复了尊主的地位。   凤凰族的本源灵力与他的身体重新融合,现在,他再次拥有了凤凰族的绝对掌控权。   白千风见此脸色惨白,他知道一旦南九天恢复了实力,自己就再难成事,可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成王败寇,我随你处置,只是白家未参与者还请你放过。”他叹道。   “你还是不认可本尊?”南九天问道,他的声音很冷却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你杀死白烨尊上,我不可能认可你,这些年忍着也只是想为白烨尊上复仇罢了!南九天,你害凤凰族至此,白烨尊上当初真是瞎了眼!”白千风的声音很不甘,在这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悲凉。   南九天沉默的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的神色很是莫名,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九百多年过去了,凤凰族在他的带领下也算是稳定安宁,那别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来人,把白情带过来。”南九天出声道。   “白情什么也不知道!我早就把他关起来了,他还相信着你这个叛徒,你要害他你就不得好死!”白千风双眼通红,有些崩溃的喊道。   很快白情就被带了过来,他有些关切的看了一眼白千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对着南九天弯身一礼道:“见过尊主。”   南九天满意的点头,接着道:“白情,我要你用灵魂对梧桐林发下重誓,永远不伤害任何一个凤凰族,包括南家。”   白情闻言没什么异议的点头道:“吾名白情,用灵魂向梧桐林起誓,永远不伤害任何一个凤凰族,若有违背,身死魂灭,梧桐林不容。”   一抹金光闪过,契成。   南九天接着道:“吾以凤凰族之主身份,选择白情作为气运传承者,吾死后他将是凤凰族新一代的尊主,掌凤凰族本源灵力和全部气运。”   随着他话语落下,一道红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过,整片梧桐林的树叶都微微颤动,似是在完成着什么仪式。   白千风说不出话了,他震惊的看着南九天,甚至不知该作何表情。   南九天也不理他,对着白情道:“你父亲犯了错,本尊处罚他,你可有异议?”   白情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白千风,又看向南九天,想了想才开口道:“我相信尊主。”   南九天点了点头,“白千风以下犯上,杀害同族,将其关入合叶狱,终生不得释放,其余从犯入合叶狱三百年。”   “你不杀我?”白千风不敢置信道。   南九天并没有回应白千风,而是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白情,平淡道:“你要记住,犯了错必须付出代价,但凤凰族族人本就少,所以永远不要轻易判任何族人死刑。”   他只有五十多年的寿命了,白情他从小看到大,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皆属上乘,凤凰族交给他,也算没什么遗憾。   白情怔怔的看着南九天,道:“是,尊主。”   眼看着父亲和族人被侍卫架住,白情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尊主!”   南九天微微皱眉,看向了这个才十三岁的稚嫩少年。   “尊主,父亲不是一个贪图名利的人,他只是不能接受白烨尊上的死和凤凰族的没落。那么您可不可以告诉白家真相呢?我相信您对白烨尊上的忠诚,可是您为什么从不解释呢?尊主,我想要一个答案!”   白情的眼睛明亮而纯粹,还带了点急切和哀伤。   南九天看着他,那双黑色的凤眸深不见底,却莫名让人觉得沉痛,“因为白烨尊上确实是我杀的。”   一片哗然,战以择挑了挑眉,看着一脸急切的南炎笑了笑,他已经猜出了很多东西,所以格外安静的等待着南九天的下文。   “是白烨尊上的命令,如果不那样做,凤凰族会毁灭。”说完最后一个灭字后,南九天死死的抿住了唇,无法再开口说出一个字。   那是他无法言说,无法回忆,无法面对的过往,每多谈到一个字,都好像被一把刀直直的捅到心脏里一般,疼到喘不过气,他的心中,只要记得守好凤凰族就好了,守好凤凰族。   南九天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凤凰族是一个重视礼仪的种族,一族之主更是整个种族的支撑,所以他不能失态,甚至必须背负的住。   背负的住更多的压力和更沉重的真相。   白情看着南九天,腰深深的弯了下去,“尊主,抱歉……”   南九天不语,又或者说他此刻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嘴唇甚至早已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   白千风颓然的放松了身子,他还是不懂,但是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尊主,抱歉。”他开口道,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却又带了点释然。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无法用言语能说明白的,但是有一些感觉却不会骗人,那种从南九天身上散发出的,快将现场每一个人都淹没的悲伤和隐忍,准确的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   南九天似是想露出一个笑,却只是不自然的抽动了下嘴角,他放弃的重新抿起唇,冲着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押着一部分白家人退下,南九天这才看向战以择,他的眼神难得的带了点温度,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战以择从善如流的笑了笑,随他走到了凤凰族的青桐殿。   南九天指了指内殿,用眼神向战以择示意,战以择理解一笑,道:“你先去收拾一下吧,朕在这边等你。”   南九天的眼中闪过一抹谢意,他嘴里全是血,根本就没有办法开口说话,若是这样和狐祖交流就太失态了,幸好战以择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狐祖两次搭救,在此谢过。”南九天出来便对着战以择道。   “那不知可否像你借一样东西。”战以择弯了弯眼睛,有些亲切的道。   南九天被他的语言感染,也是放松了一点,“客气了,你要什么?”他的声音还是带了点惯有的冷凝,却并不显得冷漠。   “朕想要一把刀,一把名为‘判断’的刀。”战以择道。   南九天脸色剧变,他看着战以择,似是明白了什么,他不想答应,可是也无法开口拒绝。   御阎的话和今天看到的一切已经让战以择明白了所谓的“中策”,用一族之主的死亡做守护,保留住最后的乐土,用族人对族主的伤害来做仪式,以此对抗天道种族的命数。   而这场仪式,需要那把名为“判断”的刀,判断,好一个判断。   所以他能够理解南九天的沉默,因为这样的决定太沉重,沉重到他已经无法再承担一次。   “朕转世轮回的事情你知道吧。”战以择突然问道。   南九天听他转移话题先是一愣,接着莫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这件事。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战以择笑了笑,他觉得南九天能够理解一些东西,所以很多话自然而然的就说出口了。   “能够转世到一千年后的代价就是这一世过后,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战以择的笑容很温暖,就好像在说“今天晚上我想早点睡”一样轻松。   南九天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带着无法接受的震惊。   战以择看了一眼身侧的紫栖渊,叹道:“而且不止朕一个人。”   “这是很多人,付出了很大很大的代价换来的机会,只为了狐族的一线生机。”战以择的语气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生命总会走到尽头,朕并不贪图活着的日子,可是朕想给狐族留下希望,想让狐族存在下去,至少朕要知道,朕这两辈子的努力是有意义的,所以没有什么比这一线生机更重要。”   战以择自认不是一个善于奉献的人,可是狐族不一样,如果生命中没有什么美好值得期待,值得见证,值得放在心尖上守护,那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简单到只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跟着情绪去选择,如同野兽一般生存。   可是,他遇见了狐族,从此不再漂泊,青丘给了他温暖,教会了他信任,有人需要他,重要到了失去他会绝望的程度。   他付出了很多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辛苦,然后才有了完善的律例,才有了新的修炼功法,才有了多变的作战计划,他带着狐族走,期待着狐族变强,见证着狐族的每一次喜悦,守护着这份信仰也被守护。   到最后他才明白,那不止是狐族在变强,也是他在变强,那不止是狐族在喜悦,也是他在喜悦,狐族所有的成长,也都是他的成长。   他给了狐族信仰,狐族又何尝不是给了他人生全部的意义感,谁能否定自己的意义感呢?   不仅不能否定,还不能失去,狐族的命运早就成了他的命运,相融相依。   “所以,拜托你。”战以择的声音带了点温柔。   南九天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拜托你……”这三个字,也是白烨最后对他说得三个字,那个依赖他的小女孩小时候曾对他说:“南哥哥,我长大后要做凤凰族的王,你帮我好不好?”   后来那份天真褪去,在凤凰族玩笑般的命运中变成了眉间抹不去的愁苦,直到那一天,她拿了一把刀,说这样才能救凤凰族,他最亲近的小堂妹最后对他说,“哥,拜托你。”   他看向战以择,问出了那句没能问出口的话,“不会不甘心吗?”囿于梧桐林,不算彻底的救赎,无数次南九天都会想,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白烨会不会有遗憾和不甘。   战以择的眼神有些幽深,不甘心?怎么会没有呢?他还想着征服妖族,想着重现九尾狐族的荣光。到最后却只能隐世青丘,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世间事是不能这么算的。   “朕做不到了,每个人的能力有限,朕只能尽量多做一点,用全部力气向着自己渴望达到的再多走几步。”战以择笑着对南九天说道。   “命运的力量太强大,靠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无法扭转,但是朕可以再多做一点,这样后来人的希望也多一些。   青丘是上古灵地,对狐族意义非凡,就像梧桐林对凤凰族的意义一样,是一种精神的传承,只要这种精神在,九尾狐族就有强大的资本,也许他们会成为妖族传说中神秘而不可犯的存在,也许会成为大陆上的无冕之王……但这些可能,都要朕先走出这一步。”战以择的神色平和道。   把希望留给后来人?南九天默默想到。   “你做的很好了。”战以择突然开口道。   南九天猛地抬头,他本以为永远没办法知道了,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辜负白烨的牺牲。   “要是狐族有和你一样的人,朕就不会不甘心了。”战以择说的是实话,数百年来,凤凰族虽然隐世,但是族人数量和整体实力都在提高,梧桐林更是因为那场仪式成了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   南九天走的太稳了,他努力化解内部矛盾不留隐患,又选择了非常合适的传承者,假以时日,即便不出梧桐林,凤凰族也有办法在大陆上获得不可撼动的地位。   南九天的眼中一点点的泛起光亮,他太需要这样的一句话了,数百年过去了,他承担的东西太过沉重,沉重到不允许出错,所以他很需要有人告诉他,他做的到底好不好,但可惜除了白烨没有人有这份资格了,直到他遇到战以择。   透过那双温和的桃花眼,他脑中是战以择撑着伞走向他的模样,在他被精神和身体的镣铐牢牢束缚着的时候走向他,又带他走出来――就像一场彻彻底底的救赎。   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依旧不知道对不对。   南九天伸手,意念微动间一把红色的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鲜红的刀柄,鲜红的刀刃,血腥中流露出几分诡异。   “这是……判断?是你的契约武器?”战以择意外道。   “用过之后就会成为契约武器,直到下一个人拿走。”他顿了顿,嘱咐道:“使用之人必须是和你羁绊最深的同族。”   “羁绊最深?”战以择皱眉,似是不太理解。   “血缘最亲近,或与你在一起最久,或和你有契约关系。把你的血和他的血都滴到判断上,如果能和刀产生共鸣,就选对了”南九天解释道。   这是什么破规定?战以择的眉头紧锁,南九天微微一叹,“而且你死后气运会转移到他的身上,他会成为狐族新的主人。”   战以择的眼神微动,这样的结果确实残忍……不过换一种角度倒是能够理解,如果诅咒是阴暗的,那么这样血淋淋的背叛和颠覆只怕更为罪恶,所以能够以恶制恶?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清空了杂乱的思绪,郑重的从南九天手上接过“判断”,“多谢。”战以择神色认真道。   南九天点了点头,沉默的看着战以择转身离去。自己都深陷泥沼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向往他人呢?他眼看着红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凤眸逐渐落寞了下去,却又慢慢浮现起一丝很纯粹的祝愿。   命运偏颇,愿您依旧有所依托,不论对错,所作所为皆有懂得。   第八十八章 你们的未来      青丘,狐尊殿。   鬼年一身紧身黑衣,随意披上的宽大黑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削瘦,“就这些了。”他开口总结道。   “嗯,锋弦城有你很让人放心,其实不用特意回来一趟的。”战酒仙听完锋弦城的情况,笑了笑道。   “不远。”鬼年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锋弦城是离青丘最近的大城池,一趟来回也只需要半天时间,所以确实不远。   “那也需要一个时辰,鬼君还是少回来。”战持从一堆消息中抬起头,皱着眉道。青丘的内部事务让她很烦躁,可她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在她看来鬼年既然不回来也能传递消息,那就还是待在锋弦城稳妥,不过鬼君只对尊上负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鬼年闻言纯黑色的眼珠微动,他看了一眼战持,又微微垂下眼皮看了眼战持桌上的文件,便一如既往的沉默了下去。   “……有尊上的消息吗?”他一动不动的站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问道。   战酒仙看了他一眼,神情微肃,他翻了翻手上的纸张,似是为了确认什么,然后才无奈道:“最后一次消息就是尊上离开御云山,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离开御云山?那都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鬼年幽冷的黑眸沉了沉,划过一抹失落,转身道:“我回去了。”   他刚走了没两步,狐尊殿的大门便被人推开,而正对着他的,便是一身正装,头戴冠冕的战以择。   狐尊殿外的阳光洒进来,在战以择身前投下了长长的黑影,他的容貌让人看不分明,却在光影中显露出一种别样的气质,一种复古的,仿佛蒙上了一层暗色的尊贵。   “见过尊上。”所有人都是单膝跪地,见礼道。   这里是狐尊殿,狐族最高的权力中心,狐祖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在这里战以择就是一切,至高无上。   他的桃花眼中闪过思念,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温和道:“起来吧。”   战以择一边说,一边神情自然的走上了主坐,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抚着王座上的花纹,眸光逐渐深邃。   他的眼中闪过感慨,吩咐道:“战持,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狐族朝会。”   “是,尊上。”战持说完便向外走去,屋里便只剩下了紫栖渊,水潇,即墨途,战酒仙,鬼年。   战以择的眼神从几人身上扫过,有些意外的开口道:“鬼年,你怎么在青丘?”   鬼年上前一步,回道:“回尊上,属下回来汇报锋弦城情况。”   “锋弦城怎么了?”战以择的语气一下子加重,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大事,鬼年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回青丘汇报,所以此番一定是锋弦城出了变故。   “回尊上,锋弦城一切如常,虎族最近没有动静。”鬼年立刻回道,他的音质天生偏冷,倒是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   一切如常?战以择神色微愠,“你特地从锋弦城回来就是汇报这种消息的?”从担忧到安心,本来的紧张无处安放,情绪起落间战以择的语气便不太好,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鬼年的行为有些莫名。   鬼年却并不这么想,他的神色一慌,忙道:“尊上,锋弦城一百里内属下都已安置了探子,主城更是用了鬼蝶族的共……”他担心战以择认为他擅离职守,所以试图解释,解释即使自己回青丘,也有办法第一时间收到锋弦城的消息,更能随时赶回,以保证城池万无一失。   战以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好了,朕知道了。”鬼年跟了他两世,一直绝对遵从他的命令,所以他不认为他会罔顾城池,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再听具体安排。   倒是战持颇为意外的看了鬼年一眼,刚刚她说这事时,鬼君可是连应都未应,这会倒是解释得急切。   哪怕还想多说两句,但听到战以择的命令,鬼年还是立刻闭上了嘴,神色恭谨的站在原地,至于他内心是何想法就无法从表情上看出来了。   战以择看向了战酒仙,状似随意的问道:“小酒,在你心中什么最重?”   “青丘狐族最重。”战酒仙上前一步,拱手答道。   战以择的神色温和下来,“为了狐族舍弃生命,你可觉值得?”   “值得。”战酒仙的回答毫不迟疑。   战以择笑的弯起了眼睛,“朕与你想法一般。”   紫栖渊一下子握住了双拳,想法一般……什么想法一般!尊上明显已经决定了自我牺牲,所以才如此问战酒仙。   战以择手一翻,取出一把血红色的刀,对着战酒仙道:“过来。”战酒仙依言走上前,神色还有几分疑惑。   战以择拉过他的手,在他手腕处轻轻一划,血珠溢出,粘在了刀刃上,战酒仙眉头微挑,虽然疑惑手臂却未动分毫,稳稳的放在战以择手中。   战以择也没有解释,而是转过刀身,又在自己腕间一划。   “尊上!”战酒仙神色一惊,下意识的反手握住刀,不让战以择再伤害自己。   看着刀刃上的血,战以择温和道:“无碍,只是取血。”   战酒仙这才松手,却微微蹙着眉。   看着“判断”一点点泛起红光,感受到那丝微妙的联系,战以择笑了,“好了小酒,回去吧。”   战酒仙不明所以的来,又满肚子疑惑的退回原位,但他却什么也没问。   战以择虽颇有城府,但对待属下却向来是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说,事情也都会讲的很明白,绝不会让人理解偏差的那种明白,所以战酒仙认为该他知道的待时机合适了尊上自然会说,便也不会多问。   而明白怎么回事的人看着那道红光,心却渐渐沉重下来。   半个时辰之间,所有身无战事的狐族重臣全部来到了青丘,战以择看着这些狐族,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情在涌动,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他的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缓,“小酒,说一下各方战事。”   “回尊上,锋弦城如常,虎族没有动静,鬼君把锋弦城外的烟城都掏空了四成,安排上了我们的人,有事情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兔族那边因为狼族的帮助和没了白末的推算弱了很多,魏策和莫千风已经赢了两战,古荧城稳定了下来,兔族退至茵城不出。龙族那边唐潜已经成为了新的龙族至尊,最近好像在带着他手下的炼药师在血焰山岭收集药材。”   战酒仙回道,提到唐潜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古荧城本来就是青丘的城池,如今守住了倒是让战以择送了一口气,不过这唐潜是怎么回事?一族之主带人采药,是在开玩笑吗?   紫栖渊敛眉思索了一阵,出声道:“尊上,这事情不对,唐潜表面温柔守礼,性格却狡猾阴狠,在血焰山岭找药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鬼年抬头:“本君的情报不会出错。”   幽冥鬼蝶族擅长隐匿,再加上雪蝶族也是神出鬼没,所以前世的青丘情报全是鬼年负责,而这一世战以择回归后也将这部分权力重新交给了他。   看了一眼分明是在反驳自己,双眸却认真的盯着尊上的鬼年,紫栖渊的温润的眸中闪过一抹嘲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争宠?   他不理会鬼年,而是神情温顺的对着战以择道:“事出无常必有妖,属下认为要加大对唐潜的调查,最好弄清楚那个炼药师的身份和他炼制的丹药,尊上以为如何?”   他气度斐然,容貌俊雅,温润中又带着一种令人信任的精明周全,很容易让人顺着他的角度思考。   战以择点了点头道:“鬼年,加大对唐潜的调查。”   鬼年微微垂眸,恭顺道:“是,尊上。”他暗暗看了一眼眉眼温润,气场却一点也不弱的紫栖渊,抿了抿唇。自尊上刚回来问话起,他就有些失态了,不能再莽撞了。   战以择又看向战持,“青丘如何?”   “回尊上,有战大人在,再加上古荧城捷报,民心逐渐稳定,内部大臣调动三人,与战事相配合,剩下的人各司其职,大体事务进展顺利,只是前两天西北方无启城因武器运输影响了河流利用,臣民修炼有很大的影响。   这是青丘大小事务的处理记录,里面还有臣对无启城的处理方案,还请尊上过目。”战持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纸张递给战以择。   战以择接过纸张,翻看了好一会,把上面记录的大小事务都看了一遍,看到无启城时才抬头有些意外道:“你引了度城的水?”   “是,度城水源最好,主要引向当地臣民与尊上,但尊上大多在玉穹山巅,水源绝对充足,再加上度城居民三成参战,所以完全有时间调配。”   水源对于妖族而言不止是饮用,还有制造武器和修炼等更重要的意义。   度城水源最好,一般会优先提供给修为高和职责重的狐族,而玉穹山巅则完全属于狐祖,水源不比度城差,只有战以择可以调配。   “君上,度城是青丘重臣和尊上修炼的保障,这样是否不妥?”一个之前就有些异议的大臣突然道。   战以择出声道:“战持做的很好,无启城的水流动性强,恢复快,不需要引流太久,所以几乎不会耽误本就水源充足的度城。   更何况在战时要格外注意外城的稳定,无启城是运输武器的重要之地,就更不需要拘泥于形式,即日起朕开放玉穹山巅水源的下调权,优先调于度城,有任何需要者也都可以上报战持来取用。   要知道,修为在短时间内不会提升太多,可城池的稳定却能扭转战局,所以诸位要切记以整体实力为先。”   “是,尊上”   “尊上,我等明白了。”   战持抬头,一双锐利的眸子中泛起光亮。   战以择看着她眉眼那抹化不开的疲惫,笑了笑道:“青丘事务繁多,又逢战事变化,你能打理的井井有条实属不易,辛苦了。”   他的桃花眼中是实实在在的赞赏和暖意,他常年处理青丘事务,知道个中艰难,所以非常理解战持的不易。   很多时候焦灼和忧心是要比打仗更折磨人的,他很庆幸这一世有战持这样的人才,若上一世有这样的狐族,他后来也不会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不眠不休的打理乱成一团的青丘事务。   有战持和战酒仙在,他也不需要安排太多吧,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要相信他们,相信他们能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带着那时的青丘走下去。战以择本想事无巨细的安排下去,却又突然在这一刻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握着手中沉甸甸的文件,眉目很温和,嘴角也带着笑,颇为安静的看着古朴华美的狐尊殿和下方恭谨的群臣,就这样就好。   “诸位,朕在此立嘱。”战以择突然开口道。   “尊上!”几道不同的声音突然响起,紫栖渊眼眶发红,却依旧维持着优雅的站姿,一身雍容气度站在那里,似是想给战以择全部的支持与顺从,但是身体却僵的不成样子。   鬼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战以择,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疑。   “诸位稍安勿躁,妖族寿命亦有尽头,未来之事谁也不能参透,可朕此刻心中明确狐族的未来,那立嘱又有何不可?”战以择出声安抚道。   紫栖渊身形颤抖了一下,默默跪了下去,他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是舒展的,不想让心中的激荡的情绪破坏了那张温润贵气的脸,不想碍战以择的眼。   他是荒辰紫龙族至高无上的尊主,周身气度凉薄尊贵,优雅淡然,可是此刻,却只剩下狼狈,那几乎没人看清过的如画容颜上无悲无喜,只是眸光悲切到可怜。   即墨途咬了咬唇,倔强的挺直了脊背,水潇却是不自觉的跟着跪了下去。   战以择一边蹙眉一边笑道:“这是做什么?朕还好好的在这呢。”他说是这么说,却也没让他们起来。   “传朕遗嘱,战持为狐族狐君,有青丘事务的决定权,战酒仙为朕的代言人,坐镇青丘,有战事决定权和狐族调配人事权,包括战持。”   一片哗然,尊上之意是战酒仙的权力大于战持?可青丘从未有过狐祖之下,狐君之上的位置啊?   战以择不理他们,继续道:“鬼君依旧掌管狐族情报,独立于青丘权力外,可自行组织下属及军队,只对战酒仙负责。”   鬼年不说话,只是满眼惊悸的看着战以择。   勾连青丘气运,在青丘的天地规则中写下此嘱,金光在天空微微闪过,一切变为定局。狐祖对青丘的绝对控制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立下的规矩会成为青丘天地规则中的一部分,没有狐族能够违逆,感受到几人身上涌动的青丘气运后,战以择这才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散了吧,战酒仙留下。”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神色平静的看着众臣离去,只是那双毫无波澜的桃花眼,默默的把每一个人的背影都装了进去。   再见了,你们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我保证。   第八十九章 如何是判断      紫栖渊知道战以择要做什么,所以他没有动,即墨途和水潇也没有动,鬼年见这几个人都没有离开,身形微微一顿,竟是也没有转身。   战以择颇为好笑的看了几人一眼,“怎么不走?”   紫栖渊轻声道:“尊上,属下不想错过见您的最后一面。”   战以择此番离去并不打算告别,毕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决定,所以他想安安静静的走,紫栖渊看出了他的意图,自是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况。   主人将死,他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告别都不被允许,这太过于残酷。   鬼年转头,看了一眼紫栖渊,又转回来,直直的看着战以择,眼中有着疑惑和一点不自知的惶恐。   战以择叹了口气,“朕以为你们懂得接下来要如何做。”   紫栖渊露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尊上高估我等了,属下追随您转世,本就是把生命轮回置于您之后,如果再失去您,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战以择眉间染上一抹怒意,“你不知要替朕守好狐族?”   紫栖渊跪下后就没起来过,此时他微微仰头,神情温顺的看向战以择,问出了和上文看似没什么关联的话,“尊上是要解除契约的吧?”   主人若死,从属契约也会抹杀追随者的生命,除非主人主动更改契约相护。所以本来有契约在,他们必是与您战以择同生共死的。   但战以择忧心狐族,必不会让他们跟着他死,所以紫栖渊判断他一定会解除契约。   战以择看着紫栖渊灰白的脸色,似乎懂了什么,叹道:“是。”   “尊上,属下知道要守好狐族,可一朝之间,契约解除,您亦离去,这真的太难以承受……”   “那也要承受!”战以择突然喝道,打断了紫栖渊的话。   这世上多的是分别,多的是遗憾,事情发生了之后,就会发现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战以择一把拽住紫栖渊的领子,逼迫他仰头,“不能承受就去死啊?让朕的心意都白费,让朕连死都不得安心,不然你想要什么?告别?安慰?你想让朕给你这些吗!但是又有什么区别?给与不给又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不知道不明白的吗?”   再多的告别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力而可笑,如果注定下一刻要离开,而且永远不会回来,那什么样的安慰都是苍白的,甚至平添哀恸。   战以择也不是无动于衷,他也很辛苦。   紫栖渊怔住了,“对不起,主人,是属下太过儿女情长,不舍得在最后关头离开您,属下还太过软弱,平白为您增添麻烦,属下知错,还您请息怒。”他柔声认错道。   战以择看到他温顺讨好的神情,颓然松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心中一点点染上苦涩,有一些感情是经不起触碰的,不然沉重到喘不过气,还如何继续走。   “尊上,属下不明白。”鬼年开口道。   战以择转头看向他,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心中倒是真有了几分愧意,若是离去,鬼年是唯一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了。   他看了看大殿内的众人,沉默良久,“好吧,你们有权利知道一切,也有权利见朕最后一面。”――只是朕有些不知道如何说,战以择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温和的解释,一个在远处怔怔的看着这样的自己。   他拿着判断,递给战酒仙,战酒仙恭敬的接过刀,看着战以择,等待他的吩咐。   “九尾狐族是一个被诅咒的种族,注定无法存在于世间,朕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镇压此咒,给狐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必须是朕的性命,必须是这把名为‘判断’的刀,必须是战酒仙来动手,这就是千年后的一线生机。”   战酒仙和鬼年同时呆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朕死后,狐族不能出青丘,但青丘也会因为朕的死亡变成保护九尾狐族的天然屏障,就像凤凰族的梧桐林。   你们按照朕的遗嘱好好发展狐族,朕相信即使不出青丘,千百年后狐族也能繁荣昌盛。”战以择语气温和的解释道。   “尊上!”战酒仙“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战以择走上前把他拉起,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现在,动手。”   “锵”――刀掉落在了地上,战酒仙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神色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崩溃和无助,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根本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战以择沉默,他蹲下身捡起了刀,看了一眼同样脸色苍白,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的鬼年,微微一叹,视线便转回刀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刀身,神情温和宁静,就像在自言自语般,“你们一定要留下,可是现在却搞得很难看。”   “朕真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战以择又叹了口气,他今日实在是叹息了太多次。   “尊上”这次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大殿中除了战以择,再无一人站立。   战以择没有理会他们,径自走到王座上坐下,这才沉声道:“战酒仙,你要抗命?”   战酒仙死死的握着双拳,思绪都乱成了一团,“尊上,臣不敢,可是臣不能……”   看着战酒仙神色间一片混乱,战以择打断了他的话,“朕早晚会死,但只要是为了狐族去死,就是值得的,这本来就是朕转世的目的,你们不要忘了。”   “战酒仙,你不该是一个软弱的妖,而且朕已经根据朕的死亡下了遗嘱,加上‘判断’的特殊效果,一同融入了此方天地规则,如果你下不了手,规则无法运转,朕强行更改亦会遭到反噬。”   “横竖都是一死,你当真希望朕带着遗憾?”   战以择直直的望着战酒仙,语气非常严厉。   就好像一座山沉沉的压下,要把他全身的骨头血肉都挤压到扭曲碎裂,再流出黑色的浓稠血液……战以择的话就如同咒语一般在战酒仙耳边不断回荡,让他有了窒息一般的错觉。   这一线生机,是太多人付出了太多代价换来的,没理由因为他而错失。   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可是他内心抗拒,抗拒到无法拿起那把刀。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从少年时期就遇见了战以择,意气风发是他,心悦诚服是他,建功立业是他,转世轮回是他。   与狐族同样重要却又根本不同,他对战以择,还饱含了一个青年心底最温柔和最坚定的倾慕,他不够隐忍,所以敢于表达;又不够贪心,所以只是以最成熟的方式去付出,一丝不苟完成着战以择的命令,守护着青丘也守护着他,战酒仙觉得自己生而为狐族是幸运的,所以一直很满足。   可是这份满足,在今天被战以择亲手打破。   战以择告诉他,要杀了他才能守护狐族,这对战酒仙来说,根本就是天塌了一般的无助。   冷汗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尊上恕罪,臣知道狐族为重,可臣做不出弑主的行为。”战酒仙一字一顿艰难开口。   “做不出才是真的背叛。”战以择一字一字冷声道。   “朕给你一天时间,一天后,到狐尊殿找朕。”他顿了顿,终是没有一直逼他。   “战酒仙,朕信任你,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你身上,你别让朕输。”战以择叹道。他起身,穿过跪着的众人,一步步走向狐尊殿的大门,“还有你们,后天就不要来了,这是一场为了生存和繁荣的斗争,整个九灵大陆都是战场,每一个斗争者都是战士,战士就要有死亡的觉悟,所以不需要告别,都做好该做的事情,记得你们的誓言。”也记得我的心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战以择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大殿,留下一室怔然。   ……   惊鸿府,战酒仙的住处。   门前,鬼年一身黑色衣裳,袖口和领口绣着暗蓝色的流水纹,腰部束着一条纹路繁复的蓝金色的腰带,这算是朝服,所以带了些装饰和青丘特有的山形花纹,不过细节上还是依着鬼年的习惯设计的――束紧的窄袖,束带的穿法,都是不同于大多数朝服的地方,倒是显得他身形纤细挺拔。   要说他自己的私服大都是无装饰的黑色劲装,只是身在青丘,还是要遵守青丘礼仪。   他抬手敲了敲门,“咚咚”两声落下,却并没有人答话,鬼年也没再敲,而是安静的等着,过了一会里面才迟钝的传来了回应,“不见”,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鬼年道,他的声音不显热切也不显冰冷,只给人一种平淡而冷静的感觉。   里面没有回话,一片沉默中,门倒是开了。   鬼年推门而入,穿过院落,便在主屋看到了坐在座椅上的战酒仙。   他坐的不是主坐,而是侧面靠角落的椅子,整个人瘫在在椅子中一动不动,仿佛疲累到不剩一丝力气,一双明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暗沉的让人心惊。   鬼年微微一顿,这才走到了同桌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几分熟稔的感觉。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战酒仙不答,他沉默的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   鬼年神情一凝,“没想好?”一夜过去了,明天就是战酒仙面见尊上的时候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吗?   战酒仙短促的抽了一口气,像是哽咽,又像是不自觉的痉挛,他的眼神颤抖的厉害,仿佛随时会破碎,“如果是你……你怎么办?”他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很小,但鬼年还是听清了。   昨天的事情发生后,鬼年就问清楚了一切,亲自把所有的情报整理好的他自然也会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拿起那把刀。”鬼年回道。   “你拿得起?”   “拿不起也要拿得起。”   “拿不起如何拿得起?”   “那是尊上的意志。”鬼年沉声道。   “鬼年,你说谎!”战酒仙突然站起来,双目通红的喝道。   “你觉得尊上的意志大于自己的意志,那是因为这道命令没有给你!如果不是我,如果只是想象,我也会觉得我能做到,我也会觉得我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来完成尊上的心愿!哪怕是毁灭自己!”   战酒仙越说越激动,甚至抓住了鬼年的领口,用力到指节发白。   “可是当我握着那把刀,当那把刀抵在尊上的胸口,我感受着尊上的气息,尊上的体温,尊上的眼神时,我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你会清楚的知道只要这把刀捅下去,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停止呼吸,那个时候你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你不会记得狐族,不会记得这是他的命令,你只会知道,你不能让他死,不能让他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战酒仙的眼泪流了满脸,他双眼红肿,颤抖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鬼年!你做不到!你不了解――但是我知道你做不到!”   鬼年的神情呆滞了,他任由战酒仙抓着自己,就像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样怔怔的看着他。他的脑海中,竟然是尊上眉眼弯弯,把鬼君印放到自己手心的画面,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气息吗……   鬼年的眼睛一点点的湿润了,他偏过头,轻声道:“抱歉”   战酒仙和鬼年是几百年的朋友了,所以鬼年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所以战酒仙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本质相似,所以能够理解对方要表达的事情。   很多事情是经不起假设的,没拿起那把刀,没真的站在战以择的面前,是不会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量把这把刀推进那人的胸膛的。   鬼年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而是要亲自去做,亲自拿着刀去对准战以择的心脏,那是一颗健康年轻的心脏,就像眼前那个眉眼温和,仿佛容纳着山川秋色的青年一样鲜活,判断,判断,到底从何判断?   府邸之内,战酒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第九十章 最后的选择      “尊上呢?”即墨途问道。   “不知道。”狐尊殿内剩战酒仙一人,他瘫坐在地上,从僵硬的姿势来看已经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了。   “契约没有消失。”紫栖渊沉声道,契约没有消失,就代表尊上没有死。   几人竟都是莫名松了口气。   “昨天,发生了什么?”鬼年双眸一错不错的盯着战酒仙问道。昨天是尊上让战酒仙到狐尊殿找他,然后动手的日子。   “我没做到,尊上走了。”说到尊上走了这几个字时,战酒仙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晃动,却还是一点点站的笔直。   “该做什么做什么吧。”他眼中的痛苦沉寂下去,化为了一抹暗沉,重重的压在那双鹰眸里。   鬼年微微蹙眉,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交代道:“我回锋弦城了。”然后转身离开了狐尊殿。   事情是如此容易理解却又让人毫无办法,这个时候,再多言语都是无意义的,或许做好尊上要求的事才算是些许慰藉。   “等等,鬼年,你把水潇带走吧,他原本就一直参与与虎族的战斗,比较适合到你手下。”战酒仙道。尊上一个人走了,连近卫都没有带,剩下的人自是要好好安排,虎族战场由鬼年负责,把水潇交给他正合适。   鬼年看了水潇一眼,把人给自己?他想了想道:“嗯,跟本君走吧。”   战酒仙一直负责战场调度,战以择走之前也强调了他的地位,无论弑主这事成没成,只要战以择没有收回命令,战酒仙的地位就是不可撼动的,众人心中都是有数。   “即墨途,你先留在青丘吧,如果推算到什么告诉我。兔族战场那边的动静,能用巫术注意一下吗?”战酒仙想到白末,还是皱了皱眉问道。   “可以。”即墨途回道。   然后,战酒仙看向了紫栖渊,他有点迟疑,毕竟他是荒辰紫龙族的主人,肯定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荒辰紫龙族本就比狐族强大,和狐族又是死敌的关系。紫栖渊又是个摸不透的性子,只听尊上的,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紫栖渊的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笑,“本尊先离开青丘,你若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本尊。”说罢,他拿出一块冷紫色的水晶,递给了战酒仙。   这是空间系的至宝引风晶,能直接跨越空间传递信息,战酒仙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他还从来不知道紫栖渊手上有这东西。   有了引风晶,不仅能节省时间和人力,还能免去传递消息的风险,狐族和西海,毕竟是隔了大半个九灵大陆。   之前尊上在,紫栖渊什么事情都会先靠契约打招呼,很少直接联系他,现在大抵是尊上不留吩咐的离去,紫栖渊才会如此。   战酒仙突然觉得压力有些大,紫栖渊,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妖。   “没有大动静的话,本尊会每七天传递一份荒辰紫龙族的情报给青丘。”紫栖渊继续道,末了,他看着战酒仙,温润一笑道:“战酒仙,不要担心,只要尊上活着,本尊便永远以青丘的利益为重。”   明明是清雅柔和的笑容,却让战酒仙神情微凝,一层细密的冷汗爬满后背,没了战以择的存在,紫栖渊给人的压迫感非常强,哪怕只是神态平和的站在那里,那种淡漠的上位者气质也无法掩盖,他张了张嘴,只是道:“好。”   却没有问若是尊上死了,紫栖渊会怎么办。   紫栖渊见他应下,便也离开了狐尊殿,他一路下山,到了青丘的山脚。   “出来吧。”他冷淡道,一个一身蓝黑色衣服的人便出现在他面前,“见过主上。”那人拜道。   “十七,把这个带回去给紫昭。”紫栖渊说罢,又取出一块引风晶。   暗十七伸手接过,身形微微一抖,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主,主上,这是引风晶?”战酒仙虽然知道引风晶的难得,却了解的还不够,要知道就是荒辰紫龙族,都五百年不曾拥有一块了。五百年不曾见过的至宝,所以暗十七的惊讶完全可以理解。   “嗯,本尊最近实力大涨,炼制出来了几块,你知道该怎么做吧?”紫栖渊轻笑道。   那人双膝跪地,重重的叩下头去,“恭喜主上实力增进,属下定不惜一切,将引风晶送到首领手中。”   “嗯,下去吧。”紫栖渊淡淡道。   “是。”   暗地里不知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终于在这一世重新炼制出了引风晶,紫栖渊心头的压力微微小了一些,只要紫昭能够随时联系得上,他就不需要一直在荒辰紫龙族那边了。   想到这,紫栖渊的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要去找战以择。   战酒仙没问出口的疑问其实也是他自己的疑问――如果战以择死了他要怎么办?他和战酒仙他们不同,他对狐族没有归属感,所有的选择也不过是为了战以择的意愿罢了。战以择死了,他便再没什么牵挂。   生死都好,他只想跟着他,只是若真到了死这一步……紫栖渊的冰冷的双眸划过权衡的意味,还是不能太着急,得给狐族除去些隐患,为战酒仙他们清清路。紫栖渊的眼神很复杂,在冷漠和狠绝之下,一点点的浮起了一丝柔软的惦念,他想,那毕竟是尊上的狐族,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是,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中策尚且要付出性命,那下策到底是什么呢?紫栖渊的眼中是深深的担忧。   从战以择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猜到战以择去了哪里。   “若中策不成,还有下策,或许代价惨痛,但到底能保狐族一丝香火,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狐族已入绝境,可再来御云山找本座。”   尊上到底是舍不得……紫栖渊有些无奈的蹙起眉,却又带了几分温柔,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动身往御云山的方向赶去。   御云山,战以择望着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尖,眼中的神情很复杂,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拿出御阎交给他的石牌,试探着登山。   不需要什么符纸,也不需要“爬”上去,战以择拾阶而上,在悠远古雅的山景间穿梭,一会就看到了熟悉的灰绿色楼阁。   拿着着石牌,竟如此容易,战以择看着从楼阁内走出的洄,有些意外的想到。   “主人请狐祖一叙。”洄轻轻一笑,伸手邀请道。   “有劳”战以择也笑了笑,态度很是尊重,洄是御阎的属下,可对于他来说却是妖族的绝世强者,该有的礼节总是要有的。   室内,御阎一身轻便对襟长衣,暗色盘扣花纹雅致,他的笑一如既往的清淡明朗,“坐”   战以择依言落座,直奔主题道:“前辈,那场仪式失败了。”   御阎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意外,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是你不愿逼他。”   战以择沉默,他脑海中是那天战酒仙跪在地上,抱着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心恐惧和无助的样子。那一刻战以择明白了,战酒仙是真的做不到,那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战以择叹道。   “本座不相信。”御阎摇头。   战以择有些愕然,皱着眉看他,御阎的眼神很是平静,语气也很随意的开口道:“你可以自毁修为,自毁容貌,自断手脚,一步步的相逼,告诉他你向死的决心。你也可以设置短暂的封印,先封住他的记忆。你更可以跪下哀求他,来给他施加压力。方法有很多,想让他迈出那一步很容易,只是你不愿做罢了。”   战以择的瞳孔微微收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给出这种残忍的建议,理智到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却又偏偏对感情拿捏的如此准确,让战以择心底发寒。   “我不能毁了他。”战以择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御阎,认真的开口道。   御阎笑,“所以,不是他做不到,是你做不到。”   战以择猛地一惊,心中无数念头划过,“不是他做不到,是你做不到”,御阎的这句话直击他的内心,让他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是战酒仙的主人,他了解他的一切,并且加以引导命令,他才是主动的那一方,所以战酒仙做不到的事情,实际上是他没做到的事,或者说是他不愿意去那样引导。   他了解战酒仙,他信任自己,沉默的倾慕自己,两辈子的时光,生生死死的追随,这些感情早已沉淀到了他的灵魂深处,那和南九天对白烨的感情完全不同,他知道如果他那样逼迫战酒仙,就是完完全全的打破他,他不可能那么做。   “优柔寡断。”御阎开口道,他并没有责怪的意味,但是那种客观冷淡的总结却比批评还让人难受。   “你这样舍不得放弃一个人,却可能失去更多。”御阎继续道。   战以择莫名的有些烦躁,他看着御阎,眼中神色不断变幻,终于开口道:“这不一样,如果我用狐祖的身份臣服你,狐族能活下来,如果狐族向敌人投降,也能活下来。但这些都不一样,狐族是一个有信仰的种族,抛弃信仰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这不是我要的活法,也不是我要的一线生机。   狐族的战士可以战死,但不能放弃信仰,也不能被信仰抛弃,我不会毁掉一个忠诚信任着我的人。”   “如果因为你的决定,狐族全灭了呢?”御阎问道。   “就是大家一起死,我也不要背弃。”战以择明亮的桃花眼中充满了倔强,这一刻的他不像背负着万千命运的一族之主,反而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无论如何也不愿背叛自己的心。   可那种不顾一切的坚持却是一个妖族最常见的样子,没有灵智的生命要产生灵智极为困难,所以妖族可以说是逆天修行才产生了智慧的生灵,和所有别的天生就拥有智慧的种族不同,逆天修行需要过人的毅力和逆转命运的疯狂,所以每一个初代的妖都是一个奇迹,而如今的妖族都是他们的血脉传承者,他们的骨血里就遗传着祖辈的偏执和桀骜,总是忠诚于自己的内心。   因此,才有了生生死死的变化,也才有了这变化之外的,一段段让别的种族无法理解,却又美的惊心动魄的传奇。   “哈哈哈哈”御阎突然朗笑出声,他重复道:“就是大家一起死,你也不要背弃?”   “是”战以择坚定道。   “命运果然有它的道理。”御阎收了笑意,叹道,“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总是懂得变通和放弃的才能活的更长久,妖族因为血脉中的固执而强大,也同样会因为这份固执而衰败,不过不是这样的话,也不是妖族了。”   他有些出神的看向远处,平淡的眼眸中掀起淡淡的波澜,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本座便给你下策,给你这最后的一线生机。”御阎道。   “愿闻其详”战以择回道。   “你可记得本座说过让你与本座签订契约?”御阎问道。   “记得。”战以择不知御阎为何旧事重提,所以有些疑惑。   “你可知四神兽?”御阎问道。   “嗯”   “四神兽之所以能够掌握一方天地灵气,就是因为与本座签订契约的原因。”御阎笑着答道。   战以择一惊,能掌控天地间的灵气变幻,这御阎的身份,只怕是……他几乎不敢深思下去。   “本座修炼的功法特殊,你看过了,就是《局》,修炼此功法,便有可能突破桎梏,达到本座的高度,但你试过,你无法修炼,而且本座至今也没找到能修炼的存在。”御阎也是微微有些无奈道。   “不过,与本座签订契约后,就可以居星辰位,星辰位有四,东南西北四方。”   “星辰位。”战以择喃喃道。   “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北方属水,南方属火,每一方的星辰位,都能够镇守一方灵气,以保证九灵大陆的天地平衡。”   御阎的语气平淡,却让战以择心下大惊,九灵大陆的天地平衡?这是什么样的高度?   “所以,与本座签订契约的神兽非常重要,要不断传承下去,一旦传承断了,星辰位不稳,天地灵气就也会不稳。而保护神兽传承的,正是星辰力。”   “星辰力!?”战以择道,这个他是知道的,当初破朱雀殿的时候,关键的破阵物品就是星辰力,可是他们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还是白末回山门找他老师要的,现在看来,也的确只有御阎能够拿得出来这星辰力了。   “朱雀百年一落羽,青龙千年一轮回,白虎血脉,玄武双生。都是四神兽的传承方式,也都是依赖星辰力形成。”   “原来是这样。”结合着朱雀殿的经历,很多战以择之前不明白的事情便豁然开朗。   “同时,星辰力也会庇护神兽传承,就像命运的力量一般,冥冥之中的指引和庇佑让神兽的传承含有大运道,几乎不会被破坏。”御阎道。   “所以我如果和你签订契约,那么我的血脉传承就也受星辰力的影响,可以抵抗命运之力?”战以择问道。   “不,是直接不再受命运之力的影响,血脉永不断绝。”御阎笑道。   “但因为四神兽传承具有唯一性,所以九尾狐族只能有一只一脉,你获得星辰力后,便可改变原有九尾狐族血脉,让他们只有一尾,只修一尾,也算摆脱了九尾狐族的诅咒。”御阎解释道。   “我明白了,可我并不会以狐族之主的身份与你签订契约。”战以择虽然明白了,却对御阎讲这番话的目的充满疑惑。   “本座知道,所以你不可能获得星辰位,去镇守一方天地灵气,也无法借星辰位的镇守之力保证一族繁荣,不过,星辰力是可以搏一搏的。”御阎道。   “什么?你是说没有星辰位,也可以获得星辰力?”战以择意外道,有了星辰力就可以抵抗命运,保证狐族血脉传承不断,所以他完全明白星辰力有多珍贵。   “可以夺取,不过因为你本源灵力是金,所以只能夺取西方星辰力,而且因为你没有星辰位,不会产生星辰力,所以必须夺取全部星辰力。同时,没有星辰位也无法镇守星辰力,所以要用你自己来做镇压。最关键的是,拥有星辰力的神兽有大运道,几乎很难战胜。不过,这是你最后的选择了。”   “我愿意一试。”战以择坚定道。   “成功的可能很小,而且会加速狐族的灭亡,因为夺取星辰力必须要亲自出手,所以你自身会受到星辰力的运道的针对,你是狐族之主,那便会连累狐族的运势更快衰落,稍有不慎,你与你的狐族就可以一起灭亡了,你要做好这样的准备。”御阎严肃的告诫道。   “我明白,我愿意一搏。”   “不是一搏,是牺牲所有,换几乎不可能得到的生机。”御阎认真道。   战以择微微一叹,“我明白了,告诉我要如何做吧。”   第九十一章 星垂平野阔      “首先,要得到虎族的平野印,那是能够开启白虎殿的关键。第二,白虎殿一次只能进入两个人,里面很凶险,所以要选一个相互信任的人和你一起,而你要节省体力战白虎,所以大部分攻击要让他来承担。第三,你身上没有规则之力,不可能彻底杀死白虎,他受了致命伤后,因为居星辰位的原因,只会失去意识陷入沉眠,那时你便可以夺取星辰力了。若你成功做到了,本座会告诉你之后的事情。”   御阎一点点的讲道,战以择听的很仔细,但还是微微蹙眉问道:“白虎殿在何处?”   “西方大漠。”   “具体些呢?”西方大漠那么大,几乎占了九灵大陆的五分之一,巫族,龙谷都在那边,这个范围可是太大了。   “你自己找。”御阎淡淡道。   “……那如何夺取星辰力?”战以择顿了一下问道。   “他受致命伤失去意识后,星辰力便会四散,你按照吸收灵力的方法吸收即可。”如何吸收星辰力御阎解释的倒是清楚,让战以择心下稍定。   成功做到了便告诉自己之后的事?这是指什么?因为自己没有星辰位,所以要镇压自己才能镇守星辰力……他要告诉自己的,是这镇压之法吗?战以择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战以择猛地抬头,“前辈,白虎的修为……”   御阎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对着洄笑道:“你告诉他吧。”   洄墨绿色的瞳孔幽深,“西方白虎主战,战力一直是四神兽最强。”那还打什么……战以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过这一代的白虎,只有二百岁。”洄继续道。   四神兽中的战力最强,但是只有二百岁,战以择的桃花眼微凝,那修为应该是不及洄了,如果真和洄一样也没什么战的必要了,别说两个,就是四个也没有胜算。不过哪怕不及洄,从修炼时间和种族天赋上来看,也一定是比自己强很多,战以择只觉内心压力骤增。   “多谢前辈了,我便告辞了。”战以择牵起嘴角笑了笑,礼貌道。   “千年之期已至,狐族已立于危崖,也许下一刻就是万劫不复,你抓紧时间吧。”御阎点头道。   眼看着战以择离去,洄迟疑着开口道:“主人,您刚刚说他杀不死许珀,那许珀受了致命伤之后,还有可能好转吗?”   御阎哼笑一声,“杀不死是因为许珀居星辰位,灵魂和星辰位早已融合,如果战以择夺走了全部星辰力,那西方星辰位与星辰力就分开了,战以择可以牺牲自己顶替星辰位的镇压,供以星辰力流传,可许珀所居的干涸星辰位却绝对无法再产生星辰力。   没有星辰力,就无法庇护传承,自然不会有新的白虎诞生,没有新的白虎继承星辰位,许珀的神魂就会永远和星辰位融合,也算另类的永生。   但怎么可能好转?致命伤致命伤,虽说因为星辰位保住神魂不散,但也不可能再恢复意识。”   永久的沉眠与死亡又有何区别?洄默默想到,他依稀还记得许珀离开前和主人说过的话。   “主人,我只想要更强大的力量,更悠久的生命。”   “不后悔?”御阎一脸平淡。   “不后悔。”许珀坚定道。   “凡事都有代价,但也许有一天你也能打破规则,祝你成功。”   “多谢主人。”   如果主人是希望许珀成功的,那安排战以择去又是何意?这两方主人到底希望谁胜谁负,等等,不论谁胜谁负,都有可能动摇命运的轨迹,或许……这才是主人的真意?想到这,洄已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忙敛了眸中神色,温顺的站在御阎身后。   御阎扫了他一眼,眸光微深,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一派风清月朗,却又无法让人看得分明。   另一边,战以择缓慢的向着山下走去,他今天收获的信息太多,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星辰位,星辰力,规则,命运……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转世以来,他不曾歇过片刻,一次又一次的奔波,却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狐族的城池一座座的失去,他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的离开,每一次的选择他都用尽了浑身力气,以为终于结束,终于可以拯救狐族,却总是不了了之,总是迎来新的寻找。   就好像突然被拖拽回了原点,他还是那个苦苦寻找着一线生机的狐祖,除了失去了更多东西以外,并没什么差别。   他不后悔他的每一个选择,不后悔背负所有好或坏的结果,可是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战以择只觉得心头发苦,也许下一刻他就再坚持不住了,也许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也不会停止。   战以择的脚步微微一顿,恍惚地看着地上的阴影,他眨了眨有些模糊的桃花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缓缓抬头,便直直的对上了紫栖渊温润的眉眼,他一下子怔住了。   看着战以择通红的桃花眼中流转的湿意和防备,紫栖渊沉默了一瞬,接着缓缓动作,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到战以择一般的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却因为动作轻缓并没有激起战以择的不快,战以择眼中的怔愣更多,那抹不安却一点点的褪去,他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有些颤抖的叹了一口气,倏地伸手,死死的回抱住了紫栖渊,说是抱,却不如说是抓来的贴切。   他的手死死的抠着紫栖渊的肩膀和后背,紧闭的眼皮也不断的颤抖,战以择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发泄着填满他整个身心的情绪。   半晌,他手上的力道一点点的卸下,紧闭着的双眼也微微睁开,他垂着眼眸,手勾住了紫栖渊一缕柔顺的墨发,不知在想着什么,“栖渊,你今天敢来,看到朕这个样子,就不怕以后?”以后如何他没说,他相信紫栖渊明白他的意思。   紫栖渊确实是明白的,他能猜到战以择在御云山,就足以证明他心细如发。他感觉到了战以择对战酒仙的不忍,也模模糊糊的察到了他内心的苦涩,他判断御云山一行只会给战以择更多的压力,却没有想到这压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竟能让战以择失态如此,又或者正是因为没有人看到,战以择才会让自己失态如此。   所以他在看到战以择那双通红的桃花眼的瞬间,心下就意识到了不妙,战以择是一个非常骄傲,非常在意颜面的狐族帝王,让人看到了这样的一面,怎么可能不心生芥蒂,只怕日后想起来甚至会起杀心。   可是紫栖渊还是往前迈了一步,因为他想帮他,明明预料到了以后可能面对的事情,他还是想帮他,似乎在战以择这里,他从来没有遵循过自己理智的判断。   他心下微微一叹,却又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愉悦,似是觉得很欢喜,为这样的选择而值得,“全凭尊上所愿。”他轻声开口道,竟是让人觉得安宁。   战以择沉默,他后退了一步,直视着紫栖渊温润的黑眸,他细细的看着,看着其中的通透,心甘情愿等种种神色,良久,他勾起了一抹笑,还搭在紫栖渊肩膀上的手微微上移,摸了摸那双眼睛,似笑似叹道:“很好”   紫栖渊安静的任他动作,感觉到眼皮上渐渐施加的力道,心下想到:尊上说“很好”,大约是满意的吧,那确实是很好了。   “他们怎么样了?”战以择突然轻声问道,来之前他不知下策是什么,所以孤身一人,没有留下任何交代。   “都按照您吩咐的在做事,战酒仙安排的很明白。”紫栖渊回道。   “那朕就放心了,时间不多了,荒辰紫龙族那边,能帮多少帮多少,关键时刻就是暴露了也要保住狐族。”战以择有些不安的皱眉道。   “是。”   “不回青丘了,朕要去虎族取平野印。”   “平野印?”紫栖渊意外道,平野印是虎族至宝,是君主的传承印,根本不是一般妖能触碰的,而且虎族实力强大,高手如云,是以他有些担心。   “此事不用多说,朕自有办法。”战以择想到莫千临,打断了紫栖渊接下来的话,“你知道白虎殿在何处吗?”   “不知,但应该是在大陆西方。”紫栖渊想了想道。   “你打听一下白虎殿的位置,朕取到平野印后,你负责接应,和朕去一趟白虎殿,那里有狐族最后的一线生机。”战以择沉声道。   荒辰紫龙族是上古种族,战力惊人,紫栖渊修炼了百多年,实力强大不说,对各类阵法更是研究颇深,无疑非常适合白虎殿凶险的环境,战以择早在御阎描述白虎殿的情况时,就想到了他。   战以择这话说的凝重,紫栖渊自是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是,属下定全力打探。”   “尊上,虎族离西海不近,契约之力难以传递具体的消息,派人传递情报又太过危险,还请收下这个。”紫栖渊一边说,一边再次拿出一块引风晶来。   战以择神色一喜,“引风晶!你什么时候炼制出来的?”   紫栖渊见战以择一直沉重着的眸子难得的漫上喜悦,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前一阵子刚刚炼出来,不仅能够传递信息,还能够连通两边的画面。”紫栖渊解释道。   “好,好,紫栖渊,看来朕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战以择一手接过引风晶,端详着如琉璃般剔透的晶石,忍不住道。   空间系至宝引风晶非常难以炼制,不仅需要对时间和空间有着极深的领悟,还要同时拥有深厚的灵力才可以,正常妖族一百多年的修为几乎是很难炼制成功的,更何况紫栖渊炼制的还是品质极高,能显示画面的引风晶!   “你的灵力?”战以择接过引风晶,期待的问道。   “大概和尊上前一世六尾时差不多。”紫栖渊想了想回道。   前一世六尾?那可是战以择修炼了五百年的成果,这是什么样的概念?战以择看紫栖渊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这一世他有三悟灵生草,几乎是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这才有了较前世快上四倍左右的修炼速度,紫栖渊竟是一点不慢于他,他心下稍定,只觉对战白虎多了些把握。   紫栖渊感受到了战以择的惊喜,浅淡的笑了笑,眸色专注的看着战以择,很让人安心。   他只觉得一切都没白做,他知道这一世对战以择有多重要,紫锋一事更让他非常懊悔,他在荒辰紫龙族的那些日子,几乎是拼了命的尝试各种秘法,去各种空间裂缝里体会时空之力,实力上上下下极不稳定,索性所有的凶险都熬了过来,实力到底是提高了,如今尊上觉得的满意,便是值了。   “哈哈哈好,你先回西海吧,朕也走了。”战以择惊讶过后,忍不住的笑出声来,然后才交代道。   “是,尊上。”   第九十二章 翻覆鬼君印      锋弦城,鬼君的临时府邸,鬼年正坐在主坐上认真的翻看着最新的情报,他旁边是水潇,正帮他整理文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这二人又都不是多话的,是以很安静。   一阵风声拂过,鬼年立刻抬起头,腿微微绷紧,手也按在了罪喋匕上,眼中已有警惕之意。   但看清楚来人是谁时,他眼中的警惕全部都化为了喜悦,甚至有几分湿意。   能够不打招呼便进入这座府邸的,不是敌人,便只有尊上了。   “见过尊上。”鬼年和水潇都是立刻见礼道。   “起来吧,不要声张。”战以择低声道。   “尊上。”鬼年忍不住的轻喊了一声,神色间是期盼落到实处的安心。   虽然通过契约知道战以择无性命之忧,但他毕竟是悄无声息的离开,还是让鬼年担心不已,如今亲眼见到,总算是稍微放心。   战以择听懂了他的意思,轻声笑了笑,神色自然的走到主坐上坐下,他翻了翻桌子上鬼年看过的情报,突然道:“水潇,你觉得为什么虎族这段时间没有动静?”   突然被问到,让水潇一愣,不过他还是立刻答道,“回尊上,最近各方战事混乱,狐族应付起来也颇为头疼,正是进攻锋弦城的好时机,但他们却并没有抓住,所以是应该是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鬼年,他说的对吗?”战以择看向站立在水潇旁边的鬼年,问道。   “回尊上,却是如此,属下接到最新情报,虎族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关于继承权的争执,具体情况还在探查。”鬼年闻言回道。   战以择笑了笑,“那你认为水潇的判断力如何?”   “尚可”鬼年开口回道。   战以择听到他干脆的回答,莫名的笑了笑,对着并排而立的两人道:“你们二人,用千步幽影掌打一场,鬼年,不许用罪喋匕。”   罪喋匕是神器,能很大程度上增加鬼年的力量,更何况水潇没有趁手的武器,对上神器就更没有胜算。   二人都是有些诧异,不过却都立刻对战以择的命令表示了遵从,微微错开一步,面向了对方。   水潇一动不动,双眼紧紧的盯着鬼年,更多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他的黑色短靴上,千步幽影掌最诡秘之处在于步法,水潇自是知道该如何防范。   鬼年眼中一片静寂,他自认实力远胜水潇,又是用同样的招数,所以他先动了,他的右腿微微用力,身子也微微左|倾,率先向水潇攻来。   鬼年的速度很快,水潇的神色微凝,提手一掌向右拍去,千步幽影掌最是莫测,往往用力方向和出现方向相反,所以在根本看不清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步法来判断。   黑影一闪,却是径自出现在了左前方,水潇神色一惊,砰的一声,肩膀便被打中,他退了几步,身形闪动,心下惊骇。   鬼君开始的步法根本就不是千步幽影掌的步法!只是普普通通的迈了步子快速向他攻来而已,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反向判断,而后来的一掌却是实实在在的幽影掌,让人根本无法看清来处。   鬼年准确的捕捉到了水潇的身形,又是身形一动,紧紧地跟了上去,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千步幽影掌是他的成名招式,自然没少被敌人研究,他若是还一板一眼,早就不知被杀了多少次了,水潇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才会走路的小孩子。   虚虚实实,才是千步幽影掌的精髓。   又是一掌跟上,水潇却是侧身一闪,毫发无损的躲过,同时他的脑子也开始飞速思考,恐怕就是尊上对千步幽影掌的理解和研究都不及鬼君,自己绝对不可能硬碰硬,不过跟着尊上的日子让他有了丰富的对敌经验,所以千步幽影掌他也是绝对熟练的……   既然熟练,就有习惯。   他快速的躲避着鬼年的攻击,不断游走着避其锋芒,鬼年却是速度越来越快,让他的额头上都有了一丝冷汗,可水潇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眼中却是没有半点慌乱,清醒而冷静的注视着鬼年的身形。   战以择看到这,眼中的笑意加深。   眼看着水潇又是右脚一顿,鬼年一掌猛地拍去,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一倍,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水潇的速度,所以,结束了。   看着手掌落到了水潇的身上,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是啊,结束了,水潇神色微凝,也是一掌拍出,鬼年眸带惊色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穿过水潇的“身体”,接着右边便是一阵掌风袭来。   虚影!这是……巫族秘法!该死,竟然忘了水潇这家伙是灵魂体,鬼年到底是反应快,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收掌,根本无法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潇的手掌拍向自己毫无防备的腹部。   不,不可以!怎么能在尊上面前输给他?鬼年暗色的双眸中闪过狠意,还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懑,他左脚用力一蹬,加了速度更快的迎上了水潇的那一掌,右臂却也借着这力道微微向右偏,同时用力一弯,变掌为肘,便借着力道对上了自右边攻来的水潇。   在水潇的手掌拍到鬼年身上的那一刻,鬼年蕴满灵力的手肘也直直的撞击在了水潇的胸膛。   砰的两声闷响同时发出,两人各退一步,鬼年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水潇也是捂着胸口,脸色泛白,二人都是无力再战。   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修炼灵魂的秘法过于特殊,所以他料到了水潇能让鬼年吃点亏,却不成想二人竟打成了平手,水潇的成长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还快啊。   “水潇,你舅舅的灵力,你炼化了多少?”战以择神色一动,问道。   “回尊上,六成。”水潇回道。   他的眸中划过一道明显的赞赏之色,难怪了,难怪能和鬼年打成平手,水雨生那一身灵力精纯的很,可都是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再加这段时间的战斗经验和巫族秘法,输了才是说不过去,战以择默默想着,却没有注意到,鬼年自比试结束后就一直过分惨白的脸色。   他跟了尊上七百余年,竟然打不赢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战以择拿出补充灵力的丹药,递给了二人,“服下,调理一番。”   二人接过丹药,默默服下炼化,这才感觉到丹田内一股暖流升起,消耗的灵力一点点补全,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了。   “鬼年,你觉得水潇如何?”战以择突然问道。   “尊上,是我大意了……”鬼年眼神暗沉,咬了咬牙开口道。战以择姿态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对鬼年的解释不置可否,微微抵着下巴等着他的下文。   “水潇判断精准,实力强劲,很……不错。”鬼年声音是一贯的冷冽,一边思索着用词一边总结道。   他素来低调,对待事情也严谨认真,这样的评价已经算高,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判断方法,还是武功招式,他都看到了尊上的影子,他得尊上亲自教导多年,有些习惯又怎会不知,水潇,可真是幸运啊。   “不止是很不错。”战以择笑了笑,他倒是没有否定鬼年的意思,只是话语中对水潇的鼓励更多一些。   鬼年微微抬头,眼神带了点疑惑,不止很不错……那是指什么?   “朕觉得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战以择看着鬼年的眼睛,认真道。   鬼年微微一顿,回道:“是”,独当一面?确是可以,自己之前倒没往这方面想。   战以择看着鬼年恭恭敬敬的样子,唇角带了点笑意,他姿态放松的往后靠了靠,道:“把鬼君印给他。”   鬼年瞳孔猛地收缩,心脏都是一颤,他的眼神深处有了一丝很明显的恐惧,还带了点不敢置信的茫然,尊上,尊上是什么意思?   鬼君是鬼年在青丘的封号,鬼君印更是上一世战以择赐给鬼年的印玺,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不仅可以掌控青丘的情报部门,还能随时调动三成的狐族将士,如今,更是相当于锋弦城的帅印。   这印玺,代表着战以择的宠信,代表着在青丘可倾朝野的权力,鬼年从来没想过给别人,在他心里,这就只是他的东西,已经融于他的生命。   如今,尊上却说,给水潇……鬼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因为自己没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再打的,他一定会赢的,尊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鬼年的唇瓣颤抖,他根本就说不出话,只是眼神恳求的战以择,带着很明显的慌乱。   “去拿给他。”战以择笑了笑,语气并不是很严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   鬼年只觉得膝盖发软,想跪下来哀求,却在战以择不容拒绝的眼神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是,尊上。”他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抖。   战以择嘴角的笑意加深,是意料中的回答啊,不会反抗也不会央求,“再交接一下锋弦城的权力,除了雪蝶族的,你手上负责的一切都给他。”   “尊上……”鬼年的声音已是沙哑的气声,哀切又小心翼翼,像只马上就要被主人抛弃的家犬,一旦被赶出去,就再无法存活。   “你先去做,然后再来问。”战以择笑了笑,终是安抚了一声。   还能问吗?鬼年几乎要破碎掉的眸光重新凝固,如果还允许他问的话,哪怕是教训他也好,至少不是想彻底扔了他罢。   “跟本君走。”鬼年缓了缓情绪,看向水潇,开口道。   二人来到书房,鬼年抬起手,垂眸看向了手上的戒指,他冷白色的手指纤细修长,给人一种灵活而有力的感觉。   他的食指上有一枚纯黑色的戒指,戒指约一指宽,繁复的花纹覆于其上,在靠近指尖的那一端聚集成尖锐的弧度,看起来锋锐阴寒。   这就是鬼君印,因为经常用得到做成了可变换的形态,方便随身携带。   鬼年死死的握拳,这一世重新拿回来后,这戒指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如今,如今,砰的一声响,水潇身形一颤,眼睁睁的看着鬼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你过来”鬼年低声道。   水潇觉得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度,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离鬼君越远越好,可因为命令,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鬼年旁边。   鬼年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张纸,写下了锋弦城和鬼君印的权力交接事宜,然后轻轻的摘下了戒指,念了一段口诀,手指翻动捏印,便只见戒指上的花纹缓缓抽离变换,化成了一个不大的黑色印玺。   “这是口诀和印法,记住了吗?”鬼年问道。   “回鬼君,记下了。”   ――这是口诀和印法,记住了吗?   ――回尊上,属下记住了。   鬼年握着鬼君印的手很紧,青筋可见,他微微用力,将印玺扣在了那张纸上,一个墨色花纹便浮现在纸张的右下角,漆黑如墨的“鬼”字形纹路大气精美,上面隐有金色流光闪过。   鬼年看着那个图案,有些出神,那是尊上亲自设计的,姓氏是他的姓氏,花纹是狐族的花纹。   现在,要给别人了。   鬼年的眼睛一点点的红了,他倏地转头,看向了水潇,水潇忍不住的心下发苦,他知道尊上有栽培之意,获得重用也是心中感激,不过他却从来没想过顶替鬼君的位置。   鬼君是他尊敬的人,于他更有教导提拔的情分,他心绪很是复杂,要接鬼君印,到底是无措多了些。   就在水潇内心慌乱之际,鬼年却是突然拔出了罪喋匕,直直的冲着他刺去,水潇身子一僵,整个人都被浓烈的杀气笼罩,根本无法动弹,他的头上一下子就布满了冷汗,这才是鬼君真正的实力吗?   幽冥鬼蝶是从死亡中幻化的种族,杀气是天赋能力的一部分,再加上于尸山血海中浸染过的罪喋,此时的鬼年和比试时的完全不同了。   “锵”的一声,匕首贴着水潇的脖颈刺在了后面的墙壁上,鬼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一双冷淡冰寒的眸子中杀意翻滚,直直的看着水潇瞪大的黑眸,半晌才动了动另一只手,把鬼君印摁在了水潇垂在身侧还犹自颤抖的手中。   “拿好了,守好锋弦城。”鬼年一字一字道。   “是”水潇艰难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至极。   唰的一下拔出匕首,“那张调令拿给城主和狐族暗卫看就行。”他继续道,说完这番话就走出了房屋,留水潇一个人拿着鬼君印,怔怔的看着那纸调令。   回到堂屋,看着主坐上神色莫测的战以择,鬼年冷硬的神情中浮现出一抹脆弱。   他双膝一弯便跪倒在地,头恭恭敬敬的抵着地板,姿态驯服,“尊上,属下若有失职之处,还求严惩。”   鬼年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不知战以择为何收回他手中的一切权力,不过这些本就是尊上给的,他不会有丝毫的怨怼,他真正怕的是尊上对他本身不满意,连他这个妖都不要。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可不可以告诉他,只要知道了错在哪,他就一定会改的,尊上,求您了,求您不吝教导。   第九十三章 只道戏中人      “小年,起来吧。”战以择笑了笑,温和道。   然而,他越是温和,鬼年越是害怕,只觉得战以择是连教训都不想教训他了,于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只端端正正的跪好。   战以择挑了挑眉,肃了语气道:“鬼年,起来。”   鬼年身子一颤,下意识的直起了腰,他冰冷的瞳仁微动,看清了战以择笑意下的那抹强势后,他缓缓的站起了身。   “过来”战以择继续道。   鬼年一令一动,走到了战以择的身前。   “别紧张,朕只是要带你走。”战以择笑道,总算说清楚了自己的目的。   “去哪?”鬼年眼中还未褪去的恐惧和微弱的希冀混在一起,安静的看着战以择。   战以择注视着他尚有几分惊魂不定的冷色双眸,眼中莫名划过一抹兴味,带了点笑意,他温声开口道:“去私奔。”   果然,鬼年如他所料的瞪大了双眸,眼珠都颤抖了一下,这下眼中倒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惊意。   他有些僵硬的眨了眨眼睛,待看到战以择眼中的那抹笑意后,总算是明白他在开玩笑,不过,愿意这样逗自己的话,就不是厌弃了吧?想到这,鬼年的眼中划过一抹安心,“好”。   尊上说去私奔,他倒是求之不得。   看着鬼年发亮的双眸,战以择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哈哈哈哈,那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咱俩得易容一番。”   说罢拿出了工具,满脸兴致的看向了鬼年,“小年啊,做朕的女人好不好啊?”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眼中却是熟悉的恶劣光芒。   “好”鬼年总是冷硬着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暖意。   战以择闻言拿出软膏,上手摆弄起了鬼年的脸,鬼年五官精致,气质冰冷,易容成女子一定很妙,他早就想试一试了。   把轮廓柔和下来后,他没太动鬼年的五官,毕竟虎族再精明也料不到杀伐果断的鬼君会扮成女子吧,想到这,他微微弯着的桃花眼中闪过狡猾的笑意。   刮去了上面的一部分眉毛,又细细的将它们粘在眉尾,战以择这才拿开手欣赏自己的作品,却突然怔住了。   少年抹去棱角的脸部线条柔和清丽,五官少了一丝冷傲,多了些古典的温婉,柳眉秀雅,凤眸清冽,和水冥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战以择的手一颤,眼中闪过种种神色,怀念,痛苦……曾经所有被掩埋的感情都在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时被唤醒,并且根本无法压抑。   那是他这两世以来最痛彻心扉的背叛,逝者已逝,那段充满遗憾的故事也不得不终结,连带着那些思绪一起掩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他重新面对,这算不算自讨苦吃?战以择的眼中漫上了苦涩。   可他再抬眼时却对上了一双忠诚而温顺的眼眸,那眼中的神色让他的心脏颤了颤,仿佛一股暖流注入,驱赶走了彻骨的冰冷。   还是一模一样的脸,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有那么多种神色,依赖,孺慕,信任,慌乱,背弃,决绝,愧疚……却都渐渐淡去,只剩下眼前这双真真实实的眼眸,里面是纯纯粹粹的忠诚。   情真意切,至死不渝。   战以择只觉得被治愈了,那道名为背弃的伤痕曾疼痛彻骨,却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抚平,或许万事万物,总是因缘际会,总有因果循环。   他的手抚上了鬼年的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来,鬼年依旧安静的看着他,坚定而驯服。   从战以择眼中闪过怀念之色时他就意识到战以择想到了什么,战以择不是第一次因为他想起母亲,只是从未如此深刻,如此不掩哀痛,鬼年不知该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和母亲是不同的,自己的身心是完完全全属于尊上的。   是以一切便尽在不言中了。   只是这次到最后,战以择的眼中终于有了暖意。   鬼年不知怎的,一直抿着的嘴角也流露出了一点笑意,不多,是一抹非常细小,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的弧度。   战以择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看着鬼年毫无防备的柔软笑意,他眸光深深。   他一边给自己易容一边道:“朕要去偷虎族偷平野印,你和朕一起。”虎族地界非常凶险,平野印更是不知踪迹,虽有莫千临在,但也无法保证能把平野印抢到手,即便是到手了也不一定能带出来,所以他需要幽冥鬼蝶族独有的技法――无忧。   想到自己的计划,战以择的眼中闪过犹带笑意的算计。   鬼年眼睁睁的看着战以择的肤色变深,脸型变方,五官也变的平平无奇……半晌,战以择放下手中的工具,看到鬼年有些发怔的神色,对着他憨憨一笑。   效果好到出奇啊,看着鬼年微微睁圆的眼睛,战以择暗自好笑,面上却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他来的时候就是一身粗布的深色便装,如今再加上这张平凡忠厚的脸,真真是叫任何妖都无法联想到那位风流贵气的狐祖大人。   易容好后,战以择道:“走吧。”   看到鬼年乖乖点头,战以择突然问道:“不问问鬼君印的事?”鬼君印不止是身份的象征,更代表着滔天权力,这小子就不怕他真给了水潇?   鬼年闻言一愣,接着垂下脑袋,安静的摇了摇头。   战以择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发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轻声道:“只是借他的,你回来要回就是。”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鬼年微微抬头,眼眸发亮的看着战以择唯一未变的深邃眼神。   “属下知道了。”   “不对。”战以择微微挑眉道,“声音再细一点。”   鬼年闻言反应过来,尝试着运起灵力,再度开口,“这样呢?”这三个字的声音有些清冷,却是实实在在的女子声色。   战以择的眼中划过赞赏,“对了。”声音沉而厚重。   二妖一路西行,终于来到虎族边界处,战以择选了一处客栈稍作整顿,关上房门后,战以择才开口道:“还缺一个哦。”   “谁?”鬼年开口道,依旧是声调偏低的女子声色,在战以择的命令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战以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动,鬼年正自疑惑,便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他冰冷的双眸划过一抹警惕,却看到战以择如同早就知道一般走到门前。   开口朗声道:“谁啊?”   “在下秋末,来找姐姐。”外面是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很是耳熟。   战以择闻声便直接打开了门,只见一个面色蜡黄,长相却有几分熟悉的少年出现在眼前,鬼年腾地站起身,“即墨途?”。   这人正是即墨途,他只是稍作易容,依稀可见原有的样貌,听到鬼年的话,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面上却是可怜兮兮的表情,哀哀开口道:“辛苦姐姐了。”   姐……姐姐!?鬼年神色错愕的瞪着他。   战以择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他轻咳了一声,这才指着即墨途道:“他是秋末,你是秋蝶,姐弟关系。”   姐弟?和即墨途?鬼年脸上一黑,显然是适应起来有些困难。   “虎族至尊已死,现在虎族分为两派,大殿下和二殿下合作,三殿下和莫千临合作,两方都在找平野印,能夺得平野印的就能成为新的虎族之主。”听到战以择的讲述,他们都是肃了神色。   “所以这次鬼年和即墨途化名秋蝶和秋末,朕化名王平,各到一方做卧底,打探平野印的消息。   虎族有一武馆名金风,那里面有朕的属下,会配合我们。秋蝶原是武馆的妖,却因为弟弟重病离开,卖身给弟弟治病。”   卖……卖身?鬼年脸色才稍有和缓,听到这却又僵住了。   即墨途却是开口道,“在这里先谢过姐姐了啊。”声音是虚弱的,语气却是很欠揍,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鬼年:让他直接病死可以吗?不想给他治。   “接下来莫千临和西百尘会去那家武馆,也会在附近遇到你们,只要他们买下你们,就算是成功了,同时为了防止西百尘的检查,即墨途你要先用巫术确确实实搞出一副重病的身子。”战以择吩咐道。   这倒是不难,只是……“那莫千临和西百尘真的会买下我们?”即墨途问道。   “会。”战以择咧嘴笑了笑,他低垂着眼睛,憨厚的面容竟有几分诡谲。   鬼年也有些诧异的抬头,尊上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那莫千临,是狐族的妖。”战以择缓声道。   狐族的妖?那是指……鬼年的神色一动,突然明白了战以择的意思,眼中流露出了不可置信和一点点喜意。   “莫千临竟然不是叛徒?”即墨途也是惊讶道。   “是卧底。”战以择纠正道,语气中带了点无人能察觉的慨叹。   所以这是组队去虎族卧底?即墨途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古怪之意,不愧是狐族,妖族中公认的捉摸不透,演技第一。   看出即墨途古怪之下的那抹兴奋之意,战以择有些无语,倒是想起了他在巫族和自己装可怜的样子,知道即墨途是个惯会演戏的,却没想到他还挺乐在其中。   “莫千临会安排好你们的身份,契约无法传递具体消息,虎族又实力强大,所以我们不一定能时时联系上对方,以获得具体的情报。在联系不到朕的时候一切听从鬼年的安排,你们要记得三件事。”战以择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一,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二,以平野印为重,三,以取信虎族三位殿下为主。”战以择郑重其事的说道,语气甚至有几分严厉,“记得了吗?”   “是,尊上。”二人也都严肃起来,恭声答道。   战以择眸色沉沉的看着二人,此番行动危险异常,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但为了平野印,也只能拼上一把了。   ……   虎族,武城   虎族好斗,各大城池内武馆遍布,大大小小的比试不断,甚至能决定进入王都的资格,九灵大陆本就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在虎族就更显夸张,几乎是全民修行。   尤其是临近王都金城的武城,这里的每一个妖都渴望能够一战成名,获得虎族王室的赏识。   大街上,一对年轻男女正结伴而行,男子容颜俊美,一身华贵的白色衣袍让他看起来风流贵气,女子一身白色纱裙,脸庞如出水白莲般纯净清丽,二妖容貌姣好,走在街上就像一抹亮丽的风景。   “千临,我听说有一个叫王平的妖进入金城了,还被西晓的手下招揽了。”西百尘开口道,声音如山间泉水般让人听了便觉清凉舒适。   “他倒是手快。”男子收起的折扇在左手轻拍,一双风流的双眸微微眯起,“不过也不必担心,那王平不过一介武夫,虎族又不缺能打的妖,多个王平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西晓本来负责虎族的情报,如今再添修为强大的高手,岂不是如虎添翼?”西百尘秀眉微蹙,担忧道。   “我们这不是也来找好手了?金城的妖都各有所属,这武城可未必。”莫千临笑道。   “只怕修为高的都不机灵。”西百尘微微叹道,半晌又抬起头看着莫千临道,“千临,你会帮我吧?”她语气幽幽,似是难得的脆弱。   “千临是商人,商人重诺,只要三殿下记得答应我的事,我自然尽心尽力。”莫千临轻摇折扇,眨了眨眼睛道。   “我知道你想把千临阁开到金城,可是我现在的实力和他们比起来还是不够,拿什么来保证。”西百尘似是有些不安。   “殿下虽无法给出具体的保证,我却是信了的。”莫千临看着西百尘道。   “嗯?”西百尘眨了眨眼睛,抿着嘴看着莫千临。   “我若不信你,此刻也不会站在你身边了……”莫千临眸光略深,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   西百尘眸光一闪,莫千临和自己多有合作,所以常有来往,可是今天却只是陪她出来,不涉及到半分千临阁的事务,要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不想站队的妖都很注意避嫌,绝不会和任何一位殿下走的太近,所以这算是一种暗示?   “千临,你若是帮我,我就安心好多。”西百尘的手拽住了莫千临的胳膊,充满灵气的眸子看着他,带了点娇俏,大拇指却不自觉的摩擦着布料,就像无意识的暴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又是试探,莫千临心下冷哼,嘴上却道,“阿尘宽心。”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他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向西百尘。   西百尘也在看他,一双眸子幽幽的,像是折射着微光的深潭。   第九十四章 来场谍中谍      二妖一路前行,走的是去往金风武馆的路。   走着走着妖便渐渐多了起来,隐隐围在一处,“前面是怎么啦?”西百尘问道,“去看看?”莫千临闻言笑着邀请道,见她点头,才与她一同走近了些。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女子,她容貌精致,五官更是有一种古典的美丽,周身气质清冷,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疏离,很有吸引力。   她身后有一软垫,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年蜷缩着坐在上面,少年看起来很虚弱,似是久病缠身。   她的身前则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小女秋蝶,家弟先天体弱不能修炼,如今身染重疾,愿卖身救弟,听候差遣。”   秋蝶?这名字听着好耳熟,西百尘琢磨到,旁边虎族的谈话声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是金风武馆的吧?”   “是啊,前几天金风武馆那笔丢失的账目不就是她找到的吗?好像还挺有手段。”   “那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在这卖身,诶,你说她这么极品,咱要是能把她买回去,嘿嘿……”   听着猥琐的调笑声,那名唤秋蝶的女子微微垂头,表情冷淡,众妖只觉得周边的温度好像莫名下降了些,那女子的弟弟也害怕一样的微微打颤。   “你傻吧?她灵力高,又有能力,你以为金风武馆为啥不帮她救弟弟?还不是救不起,买她?把你卖了都不够!”   “她弟弟那么难治?”   “本来就先天体弱,当然难治了,好像要落成草才行吧……”   “娘的!落成草!那不是千金难求吗?”   听着众妖的讨论,西百尘终于是回忆起了眼前女子的情况,她的眸子微微闪动了起来,这秋蝶原是金风武馆的妖,修为也算不错,前几天金风武馆账目丢失的问题就是她解决的,也算是小有名气,卖身?   她正自思考,却听得莫千临道:“我们有落成草。”   “嗯?”西百尘看向他,眼神微动。   “这女子可用。”莫千临淡淡道。   西百尘自是也考虑到了这点,权力争夺之际,她需要的不是只有蛮力的属下,而是有脑子的,会处理事的,是以也在权衡值不值当。   不过她转眼就看到了莫千临盯着那女子出神的样子,这让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家伙什么意思,到底是觉得这女子有用,还是风流病犯了?   也不怪西百尘这么想,狐族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种族,莫千临平时也是个颇为风流的妖,只不过总是以商业为重,到底显得凉薄了些。可谁让人家长得好呢,是以总是桃花不断,而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不过这回莫千临可是真的冤枉,他虽然是在笑眯眯的看着鬼年,心里却是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早就听过鬼君的传说,却没想到可以为了狐族做到如此地步,男扮女装,卖身救弟……昭昭忠心,天地可鉴啊。   西百尘看着莫千临眼中的微光,眼神微闪,柔声道:“既然千临觉得好,便买下罢。”莫千临是个聪明的妖,和她也已经算是一条船上的了,买个也许能用得上的女子她自然也不会有异议,没必要平白拒绝,徒增隔阂。   “等等”眼见莫千临要上前,西百尘却阻止道:“我们暗中买下来。”   莫千临闻言笑道:“你倒是谨慎。”“这女子若真有用,自然是不要让对方知道。”西百尘回道,她的眼中闪过什么,却又很快消失。   为了避免查到自己,西百尘让莫千临派了手下去交接,莫千临自然会给鬼年留下一些信息,是以鬼年便心领神会的跟着他手下离开了,当他再次见到这二人时,已经是傍晚了。   “你就是秋蝶吧,是我买下的你。”西百尘开口道,声音柔和清丽。   女子微微抬头,声音清冷却也认真,“多谢小姐。”莫千临道:“你不认识她?”秋蝶迟疑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闪过思索之意,摇了摇头。   到底是小武馆出来的,西百尘心下感叹,这才道:“我是虎族的三殿下。”   秋蝶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举止倒是依旧沉稳,又是一礼道:“多谢殿下。”看起来很有涵养。   西百尘点了点头,只觉这女子确实有几分修行者的气度,不知怎的,她的眸光微微向莫千临瞟去,余光便看到莫千临眼中的认可之色,她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那你便和我回去吧。”西百尘道。   是夜,西百尘为秋蝶安排的居所,“这样来没关系?”依旧是清冷的女子声,鬼年抬头看着莫千临。   莫千临的眼中浮起一抹赞叹,“见过鬼君。”他笑眯眯的回道,语气却是恭敬的。   “没关系的,西百尘不会时时看着我。而且她这个人心机深沉,惯会多想,我光明正大的来到还好,若是在她的眼皮子底去了她不知道的地方,那她才要起疑心查个清楚。”莫千临笑着解释道,语气有些无奈。   “嗯”鬼年应了一声表示知道,“我来是为了平野印,你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是”莫千临回道,鬼君的女声他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面上却不显分毫,都是做卧底的,这点自控力还是有的。   他倒是能理解尊上为什么派鬼君来,他早就听过秘闻,说是幽冥鬼蝶族有一技名“无忧”,可于百妖之中带走任何想要得到之物,可以取物而不触发任何禁制。   能进化成鬼蝶的本来就少,千年前幽冥鬼蝶更是被战以择灭了个干净,所以没有妖知道“无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听过其传闻的都知道它的神秘强大。   如今西百尘这边明明有自己在,尊上却还要派鬼君来潜伏,可见“无忧”之名属实。   “尊上那边有什么吩咐吗?”莫千临想到这便问道。   “西随西晓那边有尊上,不用管。”鬼年想了想肃了语气继续道:“我们这边,最重要的是不要暴露身份,不然会有连锁反应。”   确实是啊,三个妖包括着一族之主都在虎族,一旦任何一个身份暴露,虎族绝对会警觉起来,到时候直接封锁出路,一个个排查,那就插翅难逃了。   “放心,我明白。”莫千临道。   莫千临和鬼年商量完便离开了,他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千临,是我。”   西百尘?莫千临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他心下怀疑,却毫不迟疑的下床,开门,动作一气呵成,脸上也挂着熟悉的笑容,“阿尘?”   “千临,我有些怀疑那个秋蝶。”西百尘突然认真道。   莫千临心下一紧,不动声色道:“你的意思是她身份有假?”   “金风武馆确实有秋蝶这个妖,只是之前她很低调,能查到的消息实在是少,要说是西晓那边的也不无可能,毕竟他手下的风卫最擅长打探情报,都是会处事的。”西百尘有些苦恼道。   莫千临暗暗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是鬼年的身份哪里没处理好,惹得西百尘怀疑了,那才是真的麻烦。不过怀疑到西晓头上倒是无所谓了,毕竟她也查不出来什么。   “你觉得呢?”西百尘抬头看着莫千临,黑亮的眸子水润润的。   莫千临心思一转,开口道:“这样要紧的时候,确实要小心。”   西百尘直直的看着他,松了一口气一般的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为她说话,毕竟是你看上的妖。”说罢还亲昵的眨了眨眼睛,似是高兴莫千临的态度。   莫千临暗自皱眉,只觉这西百尘越发让他琢磨不透,面上却道:“不及三殿下清雅出尘,我做什么为她说话?”他笑眯眯的歪了歪头,调笑道,不仅不显得轻佻,反而有些可爱。   可爱?虽然用这个词形容男性有些奇怪,但西百尘确实是这样觉得的,看着那双眯起的眸子中闪烁着的细碎微光,她有一瞬间的怔然。   西百尘默默的垂下了眼眸,“既如此,千临定要帮我。”   “嗯”莫千临笑着回道。   他知道一旦西百尘怀疑他,很多事情就都会暴露,不过他做事向来周全,再加上本就身怀一半的虎族血脉,所以西百尘也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立场。那么就要看看在暴露之前,谁的手段更高了,莫千临低下头,轻笑出声。   翌日,西百尘再度见了秋蝶,秋蝶是她买下的,她和莫千临不住在一处,更不会时时结伴而行,所以这次莫千临并没有在场。   “秋小姐,如今你的弟弟已经痊愈,本宫也已在城中给他安排了住处。”西百尘笑盈盈的看着鬼年道。   “多谢三殿下,殿下但有所命,小女必定遵从。”她清冷的双眸流露出感激之色,倒是比之前多了些烟火气。   “我倒真有苦恼的事。”西百尘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忧虑。   “虎族争权夺利,一向是你死我活,我必须活下去。”西百尘有些出神的道,她的语气很坚定。   “所以本宫必须要赢,身为一个修行者,你应该能明白赢的意义吧?”她看向秋蝶,问道。   “我明白”秋蝶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不乏认真。   “本宫付出落成草的代价,就是希望你能帮本宫。本宫知道你修为不错,又很聪明,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宫的所作所为。”西百尘缓缓道。   “是”秋蝶淡声道,这西百尘是在敲打她吗?   “本宫希望你去西随那里做卧底。”西百尘眸光一闪道。   鬼年:……又卧底?   秋蝶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愕之色,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般的看着西百尘,只听得她道:“现在西随和西晓已经明确了合作关系,西晓御下极严,毫无可乘之机,可西随却男女不忌,浪荡风流。”提到这西百尘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虎族大殿下虽是女子,却比大多数男子都放浪形骸,在妖族名气可是不小,鬼年自然是知道,只是现在……他暗自咬牙,莫千临完全没和他说过这件事,这算什么?   “本宫希望你能色|诱西随,趁机搜集情报。”西百尘还在继续,鬼年却觉得有些眩晕……色|诱!?   “我……我不太会”女子一向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先不说一旦近身就会暴露性别,单说色|诱,让他去亲近别的妖……他就做不到,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怔然。   “不需要会,西随就喜欢被动的,你这种清冷的妖,她肯定会看上的,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还希望你履行诺言。”西百尘直直的注视着鬼年的眼睛。   而鬼年已经清清楚楚的从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怀疑,他只做不知,低头道:“好”   尊上说过,保住身份最重要……   “嗯,西晓性格严谨,你不要和他过多接触。但他对西随很信任,所以西随是唯一的破绽,她那里一定会有他们的布置安排。”西百尘细细的嘱咐道。   鬼年只是点头,西百尘已经在怀疑了,如果他再拒绝,或者态度稍有不对劲,就很容易暴露,莫千临在虎族卧底多年,尊上也是以身犯险,他绝对不能坏事,至于剩下的,尊上也在那边,定会给他下一步的指示。   他想的很明白,心脏却不自觉的微微发颤,虎族太过强大,变数也太多,他才刚刚来,一切就脱离了掌控。   而莫千临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事情也已经定下来了,“真的要让她去勾引西随?”他揉了揉眉头,只觉失职,尊上让他配合鬼君,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然而不过是一晚上,鬼君就被派去色|诱大殿下了,简直是荒唐,莫千临都不想看鬼年的脸色了。   “你不愿?”西百尘的语气有些低落。   莫千临想起了西百尘昨天说的话,她担心鬼君是西随和西晓派来的卧底,所以现在想把她派回去试探一番吗?   单从卧底的角度上来讲,西百尘倒是不自知的触碰到了真相……   可她真的不是西晓派来的卧底啊!你真的不用派她过去色|诱啊!莫千临只觉得有些崩溃,他昨天刚刚认可西百尘的话,如今根本就没理由反驳。   “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可是我觉得这样紧要的时候,这种事要排在后面。”西百尘咬了咬嘴唇,对着莫千临道。   他当然不是看上她,但他还能说什么?西百尘把自己所有的话都堵死了。在莫千临眼里,西百尘这就是明晃晃的提醒了,提醒他的立场。   莫千临只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着鬼年道:“希望秋蝶姑娘不要辜负三殿下,三殿下会是未来的虎族之主,事成后我等也定会保姑娘与令弟平安。”   鬼君对不起了,鬼君再见……莫千临说完话,便微微的错开了眼神,只觉事情乱七八糟的。   第九十五章 龙凤阁的妖      金城有一家有名的妓院叫做龙凤阁,里面的妖个个颜如冠玉,又个性不同,是以很受浪荡子弟的喜爱。   虎族大殿下就是这里的常客。   “姐,你又要去龙凤阁。”西晓看着衣服也不好好穿,懒得像没骨头似的西随问道。   西随皱了皱眉道:“关你什么事?还有,别叫姐。”   西晓垂下了眼睛,“……殿下,那龙凤阁的老板和莫千临有过合作,而莫千临如今又站在了西百尘那边,我怕他借此打探我们的消息。”西晓的手下惯会打探消息,收集情报,是以他对此很敏感。   “那也只是合作,龙凤阁的老板是虎族的,身份干净的很,况且本宫去妓院,他能打探出个屁?如何调|教妖儿吗?”西随斜睨着西晓道。   西晓一时无言,终于道:“殿下开心便好。”   “呵,阿晓的关心,本宫很感动。”西随路过西晓时一手挑起了他的下巴,一手揽住了他,低低的笑。   西晓的身子一顿,“殿下是虎族的未来,这是我该做的。”他平静道。   西随拧过他的头,深深的看进他的眼睛里,似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是吗?”她淡淡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看着西随离开的背影,西晓眼神微暗,半晌叹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西百尘有些担忧的道:“那龙凤阁与你只是合作关系,真能把秋蝶换进去?”   “你放心,西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从龙凤阁带妖回去了,前段时间难得找老板要女妖,应该是想换换口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莫千临认真道。   在莫千临来虎族之前龙凤阁就存在了,是以很受信任,很多虎族也喜欢直接从那买干净的男女带回后院玩。   西随也是如此,她虽然爱玩,却不是傻子,别的地方的妖她根本不会往府里带,一般都直接从龙凤阁要。所以如果想把鬼年送到西随旁边,只能通过龙凤阁下手。   不过,只是合作关系?若真只是合作关系,龙凤阁那位虎族的老前辈怎么会帮他换人?这龙凤阁早就易主了,只不过没有人知道那位熟悉的“老板”皮子下面到底是谁,莫千临垂下眼皮,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他图谋龙凤阁已久,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偷天换日,把龙凤阁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哼,不然就原来那个无趣的老家伙,哪能让这龙凤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这个底牌他藏了很久,只安安分分的经营,是以很受虎族信任,倒是没想到在此机会用上了。   西百尘点头,她很信任莫千临的能力,商业的事情她不太懂,是以也没有多问,不过,“她这样子不会被认出来?”   “见过秋蝶的妖本来就少,我们暗中处理掉就好,而且化好妆之后也很难看出来。”莫千临轻松道。   战以择只是给鬼年易容,而不是给他化妆,所以秋蝶虽然很美,却是那种自然精致的清丽,而且熟知她长相的妖也不多。   西百尘眼中也是一狠,“放心,本宫会把那些人处理干净的,秋蝶就靠你带进去了。”   “你放心吧。”莫千临从容的笑了笑,眼中折射出自信的光芒,和平日的随性比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可靠。   龙凤阁,鬼年跟着莫千临从后院进入,这一路上莫千临很沉默,不像他平日里那般八面玲珑的,而鬼年也没有主动说什么,气氛安静到有些僵硬。   直到莫千临带着鬼年到了一间屋子里,这才开口道:“辛苦鬼君了。”   “这就是你的安排?”冷然的女子声响起,鬼年眼神平静的看着莫千临,问道。   莫千临神色一凝,看着鬼年道:“西百尘疑心太重,鬼君应该也知道,这次没有别的办法。”他的神情有一些无奈,却没有犹豫。   虽然之前觉得抱歉,但对于莫千临来说,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犹疑,无论是什么样的境地,都要先保持冷静,然后去争取最大利益,这是他多年卧底的习惯。   鬼年沉默了一会,似也在思考,他本来就是因为西百尘眼中的怀疑才同意此事,虎族现在是在内斗,不过一旦发现敌人必然一致对外,那样无异于作茧自缚,所以孰轻孰重他自然知晓,只是,“西随那边一旦近身,就更容易暴露身份。”   他毕竟不是女子,和西随亲密接触很容易暴露真实性别……这样简直是饮鸩止渴,为了打消西百尘的怀疑,把自己陷入到更大的危机中。   当真是近也不是退也不是,步步艰难。   莫千临突然看向他,认真的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   “要知道,有一些妖是把男孩当做女孩养的”莫千临看着鬼年道,“而这些妖在某些情况下也确实被大家当做女性。”   鬼年神色一变,他不会是要说……   “只要鬼君自宫。”听着莫千临柔和而轻松的语调,鬼年的头上一瞬间就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莫千临当然知道,所以他说的很认真,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鬼年继续道:“这样西随那边就好解释了,他本来就是个男女不忌的,没准收到这样特殊的“女妖”还会感谢龙凤阁的惊喜呢。”   鬼年已经说不出话了,莫千临漆黑的眼睛中半点亮光都没有,就像一个黑洞一般深不见底,他嘴角一如既往的噙着淡淡的笑,却让鬼年头皮发麻。   自宫?扮成被当做玩物调|教的妖?   他原来只觉得莫千临隐忍温和,现在却从他身上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阴狠冷漠。   他的态度太过漠然,太过理所当然了。   莫千临淡淡的看着他,“鬼君来做卧底,不会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做卧底的觉悟?鬼年看着他,恍然间真正明白了莫千临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莫千临身为一个狐族,在虎族卧底数年,若一个狐族没杀过,怎么可能取信于西百尘那样多疑的妖?   而且他当初就是打伤了白狐一脉的大长老才叛出的狐族……一个性情温柔的妖,是不会选择这样的路的,他骨子里得是一个对自己多狠的妖,才能够一步步舍弃,滴水不漏的走到现在这一步。   对自己狠,同样对别人狠,所以去掉那层温柔的皮相,才会显出不近人情的冷酷。   鬼年压下了心头的寒意,冷声道:“除非是尊上的命令。”   他不愿真的亲近别人,也不愿做出这种自残行为,除非是尊上的命令,如果是尊上的话,就算是把他的骨头碾碎都可以,但只能是尊上。   “如果鬼君没来得及见尊上呢?”莫千临语调平平,态度和缓,却偏偏有一种不饶人的感觉。   “我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影响计划。”鬼年沉默了好一会,才给出了不像答案的回答。   莫千临听到这样的保证却是不再追问,他看着鬼年幽深的凤眸,笑了笑,“那就祝鬼君一切顺利。”   “来人,给这位秋蝶姑娘上妆。”莫千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接着对鬼年道:“这都是我的妖,鬼君只要跟着安排走就行,在下先告退了。”   鬼年眉头微蹙,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嗯”   任由一个妖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鬼年微微出神,思考着莫千临的话,虎族大殿下素有浪荡之名,若是一上来就动手,只怕当真会出事,这一点不得不做好准备。   在上一世,鬼年就是战以择的贴身近卫,或许综合来看四大近卫各有所长,但要说暗处行事,没有谁能比得上鬼年有经验。   他是杀手,是情报搜集者,最擅长静静地蛰伏与观察,他对形形色色的妖非常了解,再加上敏感谨慎的性情,所以他总能很快地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一直是战以择暗处最得力的刀,一直是这样,这次也一定是。   鬼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看了一眼自己化好妆的脸,记住了是什么样子,便再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待屋子里只剩他一个的时候,他快速把门关好,这是一间女子的房屋,鬼年翻找出了一块白色棉布,接着,他挽起裙子,褪下了里裤。   只要给他三天时间,他一定能想办法联系到尊上,只有尊上可以决定一切,而现在……他决定拖延。   右手一翻,罪喋匕现。   鬼年拿着匕首,在自己的大腿内侧一划,霎时间,鲜血涌出,他不慌不忙的拿过准备好的棉布,擦拭着鲜血。他低头,嗅了嗅左腿上的血腥味,想了一下,便又在右腿内侧划了一道,再次用刚才的布将血擦去。   接着,他微微抿唇,将染血的布条从双|腿间穿过,然后勒住,又在腰间系紧。   然后才将伤口包扎,再重新穿上里裤,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不可抑制的微微泛红。   虎族的嗅觉极其灵敏,既是做戏,就要让对方自己入戏,鬼年很快的平复了情绪,双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龙凤阁门口,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上印有虎族王室特有的花纹,非常的有代表性。   明黄色的帘子掀开,一张精致张狂的脸便露了出来,西随一身白金色的衣袍,松松垮垮的系着,姿态慵懒的下了车。   刚进入龙凤阁的大门,她便扬声道:“本宫要的妖儿呢?”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很多人,不过接着都见怪不怪的收回了目光,西随是这里的常客,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张扬姿态。   一个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小丫头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她一边往西随那边走一边道:“大殿下别急,这不就给您带来了嘛。”   那小丫头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语气自然而亲昵。   “是绡绡啊,有几天没见了。”西随懒洋洋的笑着,似乎对名叫绡绡的女孩感官还不错。   绡绡小嘴一撇,道:“那殿下也不是来找绡绡的,妖儿给你带来了。”她虽是在做撒娇的动作,语气神态却落落大方,微微让出一步,便露出了身后的女子。   西随的眼睛微微一亮,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眼角的一抹红色平添风情,莫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龙凤阁还有这样的妖,你叫什么?”西随一边笑着,一边上前欲要揽住她。   眼前的女子微微一颤,抓住了西随的袖口,她的脸上弥漫出一抹粉红,微微低垂了眼眸道:“我叫蝶儿。”   感觉到袖子被祖攥的很紧,西随笑了笑,“你在紧张?”   “殿下,这是我们阁里刚买回来的,还没怎么教过,有点怕生呢,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绡绡突然开口道,笑盈盈的问西随。   “噢”西随了然的笑了笑,“合心意,不加雕琢的妖儿才更有趣。”   她倒也没再揽秋蝶,而是给她留了些面子,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把她带上了马车。   马车上,终于就只剩她们两个,西随靠近秋蝶,手就要往她衣服里伸,秋蝶身子微微一抖,手一动抵了上去,速度快的让西随微微一愣。   “我,殿下,能不能等几日。”清冷的女子微微低头,手还在微微颤抖,似是羞涩。   西随离她很近,闻言微微一愣,她知道没教过的妖会害羞,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啊,说到底也是来伺候的,接着她神色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靠近了些,鼻子微动,细细嗅了嗅女子身上的味道,一股非常明显的血腥味便从秋蝶身上传来。   西随抓住她的手,头微微往下了一点,果然血腥味更加明显了,眼见着女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眸子也微微泛红,她终于停止了动作。   有一段时间没碰女子了,倒是忘记这回事了……她微微笑开,“你是来月事了?”   眼看着秋蝶又是一抖,头整个都垂了下去,西随哈哈的笑出了声,“那就等几天,我们也多相处相处。”   她虽然放荡,却不会做一些强迫别人的事,更何况她看秋蝶性子清冷,未经雕琢,就更觉得稀奇,倒也喜欢她害羞的模样。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鬼年冰冷的眸子无悲无喜,寒凉彻骨。   第九十六章 拖延的时间      西随带着秋蝶回府的时候,西晓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她的府邸,他的眉头紧皱着,手上还拿着一沓纸,似乎遇到了什么很困扰的事情。   他直直的冲着西随走过来,似是要说什么,鬼年落后西随一步,微微垂下了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熟悉的妖……上次锋弦城一战,他在明西晓在暗,西晓隐藏战力,害他不得不让亲族献祭,害他惹尊上不满,这笔账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研究鬼君研究的很明白?呵,如今你在明本君在暗,就看你还能不能像之前一样明白了。   鬼年面无表情的想到,心中平添了几分狠意。   “锋弦城换……”西晓急匆匆的道,看到西随后面的女子时却话音一顿,这女子莫名给了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往日西随玩妖都会直接搂在怀里,这次秋蝶却跟在了西随身后,导致他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她,他当然不会在一个玩物面前谈正事,是以意识到秋蝶的存在后,立刻就住了口。   不过即便如此,那几个字也被鬼年听的清清楚楚。   锋弦城那边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可两族间大大小小的试探却是不断的,换主帅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瞒过虎族。   西晓只怕是有些不安了,毕竟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鬼君”的行事作风,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格外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这当然不是鬼年的作风,而是战以择大胆的决策,只是这位狐祖大人的行事风格并不固定,心思也太难猜了。   旁的妖只觉得第八十一代狐祖温和尊贵,实力强大,但要具体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谁能够完全知道来他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就连追随他很久的妖都要道上一句君心难测。   不过要真有什么稀奇的事,比如说收服敌对种族的首领紫栖渊,修改狐族律法,或是突然来了个转世重生……知道是他做的后又会觉得理所当然,似乎战以择本就是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奇迹的存在。   所以任西晓如何想,也是想不到他忌惮的鬼君正男扮女装,待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想到这,鬼年糟糕的心情莫名好上了一点。   “殿下,我有事想与你商量。”西晓看着西随道,同时眸光还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秋蝶。   西随看出了他的意思,道:“不急,我先把小美人安顿了。”   西晓微微苦笑,安顿?以西随的性子,和这样长相气质的妖独处一室,不发生点什么才是怪事。   同时他的心中也泛起一抹失落,西随虽然风流,却总是会把正事放在第一位的,对那个位子也绝对不是毫无兴趣,今日为何为此妖破例?   西随并没有理会他的出神,而是径自带着秋蝶去早早准备好的星院了。   与西晓擦肩而过,鬼年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自是没有错过西晓失落的神情,只是,以他和西晓的交手经验来看,他分明是一个心思缜密,野心勃勃的主,怎么会这待西随这般不同?   他将疑惑埋在了心底,不动声色的继续跟着西随。   星院,西随安顿好她之后笑道:“眉若远黛,眸若星辰,这院子倒是与你相衬。”   这西随还挺有文化?本以为就是个浪荡的主呢,鬼年有些意外,只是他自小生活单调,跟了战以择之后学的也都是杀人的招式,倒没什么风雅情怀。   他心下平静如水,甚至觉出几分无趣来,面上却是微微低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晃动。   西随见此嘴角的笑容扩大,她的手轻轻抚过秋蝶眼尾的那抹红色,轻笑道:“你先歇着,适应适应环境,有什么需要喊院子里的奴婢就行。”说罢她便没有多待,直接离去了。   她自是去找西晓了,这秋蝶能看不能动,她当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现在这样的时候,什么事情更重要西随心里可是有数的很。   鬼年则是有些出神,他虽觉得乏味,却也知道西随是在夸他眼睛好看,这让他不禁的想到了心里眼睛真正好看的妖。   只有尊上的那双眼睛,才算是好看吧,他不知如何形容战以择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只觉得一切与之相比都是黯淡。   而另一边,本来拥有好看的眼睛,现在却相貌平平,一脸憨厚的战以择正暗自犯愁,素闻西晓御下极严,却不想到了如此程度,刚召来的好手竟只派去做护院的工作。   听说今天西晓出门去找西随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去商量要事,可恨以他的职位,竟然连跟随的资格都没有,这样下去还如何打探平野印的消息?战以择木着一张脸,站在府邸大门口想到。   战以择没获得什么消息,所以也没有动用引风晶联系紫栖渊,紫栖渊自然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查看一番后便神色淡淡的将引风晶收好。   正赶着他刚刚收好东西的功夫,殿外便传来了求见的声音。   “恭喜尊上出关,想必尊上功力又有进步。”华贵的大殿冰冷空旷,大长老紫宜由远及近,对着紫栖渊笑道。   紫栖渊温和浅笑,带了点自然而然的矜贵疏离,“本尊已经能炼制出引风晶。”   紫宜神色一喜,尊上对待战事态度冷淡,又动不动就闭关,已经让族人颇为躁动,如今炼制出引风晶,自然是一件平复大家心情的喜事,“尊上强大,是我荒辰紫龙族之幸。”他恭维了一句。   紫栖渊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炼制出引风晶的消息传下去,应该能再让他们安分一段日子。   “尊上……”他似是有些迟疑,“如今锋弦城换主帅,青丘又几乎没有狐祖的消息,可见狐族正忙着自家的事,我们是否要进攻试探一番?”   荒辰紫龙族和狐族是死敌,又因为千年前的紫栖渊加深了矛盾,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的机会。   紫栖渊的眼皮微垂,敛住了眼底的神色,“青丘是狐族的天然屏障,有天地规则蕴于其中,不是那么好打的,不然以狐族的实力,早就被各族瓜分了。”   他说罢又挑起了一抹笑,“而且现在有虎族在前面,我们急什么?”   对着紫栖渊那双温润又深邃的双眸,紫宜心中一动,尊上的意思是隔山观虎斗?可这样会不会捞不到好处?想到这,紫宜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尊上,虎族很强,只怕他们真的打下来……”   “呵”紫栖渊冷笑了一声,“九尾狐族运道特殊,虎族必伤。”他漆黑的眼眸冷若寒霜,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高傲,语气更是十分笃定。   在紫栖渊的威压下,紫宜只觉得灵魂都微微一颤,他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与紫栖渊修为上的差距,总共也不过修炼百余年,灵力却已是比自己深厚,这样的天赋当真可怕,“尊上说的是。”面对紫栖渊这样的语气,他根本生不起什么反抗之心,似乎只要他这样说,虎族就必然会吃亏一一般。   “尊上,那朝会?紫宜垂首恭敬道。   紫栖渊扫了一眼桌上积压下来的文件,沉吟了一下,道:“明日起照常。”   “是,臣告退。”紫宜道。   紫宜走后,紫栖渊的眉头微蹙,现在族里还好解释,可如果长时间不动手,必然引起怀疑,而尊上又吩咐了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帮狐族撑过这件时间……可真是表面上一切顺利,暗处却危机四伏。   他的眸光分外冰冷,“紫昭”   话音一落,紫昭便现出了身影,“属下在。”   “找到林羽了吗?”他揉了揉眉头,轻声道。   “属下失职,没有。”紫昭单膝跪地,回道。   “她用了血术,撑不了多久,本尊不希望见到她活着回来。”紫栖渊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淡漠。   “是”紫昭垂首道,心下却是不安,林羽是在西海附近用血术逃掉的,就算是找到都难以下手。   看来只能先把别的事情放一放了,毕竟杀林羽不能用荒辰紫龙族的力量,不仅不能用,还要小心被族人发现,紫昭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林羽,是荒辰紫龙族的二长老,已故四殿下紫虹的义妹,紫锋最亲近的姨娘。   ……   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星院内,鬼年褪下里衣,挑破伤口,拿新棉布擦拭换上。做戏要做全套,更何况这样的伤口只存在于表皮,根本就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知道今夜西随不会来找他,现在也未尝不是去找战以择的好时机,只是第一晚,终究是有些冒险了。   想到这,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三更天,床上的女子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她身形未动,一双眼睛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妖,正侧耳倾听着什么。   果然,星院中除了已经睡下的侍从外,还有一只妖的气息。   时间已近丑时,就算是再精明的妖,身体也要疲惫犯困了。   鬼年苍白的指尖微动,一只半透明的雪蝶飞出,仔细看的话能看出它和正常的雪蝶族人并不一样,翅膀扇动间缺少了几分灵动,像一只提线木偶。   他划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便滴落在半透明的雪蝶身上,鲜血并没有漫开,而是化作一道血痕留在了翅膀上。   鬼年把这只做好的傀儡蝶放在枕头上,这才轻巧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接着,他双手捏诀,又有一只雪蝶凭空出现,那雪蝶极小,围绕着鬼年轻轻的扇动着翅膀。   鬼年眼神中惯有的冷色少了几分,他指了指门外那道隐蔽的气息传来的位置,双眸看着那个雪蝶族人,无声交流着。   ――一旦暗处的那个妖来这查探,你就用族中秘法通知我。   ――是   幸好西随的住处和西晓的住处所隔不远,这两个族中秘法才都能施展,族人领命之后,鬼年心下稍安。   那只只有指甲大小的雪蝶无声的扇动着翅膀,飞出了窗外,飞到了院中那妖的藏身处的后面,选了一块山石缓缓落下,收了翅膀。   感受着族人的气息,鬼年这才默念法诀,他整个妖凭空消失,一只幽冥鬼蝶出现在了原处。   漆黑的翅膀上带着两道幽幽的碧色,有一种妖异的美丽,黑色的蝴蝶微微振翅,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的缝隙中飞了出去。   在即将飞出府邸时,鬼蝶身上的碧绿色纹路微微一闪,接着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黑色,趁着通体漆黑的功夫,它轻轻巧巧的飞越了院墙,跨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然后翅膀上才再度浮现出绿芒。   妖的种类有千万,化成人形时都一样,能够很好的隐藏起妖气,如果不看灵力运行时身体上的妖纹,根本就无法分辨是人是妖。   可妖的本体不同,几乎无法隐藏妖气,只要用灵力查探就能分辨出是不是妖。但有一些本体很小的妖基本不会被注意到,更不会有守卫没事对着花草昆虫一一释放灵力查看,所以很多府邸都会布置探查妖气的屏障,哪怕只是一只蚂蚁,只要是妖,一旦穿过都会被屏障感应到。   可这世上偏偏有例外,有两种妖有特殊的秘法,能在化为本体时也隐藏妖气,一个是几近绝迹的麟鱼族,另一个就是幽冥鬼蝶。   不过,都很消耗灵力就是了。哪怕只是隐藏一瞬间,这种消耗都是巨大的,所以飞出府邸后,蝴蝶落在了一处草丛间,微微合了翅膀,似是休息。   一刻钟后,它再次轻轻扇动起翅膀,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灵活了,飞时有种横冲直撞的感觉,就像醉了一样,但它还是努力摇摇晃晃的飞着,去往西晓的府邸。   已经丑时了,这个时候是妖最疲惫的时刻,即便西随派妖盯着他,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检查,这是去找尊上最好的机会,更何况西晓的府邸那么大,还不知道尊上在哪呢,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   不过这虎族也真是可怕,哪怕是一个浪荡随性的殿下,竟然也会派手下盯着刚买回来的妖,竟也在府邸布置了那么强的结界。鬼年一边想着,一边更加坚定了要小心行事,不能暴露身份的决心。   黑色的蝴蝶终于飞到了西晓府邸前,翅膀却越来越无力……   鬼年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是刚才隐藏妖气透支了太多灵力吗?他正心下发苦,却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哪怕都没看清样子,但凭借着契约的力量,在如此近的距离,他还是意识到了那是谁,是尊上,刚到门口就碰到了尊上,真是幸运啊。   蝴蝶再次提起力气扇动翅膀,然后因为太晕,因为无法控制力道,一头撞在了战以择的身上。   被黑色蝴蝶撞到,又看着蝴蝶被弹飞的战以择:?   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一伸手,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蝴蝶,那只蝴蝶便落在了他手上,纤细的足抱着他温热的指尖。   第九十七章 抉择与方向      他当然不会认不出鬼年的气息,更何况幽冥鬼蝶族现在只此一只,不过随即,战以择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更深的迷惑。   他自然看出了鬼年非常虚弱,而在化为本体的情况下消耗如此大,再结合“卧底”的身份,战以择觉得他八成是因为隐藏本体妖气才导致如此的。   鬼年遇到了什么事,需要化成本体,隐藏妖气,这样跌跌撞撞的来找他?   幸好门外的守卫就他一个,若他旁边有妖,肯定会下意识的用灵力探查这只黑色蝴蝶,以鬼年现在的状态明显无法再隐藏一次妖气了,这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而且幽冥鬼蝶的样子太过特殊,哪怕不探查,都能让人想起些什么。   看着乖巧的合着翅膀的蝴蝶,战以择的眸光暗了下去。   他伸出手,碰了碰蝴蝶黑色的触角,纤细的触角因为压力微微弯曲,下意识的一动,挪的远远的,半晌却又像反应过来似的,移回了战以择的手边。战以择的眼睛莫名一亮,又动了动手指按了上去。   触角再次弯曲,条件反射般的弹开,抖了一下后才顺从的往回转,搭在了战以择的手指上。   眼见着蝴蝶的身子都微微一歪,战以择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收了收嘴角的笑意,不再动作,而是借着蝴蝶抱住自己的足,一点点的把灵力渡给鬼年。   黑色的翅膀微微开合,碧色的光芒流转,幽幽光芒如同冥火。眼看着鬼年恢复了些,战以择才停止传输灵力。   ――怎么回事?   他和鬼年离的极近,所以用了契约之力来沟通,这样比传音还要安全些。   ――尊上,西百尘怀疑我是西晓那边的妖,为了试探,他派我去西随身边做卧底,□□西随套取情报,属下不知如何处理。   战以择神情一冷,派他的妖色|诱西随?莫千临在想什么?   不过不满归不满,他倒也能从中看出西百尘的高明。如果秋蝶是西晓的手下,派她回去,可以防止自己这边情报泄露,如果她不是,那么就有可能获得西晓西随的情报。   而不论秋蝶到底是不是西晓的妖,派她到浪荡大殿下那里,都可以借此观察西晓与西随的关系。毕竟精明的西晓为何会与不成器的西随合作一直是一个未解的谜题。   可是色|诱的话鬼年就非常容易暴露性别,莫千临不会连这都想不到吧?那就有点让人失望了,战以择的神色越来越冷。   ――莫千临就这么安排你来了?   ――不……莫千临让属下自宫,属下说必须是尊上下命令。   战以择神色稍缓,自宫?这倒像是莫千临能给出的建议,如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这么任由鬼年被送过来,他反而要怀疑他了。   不过,鬼年以自己为由拒绝了他的提议?战以择想到这,脸色又有些发沉,他不喜鬼年擅自伤害自己是一回事,但鬼年如果为了不受伤,做出了可能危害狐族的选择,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应该知道一旦暴露身份会带来多么糟糕的影响吧,战以择注视着停在手上的黑色蝴蝶,眼中划过一丝暴戾。   ――所以你拒绝了?   ――我,属下拖延了世间,打算来此询问尊上,如果是尊上的命令,属下绝不敢有半刻耽搁。   蝴蝶的翅膀微微开合。   ――拖延时间?   战以择的眼神依旧冷凝,虎族大殿下素有浪荡之名,想玩就玩,更何况刚到手的妖,如何拖延时间?   ――属下,属下在双|腿间划了伤口,用棉布蘸了血,缠在胯间,伪装成……来了月事的女子。   战以择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似是没反应过来鬼年说了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诡异,接着动了动蝴蝶落着的那只手,凑近嗅了嗅,他的鼻尖离蝴蝶翅膀很近,近到鬼年一抬头,就能看到战以择深不见底的黑眸,蝴蝶的翅膀一下子就停止了扇动,安静得像一副标本。   战以择确确实实闻到了血腥味,狐族的嗅觉不输虎族,即使对方化为本体,只要身上有伤或者带血,凑近了也是一定能闻到的。   他的眼神一点点的平和下来,却浮上了很明显的笑意。鬼年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不可谓不妙,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几乎想放声大笑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狐祖大人的性格也真是阴晴不定,这件事如果鬼年听莫千临的自宫了,他定是会不高兴的,可如果因为没自宫而危害到了计划,他也是要不高兴的,真真是难以讨好。   幸得鬼年还算聪明,他们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有此时的和谐画面,战以择注视着指尖的幽冥鬼蝶,嘴角难得的勾起了一丝轻松笑意。   不过这丝笑意很快就淡去了,他心头种种思绪翻涌,眼神中也有丝丝权衡之意,半晌,他看向了安静落着的蝴蝶,微微一叹。   ――鬼年,朕给你两个选择。   ……   翌日,阳光洒在了青色的被褥上,鬼年睁开了双眼,有些出神。   昨夜他赶在暗处的妖探查前动用了幽冥鬼蝶族的秘法“息往”,一瞬间回到了傀儡蝶的位置,在他回到床上的一瞬间,含有他血液的傀儡蝶也瞬间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接着,院中那妖果然隐匿了气息,来到自己这处查看了一番,确定自己还在床上才放下心来。   不过如此谨慎倒是真的惹人怀疑,这不太像是西随做的安排,不然这个大殿下也藏的太深了。鬼年不禁怀疑起了一个熟悉的对手――西晓,也只有他,会有这样谨慎的过分的行为。   不过如果这妖真是西晓的,那西随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鬼年想了一会,却无奈信息太少,只能将暂且将种种疑问压下。   事情到底能不能有进一步的进展,就看今晚了,想起自己昨夜的选择,鬼年的眼神一点点的坚定了下来。   门外传来了侍女的敲门声,“姑娘,今天是二皇子的生辰宴,殿下说您也跟着一起呢,奴婢帮您打扮一下吧。”   “进来吧。”平淡的声音响起,那小侍女才推门而入。   “这么早就收拾?”鬼年从床上坐起,里衣已经穿好。   那小侍女微微一笑,“大殿下和二殿下要好,自然要早些去了,而且早早打扮才好看啊。”   要好?不就是合作关系吗,难道是要去商量些什么,鬼年垂下了眸子,思考着。   “姑娘,你喜欢哪件衣服?”   鬼年抬眸看过去,眼神有些僵硬,那小侍女手上拿着两件罗裙,一件桃粉色,一件嫩黄色,温婉而又不失活泼……   “就这两件吗?”鬼年听到了自己略显沙哑的声音。   “嗯,府中给姑娘穿的多是如此,殿下比较喜欢这样的。”小侍女道。   西随喜欢,既是女装,她喜欢她怎么不自己穿?   见鬼年没说话,她便建议道:“要不穿这件吧,大气些,姑娘觉得呢?”   鬼年只觉得那两件罗裙晃得自己眼晕,又觉得大气一点是对的,便点头道:“嗯”   然后他就看见那小侍女放下了黄色的,拿过了桃粉色的,桃粉色的……要给自己穿?   鬼年五官很精致,长相也随母亲,他幼时鬼千幻还曾笑言儿子像个小姑娘,但鬼年不喜欢,是以也讨厌这种鲜嫩颜色。   鬼年觉得眼眶都有些发酸了,却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那小侍女服侍自己,配合的抬手侧身,默默的看着带子一条条系好,繁复的罗裙一点点套在自己身上。   最后,那小侍女还将腰间的带子系成了个标准的蝴蝶结,“这套衣服啊最好看的就是这纱质带子了,系好了就跟展翅的蝴蝶似的,姑娘觉得怎么样?”   蝴蝶?鬼年默默的看着垂顺的粉色蝴蝶结,突然觉得有被冒犯到。   “你叫什么?”鬼年不想再看蝴蝶结,抬起头来对着小侍女道。   “奴婢叫紫儿。”那婢女道。   紫儿?鬼年沉默了一下,只觉得这虎族真是处处不合自己心意,“这次宴会殿下都带谁?”他又问道。   “除了姑娘,还有青蓝公子。”紫儿道。   “青蓝公子是何人?”   “是大殿下上个月带回来的妖,也是虎族的,不过姑娘是新来的,殿下肯定喜欢姑娘多些。”紫儿一边给鬼年梳着头发,一边道。   鬼年默默记下,如尊上所说,这西随却是喜新厌旧的典型,不过这样的场合都这般随着自己的性子,也是少见。   “姑娘觉得哪支发簪好看?”紫儿的声音再度响起,鬼年抬起眼皮,看向了镜子,小侍女手里拿着两支簪子,一支是镶着珍珠的黄色簪子,一支上面有红宝石组成的花瓣,他是不太懂这些的,最多是看个颜色,于是便道:“红色。”   当紫儿将簪子插到他头上后,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收敛好了各种心思,适应了自己此时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等待着西随的传唤。   一个时辰后,紫儿便来敲门道:“姑娘,大殿下邀您一起用午饭,说吃完饭直接去二殿下府上。”   “嗯,走吧。”鬼年走出门,对着紫儿道。   一主一仆来到正厅时,其他妖已经到了,西随坐在主坐,宽大的衣袍随意的披着,她左手边是一个气质风流的公子,一身白色长衣,青金色的丝线绣着大片云纹。   这妖就是青蓝吧,没想到是这个样子的,鬼年有些意外。   “蝶儿,你来啦,身子怎么样?”西随懒懒的勾起唇角,还算是温柔的道。   “多谢殿下关心,虽比平日虚弱些,但我毕竟是修炼之人,不碍事。”秋蝶开口道,声音虽然有些清冷,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得体。   “那就好,坐吧。”西随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哼,女子就是麻烦。”秋蝶刚坐下,青蓝便出声道。   鬼年只是垂眸坐下,并未答话,蠢货,你主子难道不是女的吗?   果然,西随听了这话,眸子微眯,她伸手挑起了青蓝的下巴,“本宫也是女子,你可觉得本宫麻烦?”   青蓝这才反应过来,忙补救道:“怎么会……殿下,您又不是一般女子,您有些时候……可是比男性还硬气呢。”青蓝一边说一边握住了西随的手,他微微低头,嘴唇划过西随挑着他下巴的手指。   听着西随渐渐的发出笑声,那笑声中又带了点暧昧,鬼年心下讶异,这也可以?这两位真是出人意料。   想到这,鬼年微微抬眸,一双如秋水般清冷干净的眸子带着点安静的看着西随,脸上也泛起一抹红色。   西随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咳道:“好了,先吃饭。”青蓝闻言看了鬼年一眼,心下暗道:呵,怕是殿下没见过这种端着的,才这么稀罕,等真的玩过了,也就觉得无趣了。   他眼神微转,便露出一抹笑,开始给西随夹菜。   鬼年默不作声,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西百尘说了西随见多了主动的他也是记得的,只是做戏还是要做的,他想了想,一边慢慢吃着饭,一边带了点好奇的看着西随,一双黑眸澄澈水润,视线总是不离开她的。   西随自然能感觉到这样的注视,她觉得有几分新鲜,以往即使有盯着她的妖,那视线也是灼热露骨的,少有蝶儿这般干净的,一点也不惹她讨厌。   “别一直看我啊,吃菜。”她想了想,给鬼年加了一筷子菜。   鬼年筷子顿了一下,“谢殿下。”他小声道,然后夹起那口菜吃下,头也深深的垂了下去,不再看西随。   这是害羞了?西随眼中的兴味更多,青蓝在一旁看着,却是脸色越来越黑。   吃完饭后,他们便乘一辆马车前往西晓的府邸,刚一下车,便看到了西晓。   现在的西晓和鬼年印象中的很不一样,他白色的里衣做工精细,外披飘逸的水蓝色长袍,较之平时少了些阴狠,多了点雅致,虽称不上俊美,倒也清秀好看。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鬼年和青蓝,停在了西随的脸上,笑吟吟的道:“殿下来了。”   “本宫面子倒是大。”眼看着西晓亲自迎接,西随也是笑道,言语中不乏满意之感。   “殿下自然与一般妖不同。”西晓的笑容无害至极。   这话听起来极其熟悉,让鬼年的心中突然闪过什么,到底在哪里听过呢?他思索的眸光在青蓝身上顿住,是了,是刚刚才听过的话――“殿下,您又不是一般女子……”这两句话不是完全一样,但语气莫名就是有一丝相同。   鬼年只觉得抓住了什么,却又来不及细想。   第九十八章 知妖不知意      西晓随着西随一行妖进了府,后面再来的妖便交给了单斯,不再亲自迎接。   “近来新得了两壶好酒,殿下可要尝一尝?”西晓一边走,一边提议道。   “哦?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宴,不把好酒留着宴请宾客?”西随懒洋洋的道。   “呵”西晓轻笑了一声,“既是好酒,自然珍惜,给了他们,自己不就不够喝了?”西随看着他的样子,大笑出声,“二殿下果然自私自利,人家来为你庆贺,你竟是连好酒都舍不得。”   “非也非也,我这不是打算拿来孝敬您吗?”西晓摇摇头道。   西随被他说的心情极好,一手搂住青蓝的腰,一手揽着鬼年的肩膀,“那我们便去尝尝二殿下口中的好酒吧。”   西晓的眸光在青蓝和鬼年身上转了一圈,神色如常的带着他们去了黄华院。   季秋之月,菊花开的正好,黄华院的菊花都是名种,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西晓府上景色最好的一处了。   “你这院中的花开的真好。”西随支着腿,手抚过一株快要开到亭子里的墨菊。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金色的花蕊,神秘而古朴,指尖的触感极好,涩中带了点凉,凑近了闻,还有清淡的香气,是秋天的感觉。   “殿下若喜欢,可带回去几株。”西晓一边斟酒,一边道。   “快入冬了,带回去也看不了多久。”西随转回身,撇撇嘴道。   “是,入冬就该赏梅了,殿下梅园里的花,历来是金城开的最好的。”西晓接道。   西随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发怔。   “殿下尝尝这酒。”西晓举杯道。   西随拿过白玉的杯子,尝了一口,淡淡的甜,舒适而不腻,唇齿间都有一股醇厚的香气。   “这是什么酒?”她眼睛微亮,问道。   “无名。”西晓摇了摇头,笑道,“一个朋友酿来自己喝的。”   西随笑了起来,“好酒,好酒无名。”   她说完后,拿过杯子,递给鬼年,“这酒性温,你尝尝。”   西晓和青蓝神色都是一动,青蓝是暗恨自己不会饮酒,至于西晓,则不知到底是何心思了。   鬼年神色如常,就着杯子喝了一口,他的头微微侧了侧,似是无意,却恰好避开了西随嘴唇触碰过的位置。   “却是好酒。”女子嘴唇轻抿,对着西随道。   眼看着秋蝶神色清明,举止落落大方中又带点天生的冷,西随越发喜欢,“你能饮酒?”   “嗯,能喝一些。”她微微颔首。   “哈哈哈哈,痛快。”西随显然很高兴。   西晓微微举杯,“殿下。”他眼含淡淡的笑意,西随心情正好,便也微微举杯回应,一口干了杯中酒。   亭中笑声不断,鬼年却有些出神,他是能喝酒的,并不嗜酒却酒量不错,甚至比战酒仙要好。   每年入冬后,青丘的第一批梅酒就酿好了,那味道是极好极清冽的,战酒仙总会叫他喝上一些,有时也尊上也会来,尊上也是很爱喝酒的。   战酒仙的名字是他嗜酒的父亲取的,他自己虽也能喝,却并没有遗传到父亲的酒量,为此常常被尊上调侃,想到这,鬼年心中莫名涌起些暖意。   想来也有百余年没一起喝酒了,上一世的最后尊上身体不好,他们自然是没有心情的,这一世若能找到一线生机,也算是放下了心头的包袱,也许今年冬天,他们就能好好喝上一场。别处再是热闹也与他无关,他有些想青丘了。   晚宴快开始时,西随与西晓已是微醺,西晓起身拱手道:“殿下,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他的脸色微微泛红,显得气色很好。   西随心情舒畅,看眼前的妖便越发顺眼,他的手搭上了西晓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走吧,弟弟。”   她是没醉的,只是爱闹的劲上来了,西晓却像是醉了一般身子微微一歪。   在西随取笑一般的调侃中,鬼年微微垂下了眼眸,西晓是一个严谨到病态的妖,他决计不会让自己喝醉的,难道是装醉?没有意义,他没有必要在此处这样,那就只能是真实的反应。   可是怎么可能?之前还好说,但上次一战后,他可是切身的体会到了西晓的修为有多高,会站不稳?   他的眸子微侧,借着青蓝搀扶着西随的身形遮挡,向西晓的眼底看去,然后他看到了西晓微微僵住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鬼年清清楚楚的确定那是僵硬,是无措。   一抹不可思议划过心头,西晓在因为西随的触碰而无措?是了,之前便听说虎族三个殿下关系并不好,想必西随也很少会这样揽住他。   可是西晓绝不是被揽住肩膀便会不知所措的妖,哪怕是亲姐姐也不会有什么特别,除非,西随本身对他来说不一样。   即便答案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对于妖族来讲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接下来他只需要看看,对西晓来说,西随到底是哪种不一样。   尊上说过,这世上关系的维系,除了利,便是情。   园中,宴会开始,觥筹交错,乐声缓缓响起起,舞者身姿曼妙,鬼年对这一切恍若不觉,只安安静静的待在西随身边,眸光清明。   中间又陪着西随饮了些酒,西随正在兴头,有妖陪着便不管旁的事,更何况还有一个青蓝和她腻腻歪歪,就不需要秋蝶再如何暧昧。   比想象中的要好应付,鬼年抿了一口杯中酒,侧着眸子淡淡的看了西随一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乐声渐弱,西晓走到每一桌前问候聊天,这算是宴席的休息时间了,下半场才是观礼和祝福的重头戏,这是虎族大多数王族生辰宴的习惯。   大家都是渐渐兴奋起来,高声讨论着刚刚的表演,也有些妖离席,去方便或者换身衣服,以便更好的参与下半场,这其中就包括鬼年。   “殿下,我……”鬼年修长的手指握住西随的手腕,表情看起来有些迟疑和为难。   正搂着青蓝笑闹的西随有些疑惑的看过来,心下暗道:难道蝶儿觉得冷落她了?   “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也想去……如厕”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表情依旧不多,只是脸颊有些泛红,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西随忍不住笑了两声,这才道:“去吧去吧,光让你陪本宫喝,倒忘了这件事。”   秋蝶微微颔首,这才离席,身影很快的融入到了来往的群妖中。   在转过身的那一霎那,鬼年便收了灵力,他脸上的红色随之淡去,本就不多的表情越发寡淡,让精致的五官平生冷意。   他的存在感很弱,几乎没什么妖注意到他,可速度却很快,待走到无人之处时,鬼年的神色已完完全全的淡漠下来,没有任何起伏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色,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   他很认真。   如果熟悉鬼年的妖在,一定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鬼年轻巧翻身,直接潜进了西晓的书房,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微微架子上一划,一张纸便已落入手中。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信息,确认可用后便将其塞入了袖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注视着就好像无人动过的书架,侧着眸子思索了一瞬,再度伸手,微微拨了一下架子上的书,这下书的摆放和之前的样子便有了细微的差别,虽然极不明显,但到底是有了的。   接着,他便翻窗出去,轻巧的避开了门口的守卫,飘忽的身影如隐藏在黑夜中的鬼魅,无声无息。   行至宴席附近,妖渐渐多了起来,鬼年不再放松着神态,而是微微调整表情,让眉眼间多些温度。   他向着宴席的方向走去,和一个妖擦肩而过时,他的眸子侧了侧,看了过去。那妖身材高大,长相平凡,看起来老实沉稳,正是易容成“王平”的战以择。   西晓王府的护卫安排是流动的,今日又赶上宴席,妖多眼杂,王平便被安排在了府内。   王平也侧头看了他一眼,但他只是步子顿了顿,便继续往前巡查,鬼年见此也是收回目光,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回到了西随的身边。   “回来啦?”西随懒洋洋的道。   “嗯,下半场开始了吗?”秋蝶规规矩矩的坐下了,才出声问道。   西随一手揽着青蓝,一手绕着秋蝶的一缕发丝把玩,坐舒服了,才冲着主坐上的西晓扬了扬下巴道:“快了。”   西晓又换了一身衣服,米色里衣上的兽形花纹华贵而锐气,外披姜黄色长袍,质感纯顺,贵气逼人。   他微微侧头,对旁边的妖说了些什么,那妖一身青衣,看起来儒雅随和,听了西晓的吩咐后,站直了身子,扬声道:“宴席一刻钟后继续,还请各位尽快回来。”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听着很舒服,还有几分随和的味道。   他旁边正路过一个妖,听了他的话后友好的冲他笑了笑道:“辛苦单大人了。”   这妖正是西晓手下军师――单斯,他听了对方的话,很是温和的笑了笑,“不辛苦,曹大人快上座吧。”   一刻钟之内,众妖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单斯见此高声道:“接下来请诸位观礼。”   他说完这句话,身后一个侍从便抬上了一个箱子,正是送给西晓的生辰礼物,观礼顺序是按照礼单来的,顺序是按照物品送到的时间排的。   没到场的妖所送的礼物一般是不参与观礼的,不然这宴会都能开到第二天,当然,特殊身份的除外。   “金玉红珊瑚一株,赠者――莫千临。”这第一件礼物就是莫千临送的,听到这件事,一些虎族面色古怪,议论声也逐渐响起。   “还是莫大人早啊。”莫千临旁边的一个虎族笑着对他说。   莫千临摇了摇扇子,笑道:“做生意方便嘛,千临阁收到这宝物就直接送到二殿下府上了。”   箱子子打开,便能看到一株非常华美的红色珊瑚,上面带着些金色和绿色的光点,美轮美奂,富贵中夹杂着一丝梦幻。   “这莫千临不是和三殿下交好嘛?怎么送二殿下这么好的东西。”有妖小声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呵,好?那你说说这玩意能干什么用。”   金玉红珊瑚,是珊瑚中极为稀少,极为名贵的品种,上面的金色和碧色光点全是天然形成的宝石,价值连城,千金难求。   可是,也就仅仅如此了,别的名种珊瑚尚对修行或者身体有着什么益处,只有这金玉红珊瑚不同,它最出名的特点也是它唯一的特点――值钱。   若不是喜爱宝石或者珊瑚的人,其实对它是没什么大兴趣的,最多也就是看一看,不可能真的买回家当摆设。   西晓自是知道这点,他的笑容颇有深意,“真是名贵的礼物啊。”   “哈哈哈,千临是个俗人,也不太会送礼物,想到殿下尊贵的身份,便只觉得这金玉红珊瑚最配,以此祝殿下永远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他用纸扇轻轻敲击着手心,眉眼间一片热情。   看着西晓有些僵硬的脸色,西百尘莫名的笑了一下,虎族谁不知二殿下醉心权谋,向来不看重身外之物。这莫千临却偏偏装作不知,既拿一株值钱却无用的珊瑚与他做比,又祝他荣华富贵,简直就是和祝他不如意没什么差别了。   “多谢了。”西晓嘴角的笑容有些阴沉。   “哈哈哈,莫大人真是有心了,也只有殿下的身份,能担得起虎族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单斯在一旁应承道。   席间有一瞬间的噤声,荣华富贵没错,但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却不一样了,在虎族能用“至高无上”来形容的只有虎族之主。虎族之主坐拥整个虎族,可不是最好的荣华富贵。   看似一个意思,本质却完全不同,可这种话谁也不可能认真争论下去,所以西晓的面子到底是有了的。   不愧是单斯啊,莫千临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反正权利斗争到这个阶段,彼此如何早已心知肚明。   观礼刚一开始就摩擦出了如此大的火花,将接下来的礼品都显出几分无趣,不过能到场的妖出手都不会小气,所以也还有些看头,席间也一直还算热络。   倒是鬼年,任务完成了一大半,便安心的继续陪着西随喝酒,然后因为酒量时不时的收到西随赞叹的目光,或是青蓝嫉恨的眼神,他也就一一应付着。   “绝道枪,赠者――西百尘”单斯这句话一出,席间又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众妖的眼神不断在西百尘和西晓之间游离,想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样的祝福。   “二哥一直没有趁手的兵器,这把绝道枪虽不如破神刺,但也是极品的武器,小妹将它送予二哥,待新的虎族之主产生,二哥也可以用它继续守护虎族荣光。”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这话说的可比莫千临还要狠,西晓怎么会没有武器?他现在手里的破神刺,就是上代至尊亲赐。   只不过破神刺有些特殊,它是虎族之主的传承武器。西百尘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新虎族之主不会是你,那破神刺你便迟早要交出来,为了防止你到时候没有武器,我直接给你准备了一把。   面对明晃晃的否定,西晓连笑都挂不住了,西百尘什么意思,现在就要和他撕破脸吗?   西百尘看着他的脸色,嘴角的笑依旧温柔无害,“想必大殿下也是如此想的吧?”   此话一出,西晓的脸色彻底变了,之前无论他是什么态度,都只是他和西百尘的事。可西百尘却一句话把西随也拉了进来,还拉到了一个奇妙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前面有一道题:三个殿下,一个继承者。   这是他和西随合作中暗藏的矛盾,却被西百尘一下子挑明。   如果接受这把武器,无疑是承认了西百尘的话,表明自己会让出破神刺,这种行为等于对西百尘低头。   虎族向来是强者为尊,他的低头会让他损失大部分支持者,那么这部分支持者会流向哪呢?是能把二殿下逼到退步的三殿下,还是无能的大殿下?毫无疑问是前者。   这样的损失大到他和西随都无法承担,所以他不可能退步。   可如果他不接受,就是挑明了自己对至尊之位势在必得,他知道西随也对那个位子有意,所以他一旦表明野心,哪怕不和西随撕破脸,也必生嫌隙。   是把支持者白白让给西百尘,导致他和西随成为输家?还是以和西随的关系为代价,表明野心留住支持者?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西百尘,算你狠。   第九十九章 此中心意长      再迟钝的妖也通过西百尘对西随的问话察觉出了什么,所以都是一个个的往西随那边看,期待着她回答。   西随只是笑了笑,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西百尘一眼,又懒懒的低下头,直接吻住了怀里的青蓝,旁若无人的调起情来。   众人:……   怎么忘了大殿下向来是个嚣张任性的主,从她那里从来都看不到任何态度,不然她和西晓合作也不会那么让人好奇了。   所以众人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西晓,想看他接不接这个武器。   西晓微微低头,他和西随合作的矛盾他当然知道,明明给他时间,他就能化解这个矛盾,只要西随再信任他一点,或者他手里的权力再多一点,他就可以告诉西随他的计划,可是这一切都被西百尘破坏了,这个矛盾被提前摆到了明面上。   西随是没有支持者的,但凡他退一步,虎族就会是西百尘的。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先赢,只有赢家才有选择的权利。   他抬头看向了西百尘,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单斯却突然笑着说道:“三殿下,您让二殿下为难了。”   西晓一愣,看向了单斯,他虽然意外,但因为极其相信单斯,所以只是沉了沉眸子,没有说什么。   “哦?单大人为何这么说?”西百尘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单斯是西晓手下的智囊,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哈哈哈,您有所不知,我家主人最不擅长的武器就是枪了,他自己用,怕辜负这么好的武器,不用,又是辜负您的一番美意,可不为难?”单斯语气亲切,带了几分玩笑的味道。   旁边一个少年正满脸怒意,听了单斯的话神色一动,看了过去,眼见着单斯对他扬了扬下巴,少年眼睛一转,突然跳到了西晓旁边。   “殿下!”少年的声音又高又亮,亲近中带了几分任性。   “哈哈哈欧阳狂,你叫本宫何事?”西晓笑道。   西百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虎族最出名的少年将军,狠毒任性,嚣张无礼,西晓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欧阳狂。   没人会不给他几分面子,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最可怕的是,这位嚣张是嚣张,却不是没脑子,和二殿下亲近,和单斯私交也好,无不说明着他是有脑子的,这西晓真的是太让人嫉妒了。   “我最擅长用枪了,您收了三殿下的礼物,把他给我好不好,殿下,我想要它!”欧阳狂连声道。   “无礼,这是三殿下给本宫的礼物。”虽是训斥,但西晓神情平和,根本没有动怒的样子。   “那有什么关系,我不就是您的枪吗?而且整个虎族,谁的枪法能有我好?”欧阳狂说到这里,突然手一挥,一把金枪横扫。   “谁敢和本将军一战?”他锋锐的枪尖直直的指着一排武将。   单斯笑着摇头,这欧阳狂,有些闹过头了,不过如此也好,毕竟虎族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的,没人会和他计较,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啊。   西百尘脸色微变,正想着说点什么,欧阳狂却直接转向了她,“三殿下,本将军就是想讨个赏,您不会不高兴吧,我的枪法放眼虎族无人能敌,待他日用此枪取那战酒仙首级,岂不是美事?”   正自喝酒的鬼年手微微一顿,看了一眼欧阳狂,敛下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西百尘的笑都僵了,“只要二殿下应允,本宫自然不会不快。”   “那就好了!本将军近日都……近日都表现不错,殿下怎会不赏?”欧阳狂嚣张道。   鬼年神色微微一动,欧阳狂明显顿了一下,是想说别的又收住了的样子,他近日到底做了什么?果然不能对虎族放松警惕,还是要想办法查一查。   西晓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狂将军要,本宫岂有不赏之理?”   “谢殿下!”欧阳狂得意道,直接上前接枪,甚至当场试了两下力道,旁若无人,让在场的宾客胆战心惊。   不过这下众妖什么多余的心思也没了,本以为会提前挑到明面上的权力之争,被他这么一搅和竟直接化解了。   而且众妖心中也是有些微妙,毕竟谁不知道这欧阳狂是西晓的亲信啊?二殿下的势力当真不是另外两大殿下可比的,单说单斯和欧阳狂这两个妖,就没谁敢拭其锋芒。   西百尘坐下后,脸上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莫千临见此给她倒了杯酒,扇子轻摇,朝西随的方向看了一眼。   西百尘自是懂他的意思,想到秋蝶,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嘴角的笑容柔和了起来,拿起酒杯,“敬千临阁阁主一杯。”   莫千临笑得随意,“不敢。”微微一礼,一饮而尽,端的是风流写意。   观礼还在继续,却不再如之前一般针锋相对,毕竟和西晓矛盾最大的就是西百尘了,其他的妖没几个会给他找不痛快。   西晓嘴角的笑意加深,西百尘确实不容小觑,不过他依旧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呢。   观礼之后就是祝福,献舞献艺者众多,都借此机会表达着立场或是讨好西晓,比之前还要热闹几分。   一个时辰过后,宴会终于结束,如果忽略掉一些权力之争的插曲,凭着西晓充足的准备,也算是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后西百尘就直接和莫千临一同走了,她可不想在西晓的府邸多呆。   待妖都走的差不多了,欧阳狂和单斯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西晓才对着懒洋洋瘫着的西随道:“殿下可是累了,要不要在府上歇着?”   西随醉醺醺的把下巴搭到了秋蝶肩上,“本宫没醉,不仅没醉,精神头还好着呢,来,扶本宫起来。”   眼见着秋蝶和青蓝一左一右的扶起西随,西晓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我送殿下。”西随懒懒的点头,由着他相送。   谁知他们刚走到府中的主道上,却被一个侍卫拦下了,那侍卫身材高大,国字脸上一派沉稳,他态度恭敬,语气却带了点强硬,“参见二位殿下,只是您身旁的这个女子,还不能走。”   西晓神色一冷,这妖他有几分印象,是他前几天从金城招来的好手。   他手下好手众多,他更喜欢有脑子的。而这王平虽然修为高强,给人感觉却憨厚平庸,所以他就暂时安排他护院了,现在却被拦了去路?   “大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西晓直接道。   “殿下恕罪,可是那个女子有问题,属下才冒犯进言。”王平单膝跪地,眸光直直的落在秋蝶身上。   “哦?你说本宫的妖儿有问题?”西随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个侍卫。   西晓神色微动,语气稍微沉了些,“那你且说说,哪有问题?”西晓从来不是一个心急的妖,若真是冒犯,他自有千百种手段。可他还是喜欢凡事先弄个清楚明白。   “回殿下,属下今天负责巡查侧道,正好见她从镜院的方向走来,她那时脚步过快,属下觉得疑惑便多看了一眼,她见属下看她便神情闪烁,还下意识的塞了塞袖口,镜院是您的主院,她又动作奇怪,属下才有此怀疑。”王平答道。   西晓看了一眼不说话的秋蝶,又看看向了王平,挑起一抹阴沉的笑,“脚步过快,神情闪烁,整理袖口,这些都不是证据呢。”   王平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属下确实没有证据,所以若属下弄错,甘愿领罚,可是不能因此让两位殿下承担风险。”   西晓微微挑眉,这王平看着憨,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死板,若凡事都要证据,他不知被西百尘算计死几百次了。   而且看这恭敬的态度,倒是踏实守分寸,很合他心意啊。   可是这件事涉及到他和西随的关系,若是对了,才是踏实心细,勇敢忠诚,若是错了,就是毫无价值、坏他事情的蠢货。   “殿下,虽然无证据,但您也知我的性子,我不想让您有陷入危险的可能,所以您能否检查一下她身上都有什么东西。”   其实西晓说是这么说,心下却已经通过王平的描述信了八成,那秋蝶这番动作,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西随也是神色微变,她看向了秋蝶,“蝶儿”语气多了点不容拒绝。   秋蝶定定的看向西随,见她态度坚持,便神色一冷,伸手一掌拍向她。西晓神色一变,秋蝶离西随太近,这招根本就避不开,这妖什么来头,动作如此快?   而同时,除了西随外,离秋蝶最近的妖王平也是一掌拍出,直接打在了秋蝶的肩膀处,这一掌没能阻止秋蝶,却成功让她的攻击偏离了轨道,那蕴满灵力的一掌擦着西随的肩膀划过。   这下根本就不需要证据了,西晓与西随的脸色都是不太好,这秋蝶的反应太快了,刚刚那一掌若打实了,西随毫无防备之下必受重伤。   另一边王平与秋蝶已经缠斗在了一起,不过几下的功夫,秋蝶便被王平一掌打在胸口,她吐出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擦拭血渍,就被王平反剪双手,踢倒在地。   鲜血一滴一滴的顺着白皙的下巴滴落,鬼年安静的跪在地上,没有出声。   王平空出一只手,从秋蝶的袖子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西晓。西晓接过那张纸,心道:果然,这却是自己书房里的东西。   他收好纸张后抬起头,看向了把纸递给自己的妖,他还是第一次认真的看这个侍卫,性格踏实,修为高强,这本是他招揽他的原因,却不想还胆大心细,反应迅速。   自己今天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运啊,西晓眸中闪过一道满意的光芒。   至于西随则是有些发怔,她笑了笑,“本宫倒是好骗。”语气不无嘲讽之意。   西晓心思转得快,闻言立刻道:“谁能想到龙凤阁的妖也会出问题,这其中必定有阴谋,及早发现是幸事。”   龙凤阁的妖一向出身干净,西随的妖他亦不好调查得太细,却不想还是大意了。   西随闻言随意的笑了笑,“你说的有理,只是本宫累了。”她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也没用青蓝扶,“你不用送了,秋蝶也交给你了。”   西晓也知道她心情不快,倒是没有执意相送,只道:“那您先歇着,我一定把事情审个清楚。”西随闻言随意的摆了摆手,身影便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西晓转过身,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秋蝶,“把她关进牢房,本宫要亲自审。”   王平微微低头,“是”说罢便拽起秋蝶,押着她往牢房走去。   路上,二妖都是安静的不吭声,鬼年的双臂早就疼到麻木,没了知觉,右腿也是受伤颇重,走起来很艰难,但他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安宁。   身后的气息熟悉又亲切,如果是尊上的话,这样就好了。   昨夜   ――鬼年,朕给你两个选择。   ――朕知你心意,可所有的任务都没有回头这一说,所以一,是如莫千临所说的那般,自宫委身于西随,以此上位,探听平野印的情报;二,用你卧底的身份,换得西晓对王平的信任,朕保你清白,但无法保证你性命无恙。   ――你选哪一个?   战以择的话直白至极,却也切中了要点,鬼年本来是放在西百尘那边的卧底,却阴差阳错却被派到了西随身边。那西百尘那边是几乎无法发挥作用了,不过有莫千临在倒也不必过分担忧。   而西随这边就微妙了,虽然跟着她也能探听出什么,但必然是不如从西晓那里下手直接的。所以要不然就留两个卧底,其中一个进一步取信于西随。要不就留一个卧底,取信的却是更有用的西晓。   这两个都是可行的办法,但于鬼年而言,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如果是战以择的命令,他不会有任何的违抗,如果是战以择,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可是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确实比死亡还痛苦。   而且,对于幽冥鬼蝶这个从死亡献祭中诞生的种族而言,死亡才是生命对信仰的最厚重的证明。   尊上……鬼年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中有点发热,您是都知道的吧,所以才给我这样的选择。   这样就足够了。   ――我选二   第一百章 善毒亦攻心      战以择看着手上的蝴蝶,缓缓的勾起了唇角,他当然知道,也知道鬼年会如此选择。   ――那你听好,被西晓抓住后,他必然会审问你,西百尘已经抹去了所有和秋蝶有关的痕迹,所以你什么也不必相信,什么也不要说。你只需要撑住三天,三天后,用“脱壳”逃离,那时,我会联系好即墨途接应你。   ――你回去后,就先把腐化丹裹蜡,藏在嘴里,用脱壳前,记得服下。   蝴蝶的翅膀不自觉的微微开合。   鬼年已明白此事有多危险,脱壳是幽冥鬼蝶族最后的逃生秘法,当肉身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时,通过舍弃身体来保住神魂。   幽冥鬼蝶是雪蝶献祭才诞生的特殊生命,在一开始就是没有肉身的妖族,所以才有“鬼蝶”之名,他们要通过后天的修炼才能够获得妖身,再用妖身从头修炼才能化为人形,很是麻烦。   不过万事都有利弊,这样的存在方式让他们化为人形很困难,却也拥有了逆天的秘法――脱壳,在危机关头能将神魂脱离肉身,化为最初的生命形态,如亡灵一般的鬼蝶。   这样的秘法自然也损耗极大,神魂状态的幽冥鬼蝶几乎没有攻击力,要重新修炼一年才能恢复妖身,三年才能恢复人身,不过和初次化形比起来也算快的了。   腐化丹是能剧毒的毒药,服下后一刻钟内,身体便会连着衣服一起腐烂化为脓水,连一滴血液不会留下,可谓是毁尸灭迹的好帮手。   想要不暴露身份,自然不能给西晓研究这具身体的机会,所以毁掉是必然的。   至于为什么要拖上三天。   ――以即墨途的巫术,至少要三天才能破解西晓府内的屏障,为你隐藏妖气,你如果提前逃离,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蝴蝶合了翅膀,静止不动,他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神魂没有妖身是无法使用幽冥鬼蝶族的秘法的,那他穿过屏障时就无法隐藏妖气,就会引来府里侍卫的围攻,到时为了不暴露身份,他除了自尽没有别的选择,那是真真正正的身死魂灭。   ――尊上,若是没能逃离,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虎族之行本就万分凶险,能活着是额外的幸运,他不会忘记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尊上能达到目的吗,他当然不会破坏计划。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鬼年已经做好了觉悟。   战以择看着手上的蝴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涩意。   ……   此时,战以择正把鬼年按在牢房的刑架上,漆黑深邃的眸子中不带半点情绪。   鬼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配合的抬手,任战以择用绳子将自己牢牢绑住,勒紧。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战以择的身上,漆黑的眸子安静寒凉,在这样的环境中竟显出几分温驯来。   一片安静中,只能听到绳子摩擦衣服的沙沙声。   粗糙的麻绳最后绕过脖子,战以择手腕一转,绳子倏地收紧,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动作不停,直接在后面把绳子勒紧,打了个结。   然后他才绕回到鬼年身前,他的眼神在鬼年沾了血的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走了。   鬼年的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战以择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微微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似是休息。   翌日,西晓招来了王平,“这些日子,你便跟着本宫。”欧阳狂回锋弦城那边的战场了,他身边随侍的武将不多,此举自是有提拔之意。   战以择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等的就是西晓的这句话。   西晓取了个储物袋,便带他直接去了牢房,铁栏晃动声响起,锁被打开又被关上,里面的妖却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只是低垂着头,安静的如同一具尸体。   西晓见鬼年这副模样,嘴角挑起了一抹笑,“本宫是做这行的,自然知道卧底的嘴有多难撬开,严刑拷打什么的就算了,你应该是不怕疼的,而且血淋淋的我也不喜欢。”   鬼年依旧垂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记得你是火灵力吧,把这个药煮了。”西晓对着王平淡淡道,他把储物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堆药材,一个瓷碗,和几瓶水,他挑了几株药材扔到瓷碗里,递给了战以择。   战以择眸光一闪,这些药有两株连他都不认识,而他认识的那三株,无一不是剧毒。   “记得用灵力罩着些。”西晓提醒道。   “属下明白。”看来确实是毒药了,所以才要防止在空气中完全散发。   西晓说完便取出一把椅子,舒服的窝了进去。   鬼年则是眼皮一颤,似是终于对听到的声音有所反应,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垂着眸子煮药的战以择。   竟然是尊上吗?鬼年静如死水般的心湖微微荡起涟漪。   药材是特殊处理过的,所以微微用火灵力加热后,便直接融化在了水里,不过一刻钟,就变成了一碗漆黑的药汤。   看着战以择熟练的控制火灵力,西晓的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他瞥了一眼药的颜色,轻声吐出一句话,“喂下去。”   果然,战以择和鬼年同时想到,心情竟有几分微妙的相同。   “是”战以择神色平静,一步步走到了鬼年身前。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鬼年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战以择也没给他时间反应,他直接运起灵力,扣住了鬼年白皙的下巴尖,手腕用力一扭。   鬼年只觉得下颚一疼,他的呼吸一下子便急促起来。   西晓呵呵的轻笑出声,这王平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果断,什么都没说,上来就卸了人家下巴,倒是有效率。   战以择见目的达到,便直接拿起药碗,往鬼年嘴里灌去。   鬼年眼睛猛地睁大,他受过各种各样的伤,却真的没喝过这样的药,辛辣,刺鼻,苦中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甜。   那药刚刚接触到舌尖,他便无法抑制的干呕起来,口水和点点药汁混在一起,沿着嘴角流了下来,竟是连一口都没咽下去。   战以择的手微微一顿。   西晓悠哉的笑道:“这药还真不太好喂,你可别让她吐出来。”   战以择一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鬼年颤抖着嘴唇,微微眯起了眼睛,接着他伸出手,掐上了鬼年的咽喉,用力往上一推,迫使他高高的仰起头,嘴和喉咙间便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他再次把药碗抵在鬼年唇上,往里灌去。   依旧是干呕,可是在这样的姿势下,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能被动的一口一口吞下药汤。   战以择离他很近,近到能听到药在喉咙里翻上来又被咽下去的咕噜声。   鬼年从食道到喉头都在剧烈的抽搐,他的喉咙蠕动着,本能的想拒绝流进来的液体,却起不到半点作用,他的眼角一点点的泛红,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药渐渐见底,他的挣扎也弱了下来,鬼年只觉得有些恍惚,他双眼无神,喉咙、下颚和胃已因过于频繁的呕吐动作泛起阵阵酸痛,却还是在本能的微弱抽动,做着毫无意义的抵抗。   药全部喂了进去,战以择刚把药碗放到一边,鬼年的喉头又是一动,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一手扣住鬼年的下巴,一手牢牢的捂住他的嘴。   “唔……嗯”痛苦的呻|吟声从喉间闷闷的溢出,即便是喝下去了,酸苦的味道还是在鼻间和口腔蔓延,如果不是战以择手快,刚才喂下的药势必会全吐出来。   “哈哈哈,味道如何啊?”西晓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鬼年根本就无法回答他,甚至都没太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药在胃中翻滚,一次又一次的涌到喉咙口,却因为战以择死死的按着,所以一次又一次的被压下去,胃都酸痛到发麻了。   因为不断的干呕,他眼中的泪水也越积越多,一点点流出来,淌到战以择紧绷的指尖上。   战以择缓缓的松开了手,鬼年嘴唇颤抖,不停的喘着粗气,无法抑制的呕吐感终于过去了,他只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神情也泛出一点呆滞。   西晓又拿出一物,递给了战以择,“让她看看,这可比她平日好看多了。”   战以择接过了那面镜子,神色一闪,他自然知道鬼年此时是什么样子,该说这西晓真是想的周到吗。   他把镜子拿到鬼年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鬼年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动了动眼皮,接着眼睛猛地睁大。   镜子里的妖满脸是泪,鼻子发胀,眼睛和嘴唇都是又红又肿,晶莹的液体还在顺着嘴角往下淌。   便是战以择,也是两辈子都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更何况他自己。   可但凡是个身体反应正常的妖,这么一番下来,都不可能比鬼年好到哪里去,药还没发作,就已经狼狈凄惨成这副模样,只怕没有人心境会毫无波动吧,不愧是虎族最刁钻的二殿下,连逼问都是攻心为先。   战以择只觉得从另一个角度领会到了虎族的风气,受西方白虎意志和金灵力特点的影响,虎族一向有狠毒善战之名,之前他以为只是擅长制毒,倒是没想到还有心境上的体现,相对比来讲,狐族的刑罚真是……十分正派?   “怎么样?你最好趁现在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我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哦,等药发作,你只怕想说话也说不出了。”西晓看着鬼年微微收缩的瞳孔,笑的一脸开心。   他的声音唤回了鬼年的神智,虽然有一瞬间被自己的样子惊到,但这没有影响他的心态,鬼年甚至在想:幸好不是鞭子什么的,不然衣服破太多,还是容易暴露的,毒药吗?那就这样吧。   是尊上的话,其实也挺好。   鬼年微微抬起眼皮,越过战以择看向了西晓,眼中闪着墨色的冷光。   西晓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竟然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吗?以往的妖看到自己一副被蹂|躏惨了的样子,多多少少都要有些情绪波动,这到底是谁派来的?心理状态还挺好。   第一百零一章 计划与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鬼年的身体突然一弯,接着发出一声低喘。   要知道所谓的“外伤”和“内伤”是不太相同的,身体外部的疼或许能靠毅力忍住,有些人哪怕是断胳膊断腿,扭曲了表情,也不会发出一声闷哼,但身体内部的疼却不太一样。   有些人可以在受到外伤时嘶吼,却没听过谁腹痛或胃痛还能大喊大叫的,有的疼痛能让人清醒,有的疼痛却能让人恍惚,这就是区别了。   而鬼年的情况,明显是后一种。   剧烈性刺激的药物最先作用的就是腹部,鬼年身体猛地绷紧,似乎是想弯曲身体,却因为被绑得太紧而动不了分毫。   渐渐地,越来越严重的疼痛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止是疼痛,还带着一种酸楚的麻,就好像身体里的每一根筋脉都被撕扯烧灼着一样。   鬼年的嘴微微张开,却根本发不出来任何声音,腹部就像被人从里面用锤子重击一样,一波又一波令人牙酸的疼痛不断侵蚀着他的神经。   他的神情一点点恍惚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渴望能用疼痛分散注意力,就是砍他一刀,也比这种痉挛着的疼要好吧……   他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不断的喘息着,口水顺着嘴角一滴滴低下来,大概是胃酸吧,他低垂着头,只觉地上深色的水滴印记不断在眼前晃。   真的好疼,怎么会这么难受,又疼又恶心,好晕,越来越晕,“呃……”无力的喘息声中夹杂了一些痛苦的鼻音,低不可闻。汗水顺着鬼年的下巴一滴滴的流下来,还不到一刻钟,他就浑身都湿透了。   三天而已,会过去的,不知道现在多久了,但时间是一点点流逝的,所以总会结束的,尊上说了的,尊上……鬼年突然觉得连思维都被恶心感侵蚀了,战以择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扭曲,最后只剩下黑色的色块不断闪动。   他的意识里只有一件事:好恶心,恨不得把身子切开,又晕又疼,想吐,吐出来会舒服一点吧,然后,他便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并没有好上一些,还是……又闷又疼,他的喉咙间发出痛苦而嘶哑的咕噜声,意识渐渐抽离,头也垂下不动了。   “殿下?”战以择看着西晓道。   “死不了,本宫晚上再来看,你也不用管她,不过她要是想说什么了,记得告诉本宫。”西晓满不在乎的说道,说罢便起身打算离开,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是”战以择道,西晓不打算一直看着?而且因为关在牢里,好像也没要求自己多仔细的看管,这样的话,三天中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联系即墨途,第一天还是别太着急了。   战以择看着晕过去的鬼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如果三天都用这么烈的毒药,只怕身体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这样的话,用脱壳反而是一种重新开始的办法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嘲意。   到了晚上,西晓果然又回来了,期间鬼年醒了几次,然后又承受不住药的折腾昏了过去,可是即使是昏过去,不一会儿也会被剧痛和眩晕感强制唤醒,就这样昏昏沉沉度过了一天。   西晓走上前,近距离的欣赏着他惨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笑,“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他看向旁边的战以择。   “刚晕过去。”   西晓笑了笑,取了一桶冰水,直接兜头倒下。   鬼年的身子剧烈颤抖,眼睛倏地睁开,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眼睛里面一片空白,明显是被惊到了。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哪,以及发生了什么,可是生理上的颤抖根本就止不住,他的手抖得厉害,一下一下的击打到木架上,发出“喀喀”的敲击声。   “你是谁派来的?”西晓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问道。   鬼年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重新聚焦,他的目光移到了西晓脸上,一点一点的冰冷下来,与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   他根本就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是这样的眼神,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真是漂亮的眼神,就是已经有点迟钝了。”西晓不仅没有生气,还似乎有些满意。   “还是同样的药,明天继续喂。”西晓吩咐道,说罢便又转身离开了。   战以择微微皱了皱眉,这西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怕一点点把鬼年毒死吗?   第二天喂药时,西晓甚至都没有来,战以择默默的把药熬好,走到了鬼年身前。   这次,他并没有直接去卸他的下巴,而是沉默了一会,才拍了拍了鬼年的脸。   鬼年对周围的状况很敏感,感受到有人碰自己,立刻就醒了过来,他的眼睛一片血红,还带着恍惚和丝丝痛苦。   战以择端起了碗,递到他嘴边,此时此刻牢里只有他们两个,“喝下去。”他开口道,不完全是王平的声音,而是带了些他本来的声色。   鬼年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看了看战以择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垂眸,将唇抵上了碗的边沿。   战以择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力道不大不小,既像掌控又像安抚。   鬼年微微闭了闭眼睛,顺着碗的力道,一口一口的把药喝了下去。   他的神色还是带了一丝无法控制的痛苦,却没有了干呕的动作,他喝完后,战以择便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却并没有捂紧。   鬼年透着他指缝间的空隙呼吸着,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安宁,温驯的注视着他,战以择就这样一手按着他的脖子,一手覆着他的下半张脸,一动不动的站了一刻钟,然后才放下手。   这次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的呕吐……眼看着战以择放下手,鬼年才反应过来,想到。   然后,剧烈的疼痛和眩晕便再次侵蚀了他的意识,他便来不及想别的事情了。   战以择沉默的注视着他好一会,才离开了牢房,“看好他。”他对着走廊的守卫道。   “是”那守卫知道他近来很得二殿下器重,自是不敢怠慢,认真回应道。   ……   青丘,惊鸿府。   战酒仙坐在书房主坐前,不自知的用手揉着眉头,尊上到底去哪了?以往出去办事都会说一声,但这次却消失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想起战以择离开前发生的事,他只觉不安。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信:   “战将军在上,臣亦不知尊上与鬼君在何处。仅得鬼君吩咐,守好锋弦城。”落款是水潇。   尊上没有消息也就罢了,连鬼年也一同不见了踪影,他觉得这二者应该是有什么联系的,或者是尊上带鬼年去办什么事了。   可是当他问到接手鬼年事务的水潇时,对方竟也是一概不知。   如果是以往,他还不会多想,但是他连尊上最后的命令他都没有完成,而且如果那就是狐族的一线生机,在他手里断掉的话,又是将尊上置于何地?   尊上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可但凡有别的法子,也不至于给自己那样的命令了,用自己的生命去破除诅咒,简直像是被逼到绝处一样,现在他能期待什么?在一线生机之后尚有绝处逢生吗?   尊上,您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可即使是这样无法完成命令的他,也被托付了青丘的命运,战酒仙想到这,鹰眸中划过一抹复杂,接着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融合着浓厚的血色,一点点生出奇异的偏执,他倏地捏紧了手中的信。   ……   这一天对鬼年来说是漫长的,到了晚上,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昏死了过去,即使是西晓又一桶冷水浇下去,都没有半点反应,如果不是身体还有着轻微的抽搐,都要让人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西晓见此,又拿出一小瓶药,让战以择给鬼年灌下去。   战以择神色平淡的走到鬼年身前,扣住他的下颚,将窄小的药瓶直接插进喉咙口,把液体倒了下去。   约莫半个时辰,鬼年悠悠转醒,他先是打了个颤,接着睁开了毫无焦距的眼睛。   他明显是没有什么力气了,安静的垂着头,不自知的粗声呼吸着,他微微合了合眼睛,却并没有晕过去,而是像被什么力量逼迫着保持意识一样,沉重的眼皮再度掀开。   看着他有些呆滞的眼睛,西晓温声道:“你是谁派来的?”   鬼年没有对他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垂着头,眼皮缓慢的开开合合,西晓慢慢走上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他下意识的一退,然后便又没了反应,“你是谁派来的?”   鬼年血红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眼中却是一片空白。   看着他呆滞的样子,西晓眼中划过一抹深深的笑意,他放下了手,取出一张洁白的手绢,细细的擦拭起自己的指尖来,直到他觉得满意了,才又看向战以择。   “可以了,一个时辰后,给他服下这个,我明晚再来。”   西晓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浅黄色的玉瓶,递给战以择,说到明晚时,他的眼中浮现起一抹志在必得。   “是”战以择神态恭谨的接过药瓶,看着西晓的背影,心道:明天吗?正好是第三天呢。   一个时辰后,他倒出了最后一颗丹药,漆黑的丹药上有着红色的诡异花纹,看起来很是不详……这是什么药?他轻轻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   他终于还是走到鬼年身前,伸手抬起了鬼年的头,鬼年配合着他的动作仰首,眼中却依旧没什么神采。   他把丹药喂进他嘴里,“吃了。”鬼年闻言,喉间缓慢的滚动了一下,药就被吞了下去。   这之后,战以择便直接转身,离开了监牢,也离开了西晓的府邸。   一处隐蔽之处,战以择看着即墨途,神色暗沉如水,“明天晚上没问题吧?”   即墨途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迟疑,“尊上,看起来是没问题的,但西晓府邸的阵法中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我有点不安。”   “别的东西?”战以择的声音又沉了两分。   “很奇怪,是虎族特有的灵力图纹,如果能再给属下一天时间……”即墨途的神色有些担忧。   一天?再过一天,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不行,即使是有风险,也必须是明天晚上行动。”战以择道,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鬼年能不能撑到明天都是个问题,还要再多一天?他觉得即使是有危险,也比待在那监牢里安全。   即墨途的眼中是深深的纠结,他抿了抿唇,“尊上,西晓为人奸猾,如果是陷阱,只怕正中他下怀,那时属下和您的身份也会危险起来。”   “你怕他追查到你?”战以择微微眯起了眼睛,道。   “不是,他追查不到我。”即墨途的声音带了几分自信,“只是鬼君的身份就会变得更惹人怀疑”   确实,如果动了府里的阵法,就说明这个卧底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只怕西晓的调查力度和范围都会增大。   “如果失败了,鬼年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战以择淡淡道。   “尊上,您的意思是他会连灵魂都自毁掉?”即墨途有些意外道。   “嗯”   即墨途眼神微动,“尊上,如果是这样的话,属下有一个提议,虽然对鬼君来说有些困难,但是对您来说,却比用脱壳逃离有利的多。”   ――尊上,属下有一提议。   真是熟悉的话语,而且提出的总是对狐族有利的计谋,倒是让他想起了即墨巫。   战以择看向眼前的少年,只觉和初见时相比,他身上多了些故人的沉稳。   “你且说说看。”   第一百零二章 悲喜一念间      “尊上,西晓善掌情报,惯会使些刁钻法子,他自己也往西百尘身边派过不少妖,但因为西百尘太过精明,所以总是没有妖能真正的接近她。   如果他知道秋蝶是因为弟弟才给西百尘做卧底,他不可能不动些歪心思,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西百尘还不知道自己的卧底暴露了时。”即墨途眼中流露出一丝精光。   战以择神色微动,他把鬼年带过来,本就是因为看中了幽冥鬼蝶族的秘法“无忧”,是打算让他来偷平野印的。   只是没想到中间出了太多意外,虽然也是利用鬼年的身份自己才获得西晓的信任,但鬼年的价值绝不止于此,这样退场实在是可惜。如果还能留下来,取得平野印的几率至少会提升三成。   “你是说,我们主动暴露秋蝶和秋末的关系,引西晓上钩?”战以择沉声道。   “是,西百尘把我保护的很好,武馆那边也全灭了口,可她决计想不到我会主动送上门。”即墨途分析道。   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利益,此番若是操作好了,何止是一箭双雕?战以择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似乎很愉悦,“那就好好计划一番,明晚,送西晓一份合理的‘大破绽’。”   ……   牢房,鬼年面容苍白,神情安静,就仿佛睡着了一般,然而,夜才刚刚开始。   这是哪?头有些疼,鬼年神色怔愣的看着四周,漫天大火在烧,熏得他眼睛都有些刺痛,浑身浴血的人看起来很熟悉,那是……父亲?   那他旁边的……带着些不敢置信,鬼年的头微微转动,接着就看到了抱着鬼千幻的水冥。   仿佛要燃尽一切的大火,浴血的父亲,颤抖的母亲,这里是――鬼王宫!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尊上呢?尊上在哪?   而且,莫名有一点晕,感觉好疲惫,注意力也不够集中。   鬼年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什么,却微微睁大了眼睛,母亲身边的,那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身影,不就是自己吗?三岁的自己!   他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记忆一点点的回笼,自己明明该在虎族的牢房里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即墨途逆转了时空吧,也不可能是什么灵魂离体,回到过去之类的……这样需要大的动静,需要当事人配合的玄奥之事,他才不信会莫名其妙的发生。   是梦?鬼年微微发愣,他记得他服下了一颗很奇怪的药,西晓的药他是领教过的,那种混蛋怎么可能让他舒舒服服的睡去,还做梦?   而且梦也不应该这样清晰……等等,如果是药,那么现在的状况也未尝不会是那药导致的,可这算什么?梦魇?幻境?如果这么快就能识破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差不多搞清楚后,鬼年的神色重新冷凝了起来。   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地上的瓦片,结果穿了过去,嗯,像灵魂一样的状态吗……   嗯?什么?鬼年突然觉得大脑有些发空,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来着?他的眼中浮现起一点迟钝,有些呆滞的看向四周,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累呢?   尊上在哪?尊上,对了……卧底,任务!鬼年重新清醒起来,这里大概是什么幻境,一定要保持意识清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注意力和反应力就是慢了很多。该死,鬼年神色一冷,舌尖微动,齿间毫不犹豫的闭合,随之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似乎好了一点,不管怎么样,先保持清醒吧,幸好还能感受到疼痛,他暗自想到。   不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鬼千幻”和“水冥”依旧没有注意到他,看来是看不到自己了,那……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发现自己不能再动了,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住了一样,大概也不能离的太远吧。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他便安静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鬼千幻取出雪蝶献祭的精华,看着自己接过,只是……鬼年突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有些地方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父亲的眼神,竟然没有一点温度,记忆虽然已经很遥远,但他依然记得那淡淡的期待,让他吞下那颗黑色珠子,让他有勇气的期待,怎么会没有了呢?   鬼年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精神本就有些恍惚,这番下去就更是觉得意识发沉。   不行……不能失去意识,而且……就算是没有温度,也没关系!他死死的咬住了牙。   鬼年的眼中划过一丝清明,父亲长相妖异,眼中却总是冷的,所以不差这一次了,而且不管怎么样,那颗黑色珠子,不仅有雪蝶献祭精华,还有鬼千幻的献祭力量,不然也不可能让他转世后还是鬼蝶之身。   所以无论在乎或者不在乎,那个黑色珠子本身的分量都足够了。   而且,他以后会遇到尊上的,遇到尊上之后,所有过往都只是过往了,想到这,鬼年的意识一下子清明了很多,眼中也恢复了些光彩,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与此同时,他渐渐变得虚幻的身影也在重新凝实。   故事就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光影交织,在鬼年眼中一一略过,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才再度清晰下来。   鬼年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处于一间院落里,这是哪?   随即,他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是稍显稚嫩的自己,是在做什么任务吗?他暗自想到,随着少年脚步的移动,他也被迫移动着身形,始终不会离开少年三米外。   他看着那个自己一点点的破坏一间屋子的阵法,这阵好熟悉,带着一点疑惑,他跟着少年走进了屋子里,可是,当他看清楚少年的目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尊上吗?   这是……转世后他去刺杀尊上的那次!鬼年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色,随即,他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痛和眩晕,自己心神不稳就会意识模糊吗……不,不能这样,他再度用力咬上了舌头。他记得尊上没有被伤到,所以不能慌,不能失去意识。   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很多,他有些紧张的看着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   匕首拔出,扬起,刺下。   怎么会?尊上竟然没有伸手抵住,这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一瞬间,鬼年的头上布满了冷汗,身影也不自觉的开始变得虚幻。   不会的,他不会伤到尊上的!鬼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固执,哪怕尊上没有抵挡,他也不会伤到尊上的,无论有没有记忆,他都不会伤害尊上的,这个幻境动摇不了他。   随着少年匕首的刺下,躺在床上的妖也睁开了眼睛。   匕首划破了战以择的胸膛,一点点血迹渗透了洁白的里衣,然后,停住了。   冷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少年的侧脸上,明明是刺杀者,可他眼中的惊恐却犹如实质。少年双眼睁大,眼中一片空白,瞳孔都缩成一个细小的点,面色青白一片,犹如死人。   匕首,再也无法刺下去一分。   身形交错间,战以择的大半个身子都埋没在暗影里,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是直直的注视着少年,明明生命都握在别人手里,他的面上却流露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安静从容。   就像一副褪去了颜色的画,半明半暗,定格在了最矛盾的瞬间,生出一种奇异而浓厚的情愫。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躺在床上的妖翻身而起,一脚踢向犹自惊恐的少年。   少年的神色一下子痛苦起来,战以择那一击明显是用力十成的力道的。他跪趴在地上,神色怔怔的看着青年染血的衣裳。   战以择已经坐起了身子,一双暗沉的桃花眼映着冷色的月光,显出几分冷色的淡漠。   鬼年看着战以择身上的血,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这个幻境倒是可恨,不过尊上自有合心意的处理方式,也容不得他多想。鬼年转开了眸子,与此同时,身影也再度凝实。   这环境中的场景真是一次比一次危险,鬼年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眸看去,嗯?这次是在狐尊殿?   “献祭一事,还请先别告诉尊上。”清晰的话语声响起,是自己,那这回就应该是锋弦城一战他令雪蝶献祭的事情了。   战酒仙抬起眸子看向他,“你……算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我不会多说什么,你好好想想吧。”   什么?战酒仙什么也没说!鬼年有一瞬间的慌乱,战酒仙那天说过的话那么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纠正了他险些走偏的心思。   ――献祭一事,尊上不可能永远不知道,你想没想过,待尊上知道你隐瞒之时,你要如何收场?   ――鬼年!你分不分得清尊上要什么?如果你明明知道尊上要的东西,那么唯一为难的事情就只是你自己的意愿。在你心里,到底是自己更重要还是尊上更重要?   ――鬼年,你不能只要自己心安,尊上他也想要心安,他很辛苦。   如果是没有听到过这些话的自己……鬼年心中浮现起莫大的恐惧,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狐尊殿。   怎么办?   那个自己就这样回到了锋弦城,然后拿出一张纸,明显是在纠结要不要汇报。   求求你,告诉尊上,鬼年双眼通红的看着那个自己,心中的恐惧不断上涌,求你,别瞒着尊上,拜托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尊上那天告诉了他什么。   “鬼年,若不是你最终还是把消息传给了朕,这锋弦城,朕不会来,你献祭的事情,朕也不会管。”   “朕有很多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情,不需要借用青丘的人手,你应该庆幸你最后的选择。”   “鬼年,你是朕的人,签过契约发过誓言,你犯了错,朕会罚,也会教。”   “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若是该说的时候,若是朕要知道,你还在因为你自己的那些情绪而选择欺瞒……”   “你我的关系,也就走到尽头了。”   所以,不要隐瞒,写下来,告诉尊上!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狠狠捏住了纸张,接着,坚定的撕了个粉碎。   完了,这是鬼年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那是他自己会做出的事情,所以他深信不疑,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因果,让他恐惧着另一种结局。   ……   鬼年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忘了些什么事情一样,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堆碎纸上,记忆才渐渐清晰,是了,自己刚刚决定,将献祭一事彻底隐瞒下来。   虽然战酒仙说了让自己好好想想,但是,他怎么能够这样去面对尊上,这一仗他到底是赢了的,所以,何必让尊上看到那样不堪的一面。   如果尊上知道自己拿生命献祭,知道狐族士兵看自己的眼神,也会觉得自己可笑而无用吧,尊上身边本来就有了新的近卫,如果再对自己失望,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很多时候,对与错,只在一念之间。   一个月后,战以择携水潇,即墨途回到青丘,他坐于主座之上,神色莫名的扫过大殿中的群臣。   青丘重臣全部被召,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是有些忐忑,不知道战以择要说什么事情。   “鬼年”战以择淡淡道。   “在”鬼年上前一步道。   “锋弦城一战,如何?”战以择的语气一如平常。   战酒仙不是都把捷报传过去了?尊上怎么还问,不会知道什么了吧,鬼年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可是这个时候,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有所隐瞒吧。   “回尊上,城池守住了,但我方亦伤亡严重,是属下失职。”鬼年道。   战以择没有说话,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鎏金花纹的红色袖袍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他将胳膊抵在了座椅的扶手上,一手支着下巴,就那样安静的看着鬼年,桃花眼中的神色一点点的冰冷下来。   一时间,大殿安静到诡异,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半晌,战以择发出了一声嗤笑,“你是失职。”   鬼年的头上本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乍听此话只觉心神一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请尊上责罚。”   战酒仙似是想到了什么,不会吧?难道鬼年还是隐瞒了尊上?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不敢置信。   “用士兵来献祭,引得军心大乱,这样的事情你隐瞒不报,是何居心?请朕责罚?你连欺瞒之事都做出来了,朕哪里还敢责罚你?”战以择怒道。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鬼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战以择的话句句诛心,他惶恐的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不断的颤抖,才终于说出一句,“属下知罪。”   战以择气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下去,一把拽住了鬼年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知罪,你知个屁!”   “两辈子来,鬼君负责的暗卫一直独立于青丘权力之外,只对朕一人负责,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以择白皙的手背上肌腱凸起,青筋毕露。   “这代表着你仅仅是朕的耳目,意味着绝对的信任,但有一天,你却亲手蒙住了朕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战以择一把甩开他,微微闭目,试图缓解一下快要没顶的愤怒。   鬼年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疼痛让他有一瞬间的迟钝,他怔怔的抬起头,看着揉捏眉心的战以择,明显是太生气,都有些眩晕了。   鬼年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暗卫是只属于尊上的部门,代表着绝对的忠诚,可如果有一天,暗卫的首领对尊上有所隐瞒,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这个传递消息,执行任务的部门将失去它纯粹的意义。   “鬼年,你知不知道朕有多相信你!”战以择看着鬼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因为一个献祭,就这么一点困难,你就去破坏这种信任,就去背弃自己当初发过的誓言,你把朕当成什么?你相信朕吗?”   大殿上,战以择带着怒气的骂声犹在耳边回荡,一片沉默中,众人都是低垂着头,不知由战以择这句话想到了什么。   ――你相信朕吗?   什么才是相信?这是一个无法泛泛而谈的问题,但至少,如果没有被相信,青丘不会成为他的理想,狐族的命运也不会变成他的命运。   妖族的情感世界总是偏执而纯粹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公平和因果循环,你交付了多少,便总会在不经意间得到某种形式的回馈。   你相信朕吗?   鬼年僵硬在原地良久,眼眶一点点的红了,他真的好后悔,“尊上,属下知错了。”他重重的扣下头去,打破了大殿内的沉默。   鬼年的声音都带了点哽咽,那种深深的懊悔几乎要吞噬了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明显是让尊上失望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了,他好恨,为什么要隐瞒尊上呢?   战以择就这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所有的妖连呼吸声都放缓了,心思深一些的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尊上今天召集了所有的青丘重臣,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只怕不仅仅是要教训鬼君这么简单。   “把鬼君印给朕。”战以择终于开口。   所有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尊上是要……废鬼君?这可真是闹大了。   鬼年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了战以择的意图,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惩罚呢?   他觉得心脏都在剧烈的收缩,呼吸都难受的发涩。他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把鬼君印给朕。”战以择又说了一遍。   众妖都在等待着他的反应,鬼年的手微微动了动,可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把鬼君印交出去,那是尊上给他的东西,是至高无上的信任和荣宠,他怎么会这么糊涂,糊涂到连鬼君印都丢了,可是,尊上,怎样都好,可不可以不要把鬼君印收回。   大殿中的气氛僵滞无比,在这样的气氛中,战以择一步一步的走近鬼年,蹲下身,抓住了他的左手,捏住了那个漆黑如墨的戒指,就要直接扯下。   鬼年的左手下意识的一缩,右手也扒上来,试图护着戒指,“鬼年,别搞得太难看。”战以择沉声道。鬼年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能够形容的了,他整个人都在抖,手上根本就没有半分力道。   战以择直视着他充满恳求的眼睛,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掰开,鬼年眼睁睁的看着战以择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几近绝望,“尊上,求您……”   终于把鬼年抵抗的手扯开,战以择干脆利落的拽下了戒指。   鬼年颓然的跪伏在地上,死死的握住了拳,因为过于用力,鲜血顺着指缝道道流下,尊上,我真的知道错了。   战以择走到了水潇的面前,“朕教你的,都记得吧?”   “回尊上,记得。”   “别让朕失望。”战以择把鬼君印递给了他。   看着沾血的鬼君印,水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鬼年毕竟是他崇敬的妖,“是,尊上。”   “即日起,狐族暗卫回归青丘权力内,居三大长老之下,撤除鬼年鬼君封号,由水潇接任。”战以择道。   “臣等领旨。”   两千年了,这个被第八十一代狐祖独立出来的机构,竟然会重新回到青丘的权力范围,群臣心中都有些无法平静。   然而,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战以择再度走到了鬼年的身前,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鬼年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头。   “吾名战以择,愿起与眼前之人解除契约,从此……”   “不,不!”鬼年猛地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尊上且慢!”意识到战以择要做什么,即墨途忙上前一步道,“您与他都用过祭坛,不宜再对自身法则进行改动,解除契约对您不太好。”   “哦,会怎样?”战以择的动作顿了顿。   “可能会折损寿命。”   “多久?”   “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吗?”战以择笑了笑,“那没什么。”   “尊上,请三思。”战酒仙单膝跪地道。   “朕已经三思过了。”如果不是想给鬼年一次机会,他今天也不会先问锋弦城,只可惜他没能把握。   眼看战以择再度朝自己走来,鬼年的神色全部都是惊惧,他下意识的手脚并用往后挪。   战以择一步一步的逼近,俯身一把抓住了他,鬼年跌坐在地,身子抖得越发厉害,他怔怔的看着战以择,“尊上,我不敢了……”泪水滑落,他竟是直接哭了出来,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嘴唇也抖得不像话,“不要……尊上,您饶了我吧,求求您,求您……”泪水不断涌出,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在战以择的手上,又流到地上。   然而,战以择眼中的神色是那样坚定,容不得半分拒绝。   “鬼年,我们的关系,走到尽头了。”   ……   牢房里,天已经泛亮了,战以择的神色却有些莫名,他呆呆的看着地上那一滩水迹,又顺着往上,盯着鬼年满脸的泪痕。   鬼年……这是在哭吗?他有些惊愕,生理上的也就罢了,但这回明显不太一样,虽然是在沉睡,但那种绝望和伤心几乎要化为实质,西晓这是用了什么法子?他可是真的两辈子都没见鬼年哭啊。   还怪可怜的。   ……   另一边,战以择明显是不觉得鬼年可怜的。   “吾名战以择,愿与眼前之人解除契约,从此前缘尽断,互不相干。”   第一百零三章 如何是缘尽      “啊……”契约之力的消失是那么清晰,鬼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完全不能接受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   他怔怔的抬头,看着战以择,“尊上,尊上,不要!尊上……”   战以择微微皱了皱眉,他第一次解除契约,只觉脑海中阵阵刺痛,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压下,他看着鬼年,神色淡淡。   鬼年不再说话了,他死死的咬住了嘴唇,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可他整个人都在不自觉的轻微抽搐,根本就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   他突然往前一扑,死死的抱住了战以择的小腿,战以择的眼中漫上一抹不耐,他的头正疼着呢,偏偏还有人往枪口上撞,还是刚刚驱逐的前任近卫。   “放开!”他严声道。   鬼年控制不住的抽噎着,他似乎说了什么,战以择却根本就没有听清,他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心,用力一踢,直接把人甩开。   战以择还没走两步,鬼年却往前爬着再次抓住了他的靴子,鲜血蹭到了战以择洁白的靴面上,这次他说的话,却是叫他听清了。   “尊上,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吧……求求您了,我下次不敢了,没有下次了,尊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去哪呢,您不要我――我,我去哪呢……”鬼年强忍着抽噎,一声一声的哀求道,中间音都破了好几次,让旁人听得忍不住心里发酸。   但战以择是谁?他做出的决定,没有更改过,没有后悔过。无论旁人说什么,无论这之后发生什么,都不可能让他动摇。   当初便是醉落,他决定杀,便也干脆利落的杀了,君无戏言,任这之前有多少不舍,话说出口后,就也都不会有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此事如何过分,鬼年犯错在先,他一来没判他欺君叛国之罪,二来未处他极刑,又何至于如此呢。   “鬼年,你的手,很脏。”他看着自己血迹斑驳的靴子,淡淡道。   很脏……鬼年一下子呆住了,战以择的话如同一把刀直直的扎在他的心脏上,让本来就阵阵闷痛的心鲜血淋漓,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住了一瞬。他缓缓的松开了手,似乎是想用袖子帮战以择擦一擦鞋。   可他刚一放松,战以择便趁着这个机会抽开了腿,直接快步走开,回到了主坐之上,他的神情带了些疲惫,似乎已经不耐这场闹剧。   鬼年擦了个空,他盯着自己沾着灰尘和鲜血的手腕,神色是有些不正常的呆滞,他怔怔的抬头,似乎根本就分辨不清这是哪一样……尊上,离他好远。   远到仿佛再也无法触碰一样,从遇到尊上之前,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如果有一天,连尊上都不要自己了,那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存在呢?鬼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就像是对自己存在的厌恶。   他手一翻,召出罪喋匕,注视着这把匕首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接着,毫不迟疑的冲着自己的心脏刺下。   他的速度太快了,即使是离他最近的战酒仙,出手打掉他的匕首时,匕首也已经刺入了一截,鲜血顺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蔓延,流到殿内的白玉石上,刺目得很。   战以择的脸色阴沉的不像样子。“鬼年,你是非要在朕的狐尊殿上大闹一番吗?”这话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说得格外阴沉。   “战酒仙,把他拖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他了,到此为止!”战以择揉着发疼的头,只觉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他非得背过气去不可。   战酒仙脸色也不太好,他试图扶起鬼年,鬼年却下意识的一缩,接着偏过头看他,猩红的眸子里带着莫名的冷,却让战酒仙微微一叹,“鬼年,别再惹尊上生气了。”   那双什么情绪也没有的眸子微微颤动,终是缓缓闭上,再没什么抵抗的意味。   战酒仙就这样把鬼年带离了狐尊殿,大殿上,战以择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殿内的一片狼藉,他沉了沉眸子,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惊鸿府,战酒仙把鬼年摁在了椅子上,就要吩咐人给他上药,“不必。”鬼年突然开口道,战酒仙有一瞬间的沉默,接着怒道:“你到底要怎样?”   鬼年直视着他,漆黑的眸子一片寂静,“抱歉,我不该在大殿上做那种事。”战酒仙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了,却听得鬼年继续道:“可现在没关系了吧。”   战酒仙一时只觉急火攻心,他终于能体会到尊上的心情了,鬼年在某方面怎么就这么不成熟?固执到走不出。   “不像话!你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这么窝囊?自杀?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丢人的事?”战酒仙一时不知怎么说他,竟是一顿痛骂。   “丢人?到现在还有什么丢不丢人。”鬼年闭了闭眼睛,垂着眼皮道。   被尊上收回了鬼君印,又解除了契约,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吗?他已经不在乎旁的东西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忧和顾虑的了,只是,如果他能早点明白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明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走到这种地步。   战酒仙再度无言,或者说,他既无法出言安慰,也无法出言指责。   “我就一件想要的东西,就是回到尊上身边,你觉得可能吗?”鬼年神色冷淡,就好像不是再说自己的事情。   尊上那样的态度,怎么可能……战酒仙心下也是有了几分酸涩,确实是太让人绝望了。   鬼年突然身子一弯,吐出一口血来,战酒仙一惊,忙伸手撑住他的肩膀,却也才看清他半个袖子都已经被血染得湿哒哒的,只是因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之前看不明显罢了。   “鬼年,你的伤太重了!”战酒仙急道。   鬼年一时疼的说不出话,他的神色有些涣散,只觉战酒仙的身影也是模模糊糊的,他心里难受得厉害,强撑着道,“我活着……难道就只这么妄想,还碍尊上的眼,我受不了,你想想,你说,你让我像样,我那样子做给谁看,不是更……”他话还没说完,就这么昏了过去。   战酒仙突然也觉得心里难受,鬼年生长的环境太特殊,在跟尊上之前,他几乎不懂什么是生活,跟了尊上之后,他才有了些精气神,那之后的整个人生几乎就是围着战以择转,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再和他说什么争气,像话,确实是有些可笑了。   他只在意战以择对他的看法,那才是他活成某种样子的唯一意义,可如今,战以择不再需要他了,那这份意义也就没有了。   但他总不能看着他死吧,战酒仙叹了口气,叫人给鬼年包扎伤口。   该怎么和他说呢?战酒仙苦恼的皱起了眉。   感觉到床上的妖有了动静,正在屋子里转圈的战酒仙微微一僵,快步走到了床边。   鬼年微微睁开了眼睛,先是闻到了一股草药味,他垂眸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接着抬眼,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战酒仙,“没用的。”   他没有什么活着的念想,战酒仙做这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停,你先听我说。”战酒仙严肃道,他想了一个下午要怎么和鬼年说,这会只想先把话说完。   鬼年沉默,安静的看着他,眸子黑沉昏暗。   “你都不想想尊上为什么不要你?”战酒仙刚一开口,就是鬼年最不想听的话,他当然知道尊上为什么不要他,正因为知道,才后悔不已,才没有办法挽回。   “你觉得只是因为隐瞒吧?不,是你因为不信任尊上,不为他考虑。   你跟了尊上一千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你知道他不喜欢隐瞒的,不是吗?但在他的意愿和你自己的意愿间,你选择了自己的意愿,你能为他出生入死,却不肯为了他委屈自己,对不对?”   鬼年呆住了,战酒仙在说什么?什么不肯为尊上委屈自己,怎么可能?和尊上相比,自己的意愿算什么,可是,自己的行为确实是这样……无法反驳。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执行任务的傀儡,尊上要谁不行?但你是他的近卫!这次的事,但凡是我,即墨巫,紫栖渊,谁都不可能选择隐瞒,因为只要一想到尊上会不开心,我们就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会这么蠢,都不会想到这,所以才会有水潇,你才会被替代!”   战酒仙的话简直是句句往鬼年心窝子上戳。   “一千多年了,你还是小孩子吗?而且就算是小孩子,也懂讨人欢心吧,你有没有想过尊上也很辛苦,有没有去关心他的意愿?”   鬼年的眼眶再度湿润了,他脑海中是战以择一身帝王正装,笑得一脸温和的样子,尊上总是不可捉摸,高高在上的,他哪里敢去揣测呢?做好他交待的事情就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   可是,尊上也和他背对背的战斗过,也语气复杂的告诉过他不许爱上别人,尊上自己承担了很多,他当然会有意愿,会有喜欢和讨厌的事情,一千多年的相处,这些他都知道,他当然都知道,可还是这么没用,做出这种事情来。   战酒仙说的没错,他是蠢,难怪会让尊上失望,难怪会被一个小孩子轻易替代,鬼年死死的咬牙,内心几乎要被无力和痛苦填满。   战酒仙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听懂了自己在说什么,所以继续道“你既然知道,既然后悔,为什么现在不想想尊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即使是被抛弃都无法让你看明白?这之后你还是要继续做尊上讨厌的事吗?鬼年,尊上教了你一千多年,一千多年,到最后,就这样收场?”   每一个词语都让他觉得疼,可疼得他清醒。   尊上……讨厌的事情,尊上在大殿上那么生气,是不喜欢自己自杀的吧。尊上喜欢的事情?是狐族好好的吧,可自己怎么做才符合尊上的意愿呢?   “鬼年,尊上一未定你欺君叛国之罪,二未对你处以极刑,三未剥夺你青丘臣民身份。你依旧是青丘的妖,一身本领尚在,尊上依旧是尊上,是你应该尽忠的主君。”   战酒仙认真的看着鬼年的眼睛道,“你就一点也不想为君分忧?你就放心把虎族战场交给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带着一身修为和本事去死?尊上说前缘尽断,你便也不念昔日教导之恩和所有情分了?尊上能断,那是因为不欠你的,你能断吗?鬼年,你凭什么断?”   战酒仙说到这,眼眶莫名红了。生命何其珍贵,生存何其不易,说死就死,对那些恩情和羁绊而言,是何等的轻贱。   鬼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死死的抵在被褥上,半晌,他缓缓抬起头,“对不起,酒仙……”他眼中带了点湿意,漆黑的眸子却锋锐的如出鞘利刃,“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事已至此,于自己,他不求什么绝处逢生,但是,他真的想再为尊上做点什么,是他对不起尊上,难堪和绝望是他自己的事情,尊上的事情,是狐族。   他怎么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第一百零四章 此刻难分说      锋弦城外,鬼年一袭窄袖短衫,身形削瘦,他的神情带着点惯有的冷,眸光黑沉。   他神色莫名的看着城门,只觉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但身体上的疲惫和若有若无的头痛让他无法细究。半晌,他终于停止了注视,迈步,走进锋弦城。   门口的侍卫自是认识他的,有一人刚要行礼,却堪堪止住,面上不由带了几分尴尬,鬼年看在眼里,却也只是沉默。   路很熟悉,他很快就走到了城主府,听到演武场似有似无的喧闹,鬼年想了想,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幻化成了妖身,飞到了围墙上停下,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演武场内的情况。   他看到水潇一身正装,神情带了点严肃的看着下方的狐族将士。   “我是尊上的近卫水潇,也是新上任的锋弦城主帅,在此见过诸位。”他声音清冷,语音中带了点诚恳。   下方将士大多是熟悉他的,毕竟水潇原本就是狐族战士,有一些妖甚至是他的战友,所以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友好的。   “在下资历尚浅,但承蒙尊上不弃,带在身边教导,受益良多,如今重回虎族战场,应是能为狐族更好的效力。”   承蒙尊上不弃……这话听在鬼年耳朵里,简直如同嘲讽。   “今次召大家前来,主要是说明继任情况。”   下方的将士都是屏息倾听,他们一直在锋弦城,根本不知道狐尊殿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对于主帅突然换人一事也是满心疑惑。   “上代鬼君因为处事不当撤职,但尊上不曾定他欺君叛国之罪。所以,无论他曾如何行事,都是为了狐族利益,都没有背叛过青丘。”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之前还对鬼年心有恐惧的将士似有所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当此关头,我等该遵循尊上指示,守好锋弦城,守好青丘西面的防线,还望诸位与在下一起,保卫青丘。”说道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保卫青丘!”   黑色的蝴蝶缓缓飞落,鬼年化为人形,倚靠在演武场外的墙上,听着里面的阵阵呼声,只觉茫然。   不愧是尊上带出来的妖,教得真好,言辞得体,士兵信服,还解决了他之前遗留的问题。   对比下来,倒是他不如人了。   ……   这一个月,鬼年都待在锋弦城内,可越待他的内心就越苦涩,本想做点什么,却清晰的体会到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即便新人稚嫩,后面也还有尊上指点,哪里轮得到他做什么。   他只是被尊上丢弃的玩意,离了主人,不过是废物。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道轰动妖族的消息传来,狐祖只身一人卧底虎族,盗取平野印,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被护送回青丘。   鬼年的心再度荡起波澜,尊上一个人去虎族?那哪里是去得的?平野印是虎族至宝,取之难如登天,而且说不定有什么凶险的陷阱,尊上……玉穹山巅根本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尊上到底怎么样了?   鬼年再也待不下去,直接动身前往玉穹山巅,却被拦在了大殿外。   “让我进去。”他看着门口的侍卫,一脸冰冷。   “尊上寝殿,非近卫不得无召而入。”那侍卫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去通报。”鬼年冷声道。   那侍卫的神情愈加古怪,也不去通报,只是拦着门不让进。   为什么不去通报?即便是尊上不要自己,也不会连见都不允吧,那也太过残忍……鬼年的心狠狠的颤动起来。   不对,那侍卫的神情……鬼年倏地抬头,便看到了那侍卫眼中明显的恐惧和悲意,他脑海中闪过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你!尊上,尊上是不是出事?”鬼年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灵力不自觉的外放。   威压下,那侍卫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汗珠,只僵硬的偏过头不看他,却红了眼眶。   尊上,鬼年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下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只觉眩晕,他定了定神,再度上前,语气几近哀求,“你告诉我,尊上,尊上他还……”鬼年说不下去了,他心脏疼得不行,声音也全哽在了嗓子里。   似是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有一人走了出来。   “小年。”那人出声道。   鬼年晃了晃神,才看清眼前的人,“酒仙,尊上!尊上……”鬼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   战酒仙的神情充满了疲惫,“性命无恙,但不能离开青丘灵气,而且,即便是这样……也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么严重,鬼年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让我进去,酒仙,让我看一眼尊上,拜托,让我看一眼吧。”鬼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意。   “小年,你知道这儿的规矩,抱歉。”战酒仙的眼中全是血丝,低声道。   规矩,尊上的规矩……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鬼年沉默了下来。战酒仙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去处理事务了。”说罢轻叹了一口气,往狐尊殿走去,背影竟然莫名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鬼年缓缓走开,他沿着墙壁一步步地走着,只觉宫殿的红色围墙太高,让他的心头冰冰凉得发沉。   他走到转角处,慢慢停下了脚步,明明没有做什么,却发自内心的感到疲惫,他倚着墙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神中,他感觉不远处闪过一道影子,他头也不抬,只微微侧眸,便看到一个身影快步走向寝殿,而门口的侍卫自然而然的侧开了身子。   他怔了怔,似是觉得茫然,终于抬起头,便看到了水潇的侧颜,那张脸只一瞬间,便隐没在了朱红的大门内。   是啊,只有近卫可以无召而入,水潇自然进得。   昔日的繁华只剩下沉闷冰冷,而自己更像是一个局外人,有一瞬间,鬼年甚至不知自己是谁,到底身在何处。   去杀了西晓吧,他忽然这样想到。   如果不是西晓的算计,就不会有那场献祭,就不会落得如此。   如果没有西晓,尊上取平野印定不会被重伤。   如果一定要做些什么,那就杀了西晓吧。   所有的情绪都一点点的沉寂,在沉默中悄然消逝,再度凝神,鬼年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   但西晓哪里是那么好杀的?   拼上全力,也不过两败俱伤罢了。   青丘山脚,一间极普通的木板房里,鬼年坐在床沿上,安静的拆开血迹斑驳的绷带。他伸出削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上自己的腿。   没有感觉。   不疼,不痒,就像在掐另一个人的身体。感受不到经脉,灵力也无法运行,所以,是不能走了吧。   但西晓的灵根也被他废掉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办法隐藏修为暗伤狐族了。   用一条腿换二殿下一身灵力,值得。   从此以后,再没有尊上,再没有战场,他引以为傲的秘法大半都无法再用,一瞬间,鬼年有一种一辈子就走到这里了的感觉。   仿佛连过去的美好都是幻想,或许疼痛都要比浑浑噩噩好得多……不知是哪一日,也不知是白天还是夜晚,鬼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佝偻着身形,品尝着一种名为悲哀的感觉。   真的是承受不住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   其实,他已经忘记了死亡。   眩晕和恶心感日益加重,搅得他没什么力气,连思维都越来越迟缓,只剩下微弱的本能在支撑。   至少,要记得自己是谁吧。   悲哀太过浓厚,从里到外的疼痛根本就逃不开,仿佛失去知觉的不是腿,而是只有躯壳的自己。   我是谁,这一切是什么……我想知道某个人在哪,可就算是在心里,都不敢说出那个称呼,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呢。   日复一日的痛苦,日复一日的混沌,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声音,什么温度传来。   ……   牢房内,战以择神色凝重的看着鬼年,西晓晚上就要回来了,必须在这之前叫醒鬼年,告诉他新的计划。   可是他拍了几下,根本就拍不醒。   战以择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守卫和自己的距离,确保不会被听到后,才低声道:“醒醒?”是他原本的声音。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抵在鬼年的后背,给他输送灵力。   鬼年的眼皮剧烈颤抖着,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半晌,战以择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微微一愣,走到了鬼年身前,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恢复意识,只是在呓语,可就是这无意识说出来的话,让战以择神色一变。   “我是……”   我是?什么意思?战以择的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并没有忘记,西晓把鬼年关在这里,喂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是为了审讯。   审讯卧底,审的自然是身份,这一声“我是”实在是太过敏感了,简直就是招供的象征。   这不应该,鬼年身为暗卫的首领,是做过抗刑的训练的,怎么可能招供?他敢带鬼年来,就是因为相信他的坚忍和忠诚,可现在算怎么一回事。   战以择沉了沉眸子,突然轻声道:“你是谁?”   他一双桃花眼牢牢的盯着鬼年的嘴唇,其中闪过浓厚的黑暗。   第一百零五章 暴露的身份      “我,是……”   就像是引导,就像是蛊惑,太过于沉重的痛苦完完全全的攻破了心房,让人悲哀到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事,脑海中只有自我是清晰的。   而且,鬼年根本不记得卧底的事情,所以曾经的抗刑训练没有半点作用,毕竟,心灵上的绝望来自于自己。   “我是……他不要……”   战以择的眼中浮现起一抹疑惑,什么玩意?梦话?   不是梦话,只是对鬼年来说不太一样而已。如果到最后的关头,所有的一切都离你远去,痛苦抹去了思考能力,有一些人,他心底最后的东西,依旧不是自己。   自己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连祝愿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只能拥有最深刻,最牢固的记忆,如果在诡异的药力下,会不自觉的发声,那他说出来的,怎么会是自己的名字。   “主人”这两个字清晰无比,让战以择的眼神变化莫测。   “谁是你的主人?”   “没有主人。”鬼年的话越来越清晰,却让战以择的神色稍缓,虽然好像这个奇怪的药有些奇怪的效果,能够让鬼年下意识的说出些什么。但是还好,最不该说的事情他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让他听到“鬼年”、“尊上”、“战以择”、“你”这些词,他可就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了。   不过,他好像知道了一些这个药的特点啊,如此,倒是能更好地将计就计。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接着他直接拿出一颗醒神的丹药,给鬼年喂了下去。   不知道西晓的药是什么,他也不敢乱喂解毒药,但唤醒意识,清心净神的总不会出错。战以择一边这样想,一边往鬼年身体里输送着灵力,加快药力的炼化。   ……   鬼年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渐渐的又有了一些思考能力,头也没有那么痛了,可意识的清明却并没有让心中的痛苦减少半分。   他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眸中没有半点光。睡意渐渐袭来,他的眼睛一点点合上,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并没有向尊上隐瞒,尊上也没有抛弃他,如果这是梦……那真的不想醒过来啊……尊上去虎族取平野印还带上了自己……有自己在一定不会让尊上受伤的,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隐瞒,一切会不会就是这样的发展?   有一瞬间,鬼年竟然嫉妒起了梦中的自己。   暴露身份,帮尊上获取西晓的信任,被关起来喂药,尊上强势却温和的眼神……梦越做越长,鬼年的心里却越来越悲哀,为什么要隐瞒呢,为什么要让一切变得不可挽回呢?   好后悔……好想尊上,如果没有被抛弃该多好,如果还能为尊上办事该多幸福……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不可以让时光倒流,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一切来换,如果可以,我想为尊上战斗。   但可惜,梦只是梦,现实没有如果。   一刻钟后。   鬼年悠悠转醒,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开,里面全是化不开的死寂。他安静的注视着战以择,心道:又是梦吗?在牢房里吧,尊上的样子也比之前清晰,真好。   战以择看到鬼年终于醒了过来,心下也是暗舒了一口气,道:“计划有变,我提前叫醒了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鬼年的眼睛一点点的睁大,战以择的话让他真正的清醒了过来,西晓,西随,虎族,一切记忆都那样清晰真实……不是梦,不是梦,这才是现实,这才是现实……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眼泪一点点的涌了出来,鬼年死死地咬着牙,任由泪水流了满脸,沉默而狼狈。   一场无声的痛哭,饱含着浓厚到无法言说的感情。   战以择也沉默了下来,他伸手,抬起鬼年的下巴,认真的注视着他的双眼,半晌才温和道:“怎么了?”   鬼年轻轻的摇头,发出了一声哽咽的抽气声,他根本就说不出来话,眼泪却流的战以择满手都是。   “我”他的身子微微抽动,试图平复心情回答战以择的话,“太……好了。”   “嗯?”战以择有些疑惑,但是看着鬼年的眼神却温和而耐心。   这样的眼神,和战以择最后踢开他,嫌恶转身时的眼神相对比,实在是让人觉得被眷顾,鬼年心下狠狠地颤抖着,只觉得此时便是死了,也是无憾的。   “我做了个梦,很可怕,能醒过来,太好了。”   “什么梦?”战以择问道。   鬼年有一瞬间的僵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他的样子,战以择微微蹙眉,道:“不能说?”   眼看这药如此强悍诡异,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战以择的心情有些糟糕,他非常讨厌这种情况,就像上一世他不懂巫术,让狸族大长老算计了一样。   见战以择脸色不太好,鬼年却误会了,只当尊上认为他有意隐瞒,他心下一慌,满脑子只剩“尊上又要厌弃他了”这个念头,不,不可以。   他吓得什么考虑都没有了,脑海中只剩下“不能隐瞒”这四个字,“我梦见您不要我,解除了契约。”他的声音带了点颤抖,说出的话却毫无保留。   战以择微微一愣,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不要?解除了契约?想起鬼年当时的眼泪和后来的话,战以择只觉得心头闪过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不过当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看着鬼年眼中的慌乱,心下微叹,走上前,双手按住了鬼年的头,抬起,让他看着自己,轻声道:“小年,朕不会解除契约。”   战以择的语气认真至极,鬼年看着离自己那么近的尊上,实在是忍不住,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了战以择的肩上。   说是抵,其实没有半分力道,只不过是触碰而已。战以择微微一愣,却并没有退开,而是笑了笑才温声道:“辛苦你了。”   熟悉的气息让人心安,鬼年的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他微微闭目,感受着二人之间契约的羁绊。   牢房中,被缚的妖微微低垂着头,清冷的语音带了点莫名的涩意,“谢尊上”,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浓烈的感情,个中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说的梦,在梦中意识不清的时候,最后的念头是什么?”战以择突然问道。   “您的存在。”   “有没有什么别的,比如自己是谁?”战以择想了想道。   鬼年垂下眸子,思考了一下道:“有,我想记得自己是谁。”   战以择眸中划过一道光,是了,就是这个。   “你听好,计划有变,你不需要用脱壳逃离,而是在西晓审问你的时候,暴露秋蝶的身份。”战以择吩咐道。   “是”   “晚上西晓会来审问你,你装作昏迷着的样子,找一找你梦中想记得自己存在的感觉,如果他问,你就说‘我是秋蝶’。”战以择一点一点的讲解道。   “然后,再想办法泄露两件事:一,你有个重要的弟弟;二,你因为弟弟在为西百尘办事。不要有语气,回答要简洁。”   “嗯”   “最重要的是,要让西晓觉得你有利用价值,也有利用办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鬼年垂眸,思考了好一会,才道:“您想让他留着秋蝶,威胁或利诱,来对付西百尘?”   战以择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你想想,如此的话,他们两边就都会为你保密身份,你行事会有多方便?”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全看鬼年的表现。   鬼年把战以择说过的话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又回忆了一番昏迷时的感觉,心下有了几分打算,这才道:“我明白了。”西晓,从锋弦城献祭到牢房药刑,你我已是新仇旧恨难以清算,如今,你又给我这样的一场梦,真是,永生难忘。   鬼年重新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犹如实质的杀意。   一个时辰后,西晓准时地来到了牢房,他看着气息微弱的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对着旁边的战以择道:“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战以择垂眸,恭敬道:“回殿下,她之前在流泪,然后说过几声‘不要’。”   “哦?哭了?”西晓嘴角的笑容微微扩大,这药虽能制造幻境,惑人心智,但因为每个人的性格和经历不同,所以也不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但这次来看,效果还不错。   他走到秋蝶面前,轻声道:“你是谁?”   “秋蝶”女子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西晓眼神一动,本名就叫秋蝶吗?他派人查过所有带“蝶”字的女子了,没有相似的啊……   “谁派你来的?”西晓又问道。   “弟弟……西,西。”后面就像记不清所以才说不出来一样。   什么意思?她弟弟派她来的?不对,弟弟应该是最深处的记忆,后面的才可能是他要的答案,大概是她记不清了吧,可是一个“西”字,实在是让他不得不多心啊。   “你弟弟是谁?”西晓想了想,竟是没有追问谁派来的这个问题。   “秋末”   秋末?多知道个名字倒是好查一些,西晓想着,便顺着他的话问道:“弟弟怎么样?”   “生病”   最深处的记忆都是弟弟啊,这倒是有些麻烦。不对,既然这个秋蝶最在意的是弟弟,那来做卧底也不应该与弟弟完全没关系,毕竟是危险到关乎性命的事情,可以放下生病的弟弟不管吗?   除非,这件事情本身就和她弟弟有关。   西晓心中闪过种种念头,他盯着秋蝶,轻声道:“病怎么样了?”   “被救”   “谁救的?”   就像西晓研究鬼年的特点一样,多次敌对,鬼年也对西晓的性格非常了解,一番筹谋,等的就是这句话,此刻听到他这样问,心下大定。   “西百尘”   听到这个名字,西晓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啊,这样一切就都对了,怪不得他查不到秋蝶,如果是西百尘和莫千临的话,完全能够在金城抹去一个妖的全部痕迹。   而且,自己明明没有暴露太多,她竟然还是对西随下手,该说是直觉惊人还是不幸呢?对别人的逆鳞下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到这,西晓心中突然闪过什么,忙看着秋蝶,问道:“弟弟在哪?”   “别院”   西晓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咧起,好啊,看来不仅活着,还被单独安置了,真的是太好了,在他面前玩情报,还把弱点送上门来,如果不好好利用可真是对不住这份心思了。   西百尘这个做作多疑的贱人,他正愁派过去的妖接近不了呢。只是,利用秋蝶的身份的话……还需要姐姐配合,西晓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中闪过权衡之色。   这事情,还真得从长计议。   见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西晓心情大好,他给了王平一颗丹药,道:“给她服下。”   战以择接过药,想起他之前用手绢擦手的行为,心道:这西晓竟然这么不喜欢触碰别人?这点倒是特别。   他刚给鬼年服下丹药,便听得西晓道:“等会她醒过来你看着点,别让她死了。”   “是”   西晓顿了顿,突然问道:“知道怎么防止她寻死吗?”   王平认真道:“卸了她的下巴。”   “不,威胁。”西晓笑了笑,心情颇好道,“知道用什么威胁吗?”看着王平思考的神色,他提醒道:“你想想她的话,她是为谁来卧底的,在意谁。”   “属下明白了,拿那秋末的安全威胁。”王平反应过来,立刻道。   西晓眼中闪过一道满意之色,越发觉得王平是个可教之才。“本宫去办些事,你就在此处等吩咐。”   “是”   他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心情显然是不错的。   第一百零六章 谍中谍中蝶      西晓自然是去找西随了,他甫一到西随门前,却沉默了下来,万般心思在心头涌动,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他顿了半晌,才敲响了门。   “进来吧。”懒洋洋的声音一如既往,西晓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殿下,那秋蝶是西百尘的派来的。”他开口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哦?真是厉害。”西随神色不明,语气似叹似嘲。   “殿下,秋蝶是因为西百尘救了她弟弟才听命于她,我们若是把她弟弟抢到手,威逼利诱,就能获得西百尘那边的情报了,她可是还不知道秋蝶暴露了。”西晓神色间带着浓浓的算计。   “哈哈,你想把她变成你的卧底?”西随莫名地笑出了声。   西晓嘴角扬了扬道:“这本该是我的专长。”他手下能者众多,刚开始做情报生意的时候,西百尘还是个不认字的小丫头呢。   “也好,也许能快些找到平野印。”西随闭着眼睛道,“本宫真是想不通,老东西死之前把破神刺给你,却没给你平野印。”   “破神刺是虎族之主的传承武器,父亲给了我,意思很明显,怕是西百尘也想不通吧,没准她觉得……”说到这,西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西随道:“你……不会认为,平野印就在我手里吧?”   “那么,在吗?”西随睁开了眼睛,直视着他。   西晓不知心下是何滋味了,“若在我手里,我为何不直接登位?”   “是啊,所以本宫才想不通。”她的眼中有一丝迷茫,似是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想不通的又何止是这一件事。   西晓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如何说了,他想不通的事情也有很多,前路未知,有些话真不知从何说起。而且,他说的太多了,真真假假自己都分辨不清,不如做来的实在。   他想到这,方觉得心情明朗了些,便道:“殿下,等会我们便去见那秋蝶吧,还请您配合我。”   西随又闭上了眼睛,随意地嗯了一声。   牢房   西晓和西随过来时,秋蝶已经醒了。西晓先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椅子,让西随坐了,然后才走上前,对着秋蝶道:“想你弟弟活吗?”   清冷女子微微咬牙,沉默的看着他。   西晓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来你还不清楚形势啊,虎族之主的传承武器在本宫手里,虎族中又属本宫与大殿下势力最强,所以至尊的位子也只是时间问题。你以为你的忠诚能换来西百尘保护你弟弟?你错了,便是你弟弟活过此时,也会被划分为西百尘一党,待虎族之主的位子到本宫手里,他便逃不过丧命的结局。”   西随看着秋蝶愤恨的眼神,继续道:“而如果你为本宫做事,本宫便可不计前嫌,保你清白,保你和你弟弟平安无恙。西百尘能派你来色|诱,想必也不是多在意你吧?你可要想想清楚了?”   秋蝶的眼中明显闪过迟疑,她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道:“你拿什么保证?”   西晓笑了笑,道:“你弟弟现在应该被安置好了吧,他身边应该有几个不入流的守卫,是西百尘的妖,明天,本宫就打探出他的位置,把这些守卫变成自己人,让你见他一面。如何?”   “见他一面?”秋蝶有些意外的重复道。   “向你证明本宫的实力而已,至于别的,呵,本宫没必要骗你,你若不同意,也不过是多费一点功夫而已,于本宫而言没什么,于你们姐弟,可就是丢了性命了。”西晓的眼中浮现起一抹真实的杀意,带着虎族王室的傲意和尊贵,那阵傲意,是秋蝶不曾在西百尘身上看到过的。   她抬起头,看向了坐在那里,一直笑吟吟的西随道:“保我清白,保我弟弟性命?”   西随低低的笑出了声,嗤道:“本宫还不屑于强迫别人。”   秋蝶微微低头,半晌,终于道:“好”   西晓的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你需要做的,是与大殿下做戏,不要让西百尘发现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剩下的,把本宫想告诉她的‘消息’传递过去,再把她那边的情报告诉本宫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给你做卧底?战以择站在一旁,默默想到,鬼年这卧底做的真是精彩。   “嗯,只待见我弟弟一面,我便为你们做事。”秋蝶眼中的迟疑渐渐褪去,直视着西晓道。   西晓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道:“王平,把她解下来安顿好,卧底一事就由你负责了,别让本宫失望。”   秋蝶对他至关重要,此时欧阳狂不在他身边,单斯又实在太忙,此番交给王平,既是信任提拔,又是考较。   哦?交给我?战以择觉得西晓可真是个妙人,这次来虎族虽有许多波折,但现在这个形势实在是大好,他心下满意至极,面上却是一派感激之色,沉稳道:“请殿下放心。”   他不动声色的给秋蝶松绑,然后恭敬的对着西晓道:“殿下,属下先带她下去了。”   “嗯,整理好了交给大殿下就好。”这边事还未了,西随自是要在西晓府上多留一会。   西晓一边说,一边把解毒的丹药递给王平,药刑好就好在此处了,身上没一点伤,西百尘又如何发现她身份暴露?   “是”   王平的房间里,战以择把丹药递给鬼年,鬼年服下后,默默运功调息,一个时辰后才睁开眼睛。   “如何?”战以择温和道。   鬼年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伤了根本。”   “什么?”战以择的神色难看得不得了,“解药不对?”   “是毒药太烈。”鬼年低声道。战以择沉默了下来,那药是他亲手喂下去的,鬼年的种种反应还历历在目,那样的剧毒,三天后才服下解药,怎么可能没有后遗症?可是,伤了根本这种事情……偏偏是最麻烦的,不仅难调理,还不能妄动灵力,要好好养上数年。而且即使养好了,折损的寿命和伤害也都是不可逆的,想到这,战以择心底全是控制不住的怒意。   眼看着战以择神色不断变幻,鬼年抿了抿唇,开口道:“不影响无忧的使用,您不用担心。”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忐忑。   战以择愕然回神,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影响什么?”   “灵力使用,但我体质特殊,还有办法行动。”鬼年认真道。   伤了根本代表着经脉已经受损,受损的经脉是难以承受灵力运转的,稍有刺激便会酸痛难耐,强度过大甚至有可能断裂,是开不得玩笑的。   幽冥鬼蝶族是先有魂体,再有肉身的种族,所以肉身的抗伤性极强,可鬼年依旧损伤如此严重。这若真是灵力平平的虎族女子,根本就活不过十年,可见西晓手段之狠毒。   战以择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世间事从来都是公平的,就像天道种族会受到诅咒,上古妖族生存困难,巫族施展巫术必有反噬,那么,幽冥鬼蝶族的秘法,自然也不会是白来的。   能强行让灵力运转的方法,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可是,鬼年神色坚毅,漆黑冷冽的眸子里全部都是完成任务的决心,对着这样的眼神,战以择不想再去问那是什么办法了。   安慰可惜什么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温和一笑,明明还顶着易容后的平凡面孔,气质却仿佛接受朝拜的帝王一般从容,灼灼的黑眸盛着沉甸甸的情感,“此役,拜托了。”   鬼年的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是”   ……   王平带着秋蝶汇报时,西晓和西随正在品酒,眼看着秋蝶和三日前无甚差别的样子,西随眼中闪过感慨,“随本宫回府吧。”   “是”秋蝶垂眸应道,倒是比之前更显清冷淡漠。   西晓则是指着王平道:“我这侍卫是刚刚提拔上来的,办事能力尚可,但不像欧阳狂那么引人注意,最近就派他与你联络,也算是负责此次卧底事宜了。”   西随看了王平一眼,也算是记住了这么一号人,便道:“嗯,恭喜你又添助力。”   西晓笑着摇了摇头,“殿下客气了。”   接下来战以择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西晓的实力,当夜西晓就顺着得到的线索,查到了秋末的位置,第二天便令他带着几名好手去解决。   为了不引人注意,西百尘派去的妖本就少,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甚至连联络的方式都被逼问了出来。   底蕴实在是差了太多啊,想到西百尘属下的素质和实力,战以择摇了摇头想到。   收拾好了院子,战以择便安排了几个手下在这守着,他看了一眼神色惶然,缩在角落里的即墨途,眼皮微微一跳,秋末的身份只是个引子,他主要的任务是接应吧。又不是像鬼年那样做卧底骗人,怎么演的如此投入,他莫不是埋没了这小子的天赋?   算了,也是好事,他这样想着,便移开眼神,回去向西晓汇报了。   “等会你便去大殿下府上,把秋蝶接出来去见他一面。”西晓听了王平的汇报,满意道。   “殿下,去秋末所在的位置,会不会引起三殿下的怀疑?”王平担心道。   西百尘抹去了秋蝶和秋末的信息,此番秋蝶主动去找秋末,如果让西百尘知道,即使不知道秋蝶身份暴露,也难免要担心秋末的存在被西随发现,使西晓从中查出些什么。   西晓想了想,道:“那条街上来往的妖众多,所以让秋蝶隐藏身份去就好了……女扮男装再遮掩些吧,这样保险。”   女扮男装是女子隐藏身份的惯用伎俩,但战以择却听了此话却微微僵住。   他之所以让鬼年男扮女装,就是因为西晓和鬼年交手太多次,即使是脸不一样,也容易产生熟悉感。   而他给鬼年的易容,虽然也是更改了面部骨骼结构,但为了好看还是保留了眼睛的一些特点,如果突然男装出现在西晓面前,那绝对是和鬼年本尊要有两分像的,这太危险了。   不过,他去接鬼年,带着他去看即墨途,这一路是不会和西晓碰面的,只是回来复命的话,西晓必是要见秋蝶的,怎么才能避免他看到秋蝶的男装呢?   总不能回来后先去换身衣服吧,那简直是平白惹人怀疑。   战以择心下担忧,面上却是丝毫不显,领了命令便往西随府上走去。   禀报了来意后,他便找到了鬼年,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他的脸,心下的担忧倒是少了些,“秋蝶”的面部线条和骨骼位置都和“鬼年”不一样,便是穿上男装,凑近了看也会发觉是“女子”。   想到这,战以择只觉得脑中闪过了什么,男性和女性的面部线条是有些差别的,穿上男装也改变不了易容后的女性特征,只要女性特征明显,西晓怎么也联想不过去的。   而且西晓还说了,女扮男装再遮掩些,遮掩些……想到这,他心下已有主意,拿出从西晓府上带过来的几套男装,选了一件白色的递给鬼年,道:“穿上。”   鬼年被他一错不错的看了半天,虽是疑惑,却还是一动不动,过了这会功夫,已是眼神都有些僵硬。听到命令才眨了下眼睛,接过了战以择手里的衣服。   眼见尊上依旧盯着自己思考些什么,鬼年极不明显的顿了下,然后一板一眼的换起了衣服。   “不要取下来,勒紧些就好。”战以择突然指着鬼年胸前缠着的布道,毕竟是女扮男装,不是恢复男子身份,有些特征还是要有迹可循的。   他说这话时是极认真的,可是动作和用词却都是不大“正常”,鬼年上身赤|裸的站在那里,手还放在胸前,乍一听此言,是真的有些没反应过来,尤其战以择的手还那么直直的指着他。   所以他下意识的出声,“什么?”语气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呆滞。   战以择倒是习惯了直接吩咐,此番也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和鬼年说,眼看着鬼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配着对泛红的耳朵,他不由失笑,道:“西晓让你女扮男装出门,我想着要留些女性特征。”   其实想来也真是不容易,女装去容易被西百尘的属下发现,太像男子又容易惹西晓多心。   鬼年反应不慢,闻听此言也算是明白了换男装的原因,当下便加快了速度,只是耳侧一直莫名发烫。   “过来,把头发散下来。”战以择见他换完,道。   鬼年一边朝他那边走,一边扯下了发簪,走到战以择面前时,头发已经完全披散。战以择似是早已想好要如何做,手下的动作没有迟疑,将他前面的头发挑出两绺,让其松散垂下,复别于脑后。   这样,整个额头和颧骨都被遮住了一半,虽然略显阴柔,不过也算是男子发型的一种了。再加上鬼年身形削瘦,他又选了紧身的白衣,倒显出了一种文雅公子的气质。   战以择退后两步,越看越是满意。   鬼年瞟向镜子,只觉细看还是能看出是“女性”,不过尊上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第一百零七章 此印三方寻      他们一路低调前往,无惊无险的到了即墨途所在的院子,此时,门口的妖已经变成了西晓的,对着战以择点了点头后,就放了他们进去。   战以择把门关好,鬼年微微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怯生生的即墨途,“姐姐”   战以择看着鬼年不太好的脸色,笑了笑,施展灵力隔绝了声音,“这没别人了。”   胆怯的神色一瞬间褪去,即墨途的眼睛一点点溢出笑意,接着再也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第一次看鬼君穿白色衣服啊,怎么男装也像个女的似的,啊,这么一看你长得就很像女的啊。”   鬼年的脸色一瞬间冷得仿佛结了冰,他看向战以择,战以择微微一愕……多久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有几百年了罢,他眼底闪过一抹怀念,对着鬼年挑了挑眉。   鬼年微微颔首,一拳就打在了即墨途的肚子上,即墨途哪里知道他会动手,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疼得牙根都泛酸。   他连忙一闪,想还手速度却根本就没有鬼年快,而且他们的战斗经验差了太多,鬼年冷下来脸的时候气势逼人,让人压力倍增。   即墨途不自觉的弱了气势,一紧张连巫术都用上了,一边躲一边色厉内荏道:“你干嘛?”   鬼年连灵力都没用,想也是知道分寸,见即墨途疼得倒抽冷气便停了手,道:“刚才的话,不对。”   即墨途愣住了,他圆睁的眼睛里犹带几火气,根本就不知道鬼年在说什么,战以择忍不住得笑出声道:“当年战酒仙和你哥哥都因为这个和他打过架,好好的男性,你非说人家长得女气。”鬼年长相古典精致,身材纤细,少年时很有雌雄莫辨之感,但他素来不喜欢别人拿此玩笑,所以是真的会生气。   即墨途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很多妖族是不喜欢被开性别的玩笑的,即使是狐族这样人形大多都很好看的种族,纵是爱美,也不喜欢被比喻成另一种性别。   可是……“我看他男扮女装很适应啊,谁知道是不喜欢的。”即墨途瞪了鬼年一眼,但也接受了战以择的说法,是以不再生气。   “那是任务。”鬼年看了他一眼,也是没再计较,冷声道。   就像大多数时候,没有人愿意死,也不喜欢痛苦和风险一样,只不过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胜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喜欢。   即墨途不知想起了什么,怔了一下,道:“嗯”竟不似之前那么闹腾了。   战以择神色自若,开口道:“计划已成,秋蝶现在是两边的卧底了,看完弟弟后就彻底归顺西晓。”   即墨途神色一喜,道:“那接下来就顺利得多了。”   战以择点头,神色有些严肃,“接下来也要花更多心思了,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向西百尘汇报,要做到两件事,一是打消西百尘对秋蝶的怀疑,二是传递和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这事说着平常,可若真想做到毫无破绽且从中获利,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嗯,西百尘那边还可以和莫千临商量,好给西晓传过去些真的消息,让他们互相咬。”即墨途笑着道,眼中全是恶劣。   战以择神情中闪过思索,“西百尘心思深,不知道会不会对莫千临有所防备,不过消息最重要的不在于真假,而在于西晓的反应。”   毕竟战以择最大的目的不是帮谁,而是两边套话。   他们商量好后,战以择就和鬼年去了西晓府,而此时,西随也正在西晓府上等候消息。   行过礼后,鬼年抬眸,看向了西晓道:“你们既已答应保我姐弟性命,我自然要选择更有胜算的一方,可是,哪位才是要效忠的主子?”   主坐上是西晓,他旁边是西随,闻听此言,都是神色微动。   鬼年则是微微低头,一副等待吩咐的样子。   怎么又把这个问题摆上来了?可是,虽然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总比那时好。西晓想到这,露出了一个笑容,道:“自是大殿下是主子,不过,我在情报方面有许多心得,您若是信任我,让我来安排她如何?”   第一句是对着鬼年说的,说第二句时,西晓却看向了西随。   西随眸中精光一闪,之前西晓还在逃避这个问题,怎么今天这个态度?她直接道:“二殿下如此,可有些自降身份。”   西晓神态轻松道:“早就说好了的事,你才是虎族的最强者,我不适合大开大合的战斗。”   西随微微一愣,西晓这句话很熟悉,直接拨开了她尘封的记忆,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她真的是尊贵的大殿下……   “我是虎族最强的殿下,会成为虎族下一代的主人!”   “姐姐,我也会变强的。”   “哈哈哈,你这小身板不适合大开大合的战斗。”   “那怎么办?”   “你知道的事情好多,你帮我打听他们的情况吧。”   “这样也行吗?姐姐也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事。”   “不太一样的,他们那些弯弯绕又不是书本上的事,我不如你有耐心,你很厉害的!”   ……   多么久远的记忆,那个时候,年少轻狂,有能说出口的野心,有关于种族的理想。知道五年后,所有的一切被父亲亲手打碎,如果不是西晓这番话,她都快忘了呢。   可是,那之后她远离虎族,在外漂泊二百余年,他竟还记得吗?十多岁时的约定?   难道这合作竟是带着情分的?西随的眼眸微微睁大,有些迷惑。   她望向着眸中情绪翻滚的西晓,心中也是纠结,虎族二殿下素来有阴狠毒辣之名,那么深的城府,哪里能窥得其中感情?   鬼年眸光一闪,几乎是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西晓对西随果然情分很深,而且竟然是有过约定的,虽然诧异西晓这种家伙竟会有纯然的情感,不过这种东西是骗不了别人的,此事好好操作,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西随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肆意的笑微微收了些,其实她是英气逼人的那种长相,如果不那样懒散邪气,会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嗯,那便交给你吧,只是她明面上还是本宫的妖,只怕多有不便。”西随闭了闭眼睛,道。他们是合作关系,自然要把事情交给擅长的一方去做,至于别的她不愿多想,父亲死时的话她没有忘――虎族不会是你的。   可是妖总是矛盾的,她一边自暴自弃,一边在西晓提出合作时没有拒绝,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位子,真是难看。   西晓看着她眉目间的烦躁,没有再说之前的事,而是接道:“虎族人人知晓我们是合作关系,下属走动最是正常,我会让王平给秋蝶传递命令。若有特殊事情,您便带两个妖儿来我府上品品酒,也能直接与秋蝶商议,这两年我可是收了不少好酒。”   西随觉得西晓说的很有道理,即使是下属频繁走动,在他们之间也属正常,没谁会怀疑到秋蝶身上,而且便是带着秋蝶来,按她的性子也再正常不过了,西百尘应是希望看到秋蝶受宠呢。   “嗯,那本宫便带她回去了。”西随说罢,才看向秋蝶,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有些遗憾的笑了笑,轻佻道:“之前都没注意,穿男装也很好看。”   西晓闻言又看了秋蝶一眼,眼中闪过一道不屑,穿男装也改不了弱柳扶风的样,不男不女哪里好看?一身白衣还披发,跟女鬼似的,送葬吗……   翌日,西晓就想好了计策,拿过一张纸,让王平交给秋蝶,并嘱咐道看完要立刻销毁。战以择拿过纸后想了想,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收好,似乎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战以择一路来到西随府上,“我是二殿下的护卫,劳烦通报。”说罢递上了护卫牌。那侍卫自然知道大殿下和二殿下是合作关系,便去报告,“噢,这妖是西晓的,以后见到他不用查验了。”   听着西随的话,那侍卫一愣,不用查验?这可是欧阳将军等妖才有的待遇啊,这护卫还挺得重用,当下神色间便多了些恭敬。   战以择找到鬼年,把纸递给了他,鬼年一顿,“您?”   战以择知道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抹思索,道:“你来打开。”   鬼年接过那张纸,打开,只见上面写着:“让西百尘知道,本宫在找平野印,而且找平野印似乎和破神刺有关”   顺着摊开的纸,战以择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心下先是一喜,来到虎族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一点关于平野印的消息,不过这消息却是莫名。   西晓明明手握虎族之主的传承武器,却没有传承印玺?这算什么事?不过,只怕正是因为西晓迟迟未拿出平野印,西百尘才有所怀疑,敢争上一争。可此番把此事告诉西百尘,不是自暴弱点?战以择微微皱眉思索。   鬼年看着这道命令,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西晓想让西百尘和他一起找?”   战以择眸光一动,“只有他毫无线索才会如此,真是有趣,虎族自家人都不知道平野印在哪。”这西晓也是有些着急了,所以才让西百尘和他一起急,再加上鬼年的关系,他也想从中获得线索。而且,后面这句“找平野印似乎和破神刺有关”明显就是想告诉西百尘,即使找到线索,也不能缺少他的力量。   倒真是不愧心机深沉的名头……战以择正想着,却听到鬼年抽气的声音,他闻声回头,却看到鬼年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他问道。   鬼年不语,他走到阳光下,道,“您细看,我脸上可有金色的粉末?”   鬼年不说他没感觉,这一说他才细细看去,当真有些金色的细闪,只不过极不明显,不是有目的的找很难发现。   “是什么?”   “毒”鬼年的神色微冷。   又是毒?战以择的眼中闪过刻骨的寒意,再这样下去,鬼年都要被毒死了。   “伤害不大,在纸的内侧,触碰后会顺着血液蔓延,在脸上呈现出极不明显的金色光芒,对着阳光才能看清一二。”鬼年解释道。   这毒?战以择心下一寒,“这不就是在防我?”   “毒名暗芒,取自暗冥草,本来已经绝种……没想到西晓手里会有。”,鬼年道,暗冥草是极为罕见的植物,如果不是他种族特殊,也感应不到,这种毒,本身就是为了试探而生。   若是尊上打开了信,这光芒就会呈现在他的脸上,到时和西晓汇报……这西晓到底是有多多疑?王平是他亲自看中带回府的,又是揭发奸细立功,他打算培养的人才,竟然还要出此手段。   真是步步凶险,鬼年沉默的将纸张销毁掉,“我如何做?”   “如他所说就好,此事对我们有利。”战以择道。   鬼年点头,“西晓派您看着我吧?”   “嗯,等会我们便一同前往,你按照方式联络西百尘就行,我去找莫千临。”   “是。”   鬼年如战以择所说与他一同出发,然后按照西百尘交代的方法联系了她,不一会,一个隐蔽的小院内,西百尘摘下斗笠,道:“没被跟着吧?”   秋蝶微微垂眸,道:“大殿下给我派了护卫,我把他支开了。”   西百尘眸中闪过一抹赞赏,“有什么消息。”   “我偷听到了二殿下与大殿下的谈话,说是让大殿下也帮忙找找平野印……反正破神刺在他手里,找到后也能占得先机。”   西百尘瞳孔一缩,果然像她想的那样,西晓手里没有平野印!她神色一喜,只觉得此番派秋蝶过去对极了,一时间对她的那一点怀疑也消了个干净。   只是,靠破神刺占得先机吗?呵,看来必须要先拿到平野印,才有资本啊,那边的动作要抓紧些了。   西百尘想罢,看向秋蝶,柔声道:“你做的很好,你知道吗?这平野印才是虎族之主的象征,我这边已有线索,到时候登位,必不会亏待你。”   “是”鬼年应声道,心下却是一凛,这西百尘好厉害,西晓毫无头绪,她却已经有了线索?   与此同时,莫千临那边,听罢战以择的讲述,他简直是目瞪口呆,这西百尘怀疑鬼年是西晓的妖,把他派过去试探,结果这一派,还真派成了西晓的妖,该说西百尘作茧自缚呢,还是说尊上和鬼君太强呢?   第一百零八章 印玺与坟墓      最重要的是,西晓也不知道平野印的消息吗?莫千临眸光微闪,“我知道最近西百尘派了些人去往尧山,只是不知为何。”   “不管为何,让西晓也参与参与,肯定能知道更多。”战以择笑道。   莫千临也是眸光一闪,“呵呵,这个关头,便不是为了平野印,也不可能毫无关系。”   这边和莫千临商量完 ,战以择便和鬼年汇合,交换了一下情况,战以择道:“我会告诉西晓西百尘在尧山找东西的事。”   鬼年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只道:“是”   战以择回到西晓府上,便立刻去汇报了情况,太阳尚未落山,几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王平的脸上,西晓的眸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改变。   战以择自是知道他这是在看有没有暗冥草的痕迹,他只做未觉,继续道:“殿下,秋蝶说那西百尘这些日子派了好些妖去尧山,似乎在找东西。”   西晓眼中明显的闪过喜意,这秋蝶才刚刚归顺他,竟然这么快就打探到了如此大的消息,这一步棋当真是走得万分正确。   “好啊。”他忍不住的微微抚掌,西晓这些日子实在是毫无头绪,便是他耐心过人也是困扰不已,而且有一件事情是只有他知道的,――西风的墓就是在尧山,只是不知是何方位而已。那西百尘不知此事却还是查到了尧山,也算是厉害,这么一看,倒真可能与父王的墓有关。   只是尧山那么大,要如何找?不对,如果和平野印有关,那么破神刺该是能有所感应的,他一定能比西百尘快。   西晓心下已有计较,道:“本宫会亲自去尧山一趟,不带任何妖,所以此事不要声张。”   “是”王平垂眸道。   与此同时,狼族,尊主月生一脸冰寒,疯狂的运起灵力往南跑,他身后是他昔日的属下,“你这个叛徒,竟一直帮狐族!”   “叛徒,抓住他!”   月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身后追自己的众妖,一言不发的继续跑,直到一处狭窄的山口处,他停下了脚步,回头。   后面的妖都是有些怔愣,也停下了脚步,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本尊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表情平淡道。   “畜生!当年你回狼族,我等那般拥护你!”一狼族长老气急道。   “那时我就是莫染的妖了。”月生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狐族果然尽是些勾引人的贱货!”一狼族将军骂道。   月生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眼中也带上了一丝杀意,没有人可以侮辱阿染,可以侮辱阿染爱的狐族。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反手掷出了自己手上的短剑。他修炼时间长,灵力深厚,可以算是狼族修为第一人,猝不及防下,谁能躲得过这招?待众妖反应过来时,那一剑已正正好好的插在了他的胸口上,叫他立时咽了气。   周围狼族俱是大怒,举起武器,小心翼翼的靠近着月生,打算群攻,月生却恍若未绝,自顾自的道,“再往前,就是狐族与狼族的战场了。”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说罢,他拿出一个火折子,运起灵力,用力向一处一抛,周围狼族俱是不解,却是在下一刻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   一个长老反应过来,神色大变,“你埋了炸|药!”   “是啊。”   一阵阵巨响不断,巨大的山脉直接从中间崩开,石块滚落,砸到了众妖身上,“啊!这里是我狼族的神山,你怎么敢!”众妖一边怒吼,一边也顾不上月生,匆忙躲避着石块,有不少甚至被巨石埋了起来。   月生早就站在了比较安全的位置,“我怎么不敢。”他神色淡淡,狼族早就与他没有情分了,要不是为了阿染,他都不会回去,此番身份暴露,再无法暗中帮助狐族,炸了这两座山,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他一边往青丘的方向走,一边想到,这处是输送兵力的山口,此番被毁,没有月余根本就无法对狐族出兵,也算是能减轻青丘的负担了。   今日之后,自己就只为狐族而战了,若死在青丘,相信狐祖也会兑现承诺。他所想的,不过是留住一丝来世与莫染的缘分罢了。   入狐族,只是刚刚开始。   这一天足以载入狼族历史,只不过这份大变动此刻还未传出,也正是这时,荒辰紫龙族亦暗潮汹涌。   一黑衫女子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闯入了一座宫殿,坐上的妖一惊,侍卫也齐齐拦住她,刚要将她抓起来,她却微微抬头,却露出了一张有些妖娆的脸,紫明晨顾不上惊讶,忙喝道:“住手!”   他走上前,一把扶住女子,道:“林羽!你怎么?”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安心,接着再也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来人!”紫明晨忙道。   荒古殿后,紫辰阁,紫栖渊神色冰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妖,“你竟然让她回来了。”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二长老林羽重伤回族,被四长老所救。   “尊上恕罪。”紫昭跪伏在地,不敢抬头。那林羽实在是狡猾,西海附近又无法光明正大的动手,可这些都不是借口。   “这么大的事情,你叫本尊恕罪?”紫栖渊的声音冰冷刺骨,语气中的怒火和杀意毫不掩饰。   他派人杀林羽,就是因为林羽和紫锋过于亲近,可能会对自己有威胁,可杀却没杀成,这下威胁便更大了,只怕林羽醒来之时,便是他身份暴露之日。   “尊上,属下愿以死谢罪。”紫昭自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   以死谢罪?“还不是时候,你先告诉本尊,她有没有发现你们的身份。”他声音幽幽的,冷而漠然。   “我等出手尽了全力,她自是认出了同族灵力,但属下等身份绝未暴露。”紫昭心下惶然,回道。   知道是荒辰紫龙族但不知是谁吗?可林羽那么聪明,发现是他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紫栖渊皱了皱眉。   “暗卫那边,有多少只忠于本尊?”   紫昭一直都没有抬头,闻听此言沉默了一下,道:“尊上,暗卫都是死士,您若叛出龙族,至少有五千妖依旧只属于您。”   紫栖渊看着紫昭,轻声道:“你先起来。”   眼看着紫昭闻言起身,他又道:“现在正值用人之际,本尊不罚你,你可戴罪立功。”紫栖渊冷然的眸子直视着他,语气中的温度有所回升。   紫昭微微抬眸,认真道:“谢尊上信任。”   一阵紫光微闪,紫栖渊神色一动,便对紫昭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紫昭退下后,屋内便只剩紫栖渊自己,紫辰阁自有屏障,他倒也不担心他人窥探,他取出引风晶,便看到了战以择易容后的平凡面容。   “尊上。”他轻声道,这是分开后战以择第一次联系他。   “嗯,你那边如何?”战以择道。   紫栖渊沉默了一下,道:“尊上,属下……有身份暴露的可能。”   战以择神色平淡,以紫栖渊的智慧谋略,若还是被发现,只能说明情况已十分糟糕,而且却有自己“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帮助狐族”的命令,所以他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没什么责备之意。   “至少再撑一个月,若一个月都撑不住,就先带着你能带走的妖往虎族这边赶,准备接应我。”   他觉得平野印的事最快也要一个月,而若紫栖渊那边撑不住,无疑是麻烦重重,毕竟身份一旦暴露,青丘战事会压力骤增,明明刚稳定些啊,战以择只觉头疼。   看着战以择平和而有些疲惫的神情,紫栖渊眼中浮现起一抹心疼,尊上……“属下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他要先想办法让林羽迟些醒来。   紫栖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凉薄。   十天后,西晓风尘仆仆的从尧山赶回,他回来便召见了王平,又给了他一张纸,道:“带着秋蝶传完这份情报后立刻见我,选十个府里的好手,随我去尧山西山。”   欧阳狂在战场,单斯在他不在时就伪装成他处理事务,现在都是各自繁忙。西晓手边可用的妖也就是府中好手,所以他才选择了王平。更何况上次传完消息,西晓对王平的信任又多了很多,是以提拔之意更浓。   “是”这是在西山发现了什么啊,还挺着急,战以择默默想到。   他带着消息去找鬼年,消息打开,却是叫他微微一愕――“告诉西百尘,二殿下最近派了妖去尧山东山”   “西晓要我随后随他去西山。”战以择淡淡道。   “这是想引开西百尘?”鬼年立刻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发现了东西在西山,却骗西百尘自己去了东山,以此独享平野印吗?   战以择轻笑,“告诉西百尘,二殿下,派了人去西山。”他就是要看他们抢,不然他哪来的机会?   鬼年眸光一动,道:“是”   西百尘听到此消息,一方面是惊觉西晓也发现了尧山之事,一方面是感慨,有了破神刺果然是寻父王的坟墓更快,不过,倒白白便宜了她呢……当下她便决定将搜索范围缩减到西山。   离开西百尘的府邸,战以择微微思索,半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恶劣,他附在鬼年耳边道:“我会这样和西晓说……”   鬼年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古怪的看向了战以择,尊上还真是不想让西晓舒服啊,“我知晓了。”他回道。   见了西晓,战以择道:“殿下,根据秋蝶的汇报,西百尘那边有些不对。”   “哦?”西晓神色微动,“怎么了?”   “西百尘听到汇报后神色喜悦,说‘那便让他在东山废功夫吧。’”战以择神色平静道。   西晓却是一惊,这西百尘竟是这么快也发现了父王坟墓在西山,这下可要糟糕,若派去西山的属下和西百尘的属下相遇,按照西百尘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想到秋蝶消息和实际情况的不一致,万一怀疑到秋蝶身上,岂不是就失去了这颗棋?   早知就不传这个消息了,骗她说了自己在东山,真是作茧自缚……如此,只能自东山弄出点动静了,然后一路转移到西山。   “那西百尘也发现了正确的方位。”西晓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这正确方位是他的属下亲自告诉对方的,“可本宫骗她说我们的妖再东山,既如此……”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本宫只好炸了东山。”   什么……炸山?这回轮到战以择惊讶了,这西晓是怎么想问题的?突然就决定炸山,虎族二殿下可真真是难以揣测。   “明日你带着一百个妖,去吧东山偏南的那个位置给炸了,然后一路炸到西山,做出找东西的样子。嗯,就说二殿下在找稀有的矿石炼器。”   西晓也有他自己的想法,炸山也有炸山的好处,这番操作,找东西可不就能光明正大了吗?还免去了暴露秋蝶的风险。   战以择自是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只是没想到,西晓想问题会如此刁钻。   “殿下,您似乎要找东西,一路炸过去,会不会破坏……”王平迟疑道。   西晓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你倒是考虑的仔细,放心吧,我要找的是父王的墓,有阵法保护,炸不坏的。”   反正后面也需要王平的力量,事情已发展到这地步,西晓自是觉得告诉他也无妨。   战以择心下却是很意外,这虎族在搞什么,连上代至尊的墓在哪里都是秘密,而且传承印玺还要跟着殉葬……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东西原来在西风的墓里啊,他垂下头,眼中终于闪过一道满意的光。   番外:睡觉与惩罚    一、睡觉   战以择收服了鬼年,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事情,毕竟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刺杀,突然变成了同僚,大家都是有些不适应。   更引人非议的是,尊上还总是把那个少年带在身边教导。   不过不管别的家伙怎么想,战以择的心思却是简单的很,签了契约还能反他?不能的话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鬼年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子,还是个天赋奇高的小孩子,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教一教。   那时候他已继位二百余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虽然已经初见沉稳,却还不显沧桑。   这日,他正教鬼年千步幽影掌,鬼年虽然秘法多速度快,但灵力却是不够深厚,这弊端在平日里不显,在具体的练习中却很清楚。   看着鬼年站在原地,微微喘着粗气的样子,战以择有些不满,这才几遍?虽然悟性挺高,这么快就打得像模像样了,但这体力和灵力也真的是太弱了。   “再来。”他沉声道。   鬼年神色不变,微微错开步子,执行着战以择的命令。   一个时辰后,战以择已是有些困倦,他倚在床上,微微支着下巴,看着鬼年的身形,嗯?怎么有些晃,是不是自己太困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却只听到“砰”的一声。   战以择的桃花眼倏地睁大,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再望去,鬼年已经倒在地上了。   不会吧?   战以择有些心虚,自己处理了一天的政务,却是有些倦了,就也没太关注鬼年的状态,现在想来,这小子,却是自己不说停就不会停的性格。   他想到这,连忙下床把鬼年扶起来。   灵力消耗一空,也脱力了……战以择揉了揉眉心,把人扶到了自己床上,给他输送灵力。   可他也是倦极了,这番下来就更是疲惫,他摸了摸鬼年的脉搏,感觉灵力恢复了一些,总算是放下心。可这心里一放松,意识就更飘忽,战以择一双桃花眼都快睁不开了,摇摇晃晃的就那么倚着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战以择的桃花眼睁开一条缝,里面犹带着睡意,感觉到怀里有个妖,下意识的便以为是醉落,他懒洋洋的哼了一声,手就直接按住了腰间的头,往下推去,意图十分明显。   感觉到明显的推力,还没睡醒的妖下意识的抵抗,这么一来一回之间,倒是也醒了,是以鬼年微微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看着战以择。   感觉到手下抗拒的力道,战以择十分不满,他低下头去,却是愣住了,桃花眼完全睁开,里面再无半点睡意,怎么会是鬼年?他为什么在自己床上?   记忆一点点回归,战以择暗自松了口气,水冥他是当徒弟养的,而鬼年是她的孩子,在他心里那就是差了两辈的存在……突然看到他在自己怀里,能不紧张吗?还好他想起来了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了是误会一场。   想到这,他放到鬼年头上的手松开了,“下去”他声音沙哑道。   这话战以择只是正常说,在鬼年眼里可就不同了,他刚刚抬头时,战以择不满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他正自思考是哪里做的不妥,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便只当战以择生气了。   尊上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自己睡着了吗?鬼年怔怔的想着,突然想到了关键,迷迷糊糊的时候,尊上似乎是按了他的头,他好像下意识的抗拒了……想到这,鬼年眸中闪过一抹忐忑,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战以择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反抗尊上是不对的。   他迟疑着,身子往下退了退,手抓住了战以择腰间的布料。   战以择一下子僵住了,大清早的,哪经得起这样的撩拨?他下意识的想推开鬼年的手,却没想到鬼年身子本就在往后移动,已经搭在了床边,他这一推,便直接把他推下了床。   看着跌落在地,衣衫不整的鬼年,战以择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醉落推门而入,刚要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微微僵住了,尊上昨天不是没召任何妖伺候吗?往往这个时候,他来找战以择,战以择都会默许,是以他也没有敲门,只是没想到眼前会是这样的画面。   战以择张了张嘴,眼中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你出去,阿落过来。”这话已是绝对的命令语气。   鬼年抿了抿唇,最后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醉落跪坐于床边的背影,他不懂其中含义,可是,为什么,他就不行?   二、惩罚   规矩这种东西,也是分情况的,战以择对狐族那是一百个上心,研究律法,修改条文,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在他自己身上,他就惫懒了许多,自己的那些习惯和讲究,他从来不会去总结成条条框框的规则,都是遇到了事情才再教。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我自己开不开心我自己当然知道,要什么别的评判标准?   不满的话教训就是了,再犯就严惩,严重了就滚蛋。   所以每一个离他近的,刚开始都要吃些苦头,不过相处之道就在于此了,磨合嘛,自是越磨越顺,当然,是他磨别人。   ……   这一天,鬼年脸色不太好的返回玉穹山巅,他才刚来青丘一年多,而这次,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还是战以择亲自交给他的事情。   战酒仙眼见着他自身边走过,看到他去往的方向,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出声,那边的妖应该会提醒他吧。   鬼年去的地方正是刑堂,青丘的规矩他早已背熟,任务失败要受罚,他自是打算按着规矩来。   刑堂,首领看着鬼年,表情有几分微妙,这不是尊上的近卫吗?   “是尊上的命令?”首领认真的问道,尊上的近卫是很特殊的存在,只对尊上负责,所以刑堂是无法直接管的。   而且看看尊上收的都是什么妖?荒辰紫龙族的尊主,狐族的准狐君,他们哪敢轻易罚?如今这鬼蝶族的……混血,身份也是敏感至极,就更说不准了。   所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尊上是不会把近卫交给刑堂罚的,他当然要问清楚。   鬼年的眸子黯了下去,在青丘律法里,狐祖的命令没有完成,是很大的过失,尤其像他这种,不仅没把妖抓到,还让其逃走走漏了风声的,几乎可以算是完全的破坏任务,罔顾命令了。   “是”   首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尊上竟然真的命令刑堂罚?这可真是头一遭,但近卫总不会说谎,是以他只是惊讶,倒没有怀疑。   虽是不安,但他还是直接令人把鬼年带进去了,却根本不知道,鬼年说的“命令”和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刑堂的刑罚,是会昭示的,所以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尊上近卫被刑堂打了一百鞭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玉穹山巅,这可是大事情。   是怎么样的大罪才会扔给刑堂?欺君?伤了尊上?这些可都是会对狐族造成很大影响的,一时间整个玉穹山巅都是议论纷纷,只以为尊上那边出了什么事。   战酒仙听到消息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他同为近卫,大概知道鬼年的任务情况,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这种事情不可能交给刑堂的啊,而且鬼年回来好像都没见过尊上,没有尊上的命令,那些妖敢对近卫行刑,疯了?   其实这事情也不能全怪鬼年,尊上的近卫不会交给刑堂是潜规则,大家都是在玉穹山巅待了百余年才有此心得,你能指望一个刚来的知道?尤其是这个刚来的还不善交际。   可不论怪谁,当消息传到战以择耳朵里时,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战以择靠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神色阴沉,本来想着一点点教,这还没教呢,倒先让别人打了一顿,现在整个玉穹山巅都在打探他的状况,他能有什么状况?   “传朕口谕,此事因任务特殊才如此处置,不许再议。”他对着战酒仙道。   战酒仙的额头上早就渗出了一层冷汗,尊上并没有收敛气息,释放出来的灵力和威压堪称恐怖。但好歹还是下了命令,他在青丘威信很高,再带着尊上的口谕,不怕风波不平。   “是,尊上。”   “把鬼年叫过来!”战以择终是忍不住,喝道。   “是。”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也真的是罕见了。   “见过尊上。”鬼年一袭黑色短衫,恭敬的对着战以择行礼,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衣服倒是整齐,显然是换过了才来面上。   “知道怎么回事?”战以择沉声道。   “嗯”他虽处理事情干脆直接,但又不是真的傻,近卫被刑堂惩罚一事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他还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有错?”战以择又问道。   “是。”   “那你还站在这里?”战以择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鬼年神色一慌,抬眸看着战以择,尊上是什么意思,是在赶他吗。   “跪下。”战以择淡淡道。   鬼年终于明白了战以择话中的含义,心下倒是微微一松,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过来些。”战以择平淡道。   鬼年微微迟疑,想了想却还是没有起身,直接膝行了过去,恭顺的垂头。战以择见他如此,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知道有错还不请罚?”战以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属下知错。”鬼年沉默了一下,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战以择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直直的对上了鬼年漆黑的双眸,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愧色,却没有敷衍和委屈。   既如此,就是嘴笨了,鬼年一直话少,倒没想到是真的不善言辞。所以刑堂那边才会有此误会吧?   “为什么去刑堂领罚?”战以择问道。   “青丘律法上写着,犯错后的处置……”鬼年认真的组织着语言。   “近卫的事都要汇报给朕,你不知道?”   “属下,知道。”鬼年当然知道,但他以为,是领完惩罚再把结果汇报给尊上。   战以择神色沉沉的看着他,“战酒仙那种也就罢了,他身上有着狐君的位子,很多事情要以青丘律法为先。   可你,你在青丘尚未有封赏,便不涉朝堂,朕交给你的事,便只是交给近卫,近卫只对朕负责,所有的事情,都应该第一时间交给朕处置,明白?   “明白。”近卫的事,无论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向尊上反应,交给尊上处置,他这回真的记住了。   “而且,就算是他战酒仙,就算是狐族的事,他都会碍于近卫的身份先暗地里请示一下朕,更何况是你?   不涉及到狐族整体,不涉及到其他臣子,按什么青丘律法?你要是分不清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朕,就可以了,这回懂了?”战以择微微蹙眉,语气严厉。   “懂了。”   看着鬼年认真的眼神,战以择神色稍缓,道:“这次的事,于公,你引起了不小的议论,但念再你初犯,之前朕也没说清,便不追究了。”   可接着,他话锋一转,“可于私,你坏了朕的规矩。   朕不喜欢隐瞒,如果你是朕的妖,那么凡事朕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属下知道了,不会再犯了。”鬼年神色中带了一丝惶然。   “犯错,就要受罚。”战以择淡淡道,“不过要先有个态度,跪着,记下了?”   “属下记下了,不会,再……在知道有错时站着。”虽然表达的有些笨拙,但好歹比之前多了些字,意思也说清了。   “你这次已经有伤,朕就不再打了。”战以择淡淡道,“刑堂的伤,回去上药,以后,朕若是打了,不许上药。”   近卫是给他做事的,刑堂那套哪里考虑这些?他自己罚就会有数多了,而且他若真是失去理智打重了,那妖也一定犯了他的禁忌,那更没必要提什么上不上药了。可要是事态紧急,他也会允许疗伤的,所以规矩什么的就是麻烦,怎么做合适,他自己还能不知道?   最合他心意的,不是死守规矩,而是听话。   只要他知道了情况,自然会给出吩咐,那就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是。”鬼年道。   “这次,你跪在府里思过吧,一个月,旁的就按禁闭思过的规矩来。”战以择淡淡道。   其实本来这个处罚不重,但若是有伤在身,按照禁闭思过下禁水禁食的规矩,就有些难捱了。   “是。”鬼年没有任何异议,恭敬的叩首道。   他倒也是聪明的,领会出了战以择想要的态度。   第一百零九章 各方风波起      天蒙蒙亮,很多虎族都还在睡梦中,南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很多妖都是突地醒来,睁圆了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早起来的一些虎族尚有反应能力,却也是愣愣的看向尧山的方向。虎族临近西方荒漠,山林本就不多,如今,存在上千年的古山,怎么就爆炸了呢?   后来不知怎的,传出了一个消息,二殿下在炼器,是以在尧山开采矿石。很多虎族都是心道:原来是这样……这样个鬼!这样成何体统?即便是开采矿石,也不能炸上古尧山啊。   但到底是位高权重的殿下,很多虎族都是心有异议而不敢多言,但是当爆炸声一路从东山响到西山时,西百尘不淡定了。   这西晓是什么意思,发现坟墓在西山,不赶紧派人找,却把东山给炸了?炸也就炸了,虽是莫名,但好歹不影响她在西山找墓,这怎么就一路炸到西边来了?而且自己也只是暗中派人查探,西晓倒好,带上百来个妖,以开矿为名义,闹得是轰轰烈烈沸沸扬扬,自己还怎么找?   西百尘心里气得不行,西晓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派了一百来个妖,去西山……采药。   而尧山,战以择手拿着炸|药,看着前面手拿锄头的一群妖,眼中略过一丝古怪笑意。   于是,半天时间,就传出了西晓的开矿队和西百尘的采药队僵持在尧山的消息,闹得两位殿下都亲自赶往了尧山。   西百尘看着西晓,眼中闪过一抹为难道:“二哥,你这一炸山,草药都被毁了,能不能待小妹找完草药再开采。”   西晓看着她这副作态,眼中暗芒一闪,做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那本宫就不再炸了,只是派这些属下探查矿脉。”   炸山本就是为了弄出动静,好让西百尘知道他是从东山到的西山,以免谎言被揭穿,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不必再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了。但他又哪里知道,秋蝶传过去的消息根本就不是他在东山,是以根本没必要圆谎嘛。   而且,破神刺只能探查出大致位置,剩下的还是要一点点寻找,一直炸下去对他也不利。   西百尘死死咬牙,说什么探查矿脉,不就是在找父亲的墓吗?但他们都是城府不浅,挖墓又算是忌讳,所以谁也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那就多谢二哥了。”西百尘温柔笑道。   “客气了。”   由此,战以择过上了明里挖矿、暗里挖坟的日子,而鬼年就更妙了,直接两边的传递进度,几乎每天都是向对方汇报――那边没有挖到什么、那边没有找到坟墓、今天也没什么进展……   战以择和鬼年过上了平静的挖矿生活,青丘那边的狐族却并不轻松。   狐祖不告而别,具体知道他去做什么的就只有紫栖渊、鬼年和即墨途了,其余的青丘重臣心底都有着不安,那日的事情没有妖能够遗忘,狐族的命运就像散不开的阴霾一般笼罩在每个妖心头。   尤其是战酒仙,他看着眼前的月生,微微叹了一口气,从月生说的日子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二十多天了,也就是说,不出十天,狼族就可以清理好路,向狐族进军,而且是少了月生压制的狼族。   “你能上战场吗?”战酒仙问道。   “我来,就是为了战斗。”月生淡淡道。   “你觉得你适合哪处?”战酒仙直视着月生,问道。此前一直是尊上和月生联系,他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品性。   “我修炼四百余年,灵力深厚,青丘但有所需,哪一处都战得。”月生道。   战酒仙微微惊讶,倒是没想到这月生如此直白,如此战力任狐族驱使,虽不足以挽回损失,单看却也算是一件好事,月生此妖,绝对是以一敌百的存在。   战酒仙思考良久,又看向了一边的魏策,道:“之前你们一直在兔族战场,现在去应对即将打来的狼族吧。”   兔族和狼族都在北方,是以调兵过去不远。战酒仙并没有让月生去和狼族打,一来考虑到月生在狼族必然会有一些羁绊,这些东西有有可能影响他,二来狼族是个有血性的种族,派月生去,只怕他们会觉得有意折辱,愈加疯狂,青丘当此关头,可经不起敌人发疯。   “是,那臣立刻去通知莫大人。”魏策听后立刻领命,心下想着要赶快到战场找莫千风,好把兵力往西北方调动,毕竟狼族比兔族的位置,要更偏西一点点。   “嗯,时间紧迫,你去吧。”战酒仙道。   至于月生,“之前在你的统帅下,狼族一直帮忙牵制兔族,现在你暴露后,狼族那边已经对兔族撤兵,兔族对青丘蠢蠢欲动,有开战之兆,给你一千兵力,你能否应战?”战酒仙说起此话时态度颇为为难,狐族的妖太少了,这一千兵力,还要从留守青丘的妖中拨。   魏策和莫千风之前在北方和兔族战斗,总共有五千手下,现在对比来看,明显是狼族比兔族强,所以这五千兵力全被战酒仙派去应对狼族了。   能再给月生的只有一千,之前是五千狐族加狼族对付兔族,现在只剩一千,不可谓不苛刻。   但月生却并不这样想,之前说是狼族在帮忙,但也只是牵制,没真和兔族打起来,所以不算参战。而且,战酒仙敢做这样的决定,也是知道的吧……“别的种族或许不行,但兔族,有我在,一千兵力足够了。”   会推算的白末难对付,崇尚战斗的白秦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狼族在战斗上可是兔族的天敌……白秦啊白秦,你想逆天而为,让兔族靠战斗强大,殊不知一切的规律自有它的道理,不懂得变通和扬长避短,不过是空有想法,没有才能的蠢货罢了。这样的你,还无法阻挡我的脚步。月生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战酒仙也是有些忐忑,他听说过狼族克制兔族,但毕竟也只是听说,而且现在狼族只有月生一个,此举实在冒险。但如今看月生这样的态度,他倒是敢赌,当然,也不得不赌。   当此关头,步步危机,这一局,真是全押在了月生身上。   兔族,白秦只知月生叛离,却不知对方即将对付自己,他听闻此消息,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我兔族族人众多,兵力雄厚,要不是之前狼族一直威胁牵制,如何会打不过狐族?”   “现在月生离开,狼族撤出西方的姜城,再不用担心后方,便可全力对付狐族。”   “王上说的对,那我们如今派多少人去攻打狐族?”   “一万。”白秦眼中是熊熊的战意。   “那白末那边?”那大臣又问道。   “找不到便罢了,待兔族胜了,他自然会知道本王是对的。”他与白末的嫌隙,或者说他单方面对白末产生的不信任,皆因想法不同而起。   他心里其实很渴望向白末证明自己的正确,一如他不灭的野心。   而那兔族寻不到的白末,自是在御云山。此刻,他正在御阎下座,认真的写着什么,却只听御阎道:“有趣。”他虽这样说,声音却很平淡,一点也不像感兴趣的样子。   白末微微抬眸,看向正在喝茶的御阎,眼中闪过一道了然,“老师看到了?”   御阎神色淡淡,眸光无焦距地凝视远方,不置可否。   但白末跟了他许久,已知晓他的意思,这番就是默认了,他笑了笑道:“兔族再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想来是白秦又做了什么,但该是敌不过狐族。”   “你怎知敌不过?”御阎看着他,难得的接了话。   “虽只是外门弟子,但还是学了些老师的本事,对气运和规律,也有一些感应。”其实白末这话算是自谦了,他那一手卜算之术,可不止是感应那么简单。   “你天赋倒是比本座想象得好。”狐族命数特殊,御阎倒是没想到白末也能分析一二。   白末微微摇头,似是遗憾,“可惜不能修炼《局》,继承老师衣钵。”   “哪是那么好找的?”御阎垂着眸子,语气平静无波。   “前段时间听了些上古妖族的消息,其实想为老师寻找。”白末笑道。   正在一旁泡茶的洄微微一顿,看向了白末道:“你想让主人养妖?”那消息他也听说了,有一些上古妖族遗留的子嗣现世。   “正如洄先生所言,上次战兄提到可以从小培养,我便想着找来些天赋好的为老师一试。”白末向洄解释了他的想法。   “有心了。”御阎轻声道,他自己外出不便,白末此举让他颇感熨帖。   “分内之事。”白末语带敬意,认真道。   虎族,尧山,一个多月的寻找终于有了回报,此时此刻,西晓站在一处山石前,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事已至此,大家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西百尘就站在西晓旁边,看了一眼那处的山石,又看了一眼西晓,分毫不让。   “这墓,没破神刺开不了。”西晓看着西百尘,淡淡道。既然平野印就在墓里,他们也没必要再惺惺作态,而且无论谁最后拿到了平野印,都不会昭告虎族说我挖了上代至尊的墓。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一天被族人知道了,寻找平野印,传承虎族也是挖坟的完美借口。   “父王既然带进了墓里,就是没定下来给谁。”西百尘笑着道,拿到平野印,与之签契,就能继承虎族气运,当此关头,就是她也明白放手一搏的意义。   但他们谁也没动手,他们都在等。   而他们等的妖,同时来了。   莫千临手持折扇,与一老者共同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妖,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一看就是好手。   “张老,莫阁主,你们来啦。”西百尘温柔一笑,眼中浮现起一抹喜色。   哦?这就是西百尘身边的那个好手,张奇?这次终于舍得让他露面了啊,只是消息太少,不知实力,不过这些应该是西百尘手下最强的了吧,西晓默默的把所有妖的样子记了个遍,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自然的和另一边的妖打招呼,“大殿下。”   他这边却是西随一行人了,鬼年,单斯赫然都是在列的。   西百尘也是心下琢磨,看来欧阳狂那边确实抽不开身,连这种关头都不在,倒是单斯竟也来了,这妖修为虽没有欧阳狂高,但也绝对不算差,毕竟修炼的年头在那呢,而且更让她忌惮的,是他的脑子。   不过秋蝶竟也来了,这大殿下可真是不知轻重啊,但秋蝶也是有点修为的,到时可以作为一招暗棋,西百尘乌黑的眼中闪过一道算计,却不知有些妖的想法和她一般。   让西随带着秋蝶来,自然是也认为秋蝶是自己这边的,想起到一些出其不意的作用,不过到最后到底是便宜了谁就不可知了。   秋蝶眸光平静,不着痕迹的从西晓身后的王平身上划过。   西晓嘴角勾起一抹笑道:“看来,真的是要各凭本事了。”   之前就在的和后来的都算在一起,西晓这边除了西随,王平,秋蝶,单斯,还有五六个精锐,百来个“开矿”的侍卫,西百尘那边也是差不多。谁是下一代的虎族之主,就看这一战了。   西晓眼神微凝,运起灵力,反手一掷,破神刺便深深插入山石前。   山石响动,所有妖都是紧紧的盯着那一处,西百尘和西晓自是在最前面,一座半圆型的石质坟墓缓缓升起,然而,只有坟墓。   难道要把石坟刨开?西百尘微微思索,西晓却是微微勾起嘴角,又是一道灵力打入到破神刺上,这回,金色的破神刺便完全没入地下。   西百尘紧盯着他,眸中闪过一抹警惕。   然而,坟墓正西方三米处传来一道轻响,一个纯金色的盒子破土而出,所有妖的神色俱是一动,离那处最近的,正是西随。   “快签契!”西晓突地一声暴喝,所有怔愣的妖都回过神来,战以择神色一暗,签契?签契的武器可是能够被主人召唤的,那他还夺什么?   他正要动手,却见鬼年神色凝重,微微向他摇头,战以择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手上的灵力,终是缓缓的收了回去。   眼看着西随打开金色盒子,西百尘神色大变,欲要上前却直接被西晓拦住,然而,就这么几息的功夫,平野印已经握在了西随的手里。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西随突然神色扭曲,接着,一口鲜血喷出,沾着血的平野印也滚落在地。   第一百一十章 图穷匕首见      西晓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扶住西随,拿出丹药给她喂下去,手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西随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害怕和担忧,嘴角微动,却又是一股血流了出来,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悲哀,没用的,这根本不是外伤啊……在她握住平野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西随认真的看着西晓,好像跨过了两百多年漂泊的时光,他依旧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一样,他眼中一点点加重的恐惧让西随有些发怔,原来真的是有些往日情分啊,不,也许不止是有一些,只是,她不是他姐姐,她不是……西风的孩子。   便是有情分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她好像本来也不知道弟弟在想什么,那便罢了,西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她的双眼微微闭合,终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这世上的事,复杂纷扰,纠缠在一起本就难以分明,她从来不是特别聪明,所以不会多想,她也没有很倔强,所以少有偏执。命运如何,她便接受,然后尽全力去活自己的,至此,为止。   西晓眼眶通红,不敢置信的摸上了西随的脉搏,但随之,他的眼神一点点的空了下来。   或许包括西随自己在内,都觉得她实在是普通了些,但对于西晓来说她是不一样的。这世上本就是普通的妖多一些,但留在别人心底的,就有了特殊的意义。   在西随略显庸碌的人生中,最意气风发,勇敢热烈的样子,烙印在了西晓的记忆里,成为了他对感情的初印象。   所以才有了名动四方的虎族二殿下,才有了他对王位的数年谋划,而如今,一切再无意义。   西随,死了。   果然如此吗?   就在所有妖都被这一幕惊住的时候,有一个妖动了,没有妖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平野印已经不见了。   西晓微微抬头,死寂的眸子落在了秋蝶的身上,好诡异的身法,似乎有一丝丝熟悉,只是此时他的心中被另一种情绪填满,还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看到秋蝶动手,西百尘眸中刚刚升起的明悟转变成了喜色,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二哥,这是亡血咒啊,坟墓以西三米,亡者意志为契,你知道这平野印会在那里出现,却不知道此咒,哦不对,二哥就算是知道,也不知道那西随,不是你姐姐呢。”   她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毕竟亡血咒极其罕见,连很多古籍上都没有记载,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父王把平野印带到墓里了,亡血咒,必须要靠上一代契者的尸气供养。   而这诅咒也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非上一代契者的血脉传承者,不可触碰受咒物件,否则就会是西随那般结局。   鬼年也算熟知各类秘法,诅咒虽然懂得不多,但因为上一世和即墨巫相识的原因,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再加上他喜欢钻研秘术,是以对一些诅咒很敏感。   看到平野印位置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西风此举明显是不想让外人触碰到平野印,可如此的话他直接传给西晓不就好了,明明连破神刺这种尊主传承武器都赐下了,不就是看好西晓吗?   如此就只能说明,他也不信任西晓,担忧西晓不签契,把平野印给外人,所以不惜用尸体下咒,以防万一。   再联想到西晓对西随的态度,鬼年心下已有猜测,虽是有些离谱,但连他都能看出不对,更何况是老谋深算的西风?虽然西随的真实身份让人难以预料,但西风如此布局,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若能不费力的除掉一个西随,那他和尊上的离开就会更顺利,退一步讲,即使西随是西风亲子,诅咒没发作,在西随签契前,他也能在不触碰的情况下,用“无忧”把平野印抢过来。   至于为什么现在在他手里没事,那自是因为亡血咒是个一次性的东西,若西随不中招,鬼年想一直拿着没事还是有些麻烦的,说不得只能先找个替死鬼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把平野印装回了金色的小盒子里。   西百尘看着秋蝶手中的盒子,眼中的喜意几乎克制不住,眼看着秋蝶离西晓有些近,她才忍耐下来,“没想到竟然是西随的妖儿夺了平野印呢,张老,我们也该动手了,还劳烦您拦住西晓。”   她的想法很简单,先拦住西晓那边的妖,然后自己再去找秋蝶要平野印,这样才万无一失,毕竟秋蝶离西晓太近,若让他发现她是自己的卧底,恐生变故。   张奇向前一步,一刀砍出,金灵力狂涌,西晓神色一肃,变换身形,堪堪躲过了这一刀,随即他伸手一招,破神刺直接飞回他的手中。眼看着又是一刀逼近,他连忙振臂一横,挡住了再次下落的刀刃。   西晓微微后退,看了一眼秋蝶,西百尘的心思何其明显,只是她要失望了,秋蝶是自己这边的……可是,这又有何用?   他心下升起一种浓厚的悲哀,在知道那是亡血咒时,他便明白了西随并非西风亲子,这个答案对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来说,明明是一件好事。可知道的代价太深,他倒宁愿一切都被掩埋。   此时的西晓,心中甚至生出了对西风的怨恨和对虎族的怨怼。   他一边和张奇战斗,一边却有一种前路迷茫的感觉,便是最终坐上了王位,又有何意义?可西晓除了对待西随之外,终究还是那个自私刻薄的二殿下,即使前路迷茫,他也不可能容忍把王位拱手让给西百尘!   不过数息时间,他眼中的悲痛便被强行压下,变成一种更深更狠的决然,西晓运起灵力,破神刺以一种奇快的速度刺向张奇。   张奇神色一变,举刀就挡,灵力狂涌间风尘四起,待一切平息,张奇后退了三步,而西晓一动未动。   西百尘见此,神色微微一变,她知道西晓隐藏了实力,却还是没想到他的灵力是如此强。   “你们都上,挡住西百尘的妖!”西晓喝道,刚开始那样的良机只有一次,如果不挡住西百尘,她根本不会给他机会和平野印签契,所以必须先牵制住她的妖。   西随带来的那六个好手俱是上前,但西百尘那边的妖也不少,除了莫千临,还有五个高手,也能堪堪抵挡得住。   但她那边的妖到底是要比西晓这边少一些的,所以西百尘已是有些吃力,她看了一眼秋蝶的位置,离西晓和她的距离差不多,便打算一搏,她对着身后百来名采药的普通护卫道:“你们,等会掩护本宫。”   说罢她身形一动,向着秋蝶而去,西晓神色一冷,只有你有普通护卫吗?见此他也是一挥手,之前负责开矿的侍卫便也冲了出来,和西百尘的护卫打在了一起。   简直是一场乱战,而战场的中心,就是拿着平野印的秋蝶。   就在西晓挥手的功夫,张奇却是抓住了他的破绽,一刀横扫,西晓微微一惊,连忙躲避,刀刃却还是擦着身子划过,鲜血立时透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这张奇明明已经不敌他了,还敢离他这么近?趁张奇还未退走,他手腕一动,身形往前,破神刺上金光一闪,狠狠的刺入了张奇腹部。   这正是破神刺中最快的一招,近距离再加上灵力差距,张奇根本无法躲避,但他也是忠心,一口鲜血喷出后,竟然不往后退,拼着重伤往前,趁西晓眼睛被血糊得有些模糊,一掌狠狠的打在他身上。   西晓神色一变,也是一掌拍出,这最后一掌不仅拍开了张奇,也结束了他的性命。   西百尘见此,眼神微动,却是去势不减,以更快的速度前往秋蝶那边,西晓此时受伤,不取平野印签契,更待何时?   西晓见此唇角一勾,他擦了擦唇角的血,道:“王平,拦住他,秋蝶,到本宫这边来。”   西百尘还不知秋蝶已被“策反”,只以为西晓是自信能命令得了西随的妖儿。   此时西百尘那边的妖已经死了两个,除了张奇,还有一个被王平杀死的高手,剩下的包括莫千临,都已经陷入了乱战中,而西晓这边,不仅他本人没有对手,还多出了一个王平,他往前一迈,便挡住了西百尘的路。   普通的侍卫起到的作用根本就不大,所以乱战中的妖根本就无法对这些修为高深的造成太大的影响,西百尘看着眼前的王平,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秋蝶了,是以她突然喝道,“把平野印给我!”   说完,斜斜地朝着王平身旁掠去,竟是没打算和他打。   然而,秋蝶没有动。   西百尘眉头一皱,怎么回事,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她怎么不动?难道是怕被那王平拦住?可她这么一喊,秋蝶的身份也暴露了啊,再不离西晓远点就危险了。   “哦,这秋蝶是你的卧底?”西晓笑了笑道,他此时脸色苍白,眼中却丝毫不见慌乱。   此时此刻,别的妖都被牵制住,只有西百尘,西晓,王平,秋蝶四个僵持着,西晓虽是受了不轻的伤,却是有两个“属下”。   西百尘神色一变,他果然知道了秋蝶的身份,她眼中闪过一抹焦急,一掌向着再度挡在她身前的王平拍去,但她到底是修为没那么高,所以被王平死死缠住。   “本宫一开始就知道哦。”西晓吃了颗丹药,笑着道:“所以秋蝶已经不是你的妖了。”   西百尘乍听此话一惊,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惊慌,接着死死地盯住了秋蝶,却只见秋蝶往西晓那边走了一步。   西百尘眼中骤然升起一抹愤怒,西晓,竟然策反了秋蝶!   她疯狂地调动起灵力,“攻击王平。”她对着之前掩护她,现在在攻向西晓的妖喝道。这些妖根本就打不过西晓,但重伤的西晓,对上她却未必能好过。   只要能把这王平牵制住,让出一条路。   一瞬间,十多个侍卫围住了王平,战以择眼中微微闪过什么,身形微微晃动,似是灵力已虚。   再看时,西百尘已经越过了王平,直直地攻向西晓。   西晓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王平刚刚杀了一个妖,灵力消耗也属正常,所以自然而然的和西百尘打了起来。   西百尘交手经验甚少,灵力也不如西晓深厚,但奈何西晓有伤在身,他们竟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正在打的时候,秋蝶却在微微往后退。   战以择往乱战中看了一眼,单斯本来在与妖缠斗,此刻却不知怎地,身法奇快地绕到那妖后面,一掌打了下去,竟是也解决了一个高手。眼看着单斯渐渐往这边赶来,他脸色微微一变,西晓已经逐渐占了上风,他们,该走了。   鬼年自也是看出了一点,他看着那些战成一团的虎族侍卫,选择了一处妖少的地方,身法极快的掠过,一时间,众妖只能看到一个黑影掠过。   在他动的那一刹那,西晓猛地回头,他知道之前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是因为熟悉,他熟悉那诡异的身法!   他与他在战场上交手无数次,怎么会不认识这个熟悉的对手?那是鬼年!狐族鬼君!一瞬间,西晓想明白了很多事,他的眼中闪过浓烈的恨意,阴冷可怖。   眼看着西百尘又是一掌拍来,西晓暴喝道:“那是鬼年!再不去追平野印就是狐族的了!”   西百尘一愣,看向了飞速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两败俱伤的战场,突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停手,所有妖,去抓秋蝶,她是狐族的奸细!”   “停手,去抓秋蝶!”   两位殿下的命令一出,所有正在战斗的妖都愣住了,眼中俱是闪过一抹怒意,虎族内部之争是自己的事,但若是让外族捡了便宜,那可就是笑话了。   本来就已经解决了敌人,正往这边赶的单斯闻听此言,加快速度,往鬼年那边追去,与此同时,外围的侍卫也开始拦截他,鬼年来回闪避,虽是没有让妖碰到,但身法也是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追在最前面的,就是单斯和王平,往后一点,是西百尘,莫千临,西晓。   眼看着鬼年又是躲开一个侍卫的攻击,单斯神色一狠,不顾自己已经消耗过度的灵力,又是用了那加速的功法。便只见他身形奇快,逼至鬼年身前,一掌就要落下,眼见鬼年就要躲不开,战以择微微一叹,反手一掌,挡住了单斯。   西晓神色一惊,接着整个妖都被冷冽的杀意包裹,这王平,也是狐族的!好啊,他明白了,没想到他终日玩情报卧底这套,有朝一日也着了别人的道!   再联想到之前的一切,他们根本就是有预谋的!这鬼年潜入西随身边,眼睁睁的看着诅咒发作,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就是为了让他们两败俱伤!好啊,好啊,西晓眼中的杀意如同淬火的刀刃,他灵力狂涌,速度快到了极致,根本就不顾自己有伤在身。   鬼年眼见身份已经暴露,又有很多不长眼色的东西拦他,手腕一动,罪喋匕现,然而,随着他运起灵力的刹那,一股剧痛袭来,他的丹田处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让他的脸色一阵苍白。   这便是西晓所喂毒药的后遗症了,但当此关头,他不得不动用灵力了,虽然,会完完全全的损伤根基……鬼年也是神色阴狠,直接运功,千步幽影掌的步法无声无息,配上诡异的罪喋匕,所过之处,所有妖尽皆倒下。   可是他毕竟后遗症严重,速度实力便不可能如往日一般。   眼看着西百尘、西晓和单斯离自己越来越近,西晓的破神刺就要向自己攻来,鬼年神色微寒,便打算自燃妖丹提升力量。却只见战以择神色一肃,面对单斯的一掌微微侧身,硬是用左肩接了这一掌,同时右手一翻,罪金杖向着旁边的西晓砸下。   西晓只以为“王平”在专心和单斯打,哪能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而且罪金杖可不是一般的武器,一杖砸下,西晓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他瞪圆了眼睛看向那王平,却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倒了下去。   “殿下!”单斯大惊,连忙放弃攻击战以择,立刻接住西晓,发现他还有气才心下稍安,接着他冷冷的看向了战以择,恨意中夹杂着一抹惧色,那一把罪金杖,已足矣让所有妖认出他的身份。   “狐祖好算计。”单斯道,此时西晓重伤昏迷,他为了护住他不可能再战,拼着自己受一掌,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妖,可不是果决?再想到他们此番潜伏在虎族,来回卧底的行为,单斯只觉得心下发寒。   可是……“能活下去,算计才算成功。”单斯已经看出鬼年身体不适,战以择又已受伤,前有侍卫阻拦,后有西百尘等妖追赶,他就不信他们能逃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路应当年      战以择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前疾驰,与鬼年快速地往南逃去,这一个月他已经把尧山摸透,虎族领地虽多荒漠,尧山以南却是树林遍布,地形复杂,还夹杂着一些小山丘,只有往这边逃,才有可能摆脱追兵。   此时此刻,还能追着他们的,就只有西百尘、莫千临和一个西晓那边的高手风行沉。剩下的不是之前打斗受伤了的好手,就是修为低下的普通侍卫,都是被甩在了后面。   战以择神色微沉,若无法暂时摆脱他们,即使是钻入树林,也无法隐藏行踪,还是会被随之而来的虎族军队继续追赶。   此番已是凶险至极,但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是狐族最后的机会。平野印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必须拿着它赶到白虎殿,为此必不惜一切。他的眼中浮现起一抹沉重,接着大喝了一声,“拦住他们。”   这话说的莫名,所有虎族都是一愣,但该听懂的妖,却是听懂了。   莫千临突然出手,一掌打向西百尘。   猝不及防下,西百尘一口鲜血喷出,飞出数米,她捂着腹部,不敢置信的看向莫千临。   但莫千临眼中却只有狠意,不待西百尘反应过来,他反手一刀,砍向了旁边的风行沉。   风行沉已意识到不对,匆忙闪避,那刀却还是刺入了他左侧的腰腹,一时间鲜血狂涌。他眼中闪过一道杀意,一拳轰向莫千临,莫千临硬接了这一拳,嘴角随之留下一道鲜血。   他修为不高不低,风行沉却是以灵力和力量见长的好手,此番拼灵力,自是敌不过。   但这么一瞬间,战以择和鬼年却跑得更远了。   西百尘看了莫千临一眼,眼中神色莫名,却是勉强起身,再度向着二妖追去。然而,莫千临身形一动,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没有背叛狐族。”西百尘语气平静,就像叙述一个事实。   “没有。”莫千临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便银刀横扫,攻向西百尘。   他二妖修为不相上下,可西百尘本就力竭,莫千临那掌又在她毫无防备下正中要害,所以她根本就不是莫千临的对手。“风行沉,帮我杀他,不杀他,他下一个杀得就是你!”   然而风行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给伤口包扎,他又不是西百尘的妖,为什么要帮她?而且他刚刚吃完止血丹,药效还没发挥,何苦去拼命?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取三殿下和狐族卧底的脑袋,那才是大功一件!   西百尘眼神微暗,她一边抵挡莫千临的攻势,一边微微后退,缠斗数十招后,她已是有些力竭,西百尘微微一个踉跄,眼看着莫千临一刀就要斩下,却是猛地一抬手,一根短箭突地射出。   莫千临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形急转,躲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刀插进了西百尘的胸口,“你……”西百尘的嘴角溢出了血沫。   “你这袖箭,还是从千临阁买的。”莫千临垂下了眸子,看不清神情。   是啊,我的一切你都知道,我没想过瞒你,你却借此来害我,西百尘不知怎地,眼眶就有些泛红。她对别人少有真心,但对莫千临却是难得的信任。就像是报应,她欺骗了那么多妖,到最后,却是死在了轻信他人上,实在是嘲讽,“你……这些年,全是……骗我?”   西百尘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有莫千临笑吟吟摇着扇子的样子,有莫千临送她的手镯,有莫千临温柔的对着她笑。她不曾有什么亲近之人,暗色的记忆中,唯一带了些暖调的就是莫千临,全部……都是假的吗?   她一生都活在相互欺骗里,可临死前,却突然渴望有些事情能不是谎言。   莫千临看着她有些湿润的黑眸,轻声道:“那又有什么分别?”说罢,他手腕一转,猛地拔出了刀,西百尘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随之便咽了气。   真真假假,在这数年的岁月中,于他而言,于他要做的事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既如此,又为何分辨?便是你西百尘,无论在最后到底想了些什么,之前的那一箭,也是奔着我的要害去的。   思绪只是一瞬间,莫千临立刻回神,飞快闪身,避过了风行沉的一拳。   风行沉本来比他强,但重伤之下难免影响速度,莫千临身法还算快,一时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是就在他们战斗的功夫,远处侍卫的声音却是渐渐响起,不能再拖了,风行沉可是看到了尊上逃离的方向,他必须死!   风行沉有伤在身,莫千临也是灵力不够,速度有所下降,他们的状态都是越来越不好。缠斗间风行沉又是一拳打出,莫千临连忙闪身,却是微微慢了些许,那拳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巨大的力道使他身子一歪,摔到在地,银刀脱手。   他喘着粗气,眼看着风行沉又是一拳打下,猛地用手撑地,翻身避过,却是因为拳风之故,再度侧身半跪在地上。他刚要起身,风行沉却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一拳冲着他后心砸下,莫千临本就身法快,难得此时重心不稳,委顿在地,如此良机,风行沉当然不会错过。   莫千临右脚一蹬,又是一个翻身避过这拳,风行沉此时已有些灵力不支,因为失血头还有点犯晕,眼看着莫千临如一尾鱼一般滑溜,心下越发烦躁。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欺身上前,一只手按住了莫千临的左腿,右拳奋力砸下。   莫千临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他上半身突然以奇快的速度右闪,避开了要害,在风行沉的拳狠狠落在他左肩的同时,他右手微动,将灵力控制的如同丝线般纤细,那丝线猛地绷直,虽不够刚猛,却带着尖锐而凌厉的气势,控制着他腕间藏着的短刀,笔直地插进了风行沉的胸口。   风行沉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假装……”这话没说完,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没了气息。   他在临死的那一刻才想明白,莫千临剩余的灵力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多,他两度委顿在地,一是为了翻身调整动作,二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最后那一蹬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下意识的按住他的腿,觉得这样他就不能再逃。   但同时,他的上半身就能保证不受制,施展那奇快的身法,以伤换得近距离的出刀机会。   可惜,他虽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却也在下一瞬间迎来了死亡。   莫千临还是忍不住的咳出一口血,他左肩骨头已经碎裂,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他勉强起身,鲜血顺着袖口一滴滴的落在暗黄的土地上。莫千临走了几步,捡起之前掉落的银刀,然后才抬头,看着离他只有五六米远的虎族侍卫们,眼中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阁主,您怎么?”一个侍卫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你为什么杀风大人?”另一个侍卫怒道。   第一个说话的是西百尘那边的妖,第二个说话的,却是西晓那边的了,莫千临神色淡淡,“他先对我和二殿下下手。”   侍卫们赶来的晚,本想问问莫千临战以择的逃跑方向,却赶上了这样自相残杀的变故,是以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看着几个侍卫又是一声惊呼,往西百尘那边而去,莫千临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悲意,瞒不住了啊……西百尘胸口的致命伤,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银刀所留。   他的眼神决绝了下来,眼看着那两个侍卫正要说什么,他猛地往前一扑,银刀横扫,带着灵力的银芒斩去,齐齐的斩断了那两个妖族的身体,鲜血狂洒,染红了他的半身白衣。   所有侍卫又是一愣,莫千临却片刻也不耽误,又是一刀斩下,在有妖说出西百尘的死因前,他们就会留有一丝茫然,趁着对方反应不及的机会,自己就能多杀几个虎族。   可这些侍卫到到底不是傻子,便是不知情况也是会反击的,侍卫源源不断的涌上前来,已有数十之数,而他,却是重伤难支。   “噗嗤”一声,枪插入肉|体的声音,莫千临微微勾了勾唇,侧身看向了那个侍卫,他也不顾自己左腹的伤,猛地左转,趁着那妖长|枪未脱手,顺势上前,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与此同时,那把枪也因为他的动作插入的更深,透体而出,粘稠的血液顺着枪身流淌,不断滴落。   又是两枪同时插入,莫千临再度吐出一口血,身子一点点软倒,“哐当”一声轻响,右手上的银刀掉落在地。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捡起来了。   他嘴角的那抹笑不曾落下,眼神却幽远安宁,仿佛盛着他心底的那片青色山川。他有点……想家了,尊上说过,千风很想念他,但可惜再见不到了,真是遗憾啊。   嘈杂的声音一点点的离他远去,视线也逐渐模糊,眼前只是种种光斑来回晃动,他用着最后的力气,微微看向树林的方向,绿色的光影斑驳,莫千临失了焦距的眼眸平生出一抹温柔,尊上他们,终于摆脱了追兵……看来,他是对的,这么多年的时光啊……是对的。   ――很委屈,但坚持下去,好吗?   ――好。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数年离经叛道,而今身死异乡,若此间算得战场,魂往当年信仰。   尊上,您可一定要活下去。   莫千临死了,在他死前的那么几十秒,战以择才带着鬼年隐藏好了踪迹,然后他便安静的倚在石头上,眼神有些发空。   “我知道的,是莫氏的忠诚啊,流淌于血液中的忠诚。”这是他当年对莫千临说的话,如今,似乎应验。   鬼年谨慎的把石洞口的树枝又检查了一番,这才走上前,低声道“尊上。”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用特殊的药水抹去了易容。   战以择抬眸,黑色的桃花眼深邃幽暗,“莫千临,应该撑不下。”   鬼年也是沉默,他想到了卧底时莫千临的态度,那样一个对他人狠,更对自己狠的妖,当此关头,怕是已经没了性命。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成功抹去了踪迹,到现在都没有追兵赶来。   “鬼年,把平野印给朕,你去把追兵引开,逃回锋弦城。”战以择平静道。   “是。”   “你知道朕的意思?”战以择的语气有些莫名,似乎在抗拒某种情绪。   “知道,此番属下九死一生。但是尊上,这样您就能去白虎殿救狐族了。”鬼年想了想,认真的组织着语言,虽然“去白虎殿救狐族”这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战以择勾了勾嘴角,没有说什么。   鬼年拿出那个金色的盒子,把平野印取出,他划破自己的手指,在平野印上滴了一滴血,又在金色盒子上滴了一滴血,然后拿出了一张符纸。   战以择微微挑眉,这符纸怎么那么像巫族的东西?   “上次即墨途给我的,说是可以替换相近物件的气息。”鬼年见战以择神情疑惑,解释道。   即墨途倒是想得远,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逃回青丘了吧,现在全虎族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他那边应该还算安全,战以择默然想到。   施完了咒术,鬼年把平野印递给了战以择,战以择看着那血迹斑驳的平野印,桃花眼黑沉一片,“鬼年,这一劫已到最后关头,我们就此别过。”   ……希望有再见之日,但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属下死而后已。”鬼年突地跪下,认真道。   他声音不大,说得却恳切,当此关头,悲苦太多,这话却叫战以择心里莫名一热,他的桃花眼不自觉的弯了弯,只道:“好”   这话说罢,鬼年便拿着那金色盒子,一个闪身,离开了此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此后当无忌      鬼年离开后,战以择没有耽误时间,直接拿出了引风晶,沉声道:“到何处了?”   距此不远的岩洞里,紫栖渊墨发披散,眸光温润,如同隐世妖族中的公子一般。他冷白色的手指握着莹润的紫色晶石,垂眸注视着其中的身影,“到风岩外一百米了。”   这是两天前战以择与他约定的地点,虽是有些许意外,但终于是在半夜赶到了。   知道紫栖渊如约赶到,战以择心下稍安,他沉默的透过引风晶注视着对方,紫栖渊一身银纹白衣,看起来干净得不得了,身后的岩石却仿佛泼了血一般,一片暗红。   “你身份暴露了?”战以择沉声道。   “嗯。”   “如何?”   “连着之前派去锋弦城的两千,属下共带着五千暗卫叛逃,荒辰紫龙族全力追杀我,这边死了三千暗卫,才终于隐去痕迹,来到此处。”   紫栖渊微微出神,沉静的眸子如渊似海。   只能说林羽不愧是林羽,便是勉强拖了半月,还是叫她给醒来了,又遮遮掩掩半月,终于无法隐藏。   在紫锋被定下“紫栖渊”之名时,林羽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只要真正了解紫锋,就会知道他和千年前的“紫栖渊”相差太多,紫锋是狠辣而张扬的,紫栖渊是冷冽而安静的,二者有着秉性上的差别。   林羽正是看着紫锋长大的姨娘,这样的关系,使她有着莫名的直觉,这份直觉,把怀疑的对象指向了一个最不可能、也最不该有问题的妖――当代尊主。   然后就是调查取证,被人追杀,仓皇逃命,历尽百般困难,终于活着回到了族里。   那日的海底深渊依旧黑沉冷寂,只有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林羽注视着用雾气模糊着面容的尊主,语气犹带叹息,“你是紫栖渊。”   “本尊是。”   “那紫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痛意。   “替死鬼罢了,也好给尊上的弟弟报仇。”紫栖渊神色淡淡,承认了身份之后,他就索性不再遮掩。   “尊上,好个尊上,你个恶心的叛徒!放着王位不要,两次三番去给别人当狗!”大长老已经气到发疯了。   “哦?”紫栖渊漫不经心的看了过去,眉眼透着一股子寒凉,他轻声一笑道:“大长老说得没错,谁让你们针对我家主人呢。”他眸光平静深邃,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语气温柔缱绻。   在场的妖却差点被他气昏过去。   “不要脸的走狗!”看着紫栖渊身后密密麻麻的暗卫,紫明晨沉着一张脸骂道,他荒辰紫龙族,竟在同一个妖身上栽了两次!   “那么,本尊今天就退位了。”对于众妖的谩骂,紫栖渊毫不在意,他脸上一派温和,与此同时,手上的裂天扇微微打开,反射出暗色的寒芒。   这哪里是退位?这简直是把荒辰紫龙族的脸摁在地上踩,还要反复摩擦。   尊主叛变,认主外族,这份耻辱在千年前便压得荒辰紫龙族无法抬头,如今,千年时光过去,他们这口气刚缓过来点,直起些腰,就又被紫栖渊重新踩下去了。   龙族素来冷漠寡情,此番却是恨得要发疯,也算是头一遭了。   胸中的怒火和恨意烧红了他们的眼睛,荒辰紫龙族几乎是放下了一切,倾全族之力追杀紫栖渊,是以到了约定地点时,紫栖渊手下的妖已折损了大半。   千年前的一幕重演,紫栖渊也算是有经验了,这般想来,真不知是好笑还是讽刺。   至此只剩两千妖族。   战以择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和这两千妖族要面对的是虎族和荒辰紫龙族的全力追杀。   唯一能给他一丝喘息余地的,便是鬼年那边也许能引开不少追兵了。   他心下已有决断,便不再迟疑,确定了四周无人后,便运转灵力,冲出洞口,直奔风岩处。   行至风岩一百米,战以择循着约定好的记号找到了紫栖渊所在的山洞。   他看了一眼紫栖渊,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千暗卫。   “见过尊上。”他还没有说什么,紫栖渊便垂首向他行礼,态度恭顺至极。   紫昭站在紫栖渊身后,见此已是明白了他的意图,也是躬身对着战以择一礼,“见过尊上。”   从此之后,没有荒辰紫龙族的至尊,只有狐族的狐祖。   紫昭身后的暗卫也是跟着他道:“见过尊上。”   看着一片俯首低头的妖,战以择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免礼。”   他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鬼年已经引开了大半追兵,但之后虎族必定会再派妖追杀朕,毕竟有着狐祖的名头,至少也要有半数兵力……”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自嘲,随即问道:“荒辰紫龙族那边呢?有多少敌人。”   战以择过来的路上便将情况告诉了紫栖渊,此番听完战以择的话,他微微沉思了一会,才回道:“之前有八成,现在至少还有六成……尊上,属下有一计。”   “讲”   “虎族那边,还不知道我的叛出,便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我与您已经汇合。”他此番叛出,速度极快,便是西晓再擅情报,也不可能打听个完全,况且西晓那个状态,还哪有心情研究情报。   紫栖渊暗自冷笑一声,继续道:“您可以假装没有后手,全力逃跑,再将它们引入到属下的阵法之中。我会用荒辰紫龙族的暗卫来布阵,虎族必定是能认出来这气息的,到时候,来追我的荒辰紫龙族便赶到了。”   妖族乱战不断,虎族和荒辰紫龙族也算是敌对,突然折损在对方手中大半,必定红眼,再遇上杀气腾腾追来的荒辰紫龙族,不打起来才怪。   至于解释?别说虎族未必相信,就说荒辰紫龙族,怕是宁愿死也不愿把“追杀叛变尊主”这等奇耻大辱说出来的。   紫栖渊微微笑着,眼中却是如寒冰一般坚硬的冷意。   战以择桃花眼微亮,思索了一番,道:“此计关键便在于运作了。”节奏把握得好,就能够以最小的力量击溃敌人,可若稍有不慎,便是引火上身。   “这事还请您放心。”紫栖渊嘴角的笑意微微扩大,温声道。   战以择也笑了起来,“朕自是放心。”论骗人布局,他是真的很放心紫栖渊。   虎族那边,西随、西百尘已死,便是没有平野印,西晓的王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族中支持他的本就最多,他手腕强硬,该杀的杀,该调动的调动,只花了三天时间,便让惶惶的虎族安定了下来。   可是,坐在王座之上,头戴金冠,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意。   “王上,狐祖和鬼君分头跑,狐祖隐藏了踪迹,四处躲闪,那鬼年却是带着平野印,不管不顾地往锋弦城逃。”   “再让他跑便抓不到了,本尊要亲自去。”西晓眼中闪过一道恨意,他和鬼年素有仇怨,鬼年此次男扮女装的卧底行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羞辱,而且还害死了西随,他简直是恨不得剥其皮,生啖其肉。   “王上,虎族刚刚……”   单斯还待再劝,西晓却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本尊已杀了那么多族人,剩下的你管不好?”   他的眼神阴狠至极,灵力直接外放,威压逼得单斯喘不过气来。   “臣领命。”单斯再站不住,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的生疼,艰难的挤出了三个字。   “哼,那战以择同样可恨,派欧阳狂带着两万族人去追杀他。至于本尊这边,此番狐祖既然不在,便带着五万将士,一路东行,直接打到锋弦城好了,到时候青丘沦陷,那战以择就算是个老鼠,也该现身了。”西晓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单斯心下一愕,王上这是要直接对狐族宣战吗?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好计,狐祖下落不明,鬼君又已负伤,狐族气势正是低迷之时,而己方刚刚被愚弄,正是满心怒火,气势高昂,再加上有王上亲征。   单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时机,“王上英明,此良机实属不易。”   “呵,那就劳你居中策应了。”西晓笑了一声,吩咐道。   “臣遵旨。”单斯眼中也是闪过一抹算计,此良机不易,最好让狐族再乱一些。   另一边,欧阳狂领了西晓的命令,一路追踪战以择而去。   虽然在之前的山林之中失去了狐祖的踪迹,但他带了两万将士,封锁树林之后一点点排查,即便还是没有找到战以择的具体行踪,但也是一点点像西推移,有了大概的方向。   但越追欧阳狂心下越是疑惑,狐祖只身逃亡,却是不回青丘,一路西行,到底是何意图?   他虽是想不太明白。却也是一边追一边把此消息传了回去。   话分两头,战以择这边的妖则是分成了两组,一组是紫栖渊带着大半的暗卫全速西行,选了一处地方开始布阵,另一组,只留紫昭带着三五妖族,时刻观察欧阳狂的动向。   战以择却是和紫昭分到了一处。   眼看着紫昭看完了紫栖渊传来的消息,战以择问道:“朕何时露面?”他语气温和,没什么架子。   但这并未影响紫昭的态度,狐祖威名向来不小,又是自己主子的主子,他哪里敢有半分不敬,只垂首恭声道:“尊上,阵法已经布好,您现在就可以留下一些痕迹引导,然后在西方二十里处,让他发现您。”   欧阳狂速度极快,便是战以择不露面,他也快要探查出他们的行进方向了。此时阵法已成,正好不必再拖延遮掩了。   战以择微微点头,又问了些阵法的情况,话毕,他沉吟了一番,已是对局面有了大体的把握,只道了一声“好”,便一个闪身,离开了此处。   此时,欧阳狂正听着几个小队汇报排查结果,他心下思量,不断根据情报缩小着范围,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线索越来越多,他心下难免有些得意,毕竟是在追着鼎鼎大名的狐族之主,每思及此他胸中便升起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气。   突地,他手上的灵石微微一闪,他眼神迅速一亮,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接着走到了一处巨树下,便只见石头上的红色光芒一点点明亮起来,也不再闪烁,他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此寻气石,可分辨不同妖族的气息,而这样程度的光芒,足以证明有一狐族在此停留一个时辰左右,这妖除了狐祖,自是不做他想。   他当下便吩咐道:“把所有将士收拢回来,从这处开始,往西北方向一路跟着寻气石追踪。”   “是。”   三天后,战以择靠在一处石头后面,微微喘着粗气,虽然有丹药补充,但他已连着奔波近半月,甚少有调息休息的机会,自是消耗不轻。不过,想到紫昭传来的消息,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欧阳狂到底是上钩了,此处,已是约定之地。   翌日,欧阳狂的将士已经渐渐地汇集到一处,一路向着正西方而去。   大陆西边气候炎热,越往西越是漫天黄沙,绿洲也渐渐稀少,而在一处不大不小的绿地前,一抹红色的身影安静的立着。   欧阳狂并不觉得意外,而是笑道:“狐祖不逃了?”   荒漠风沙不断,战以择一头墨发也是有些凌乱,但他神态从容不迫,只道:“到了该战的时候了。”   “哦?”欧阳狂挑眉,“素闻狐祖战意无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走出你脚下的绿地?”   眼看战以择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微微一僵,欧阳狂忍不住的大笑出声,“狐祖怕是没了力气,又想依着这一小片树林占些便宜吧。”   从被西晓派出来起,他心中就憋着一股被狐族愚弄的怒气,此番终于追到狐祖,只觉出了一口恶气,胸中畅快无比,面上一派意气风发之色。   战以择脸上的温和逐渐消失,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难不成朕要选一处不利之地?”   “哈哈哈,那便由得狐祖!”欧阳狂一边笑,一边挥手,令手下以围合之势进入到前方树林中,瞧着战以择阴沉的神色,他心下难免有了些轻视之意。   战以择一路逃,本就是失了气势,若是冲上来一战,他还有些忌惮,可此番却是守着一片对自己有利的地势现身,虽是稳妥,但难免给人一种谨慎小心之感。   毕竟若是有碾压性的战斗力,也不必如此算计不是?   不过狐祖毕竟是狐祖,狐族擅长在树林间战斗,他也不能太托大,所以还是派半数将士潜入这片树林,以免又给他逃了。   眼看着欧阳狂的动作,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如此自负又有小聪明者,倒是比想象中的还好利用。   紫栖渊选的这一处真是妙极,狐族擅长丛林战斗,这点群妖皆知,此番主动现身本是强势,却因为依仗着几棵树,生生变成了“示敌以弱”。   既符合狐祖的性格,又给别人留了推敲之处。   当然也不得不说战以择对人心的把控堪称恐怖,三言两语之间,便做足了戏,用态度不断暗示,引导着欧阳狂的思维。   如此,这“弱”就不是战以择主动展示的,而是欧阳狂靠着自己的聪明推算出来的,他正自得意看透了狐祖伪装的“从容”,又哪里会再多想一层?   所以他未有半分怀疑,直接派了手下往林中去,自己也是一个闪身,一柄长|枪便冲着战以择刺下。   战以择神色一动,罪金杖翻出,一杖挡下,灵力翻涌间,二妖俱是退开些许。   眼看着战以择和自己退开的距离差不多,欧阳狂心下想到:狐祖灵力未见得比我高很多,不然就是他一直逃跑,来不及恢复,是以损耗颇大。他一边如此想,一边又是一枪向着战以择刺去。   这一枪战以择却没有接,而是迅速侧身,避了过去,他身后就是一颗树,欧阳狂收枪不及,一枪直直的插进了树里。   他神色一变,匆忙拔枪,战以择却是趁此功夫,一杖打向他的面门,欧阳狂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握紧枪柄,足蹬树身,一个仰身,避开了这一杖,与此同时,借着后翻的力道,拔出长|枪,堪堪站在原地。   好快,战以择神色一肃,欧阳狂的战斗天赋很强,又身经百战,刚刚的反应已接近本能。   险险躲过一击,抖落掉枪尖上的木屑,欧阳狂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狐祖果然是要借着树林的优势,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喝道:“九队出列,与我一起围攻狐祖。”   他到底不是真的自大,确定地形对自己不利后,便让将士配合自己,不想再给战以择算计的机会。   眼看着战以择又往林中退了些许,他连忙追去,心下只念着不能再让他往里去了,与此同时一枪横扫,可这一枪扫过之后,战以择的身影却是直接不见了。   欧阳狂微微一怔,接着便注意道周围有白色雾气缓缓弥漫,眼看着这雾来得诡异,又融于环境,再结合着战以择的突然消失,欧阳狂意识到了什么,这是……阵法?   不对啊,从未听说过狐祖擅长布阵,而且布阵极其麻烦,他就一个妖,哪来的材料和时间?   思及此,欧阳狂心下稍安,只觉得以狐祖一个妖的力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置不了什么高明的阵法。   他外放灵力,探寻着阵法的气息,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惊疑,这阵怎么有一点熟悉感,欧阳狂的额头隐隐渗出冷汗,不会吧……然而,眼看着周围的雾气中飘过一抹紫烟,接着隐隐有杀伐之声响起,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荒辰紫龙族的流烟归尘阵!怎么可能?   流烟归尘阵是著名的杀阵,而且布阵条件极为苛刻,需要大量的血统纯正的荒辰紫龙族,因为此阵必须要依靠荒辰紫龙族对空间的感应才能够施展,最变态的是,此阵还要以荒辰紫龙族的精血为引,绝无错认的可能。   流烟归尘阵是大杀阵,需要消耗相当多的妖力,而一旦布置,除非主人主动解除,否则就不会停止运转,直到其间所有生命归于尘土。   或者,灵力高者也可暴力破阵,但看着这阵的规模,怕是难如登天。   欧阳狂眼中的神色不断变化,想到自己派进林中的大半将士,他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我是虎族欧阳狂,近来虎族与荒辰紫龙族未有战事,何故困住我等?”   他到底是心怀侥幸,想着两族虽然敌对,但这几年却没什么争斗,许是他此番一路西行,荒辰紫龙族又在西海,所以才引起了什么误会。   阵法中只有缥缈的杀伐之声,似远似近,却给了欧阳狂一种天地间只剩他一个的诡异之感,在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压抑中,突地传来一声沙哑冷笑,不知声源何处,听时却似是附在欧阳狂耳边一般。   “呵,你们挡路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烟守此心      挡路?大陆的最西方是荒漠,荒漠以西是阴阳海流,海流奇幻,使上方海水呈红蓝两色,沿荒漠蜿蜒,就像一条飘逸的绸缎,是以又有“缎河”之称。   所以虎族虽然和荒辰紫龙族同处西方,却是隔了大片荒漠和一条缎河,真的不算近。   因此,这些年来,虎族更多的是和大陆西南角的龙谷有些不重要的地盘之争,和荒辰紫龙族的争端倒是不多。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荒辰紫龙族又和龙谷有了什么联系?毕竟是同族,脱离之说也是数十万年前的事了。   不对,他是追着狐祖来此的,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倒是听说千年前狐祖的一个近卫是荒辰紫龙族的,可是前段时间不是被荒辰紫龙族找到转世之身,然后废掉了吗?   到底是挡了哪门子路?你倒是说清楚啊!欧阳狂几欲抓狂,内心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眼看着就要抓到狐祖了,却偏偏在此处受阻。   而阵法的主人也没有给他太长时间思考,耳听着杀伐之声渐近,欧阳狂神色凝重至极,眼看着一个将士向自己砍来,他脚步微动,侧身避开,提枪去挑那将士的刀,却穿了过去,接着那身影微微扭曲,嗯?是幻象?可随即,他就看到那将士的腹部突然有一个伤口,鲜血泊泊流出,他神色微变,还来不及反应,便见身前身后同时有人攻向自己。   匆忙之间,他先挡住砍向自己面门的长刀,却未想到又是幻象。   心烦意乱之际,他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剧痛,糟了,后面那个才是实体,他连忙低下身子,甩开继续向下的长刀,转身一枪|刺去,枪尖穿过那将士的腹部,鲜血泊泊流出,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欧阳狂的背后浮上了一层细密冷汗,这伤口与他方才看到的一样,之前看到的那个将士,是……是自己杀死的吗?   不是幻象,是下一刻的事实!可是怎么可能有妖能预知未来?那样岂不是无敌的存在了?望着灰紫色的天空,欧阳狂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惧意。   这却是流烟归尘阵最恐怖的地方了,时间和空间都会有轻微的错乱。   你看到的幻象,有可能是幻象,也有可能是另一时刻某个人物的投影,更有可能是某个荒辰紫龙族假扮的,反正他们很擅长模糊和改变面容。   在这里,你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同时,耳边时时刻刻传来的杀伐之音,也干扰着入阵者的听觉。   如果不是对时间或空间之力有一定了解和掌握,那么观察都不如胡乱打来得有效,毕竟布阵者往往都是擅长迷惑和诱导的主儿。   流雾起,紫烟生,杀伐不歇,灵阵不灭。   正因为知道这些,欧阳狂的心里才会生出无力感,别说眼前的将士到底是自己的手下还是荒辰紫龙族伪装,就算真的是自己属下,也未必能认出自己。   欧阳狂站在原地,不再动作,他脑中飞速思考着流烟归尘阵的弱点,是的,只要是阵法,就不可能没有弱点。   只是虎族与荒辰紫龙族数年未战,他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该死,要是单斯在就好了,自己偏偏是最不擅长这些的。   他想好好思考,可紫栖渊却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一瞬间,三个将士突然出现,一起围攻欧阳狂,欧阳狂心下一惊,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个是敌人,无奈之下,只好立刻跳开。   幸好这三个妖的灵力都不如他强,他躲开后正暗自庆幸,却发现这三个妖一起向自己追来,他欲往后躲,却发现身后又是一把剑刺来。   该死!欧阳狂侧身避过,却发现敌人越来越多,必须要动手才能够试出来真假,不然只会被越来越多的“将士”围住。   没有办法之下,欧阳狂不再迟疑,找准机会,一枪对着并立而战的两妖横扫,枪略过第一个将士,那身影微微扭曲波动,打到第二个时,却是直接打在了那家伙的腰上。   这个是真实的!欧阳狂眼睛微亮,他的办法也算是有用,用枪横扫过去,如果是幻象或者投影自然不会受阻,如果是真实存在的将士自然会打到。   “你是谁!”望着那面容模糊的妖,欧阳狂喝到,他不希望伤到自己人,可是那妖根本就没有回答,依旧向他攻来。   听不到吗?到底是听不到的同族,还是听到了装做没听到的敌人?   欧阳狂一边思量一边身子一闪,匆忙避过同时攻来的两个将士。与此同时,一枪|刺向先前那将士的右臂,鲜血喷出,他一掌甩过,沾了一手血,随即放到嘴边舔了一口,是虎族的血!   妖族对于同族血液是能尝出味道的,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样试探,嘴里腥味浓重,欧阳狂没有再打那个虎族将士,而是一枪扫向其他的几个妖族。   接着又是两个幻象被识破,欧阳狂一枪|刺入余下真实的将士身上,又喝了口接到手心的血,嗯?没有同族的气息?那就是荒辰紫龙族了,他毫不犹豫的便是一枪|刺向眼前妖族的心脏。   可是之前的一枪没有刺向要害,他喝血又耽误了时机,那将士已是反应过来,猛地一刀横砍向他,欧阳狂心下一惊,向右躲避,刀贴着左臂划过,一道血痕浮现。   他动作不停,往前一蹬,顺势将灵力灌入枪尖,回身一刺,长|枪便从后面捅穿了那将士的心窝。   模糊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还来不及思考,之前的虎族将士却是又向他攻来。   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阵里看不清真实的面容服饰,听不到声音,可是应该能看清攻击动作吧,是的!阵法虽然能制造幻象,但对于已经存在的事物,只能遮盖和模糊,不能改变动态或完全隐藏,不然的话就是真的无敌了,也没法打……欧阳狂心下正思量,却又看到两个新的将士出现,他顾不得太多,只好先用枪扫向二妖,幸运的是,这两个妖族都是幻象。   解决完这两个妖,他立刻回身接下了之前那虎族将士的一刀,接着心下一动,反手挽了个枪花,这枪花是他惯用的枪法衍化的,很难模仿,那枪法又来自虎族高级的传承,不会外传,所以可以算是欧阳狂的标志之一了。   眼看着那将士微微一愣,停住攻势,欧阳狂心下一喜,对自己的爱好莫名产生了一丝得意之情。   至于这爱好是什么,由性格就可见一斑。虎族欧阳狂很出名,尤其是嚣张狠辣的性格,但狠辣大多是给敌人的,在自家的种族里,他更多只是张狂惹眼罢了,毕竟虎族个个都不好惹,他若全不知分寸,无法无天,又如何会成为权倾一方的将军?   自家人知自家事,欧阳狂极喜欢花哨的东西,喜欢威风凛凛的武器,喜欢华丽的铠甲,性格也张扬,这些都是虎族的常识了。   包括这枪花,也是他觉得极华丽才去练的,当时单斯还笑他,说这是一套枪法中最没用的东西,他却偏偏练得如此认真。   当时的欧阳狂只是挽了一个还有些生涩的枪花,扬着下巴,嚣张的瞪了一眼单斯,华丽不多,张扬任性倒是十成十。   单斯只是笑,连西晓都只是觉得有趣,他又如何会同他计较?毕竟欧阳狂天赋过人,便是练这没用的枪花,也未耽误修炼。   所以那一段时间,欧阳将军的枪花很是出名,尤其是对于他的属下而言,毕竟打仗就打仗,一定要先舞个花的奇葩很少。   紫栖渊的黑眸倒映着阵中的景象,心下微叹,盛名之下无虚士,欧阳狂倒是厉害,从喝血到舞花,每个决定都是有些意义的,只是别人可未必有同样的能力。   眼看着那将士微微摆手,却没有任何声音,似是在说话,欧阳狂心道:果然,这阵中谁都听不到彼此的话语。   他试图通过手势沟通,紫栖渊却根本没有给他时间,又是六个将士围住了他们,欧阳狂只好放弃交流,先去攻向自己这边的三个。   噢,出枪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先挽个花,煞是好看。   刚解决完两个幻象,一个敌人,欧阳狂微微回头,就看见之前的虎族将士已经倒在地上,该死,他有让同族认出自己的办法,可其他虎族没有啊。   要知道在普通将士的对战中,基本的出刀、出剑、出枪的招式都是差不多的,高阶的功法本就不会给到每一个士兵,像欧阳狂这样练一些标志性华丽招式的就更是少见。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欧阳狂不知这样的情况何时才是头,只能想办法先保住自己。   如果荒辰紫龙族的数量和自己带的虎族一样多,就没必要用这样以少胜多的阵法,他心下到底是存了一丝侥幸,希望自己的属下能把荒辰紫龙族的妖磨没,这样阵法的力量就会渐弱,自己又有办法让族人认出自己,也许就能逃脱这片混乱的空间。   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狂已经感觉到了疲惫,他微微喘着气,又是一个枪花挽出,眼看着前方三个将士都停下了脚步,他心下微微放松,转身,直接一枪|刺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自己攻来的那个妖。   一枪扫过,那妖身影波动,幻象渐渐消失,可欧阳狂心下却突然发寒,他猛地扭转身子,速度却还是慢了些,一把刀稍微偏了几分,刺入了他的侧腹。   他迅速转身,一枪扫过,那将士举刀格挡,同时,旁边两个本来不动的将士也一起向他攻来。   怎么会?他们不是认出了自己吗?   难道此阵还能模糊动作,不对,流烟归尘阵只能制造幻象,或者模糊衣着面容,不可能遮掩本来存在的事物,这样的话敌人直接让几个手下“隐身”刺杀自己不就行了,那自己早死了。   所以他们确实看到自己的枪花了,所以……欧阳狂脑中仿佛一道灵光闪过,所以他们全是荒辰紫龙族!   阵法主人发现了自己的行为,所以命令属下在看到自己的枪花时先暂停攻击,以此来迷惑自己!欧阳狂怒吼一声,枪枪用尽全力,整个妖杀意滔天,可是随着腹部的血不断流淌,他的动作也渐渐的不完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阵法之外,战以择倚着一块石头,看着手中的晶石,突地笑出了声,然后他抬眸,看向一边的紫栖渊,“挺坏啊。”带了玩笑的语气中不无认可之意。   紫栖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再聪明,性格却还是太耿直。”这话却是在说欧阳狂了。   只是用词实在是冤枉,欧阳狂并不是什么憨直的妖,甚至是有些于局有利的小心机,只是到紫栖渊嘴里,就变成了耿直……战以择莫名觉得好笑,睁着桃花眼,一错不错的看着紫栖渊淡漠的脸。啧,说话可真无情,他算是想象到这张嘴是怎么把整个荒辰紫龙族气疯的了。   他却是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骗人家的,把西晓耍到红了眼睛,又把欧阳狂引诱到阵法里,论阴谋诡计,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紫栖渊被他盯着看,心脏莫名跳得有点快,他默了一瞬,转身看着战以择,微微笑开,“您可还满意?”   语气温柔自然,就像是做好了一顿饭,期待对方品尝一样,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安宁的气息。   战以择微微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指着阵法的方向道:“你的属下也死伤近半了,阵法崩毁之前,能杀死九成入阵者,才算是好成绩。”   欧阳狂全部的属下都派往了树林中,大部分都在阵法内,剩下的百来个也都被紫栖渊留在外面的属下解决的差不多了。   若是能杀九成,他们就会只剩下两千敌人。   紫栖渊凝眉沉思,自己只有两千属下,留了二百隐藏在周围查探,二百在林中解决虎族未入阵者。   能装两万妖族的阵消耗太大,阵中只有一千六百暗卫,而且还都消耗了精血,付出着灵力,若是折损一半以上,流烟归尘阵就会开始崩毁了。   也就是说最后暗卫大约会剩下千数,而按尊上的要求,虎族还剩一成……也就是两千,再引得他们对上后来的荒辰紫龙族,便又能削弱大半,如此才算是堪堪持平,有了一丝正面战斗的资格,这根本不算好成绩,只是合格而已。   “尊上放心。”紫栖渊道。   他叛逃前就做好了准备,几乎是把荒辰紫龙族的宝库搬空了。荒辰紫龙族的积蓄实在丰厚,这次他在位时间又更长,拿到的好东西远比上一世多。就说这流烟归尘阵,上一世他离开之后,是决计搞不出来这么大规模的,光论培养的同族就远远不够。   不然随随便便就能伤敌十倍之数,岂不是要逆天?如此多的准备,就是为了更好地接应战以择,没有道理连合格都做不到。   看着紫栖渊眸光中霜雪样的从容,战以择微微弯起了桃花眼,道:“朕满意的话,有赏。”   紫栖渊一双冷漠的眸子柔和了下来,他注视着战以择弯弯的眉眼,就像在仰望着星光,“是什么?”他问道,声音轻得不行。   战以择的红唇挑起,“赏你这个无家可归者,入我青丘。”   赏你这个无家可归者,入我青丘。   紫栖渊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心脏都是一颤,又麻又痒,尊上,您说什么……您说……什么……   虽然他上一世就是战以择的近卫,就是青丘的臣子,但这和入青丘的概念完全不同,青丘有外臣,可外臣便是为主人而死,也只是写在青丘的历史里而不是族谱里,他们有自己的种族,自己的祖地,不需埋骨青山。   妖族,向来是最重视血统的,在自己祖地和族谱里,灵魂才能得到安息。   这也是为什么紫栖渊的叛变那么让同族无法理解,九尾狐族那么让妖族敌视,醉落为什么到死都想入狐族,却也到死未敢直言的原因。   紫栖渊只觉得喉咙干到不行,“尊上……”他哑着嗓子,念出了这两个字,似是饱含了全部情感。   在他身居高位,权倾西海时,战以择因他犯错而疏远他,甚至说过让他不要再出现。而如今,他离开了荒辰紫龙族,仅剩的力量也在渐渐消耗,战以择却说,“赏你这个无家可归者,入我青丘。”   他这般无功无用者,哪还有赏的必要?又不是不懂帝王之术的少年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妖,将温柔沉在独断下,偶尔窥得一丝,便让人发醉。恍惚间,透过那身红衣,他好像看到了继位狐祖时的战以择,那双凉薄的桃花眼下,有着似有似无的温柔,让人着迷,让他心生渴望。   紫栖渊注视着战以择,一颗心如同泡在温泉里一般,又胀又涩,只觉得便是立刻为他死了都是好的,那双晶莹的桃花眼里就像有光,让他沉沦,便是付出所有都嫌不够。   尊上,尊上啊,“……谢谢您”   谢谢这样的您,降生于世上,让我不白活一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命运的形状      欧阳狂受伤之后,就不再盲目地相信看到自己枪花而不攻击的妖了,只怕这是阵法主人的陷阱。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那华丽的枪花,因为毕竟阵法中的虎族不少,如果见到自己能彻底避开,就还是能够减少自相残杀的可能。   然而,只要是近他身的,不管是幻象还是有所迟疑的妖,他都防备着,攻击着,鲜血从枪尖滴落,欧阳狂的脸上有着一抹悲愤之色,“我到底挡了什么路,你说啊!”   不知手下损伤了多少,不知战斗因何而起,欧阳狂还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哼,这是我荒辰紫龙族的家事。”   “既然是家事,又与我虎族何干!”欧阳狂一枪打散一个幻象,只觉得手臂都有些酸软,他喘着粗气,愤怒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委屈。   “你西行,就是挡路。”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   啊!欧阳狂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爆炸了,可恶的龙族,除了狐族以外最讨厌龙族了!整天高高在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大陆西边这么大,西行就算挡路了?哪有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的种族,欧阳狂怒吼一声,速度陡然加快,枪枪都是拼了命一般。   一开始他还有过好好沟通的念头,这对于性格张狂的他已是难得,可是没想到荒辰紫龙族比他还狂!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只觉得自己的属下越来越少,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恨意,全部发泄了出来。   你说我挡路,我还说你挡路呢,你要我死,那我就也要你死,看看我们哪个的血先流干。   欧阳狂的性格本来就是这般的,此时不再压抑,整个眸子都是一片血红,枪枪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无意间被他枪尖挑过的,伤口都会泛起恐怖的白烟,金质炽热决绝,这已达到了铃风枪法的极致。   紫栖渊的神色微微一动,阵法中的虎族毕竟是荒辰紫龙族的十倍,即使是有他操控,也已经伤了不少,快维持不住了。   不过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先杀欧阳狂,剩下的虎族便是一盘散沙。   他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身上灵力微动,似是在传达着什么命令。可是这命令还没传完,紫栖渊便感觉到什么,沟通着阵法的灵力微微一顿,他眼中多了些思索之意。   “荒辰紫龙族的追兵,据此处还有三十里。”紫栖渊对着战以择道,显然是刚刚收到消息。   “噢?”战以择神色不明。   “阵法溃败在即,可能来不及杀欧阳狂了。”紫栖渊的语气平淡,并无什么愧意。   战以择算是比较了解他了,听他如此语气心头微动,只笑着问道:“虎族还剩多少?”   “一千九百二十。”他说得极流畅。   “呵呵,够数了。”紫栖渊完成了他的要求,解决了九成以上的入阵者。   “嗯,够数了。”   “那说吧,你要做什么?”战以择问道。   紫栖渊性格冷酷谨慎,精于算计,如果因意外而杀欧阳狂失败,不会是此平静态度,是以肯定还有计划。   “荒辰紫龙族那边,我留了后手,虎族有欧阳狂带着,他们两边才能厮杀尽兴。”紫栖渊眸光平静,语气寒凉。   哦?还有安排?战以择看了看眼前消耗颇大的流烟归尘阵,心下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都快把荒辰紫龙族的积蓄搬空了,却还不是全部?他桃花眼中莫名的神采流转,声音低哑,“荒辰紫龙族快被你玩死了。”   “那还不至,若退居西海,总是无妖能耐何的。”紫栖渊笑了笑,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   战以择深邃的眼眸中有复杂一闪而逝,他笑道:“要怎么做?”   “我们绕开他们过来的方向,一路西行,等到阵法破开,虎族和荒辰紫龙族打完,我们也快到白虎殿了。”紫栖渊道。   “嗯,那就如此办。”   紫栖渊点头,先是招来了林间剩下的暗卫,吩咐道,“等会阵中暗卫会一点点撤出,你们负责接应。   之后立刻分散开,不要让虎族找到,待他们离开此处后,你们回来把本尊的气息抹去,然后远远尾随虎族西行,把情况随时传给我,若虎族和荒辰紫龙族两败俱伤,你该知道怎么做。”   那暗卫小头目也是个聪明的,闻言道:“尊主放心,我等会拖住剩下的妖。”   千数暗卫,执此命令无疑危险至极,但妖族尚战,有战士不畏死之风,暗卫尤甚,所以只会不惜一切完成任务。   紫栖渊说罢,便看向战以择,意思是可以动身了,战以择只微微点头,似是在想着什么事。   他们继续往西走,因为战以择之前消耗颇大,所以并没有御空飞行,只是运起灵力,全力赶路。   “栖渊,你手上还有一块引风晶,能联系战酒仙吧。”   刚刚尊上就在思考这件事吗?是了,卧底虎族一事本是机密,除相关者外一概不知。现在尊上身边无一狐族,和青丘又东西相隔,契约之力只能微弱感应,传递消息应该极为不便。   紫栖渊没有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块紫色的晶石,比之前战以择手里的那块小了一点,递了过去。   引风晶是成对炼制的,任何两块都是固定联系的,不存在一块晶石连通两处的可能。   之前战以择那块只是和紫栖渊联系的,若是和战酒仙联系,就需要另一块了。那还是紫栖渊担心青丘有什么困难才给战酒仙的,不过战酒仙倒是没主动联系过他。   因为觉得赶路不便,所以战以择并未让引风晶把自己的形貌传过去,而是直接开口,把自己的声音记录了下来,“青丘如有要事,可以用这块引风晶传给朕。”   战以择说完之后就放下了,引风晶是有使用次数的,还是要慎重使用。   虎族这边只派了欧阳狂来追他,别的妖干什么去了?要知道,西晓可不是会沉湎悲伤的妖,思及此,战以择不可抑制的有些担忧。   战酒仙的府邸,他本来在看战报,却突然感受到怀中的紫色晶石传来灵力波动,他微微一愣,心下暗道:紫栖渊找自己有事?战酒仙有些疑惑的拿出引风晶,看了两眼,这才传入灵力。   没有看到紫栖渊,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青丘如有要事,可以用这块引风晶传给朕。”尊上!战酒仙的手骤然收紧,眸中略过一抹惊色。   自他“抗命”以来,战以择便不辞而别,虽然他处事沉稳,把青丘战事安排的井井有条,但心下的不安却从未散去,如今终于又有了战以择的消息,自是喜不自胜。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些什么,却是鹰眸微动,只用力握了握拳。   紫栖渊的这对引风晶不大,应该只能用三次左右,他得想好传什么消息,不能耽误正事。   莫千临死了,鬼年一身是伤的逃回了锋弦城,即墨途似乎消耗颇大在修养。虎族、狼族、兔族同时攻击青丘,战酒仙理了理现在的情况,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他的眸子一荡,很快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感情,认真思考起了形势。   “莫千临战死,即墨途,鬼年已回。   虎族西晓全力攻我青丘西部,鬼年重伤下接回主帅位,水潇为副将。   月生叛离狼族,现在正代表青丘与兔族交战,承诺可令以一敌十。   莫千风和魏策撤离兔族战场,去抵挡狼族。   西方力量本就薄弱,现谣言四起,军心不定,臣怀疑有人故意煽动。考虑到战持有对抗虎族的经验,臣欲调其前往。”   灵力化字,战酒仙把战事精简记录,用引风晶传递了过去,如此方法是对引风晶消耗最小的。   战以择只是眸光一扫,就直接定住了一般,步子也是一瞬间的停顿,千临……那个笑吟吟的狐族叛逆,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但看着那个工整的“死”字,他内心还是有些酸涩,但这酸涩马上被愤怒盖过,西晓!倾全力攻打青丘?这是在对青丘宣战吗?竟然这么快就处理好了虎族内部的事情,该死!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把战持派过去的话,青丘政务就全落到了战酒仙的头上,战持只怕也会觉得不妥,可战酒仙又不是自大逞强的性格,所以这方面信任他就好……战以择努力的定了定神。   军心不稳,他却不能暴露目的和行踪,战事危机,青丘却已无兵可用。   但没关系,只要再坚持一下,坚持到他找到星辰力,哪怕只剩一丝香火,九尾狐族的血脉也可以传承下去,狐族不会消失的,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战酒仙传来的文字只是最普通的战报,却让战以择的桃花眼有些湿润。   面对狐族,他其实从未乐观过,他少年漂泊,日子过得极苦,所以从未把什么东西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他只知道每一口甜都不易,每一个明天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所以他的性格偏执霸道,习惯了争抢,憎恶失去。   或许刚继位时尚有些天真幻想,但从上一世决定转世起,他就已经模糊的看到了命运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是在绝望中前行的,也一直是如此决定着的,那一线生机于他而言真的是一线生机,是他连死亡都拿去祭奠才换来的破局之望。   战以择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重新温和安宁下来,他用力握住引风晶,灵力化字,一点点传了过去。   “派战持到锋弦城,与鬼年死守。   即墨途留守青丘,可辅政务。   着月生入狐族族谱,告知其若战死沙场,可葬入狐君莫染陵墓。   为莫千临正名。   尽快稳定军心,拼尽一切为青丘留下一丝香火,待朕寻得一线生机归来。”   战以择心神微动,沟通着青丘气运,接纳着月生。勾连气运极耗心神,他本就连日奔波未得调息,此番便觉眼前一黑,身体向后栽去。   “尊上!”紫栖渊忙伸手扶住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停住了,眼看着战以择用手摁住额头,蹙着眉轻轻摇头,这才一口气喘过来,“要不要蕴神丹?”   战以择轻笑道:“又不是上一世,吃点恢复灵力的丹药就好了。”   蕴神丹是续命续灵的丹药,只有两种人会用到,一种是先天不足的,一种是身体衰竭,灵力滞涩的。   上一世的最后关头,战以择几乎是每天都要服用此丹,青丘的一半积蓄都拿来炼制蕴神丹了。   是啊,尊上已不是病重之身了。紫栖渊的眸中闪过一抹恍惚,以他的性格,本不该有如此糊涂的反应。可是,上一世战以择不能突破千年大关,病痛缠身,就全是因为年轻时消耗过度,就是这样不断的透支灵力,却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机会调息,暗伤沉积导致的。   那简直就像是噩梦,让他的心揪着疼,却又浮浮沉沉吊在半空中,使不上力。   “尊上,要不要调息一番?”眼看着战以择吃下丹药,紫栖渊轻声问道。   “不必。”战以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一如既往,一如前世。   紫栖渊只觉得心脏一抽,他的手揽过战以择,抵在他的后心上,“属下为您输一些灵力吧。”   战以择没有拒绝,他看了紫栖渊一眼,道:“你该知道时间对朕来说有多重要。”这一线生机,争的就是时间。   紫栖渊垂着眼睛,漆黑的眸子仿佛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情绪,深处却空旷冷寂。然而下一刻,他便抬起头,眸子一瞬间回暖,如镜子一般倒映着战以择的身影,“如您所愿。”   他说罢,直接把自己的修为渡了过去,精纯的灵力一点点修复着战以择的经脉。   总归已无来世,最后的关头,既然要拼命,就让他陪他一起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谋算与变数      阵法一点点破碎,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踉跄着走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浑身都是伤口,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但他并没有关注这些,而是微微环视周围,脸色一下子便阴沉了下来。   一地的尸体,站都站不住的千来人,他可是带了两万将士啊!欧阳狂的心都在滴血,一时有一种无颜再见西晓的羞愧之感。   不过比这份羞愧感更明显的愤怒,至此,原因已经不重要了,由鲜血和尸体垒起的愤怒,如火焰一般在欧阳狂胸口熊熊燃烧,荒辰紫龙族必须血债血偿。   “服下丹药,给你们一个时辰调息,伤轻的各带十个将士,轮流护法。”欧阳狂命令道,同时还指了指受伤较轻的两个小头目。   “是。”众妖立刻领命。   一个时辰后,欧阳狂立刻起身,他扫视了一圈调息完毕的将士们,有些妖已经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行,有些妖却状态糟糕,哪怕是经历了一个时辰的调息,也根本就站不起来,这些往往都是失血过多或者腿伤过重的。欧阳狂眉间涌上一抹郁色,喝道:“丁偿,把站不起来的处理掉。”   那名叫丁偿的妖正是之前受伤较轻的小头目之一,听此命令后神色不变,立刻起身,毫不犹豫的走到那些根本动不了的将士面前,一枪一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百余名重伤的妖便没了性命,场上的血腥味更浓了几分。   其余的将士俱是沉默,似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西方虎族与四神兽中的白虎同源,灵力属性大多为金,杀性重而好战,手段更是狠辣偏激,欧阳狂不是特例。   “此次荒辰紫龙族杀我将士,此血仇不可不报,我等当继续西行,遇狐杀狐,遇龙斩龙,不死不休!”欧阳狂举起长|枪,大声喝道。   沉默站立着的将士们眼中渐渐升起怒火,俱是跟着道:“遇狐杀狐,遇龙斩龙,不死不休!”凛然杀意自此处一点点弥漫开来。   欧阳狂带着剩余的将士继续向西行进,他已失了战以择的方向,不过他手中有寻气石,又是同一方向,倒也不慌张,而是仔细的边搜寻边前行。   战以择和紫栖渊是绕开走的,紫宜等荒辰紫龙族却是正着追的,所以狐族没寻到,这两方妖族倒是先碰上了。   对欧阳狂来说,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紫宜等荒辰紫龙族来讲那就是一脸茫然。   眼看着欧阳狂提抢就刺,紫宜下意识一挡,同时喝道:“这位是虎族的欧阳将军吧,为何要对我等下杀手?”   “呸,装模作样的东西,老子杀的就是你!”欧阳狂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简直是怒火都烧到了头顶,他永远忘不了在阵法中和自己对话的那个妖的声音,是如何高高在上,把他当玩意一样羞辱的!   就是这个声音,终于露出脸来了,还在这装不知道,当自己是聋的吗?   荒辰紫龙族的大长老是彻底懵了,你打就打,怎么还骂他装模作样呢,本就心情不好,他当然不会任由对方打,当下也是化守为攻,与欧阳狂战在了一起。   眼看着两方渐渐打了起来,林羽心下略急,明明是追紫栖渊,怎么就莫名其妙和虎族打上了,荒辰紫龙族和虎族这些年可是没什么争端啊。   面对着一个扑来的身上犹带伤痕的虎族将士,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见身后的一个荒辰紫龙族将士冲了上去,同时还大声喝道:“挡路的虎族!”一边说一边一刀砍下了那个虎族的头颅。   欧阳狂就在旁边,哪里能听不见这句话,可他现在偏偏最听不得的就是“挡路”这两个字,立时便红了眼睛,大骂道:“挡你娘的路!”   染血长|枪快到了极致,带着满腔的怒火,欧阳狂招招狠辣,大开大合,不怕死一样。   似乎在几个荒辰紫龙族的喝骂与攻击下,虎族不知由来的怒火烧得更旺,双方就这样打在了一起,而且都有了死伤。林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眼看着一个虎族提刀向自己砍来,她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加入战斗。   无人注意的是,那说出“挡路”二字的荒辰紫龙族神色一闪,和另外一个率先杀了一个虎族的荒辰紫龙族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莫名的光。   他们从天黑打到天亮,直到天色又渐渐暗沉。   荒辰紫龙族虽然整体族人数量较少,但毕竟是出动了大半力量来追击紫栖渊,对上的又是虎族的伤兵,所以渐渐占据上风。   眼看着虎族只剩数百将士,欧阳狂也是渐渐不支,林羽喘了一口粗气,终于有机会说话了,她的声音中蕴满灵力,大喝道:“我等来此只为处理族中内部事务,无意与他族起争端,虎族到底为何针对我等?”   大长老听后微微摇头,都打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林羽却是一脸坚持,她清丽的双眸中蕴含着一丝智慧,直直的盯着欧阳狂。   欧阳狂的左臂已经断掉,他浑身浴血,听闻此话后忍不住的大笑出声,“你们处理你们的家事,却偏偏说我等西行挡路,龙族的霸道我是见识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欧阳狂见败势不可挽回,心中已存死志,他冲向荒辰紫龙族中,直欲自爆妖丹,拉上几个垫背的,却只见林羽扬起手指,一道符纸便落在他身上,那符贴到欧阳狂身上后便像化了一般,渐渐融入他的身体里,接着欧阳狂便一动不能动了。   “什么妖术!”欧阳狂一惊,喝道,自己怎么不能动了。   大长老见此一剑刺去,正要取他性命,却听到林羽朗声道:“且慢。”紫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愉之色,不过林羽本身就是荒辰紫龙族二长老,又是此次揭发紫栖渊的功臣,他还是给面子的住了手。   林羽看着欧阳狂一脸的惊色,心里暗叹,妖族做了数千年的大陆主人,真的是自大惯了,甚少关注他族,连人族新研制出的“符”都不知是何物,她这些年在外游历,想法倒是和以前有了不小的区别。   就比如说此事,和大长老略显古板的妖族作风不同,她觉得不光要赢,还要把事情弄个清楚,为此不惜浪费一张珍贵的符。   欧阳狂眼见着周围虎族再无可战之力,自己也报仇无望,心下悲愤,破口大骂道:“你等用流烟归尘阵杀我虎族八千余族人,还说什么无意起争端,荒辰紫龙族真是虚伪到恶心,来日,我虎族必踏平你西海深渊!”他的眸子里是充满血色的疯狂,却让所有的荒辰紫龙族愣住了。   流烟归尘阵?那可真是高估他们了,荒辰紫龙族的宝库几乎被紫栖渊搬空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还真布不出来这个阵。   所以能布出此阵的只有……荒辰紫龙族的妖又不是傻子,听到欧阳狂这样说,渐渐的也都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只觉得荒谬莫名,还带着一种委屈的愤怒。   倒是紫明晨直接沉下了脸,啐了一口道:“该死的叛徒!”   林羽也意识到了问题,竟是直接坦言道:“你说的阵应该是紫栖渊布下的,他是我荒辰紫龙族的叛徒,我等本就是为追他而来。”   “林羽!”大长老喝道,显然是觉得此等丑事不该对外人说。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荒辰紫龙族的利益重要,就因为他的算计,我等又在此折了近千族人!更何况荒辰紫龙族的脸千年前就不剩下什么了,你定要因此舍去机会和情报吗?”林羽也是忍不住的对着大长老道。   倒是紫明晨拉了一把紫宜,劝道:“三哥,她说的有道理,我们都被算计成这样了,就别再那般顾忌虚名了,平白给了叛徒机会。”   紫宜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睛,终于没再说什么。   这回轮到欧阳狂茫然了,什么……紫栖渊?有点耳熟,好像是千年前的狐祖手下?不是前段时间被找到转世之身给废了吗,当时荒辰紫龙族还刻意宣扬了此事,就是为了驳回名声,欧阳狂自然也是知道一些的。   林羽秀美的脸微微沉下,道:“我们被真正的紫栖渊骗了,他,他其实是我们的尊主,之前推出去的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欧阳狂的眼睛倏地圆睁,我的个乖乖,又是尊主!荒辰紫龙族这一代的尊主都在位近百年了吧,可比千年前的紫栖渊要有影响力,荒辰紫龙族也太惨了。   等等,自己当时就是被狐祖引入阵中的,狐祖和紫栖渊……这样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该死,好深的算计,估计声音也是故意混淆视听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追来的荒辰紫龙族对上!欧阳狂脸色一阵发黑,沉默良久才终于道:“狐祖从虎族孤身逃离,我在带人追他,他应该早就命令紫栖渊接应他了,所以才故意用流烟归尘阵误导我等。”   这下荒辰紫龙族众妖也想明白怎么回事了,两方明显都是被耍得团团转,是以脸色都很差,甚至若不是林羽的坚持,欧阳狂到死都未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尴尬之下是被欺骗的愤怒和恨意,这份恨意经由紫栖渊,终于落到了事情的源头上――狐族,战以择。   欧阳狂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盯着林羽道:“放我走。”   林羽也看着他,“哈,我可有些担心你报复荒辰紫龙族。”   “呵,荒辰紫龙族还怕报复?而且那也要在报复完狐族之后了,毕竟我们两族从来不是朋友。”欧阳狂冷声道。   “呦,虎族还有朋友这个词?”林羽笑了笑,这才道:“放了他吧。”大长老看了林羽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挥了挥手,放了那些被生擒的虎族。   欧阳狂吃下一颗止血的丹药,挥开了要扶着他的手下,径自用布条把左肩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他的双眼充满着血色的恨意,仿佛压抑着滔天愤怒,全都凝聚成了一点,漆黑如锋,或许虎族会与荒辰紫龙族开战,但他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凭他这副残躯,是无法继续追踪狐祖了,不过还有荒辰紫龙族不是吗?至于他,他现在就要去狐族战场,一刻也等不了,他要杀敌!   受伤的战士,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去谱一首复仇的歌。   眼看着欧阳狂等妖向着东南方锋弦城的方向而去,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一道思索之意。   紫明晨突然开口道:“耽误了这么久,那叛徒只怕走得远了,很难寻到踪迹。”   林羽道:“我们可以派人自西方拦截搜寻,两面夹击。”   “族里人手不够,大陆西方那么大,如何拦截?”大长老皱了皱眉,道。   “不需要全部,虎族和白水湾的近路点在同一条竖线上。”林羽一边说,还一边拿出了一幅地图,“狐祖从虎族开始一路往正西走,就不可能是要去上面的半岛,所以肯定是要去正西边或者西南方,那边也就是白虎殿,西海和龙谷巫族这些地方了,在这几个地方针对的拦截就可以。”   “说是这么说,但就算不算上面的半岛,范围也不小啊,荒辰紫龙族……”紫明晨的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荒辰紫龙族族人本就少,如今大部分战力都在这了。   林羽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我有办法让其他妖族帮忙。”   说罢他拿出了一块传音石,传音石和引风晶不同,虽然也是固定两块才能彼此联系,但只能传递声音,并且只能用一次,一次有一刻钟的沟通时间。   虽然炼制还是有些难度,但不少灵力高超的荒辰紫龙族都是能够炼制的。   灵力一点点传输到灰色的石头里,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却有些温柔的声音,“羽儿,怎么了?”   “阿潜,帮我个忙。”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火灼烟城      在林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的荒辰紫龙族都是微微一愣,阿潜?那是谁?紫明晨却是突地想到了什么,看着林羽林羽的眼神有些异样,“是……唐潜?”   紫明晨算是经常在外的,所以接触的妖族比较多,此时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再加上林羽的称呼,心中才冒出这个可怕的猜测。   林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下所有的荒辰紫龙族都是呆住了,唐潜的名气不大不小,之所以不大,是因为他并没有在各妖族中闹出什么风波。而不小却是因为他在龙族之中太出名了。   表面上温和守礼,实际上阴险狡诈,最可怕的是此妖还实力强大,明明通过了龙墓的考验,却还是用血腥手段处置了之前不支持他的人,以巩固自己的权力。   之后的行动依旧让众妖无法理解,一改之前的高调,行踪神秘,只听说是在炼药,让人根本就猜不透这位手段狠毒的龙族至尊在想些什么。   荒辰紫龙族和龙谷有着不浅的渊源,作为众多龙族的分支之一,荒辰紫龙族之所以能完全独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西海深渊的位置优势。若真到了陆地上,进行硬碰硬的战斗,只怕也是不敌。所以自然会对龙谷颇为关注。   而现在,林羽却和这个唐潜扯上了关系,感觉还颇为亲密?   “你说。”唐潜的声音清晰的从石头中传来,“狐祖带着我族叛徒西行,已自南边越过了白水湾近路点,我们在追他们,帮我拦一拦。”   “越过了白水湾吗,呵呵,本尊明白了,他们是不可能来巫族和龙谷的,最近听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这回倒是联系在一起了……抢了虎族的平野印还一路西行,只怕是要去白虎殿吧。”   在场的荒辰紫龙族俱是一脸呆滞,什么?抢了虎族的平野印,难怪那欧阳狂发疯。只是唐潜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不是说天天在研究炼药吗?   “确实有可能。”林羽道,西边也就是白虎殿和虎族沾边了,虽然不知道其中具体关系,但唐潜的推测也不无道理。   “羽儿,本尊给你个建议,这件事你们就不要管了,本尊会拦住他们的,你们不就是要荒辰紫龙族的叛徒吗?到时候给你们就是。”   “这怎么行!”还没待林羽开口,大长老就怒喝了一声,显然是不能接受让唐潜插手荒辰紫龙族的事情。   唐潜自是听到了紫宜的声音,不过他只是轻声一笑,根本就没有理会,只继续道:“狐祖明显有要事要办,呵呵呵,现在是绝好的机会,本尊可以派出龙族一半兵力,与荒辰紫龙族联手,讨伐青丘。”   他这话一说出口,所有的荒辰紫龙族都是沉默了,龙谷不轻易出战,但其兵力之强盛却完全可以比拟巅峰时期的九尾狐族,有着碾压任何一族的战力。   “我不同意,与龙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大长老再度沉声道。   “我倒是忘了,现在至尊未定,您才是荒辰紫龙族的领导人,哦,看这架势是想直接让紫云飞做新至尊吧,难怪现在就如此霸道,呵呵。”唐潜的声音从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味道。   “你!”大长老的眼中闪过什么,接着看向了林羽,林羽见状忙道:“阿潜,你少说两句。”   “羽儿,去拦狐祖是看在你的面子,和荒辰紫龙族可没什么关系,同样,本尊现在要出兵狐族,你可以和我合作,也可以拒绝,但本尊的决定是不会更改的,”唐潜的语气放缓 ,却带了些淡淡的威严,不容置疑。   “大长老,现在龙族要对狐族两面出兵,我们能决定的,无非就是合作还是为敌。”林羽叹了口气道,同食一块肉,除了朋友就是敌人,再无第三种可能。   “呵呵,还是羽儿聪明。”低低的声音传来,带了点莫名的湿润,很是妖异。   紫宜眸光略深的看着林羽,他当然有自己的心思,如今紫栖渊已叛,紫锋已死,最有可能继承荒辰紫龙族的就是紫云飞了。   之前紫栖渊太强,很多事情他不敢多想,可有些心思一旦生出来,就再无法压抑。他是紫栖渊的亲兄弟,紫云飞更是荒辰紫龙族的纯血皇族,那个位置除了他还有谁能更合适?   只希望这林羽能拎得清。   “那自然是合作能分得更多。”紫宜心思不断,面上却丝毫不显,一双眼睛平淡无波。   这事倒也简单,毕竟盲目追狐祖肯定是不讨好的,不如让龙族从龙谷拦,而且相比下来,明显是无主的青丘更加的吸引人。   听到紫宜的话,唐潜明显是满意的,“呵,那我们青丘西北方福记楼见。”   “嗯”紫宜虽是答应了下来,心下却在不断的思量,龙谷周边并不稳定,唐潜又新上任,不可能真的把兵力全派过来,但是他又对青丘势在必得,所以肯定会派不少好手。   那自己这边派多少将士才不至吃亏呢?荒辰紫龙族虽然族人略少,但胜在西海深渊外族难寻,倒是不用担心被攻打,所以人员调动更好安排些。   就在紫宜不断思量时,林羽开口了,“我们再加派七千族人吧,我族战力不差,又可以布阵和龙族合作,算上现在的这些,能打下不少城池,若专攻一线,则利益极大。”   紫宜眸光微暗,道:“嗯,那我等就攻青丘北边吧,那处与西海正成一线。”   于是,龙族与荒辰紫龙族开始安排出兵,剩余的龙族被唐潜安排在了白虎殿以东的一处绿地,欧阳狂则是憋着一股气往锋弦城那边赶,直欲与虎族汇合。   战争的硝烟四起,青丘西边早就混乱不堪。但那只是一个走向末路的庞大王朝的缩影,这个王朝里有着数不尽的宝物,肥沃的土地,充足的灵气,使它早已四面受敌,众多贪婪的敌人都在等着它彻底灭亡,好去分一杯羹。   离恨城,这里平日就是混乱之所,当此混乱关头,倒是此城中人习以为常,城中喧嚣不断,大多数讲的都是狐祖消失的事。   “青丘这样的情况,那狐祖就不管了?”   “你还不知道吗?九尾狐族本身就是不详的种族,那狐祖当然要逃喽!”   “我就说嘛,哎,你说最后这地方会是哪族的?”   “要我看啊不会是一族的,到时候还得争起来!”   这样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出,却终于会传进每一个狐族的耳朵里,鬼年一只手用力的攥着情报,纸张都被他抓得有些破烂。   “应该是有心人散播消息。”战持看了他一眼,声音带了点疲惫。她前段日子一直在青丘处理政务,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敏锐。   “我知道。”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尊上的行踪不能暴露,民心却又必须安抚,“交给战酒仙吧。”鬼年又道,这本就是战酒仙的职责,虽然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但这个时候,压在每个人身上的都不少,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将士们怎么样?”战持问道。   “放心。”鬼年的语气带着确信,这边的妖都是他带出来的,他自己是幽冥鬼蝶族,青丘又数百年苦战,狐族将士们都是在亡路上前行的,早有觉悟。便是有迷茫,其决心也非流言蜚语可以改变。   “虎族渐多,烟城那边如何?”鬼年问道。   战持的眼中有一丝哀色闪过,快到鬼年都没有察觉,“我怀疑他们就是打算趁此机会,全力出兵。”   鬼年眼中有一抹沉思,确实,他与尊上偷盗平野印,西晓必定大怒,尤其是西随可以算是被他间接害死……如此迅速的统一权力,只怕是要报复。   他下意识的运起灵力,却是依旧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疼痛,鬼年微微闭了闭眼睛,心下难免有些急躁。在即墨途的帮助下他恢复了一点,可是逃亡时本就重伤,伤了的根基又需要静养,他能调动的灵力最多只有六成,这还是他能撑过剧痛不昏迷的情况下,该死,这样的关头,真是该死……   水潇就站在在他旁边,见状手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战持没有错过鬼年难看的脸色,她眼中神色不断变化,对着水潇道:“照看好鬼君。”说罢勾起一抹笑,“烟城就交给我吧,那一带还有你安置的狐族,我会为你拖延时间的。”   “嗯,死了也没关系。”鬼年道。   “嗯?”战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尊上会回来的,会带着狐族的一线生机,保住青丘的。”鬼年抬眸,认真的看着战持。   水潇暗自一叹,却是想起了鬼年回来时的样子,明明浑身是血,脸上脏污一片也看不清表情,可是那双看着鬼君印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战持挑了挑眉,倒是第一次听鬼君说这么多话,只是这话不像是对她说的,倒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一瞬间战持心中的悲哀加重了几分,可是又伴随着无限的热血在胸膛处翻涌,让她觉得内心滚烫。   “我可还想看看那一线生机呢。”她笑了笑,那一瞬间,鬼年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像战酒仙。   接着她就转身走了,洒脱中还带了点决绝,身形利落,战袍烈烈,翻飞间模糊了她的背影,看着那背影,鬼年目光暗沉,如一口深井。   十天后,烟城之内,普通民众能逃的早已逃离,不能逃的,大多数都变成了尸体。   透过城主府的窗,战持看着浸泡在鲜血里的街道,目光中有着明显的哀痛,此时此刻,她自己也是满身血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但她就像毫不在意一般,只是沉默的看着夜幕下的城池边界,她知道,下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果然,外面突地传来一声报告,“将军,西边隐约可见西晓的军队,城内西南处也有些动荡起来了。”   这座城一开始在虎族手里,却被鬼年掏空了四成,安排了狐族进去,所以很多战斗甚至是在城内进行的,不然也不会死这么多的妖族了。   满城花开,烟火鼎盛,从几千年前,烟城就是青丘治下最美的城,如今,大多数花却都死绝了。   战持细长的剑眉几不可见的微蹙,似是隐藏着她心中柔软的情感,同时,她左手一伸,拿过了自己的大刀。   银月天涯,黑白两色,战持的手握着漆黑的刀柄,眸中倒影着刀刃上的银光,心下默念道:该打了。   随即便一转身,带着手下的将士,直往烟城边界而去。   一片残垣处,有一人身形渐渐显露,当看清他的长相时,战持的心微微一紧,他早知西晓来了此处,拖了这么久,终于要正面战斗了吗?   一个隐藏修为战力的,对上一个战场受伤退居幕后的,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西晓身后的将士并不比自己这边的少,既然如此……战持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烟城已经没有守的价值了,最重要的是锋弦城,那里才是青丘西边最后的外城防线,她得想办法往那边送人,给那边时间。这样守城的大阵才能开启,锋弦城就能多撑些时日,万一能赶上尊上回来呢。   当此关头,如果没有奇迹,狐族不可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存活的,她明白这个道理。   战持双目中闪烁着战意,刀锋直直的指向一身白衣的西晓。   西晓手持破神刺,嘴角带着一点笑,“一定要抵抗吗?”他的声音低沉,双眸中却带着令人浑身泛寒的杀意。   战持不语,只纵身一跃,一刀砍向西晓面门,西晓手一翻,破神刺横挡住了刀锋,“垂死挣扎。”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身后的虎族士兵已是提起武器,往战持身后攻去,此处地形复杂,狐族大多都分散隐藏起来了,是以真真假假,不知数量。而他们正做的,便是搜找残骸和树木中的狐族将士,找到了便直接开打。   黑压压的虎族将士要比狐族多上数倍,其精神也更饱满,士气逼人,看着就让人心生绝望。   西晓看着战持不太好看的脸色,哼笑了一声道:“不是全部,还有些在路上呢。”   战持瞳孔剧烈一缩,打了十余天了,她已手段用尽,可虎族的士兵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本以为拼没了对方三四成,却未想到还有兵力。   “你倒是聪明,借着烟城外面乱七八糟的地形,老鼠似的躲,时不时出来咬一口,呵,不过这份地利,终究要败在人数下。”西晓一边说,一边把灵力集中在手上,一个用力,震开了战持的刀。   感受着那其中的灵力,战持心下一凛,这西晓果然与传闻无异,修为不浅。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用什么了解      狐族久居青丘山林,是最会利用地形的种族,而且又修为高强,骁勇善战,九灵同修,战力绝对是顶尖的,若不是数量相差过于悬殊,又被群起而攻之,根本不会如此艰难。   战持咬了咬牙,眼中有着明显的痛意,再多的不甘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希望剩下的狐族能坚持到计划实行。   眼见着西晓的破神刺再度袭来,战持一刀横挑,金灵力与金灵力相撞,释放出刺眼的火花。西晓见此冷哼一声,逼近战持,手腕一翻,破神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战持离他极近,根本就不好把刀调转过来防御,当下便双手握住刀柄,往前一横。   刺耳的声音响起,西晓定睛一看,却发现破神刺正好刺在了纤长的刀把上。他眼中闪过一抹意外,这战持,好惊人的眼力和反应速度。   战持心下的惊讶并不比他少,早听说过破神刺歹毒刁钻,而且和尊上的罪金杖一样,自带毒性剧毒难解,今天对上却是真的感受到了吃力,尤其西晓的修为还不弱于她。   不过她必须要多撑一会。   ……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浓重,天色已经隐隐泛亮,战持浑身狼狈,脸侧也有一道伤痕,似是被刮去了一块皮肉,此时鲜血已经凝结。   西晓一身白衣也略微沾灰,发型微微凌乱,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破神之毒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身子不灵便了?”   战持的脸色微微泛黑,眸光却透着亮,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已经前往锋弦城了。   西晓见她不答也不多话,手肘微弯,手腕使力,破神刺脱手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刺向战持,战持微微咬牙,可恶,破神之毒不断影响着她的速度,可西晓却使出了最快的飞尘一刺,该死。   想至此,她左脚蹬地,微微跳起身子避开心脏要害,可破神刺实在是太快了,所以还是插进了她的侧腰。   血肉阻碍了破神刺的速度,就在这时,战持左手上火灵力狂涌,一击重重的拍在了短暂停留在她身体里的破神刺上。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在西晓反应过来时,战持已经被破神刺的力道带着摔倒在地,破神刺也透体而出,穿越了她身后的矮墙。   可是,他们两个都注意到了在火灵力下,破神刺黯淡下来的光芒。   “你竟敢这么做!”西晓喝道。   战持的脸色有些发白,反正已经中了破神刺的毒,她也不在意多受一点伤了,只要能让西晓短暂的失去对破神刺的控制,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你不会以为我和欧阳狂一样吧?”西晓的嘴角微微勾起。   什么和欧阳狂一样?刚刚西晓用的是飞尘一刺,狐族见欧阳狂用过,情报也是来源于那一战……战持的眼睛忽然睁大,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往旁边一滚,不过还是太迟了,破神刺已经穿过她身后的墙,直直的钉在了她的左腿上。   “便是被火灵力侵蚀,也是能够钉住此时的你的。”西晓笑着道,他确实是没想到战持会那样做,火克金,九尾狐族又九灵同修,战持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损害破神刺,自然不会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他用的“飞尘一刺”能够识得血腥气且受他牵引回转,那破神刺受攻击暂时无法召回,他就没有武器了,确实会比较危险。   战持看着腿上的破神刺,冷笑了一声道:“我确实没想到破神刺可以回转,但火克金,破神刺有所损耗,你暂时还是召不回它!”   她说罢便身形一翻,破神刺依旧钉在原地,她的小腿上却留下了一个血洞,鲜血不断喷涌着,战持吞下一颗丹药,便挥刀上前。   西晓终于肃了神色,怎么可能?腿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还有战力,狐族都是没有知觉的吗?   此时的战持眼神凶狠而偏执,在西晓眼里就像个疯子一样。   长刀飞舞,西晓连连后退躲避,打了这么久他的灵力也损耗甚大,若不是战持腿部受伤,没有武器的他恐难避开银月天涯刀。   西晓不断后退,战持却把刀当做拐杖一般,借力往前冲,不断逼近他,简直是在用扑的,眼看着又一刀砍来,再无法避开,西晓微微咬牙,打算拼着重伤也要接近战持,给她一掌。   却未想到身旁突然出现一人,一把推开了西晓,大刀砍在了那人肩膀上,鲜血狂涌而出,可同时,那人的长刀带着奔涌的灵力,直直地刺向了战持的腹部。   那妖灵力很充沛,使出的招式比损耗不小的西晓要有力的多。   “欧阳狂!”战持一口鲜血喷出,恨声道。   西晓有些呆愣的看了一眼欧阳狂断掉的左臂,又看向了鲜血中的两只妖,过来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去追狐祖的欧阳狂为何会回来,不过现在这个局面真的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忍不住的大笑出声,欧阳狂听到他的笑声眼神微微一动,却终是没有力气回头了,他用最后的力量转动手腕,刀锋微微翻搅,眼看着战持的嘴角又溢出大量的鲜血,他的手才微微一松,就此咽了气。   “你……”透过几乎被劈开上半身的欧阳狂,战持眼含不甘的看着西晓,微微向前摔倒,半跪在了西晓近前。   西晓则是微微垂头,看着他们的眸光颇为深邃。   战持左手还握着刀柄,右手则是颤抖着微微前伸,似是想抓住西晓的衣摆。然而他们到底还有着一米的距离,就是这一米的距离,让西晓唇边的笑又扩大了几分。   可就在此时,战持的右手突地黑光一闪,一把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刀猛地射出,在西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的刺进了他的侧腹。   “什么!”西晓脸上的笑容破碎,眼中也浮现出惊色。战持的右臂不是废了吗,怎么会?   “我为杀你而来,怎么会不准备第二把刀。”战持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可她还是艰难地一字一字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她看着西晓被血液一点点染红的白衣,眼中有着遗憾,却也有着释然。   战酒仙,这一仗我只能打到这里了。   鬼君,剩下的就交给你吧。   西晓的脸色已是暗沉一片,战持已是一具尸体,可她的右臂上却泛起一点点黑色的烟雾,这是……巫术!   西晓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撩开衣袍,果然看到侧腹处的刀缓缓化作一阵黑烟,而后消散。   该死的战持,巫术的代价往往都很大,她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所以才会用巫术让自己废掉的右臂有一次发力的机会,并且在其中藏了一把刀。   这种巫术幻化成的刀通常藏在体内,所以无法下毒,不然战持的杀心如此坚决,他此刻只怕凶多吉少。   西晓面无表情的服下一颗止血的丹药,感受到腰间灼烧一般的疼痛,他的眼中浮现起无法遏制的怒火,狐族,都该死。   “王上。”   西晓微微侧头,便看到了几个虎族将士,“你们是欧阳狂的手下?”   “是,王上,狐祖和荒辰紫龙族的紫栖渊算计我等,用流烟归尘阵杀我,又引我们与荒辰紫龙族争斗,所剩之数,不到千人。”   西晓的手微微抵着伤口,脸色阴沉到可怕,“紫栖渊?”   “是,就是荒辰紫龙族的尊主,之前的那个杀了的是替死鬼。”   西晓眼中出现一丝明悟,如此倒是说得通了,“那狐祖呢?”   “荒辰紫龙族的二长老联系了龙谷的龙族,派手下去拦了。”   西晓垂眸沉思半晌,才道:“嗯,你们把欧阳狂的尸体……收好吧,此役他有功。”   “是。”   西晓深邃的眼眸略过断壁残垣,直视着那座庞大的烟城,太阳一点点升起,几缕阳光照在青色的城墙和斑驳的血痕上,反射出点点金茫。   战持的尸体倒在血泊和尘土里,也被镀上了一点点金色,只是在遍地的尸骸中显得有些渺小。   远处,几个虎族将士跑了过来,对着西晓道:“尊上,烟城狐族已灭。”   “哦?我方生多少将士?”   “三、三万两千。”   “呵,狐族只有三四千,就打没了我们这边快一万。”   “尊上恕罪。”   西晓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烟城地形特殊,狐族将士尤其擅长在此间隐藏和布阵,是非常难攻打的一座城。   而锋弦城只会比烟城更麻烦,西晓看了看自己的伤,道:“先在烟城修整,待剩下的两万将士到来,再攻打锋弦城。”   坐在烟城的城主府里,西晓看着正在收拾的士兵,双目有些出神,突地,外面跑来一个虎族,道:“报告王上,狐族的尸体,只有两千左右。”   “两千?”西晓的眼中闪过一抹凶芒,这次战斗狐族东躲西餐,手段也不太见光,很难统计人数,但是战持手下的兵力绝对不止这些,怎么会只有两千?至少也应该三千啊,难道还有狐族隐藏在这座城里?   西晓心下一紧,立刻道:“把这座城再搜一遍,尤其注意倒塌的房屋,树木茂盛的地方,还有这些地方的地下,一定不要让狐族藏身其中。”   “是。”   距离烟城之战已过去一周,青丘狐尊殿中,复古的黑色木桌上摆着两份战报。   ――月生惨胜   ――战持战死   战酒仙撑着胳膊,眼睛死死的盯在那两张纸上,眼神却是有些空洞的。   “废物,我才一天没来,度城的资源记录就弄错了,战将军呢?”女子声音清朗,带着点愤怒的吼道。   “找我?”战酒仙眨了下眼睛,抬起头。   战持看着一摞文件后突然出现的半张脸,要说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抱歉,睡着了,什么事?”战酒仙看着战持愤怒和意外混杂在一起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   “咳,度城的资源记录,错了。”没想到负责的人就在此处,而且人家的官职还不比自己小,战持难得有些不自在。   战酒仙表情一肃,连忙起身,就要去看战持手中的文件,却因为站起来的速度太快,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砰”的一声,双手撑住了桌子,这才稳住身形。   战持看着他,一对剑眉蹙得更厉害了,“你身体是什么情况?”   “哪里错了?”战酒仙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看着她手中的纸张。   “这里,玉穹山巅调了一部分资源去度城,度城又分别调了些资源去别的城池,要先把玉穹山巅的资源算上,两边都写好之后再和下面的城池进行核对,不然下面的城主收到信息不及时,可能就会出现这种错误。”   战酒仙看着上面的数字,揉了揉额头,“哦,是错了。”   战持见他一脸思索之意,突地忍不住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刚从战场上下来,接长老位的时候,也是经常出错,但那时候我和下面对接的文官交情不错,每次下发前就都偷偷的找他看一遍改一下,我们就总是凌晨偷偷算数,哈哈哈。”   女子头戴狐君金冠,一身讲究的长袍,笑容却很爽朗,透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自信和亲和,战酒仙看着她,莫名觉得心情也轻松了些。   “多谢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找你商量?”他笑着道。   战持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打趣自己,反应过来后便笑了笑,道:“青丘这边就我们两个主持大局,你愿意和我商量当然好啊。”   ……   “酒仙,这回对了啊!”   “你那边都处理完了?我这边还剩好多。”   “你这个速度,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   “终于能再上战场了!战将军,我连着你的那份一起打啊,对了,即墨途在哪?我找他讨点东西。”   “走了。”   ……   明明已经习惯了离别,那些画面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一遍遍出现,她说“战将军”这三个字时总是带了点调侃之意,大概是因为他们都被这样称呼过,却都从战场退到了幕后。   战持说过他很像一开始的她,所以她那样叫我时会想些什么呢,她问即墨途在哪时的语气轻松平常至极,却没想到是做了那样的打算,狐族最后的狐君啊,明明才刚熟悉起来,却已经再无法了解。   战酒仙的双拳紧握,努力的把呼吸放缓,就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古都烟城烟火不再,鲜血漫过了昔日繁花盛开的老街,故人的血亦在那其中,狐族,还要流多少血才能等到黎明。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自有所思      兔族,白秦看着手中的战报,身体不断的颤抖,兔族竟然败了?怎么可能?月生,狼族王族的血么,兔族就真的不能战斗吗?一个狼族王族拼命,就,就……   他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看了一眼下方议论纷纷的群臣,只觉如平生隔阂,就像听不懂他们吵闹的内容一样,昏昏沉沉,煎熬无比。   “王上,狼族的军队从西边过来,应该是要对我们出兵。”突然有一妖族禀报道。   “怎么可能!狐族的计谋不是败露了吗?没有月生从中作梗,他们应该去打狐族啊!”白秦怒道,语气中带了些不敢置信。   “王上,狼族与我族亦是敌对关系。如今攻打狐族道路困难,我族又……正好势弱,正是大好的机会。”一个中年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白秦的拳头骤然握紧,狼族素有凶恶之名,他自然知道其中关窍,此时此刻,他们根本就是自顾不暇,怎么办,狼族本就天生克制兔族,如今有了机会。   “赵相,劳烦您这段时间主持兔族之事了。”白秦沉默了许久,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这才对着那中年男子道。   “王上要去何处?”赵枢的神情有些疑惑,这种时候,王上还要离开?   白秦的视线微微扫过大殿中神色各异的族人,轻叹了一口气,语音坚定道:“本王会亲自找祭司回来。”   一时间,殿内无论怀着什么心思的人,俱是神色惊疑不定,王上不是要向白末祭司证明自己是对的吗,这话的意思是……   “是本王能力不够,白末祭司能帮兔族,本王……不会让兔族覆灭的。”语音已是艰涩至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这样的一番话对他来说实在难得,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态度。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族人的眼神都复杂了起来,或许之前尚有对白秦的思想怀有怨怼的族人,但此危急时刻,面对着一位能够为种族低头的王,没有人有资格去责备。   妖族是违逆规则才出现的种族,天性好战,争斗频繁,千万年间,不知有多少妖族崛起,又有多少妖族覆灭,只有经得住一次又一次考验的,才能在这片大陆上更长久的生存。   一个生灵要经历万分凶险,获得大机缘才有可能生出灵智,修炼成妖,于是脱胎换骨,点化同族。一个种族的毁灭,就是一种血脉和传承的断绝,其中悲哀,是所有妖族都不愿面对的。   御云山上,御阎看着正翻看一株花的白末,突然出声道:“你与兔族的因果,到了了解的时机了。”   白末握着叶子的手一顿,微微抬头,看向靠在躺椅上的御阎,轻声道:“老师允我下山了?”   “本座从未禁止。”   白末笑了笑,站直了身子,道:“是学生才疏学浅,总要等老师开口,才知道时间是否正确。”   御阎幽深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那你现在明白了?”   “嗯,兔族和白秦应都是到了关键之刻,老师可还有交待?”   站在御阎身侧的洄看了白末一眼,道:“主人,我可以告知他……”   “不必,身在御云山,本座还能连这两句话都说不得?”御阎语气淡淡,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让洄立时歇了声。   白末微微凝神,似也想到了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的等着御阎的吩咐。   御阎拿出一块白色玉石,扔给了白末,白末顺手接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意外,这不是……之前老师救自己时从自己身上取下的吗?是他和白秦联系用的。   “兔族败了,拿着它出山,西行或许能快些。”御阎微微闭目,说道。   把这块玉石给自己,应该说明白秦在找自己,西行的话,是指白秦来的方向是那边吗?老师果然是知道一切的,白末心下微叹,“了结因果后,学生会回山侍奉老师。”   御阎看也没看他,只道:“该教的都教你了,做自己就好。”   “是,学生晓得。”白末躬身一礼,这才起身,离开了御云山。   白末走得从容,可除了御云山,大半个九灵大陆都因这次妖族混战而布满硝烟。   倒是战以择与紫栖渊也是例外,他们离战场中心越来越远,眼看着紫昭等人带着剩下的暗卫赶了过来,紫栖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尊上,暗卫赶过来了。”   战以择扫视了一眼,略有些惊讶,道:“剩下的这么多?”   紫昭闻听此言,看了一眼紫栖渊,便对着战以择道:“尊上,荒辰紫龙族和虎族并未追赶而来,反而似乎是因为林羽的存在,达成了什么共识,往……青丘而去了。”   紫栖渊的栽赃之计确是有用的,但因为林羽的存在,没能发挥出全部的价值。   战以择的心骤然一紧,荒辰紫龙族和虎族没来追他,都往青丘去了?“你们为什么不拦!”他突地喝道。   紫昭神色一怔,之前紫栖渊给的命令是阻止荒辰紫龙族和虎族追击,然后与他们会合,现在那边没追击,他们自然以会合保护主子为先。   眼看着紫昭一脸茫然,战以择微微压住了火气,他自然知道错不在这些荒辰紫龙族暗卫,可青丘现在的样子,哪里还经得起更多的敌人?   就在这时,怀中的引风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战以择立刻拿出了晶石,那其中传来的字让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与兔族战,月生惨胜;与虎族战,杀欧阳狂,战持战死。”   战持,他亲自册封的狐君……那个女子的眼睛他印象很深,眸色坚定温暖,如今,也不在了吗。   战以择的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涩,接着微微运起灵力,向引风晶中传递着消息,“荒辰紫龙族似是有所行动,与虎族一同东行,注意警戒。”   交代完这件事他就收起了引风晶,一双桃花眼半睁着,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紫栖渊自然没有错过他难看的脸色,结合着紫昭的消息,他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前世就有很多,但每一次战以择都是和他的臣民们在一处的,只有这次,远离战场。   “尊上,这场战争,狐族之败势已成定局,所有的希望全在您一人身上。”紫栖渊考虑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   战以择从不是一个软弱的帝王,他不需要逃避现实,毕竟那现实是他千年前就知道的现实。   紫栖渊的话让战以择眸中本就不明显的哀痛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的眸光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侧眸看了一眼紫栖渊递过来的丹药,便伸出手去拿,在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紫栖渊的手心的那一刹那,紫栖渊微微一顿。   荒辰紫龙族的体温本是偏低的,可战以择的指尖却还是冰到了他,简直就像是死人的温度,一点热气都没有。   眼看着战以择吞下丹药,紫栖渊垂了眸子,动作似乎很自然的握住了战以择浸着冷汗的手。   “您身子有些凉,我再传些灵力,药效也好吸收。”紫栖渊神态温雅,眸带关切,倒是一副好下属的模样。   战以择的桃花眼微斜,瞥了一眼紫栖渊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深如沉渊的眸子,眼中荡起了一抹颇为促狭的笑意,倒是冲散了些许沉郁,他也没抽开手,只道:“走吧,去白虎殿。”   紫栖渊面上温顺,心下却是思量不断的,尊上表面沉静,手却是僵着的,指尖关节也会不自觉的跳动,那么细想前世,每一次战以择沉默时是不是都是如此?他忽然间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尊上……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疼,又向往。   每一种沉默背后,都有着一颗被什么填满的心灵。   同一时间,锋弦城,鬼年看着沉默着的一千将士,一语不发。   锋弦城是最靠近青丘的外城,也是青丘西边最后的防线。和草木郁郁的青丘不同,隔着英水,西侧是错落着的灰红色矮山,山石棱角锋锐,造型各异,分布有疏有密,锋弦城在这其中建立,与山石融为一体,是一座带着古老和锐利气息的奇特城池。   这里背靠英水,易守难攻,数万年来都只属于青丘,无数个守城者都不曾让外敌踏足到这里。然而,在这个属于狐族的末路时代,这个地方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危机。   这一代的守城将领,自然就是鬼年。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袍青年,他叫莫谙,是新上任的锋弦城城主,这几年锋弦城总是处于战乱之中,城主可并不是一个好差事,上一任就是在前阵子的战斗中死的。   莫谙看了看同样沉默的鬼年,突然说道:“鬼君,请让我和这一千将士一起吧。”   鬼年瞟了他一眼,声音冰凉,“战争时刻,城主是安抚民心的,不是冲在战场最前面送死的。”上一任城主就是这么死的。   “您并未打算让他们上战场不是吗?”莫谙笑了笑,道。   “嗯?”见鬼年侧头看向自己,莫谙终于道:“战持将军拼死为您留下一千将士,就是为了开启锋弦城的护城大阵吧。这个阵法的核心需要木灵力强的妖族操控,在下得以入狐族三脉,被赐‘莫’性,正是因为木灵力啊。”   鬼年又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战持的意思,他手上只有四千将士,可是锋弦城的护城大阵要五千妖族才能够开启,所以战持才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把一千将士送了过来,不然烟城也不会那么快被攻破,她分明是做了舍弃自己,以保锋弦城的打算。   可是,那可是锋弦城的护城大阵啊。   将五千将士派到山石中的关键点,再辅以灵力,便可以使阵法运转,暗红色的山石会将锋弦城层层保护起来,并且红石锋锐,又变幻莫测,也能发挥出武器的作用,杀人于无形之中,绝对是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的守城杀阵。   只是,此阵一旦被攻破,阵中将士的灵力都会只剩下三四成……而自己的手下总共加起来都不到六千,那就是只剩下了几百个能打的,后果无疑非常严重。   所以一旦选择用此阵,就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把命运交给时间。   至于和虎族硬碰硬,确实是主动,可是五千对五万,一天都撑不过吧。   鬼年的眸光扫过下方的将士和一脸坚定的莫谙,现在,一切就看他的决定了。   他微微咬牙,终于开口道:“本君在想,狐族将士应该不怕死才对。因为即使是死亡,也是为了信仰着的青丘战死。”就想我自己一样,鬼年想起了前世跟在战以择身后打仗的日子,默默想到。   “本君决定,开启锋弦城护城大阵,这场战争会很被动,但是却能够将时间拖延到最长,而尊上需要的,就是这个,我想战持将军也是为此。”   鬼年用词简洁易懂,声线冷而清冽,不感人也不悲壮,但是那种平和而朴实的语言却让每个将士都能够理解,眼中也泛起同样的寒光,那是一种隐忍而坚定的信念。   “莫谙负责阵眼,王离、青皓、林得一分别负责北、西、南三处副阵,水潇带五十将士于东方策应,与主副阵相互照应。两个时辰后,本君要看到阵法运转。”   “是!”下方传来有力而整齐的领命声。   “散吧。”   眼看着众将士各自离开,鬼年的右手微微握紧,化为戒指的鬼君印卡在其中,看起来锋锐寒凉。   尊上,如果您此时需要的是时间,那么我就被动等待。   第一百一十九章 突遇拦路者      “尊上,您必须要休息了。”紫栖渊终于看不下去的拦住了战以择。   他们的身后零零散散的跟着荒辰紫龙族的暗卫,每个都是面色惨白,甚至还有不少掉队的。   “栖渊,让开。”战以择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紫栖渊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直视着他幽暗的桃花眸,仿佛能看到平静之下的疯狂。   “尊上,您是要和白虎打的,这般消耗下去只会使胜算减少。”紫栖渊分毫不退,声音却放的温和宁静,劝谏之意很明显。   “朕会在进白虎殿之前调息好。”   “您过度透支灵力,想要恢复需要的时间会更长,算起来得不偿失。”他分析的是最真实的结果,言语间也给人一种理智的感觉。   战以择沉默了,他从来不是刚愎自用的妖,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敌人都前往了青丘,他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满心都只有“快一点”这一个念头。   他知道紫栖渊说的有道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停下来。   他想和他们一起战斗,战以择的眼眶生生的憋红了。   “你说得对,栖渊,你说的对。”战以择的声音冷静到诡异,垂着眸子,低声一字一字的道。   他在用尽全力克制。   “那等暗卫都跟上,我们就走,好吗?”战以择抬头,眸光冰冷却又带了点茫然。   过分压制情绪导致他状态很不对,想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似的,战以择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决定合不合适,所以语气也带了点不安。   当然,他的判断力依旧很强。   紫栖渊走上前,拉过他的手,熟练的帮他疏通着身体里紊乱的灵力,“好,暗卫跟上后我们会更安全,您的灵力也能恢复不少,您的决定很正确,还请放心。”   确定了战以择的身体状况后,紫栖渊拿出一粒合适的丹药递了过去,战以择默默接过吃了,眸中也恢复了点神采,“你也调息一下吧。”   虽然紫栖渊的灵力比自己深厚,但这样不眠不休的疯狂赶路也是吃不消的。   “是。”   约莫三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泛亮,暗卫也都跟了上来,陆续调息了灵力。战以择最先起身,晨间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眼中的疲惫淡了很多。   看了看四周,他才开口道:“走吧,这次朕会调整速度。”他的双眼已恢复了清明,阳光驱散了夜晚的冰冷,让战以择的心里多了点暖意,眸带安宁的看着盘膝而坐的妖族们。   然而,他们刚行了一个时辰,便停下了。   战以择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妖族,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龙族!怎么可能?他想过后面会有追踪的,却没想过前面能有拦截的,毕竟只有自己的几个亲信知道自己要去白虎殿。   若情报泄露,最合适从西边拦截的就是龙族了,只是唐潜这段日子一直在龙谷闭关炼药,龙谷也低调的没参与这几年的乱战。所以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料,一想到龙族要入此局,战以择的心头就不自觉的发紧。   为首的那妖看到他,倒是二话没说,立刻拿出一块晶石,往其中传送灵力,刹那间,晶石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信号石。”紫栖渊咬牙道。   “阁下何意?”战以择心头有着不好的预感,直视着那个发出信号的龙族道。   “自然是阻止狐祖去白虎殿了。”那龙族道。   果然知道他的目的地吗?战以择心中闪过什么,喝道:“栖渊,带着暗卫与朕杀出一条路。”说罢便唤出罪金杖,一杖冲着那领头的龙族打下,眼看着那龙族退开些许,他也不恋战,而是身影闪动,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冲去。   他脑子转的很快,结合着那龙族发出的信号和言语来看,就知道龙族是有预谋的拦截自己,甚至可能兵分好几路。   眼前这一路就已经有两千左右,而自己只有八百多妖族,若是拖延下去,再让其他龙族赶到,别说能不能到白虎殿,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泄露了目的和路线?到底是谁。战以择一边思量,动作却分毫不慢,看着他那堪称诡异的身法,为首的那龙族冷笑,“我等为拦截狐祖而来,自是早有准备。”   说罢手中抛出三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落在战以择周围,让他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一瞬间的扭曲。   “栖渊”战以择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道。   “小型的迷阵,好破,但每个都需要半个时辰。”紫栖渊看了一眼周围陆陆续续扔出黑色石头的龙族,沉声道。   “嗯,你来破这个,然后掩护着朕,我们先突破出去,让后面的暗卫分散,拖住他们。”战以择拿着罪金杖,警惕的看着周围道。   “是”紫栖渊嘴上应下,表情却严肃异常。   他常年与阵法打交道,自然在阵法要困住自己的一瞬间就感知到了扭曲的空间之力,找到破绽避开了。   但是阵法外面是有敌人的,而且不少实力一般的荒辰紫龙族也被困住了,所以应付起来就格外困难,更遑论分心破阵。   战以择身处阵中也极为被动,不辨方向却还要抵挡攻击,即使是敌人修为不如自己,也已经有些吃力,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龙族实在是太麻烦了,刚一出现自己就有些捉襟见肘。   “尊上!”战以择闻声回头,便看见紫栖渊徒手扭断了一个龙族的脖子,耳听破风之声响起,再一抬头,便看见了模糊的扇影。   用裂天的强破吗?战以择一边思量,一边快速伸手,接住铁扇,手腕微转,刹那间便卸去了上面的力道。   阵法应声而破,“跟上。”战以择一边说,一边瞄准了一个方向扔出了裂天扇,紫栖渊见此心神微动,便只见铁扇旋转的速度突地加快,划过了一个龙族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洒而出,裂天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被紫栖渊一手握住。   一滴鲜血顺着倒垂着的铁扇滴落,便又干净如初了。   这样的动作勾起了紫栖渊的回忆,他素来冷淡的眸子一阵波动,所有的默契都是前世无数次并肩作战积累下来的。   尊上的每一个动作,彼此武器的特征,都已了然于心。   挡路的龙族倒下,紫栖渊一边加快速度跟上战以择,一边喝道:“尽快破阵,掩护我和尊上突围。”   眼看着紫栖渊手持裂天扇跟上了自己,战以择的脚步快了很多,毕竟只要有紫栖渊在,就不用担心小型阵法了。   倒是有几十个荒辰紫龙族也在此时破开了阵法,他们跟在紫栖渊身后,一边挡掉身后龙族的攻击,一边随他们往西跑。   剩下的就大多和龙族缠斗在一起了,紫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心下微叹,数量差太多,那几百暗卫只怕凶多吉少,不过他们的一切本就是主人给的,妖族混战之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罢。   然而,他们一行妖刚勉强走了不到十里,便又遇到了两队妖族,这两队妖族慢慢会和,直奔着他们而来。   眼看着又是龙族,战以择的心微微往下沉,终究还是慢了吗?   “黄格,为拦截狐祖而来。”为首的妖族沉声道。   这么快就收到了信号,可见是早就分散开埋伏在了白虎殿一带,“准备充分啊。”战以择停下了脚步,轻嘲道。   黄格之名他早有耳闻,同样是龙族的王室子弟,在唐潜通过龙墓七重考验的时候他就通过了三重,本来是有力的竞争者,却在最后王位之争的关键时刻选择了臣服。   这事当时还被津津乐道了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他都可以算是唐潜手下战力最强的龙族了。   “我们现在有三千妖族,而这个数字只会随着时间增加,狐祖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黄格看着战以择,声音平静道。   看着绝对无法突破的人墙,战以择眼神沉静,他似乎要张嘴说什么,却突然顿住,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怔忪。   即墨巫已经不在了啊。   记得他是能用九转六合旗隐匿几个人的身形的,虽然只有几十秒,但也足够屏息绕行过去了,好像是很高级的巫术,也不知即墨途会不会,不过即墨途也不在这里,那会不会也都没什么意义了。   战以择又看向紫栖渊,眼看着紫栖渊向他微微摇头,他心下暗叹,眼中却是战意燃烧,那就打吧。   “黄格交给我吧。”眼看着战以择举起了罪金杖,紫栖渊突然道。   黄格修为不低,交给紫栖渊的话倒没什么问题,战以择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   听着他们的话,黄格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紫栖渊,眼看着紫栖渊冲自己袭来,他举起双拳便要挡,却只见天空中紫色光芒一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际,硕大的阴影便砸了下来。   黄格一口鲜血喷出,眸中有着明显的惊怒之色,紫栖渊竟是直接化为了原形,硕大的龙尾砸下,又突地横扫,直接于三千妖族中间清出了一条路。   紫色的鳞片锋锐如铁,龙身修长有力,龙首微微抬起,长啸声震慑着每个妖族的心魂。   他明明只活了一百多年,修为怎么像五百年的妖族?   战以择看了一眼又是一爪抓向黄格的紫栖渊,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用九魇诀中的身法,配合了千步幽影掌的步法,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条被清出来的路。   黄格立刻就明白了紫栖渊的意思,也是身形一动,直接幻化成了原形,金黄色的龙爪尖利,直接挡住了紫栖渊要再次清路的龙尾。   紫栖渊见目的被识破,又看到战以择身形已经到了众龙族的边缘,便甩了下尾巴,在黄格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变成了人形。   人身和龙身相比太小,紫栖渊的身法又很奇异,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几个闪身就到了金黄色巨龙的胸腹处。   用了十成的灵力一掌打出,冲力太大,金黄色龙身眼看着便要砸到地上,黄格却似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就化为了人形,这才没有把刚刚的路再砸宽。   紫栖渊见此,眼中划过一道可惜,神色淡淡的看着口吐鲜血的妖族。   黄格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凝重。紫栖渊的修为竟然不弱于自己,出招又防不胜防,两个来回间自己便占据了下风,他吞下一颗丹药,双拳紧握,神情忌惮的看着紫栖渊。“你真的只有一百多岁?”   只有一百来岁,修为却比自己高一些,这是什么概念?   紫栖渊的嘴角勾着一抹疏离的笑,荒辰紫龙族能沟通时空之力,自然有其特别之处,尤其是他还身为尊主,对于其中奥妙自然了解的更透彻。   只是,他修为增长最快的时候,却是为伤了战天而后悔的时候,那时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啊,想着战以择冷漠的双眼,紫栖渊的心脏泛起熟悉的疼痛,眼中也蒙上了一层阴暗。   不过这些,眼前的妖都没有必要知道。   想到这他张开裂天扇,灵力集中为一线,向着黄格划去,黄格看着那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扇刃,没有去接,而是抽出腰间的佩刀挡去。   尖锐的声音响起,玄铁锻造的长刀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划痕,让黄格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太嫩了。”紫栖渊温润的声音响起,无悲无喜道。   黄格神色不好看,他最擅长直来直去的拳法,却偏偏遇到了紫栖渊,裂天扇是以变幻莫测闻名的杀器,紫栖渊又修为高强,这还怎么打?   不对,他虽灵力高强,但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灵力恢复速度一定不如自己快,而裂天扇的精巧变化最需要细致的灵力控制。   他的战斗经验很丰富,想到这便眼神一动,竟是不管紫栖渊,率先向战以择追去。   “想走?”紫栖渊轻声哼道。他将扇面摊开,低声喝道:“散。”便只见裂天扇扇骨分离,化作尖刺直直的追向黄格。   “飞骨刺?”耳听着身后的破空声响起,黄格惊声道,连忙回头,一刀挡下两根扇骨,身子快速右转又避过三根,但还是有一根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险!这招是裂天扇的第五式飞骨刺,和第六式一样只有真正的裂天扇才能够施展,他还只在典籍里看到过。   黄格的头上有冷汗渗出,他忽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他的敌人到底是谁,是千年前传说中的人物啊……   不过,这一招好像本来是应付群攻的,把力量分成六份,攻击力道就减弱了,还是紫栖渊的灵力已经消耗不少了?   看着远处赶来的那队人,黄格心下稍安,停住了脚步,正色的看着紫栖渊。   顿了两秒,他突地逼近,腰部蓄力,一拳打出,眼看着紫栖渊一式扇防挡住了自己的拳头,感受着其中灵力,黄格眼神微亮,“你灵力比我高,爆发力也很强,但是后劲不足!”   一边说一边又是一拳打下,紫栖渊不动声色的接下这拳,二妖都是各退一步,竟是持平。   他知道黄格说的没错,自己虽然修为高强,但大部分依仗于功法和时空之力,不是靠着年岁积累,所以灵力恢复速度比较慢,不适合久战。刚刚那几下全是极度消耗灵力的招式,只是为了能给战以择争取时间,而现在,他的灵力只剩下一半了。   这黄格看着老实,眼光却很毒辣啊,紫栖渊默默想到,可是自己有灵力消耗,对方便没有吗?他一边想,一边勾连着时空之力,预测着黄格的方位,一个闪身之间身影不见。   待黄格发现他在哪里时,他已是一记扇击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黄格嘴角溢血,猛地后退,微微喘着气,又是一拳打出,却不想紫栖渊张开裂天扇抵挡,借力后退,然后……转身便跑。   黄格脸色骤变,他竟然可以跳跃空间移动,不过看状态应该不能常用,而且到自己身后之后只是用了扇击,没用化扇为刃直接削了自己的脑袋,只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限制。   他心下思量,身形却直接追着紫栖渊而去。   不过几百米,便又有龙族拦住紫栖渊,紫栖渊神色不变,掷出裂天扇,身形闪动间控制着铁扇的方向,合起的裂天扇速度很快,每次都精确的击在一个龙族头部,泛起血花,然后在紫栖渊的操控下微微调整方向,借着力道又击向另一个龙族,直到七个拦着紫栖渊的妖族都倒地后,才落回他手中。   正是荒辰紫龙族尊主紫栖渊成名技――七方回转   这一切只发生的很快,紫栖渊借着这个功夫,如游鱼一般,又往前行了几里。   眼看着就要追上战以择,他的眼中却注意到了什么,神色一紧,还是不行吗?   就在几米外的地方,战以择罪金杖染血,停在了原地,他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龙族,数量多到让人心生绝望。   黄格见此,直接幻化成龙形,金黄色的巨龙横在半空,注视着下方的紫栖渊,似是在提防他再次化为龙身,像上次一样开路。   第一百二十章 战祭旧时血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战以择没有回头。   眼前的龙族足足有五六千之数,天上更是有一条两百岁的五爪金龙。莫名地,他想起了御阎的告诫。   “成功的可能很小……你自身会受到星辰力的运道的针对,你是狐族之主,那便会连累狐族的运势更快衰落,稍有不慎,你与你的狐族就可以一起灭亡了,你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我明白,我愿意一搏。”   “不是一搏,是牺牲所有,换几乎不可能得到的生机。”   几乎不可能的生机吗?站在阴影下方注视着黑压压的敌人,战以择觉得他忽然理解了。   这样的画面真的是太让人绝望了,他的桃花眼中各种神色不断变幻,却终于变成了孤注一掷的战意。   他没有办法了,那便战吧,那便战吧,终究是要战的。   罪金杖第一式――金质在绝   一杖横扫,打散了眼前的两个龙族,猛烈的妖性让那两个龙族倒地之后还控制不住的哀嚎出声。   “狐祖,你的对手是我。”一个一身白袍的人突然道。   “那便来吧。”战以择看着他道,一边说一边直接冲上前去。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燃烧着的战意,支撑着他在绝境也不停止脚步。   紫栖渊感受到战以择那种拼尽一切的意念,心脏微微颤动,他抬头,注视着天上金黄色的巨龙,如果不杀了他,就没有办法帮尊上,那便上吧。   想至此,他化扇为刃,微微腾空,击向黄格。   另一边,那白袍青年拿出一条长鞭,笑眯眯道:“在下封帛。”他一边说,一边甩出长鞭,缠住了战以择的罪金杖,用力一拉。   封帛?倒是个没听过的名字,感受到鞭子的力道,战以择眉毛一挑,比灵力吗?敢这样把鞭子缠上来,倒是自信。   他将灵力灌输到罪金杖上,接着用力向着封帛掷去。   拉长的鞭子一瞬间弯曲,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杀气,封帛神色不变,手上以奇异的姿势一甩,同时身子向侧面急闪,躲开了罪金杖。   而在他那奇怪的姿势下,鞭子竟然从罪金杖上滑落。战以择的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鞭子缠住东西可是很难立刻甩开的,这人怎么回事。   那就是武器特殊了,有可能是有灵性的?   他冷哼一声,沟通着罪金杖,同时欺身上前,接过召回的罪金杖后,便借着那力道,一杖向着封帛腰间打去。   封帛刚刚侧身,闪避不急,这一下倒是硬接了来,灵力碰撞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愧是罪金杖,强攻下的金质之毒,好疼。   这一下的灵力碰撞也让战以择神色一动,“你是人类?”   “是啊。”封帛强自咬牙,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扭曲的表情,回道。   “人类为何管我妖族的事?”战以择喝道。   “自然是唐潜尊主给的东西诱人了,呵呵。”封帛笑了一声,道:“狐祖不会以为,就我们两个打吧。”   什么?战以择心下闪过不好的预感,果然,只见唐潜对着身后的龙族挥手道:“一起上。”   眼看着众多龙族拿着长矛攻上前来,战以择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带着寒色的眸子流露出不可侵犯的威势。   他罪金杖一横,挡下身前的武器,同时纵身一跃,红色的衣角翻飞,随风烈烈作响,灵力运于手杖,一下子便震开了那些长矛,他时机算得分毫不差,在跳起的一瞬间也躲开了身后横扫过来的大刀。   可战以择此时人在空中,眼看着封帛又是一鞭甩来,他无处可退,只好拿罪金杖一挡,鞭身缠住了罪金杖,战以择便用力一拉,身子顺着力道向前飞去的同时,也借此躲开了下面飞射而来的几只箭。   虽步步凶险,却毫发无伤。   眼看着战以择奔着自己而来,封帛叹道:“狐祖好厉害。”   他反应也是极快,鞭子像有意识一样,立刻滑下罪金杖,人也往后急退,同时一鞭向着战以择脚腕甩去,这个位置很特殊,如果战以择不变化自己拿罪金杖的方式,根本就避不开。   眼看着身旁又有一根长矛冲着自己刺来,战以择暗叹一声,并没有理会脚腕处的鞭子,而是身子后仰,身形如振翅火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只长矛。   也就是在这一刻,长鞭缠在了战以择的脚腕上,猛地一拉。   战以择只觉脚腕一痛,他本就在后仰,再被这么一拉,便直接躺倒了地上,甚至在沙地上滑了几米。封帛收鞭极快,让他身形晃动,左手也在沙地上碾磨,只觉一阵热烫。   他神色不变,看也不看自己的手臂,而是立刻仰头,罪金杖向后一扫,又挡开了一柄刺向自己头部的长矛。   挡开长矛后战以择并未收力,而是将罪金杖用力往自己背后的沙地上一击,借着这股力道身子微微腾空。   在身子腾空的那一瞬间,他便拿着罪金杖往前一探,挨着鞭子一转手腕手腕,主动的用罪金杖绞住了鞭子。   他白皙的手泛起青筋,握着罪金杖的手仿若无法撼动。   借着这股力道他的身子终于直立了起来,战以择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左手抓住鞭身往上一提,身子便借着反向的力落到了地上。   战以择就站在那处,修长的左手牢牢地握着鞭子,然后是被鞭子绕了一圈的罪金杖,最后是战以择被缠住的脚腕。   他脊背挺得笔直,暗红的衣袂垂顺在鞭子左右,精致的桃花眼中有着从容的战意,就像沙地中唯一的一抹艳色,刺目而夺人。   看着站立在原地的妖,封帛的鞭子绷得笔直,他眼中神色古怪,似赞似讽,他运起全部的灵力,猛地一拽鞭子,战以择便感觉到手上一痛,他神色微变……这鞭子上竟全是细小的倒刺。   看着手掌处滴落的鲜血,战以择的眼神一凝,运起灵力,握住罪金杖用力一挑,鞭子便从他脚腕脱落。   封帛见此立刻收鞭,战以择拿着罪金杖的胳膊本就因为挑鞭子而绷直,此时不好使力,罪金杖便被鞭子卷到了半空中。   也就是在封帛收鞭的一瞬间,另一个拿着大刀的妖突地刀锋横扫,砍向战以择。战以择的罪金杖还被鞭子的力道带着停在半空,来不及立刻挡开,便运起九魇诀,往前一闪。   红色的影子极快,让后面的妖根本就捕捉不到,然而前面却又是一鞭迎着面门打来,战以择拿着刚刚召回的罪金杖,微微侧头,他看着封帛,眼中光色微暗,任由这一鞭抽在了自己肩膀上。这一鞭是带着灵力的,“啪”的一声响起,衣衫碎裂,溅起几滴血珠。   战以择的表情分毫未变,硬接下这一鞭时他便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只趁着这个机会前冲,试图越过封帛。   他不是要打赢,而是要去白虎殿,他的心中没有胜负,没有疼痛,只有狐族的命。   然而哪有那般容易,封帛虽然鞭子还没有收回,无法再度攻击,但前面还有无数龙族,战以择一杖横扫,灵力都带着暴烈的战意,几件武器霎时便被打飞。他身形左右闪躲,眼看着终于越过了封帛,便神色一定,这些普通龙族还挡不住他。   虽然才二十来岁,但有着三罔欲生草和三悟灵生草的存在,他实际的修为超过百年,且绵延不绝。   一杖又一杖打过,带着狂暴的灵力,武器不断的从龙族手中脱离,却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那个一身红衣的妖。   他就好像远古神话中的战神一样,那种战意已经融于他的骨血中,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但这世上真的会有不败的战士吗?   再次躲过身后甩来的长鞭,战以择一杖挡住身前的大刀,他双手握着罪金杖,左手上的血液染红了一点点杖身。   他的手在抖,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方突然射来一箭,抵着大刀的力道,他艰难侧身,说时迟那时快,箭尖穿着左臂的皮肉而过,刺破了战以择的红衣,鲜血也缓缓的渗了出来。   战以择神色未变,灵力一刹那全部涌入罪金杖,掀翻大刀,一杖回挡武器,一杖劈开拦路,他身形矫捷,罪金杖也划出道道残影。   鲜血浸入到红色的袖子里,丝毫不显痕迹。   这点伤算什么?战以择心中丝毫不乱,一式枯木逢春使出,青白色的杖影变化莫测,挡住了不断攻来的长矛和一把大刀,这是罪金杖的第三式,也是罪金杖的四式中,唯一一式用来防御的。   一式枯木逢春挡住了三把武器,罪金杖就像沾着那些武器一样,带着它们调转了方向,远远甩开。   战以择手臂发力,罪金杖又深深的插入了一个龙族的腹部,那龙族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战以择也没给他时间反应,立刻狠狠一转手腕,罪金杖花纹锋锐,绞着那龙族的肠肉抽出。   在拔出的一瞬间战以择调转灵力,罪金杖上的花纹上缓缓渗出了青色液体。   看着那青色的液体,战以择眼中闪过诡谲的光,罪金饮血,便能转化成更多毒素,正适合罪金杖的第二式。   沉罪不消,战以择心中低喝道,锋利的纹路划过两个龙族的手臂,暗青色的血液渗出,他们都是脸色一变,立刻封住血脉,试图解毒。   一招未收,侧身避开另一柄长矛的同时,又是一招沉罪不消,眼看着那龙族的手上划出伤口,战以择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第二式沉罪不消的毒是罪金的本源之毒,若没有他亲自解毒,中之必死。   他就这样一杖又一杖的挥出,身形不断变化,血花翻飞间这处战场宛如人间地狱一般惨烈,渐渐地,战以择浑身上下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衣服一点点破碎,可那双眼睛却亮到惊人,死死的盯着西边的方向,他要去白虎殿。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以择身上的杀气却越来越浓,让不少直面他的龙族都直接软了腿。   必须要去西边。   又是一杖捅穿了一个龙族的心脏,战以择也控制不住的一个趔趄,他看了看左臂上穿着的长矛,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这是……什么时候?他垂了眼皮,敛下眼中的不安。手指微微颤动,握住矛柄用力一拔,鲜血狂涌而出。   突地,他又感觉到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战以择正欲用罪金杖绞住长鞭,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灵力也断断续续使不顺畅,怎么会?灵力不够了吗?他吃丹药了啊,而且他身上有三悟灵生草的药性,应该恢复很快才对。   鞭子猛地收紧,右后方也传来破空声,他用尽力气拿罪金杖一挡,手却被震得发麻。   怎么回事?   堪堪躲过一只长矛,战以择罪金杖撑地,看着眼前的封帛,紧抿着的唇角也渗出鲜血,显然是灵力激荡间受了伤。   “感觉到不对劲了吧?”封帛笑了笑道,“你中毒了。”   毒?战以择神色一愣,九尾狐族种族特殊,很多毒素都是难以有效果的,怎么可能?中毒他怎么会毫无感觉?   封帛刷的一下收回了鞭子,笑着看了一眼战以择腰间破损的衣物,轻轻的抚摸着长鞭,道:“这上面,是破神之毒。”   “是什么?破神?”战以择的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你……”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睛死死的瞪着封帛。   “我就是龙族的炼药师,经常和尊上一起炼药。”封帛笑了笑。   怪不得,怪不得查不到唐潜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和龙族的炼药师一起炼药……等等,这个消息传出的时间。   “离恨城和锋弦城那次的破神之毒……”战以择的嘴唇微微颤抖,那时他就疑惑了,西晓的破神刺怎么可能大规模的让那么多将士中毒,可如果这毒被他族研究出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是我。”封帛笑眯眯的看着战以择通红的眼睛,点头道。   “啊!”战以择控制不住的怒吼出声,宛如悲泣,那次他的狐族死了多少啊,每每想到那一战,他都恨得心脏发疼,本以为是虎族,没想到,没想到啊。   竟然是唐潜,竟然是眼前的人?   就是你们害我狐族,就是你们!   脑中一幅幅画面闪过,全是离恨城狐族的尸体,水潇的“死亡”,水雨生牺牲全部修为的秘法,那么多那么多无法战斗只能含恨战死的狐族,绝望到没有出路,都是因为破神,都是因为那破神之毒啊。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战以择双眼含泪,他猛地冲上前去,用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的一杖狠狠打下。   封帛身形一闪,躲开了这一击,战以择却像疯了一样,根本就不顾自己的伤和其他龙族的攻击,他完全不防守,只一杖一杖的进攻。   眼看着长鞭又向自己甩来,战以择用尽全力抬起自己已觉冰冷的左臂。鞭子缠上了本就被血液浸染的小臂,战以择却用伤痕累累的左手死死的握住了鞭子,接着用力一弯胳膊,鞭子便被紧紧的绞在了上面无法抽出,他也借此机会疾冲上前。   他的眼中满是偏执,一式沉罪不消,带着浓烈的杀意,划过了封帛的脖颈。   可惜……还是失了些力道,没能割断他的咽喉,战以择默然想到。   感受到脖子上火辣辣的刺痛之意,封帛神色微变,他伸手一摸,看着手上泛着青黑的血,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慌张,忙服下一粒解毒的丹药。   刚才狐祖的疯狂吓到他了,迫人的威压让他有一瞬间的喘不过气,步步紧逼下,竟真的让他伤到了自己,而且,这好像是罪金的本源之毒。   封帛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他看着浑身浴血的战以择,又看着他手中的罪金杖,神色一点点的狠辣起来。   罪金之毒只有罪金神木的力量能解,夺下罪金杖,就能活命!   说罢他一挥手,勒令龙族继续群攻。   鞭子被催动着一点点脱离战以择的手臂,每一下离开都带出一点绞在一起的血肉,战以择的左手缓缓松开,只觉整个左臂都是一阵麻木着的冷。可他眸中血色不减,罪金杖不断挥舞,青白色的残影中,他觉得眼前也只剩下红色了。   一刀砍来,划破血色,银芒刺目至极,将战以择又拉回了战场。   这妖应该是副将,比别的灵力都强点,看着熟悉的大刀,战以择咬牙想到。他试图躲,可是他终究是中了破神之毒,经脉滞涩,灵力不畅。   右手打着颤,战以择举起了罪金杖,大刀毫不留情的砍在罪金杖上,竟然留下了一道伤痕。   战以择心中一痛,罪金多久没受过伤了?   那毕竟是木质,不似玄铁坚硬,罪金杖,是一把遇强则强的武器,只有把强大的灵力精细的灌输到锋锐的花纹上,才能变得无坚不摧。   可此刻别说细微的灵力控制,就算是灵力,他都快使不出了,脚步也开始有些错乱……从未如此狼狈,胳膊重俞千斤,战以择咬着牙,又是一杖挥出,挡下了同时攻来的两把刀。   他浑身都在抖,眼中的坚持灿若星辉,却也薄似窗纸,胳膊越来越酸……阴影笼罩,又是一把大刀狠狠砸下。   “咔嚓――”战以择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瞳孔都缩成了一个点。   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眸中,只剩下了断成了两截的罪金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危急生死间      踩在满是鲜血的沙地上,战以择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厮杀声渐远,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罪金杖断了”这一个念头,那是陪伴了他近千年,几乎与他心意相通的武器,他的眸中闪过哀痛,接着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冰凉的刀锋把战以择拉回了现实,他的瞳孔颤了一下,连忙闪躲,试图避开要害,可那刀却还是重重的划过了他的侧腰,他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尊上!”   一声怒喝响起,紫栖渊握住长矛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距离矛尖几厘米的地方,就是战以择的心脏。   战以择抬头,有些怔然的看着一身紫衣都被染红了的紫栖渊。   透过战以择的眼睛,紫栖渊看到一把大刀刺向自己的后心,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那便为尊上挡住吧,想到这,他一动不动,只是眸光平静的看着一身是伤的战以择。   战以择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眸子一颤,然后手腕一翻,二人头上便出现了一把张开着的青伞。   青天伞――万法不侵。   长刀似乎是穿透了两个人,又似乎只是穿透了幻觉。   封帛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青天伞他自然知道,依仗着玄奥的空间之力,可以把所有的攻击化解,外面的人无法攻击,甚至是无法触碰伞下空间的一切。   那是古神器中的一个神话,没有任何武器的防御力能与其比肩。   眼看着战以择拿出了青天伞,紫栖渊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管伞外之人是何反应,只抖着手指摸上战以择的脉搏,“尊上,我这里还有丹药。”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拿出丹药,递到战以择面前。   战以择小幅度的摇头,“朕……中了破神,不知,是否有用。”他说话的同时,嘴角又泛起了些血沫。   紫栖渊只觉得心脏仿佛被刀绞着一般,疼得滴血,他勉强的维持着温柔的声音,劝道:“总会有用的,您先服下吧。”   战以择看了一眼他黑眸中仿佛要破碎的平静,心下暗叹,就着他的手,吞下了那颗丹药。   他的下巴本就还在滴血,这样的动作让紫栖渊的手中积了一小滩鲜血,紫栖渊看着自己的手,唇角控制不住的向下撇,微微抽动。   他从未见战以择受过这么重的伤。   左臂和左手已经可以看到森森白骨,他手扶着的地方,衣服也已经完全的濡湿,半张脸都好像浸在血里。   他先是拿帕子擦了擦战以择脸上的血,接着拿出草药,小心翼翼的为战以择包扎着伤口。   眼看着侧腰和左臂已经被处理,战以择止住了紫栖渊还要继续包扎的行为,“剩下的,服过药就差不多了。”   说罢他看向紫栖渊,问道:“黄格死了?”   “嗯”   “你伤的很重,吃药吧。”战以择叹道,眼看着紫栖渊沉默,他忽地道:“是不是没丹药了?”   “嗯”   “没事,朕有。”战以择说罢拿出了两粒药,一粒治伤,一粒恢复灵力。眼看着紫栖渊不接,他沉声道:“朕自有安排,快吃了。”   “……是”紫栖渊这才接过丹药吞下。   “真以为吃药有用?”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封帛终于看不下去的出声道。   战以择看着他,神色淡淡,“破神不致命,但罪金致命。”   封帛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你既然能够研制出虎族的破神,也必定是有解药的,我们交换解药如何?”听到战以择的话,封帛冷哼一声,“罪金之毒只要有罪金神木就可以解。”他看了一眼战以择脚下断成两截的罪金杖,道:“等你死了,我自然可以解毒。”   “那要看你能不能撑到我死了。”战以择冷声道。   “青天伞虽然没有消耗,但也是要用灵力才能沟通,而你身上的破神之毒会吞噬灵力,待你灵力空空,就不得不从伞下出来了,那时就是你的死期。”封帛的神色阴狠至极,半点也不松口。   所以这是要比谁撑得久?可是就算是他熬死了封帛,破神之毒也解不成了,更何况外面的龙族还有那么多,战以择垂下眼皮,敛去了眸中神色。   “尊上,破神的毒在经脉里吧,这样的话属下愿意为您过毒。”紫栖渊突然道。   “哈哈哈哈哈,好忠心啊,那你倒是试试啊。”封帛突然笑道,脸上有着明显的恶意。   “破神无解,是因为它是作用于经脉的巫蛊之毒,除了破神刺本源,也就只有巫族能抑制一二,你明白巫蛊之毒的意义吧?”战以择看着紫栖渊道。   “嗯,巫蛊之毒含有诅咒,所以过毒必死。”紫栖渊垂了眼睛,“尊上,我愿意,这样是最好的。”   修行者修炼的灵力储存在丹田中,经由经脉流转全身,所以如果是经脉中的毒素,即使不能派出,也是可以牵引到其他经脉上的,但必须要承担者主动调转自己的灵力和经脉,去把毒吸到身体里才可以。   这种把一个人经脉里的毒素传到另一人经脉中的法门,被称为“过毒”。   但巫蛊之毒不可过,诅咒之力阴邪,其危害会成倍增长,绝不只是换一个人承受那么简单。   但是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是对狐族比较好的选择,如果紫栖渊侥幸不死,战以择有筹码在手,也许能救他一命。若是他死了,战以择也保住了灵力,有继续前往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   所以紫栖渊认为,战以择不会拒绝的。   战以择确实没有拒绝,他道:“好。”   眼看着紫栖渊盘膝坐下,战以择把罪金杖放到了脚边,也是盘膝坐下,他们各自在手掌间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然后掌心对掌心。   紫栖渊运起经脉中的灵力,一点点的牵引着战以择的灵力,把破神过到自己的身体里。   ……   不久前,锋弦城。   距离护城大阵开启已有一个月,而这个早就被敌族研究了几百年的阵法,在五万虎族的围攻下,终于还是被破了去。   在它被破去的时候,战以择没能回来,这也意味着这座城池没能等来希望。   “鬼君,有一万八千三百二十虎族死在了阵中。”水潇直直的站在那里,沉声道。   阵法破去,喧嚣的声音渐渐传来,血腥味也愈发浓厚,有风刮过,带起沙土和残破的碎屑,鬼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浮现出一抹哀伤,很淡,很轻,似乎是只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阵法被破,狐祖未归,锋弦城注定失守,他再也见不到尊上了。   五千力竭将士不敌三万虎族,他身受重伤亦不敌西晓,青丘危急之刻,唯以身做挡,狐族没有逃兵,将士只战死沙场。   他心中已有决断,那抹哀伤便一点点隐去,只剩下冰棱般尖锐阴寒的杀意。   鬼年招过水潇,吩咐着接下来的行动。   三天转瞬即逝,西晓也终于走到了锋弦城的城门之下,他身后是数以万计的虎族士兵。   “鬼年,还不出来吗?”阵法破去后他已经杀了几千狐族了,却一直不见鬼年,他心下已不觉得他们还有反抗之力。   没有人回话,城池看起来也空无一人。   西晓皱了皱眉,吩咐道:“去检查一下城门。”   他点到的那个士兵闻声而动,一路走过去检查,地上和门上都没有什么陷阱,他尝试着用手推了推门,门便直接被推开了。   空城计?如此他反倒不会轻易进城了,自己有三万士兵,却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被动,这让西晓的脸色很不好看。   “洛文,带队去查一下阵法。”西晓吩咐道。   一女子闻声带着百来虎族走出,她也正是西晓手下精通阵法之妖。   洛文拿着一个奇异的金属盘状物,站在城中微微蹙眉,道:“此处并未设阵,目前也没有看到什么布阵之物和符咒。”   “你在前面开路,剩下的,随我进城。”西晓蹙了蹙眉道。   “王上,似乎有些不对劲,还是谨慎些好。”洛文道。   “你想让本尊等多久?”西晓淡淡道。   女子微微低头,面上显出几分尴尬,鬼君不在,谁都知道多少有些问题,可这问题偏偏没有下手之处,他们进来也都平安无事,难道就一直让西晓在外面?万一他们一直找不到问题呢?那西晓和三万将士岂不都成了笑话?   “一个时辰,若属下无法找出问题,还请王上降罪。”女子单膝跪地道。   “嗯。”西晓神色莫名的看着锋弦城,淡淡道。   一个时辰后,洛文直接是双膝跪地,“王上……臣并未查出异常。”   “也许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呢。”西晓冷哼一声,又道:“你回去自去领罚,现在,前面开路。”   “是。”   “一万将士留在城外接应,剩下的,随本尊进去。”西晓眼中有着淡淡的傲意,他手下共有三万将士,不管鬼年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前都是没用的,他现在就要亲手取他性命。   在绝对强大的力量前,阴谋诡计确实难以施展。   但如果不是阴谋诡计呢?   鬼年从来不擅长阴谋诡计,他会的东西,除了狐祖教的,都在他的种族天性里。   四周渐渐黑暗下来,城内的土红色建筑也蒙上了一层阴影,看着这不正常的黑暗,西晓的脸色也一点点难看起来。   “不是说没有阵法吗?”他看着洛文,声音冰寒。   “王上,这,这确实不是阵法。”洛文感受着天地灵气的变化,查看着手中的金色圆盘道。   “那是巫术?”西晓看向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   青丘力量神秘,狐祖又知人善任,不拘于种族,战斗中常有出奇制胜之事,异常难缠。   西晓此番既然存了打下青丘的念头,就不可能不做好准备,自己培养的很多奇人异士也都带过来了。   “回王上,巫族施术必有巫力,如此明显的效果不可能有所隐藏,臣可以确定这其中没有半分巫力。”这中年男子虽不是巫族,却显然对巫族非常了解。   整个城池安静死寂,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死气渐浓。   “王上,按照这个规律,等会有可能完全陷入黑暗。”那中年男子说道。   西晓眼中冷芒闪过,“还用你说,第五队,现在尝试着退出锋弦城,找到城门后汇报。”   一队将士立刻应声,往城门那边走去,却发现越往外走越是暗,而寻着记忆先走到城门处的将士则是彻底的消失在了黑暗里。   没有声音,也没有生机,血腥味一点点弥散开。   西晓探出灵力,感受到那边毫无生命波动后眼神暗了暗,看来是死了。   “五队活着的,回来。”他立刻吩咐道。   “看清楚怎么回事了吗?”他对着脸色苍白的将士道。   “臣不知道,那边特别暗,那种黑暗就像活的一样,好像直接就把人吞、吞了。”那将士的牙齿微微打颤,显然是觉得一切颇为诡异。   吞噬生命的黑暗吗?洛文突地想到了什么,“王上,这可能是鬼年的天赋能力,他是幽冥鬼蝶族,很多天赋能力都伴随着黑暗和死亡。”   “幽冥鬼蝶族的天赋能力不是只作用于个体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眼看着黑暗渐渐逼近,西晓沉声道。   “幽冥鬼蝶族是在雪蝶的亡魂中诞生的,没有实体。很多天赋能力都要通过灵魂或者献祭才能够施展,是一个付出代价越大,力量也会越大的种族。”那中年男子搜索着脑海中关于幽冥鬼蝶族的知识,快速说道。   付出代价越大,力量越大?上次鬼年就直接让他的雪蝶族属下献祭了,那样惨烈的代价才让他的实力成倍增长,西晓几乎无法想象,这次是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使一座城都变成这样。   “不论如何尽快看一下有没有对抗方法。”眼看着不出一个时辰,这边也会完全暗下来,西晓走到黑暗旁边,试探着把一把刀插进黑暗中。   长刀抽出,毫发无损。   “王上,属下愿意一试。”一个身形健壮的武将道。   “去吧。”西晓道。   那武将使的是棍,他拿着自己的长棍往黑暗中一挥,却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寒意,血腥味传来,那武将后退一步,众虎族向他看去,却发现他的胳膊已被齐根斩断。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何处以寄托      他满头大汗,忙服下一粒止血丹药,才虚弱道:“王上,黑暗中有东西。”   西晓闻言垂了眸子,黑暗中有东西?那这到底算是黑暗本身有攻击性,还是说黑暗里面藏有别的危险……亦或是两者都有。   “过来。”西晓对着那将士道。   他低头认真的看着那将士肩膀处的伤口,半晌才道:“去包扎吧。”   “利器所伤,而且不是一般利器。”西晓淡淡道。   “王上是指?”洛文眼神一动道。   “呵,本尊暂时还想不出,除了罪喋匕还有什么武器能锋锐至此,倒是有趣,堂堂鬼君亲手对付一个小兵。”西晓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幽幽道:“别是这城池,就只剩他一个了吧。”   “你们分成两队,去进入南北两边的黑暗,无论发生什么,进去五秒后,立刻退出。”西晓指着另一队妖淡淡道。   两队妖向着反方向前行,西晓不动声色的等着。   五秒后。   一个妖踉踉跄跄的从南边回来了,他的心脏处有一个巨大的刀口,泊泊的流着血液,西晓见此立刻上前,一把把他抓过来,却只见一柄短刀忽地从黑暗中射出,目标正是那将士的脖颈,他忙带着那妖一闪,同时喝道:“你们还不过来!”   众妖这才反应过来,拦在西晓面前,严阵以待。   西晓却不理他们,只用手抵着那将士的后心,一边为他输送着灵力一边道:“里面什么情况?”   “看……不见,无,无法使用灵……”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没了气息。   能说出那几个字,完全是因为西晓用灵力吊住了他一口气,可毕竟是致命伤,所以还是没能撑多久。   西晓缓缓的松开手,站了起来。   看不见?无法使用灵……剩下的内容不做他想,定是无法使用灵力,那岂不就是待宰的羔羊?   看着渐渐逼近的黑暗,西晓心中有些不安,他强自压抑着情绪,却忽地想到了什么。   若真是不利到那种地步,自己也得不到这份情报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他为什么还能有一口气?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也受到视觉或者灵力使用方面的限制,另一种是他们数量很少。”西晓沉声对着眼前的将士道。   “王上,幽冥鬼蝶族的秘法是有规律的。   他们的秘法总是以强大自身为结果,有可能是先付出代价,后品尝结果,也有可能是先品尝结果,后付出代价。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在使用秘法时,他们自身必定是强大不受限的。   所以依属下推测,即便是状况诡异少见,但如果按照秘法特点来看,无论别人如何,鬼君自己身为幽冥鬼蝶族,定然是能视物也能使用灵力的。”那中年男子讲道。   “不对,如果鬼年有这样的能力,他去指挥,即使是只有五秒,那些将士也一个都逃不出来。除非是里面只有鬼年一个妖,但只有他自己的话,五秒内他来不及从这边到那边。”   鬼年的实力他知道,在虎族卧底时就被他喂了药,那药绝对会伤其根本,现在最多能勉强使用灵力而已。   等等,总是以强大自身为结果?就是说这黑暗也有可能带给鬼年其他的能力?这样倒是解释得通,但也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眼看着黑暗渐渐逼近,西晓来不及多想,只道:“以本尊为中心列阵,这黑暗中的妖必定不多,实力强的靠内,注意听声辩位,幽冥鬼蝶族的秘法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三万妖族他总不见得都能吃下。”   他这话就是将外圈的当做炮灰了,不过却并没有谁有异议,道一声“是”之后便围住了西晓。   黑暗一点点的吞噬着众妖,无声无息,血腥味渐浓,西晓看着那暗色,心下思量:黑暗明明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却不能直接笼罩我们,反而要一点点逼近,这是不是意味着这黑暗笼罩我们需要一些“力气”?   也就是说是消耗品?   那怎么能加速消耗或者破解呢?   如果不了解其特性,恐怕根本没办法,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中年男子和洛文,西晓的眸子中闪过警惕之意,虽然危险,但也只有身入其中才能知其特点。   黑暗终于笼罩了所有人。   “存活的主将报告!”西晓大声喝道。   “尊上,属下在”   “尊上……”   灵力也无法使用,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压抑与窒息感根本就控制不住,但是听到属下的汇报声,西晓心下稍安。   看来这黑暗的作用就是限制视觉和灵力,本身没有伤害,不然他们岂不是瞬间全死?那伤害就只能是来自黑暗中的敌人了。   敌人应该不多,他在外面都杀了几千狐族了。   “尊……呃”一个将士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立刻倒下了。   西晓心下一紧,喊道:“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恐怖的感觉渐渐弥漫,战栗感缓缓从人心底升起,黑暗带来的未知感,不断的放大着心中的恐惧。   “谁……谁在哪?”   “啊!是我”   有将士互相碰撞发出喊叫之声,直接让西晓心下升起一股火,“都是废物吗?敌人肯定不多,而且只能由外向内攻击,你们列阵向外圈攻击,总能趁他靠近的时候感受到,给本尊出手!”   其实西晓心里也没底,因为他感觉黑暗中的敌人在以很快的速度逼近,明显是能视物也能使用灵力的,杀人如割草一般,他觉得他的手下都死了几千了。   刀剑挥舞声渐渐响起,虽然都没有灵力,但是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因为最外圈的妖族能明显感觉到,杀戮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尊上!似乎有用!”   “哐当”一声,一个将士无意识挥舞的棒子挡开了射向另一虎族的飞刀。   “王安,你看出什么了吗?”西晓对着身边中年男子道。   “尊上,这黑暗一定是有消耗的,甚至有可能有时间限制的,对方明显是想尽快杀光我们。”王安的头上不断冒着汗,但好歹是在最里面,他还不算太慌乱。   可如果一直想不出想办法,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全死光了。   “他不能御空飞行。”西晓道,“会是黑暗限制吗?”   “尊上,属下觉得不是,还是那句话,幽冥鬼蝶族的秘法一般不会限制受益者。”   西晓一愣,不会限制受益者,可是却没一个敌人能从空中攻击……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突地笑出了声,“鬼年,这里面就你一个吧?”   能使用灵力却不能飞行,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将士会这么弱,可是西晓知道,中了毒的鬼年,其灵力是绝对无法支撑他飞行的。   虎族一点灵力也用不了了,但凡有一个能飞的,都能于空中取他性命,可这么半天,却只是从外圈杀,那不就代表着,这黑暗中只有鬼年一个吗?   以一敌万,倒是好胆魄。   便是西晓,眼中也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慨叹,但随即就再度被恨意填满。   杀了西随,又屠我虎族如屠狗,鬼年啊鬼年,不让你受尽折磨而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屠杀还在继续。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能把南边和北边的虎族都杀了……应该是能在黑暗中用空间力量?就是说能随意移动,对吗?”   大多数空间力量都限制极多,鬼年能随意移动,只怕也是在自己不触碰空间内其他生命的前提下,这个倒是可以之后再试探……   没有任何答复,西晓却根本不在意,继续道:“但也只是如此了吧,对你的灵力毫无帮助吧?连短暂的飞行都做不到,就算身法诡异,每用一点灵力,也疼得受不了了吧。”   “筋脉是不是像刀割一样,便是你能看见,杀了这么久,也疼得狠了,疼得累了吧。”   “可这黑暗能撑多久呢?”   “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任本尊宰杀了呢?”   即使是目不能视,任人宰割,西晓的语气依旧从容到可怕。   武器碰撞的声音渐渐比之前多了,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虎族的惨叫,西晓的眼神却依旧冷静。虎族应给死了大半,但鬼年的身体也快坚持不住了。   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西晓微微眨了眨眼睛,黑暗……在变淡?他立刻就觉得能使用灵力了,虽然只是一点点,这是不是代表着秘法的力量被削弱了?   他猛地环顾四周,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看清,但透过雾一般的黑,西晓看到了鬼年一手匕首,一手小刀的浴血身影,也看到了满城的虎族尸体。   鬼年神色一紧,勉强的调动灵力,只觉浑身剧痛,他咬着牙坚持,锋弦城也重新暗了下来。   随着黑暗再度降临,灵力也再次无法使用,西晓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城中另一处,透过一块平滑如镜的黑石,水潇沉默的看着其中景象,他已经看了许久了,看着鬼年一个妖,用手上的罪喋匕染红了半个城。   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死神一样,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淬着极致的寒,以一己之力收割着数以万计的生命。   水潇眸色复杂,双拳紧握,他也想杀敌。   可那片黑暗是幽冥鬼蝶族的秘术,只有鬼年自己能在其中视物,所以他去了也没什么用。   他旁边站着两个妖,一男一女,但全是雪蝶族的,除了他以外,所有的狐族都死在了破阵后的那场战斗上。   那男子看着黑色石镜的情况,轻声道:“黑暗快维持不住了,我去了,你们不要一起献祭,现在时机最重要,要根据情况来。”   他说完便将手贴在了黑色石镜上,便只见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的被吸入了石镜,那之后,那片黑暗又浓烈了许多,鬼年也轻松了不少。   水潇微微闭了闭目,想起了之前的事。   “鬼君,所有狐族都死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水潇看着鬼年,沉声道。   “那是三万虎族,你出去有什么用?”   “那不出去你有办法吗?”   “我有,本君要杀西晓。”   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办法……   鬼年告诉他,这个秘法,除了雪蝶族以外,纯粹的灵魂体也可以献祭。   然后,他教了他献祭的办法。   “你要让我给你献祭?”水潇明显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他是将士,他可以战死沙场,但是他做不到用这样的秘术,把自己的灵魂化为他人的力量,这算什么?   “你自己决定。”鬼年知道纯粹的灵魂力量有多强大,足以在绝境中让他翻盘,可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劝他什么。   “你若不愿,我若失败,那时,你就可以去战斗了。”鬼年垂着眸子,语气没什么命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   水潇从那时沉默到了现在,一直盯着黑色的石镜。   “他说的没错,目前来看,黑暗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主上杀到西晓面前,加上我们的倒是可以一搏,所以要把握好时机。”那女子对着水潇道。   “我不会献祭。”水潇听懂了她的意思,沉声道。   “为什么?”女子看着他,问道。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不珍贵吗?”水潇脸色难看。   女子盯着他,想了想才道:“因为你不是雪蝶族,所以不能理解吧,我们雪蝶的寿命只有三十年,是有缺陷的妖,但是幽冥鬼蝶族却很出色。”   “哪怕只有三十年,也是父母给的生命,带着祝愿的,没什么贵贱之分。”水潇低声道。   女子微微摇了摇头,“蝶族不太一样,幽冥鬼蝶是在雪蝶的献祭中诞生的,而没有生命会平白无故诞生。   蝶族相信轮回,每一只蝶族翅膀上的花纹都不一样,但是雪蝶族有过记录,每一只诞生的幽冥鬼蝶,它翅膀上的暗纹,会和某一只献祭的雪蝶翅膀上的花纹一样。   所以我们相信,献祭是一种轮回。”   “那花纹不一样的雪蝶,不就白死了?”水潇有些疑惑,他从来不知道雪蝶和幽冥鬼蝶还有这样的关系,心下有些好奇。   “不是,我们认为献祭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化成更有价值的力量,那种力量会寄托着雪蝶的理想。”女子笑了笑,笑容干净坦然。   “说起来主上倒是特殊,我听过传说,主上上一世不是从雪蝶献祭中诞生的,好像是混血吧,是他父亲把自己的献祭力量给他才让他的蝶族血脉进化的。”   女子眼中带了点好奇,显然是了解一些蝶族传闻的。   水潇的眼中闪过什么,有些怔然的点了点头。   女子又看了看黑色的石镜,道:“我马上就去了,你决定好了吗?”   水潇无法接受她用这么轻松的话语说出这样的话,他和她不一样,如果是战死,他可以接受,但不是这样。   如果说战死,他早就应该死在那场支援战中了,是舅舅用血液和一身修为让他活过来的。   这样的生命,承载着亲人的期盼。   鬼年的生命有着他父亲的祝福,有着雪蝶族的寄托,他也有,九尾狐族的秘术下,是血浓于水的羁绊,他怎么能让这一切成为祭品。   还是幽冥鬼蝶,不是九尾狐……   在此之前,水潇从未以外族的身份来看鬼年,毕竟鬼年前世是有狐族血脉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当生命代表的不止是自身,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舅舅让他活过来,不是让他去送死的。   在战场上,他觉得自己是不怕死的,可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水潇微微闭了闭眼睛,他不想死,他想活,他不愿意死。   他有点害怕,有点想家,他本来就是灵魂体,如果就这样死了,连尸体都留不下,是不是就永远都回不了青丘了?   不要……尊上也教了他千步幽影掌,他也可以战斗的,他不要献祭。   “你羡慕他吗?”水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一代纠葛      女子微微意外,“什么?啊,你指为主上献祭吗?不会啊,主上和我们一样的。”   “一样?”水潇微微一愣。   “他把自己献祭给了这座城。”   水潇的瞳孔倏地收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幽冥鬼蝶族的秘法只作用于自身,所以对鬼年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也觉惊讶,但那时他想的都是自己,所以没有深入思考。   若真是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以前怎么会不用?   女子的话似乎是解答了一切,水潇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叹了口气,眉目间笼上有些郁色,“幽冥鬼蝶族的秘法,共生。”   “这个秘法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后手,使用共生后,可以随时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一个地方,献祭后这个地方就会被黑暗笼罩,自己也会和这个地方融为一体。   黑暗笼罩西晓他们比较慢,就是因为他们是外来的。   因为和这座城共生,所以主上能在黑暗中瞬间移动。但这片地方越大,需要的力量就越多,如果想一直维持这片黑暗,就需要有更多献祭的力量。”   “那黑暗既是锋弦城,也是主上,若黑暗消失,锋弦城寂灭,主上也会死去。”   “他的灵魂,已经属于这个地方了。”   水潇怔住了,鬼年把自己的灵魂,给了锋弦城吗?   千年之前,他就是尊上的近卫了,近卫是完全属于尊上的,如今便是他族之身,鬼年也把全部的忠诚都给了狐族,直到最后的这一场献祭。   “对了,主上可以强行剥夺你的灵魂的。”那女子突然道。   共生的代价很大,所以收获也很大,就是能够强行夺取纯粹的灵魂力量。   “那为什么?”水潇的声音冷而淡,眼中的疑惑轻而真实。   女子垂下了头,似乎是有些落寞,“可能因为你是狐族吧,雪蝶实在是太卑弱的妖族了,所以才只能献祭以寄托希望。但九尾狐族很神奇,有着很强大的力量,我不羡慕主上,我羡慕你们。”   久久的沉默。   黑镜中突然白光一闪,西晓确是和洛文、王安背对着背,朝着三个方向,在能使用灵力的一瞬间就立刻搜寻鬼年的身影。   一记掌击,把浑厚的灵力隔空传远,鬼年摇晃着身形,堪堪躲开了这一道攻击。   让锋弦城完全陷入黑暗有两个办法,一是献祭的力量,二是鬼年将自己的灵力分出去。   此时此刻,意识到献祭的力量又不够了,鬼年只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填补,黑暗也时浓时淡。   那女子见此不再多说什么,将手贴在石镜上,嘴唇微微开合,身影消失。   黑暗再度凝实,鬼年忙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他感受着献祭的力量,眼中有着漠然。   之前的黑暗能维持那么久,是因为雪蝶族并不是一个一个献祭的。而现在,作为施术者,他知道刚刚已经是最后一个雪蝶族人了,剩下的只有水潇了。   这个族人的力量,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杀了西晓,不然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水潇毕竟是狐族,他可以命令他战斗,可以正视他的牺牲,却不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秘法的牺牲品。   当此时刻,青丘危急,狐族死一个少一个,若到最后,他活下来了,狐族却全没了,那有什么意义?尊上会难过的吧。   战士战死本就寻常,他却偏偏献祭自己的族人……这明明是他最厌恶的事情,就像当年接过父亲给的黑色珠子一样,他一点也不喜欢幽冥鬼蝶。   尊上和狐族才让他向往,山明水秀的青丘,尊上所坚持的主动,燃烧着的灼灼战意,都是光明的,滚烫的,让他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鬼年和紫栖渊、即墨巫不一样,他不认同自己父亲身上的血脉,而遇到战以择后,身上另一半的狐族血脉让他珍惜,他一点点的把青丘当成了家,可他不擅长表达,也说不出口。   他是叛徒的孩子,是屡屡刺杀狐祖的外族,谁会愿意去理解他呢?他只能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争取不犯一点错。战以择是接纳他的,战酒仙是把他当做朋友的,他感受得到,所以一直都心怀感激。   他喜欢有尊上的青丘,喜欢战以择。   这一世,再没有半点狐族血脉,是遗憾的吧,可说来讽刺,正因为是纯血的幽冥鬼蝶,他此时此刻才能够站在这里,最后做点什么。   如果相信着的是尊上,他愿意背负这些罪,并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为青丘故,幸得死所。   鬼年缓了好久,才终于能够挪动步子,千步幽影掌的步法他早已烂熟于心,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抹去行动间的声音。   到了适合的距离,他用力掷出一把短刀,然后立刻向旁边挪动身形。   又是一虎族毙命,而在那虎族倒下的一瞬间,同样是一把刀向着自己扔过来,方向正是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虽然没有灵力,但其中力道,对于现在的鬼年来讲,依旧是负担。   体力透支的厉害,灵力也滞涩的不行,鬼年强撑着疼痛上前,背对着两个虎族,罪喋匕飞快划过,然后就地一滚,又躲开了几下攻击。   黑暗又淡了下来,西晓提起灵力,直逼鬼年面前,一记破神刺刺出,鬼年身形一闪,确是避过了。   西晓微微蹙眉,他大概明白了,黑暗越重,自己能使用的灵力就越少,像之前那样猛地一亮,就是鬼年没控制好,自己能使出全力的时候。   只要能看到就好的多,毕竟以鬼年现在的状态,即使自己灵力用不了太多也大概能躲开他的攻击,怕就怕陷入完全的黑暗。   可这回,完全的黑暗久久没有降临。   西晓笑了,“需要很大的力气吧?但你已经没有那样的力气,让这片空间完全黑下来了对吗?”   鬼年心下微叹,城中已经只剩下他和西晓了,如果水潇肯……他必定是能取他性命的,只是他应该不愿吧。   那么以自己现在的灵力,确实无法再让这座城彻底暗下来了。   鬼年不再说什么,欺身上前,罪喋匕划过,西晓快速闪身,但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他脸色一沉,因为黑暗的压制,他现在的灵力和鬼年差不多,而且他使用灵力不会疼,所以理论上来讲应该是能躲过去的,但是他还没适应这样压制灵力的战斗,所以对于灵力的控制并不准确。   就像是一个大人,本来用一半的力量就能劈一根柴,但他突然变成了小孩,下意识的还是用一半的力气劈,却发现斧子卡在了木头上,很是尴尬。   他们两个灵力都差不多,确是一个用灵力会疼,一个控制的并不熟练,所以打起来格外的狼狈。   西晓心中是憋屈无比,所有碾压的优势都被黑暗带走,他心下恨极,只觉自己明明修为过人,却仿佛一个刚修行的少年,和一个残废磕磕绊绊的打架。   鬼年眼看着他眼中怒火燃烧,心下一狠,不要命的催动着灵力,天色再度完全黑下来,他的嘴角,双耳都是渗出了鲜血,他却根本不顾,冲上前对着西晓的心口便是一刀。   但过度的灵力透支让他速度慢极了,也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声音,西晓身子一侧,这一刀便插在了他的肩上。   西晓也是发了狠,弯臂把罪喋匕夹住,趁着鬼年未拔出去的功夫,破神刺狠狠的捅了过去。   鬼年身子一闪,用胳膊肘狠狠的砸向破神刺,这一砸是带着灵力的,西晓此时无法使用灵力,破神刺便脱手而出,鬼年见此良机忙拔出罪喋匕,意图再刺。   黑暗中无法视物,武器又不在手里,鬼年抽出匕首的动作让西晓的身子一晃,他下意识的往前一扑,右手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却抓住了鬼年的手,摸到了一个略微坚硬的东西。   西晓微微一愣,戒指?   周围猛地一亮,西晓睁眼便直直对上了鬼年的双眼,那其中有着明显的慌张,那种带着感情的慌张让他心中一动,下意识的运起全部灵力,猛地一拽。   此时此刻锋弦城大亮,西晓全力出手鬼年如何能抵,匕首和戒指便一起被西晓扒掉,砸到地上。   该死,刚刚情绪波动太大,竟然没能控制住黑暗。   鬼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调动灵力,暗色重新袭来,却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视物了。   灵力又变的只剩一丝,西晓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本尊看清了,那是鬼君印吧!”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上前,在鬼年马上就要捡起戒指的时候一脚把鬼年的手踢开。   罪喋匕已被鬼年召回,可鬼君印又没有契约,只能他自己亲自捡,眼看着被西晓阻止,鬼年一刀刺下,西晓扬起破神刺就是一挡。   此时二妖灵力相仿,破神刺与罪喋匕便僵在了半空,“鬼年,你抢我平野印时,可想到会有今天?”西晓眼睛猩红,其中疯狂之色渐浓。   平野印是他准备给西随的,却生生被抢走,西随也因此而死,他恨得心都在滴血,只觉便是将鬼年挫骨扬灰都无法缓解半分,如今看到鬼年眼中的惊怒,却感觉到了一丝痛快。   “是战以择给你的吧?哈哈哈哈,鬼年,本尊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再碰到它,鬼年啊鬼年……”   握着破神刺的手在颤抖,西晓的瞳孔收缩,眼中有一种病态的偏执。   鬼年撤回匕首,身形一闪,退开些许,一双眸子带着冰寒的杀意,“西晓,你该死。”   这是他和西晓说的第一句话,却每一个字都阴沉无比,带着彻骨的冰寒。   西晓满脸笑容的看着他,手上突然变招,破神刺如箭般射出,正是西晓的成名技飞尘一刺。   鬼年匆忙闪避,破神刺却还是擦着他的手臂划过,他们离得极近,之前匕首和破神刺的博弈又消耗不少,这一击自是难以完全避开。   破神刺刮掉了鬼年左臂上的大片血肉,他踉跄了一下,却试图抓住这个西晓手里没有武器的机会,直冲上前。   天色越来越亮,西晓一掌打去,鬼年的匕首便掉落在地,鬼年就地一滚试图躲开,却被西晓一把抓住,鬼年的力道不小,连带着西晓也摔落在地,他的膝盖顶着鬼年的小腹,手用力的掐在鬼年的脖子上,眸中满是暗红之色。   天亮一些鬼年本就难以使用黑暗的空间力量,而且即使完全在黑暗中,瞬移的前提也是不能和其他生命接触。   鬼年试图召回罪喋匕,但灵力太弱几乎连本命武器都无法沟通,他只能努力的挪动手指,手指在地上不断摩擦,鬼年的手皮肉外翻,却还是差了好大一段距离,西晓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鬼年的挣扎幅度渐小,动作也慢慢僵硬了下来。   天,一点点的黑了下来。   感受到西晓的灵力变弱,鬼年用尽全力掀翻西晓,滚了好几圈,在离西晓三四米远的地方,压抑着声音大口呼吸。   看着再度陷入黑暗的锋弦城,鬼年有些发怔。   水潇……   他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但即使是这样,绝对黑暗能维持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他自身太弱了。   他颤着手吞下一颗丹药,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只好翻过身子,一边吸收药性,一边慢慢的往罪喋匕那边爬。   快来不及了,他必须要杀了西晓。   一旦他坚持不住失去意识,锋弦城的壁垒就会被打破,外面的一万虎族涌入,就再不可能有机会杀西晓了。   好不容易捡起匕首,鬼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他看到离西晓不远的地上,鬼君印安静的落着,他的心脏一颤,却是收回了目光,坚定的走向西晓。   他不能再耽误了,绝对黑暗只能维持片刻,只有这个时候,西晓没办法召回破神刺。   鬼年走到了西晓身后,西晓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转身,一瞬间,鬼年调动起了全部的灵力,身体各处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眼角溢出……巨大的代价也换来了丰厚的回报,漆黑的罪喋匕在暗色中划过,终于插进了西晓的心脏。   天色一点点泛亮,鬼年神情专注的看着西晓缓缓滑落的身体,种族之争,私仇旧恨,他看不见万年锋弦城的未来,但这一代的虎族至尊,却终于由他亲手了结。   鬼年站在一地尸体中,抿着的唇角微微翘起,他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鬼君印上,眼中泛起了一抹结束之感。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那处,却未看到,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狐而九尾      青天伞下,战以择睁开眼睛,看向封帛抓住的一群荒辰紫龙族,道:“威胁?”   封帛笑了笑,“本来是想威胁的,但看紫尊这样子,怕是不在乎,这些妖,自是要交给荒辰紫龙族处置的。”   紫栖渊也睁开了眼睛,他脸色惨白,看到那些暗卫后,对着战以择勉强一笑,道:“尊上不必担心。”他刚说完这句话,一道鲜血就顺着嘴角流下。   战以择神色一肃,摸上紫栖渊的脉搏,手指不自觉的加大力道,竟然……不剩半分灵力。   他眸色深沉的注视着紫栖渊,突然用右臂挡了下自己的嘴,像是在擦血一般。紫栖渊本就神智模糊,见此情景,混沌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点点迷惑,还来不及反应时,便觉得头皮一紧。   竟是战以择用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朝自己一按。   血腥味交织,紫栖渊睁大了眼睛,大漠中烈日灼热,遍地尸骸的战场上,三千龙族之中,青天伞下,战以择旁若无人的吻着他,动作肆意而凶狠。   战以择用力按着紫栖渊的头,撬开他的唇齿,咬着他的唇舌,交换着彼此口中的唾液和鲜血。   紫栖渊只觉得自己不断的被压向战以择的身下,口中也有什么东西不断的顶动,在战以择不容反抗的力道下,他顺从的吞咽着他给他的一切。   他心中模模糊糊的闪过什么,却又被舌尖的痛感拉回,被动的接受着战以择的吻,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窒息感传来。   半晌,战以择终于放开了他,他看着紫栖渊,艳红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满是野性。   紫栖渊颤抖着嘴唇,有些急促的呼吸着,战以择虽然掌控欲很强,但很多时候更像一个慢条斯理的猎人,少有如此蛮横凶狠的吻,让紫栖渊不自觉的失神。   可是不一会,他还是反应了过来,刚刚尊上的动作,喉间的触感……紫栖渊的眼中突然浮上一抹恐惧,他抬头看着战以择,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看到了战以择眼中的狂放笑意,这笑意竟让他的心微微一沉,尊上,您不会,不会真的……他小心翼翼的拉过战以择的右手,正是他吻他前擦嘴的那只。   他抖着手指掀开战以择的衣袖,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的脸彻底白了。   白皙的小臂上,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异常明显,那伤口极深,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   伤口边上,是齿痕。   “尊,尊,尊……”紫栖渊觉得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胃也是翻江倒海的疼,难受得他再说不下去一个字。   战以择笑了,他搂过紫栖渊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栖渊可知青丘九尾狐的传闻?能食人,食者不蛊。”   战以择说话间,灼热的血腥气喷洒在紫栖渊耳廓,让他全身上下都在战栗,所以,刚刚他吞下去的,确实、确实是尊上的,尊上的血肉吗?   紫栖渊只是这么想,就觉得要喘不过气了。   战以择嘴角带笑,眸色却是一片黑沉,九尾狐族之所以能免疫大多数毒,正是因为种族特殊,但比这更逆天的是,其血肉能解外族蛊毒。   只是救不了自己,且给出血肉时,必须是心甘情愿,二者修为也不能相差太多。   “尊上”紫栖渊的声音沙哑而滞涩,“您,我何德何能,您……”他终于勉强说出了几个字。   战以择退开些许,嘴角笑意未收,“你的命是朕的,配不配,活不活,只有朕能决定,你没有权力质疑。若真觉自己得了赏,便好好陪朕闯白虎殿,那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得独断,他的语气却轻而温和。   紫栖渊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宽慰之意?他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青年,只觉得心中的感情不断翻涌,肆意的,自信的,温和的,只要是战以择,仿佛都能落到实处,化为明亮的火焰一般,叫人心中滚烫。   “好。”他认真的回答道。   他们这边滚烫,封帛的脸色却阴寒无比,但是他想了想,嘴角便又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狐祖,这般用狐族秘法救,消耗灵力吧,现在你们两个半残,如何突破龙族包围呢?”   战以择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而是捡起了自己的罪金杖。   罪金神木强大诡异,认主极为困难,而只有认主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罪金杖的攻击力需要灵力支撑,可恨他中毒时灵力不支,竟生生毁了罪金杖。   战以择其实很难受,罪金杖是他还未做狐祖时就使用的武器,在那段绝望而艰难的岁月,这把诡谲的武器分担着他的痛苦,与他心意相通。   他把两截木杖合在一起,然后用手握住,用力一擦,鲜血流下,紫栖渊有些担忧的看着,却并没有出声。   罪金杖虽然有毒,确是自生解药,而且,战以择是它的主人,契约羁绊下他是不会被自己的武器伤到的。   战以择确实没被伤到,罪金杖上的花纹也艳丽了些,可是,在战以择微微松手时,两截木杖还是分开了。   血肉灵力也无法修复吗?战以择的心脏微沉,罪金杖是世上最后的罪金神木打造的,便是想找本源力量修补都不可能。   他握住两截木杖,久久沉默。   现在,唯一的办法似乎是向青丘要支援,然后在青天伞下等待,可是,青丘那般情况,如何支援?   他难道只能被动的等在这里吗?   战以择抬眸,看向被青天伞遮住的天空,心中平生压抑之感。   焉地,他心里划过什么,青天伞,十方青天戟,传说中搅动天地风云的战戟,第九代狐祖说过,青天伞是找到十方青天戟的钥匙,如果能有那把武器,是不是有一丝可能……   可随即他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愚蠢,便是钥匙,也需要一把锁,他现在身陷重围,又何处去找锁,也怪自己平日里对这个传闻不怎么上心。   战以择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却感受到了引风晶的灵力波动,他有些诧异的拿出引风晶,用灵力沟通,读取着其中的消息。   他忽然就不动了。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一双黑眸似乎在看着引风晶里面的文字,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紫栖渊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战以择微微弯下了腰,身子颤了一下,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尊上,您哪里不适?”紫栖渊迟疑的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缓慢、坚定的挥开。   他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只觉得心中终于不再是一片空白了,却被绝望一点点的填满,战以择只觉得鼻头一酸,眼前有些模糊。   紫栖渊一直在看着他,见他神情如此,心下闪过不好的预感,尊上明显是……想到这他的心颤了颤,战以择明显是在难过,而能够让他毫不加掩饰的,那得是多糟糕的情况,战酒仙到底传了什么消息给他?   紫栖渊凑过身去,轻轻的握住战以择的手,灵力微转,便看到了引风晶传来的十二个字。   鬼年战死   锋弦城破   青丘危急   战以择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却控制不住动作间的颤抖,鬼年战死?鬼年死了?这一世死了,不就是魂飞魄散了吗。   好像昨天,他们还一起在虎族偷平野印似的。   “鬼年,这一劫已到最后关头,我们就此别过。”   “属下死而后已。”   “好”   平野印还在他手里,最后说的话也犹在耳边,却没想到就此别过,真的没能等来再见之日。   鬼年说的他素来是信的,死而后已,那定然是拼尽了一切守锋弦城,可是锋弦城还是破了,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无力回天,代表着青丘西方的防线失守,代表着敌人将攻尽内城,代表着若一个月之内不能赶回,世间将再无青丘!   可是,从白虎殿赶回青丘,最快也要一个月啊。   一线生机,他哪里还有一线生机?   战以择一口血猛地喷出,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坠落在一片红色的液体里。   “尊上!”紫栖渊连忙扶住他,“肯定还有办法的,您缓一缓,别急坏了身子。”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抵在战以择背后,帮他梳理着灵力。   紫栖渊忽然心下一酸,尊上今年才二十多岁啊,他说出这话,却如同他前世九百多岁时一般。   战以择任由他揽着自己,慢慢的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战酒仙是什么性子他同样清楚,能让他发来“青丘危急”,说明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却还在青天伞下躲着,他却连白虎殿都没到。   “对不起。”他轻声道。   “您说什么?”紫栖渊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战以择在想,如果他当初逼战酒仙杀自己,就能封锁青丘,就不会有人能攻进内城了,他在想,他们明明在等他,千百年来都在等他找到那一线生机,他却只能待在青天伞下,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太自以为是,却什么也没做到,他觉得很抱歉。   战以择的眼中出现一抹红色,既然做不到,就一起战斗吧,大不了一起死,别人觉得狐祖尊贵,但对于从小在离恨城长大的他来说,这命贱得很。   活着,不就是争一口气吗?   他再也不要躲在青天伞下了,再也不要了。   战以择的眼底浮现起一抹久违的偏执,冲破了他这么多年都不曾失去的温和,他突然伸出手,一手握住青天伞的伞柄,一手抓住伞面,灵力狂涌,再猛地一拉。   “嘶”的一声响,所有妖都呆住了。   他竟然撕了狐祖的传承武器。   “疯了吧。”封帛有些不敢置信的道。   “朕要战,以后,就只战,战死为止。”战以择的眼中确实有着疯狂之色,他手上动作不停,几下就撕光了伞面和架子,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伞柄。   战以择的身形依旧笔挺,他单手握着纤细的伞柄,那是拿手杖的姿势,红衣翻飞间,冲一个龙族直直打下。   那龙族还没缓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他一杖劈了过来,只好匆忙格挡,但毁掉的青天伞哪里能和罪金杖比,不过几下伞柄就逐渐开裂。   可战以择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是出招,招招狠辣。   紫栖渊见此立刻上前,唤出裂天扇,帮他挡去周围敌人的攻击。   一下,伞柄裂了,两下,三下,伞柄断了,战以择的眼睛越来越红,却突然看到一抹耀眼的青光闪过。   那光芒太亮,让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余光却看到,包括紫栖渊在内,所有的妖族都飞了出去,就像是被攻击了一样。   什么?   他的眼中泛起一抹疑惑,冲淡了疯狂。   青光稍微暗了一些,战以择向那处看去,便只见一根长约两寸,宽约一指的青色小棍飘在空中。   这是……他心中忽然闪过了什么,似乎是极其古老的传说,他的眼神颤抖,里面惊疑交织。   “器源!”一声大喝道出了他心中的答案,封帛的眼中的惊疑不比战以择眼中少。   眼前的一切让人难免生出嫉妒之意,传说中的器源竟然在狐族手里,竟然在那把青天伞里?   器源,传说中的武器本源,哪怕是一把凡铁所造之剑,融入器源也能变成神兵。   只是器源的产生和使用都极其苛刻,传说器源一开始就是藏在某件武器里的,而且一旦融于一样武器,取出便极为困难,必须是不受蒙骗,不知情的主人亲手毁掉其武器,才能够掌控住器源,重新熔炼。   否则不仅武器会毁掉,器源也会逃跑,自主选择新的武器。   战以择自然是想到了此节,一瞬间便懂得了第九代狐祖留下来的谜题。   只怕当初的十方青天戟中,便有器源存在,但第九代狐祖似乎并不知情,某一次战斗中意外毁掉了武器,获得了器源。   而当时只怕是情况危急,身边又仅有一柄纸伞,所以便将这器源融入其中,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效果。   毕竟根据狐族历史记载,青天伞第一次出现就是在第九代狐祖危急之时,他凭借此武器获得了服药与调息的机会,然后出伞,一举杀光了围攻者。   器源每次出世时都是它最强的时刻,眼看着天上渐渐聚集的乌云,战以择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真是天欲亡我,而战不亡我,狐族不亡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意炼罪金      有主器源出世,天降雷劫,若其主人足够强大,则器源能够化此劫为力量,反之器源毁灭。   战以择眸光肃然的看着天空,传言只是传言,何谓“足够强大”?在雷劫面前尚未有标准。   但是,每一个初代妖族都是经历过雷劫的。   无灵智物平生灵智,规则怎能允许,然而既然能够打破规则,平生灵智,必定经历了非人的磨练,必定有着过人的坚持。   灵智诞生后应对雷劫,成则点化出一族,不成灰飞烟灭。   每一个妖族都会流传着祖先应对雷劫的故事,故事中流传下来的不仅有化妖的过程,还有这一支种族无法复制的特点。   这份特点,使当初的祖先能够化为妖,所以流于每一个后辈的骨血里。   可见,应对雷劫,除了实力,更重要的是意志。   战以择握住了器源,望着天空劈下的雷柱,眼中战意燃烧。   他抬手握住了器源,主动迎上了雷劫。   乌黑天幕被白色的巨雷劈开,如远古的浩劫一般,在滚滚黄沙中央,战以择眸中倒映着的,是狐族波澜壮阔的历史。   吾为九尾狐族的第八十一代狐祖,我族天资绝艳,却为天道所斥,万年挣扎,万年被动。   吾既继位,便要化被动为主动,化怨恨为战意,主动对抗命运,不逃避,不委屈求全,哪怕前后皆无路,亦要战到最后。   前后万年间,无一人有资格论吾功过,我知自己非完人,唯这份战意不容许轻视,纵魂飞魄散,种族覆灭,也纯粹如初。   巨雷轰然落下,战以择手中的器源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痛入骨,可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器源新诞生的意志。   和青天伞的守护不同,那是一往无前的战意,与他心意相通。   雷光闪烁,战以择浑身浴血,却笑得极为开怀。   他拿过器源,放到断成两截的罪金杖上,罪金杖上花纹不断变化流转,仿佛活了一样,还闪烁着道道雷光。   极致的战意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攻击力,到这一刻,罪金杖才算是真正的绝顶攻击型神器。   他突然大喝道:“栖渊,跟着朕。”   器源已成,罪金重铸,吸收的雷电力量还没有消散,这最强的一击,是战以择唯一的机会。   紫栖渊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拿起裂天扇,沟通着空间之力。   其实如果是他自己,虽然消耗颇大,但哪怕是三千敌人,也是有可能借着空间之力绕到那些龙族后面的,只是他不可能丢下战以择。   现在一切都好说了,既有雷劫之力在前开路,他又有裂天扇在手,他们必然能突破的。   战以择拿着罪金杖用力往下一劈,接着猛地横扫。   雷电之力和罪金之力混合在一起,一下子便掀翻一半龙族,数百名龙族更是直接化为了焦黑的尸体。眼看着腾出一大片空地,战以择快速的掠过,见紫栖渊在自己身边,又是一杖后扫,雷光比之前弱了些,却是依旧让大半龙族倒地不起。   “全力赶往白虎殿。”战以择道。   雷劫之力已经用完,那两击不可能杀掉三千龙族,却是能让大多数龙族都负伤,没有办法追上他们的,必须利用这个时机,进到白虎殿里。   紫栖渊自是明白这一点,也是疯狂的燃烧灵力,全力往白虎殿的方向赶。   他们一会飞一会跑,都是脸色惨白,却没有一刻停下脚步。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看着眼前白金色的建筑,战以择只觉得眼前发黑,紫栖渊正扶着他,然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双腿都有些发软。   战以择酸软着胳膊,拿出平野印,他试探的往前递了递,便看到大门上显现出一个凹槽来,他这才心下微松,把平野印放了进去。   巨大的金色大门缓缓打开,紫栖渊率先探进去一只脚,踩在了嵌着金纹的黑色玉石上,简单的扫视了一圈,判断无大碍后,才把战以择拉进来。   战以择进入后,大门缓缓合拢,门的内部又出现一个凹槽,把平野印“吐”了出来,战以择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平野印。至此,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倚靠着大门滑坐在地上。   他太累了。   紫栖渊也是盘膝坐地,调息着紊乱的灵力,白虎殿充满了未知,他们自不敢在此状态下乱闯,是以都是贴着大门休息。   刚恢复一点点力气,战以择便睁开了眼睛,道:“栖渊,你觉得如何?”   紫栖渊闻言收功,道:“蒙尊上厚爱,过毒之伤已无大碍,但灵力几近枯竭,如果没有丹药,恢复缓慢。”   之前的战斗消耗太多,他们吃丹药就像吃饭一样,此番紫栖渊手里早就没有药物了。   “你手里有晨幻草吧。”战以择道。   紫栖渊从荒辰紫龙族带出了不少宝贝,但多数都在之前的布阵中消耗掉了,丹药更是一点不剩。   只有一些他自己常备的,能布置小型阵法的几样材料,晨幻草他倒是有,但这草含有一定毒性,很难入药。   “有。”   “给朕。”   紫栖渊心下疑惑,却还是依言拿出一株紫绿相间的植物来。   战以择拿出一株黑色的植物,把它和晨幻草放在了一个小缸里,捣碎后就着缸吃了一半,然后递给紫栖渊,“吃了。”   紫栖渊接过小缸,看了一眼,顺着战以择挨过的位置,把像粥一样的草药喝了下去,然后把玉缸递了回去,神情温和恭顺。   战以择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才道:“巫族配法,透支力量的秘药,一夜就能恢复到巅峰,但七天后,会浑身无力,需要两倍时间,也就是十四天才能恢复正常,身体会有点后遗症,要慢慢调养。”   紫栖渊思索了一下,便明白了战以择的意思,对于战以择来说,如果七天内都无法取到星辰力,一切就没什么意义了,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狐族也已经灭了。   而取到星辰力,按御阎所说,必能保住传承,还怕什么虚弱和后遗症?虽然紫栖渊对星辰力的力量依旧有着疑惑,但这也确实是他们最后的办法了。   “尊上,您养精蓄锐就好,属下为您开路。”紫栖渊笑了笑,对着战以择道,语气中有着笃定和自信。   战以择叫他来此就是为了这个,对于紫栖渊来说,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一定要让战以择毫发无损的见到白虎。   ……   青丘,刚把鬼年战死的消息传给战以择,战酒仙就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紧握着引风晶的手慢慢松开,引风晶“嗒”的一声在桌子上滚了一下,战酒仙却恍若未觉,手颓然的坠落在它旁边。   锋弦城虽然是外城,但是受青丘灵气,依旧属于青丘地界,也就是说,如果当日他完成了战以择的要求,锋弦城不会失守,鬼年也不会死。   尊上是不会错的,是他没用,青丘本不至于此,是他害死万余同族,还有鬼年……锋弦城和鬼年,实在是令他太痛了。   他们四个随着尊上来到这个千年后的世界,都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也知道自己只剩这最后一世。   这其中,即墨巫素来孤僻,而且今生又牵扯到了尊上的性命,所以他死时,战酒仙虽有触动,却不会过度感伤,紫栖渊则眼高于顶,除了尊上根本就不太理会旁的人事,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为冷淡,可鬼年是不一样的。   一千年前,他就认识水冥,战酒仙在狐族颇受欢迎,自然也与那个尊上一手带大的女孩相熟,那是个很好的族人,一双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冷然而灵动,她在他之后成为了狐族另一脉的狐君,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是朋友,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扶持着尊上,为狐族打下一个盛世。   可这世上很多事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水冥背叛时,难过的不止尊上。   那是他的后辈,是他的同僚,是他的战友,战酒仙当然不能为叛徒说话,甚至不能表现出惋惜一类的情绪,不然该让尊上如何自处?   可他自己内心深处却是迷茫的,水冥的行为打破了他的一些天真,让他站在了一个更加客观的角度,去看待每个狐族的内心。   那之后他性子沉稳了很多,然后他遇到了鬼年。   认识水冥的人不可能不为那个少年惊讶,因为他和他母亲长得太像了,可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同,他母亲眼中是灵动,是从容,有过狐族,后来全变成了鬼千幻,可以说是很丰富。   而鬼年的眼睛,平静的如同一潭冷泉,什么也没有。   但他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看着狐族,看着尊上的。   每次鬼年来刺杀,他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青丘,看着战以择,和水冥当初的不太一样,他不从容,不灵动,反而内敛,孤独。   战酒仙觉得,只要尊上想,就能把青丘装进那个少年的眼里。   战以择确实这样做了,而鬼年的心里,竟然真的装下了青丘,那双眼睛依旧安静而专注,却不再像个局外人一样孤单。   战酒仙这才觉得,他和他母亲不一样,再具体的他说不出来了,但他觉得他们能成为朋友,他愿意接纳这个身体里有一半狐族血脉的少年。   他们确实成为了朋友。   数百年来,他与鬼年低调的相互帮衬着,他甚至能够跳出种族去看鬼年,去更好的理解青丘本身的意义,他们没有多说过什么,但是确确实实是珍惜着这段情谊的。   恢复记忆后,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更重了,幸好有尊上和鬼年,所以他从不会觉得孤单。   可他违抗了尊上的命令,尊上走了,一句话也没留给他的走了,只留了狐族,他却也没守好。   现在,数百年的朋友也死了,鬼年就是那种在时没什么存在感,不在了却真的不在了,让人心里发空的存在,战酒仙是真切的觉得,他身边什么也不剩了。   战酒仙猛地一拳砸向桌子,喉咙里发出悲鸣,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只剩下即将要被攻破的青丘了。   他怕他等不到尊上回来,付出什么代价都好,只要不让敌人踏入青丘的土地,真的,付出什么代价都好,他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保住青丘!   三天后,又一份战报传来。   “龙族与荒辰紫龙族自北攻打青丘,古荧城失守、狐族全军覆没,莫千风死亡、魏策重伤,后自杀殉城。”   “蠢货!”战酒仙一拳打翻了桌子,“殉城,谁允许你死的,谁他娘的允许你死的!”   他赤红着双眼,控制不住的怒骂出声,青丘危急,狐族现在只剩几千,是死一个少一个,战酒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能多活一个,怎么能多撑住一段时间。   可魏策竟然殉城?竟然自己寻死?若失败了就自杀,叫别的狐族怎么办,绝境中大家都不要反抗了!都一起死好了!魏策这样让他怎么办?如果能死的话,他早就不想苦苦撑在这里了,真的太苦了,太绝望了。   可他不还是活着吗?不还是在努力着做着每一件能做的事情吗?   魏策,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明明满脸愤怒,却好像在恸哭,一旁的即墨途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青丘,看着战酒仙不断地挣扎,不断地绝望,身处其中,他真真正正的明白了上一世这些人的心情。   是要怎样的孤注一掷,才转生到这一千年后,心甘情愿的继续在苦痛中翻覆。   战酒仙冷静了一会,倏地抬头,双眼血红,“即墨途,你觉得青丘能撑多久?”   “最多半月。”即墨途声音冷然,带着一种笃定。   “尊上才到白虎殿,赶回来最快也要一个月吧。”战酒仙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青丘自古就是九尾狐族的灵地,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被夺走,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至少,不要让他们,踏,踏足这里。”说到最后,他已经哽咽。   此时此刻,战酒仙发丝凌乱,头颅重重的垂着,仿佛压着什么,下一刻就会折断一样。   “你应该明白,我们撑不到尊上回来。”即墨途叹了口气,“倒真有个野路子,巫术“劫后绝地”,能让除了狐族外,任何种族都无法踏足青丘,就是可能会一个也活不下来。”   一个也活不下来?那和灭亡有什么区别?不对,还有尊上,可是只剩尊上一个,狐族还有可能长存吗?   可如果不用那巫术,凭狐族现在的状况,就能有什么幸存者吗?   即墨途似是知道他所想,道:“还能长存,我和哥哥的推算不会错,若尊上能得到星辰力,无论青丘何种境地,狐族必有一线生机。”   战酒仙久久的沉默,他已经做出过选择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又是一条路摆在眼前,走不走,依旧看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弥弥战意朗      “你说吧。”战酒仙平静道。   “除了青丘与其主人的羁绊无法改变,尊上把青丘的大部分气运都移到了你身上,你知道吧?”即墨途问道。   闻听此言,战酒仙更是沉默,点了点头。   “你身上有青丘八成的气运,我可以以你为媒介,用青丘所有生灵的力量,设巫术劫后绝地,从此以后,非你同族,任何生命都无法踏足这片土地。”   “让所有狐族为这个巫术丧命?你在开玩笑吗!”战酒仙喝道。   即墨途瞪了他一眼,道:“我是傻子吗?”做这种事,怕是会被尊上生吞活剥吧。   “你得先让所有的狐族离开青丘,然后我再借你施术,坏处有二,一是所有生灵死绝,青丘就会变成死地,不过要是尊上活下来了,以后一颗树一颗树重新种,几百年也有可能恢复原样。   二是所有狐族撤出的话,就要直面战斗,可能死的更快,不过本来就撑不到尊上回来,说句难听的,早死晚死区别不大,而且晚死的代价可能是青丘被外族所夺。”   即墨途说话直白,比喻生动,倒是和他哥哥云里雾里的不同,战酒仙听得很明白,所以也格外难受。   “借我施术是怎么借?”战酒仙道。   即墨途瞥了他一眼,颇有一种“说了你也不懂的”嫌弃,但他还是拿出九转六合旗,指着道:“把这旗子挨着你,距离不能超过五米,然后用巫力操控,冲着你念咒语,这旗子就能借着你抽取青丘力量了,接着再用巫力施术就行了。   然后等个十天,术成。”   战酒仙:有点没听懂。   “这十天我需要做什么?”他思索了一番,才皱着眉问道。   “活着。”即墨途盯着他,肃了神色。   这两个字说来简单,却十分困难,有青丘作为防线尚且只能撑半月,没有这道防线呢?   而且战酒仙身为狐族将领,怎么可能躲在后面?   可如果他冲锋在前,让即墨途也跟着他吗,那岂不是儿戏巫术?   “青丘全民皆兵,狐族人人可战,我本就快压不住了。”战酒仙苦笑道。   即墨途不语,只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如果按你说的,那一线生机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甚至是活着……那就不必考虑白虎殿的行动了,尊上也许正是如此想,才会把权力都交给我。”战酒仙的声音不大,有些压抑。   即墨途神色一动,重压之下,战酒仙竟然改变了思路,不再为尊上会如何想而纠结了,反而把白虎殿和青丘的事彻底分开了。   其实这样未必不好,因为那一线生机,本来就是个意外。   转变了思路后,战酒仙想到了好多事。   他从小生长在青丘,对狐族的感情非常深,可以说如果没有战以择,他就是那个时代狐族的领路人。   只不过,他选择了交付忠诚,他相信战以择能够给青丘带来一个更好的未来,便全心全意的辅佐。   可现在,战以择不是让他辅佐,而是让他决定。   既然战以择给的路他不走,既然做不到斩杀主人换取生存,那就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战酒仙,你曾是赤狐一脉的狐君,现在则是尊上的代言人,位同青丘之主,这里是你的祖地,是你的理想,是你的家乡,是你两辈子也要守护的信仰。   你要怎么做?   这根本不用选择,青丘的任何一个狐族,都不用选择。   这里是狐族的土地啊,狐族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埋葬,没有青丘,就没有青丘九尾狐族。   这里是狐族的国土,是宁可死去也要守护的信仰。   如今有巫术能保护这片土地不让敌人占领,是何等的幸运,是能让每一个狐族都死而无憾的眷顾。   “先生,请施术助我狐族。”战酒仙沉声道。   话落,即墨途和战酒仙对视着,心中都生出点莫名的情绪,这句话的语气太像战以择了,即墨途虽然没有见过战以择与即墨巫谈正事的样子,但就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   他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觉得那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其中流淌着浓烈的感情。   他和即墨巫,本来就是一魂双生。   他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一双凌厉的眼睛莫名就柔和了下来,“好。”他认真回道。   那句像极了战以择才会说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战酒仙说完之后,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很多沉甸甸的东西依旧在心底,但他不会被压得走不动,笑不出了。   他做好决定后,就走到了青丘狐尊殿,这里是青丘权力的至高点,可以将声音传到青丘的每一处。   狐族气运加身,战酒仙仔细感受着青丘的一草一木。   他运起灵力,便觉得他是能感受到狐族的,狐族也是能感觉到他的。   “我狐族全民皆兵,今祖地有被夺风险,我在此下令,所有狐族走出青丘,共同抗敌。”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战酒仙继续用灵力沟通着青丘,去感受着什么,然而一会儿之后,他愣住了。   青丘,竟然没有十四岁以下的狐族了?   虽然要拼尽一切守青丘十天,但孩子毕竟战斗力不高,所以本想把十四岁以下的孩子送走的,毕竟如果这之后青丘能成为绝地,好歹能让幼年的狐族回来,也算在尊上的一线生机外,为狐族留一丝香火。   可战酒仙勾连了青丘气运,探查了族人情况才发现,最年轻的几个狐族就是水潇,魏策,莫千风了……但是连他们都上战场了,而且都死了。   所以说,现在狐族最小的孩子就是尊上的弟弟,死的时候十二岁。   ……   修行者因为天地规则的原因,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妖族尤甚,天赋能力强的妖族更甚。   九尾狐族自古以来子嗣就比较单薄,最繁荣的时期数量也没有超过十万,而历代狐祖无不修为过人,所以九成九都是没有后代的。   这件事每个狐族都知道,战酒仙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去感受过。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战天对尊上的意义,难怪他死的时候,尊上那么愤怒。   战以择的转世,似乎为秋家注入了生机,狐族最小的孩子就是他的亲弟弟,尊上当时该有多高兴,又该对那时的秋天寄予怎样的期望?   感受着青丘狐族的状况,战酒仙根本就不忍细想。   尊上每次去勾连气运,每次去凝望着青丘时,心里该有多少难过。   这是个在走下坡路,让人心生绝望的种族。   但他从来都没说过,也没表现过,只是坚持着带狐族走,寻找着每一个救狐族的可能。   不切身去感受,不可能真正明白战以择背负着的是什么,战酒仙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了解过战以择,那个甫一见面,便桀骜嚣张的少年。   战酒仙有些破碎的眼神越来越凝实,黑而透亮。   “只要守住青丘十天,即墨先生就能够让我青丘除狐族外无人能入。”战酒仙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   “尊上已去寻一线生机,我狐族确有香火可存,我等只须守住祖地,为青丘而战。”   “若巫术可成,青丘得守,我等纵死不憾。”   许多留在青丘的狐族闻听此言,不禁红了眼眶,眼睁睁的看着城池沦陷,他们想要去战斗。   但那个时候,战酒仙内心惶惶,颇有瞻前顾后之态,生怕影响到狐族的命运。   现如今此命令一出,众狐族无不蓄势待发,想为守护青丘出一份力。   即墨途听完他的话,道:“你竟能如此直接的说出使用巫术,也是胆大。”   战酒仙微微一笑,叹道:“巫族确实给人印象不好。”   “什么印象不好。”即墨途嗤笑一声,道:“因为未知,所以恐惧,甚至觉得阴邪肮脏……而且也不无道理。”他最后嘟囔道。   “尊上把即墨巫领回来后,一直带在身边。”战酒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很多巫术功法都是尊上花大代价找来的,他们也经常出去试验各种巫术的作用。   其实尊上和你哥哥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亲密,但巫术被众族忌惮排斥,所以那时为了给即墨巫树立威信,他一直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一口一个‘先生’的在众人面前叫着,屡次遇到困难都要用些巫术,每次表功都着重强调巫术的作用。   那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虽然不恰当,但巫法跟青丘国教似的,哈哈。”   即墨途有些出神,“难怪,国予巫术,狐族无异言。”   “嗯,尊上一直当他是自己人。”战酒仙道,从战以择来到青丘,他便一直看着他,尊上真的很好。   “即墨途,青丘无将了,若我不带着他们,我怕十天都撑不到。”战酒仙看着他,认真道。   即墨途想了想,道:“其实你在后方是最好的,但若真如此,我便跟着你吧。”   “那万一你受伤,巫术施展不成,岂不是坏了大事?”战酒仙担忧道。   “那能怎么办?你都说了你不上撑不下来。”即墨途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会以为我不能打吧?”   战酒仙微微一愣,下意识道:“你哥哥不能打。”   “那是他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研究巫族的推算与秘术上了,连基本的拳脚都不会。而现在,他的经验与九转六合旗融合,我俩又是一魂,就不用再费力研究那些了,这些日子,我练的都是战法。”   “巫族还有战法?”战酒仙有些惊讶。   “当然,巫力很强的,我能保你不死。”即墨途自信道。   战酒仙松了口气,道:“也好,那我们一起吧。”   即墨途点了点头,“狐族是不是有混沌青藤?”他一边跟在战酒仙身后,一边说道。   “好像有过,但后来给伯劳族了。”   “能借给我一用吗?”   “做什么?”   战酒仙一边问一边推开了一扇门,一股煞气铺面而来,数十个乌木架子排列整齐,上面陈列着寒光凛冽的兵器。   再往里看去,是一件件绽着暗芒的铁甲。   即墨途看着充满着肃杀之气的房间,黑色的眸子泛起波动。   他道:“不是说了保你不死吗?但总有危急情况,有混沌青藤,我就能施展出万无一失的巫术了。”   战酒仙失笑,“没想到你是个谨慎的。”他态度随意,似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或是自信。   即墨途不语,他看到战酒仙走到了一件白色甲衣前。   他动作利落的褪去外套,把那件甲衣往身上套,战酒仙动作熟练,就好像做过了无数遍,即使是闭着眼睛也知道每一根带子,每一块铠甲的位置。   “那我给伯空空传信,她与尊上相熟,必是愿意帮忙的,只是不知道伯劳族状况如何,她又何时能赶到。”   战酒仙说完这段话时,已经把最后的腰带扣好,白色的腰带上嵌着银色的玄铁片,看起来瑰丽冷硬。   即墨途看着他的眼睛,只觉那其中有重新燃起的火焰。   这套甲衣名为雪落,用材珍贵,炼制困难,是件难得的宝物,战酒仙贯爱穿它,但从他抗命,战以择不发一言离去,只留下了摇摇欲堕的青丘起,他就把它放了起来。   一个连尊上要求都做不到的狐族,背负着连累种族的罪过,如何抬得起头?   可偏偏战以择在那个时候把整个青丘都交给了他。   所以他苦苦支撑,只求无过,而不敢往前迈一步,他把自己埋在政务里,把自己的战甲尘封。   可战酒仙毕竟是战酒仙。   他是青丘九尾狐族,是受族人信赖的将军,是一往无前的战士。   这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所以他永远不会真的倒下,不会真的绝望,他只会战到最后一刻。   他右手虚握,一杆枪便由虚凝实,漆黑笔直的枪身上红色的荆棘纹缠绕,在顶端汇聚,凝成锋锐枪尖,鲜红如血。   血烬惊鸿枪,战酒仙的契约武器。   他持枪而立,对着即墨途爽朗一笑,道:“走吧,让你看看我狐族的战意!”   战意?即墨途有些怔怔的看着他,这就是战酒仙吗?在千年间流传下来的记载里,和哥哥、狐祖一起并肩作战的妖。   一枪血烬惊鸿,意动九天。   虽然还未到战场,但他已经可以想象他舞动那杆枪的样子了,再多的文字也不如真人的冲击力大,只有战酒仙这个样子站在他面前,他才有可能想象出,那寥寥数语中活生生的形象。   那个时代的狐祖,他身边的人,还有哥哥,一定过得很精彩吧。   即墨途有些恍惚,那些过去,就好像自己也经历过一样,隔着一千年的时光,他好像就是明白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又好像有很多新的东西,他没有罩着袍子,眼睛上不会有着终年遮挡视线的阴影,他看到的都是扑面而来的,都鲜活的不可思议。   真可惜,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其实分不太清,有些感觉到底是哥哥的还是他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无论如何,他都觉得很幸运。   即墨途笑了起来,道:“走吧,别忘了传信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不曾了解      战酒仙一袭银白战甲,手持血烬惊鸿枪出现时,狐族先是寂静,接着像是终于冲破了什么一样,爆发出了有如悲鸣般的欢呼。   即墨途一身立领黑衣,头发束起,手持九转六合旗跟在他旁边,颇有一种利落感,但细细看去,便可见他黑衣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暗纹,在旗尖暗芒的相称下甚是诡异,叫人不寒而栗。   “南边业成的铁桥已被我毁坏,西边景城的护城大阵已经开启,想要从这两处入我青丘,没有十五天决计不不可能。”   战酒仙沉声道:“现在只有北边的度城是个口子,我们只需要守十天,这十天,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敌人进来。”   “战将军,十天后,青丘是不是就永不失守了?”一个将领问道,他的眼中有着一点光芒,像是那绝望的表情上,生出的唯一饱含希望的东西。   “是!”战酒仙退后一步,让即墨途的身影更加明显,“这是即墨先生承诺的,你们还不放心吗?”他笑着朗声道。   即墨途一愣,眼睛有些瞪圆的看着下面的狐族。   “我们放心!”   “千年前即墨先生就帮我狐族了,特神。”   “对,狐祖能回来,不也是靠他吗?”   “那时候战将军就说了,即墨先生要用巫术!”   “谢谢先生。”   听着将士们的言语,即墨途眼中的呆愣一点点褪去,他抚了抚心口,只觉又有酸涩在涌动……哥哥,你看到过这样的景象吗?你摘下过帽子,去看看这些狐族看着你的眼神吗?   尊上留给你我的,竟是这样温柔的东西。   真是叫人难以想象。   “我保证,若战将军十天不死,青丘十天不破,我便能让这座灵地,永远属于狐族,任何外族胆敢踏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青丘无人可犯。”   即墨途开口说道。   似是没想到他会做出保证,狐族将士们都是有些意外,然而到了后面,则是脸色涨红,青丘是狐族的祖地,无人可犯!   “青丘无人可犯!”战酒仙沉声喝道。   “青丘无人可犯!”   “青丘无人可犯!”   即墨途愣愣的看了一眼战酒仙,又看向下面的狐族,那叫喊声中全是泣血的战意,明明知道命运是什么样子的,在这样赴死的路上,他们的表情却决绝坦然。   他微微垂下了头,狐族,确实很特别。   即墨途跟在战酒仙身后,来到了度城,城门外,龙族与荒辰紫龙族黑压压的站成一片。   而站在最前头的,却是唐潜。   战酒仙枪尖一指,道:“从那次夺灵草起,你便想好了吧。”   唐潜无害的一笑,“战将军聪明。”   “当时让那个手下赴死,就是为了得到虎族的破神之毒,挑起争斗?”   “没错。”   战酒仙的眼睛一点一点的染上红色,道:“那还说什么,战吧!”   他身后就是度城,虽然防守资源不如景城,但毕竟是青丘的内城,将士们也是可以借阵法地势之利的。   战酒仙拖住唐潜,就能让狐族将士轻松太多,利用地形之利进行战斗和防卫。   唐潜眼看着战酒仙冲过来,一转手腕,一把漆黑的方天画戟便出现在他手里,反手一挥便挡住了那一枪。   “你藏的好深啊!”战酒仙看着唐潜,咬牙切齿道。   不断的算计狐族也就罢了,最多让人觉得这唐潜是个心机深沉的妖,可是他的武器竟然是方天画戟,这样的武器对力量要求很高,足见他对自己修为的自信。   可这些却从未传出过一点风声,甚至连有关唐潜的战斗风格都是没有半点资料,这得是多深的算计才能做到?   “呵呵。”唐潜轻笑出声,“其实本尊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力量。”   战酒仙挑起嘴角,笑道:“巧了,我也是!”   灵力狂涌间,战酒仙与唐潜各退一步,唐潜的眉目间倒是多了层郁色,这战酒仙的修为比他想象的高啊,大家都在猜他的年龄,却是不知,他到底比狐祖早转世了多久。   现在想来,只怕远远比众人想象的多。   其实,战酒仙在恢复记忆后就在这方面做了些隐藏,他成名晚,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只修炼了六十多年,但实际上,他与紫栖渊的转世时间只差了五年。   他不想让人知道狐族的底细,自然就和鬼年商量了一番,把真实的情报都做了处理。   所以除了尊上和几个近卫,没有人知道,战酒仙的灵力是要强过战以择的。   这也是唐潜不快的原因,虽然他不觉得这样打自己就会输了,但素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哪能忍受别人算计他?   只能说,鬼年的情报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战酒仙才不管他的脸色,锐利的枪尖不断扫去,速度远非唐潜的方天画戟能及,唐潜却也不急,只用浑厚的灵力灌注戟身,拍开战酒仙的攻击。   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寒光肆虐,银芒点点。   他二者灵力相近,又各有所长,甫一交手,竟已现胶着之势。   这一打就是五天,时间已经过半,城门那边靠着度城防卫艰难撑着,但也显出了点败势。   战场中央,唐潜与战酒仙的发丝都是有些凌乱,战酒仙的左腿有一道砍痕,唐潜的右臂则有着一个不浅的血洞。   可惜,不在骨头处,战酒仙看着唐潜身上唯一的伤口,心道,但自己也没伤到骨头,所以不算太亏。   他们同时服下丹药,眼神都比之前更加凝重,显然是未料到对方如此耐打,唐潜笑了笑,突然道:“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这几天不论怎么打,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小子,总是不会离你太远。”   “这是为什么?”   战酒仙心下略紧,面上却道:“是你们抓不住他吧。”   “是吗?”唐潜笑了笑,突然下令道:“听好了,我和战酒仙战斗十米范围内,划圈防护,看到任何人都驱赶走,不许接近。”   这五天来即墨途也加入了战斗,但巫术诡异,他的身影虚虚实实,很多将领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战斗虽难,以圈为阵,驱逐却容易的多。   战酒仙脸色微变,又是一枪向着唐潜刺去,眼看唐潜闪躲,他去势不停,刺、挞、抨、缠,几乎是招招不同,贴着唐潜打。   而这样的好处就是唐潜会不自觉的闪躲,被他逼入乱战中,其他的龙族便没有办法在他们周围划圈了。   毕竟,即墨途不能离开他五米之外,不然这五天的坚持就全部白费了。   “哦?”兵器碰撞,唐潜肩上的伤口被震出几点血花,却笑得很开心,“果然你们不能分开吗?”   他确定这点之后,方天画戟自右横扫,这一击战酒仙本来可以躲开,可唐潜选的位置刁钻,他若往那边避,就会离即墨途更远!   战酒仙咬牙,长|枪横拦,硬生生的接了蓄满灵力的一击。   他嘴角渗出点点鲜血,却听到即墨途喝道:“不用管我!”   战酒仙余光扫去,便见即墨途不再虚虚实实的应付那些龙族,而是手蓄着巫力,在九转六合旗上画着什么,靠近他的那个龙族便突然呆滞,也就在此时,他旗尖一挑,那龙族的脖子便鲜血喷涌,倒地不起。   “你专心看着唐潜,我和你一起打!”即墨途道。   战酒仙心下顿时少了些忧虑,眼见着唐潜又是一戟劈下,他微微侧身,血烬惊鸿枪缠住方天画戟,灵力涌动间以巧破力,卸去了唐潜的力道。   数十招过去,眼看着唐潜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战酒仙心念一动,也不知自己领会的是否正确,但战场上没有犹豫的功夫,下一刻,他一个扑枪,唐潜便向右闪躲,战酒仙收枪不及,眼看着向自己刺来的方天画戟,正要咬牙侧身,避开要害,那拿着方天画戟的手臂便猛地一颤,戟尖一歪,利刃擦着战酒仙的铠甲而过,唐潜的胳膊上却出现一道血痕。   他不再管战酒仙,而是侧身急退,回头看去,便看到了即墨途面无表情的脸。   唐潜眼中闪过阴郁,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快速吞下一颗止血丹,一边躲过战酒仙的一击,一边拿过布条,发狠的缠死了胳膊上的伤口。   那边即墨途这一击似乎消耗不小,不再助他,只是尽量保持着与他的距离。   战酒仙心下大快,攻势不停,眼看着唐潜受伤,一枪挑起,用力劈下,直打得他方天画戟脱手。   他乘胜追击,直欲一枪扎下,唐潜就地一滚,躲过这一扎,翻身而起,手腕微动间,本命武器便应召而回。   可惜了,这若不是本命武器,唐潜的命唾手可得。   眼见着唐潜双手持戟,战酒仙追击而上,以奇快的速度刺去,唐潜虽然灵力深厚,但速度欠佳,这点战酒仙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之前双方灵力差不多,他一把方天画戟防的严密,才看不出如何。可此时此刻,他右臂有两处伤痕,不得不双手握戟,反应更慢了一拍,身上已被刺出了两处血花。   战酒仙步子不停,心下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死死的盯着摔倒在地的唐潜,又是一枪扎下,却发现唐潜的身影缓缓消失。   阵法?他心下略过不好的预感,如此无声无息,必是顶级!即墨途呢?   他眼神闪动,突然间捕捉到一道紫芒,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战酒仙立刻闪身躲避,紫芒贴着他的脖颈滑过,战酒仙的额头也渗出丝丝冷汗。   他突然感受到身后有风声传来,心中暗道不妙,又是一个闪身躲避间,却发现方天画戟不是冲着自己,而是朝着自己的血烬惊鸿枪而去。   他心下大骇,只听得兵器碰撞声响起,却是方天画戟牢牢的锁住了血烬惊鸿枪的枪头。   战酒仙欲要躲避的动作被带的一顿,也就在这时,两柄长矛突然出现,直直的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血烬惊鸿枪也掉落在地,紫雾弥漫,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他看到了一个面带疲色的女子,他虽然不认识,可他知道她必定是荒辰紫龙族,而且血脉纯正,修为过人。   这么厉害的幻阵,除了紫栖渊,他还没见其他人施展出来过,能让人毫无知觉的陷入,必是代价极大!   这荒辰紫龙族正是林羽,唐潜那时低语就是在和她传信。   眼看着即墨途向自己跑来,战酒仙心下一狠,死死的握住两根长矛,身子一转,那矛便从那两个荒辰紫龙族手里脱手而出。   他双手手刀,灌注灵力,斩断腹前的两段矛杆。   而后手腕颤动,血烬惊鸿枪便重新出现在战酒仙手中。   此时此刻,林羽气息虚弱,唐潜虽然不如战酒仙伤得厉害,但他却还分心护着林羽……拼了,战酒仙心道。   他双手持枪,右脚向前,左手前滑,动作间血烬惊鸿枪滑出了一个好看的半圆,这是他改进后的涮枪之法,只有血烬惊鸿枪能够做到。   眼看着战酒仙的身影前冲,唐潜连忙护着林羽后退,却不防他右手一个滑推,灌注着灵力的长|枪竟然脱手而出,完全超过了唐潜预测的距离。   枪尖滑过他的胸口时,枪把正好落到战酒仙手里,他握住血烬惊鸿枪便是一刺,唐潜躲避不及,被生生刺穿了胸口。   灵力使用过度,战酒仙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不要命了!”即墨途喝道。   他拿出九转六合旗,上面便有丝丝灵力渡到战酒仙体内,战酒仙咧嘴笑了笑,只道:“可惜,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了。”   身受重伤,他终究失了点力道,没能刺穿唐潜的心脏。   “那时你自己也死了,青丘怎么办?”即墨途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愤怒,一边说一边把一颗丹药塞进战酒仙嘴里。   战酒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然后才道:“你不是说保我不死吗?”用人不疑说起来很简单,关键时刻做到却很难。   即墨途看着他眼中的信任,心头又是一愣,他好像明白那些狐族为什么都喜欢战酒仙了,这种奇异的感觉很陌生,却总在这几日影响着他,从那些狐族,到这个昔日的将军。   他都不怕的吗?   狐族啊,再这样我会舍不得的。   即墨途垂了眼睛,嘴里念着些什么,九转六合旗的表面便扬起了一层黑雾,罩住了两人。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战酒仙问道。   即墨途捡起一把刀,把长矛后面露出来的部分也给砍掉,然后才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罩子,这样别人就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能看到黑影闪动……但这个可和尊上的青天伞不同,别人要是攻击到黑影,我们还是会受伤的。”即墨途看着战酒仙松了口气的表情,补充道。   “所以这个必须依靠我自己的巫术来快速移动。”他一边说一边抓着战酒仙,控制着两人的身形。   “那能不能借着这个偷偷伤人?”战酒仙眼睛一亮,道。   “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可是停下来的话就能让人看清,容易被攻击,而且攻击的瞬间还要解除它,一来一回对我消耗太大了。”   “麻烦你了。”战酒仙讪讪道,显然是意识到自己给即墨途增加了负担。   “要不是你和九转六合旗建立了五天的紧密联系,两个时辰就能耗死我,不过现在还好。”他翻了个白眼,道:“混沌青藤什么时候送来?”   他说话间速度不减,带着战酒仙退到度城内。   “她那时回信,应该是明天。”   “那你今晚得撑住了,有了混沌青藤,我必能给你再续五天的命。”   战酒仙惨然一笑,道:“靠我自己恐怕不行。”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身子越来越冰冷。   即墨途低头看去,战酒仙的腹部完全被两根长矛贯穿,虽然已经吃了止血丹,但流出来的鲜血也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看样子是伤了内脏,即墨途根本就不敢把留在身体里的部分拔出,只怕□□他就会立刻死掉。   即墨途沉默了一会,手贴上战酒仙的腹部,漆黑色的雾气涌出,缓缓的覆盖住了伤口。   战酒仙眼神微动,虽然还是觉得很虚弱,但那种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却没有了,好像停滞在了此刻的状态了一样。   “你没事吧?”眼看着即墨途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不自觉的打颤,战酒仙有些担忧道。   “别吵,我说了保你不死。”即墨途咬牙道。   他巫力不够了,可他至少要撑到明天,到时候有了混沌青藤,哪怕只有一口气,他也能把这口气再吊五天。   直到巫术“劫后绝地”完成。   战酒仙不说话了,他看了看即墨途贴在自己腹部的手,又看了看他毫无血色,甚至是渐渐渗出冷汗的脸,笑了笑,他想过很多次自己死亡的样子,该是轰轰烈烈战死沙场的。   却从未想过,是这样苦苦撑着,也没想到,身旁的战友会是这样一个尚有些陌生的巫族,其实已经开始熟悉了,只是很可能止于开始……   “即墨途,一魂双生是什么意思?”   即墨途看出了他想知道什么,淡声解释道:“我和哥哥同根同源,本就是一个人,虽然都能独立思考,但是……就像你不会区分左右手,不会区分这一刻的自己和下一刻的自己一样,我们心意互通。”   战酒仙听得有些懵,什么这一刻下一刻的,越听越乱,根本不能理解,他只听懂了四个字,心意互通。   “就是说,他所思所想,甚至是……性格,都与你一样?”战酒仙试探着问道。   “当然。”即墨途肯定道。   战酒仙看着他,眼中满是古怪,渐渐地又荡起笑意,似是在强自忍耐,可是一会过之后,那份笑意渐渐沉了下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黑眸乘着安宁,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那真是错过了好多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莫道岁月长      白虎殿   一青年浑身是伤,白衣染血,紫色的纱衣末端,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在暗金的砖石上汇成猩红的一滩。   他本就冷白的面色更是惨白,眸光中寒芒闪烁,一手持紫色铁扇,一手伸出,浸着血的手掌运起灵力,推开了最后一扇金色大门。   在推开大门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折扇就微微张开,摆出了可攻可守的姿势。   然而一道金光闪过,他还是躲避不及,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上。   紫栖渊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他看着眼前的金眸男子,嘴角微微翘起,便是一身伤痕也不掩其仙姿气度,“终于到了。”   他笑了笑,眼神向后看去,毫发无伤的战以择便走了出来。   战以择一身红衣,后背用暗金色丝线勾勒出大片的九尾狐族图纹,他嘴角勾着一抹温和的笑,一如当年。   如是如那个注视着青丘河山的狐祖,而不是那个孤单漂泊的少年。   他手持罪金杖,路过紫栖渊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最后一战了,死了的话说再多都是空谈,只有活着,只有打赢,才能有之后的事情。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战以择走上前,看着眼前气质勇武的金眸男子,道:“白虎?”   男子看着他,道:“白虎许珀,你是九尾狐族?”   “嗯,战以择。”   许珀笑了一声,带了点嘲讽之意,“御阎让你来的?”   战以择打量着他的神情,回道:“是他指引。”   “看来你也是他的棋子。”   战以择眉头微蹙,他沉默了几秒,才道:“你不甘。”他并没有因为许珀的话生气,反而语气平静。   “你难道没有不甘?”许珀反问道。   “朕有,所以才来。”战以择顿了顿,又道:“可是打破命运之前,要先接受它不是吗?”   “接受?”许珀冷哼一声,“我才不要做他的棋子。”   “那朕说错了。”战以择笑了笑,眼中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通透,“你不是不甘,你是对他有怨。”   战以择对御阎没感情,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御阎要下什么棋,把他当做什么,战以择通通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在这一场中自己能得到什么,狐族能得到什么。   他的目的一直很纯粹,所以他很清醒。   可眼前的白虎,他有私情,战以择想到。   许珀眼中闪过什么,由嘲讽而愤怒,最终隐没在沧桑之下,然后战意燃起,他伸手一召,一把四尺长的金锤便出现在他手上。   “我们今天,只能活一个。”许珀道。   战以择罪金杖一横,敛了笑意,沉声道:“正有此意。”   许珀率先一锤攻来,战以择也是持杖打去,灵力硬碰硬的撞在一起,余波散去,战以择后退些许,脸色微沉。   他服过三悟灵生草,又重炼了罪金,如此才弥补了修为上的差距,但也仅仅是与许珀堪堪持平,细论的话他甚至比他低了一丝。   许珀倒是感受到了他的修为弱于自己,只是那把武器却强到可怕,可以弥补战以择的劣势,但即使这样,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看着吐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的紫栖渊,许珀大笑了一声。   而这也正是战以择脸色沉下去的原因,“你倒是小心。”他冷声道。   紫栖渊一路护着他闯过重重机关,承担了所有的攻击,才保住战以择一身实力不损,此时此刻,他根本就再使不出半分灵力。   许珀那一锤却是故意把灵力横着震荡出去,虽然消耗会更大,但如此,他不仅能试探出战以择的灵力,还能让紫栖渊无法行动。   战以择接下这一击尚且需要全力以赴,又如何能护住身后的人?   那一击后,他听到了清晰的腿骨断裂声。   便是紫栖渊失了全部的灵力,白虎竟也无法放心,直接打断了他的腿,这样的伤,就是能接好,也至少要十天后才能动弹。   好狠,战以择眼中浮现起怒意。   紫栖渊本就浑身是血,摔倒在地后,下半身更是溢出血来,渐渐弥漫成一片,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颤着手,想要接一下骨头,胳膊却沉的动也动不了,紫栖渊心中暗叹,只好放弃,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尊上……属下死不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却很笃定。   龙族的体魄是妖族中最强悍的,血流不干,自愈力很强,一时半会是肯定死不了的,紫栖渊希望战以择不要为此分心,因为只要战以择胜了,他就必然能活下来,伤重与否并不重要。   战以择当然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不再迟疑,又是一杖向许珀攻去,他动作飞快,罪金杖第一式和第二式交错使用。   金质在绝,刚猛的力量和烈毒交错使用,道道金光翻飞,许珀不得不把三成灵力都灌注到金锤上,如此才能抵得住罪金的力量。   他们二者的招式俱是大开大合,又都是金灵力为主,打斗间金灵力不断涌出,在殿内的墙柱上留下道道裂痕。   战以择身影变化,千步幽影掌的步法使出,身体一横,避开了砸来的金锤,他身形灵动,下一刻已出现在许珀身后,一杖砸下。   许珀反手一锤,挡下他的攻击,金色的眸子中暗光闪过,“你也很聪明啊。”一直用大开大合的招式,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给他一击。   眼看着许珀借着这一锤的力量,翻身跃起,空中蓄力,一锤顺势砸下,战以择身形急闪,却不防他脚踢白色的柱子,借力飞射而出,此一锤已是避无可避,他只好硬接。   蓄力未够,战以择向后滑出好几米,身子颤了一下,才消去力道,冷声道:“你心机未必比我少。”   何止是未必少,简直是狠毒过人,不愧是西方虎族先祖,掌握金灵力本源的妖族。   “哈哈哈哈,这样才尽兴啊!”许珀金眸中战意燃起,于他而言,尽兴就是极狠,极猛,带着刺骨的杀意,他又是一击向着战以择攻下。   他们一个力量刚猛,一个身法奇诡,虽各有所长,心机灵力却相差无几,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百招已过,依旧旗鼓相当。   时间过得很快,此时此刻,青丘已是最后关头。   “空空,族里的信。”伯空空接过信件,脸色微变,妖族正直乱战,狐族不好过,伯劳族同样不好过。   可是,她看了一眼即墨途和战酒仙,咬了咬牙,对着伯木道:“再坚持一天。”还有一天,即墨途的巫术就成了。   伯木抿了抿唇,道:“你应该现在回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此时此刻,他们在青丘里面,龙族在青丘外面,一层黑色的罩子隔开了两个世界,正是即墨途即将完成的巫术。   青丘大部分的草木已经死绝,青丘里面只有他们四个,即墨途和战酒仙是施术者,他们自然能待在青丘。   混沌青藤作为重要的媒介,它的主人和沾染他气息的伯木也能够在施术期间进入,而其他狐族全在外面,无法进入正在改造中的青丘。   可外面全部都是龙族,在伯空空看来,他们根本就是凶多吉少,撑不到即墨途完成巫术后进来,所以这个时候战酒仙就是青丘的一切,她怎么能轻易走开?   即墨途看了他们一眼,道:“混沌青藤可以一分为二,但力量会大幅度削弱。”   伯空空看着他,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毫不迟疑,伸手一挥,混沌青藤便断成两截,伯空空的面色白了一瞬,却是笑道:“这本就是狐族之物,是我受惠。”   伯木皱眉看着她,伯空空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看向战酒仙,道:“伯劳族事急,我走了。”   战酒仙面色虚弱,眼中却闪过一道感激之色,“多谢。”   他注视着伯空空和伯木渐渐远去,眸光平静,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面了,或者说谁都是最后一面,即墨途术成时,他便撑不下了。   “五个。”他怔怔道。   “什么?”即墨途一愣。   “三个。”战酒仙又道,他看着他,眸中是无法形容的悲意,“狐族还剩三个活着的……两个。”   即墨途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仰头,看了看已经不剩半分绿色的青丘,此时此刻,这片天地中唯一的绿色便是九转六合旗旁边的一小截混沌青藤,但那绿色也正缓缓消逝。   “战酒仙,你……有什么遗憾吗?”即墨途轻声道。   战酒仙看着西方,沉默了下来。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龙族还在不断攻击着黑色的屏障,但战酒仙感觉得到,攻击的力道越来越小,而一个时辰后,他们将再也无法攻击到青丘了。   遗憾啊。   关于青丘,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是,尊上,我没能等到您回来,原来那一天,真的是永别。   他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的日子。   战以择,这个名字一开始是那么的陌生,在见到那张年少轻狂的脸时,他才一点点有了印象,然后这个名字就永远的刻在了他的生命里,陪他走过了大半生。   他与他的日子,是所有近卫中最长的。   他见证过战以择最后的少年时代,轻狂,桀骜。   他与他打着打着,那段岁月便过去了。   战以择变得沉稳了,他也不再打了,而是学着注视他,“尊上”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扎根,扎得那么深。   尊上啊。   我最开始不服您,可后来,我憧憬您,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您那样,可是每当觉得从您身上学到了些什么,我都会觉得很骄傲。   我站在您站在过的地方,体验您的心情,孤注一掷的选择,但我到最后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您要的。   但我已经努力的接近您,跟着您的脚步走了,身为一个狐族,我不想让族人失望,青丘我守住了,以后再没有外族能进来了,我做到了,我已经别无所求。   可是,身为您的追随者,我却不知道,您是不是满意。   战酒仙觉得,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战以择留给他的,是一场无声的离别,多少次深夜梦魇,他都看着那身影渐渐走远,他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也追不上他。   尊上,我有遗憾。   我想再见您一面,我想知道,您是不是还在生气。   尊上,我想您了,如果我没有死,您还愿意见我吗,您还愿意对我笑吗,您还愿意和我一起喝酒吗?   他酒量不好,却喜欢和尊上和鬼年坐在一起,青丘的树很茂密,树荫下很凉爽,那个时候还没有天天打仗,尊上,您告诉我,我若活着,可还配得上这样的日子?   青丘的树枯了,鬼年死了,现在,他也要死了。   可是,战酒仙却觉得自己醉了。   他拉住了即墨途的手,握得很紧,“你,帮我问问尊上,问问,问问……”他说了两遍,声音都哽咽了,却还是没说出来问什么,战酒仙终于落下泪来,“你告诉尊上,树下……还有一坛,鬼年埋得酒。”   他的手缓缓放下了。   尊上……那一天之后,我到死,还是没能再见到您。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刻印的时光      即墨途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看着他,看着那已经没有了生气的面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泪。   战酒仙死了,他的巫术也完成了。   即墨途抬起头,青丘的山已经变成了黑色,或者说一切都变成了黑色,他一身黑衣置身其中,只有战酒仙身上有一点点白和大片的红,但也是死寂的,看久了便觉得和黑色没什么区别。   黑色的罩子已经破碎,他看见有一个龙族走了进来,然后便突地倒下,化成了一具白骨。   同样是死寂的白。   巫术刚完成,力量有些过剩了,正常情况下,虽然也会立刻死掉,但不会这么快就变成骨头的,他百无聊赖的想到。   ……   战以择曾经把大部分的青丘气运施加到战酒仙身上,现在他死了,那些气运也将物归原主。   原本,战以择要主动感受才能知道青丘状况。   现在,气运回归,便不需要了。   他正和许珀战斗,可是突然间,那双凛冽的眸子里出现了一抹呆滞,接着惊恐的睁大,似是根本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许珀哪里会放过如此明显的破绽,一锤狠狠的砸下,战以择本能地避过要害,却还是被重重的砸在了后背上。   鲜血喷出,清晰的骨头断裂声响起,他却不管不顾,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一样,回身一杖,重重的打在了许珀的肩膀上,那一杖明明是带着伤打出的,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杖都要快,都要猛,许珀猛地喷出了一口血,眼中掠过惊意。   金锤重击,身伤骨断,不及心中疼痛半分。   战以择满脸都是泪,青丘的九尾狐族全死了,这世间他再无同族。   此心茫茫,焉然不知身在何处,他大喊出声,蕴含着无法言喻的苍凉和悲伤,在空旷的金色大殿内回荡。   紫栖渊豁地抬头,眸带不安的看着战以择,发生了什么?尊上为什么会如此?   战以择疯了一样向许珀打去,招招都是拼命的姿势,许珀攻来时他根本就不避,拼着受一锤,也要把罪金杖捅到他的身体里。   疯了,简直是疯了,许珀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几乎不敢直视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战以择心中是无尽的悲伤和恨意,战酒仙,你在做什么,为什么都死了?你也死了,都死了!除了他再没有九尾狐族了!那这一线生机还有什么用?   他还在求些什么?他还在小心什么?   一招金质在绝,抓着许珀的破绽,罪金杖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腿上,许珀单膝跪地,眼看着又是一杖扫来,忙举锤抵挡,却是蓄力稍晚,灵力碰撞间被猛地打开。   他连忙借着力道滚开,还来不及起身,战以择已是飞身上前,又是一杖朝着他的头部打下。   疯了,这一仗若不躲开,就是要了他的命。   他们已打了四五天,虽各有消耗,却未见血,却不防战以择突然发疯,二妖便双双重伤。   许珀金眸中闪过决绝,他身子一翻,借着侧身力道,金锤成弧线甩过,迎上了战以择的罪金杖,接着反手一推,退出两三米后猛地站起。   可是,腿部的剧痛依旧限制着他的移动,他神情肃了下来,灵力涌动,一只手画圆,抡起了金锤。   此番他行动不便,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战以择欺身上前,一杖打下,却被许珀的金锤弹开,罪金杖高高扬起,许珀却借着这个机会,金锤的方向骤然改变,仿佛粘着战以择一般,趁着他罪金杖横空,猛地抡向他的前胸。   战以择收杖不及,这一击若是不避,必然重伤。   可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不仅不避,反而迎着金锤而上,“向死而生!”他一边喝道,一边使出了罪金杖的最后一式。   这一式,一场战斗只能用一次。   罪金杖以一种奇诡的速度在他手里转了个向,他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力量一般猛地瘦下来,与此同时,罪金杖宛如利剑一般倏地刺下,如臂指使,速度若飞,精准的插进了许珀的心脏之处。   同时,许珀的金锤也砸到了战以择的胸口。   他们双双跪倒在地。   战以择胸骨碎裂,向死而生用出后,他的胳膊软了下来,浑身灵力更是接近于无,几乎是一动也不能动。   可是许珀的伤要更为致命。   罪金杖穿胸而过,鲜血泊泊流出,此时此刻,哪怕战以择再有半分力气,稍微拧动一下罪金杖,他也会立时咽气,可是战以择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许珀的身体素质远超战以择的想象。   他本就是不死的,便是受了致命伤,还差一点点就是差一点点,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掐住了战以择的脖子,手努力的收紧。   许珀的心脏马上就会停止跳动,可是如果在停止跳动之前,他能让战以择咽气,星辰力就不会被夺走,他就能重新恢复生机。   而战以择如果能撑到许珀的心脏停止跳动,就不仅不会被掐死,还能吸收许珀的星辰力。   所以,他们现在拼的就是谁先咽气。   可是,自己好像要输了呢,战以择感受着渐渐模糊的意识,心下想到。   就在这时,一阵紫光突然洒了下来,战以择和许珀都是感受到了什么奇异的事情,侧眸看向了光源,正是紫栖渊。   他依旧是倒在地上的,只是一双黑眸正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们,手中裂天扇张开,上面灰雾朦胧,道道紫光流洒,如梦似幻。   他的口鼻都冒出了鲜血,显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是他在做的事情,却远远比付出的代价更为可怕。   我,我……要加快,那里,生命身体时间的……   紫栖渊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他的左眼也流出了一道血,可他却还是在做着违背规则的事情,“流……动……”   荒辰紫龙族,是时间和空间的宠儿。   他们可以感受时间与空间的规律,借此获得便利,还原一些过去物质,破解阵法陷阱,但并不代表他们能利用时间和空间,或者改变规则。   可紫栖渊却无意中触摸到了屏障。   这一切源于战以择,源于在战天一事中,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悔恨,在战天死亡后,他几乎是日日都在后悔,脑海中总是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要是能够逆流时间就好了。   那时战以择心中分明起了抛弃的念头,所以,要是能逆流时间就好了,那他就不会让战天死,尊上就不会难过失望,他们的关系更不会结束。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样疯狂的念头,他去实践了。   也没有人知道,他实践了多少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对于时间来说,回到过去太难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但去往未来却是有可能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出现在一千年后的时光里。   一次次疯狂的尝试没能让他逆流时间,却给他带来了别的机缘。   紫栖渊,本来就是一千年前的灵魂,他能出现在此,便是身带违背规则的东西,那就是跳跃时间的法则。   这让他在尝试中触摸到了加快生命时间流速的办法,但他只是原理上理解了,却没真正的使用过,因为代价太大,这不是能轻易实验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这却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还做不到具体加快个人身体时间的流动,但可以做到加快某一区域内生命时间的流动。   许珀受的是致命伤,战以择却不是。   若是他身上的时间流动加快了,他就会死的更快,战以择身上的伤也会更重,可是,许珀会死,战以择不会。   许珀死了,放在战以择脖子上的手就会无力,就会松开。   尊上就能活下来。   紫栖渊的双耳也流下了鲜血,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嘴角却微微的翘起。   许珀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看到战以择眼角长出了一道细纹,也感受到了自己生命快速的流逝。   他还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便闭上了眼睛,手也松开,摔落。   战以择觉得胸口的伤更痛了,若再恶化下去自己也会失去生命……可是,许珀的手却松开了,自己伤口的恶化也停止了,他大口呼吸着空气,一双眸子满含复杂的看向紫栖渊。   紫光已经没有了,紫栖渊也闭着眼睛不知生死,他七窍都在流血,半张脸和整个身子都是红色的,身下更是鲜血洇洇,简直就像是泡在血池里一般。   许珀身上渐渐有黄色的光点散出,战以择愣了一瞬,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星辰力,他尝试着调动妖丹,用吸收灵力的办法吸收,那点点光芒便向他飘来,融进他的身体里。   力气一点点的恢复了,胸口也没那么疼了,所有的伤痕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   一个时辰后,除了左边眼角的一道细纹没有消失,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过来,还是青年模样,只是那道细纹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温和成熟。   战以择闭目感受了一下,才睁开眼睛,走向了紫栖渊。   他扶起他,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然后心下才稍微放松,没死就好……战以择双掌抵在他背后,源源不断的灵力徐缓的注入到他体内。   两个时辰过后,紫栖渊睁开了眼睛。   “尊上……”他轻声道,侧头看到没了气息的许珀才松了口气,“星辰力,拿到了吗?”   “嗯。”战以择点头,“只是狐族,就剩朕一个了。”   紫栖渊的瞳孔一缩,他此时才明白了战以择疯狂的原因,狐族还是没撑过去吗,那之后怎么办?   他心下忧虑,战以择的状态却是平静到诡异。   他撕开紫栖渊的裤子,按住他的腿,就要为他接骨,“尊上!”紫栖渊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种事情他自己来就好,哪敢劳烦尊上?   战以择看了一眼他软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沉声道:“别动。”   明显的命令,平静而不容置疑。   紫栖渊立刻就住了嘴,也停下了毫无意义的阻拦动作。   战以择的手法并不如何精妙,却恰到好处,干脆利落,接好骨头后,他先用灵力温养了一番,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布带给他绑好,才道:“休息几天,等腿好了我们再走。”   紫栖渊看着白色的绑带,虽然全身都很疼,但心里莫名就是一暖,“多谢尊上。”   战以择走到许珀处,细细看去,明明心脉破裂,也没了气息,却仿佛尚有生机未断一样。   他突地想起了御阎的话。   ――你不可能彻底杀死白虎,他受了致命伤后,因为居星辰位的原因,只会失去意识陷入沉眠,那时你便可以夺取星辰力了。   所以说许珀其实未死?而是因为尚居星辰位,保有一丝生机?   可没有呼吸和脉搏,更没有意识,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战以择心下暗叹,抬起他的“尸体”,放到了白虎殿高台的座位之下。   既然“未死”,便在此安息吧。   几日后,紫栖渊已经恢复了些力气,便道:“尊上,我们走吧。”   “你走路还很勉强吧。”战以择看了眼他的腿,说道。   紫栖渊沉默了一瞬,他知道战以择面上平静,心中却必是想快回青丘一看的,于是道:“是,但属下灵力也恢复了不少,我们现在没有丹药,也该边走边找,尊上若不弃,属下的灵力已足够幻化原形变小……”   他的意思很明显,战以择立刻点头,“可以,便盘在朕腕间。”他说罢笑了笑,道:“你是不知朕现在的力量有多强,抱着你走都如若无物。”   无论紫栖渊幻化成什么样子,重量是不会变的,都是一条成年的巨龙的重量,所以按战以择的说法来看,他现在是强到一种很夸张的状况。   “那便劳烦尊上了。”紫栖渊微微颔首道。   然后紫光一闪,一条一指粗细的紫龙便出现在了原地,缓缓盘到了战以择的腕间。   第一百三十章 雾色承余愿      战以择一身正红朝服,走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一层浅浅的黑雾笼罩着眼前的城池,就像散不去的阴魂怨气,很是不详。   遍地都是尸体,有狐族的,有虎族的,堆叠在一起分不清。   战以择的眼中带着点慨叹,他顺着熟悉至极的路,走到了城门处,几个守城的虎族看到他,眼神瞬间惊恐起来,看着那一队虎族,战以择神色淡淡,一挥手中的罪金杖。   灵力狂涌,那几个虎族瞬间毙命,城便又空了。   虎族新任至尊死亡,内部早就乱成了一片,大多数都回了金城,打下来的城池也没派太多人守。   死了数万人的城,此时又成了无主之物,争来争去,不过是多了成山的尸骨。   战以择抬头,看着那漆黑色的石字,只觉也在看着那数千年来的争端岁月――锋弦城,朕的锋弦城。   他走进城去,看着城中一具具无人收拾的尸体,大多是虎族的,那致命伤很熟悉,熟悉到他都能想象得出挥刀者的姿势,鬼年,这些虎族,几乎都是鬼年杀的。   他沉默的走着,却在一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里不对劲,战以择皱了皱眉,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他有着一种奇妙的联系,契约?他神色微动,蹲在地上,用手扒着猩红的泥土。   一个漆黑的戒指渐渐显露出来,也正是联系的源头,战以择神情一怔,鬼君印?   鬼君印上笼罩着一层黑雾,和城中的很相似,就是要浓上一点,战以择用契约感应着,只觉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鬼年……他的心微微一动,难道鬼年没死?可他听说鬼年用了共生,那秘法不是必死的吗?   战以择神情莫名的看着鬼君印,契约的沟通下,黑雾渐渐在他眼前弥漫,他便看到了这上面寄托着的东西,看到了一段画面。   那画面不是显现在他眼前的,而是借着契约之力,一点点的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   共生的力量即将消失,黑暗一点点淡去,鬼年把灵魂献祭给了锋弦城,那黑暗就是他,天边泛起亮色,他的生命也走向消逝。   鬼年看着西晓缓缓滑落的身体,抿着的唇角微微翘起,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鬼君印上,那是战斗中被西晓故意扯掉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他的眼中泛起了一抹结束之感。   鬼年撑着疲惫往那里走,却没有看到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金芒。   战以择的心一紧,他知道共生是怎么回事,绝对黑暗的时候,里面的人除了鬼年都无法使用灵力,可是只要有一丝光亮,里面的人就能使用一丝灵力。   而西晓的破神刺,是只要有一丝灵力,就能够沟通着反向射回的,如果那上面沾有敌人的血,就能追踪着准确刺向敌人,这正是破神刺最恐怖的一击,百族闻名的“飞尘一刺”。   妖族的身体,可不是被刀插入了心脏就会立刻气绝的啊……   果然,那一闪而过的光芒正是破神刺,西晓用最后一口气召回了本命武器,飞尘一刺发出,鬼年毫无防备之下,破神刺斜着自他身前射进腹部,拖了他两米,把他钉在了地上。   鬼年不可置信的侧头,看着西晓的“尸体”。   他看到西晓微微抬起头,明明嘴里全是血,却对着他勾起了嘴角,西晓看了一眼离鬼年只有一米远的鬼君印,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笑声,他最后看了一眼鬼年,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然后才真的咽了气。   他撑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让鬼年尝尝这滋味,他到死也不会忘记平野印被夺,西随惨死的画面,鬼年,我便先走一步,但绝不会让你好过。   鬼年的眼中漫上了一抹慌张,此时此刻,他仰躺在地上,双手用力,试着把破神刺拔|出|来,可他浑身无力,破神刺又钉得太深,他根本就拔不出来。   他尝试着转动身体,腹部摩擦着破神刺,绞动着他的肠肉,生疼生疼,他脸色惨白,却是根本不管腹部弥漫开来的鲜血,只伸着手,试图够到鬼君印。   可是,手臂都要扯断了,也还是差了半米。   西晓,好狠,鬼年看着不远处的尸体,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鬼君印是尊上给他的东西,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对鬼年来说,比权力更重要的,是恩宠,是信任,是战以择对他的肯定和期待。   分别时曾言死而后已,用了共生,他便知再没有见到尊上的机会,所以他才把鬼君印戴在手上,那是他最后的念想,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鬼年的黑眸颤了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必须要拿回来。   他尝试着把手伸到背后,撑在地上,一点点的支起身子……破神刺越往尖处越窄,反之则越粗,鬼年这般撑着身子,腹部的血洞便被一点点撑大,鲜血顺着金刺道道淌下。   他却毫无所觉,手臂打着颤,只希望能再撑高点,脱离钉住他的长刺。   可是破神刺有一米多长,他把手臂伸直,也还差了那么一寸,只有一寸啊……鬼年死死地盯着金色的刺柄,眼中的不甘是那么深。   他的手臂开始打颤,胳膊也越发酸软,砰的一声闷响,他摔了回去,腹部的血洞被撑大,鲜血泊泊流出。   躺在地上,鬼年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偏执,他再度撑起了手臂,腹部的伤口越来越疼,连带着他的力气也在变小,这回胳膊都没能伸直,便又摔回了血泊中,溅起点点血花。   血肉破碎,风呼呼灌进窄刺和伤口的缝隙间,绞痛中又泛起令人牙酸的尖锐疼痛,连带着心也跟着发酸。   鬼年紧咬牙齿,微微蓄力,猛地一支,试图把自己弹起来,这回倒是比上一次高了点,可还是差了一寸……一开始就用这法子好了,鬼年想到。   随即便是天旋地转,一阵刺目的红,腹部的伤太重了,鬼年的嘴角溢出了一道鲜血,接着又是一呕,吐出一大口来,他双眼渐渐有些模糊,却根本没有放弃的打算,纤细而惨白的手指微微弯起,蓄力。   一次次的撑起,一次次地落回,腹部的血洞不断的在破神刺上摩擦,伤口被撕扯得越来越大,他却还在尝试着新的方法。   他把自己弹到最高处时猛地翻身,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破神刺掀倒。   可是破神刺实在是钉得太紧了,无论他怎么挣动,都始终被死死地钉在地上,没能靠近鬼君印半分。   他不断的翻着,支着,弹着,看起来滑稽无比,看久了却觉得难受,让人几欲落下泪来。   黑暗越来越淡了,鬼年每挣扎一下,天色就亮一分,他看着不远处的鬼君印,眼中浮现起绝望之色,沾满血的双手还在打着颤,试图再次撑起身子,可这回,他连一寸都没撑起来,便滑在了自己流出的那一滩血里。   尊上……   鬼年的眼神带着深深的不甘,他的手依旧在身下撑着,不断地弯曲着,颤着,却是越来越无力……   我不要,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鬼君印,终于落下泪来。   天越来越亮,鬼年大睁着眼睛,眼中的怨念几乎要流洒出来,他死死的盯着鬼君印,几欲入魔。   到最后一刻,他的眼睛都没能闭上。   他的力气到底是用尽了,可便是咽了气,他的眼睛都还在睁着,其中满是遗怨,他不想死……他还没拿到鬼君印。   可他还是死了,只是死得不甘,死得不满。   这场心甘情愿的献祭,却是因为遗愿未偿,滋生出了更深的怨恨。   浅色的雾流动在死寂的城池,鬼年的身体如同焚尽的灰般消散,就像破碎的蝶翼飘在虚空,把雾气重新染黑。   雪蝶族,是一个靠献祭来寄托意志的种族。   那幽冥鬼蝶呢?幽冥鬼蝶的献祭呢?   吾怨未消,吾恨未偿,此祭当寄,余愿不息。   漫天的黑雾渐渐有了归处,落在了鲜血中的鬼君印上,锋弦城中只余一层浅淡的黑色雾气,像是不散的守护之意。   ……   战以择看着鬼君印,久久的沉默了,怨恨不散,凝化实质,又因契约羁绊,在此呼唤主人,他明白了,可正因为明白了,才觉得心疼,鬼年啊。   他心中感情翻涌,用契约之力沟通着鬼君印,那力量温和无比,似是安抚。   奇异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那怨气缓缓流动,化成浓厚的黑,那黑色微微颤动,一点点的化成了一只蝴蝶。   蝴蝶翅膀漆黑,两道幽幽绿芒融于暗色,妖异美丽。   战以择看着指尖上的蝴蝶,呆住了。   “鬼年?”他的声音有点轻,那蝴蝶翅膀上的繁复暗纹,分明与鬼年翅膀上的一模一样,他听说过,每一只幽冥鬼蝶的翅膀纹路都是不同的。   蝴蝶没什么反应,战以择试探着用契约之力沟通,便感觉到了一阵亲近之意,他与这只幽冥鬼蝶签有契约!战以择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喜意,却接着有些疑惑,那份亲近很古怪,不像是有灵智的妖,却像是兽类的本能。   不可能,每一只幽冥鬼蝶生下来就是妖,不可能是普通兽族的啊。   而这只幽冥鬼蝶,又和鬼年的原身一模一样。   幽冥鬼蝶轻扇翅膀,飞到了鬼君印上,留恋的停了一会儿,便又飞起,落在了战以择的手上,细足乖巧的抱着他的指关节。   没有灵智……战以择终于确定了情况,也是,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凭空复生呢?   可幽冥鬼蝶不就是从死亡中诞生的种族吗?把献祭当成是寄托的奇异妖族,这样看的话,鬼年怨气未消,如今一只一模一样的蝴蝶诞生,是否可以理解为留存下来的生机?   战以择下意识的轻点了一下蝴蝶的触角,那触角猛地一颤,远远移开,却在一秒后又缓缓地移回,乖觉的搭在了他的手指上。   战以择一点点的笑开了。   他把鬼君印戴在了食指上,托着蝴蝶,引他落在自己肩膀。   鬼年,无论如何,与朕走吧。   战以择手腕上缠着紫龙,肩上落着蝴蝶,遥想刚转世时,虽然只身一人,却期待着重逢,相信着一线生机。   那时面对失去记忆的鬼年,紫栖渊,战酒仙,即墨巫……也觉得苦,如今却不觉得了,甚至再看那样的时光,都生出了些许波澜壮阔的味道。   他活了近千年,却在这一刻,觉得心灵垂垂老矣。   战以择一路向东走,终于来到了暗沉的青丘。   他停下了脚步,安静的看着眼前的山,青丘的地界从未如此明显过,他脚下是褐色的血,血下有着嫩黄的草芽儿,生与死流转于其中,显现出了鲜活的颜色。   鲜活是一条线,线外边是驻足的战以择,线里边是枯黑暗沉的青丘,只有黑色,每一座山每一棵树都是黑色,黑到战以择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沉到他迈不动步子,陌生,这片生存了千年的土地,从未如此陌生。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陌生到不敢认,即使一草一木都失去了生机,也终究没有变成外族的青丘,这个地方,没有敌人的气息。   战以择垂首笑了出来,一滴泪也砸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酌谓三人      战以择再抬头时,便看到了即墨途。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看到战以择抬头,便跨过了那道线,走出了那片黑。   “见过尊上。”他躬身见礼。   “起吧。”战以择哑声道,“这是……劫后绝地?”   “您知道?”即墨途有些惊讶。   “嗯,你哥哥的巫术,大都是我看着学的。”战以择叹道,“所以他们能进去吧?”他扬了扬胳膊。   “可以的,和您签过从属契约的可以进入。”即墨途道。   战以择点头,走进来熟悉的土地,“即墨途,既然决定了用劫后余地,为什么狐族会死绝?”   他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为守青丘,狐族战到了最后一刻。”即墨途道。   “战到了最后一刻?”战以择的声音突地尖锐了起来,他本来走在前面,此时却猛地转头,“既然施展巫术需要狐族撤离,为什么还要硬碰硬?青丘狐尊殿有一个月也攻不破的密室,那个地方足够让战酒仙和你施展巫术了!为什么不让别的狐族逃走?只要巫术大成,所有进入青丘的敌人便都会失去生命,为什么不等朕回来?”   他怒吼道,双眼血红。   即墨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哀意,无论如何,所有狐族都死了,结局已经不可改变了。   “因为战酒仙不知道该让狐族逃跑还是战斗,他不想让敌人踏足故土,侵占青丘的土地,掠夺青丘的财富,他想守护青丘到最后一刻,一线生机在您身上,青丘在他肩上,他不知您希望的是什么样子的……”说到这里,即墨途突地喊了出来,“毕竟,您什么命令也没留下不是吗?”   战以择愣住了,他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是一片空白。   那份不辞而别本就因为伤痛,却酿成了更加大的悲剧吗 。   紫光一闪,紫栖渊突然出现,他手持裂天扇,锋利的扇刃已经抵在了即墨途的脖颈间。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寒声道,语气中杀意凛冽。   即墨途仿佛大梦初醒,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一朝宣泄,他的理智渐渐回归,看着战以择空茫的眼神,他的心猛地一紧,自己在做什么?   尊上……是不知道尊上有多难受吗?   战酒仙已经死了,尊上再怎么样也没有同族了,说清楚那些何异于往伤口上撒盐,那样残酷的命运,那把名为“判断”的刀,谁能比战以择做的更好?他甘愿赴死,却不愿逼战酒仙。   自己却要在此时逼他吗?   逼他什么?逼他承认自己的不完美,逼他为自己沉默的懊悔,甚至是逼他认错?   荒唐,简直是荒唐,即墨途,你凭什么?   即墨途不顾自己脖子上的血口,猛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尊上,属下知罪。”   “尊上?”战以择喃喃道,“你有何罪?”听到战以择的问话,紫栖渊收了裂天扇,却没有化成原形,而是安静的站在他身旁。   “属下不该质疑尊上。”   战以择轻笑出声,一双桃花眼出神的盯着远方,“为何不该?”   “您是青丘的信仰,为庇护青丘付出所有,没有人有资格评判功过。”   “哈哈哈哈,信仰?”战以择大笑出声,他揪住了即墨途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你见过没有族人的王吗?你见过没有信徒的神吗?即墨途,你说得好,你说得好啊,你说得我心里痛快!”   即墨途直直的对上了眼含疯狂之色的战以择,眼中浮上惊色。   如今,宁愿牺牲自己也想庇护种族的狐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他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下属的质问?   正因不知,才成了这个样子。   “有什么不满,不忿,都说出来啊!你巫族死光了,我狐族也死光了,现在就剩咱们两个,你骂我,我也骂你,朕心里舒服!你娘的说啊,即墨途,你是哑巴吗?”   他这样说着,眼中便又落下泪来,他掐住了即墨途的下颚,用力到即墨途脸颊发青,“说啊!不说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往这里灌上铁水!”他说这话时,拇指已经抠到了即墨途的嗓子里。   就着这样的姿势,战以择猛地把即墨途掼倒在地,膝盖顶上了他的脖颈,“你怎么不出声?你是听不懂人话的畜生吗?”他动作阴狠,怒意如寒冰般刺骨,让人如坠深渊。   即墨途已经吓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以择。   他疯狂,偏执,极端,残忍,刻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过了今天便没有明天的浪子,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低头或妥协。   没有温和,没有沉稳,没有让人既敬且畏的强大。   就是这样的啊,从小生活在离恨城,没有朋友,没有亲族,那个时候的战以择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一段黯淡无光的岁月,直到遇见莫夭,才生出点暖意,莫夭死后,他才决定去看一眼青丘,看一眼其他的九尾狐族。   就是那么一眼,他便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青丘让他知道什么是眷恋,什么是归属,什么是真心实意的爱。   紫栖渊怔住了,这样的战以择,他见过。   那时他是幼龙,搁浅于海岸,那天的海岸全是红衣少年的气息,他孤单又偏执,冷酷又倔强,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淡漠,他把他扔到海里,抱着兔子的尸体离去,没有回头。   他在所有人之前遇见过战以择,所以第二次相遇后,他才想要知道,是什么让那双凉薄的桃花眼柔和了下来。   他羡慕,他好奇,然后深陷其中。   百年追随,他已经有了答案,此时这答案却让他心痛,那份温柔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膝盖压迫着喉咙,又疼又痒,别说是说话,就是呼吸都没有办法,即墨途的大脑逐渐缺氧,身子也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战以择手腕一抖,终于回过神来,他把手从即墨途口中抽出,膝盖上的力道也微微放松。   即墨途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战以择笼下的阴影,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觉咽喉处阵阵灼痛,下巴和脸皮一抽一抽的,疼到发麻。   战以择气势迫人,此时便是松了力,即墨途眼中的恐惧也并未消散,身子犹在控制不住的轻颤。   战以择的手摸上了他的脸,虚虚地盖着他的嘴,也盖着青紫的掐痕,“别怕。”他轻声道,接着哼笑了一声,裹着唾液的手指摸上了即墨途惊恐的黑眸,拉出粘稠的丝线。   “战酒仙的事是他的事,青丘无敌人踏足,则是你有功,朕该赏,功过本不相抵,但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便恕你无罪罢。”   战以择笑了笑,彻底移开了膝盖,眉眼也重新温和下来,但即墨途已经不敢放肆了,他能动后便跪在了地上,一声不发。   战以择轻叹一口气,动作有些强硬的一把拉起他,“起来吧,你都敢对我喊,便不许朕发泄?除了这片死地,朕什么都没有了。”   即墨途看着他,心脏犹自打抖,虽然也见过战以择生气,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完全的压制,那样逼人的威压,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什么是君威难测?就是永远不要去挑战这份威严。   尊上平日,到底是耐性十足的。   水灵力在战以择指尖上涌动,他洗去了手上的污渍,紫栖渊适时的拿出一块布巾,就要去为他擦手。   战以择轻笑,把手递过去,任由他擦拭上面的水渍,此刻他笑容平和,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把人摁在地上的凶残。   “即墨途,现在一线生机何解?”战以择平静问道。   “尊上,如果您完成了和御云山主人的约定,一线生机便已得到,只是解还需要他解。”他的尾音还有点虚,显然是没缓过来。   “狐族只有朕一个,若没有后代,没有传承,如何算得上生机?”   “尊上,白虎也只有一个,朱雀也只有一个,可是传承从未断绝。”即墨途不假思索道。   战以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嗯,御阎说过,白虎的传承就是靠星辰力庇护,如何使用还须问他。”   “即墨途,你现在是没什么用了罢?”战以择淡淡道。   即墨途垂下了头,“是,属下在此只为等尊上回来,做个交代,其他的,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   战以择一路往山上走,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那你还有多久可活?”   “一个月。”即墨途平静道。   “因为劫后绝地,还是即墨巫?”   “因为哥哥,我们是一魂双生,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太久。”   “但你之前好像并不担心,你可能活不到任务完成。”战以择态度随意,如同闲聊一般。   “哥哥的执念全在于此,巫族的推算也不会出错,既然要为狐族付出所有,便没必要担心。”   战以择沉默,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即墨巫死的时候脸上全是花纹,看不出样子,现在看你,倒更像当年的他。”战以择淡淡道,低哑的声音带了点慨叹意味。   即墨途低着头,不知说什么。   “一魂双生,呵,说是两个也是两个,说是一个也是一个,哪有那么多讲究?”   战以择摸上了即墨途的脸,温和笑道:“朕的即墨先生,呵呵,你可还有什么愿望?”他说这话时似乎不是在看他,似乎又就是在看他。   即墨途的心猛地一跳,战以择的桃花眼深邃温柔,里面似乎有万千星辉,他的声音亲切而带了点调笑,仿佛他们之间熟悉已久,有着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那个巫族是他,又不是他。   即墨途心跳得越来越快,“尊上……”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小心的抓住了近在眼前的袖子,“我心里难受。”   战以择的手摸上了他的头,这回却是温和的,真像,也不像,若是即墨巫,此时定是要想办法留在他身边的。   哪怕是一魂双生,同心同念,即墨巫也只有一个。   “你想要什么?”他耐心问道。   “我不知道。”他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他连好的东西都没来得及体会,他才刚知道青丘是什么模样,却已经要结束了。他活这一遭,继承了即墨巫的意愿,承了他的苦,却唯独没有体会到过属于即墨巫的温情快乐,现在却问他要什么,他只知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道如何能好上一些。   “你想葬在青丘吗?”战以择突然道。   即墨途怔住了,葬在青丘?他是战以择的近卫,确实是有这样的资格的……   “我不知道哥哥如何想?”即墨途怔怔道。   “你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吧。”战以择平淡道。   “尊上,我和哥哥并不是狐族,按规矩您的人是要葬在青丘的,如此倒是开心,只是现在前路未知,您会离开青丘吗?”   战以择看他,摇了摇头,“朕不知道。”   “那让我跟您去御云山吧,属下也想知道一线生机是怎么回事,那时再做决定,可以吗?”即墨途道。   战以择看了看他,道:“可以。”他又沉默了一下,才道:“带朕去看看战酒仙吧。”   “是。”   战酒仙的坟前,战以择扫视着一块块墓碑,神色有些苍凉,“你怎知该埋在此处?”青丘有青丘的规矩,若无功过变动,战酒仙的血脉身份,死后是该葬在这里的。   “他活着的时候就嘱咐过我了。”   风吹过巨大的坟场,响起呜呜呼声,如同低诉着的思语,战以择轻声道:“他可有什么遗愿?”   “他想让我帮忙问问您……”即墨途迟疑道。   “问什么?”   “他没说出来。”   战以择微怔,心里却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然后他让我告诉您,树下有一坛鬼年埋的酒。”即墨途道。   鬼年埋的酒?战以择看着眼前的坟,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青丘灵气充裕,灵果别有一番风味,是以常用各类灵果酿酒,味道或甘甜或香醇,喝的就是其中灵美。   秋天樱桃酒是最好的,入冬时则要喝梅子酒,青丘的野梅要比别的地方多一些酸,酿出来的酒是极清冽回甘的。   战以择很喜欢。   他在离恨城喝过各样的酒,大多都很一般,也有烈的,痛快是痛快,但淌在喉咙里,流到心里,都是苦的。   青丘的果酒不同,梅子酒清冽回甘,有独属于青丘的味道,就像这片山一样让人心下澄明。   不太容易醉,却也让人自醉。   战以择一喝便喜欢上了。   战酒仙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字,是因为他不善修行,却钟爱美酒的父亲。他自己倒也是喜欢喝酒的,酒量却是平平,所以只是一个人偶尔小酌几杯。   战以择来了之后才有了变化,他们是近亲,战酒仙是战以择在青丘最先熟悉的狐族,不打架了后便常在一起吃吃喝喝,聊着青丘的各种事。   后来战以择做了狐祖,闲暇的时间越来越少,那种惬意喝酒的时光也少了。   他为青丘的事彻夜不眠,为寻找巫族奔波,那个时候,战酒仙和鬼年便熟悉了起来。   他发现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孩子酒量出奇的好,战酒仙喝到醉醺醺的时候,他的眼睛还一片清明。   鬼年总是安静的看着远处,或者看着他,战酒仙带着醉意看进那双冷然的黑眸,只觉得就像是在看着水冥,他们长得太像了,他一喝醉就有些看不清。   水冥和他关系也不错,但他们从未一起喝酒,所以还是能分清的。   战酒仙喜欢和鬼年一起喝酒。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战以择也和他们一起了,似乎是知道自己会越来越忙,所以每次入冬前,都会尽量抽出时间,一起喝上几杯梅子酒,仿佛时光也在那里面似的。   希望当年的冬天,清冽回甘,无雪无难。   这个不算约定的习惯,于战以择卧病在床时被打破,他们已经有百余年没在一起喝酒了,虽然不曾明说,但转世后应该都想过,安定下来便饮几杯的。   所以鬼年刚回青丘,便亲手埋下了一小坛梅子酒。   他都能想到鬼年那安静认真的表情,战以择轻笑出声。   他走到了一颗熟悉的树下,挖出了一个棕色的小坛,蝴蝶从他肩膀上飞下,绕着酒坛转了一圈,战以择的目光落在它身上,透过它看着飘落的点点白色。   他伸出手,接住了飘零的雪花,冬天到了,这雪看起来会很大。   蝴蝶落在他的指尖,黑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战以择微微回神,他敛下眸中神色,拿着酒坛,回到了战酒仙的坟前。   他取出了三个杯子,倒上了酒。   “小酒。”似是觉得这称呼有趣,战以择笑出声来,“朕知道你要问什么,除了朕,狐族一个都没了,朕对你很失望。”   “可是,朕还是会和你喝酒。”他拿着那杯酒,倒在了战酒仙的坟前,“因为,朕不是一个好帝王。”他轻声道,语气带了点随意,就像在聊天,“你让朕失望了,朕也让你失望了,如此,便不要相互责怪了。”   幽冥鬼蝶振翅飞到了战酒仙的墓碑上,合着翅膀安静的停着,战以择望着它如落叶般的身体有些出神。   若鬼年活着,看到战酒仙的坟墓,应该也是如此沉默吧。   他拿手点了点另一杯酒,把沾着酒的指尖递到了幽冥鬼蝶的面前。   那蝴蝶动了动,便飞落下来,抱着战以择的手指,吸食着上面的酒,吸过后又落在了地上的杯子前,微微往酒里探身。   “倒有灵性。”战以择笑了笑,侃道:“这是你自己酿的,该合口味。”他说罢,一饮自己杯中的酒。   雪渐渐大了,一如当年战以择转世时,他坐在漫天白雪中,执着冰凉的玉杯,笑着看着战酒仙的坟,雪落在他眼角的细纹上,被他随手拂去。   战以择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和故人小酌,只是那双眼睛看向远方时,平和的神情才染上了点寂寞。   真是寂寞啊。   “尊上,这酒,我可以喝吗?”紫栖渊突然道。   战以择怔了怔,他微微回首,便看到一片紫色,虽不如何鲜明,却生出点奇异的暖意,“还有杯子。”他温声道,“你也要吗?”后面这句却是对着即墨途说的。   “如果可以,属下也想尝尝。”即墨途抿了下唇,看向眉眼淡淡的战以择。   他又拿出两个酒杯,递给他们,倒上了酒,接着他举起杯,垂眸浅笑,似是自言自语,“也不错。”然后才一饮而尽。   “怎么样?”看着他们也喝了酒,战以择笑着问道。   “很神奇,鬼年酿出的酒,也有他的感觉,清冽。”紫栖渊眸含浅笑,举止优雅。   “早就听说过青丘果酒奇异,确实与其他地方的不同。”即墨途道。   战以择哈哈大笑,“是,这个味道的梅子酒,只有青丘有。”他说罢,又给二人倒上,“记住吧。”记住吧,以后可能不会再有。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夜寄昭明      喝完酒后,战以择走了约一个时辰,来到了青丘的一颗古树下,这颗树不大也不小,漆黑干枯,和别的树没什么区别,但他好像就能认出它一样,安静凝视着。   紫栖渊和即墨途跟在他身后,虽然不解,却并没有出声。   此时此刻,他眼中有着一种名为“追忆”的情感,能够理解的人都不会去破坏这种氛围。   战以择伸手,抚上了枯黑的树干,“我从小在离恨城长大,尽管本能的想活下去,却并不贪恋这个世界。”   即墨途和紫栖渊都是一怔,都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调查主人的过去是禁忌,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战以择来到青丘之前生活在何处,他也从没主动说过。   此时,他不仅在说,还在坦诚着内心的情感。   离恨城……如果是离恨城的话,倒是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一面了,即墨途默默想到。   并不贪恋这个世界……这话听着豁达,却有一种莫名的悲哀流转其中。   紫栖渊连呼吸都放缓了,认真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战以择收回了手,倚着粗大的树干坐了下去,他曲起一只腿,微微仰头,凝视着枯黑的树枝,“后来我来到了青丘,这里能吃饱,很安全,睡觉时不必担惊受怕。”   战以择的目光很幽远,似乎透过昏暗的天幕,凝视着千百年前的过往,“小酒经常来找我打架,那个时候我有点羡慕他,可以活得那么纯粹,日子从来没那样轻松过。   闲时我会在这座山散步,有一次来到了这处,那天阳光很好,我坐在树荫下,闭上眼睛,就能闻到湿润的泥土味,抬头,就是巨大的树冠和飘动的流云。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很留恋这尘世,我想要活得久一点。”   只是为了那一刻新鲜的泥土味儿,他被目及所见的美好充盈着内心,只是活着本身,让战以择感受到了快乐和向往。   这才是最质朴的初心。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审视到自己想活的心情,体会到感激而贪恋的情感。   数千年过去了,青丘已不剩半分生机,光秃秃的枝干外是昏暗扭曲的天空,涌动着的混沌色清晰地倒映在战以择的眼瞳上,格外苍凉。   他双眼放空,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里也跟着发空,“尽管儿时没有在青丘长大,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喜欢这里,喜欢到看不够,我爱它。”   另外两人俱是心有所感,“爱”这个字从战以择嘴里说出来,温柔珍重,让人的心跟着柔软下来,生出无限欢喜。   他在一片绝望中说着爱,就像暗夜中唯一的灯火。   战以择的眉眼间全都是温柔,他轻轻的勾起嘴角,道:“可是,爱上一个注定会毁灭的东西,是不是很可怜呢?”   天道种族注定有此一劫,他拼尽一切,却没能留住一个同族,有一瞬间战以择甚至在想,世间有狐族而不识,与识得狐族却尽毁,俱是孤家寡人,到底有无区别。   怎么会可怜?紫栖渊眸光安静的看着战以择,尽管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但至少眼前的这个妖,用自己的力量,守住了一份念想。   那份念想不知会通向何处,但至少,即墨巫,战酒仙……或者说是每一个狐族,都因为这份念想,相信着战斗的意义,至死未绝,纵死不憾。   战以择看了一眼紫栖渊,又注视着即墨途黑沉的双眼,笑得眉眼弯弯,“这世上又哪有不会毁灭的事物呢?永远的生命,永恒的爱,都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尽了能尽的力,至死为止,便会像他们一样,没有遗憾了吧。”   虽然可怜,但比起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来讲,遇见狐族至少让他体会到了真正的喜悦,回想这一生,也有酣畅淋漓的战斗,他也曾被很多人信仰,或许下一个一千年后,他还在那段妖族的历史里。   他素来不喜被指导,可还是不由得想起了儿时听过的壮志之言――大丈夫当如此。   “尊上,您说至死为止,是指……您死前会放弃爱吗?”紫栖渊突然问道。   “放弃?”战以择轻笑,“当然不会,只是死都死了,没意识了,还怎么爱?”   闻听此言,紫栖渊眼中流露出莫名的情感,他开口道:“在借用时间的力量时,有一个难以解释道理,下一刻的事情是不可能在这一刻得到答案的,所以只要是这一刻没有停止的行动,下一刻就一定会继续。   这个行动可以是行为,可以是意识,必须要单独的提炼出来,若是算成一件事,就无法触碰到时间的运转规则。   所以那一次在白虎殿,我把意识,行动全部分开,单独控制,才做到了只加速您和白虎生命时间的流动。   不然的话他掐住您脖子的手不会脱力,如果是那种加速时间,跳跃到未来,就可能会得到他已经杀了您的糟糕结果,所以必须全分开,差一点都不行。   这样算的话,时间中的永恒,应该也要把意识和生命分开,所以只要您自己没有动过停止的念头,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某种意识在下一刻消失。   您爱狐族是永恒的事情,狐族爱您也一样。”   战以择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意识能够永恒?即使是死了也没关系?“这道理可真是想不通。”他神色怔怔道。   “却是想不通,但它得到了时间的认可。”即墨途突然出声道,“巫术中的推算全和时间有关,意识行动都是要分开卜算的,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尤其是让你们来到一千年后的转生之术,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意识行为细细拆解,才能窥探到顺势的未来,找到节点。”   这世上的事,想不通的太多了,若是样样都要明白,可能会更糊涂。   所以,留一些事只要知晓就好了,知晓了,便向着想要的方向走。   战以择久久的沉默着,雪越来越大,落在这片漆黑的世界里,融化在他的眼角眉梢,“那朕可真是得到了不少。”许久之后,他才喃喃自语道。   战以择一直坐在树下,紫栖渊和即墨途便陪着他,他们都有灵力护体,自然不会畏寒,只是雪太大,常常模糊了眼前光景。   在这样的雪夜中,他们等来了青丘的晨色。   寒冬萧瑟,朝阳东升,茂密的黑色树枝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如山峦般错落在地平线上。太阳就在它们上面,铺洒下浅白色的光,反射一点在雪上,粼粼闪烁。   战以择起身,站在那里看着那轮今日的太阳,光照进他眼中,映出琉璃样的黑,像浸在山巅冷泉里的宝石,苍凉澄澈。   “去找御阎吧,这一线生机,总是要有个结果的。”两世的寻找,无论如何,总要有个答案,代表着结束的答案。   御云山,战以择拿着石牌,停在了山脚,他指尖拖着幽冥鬼蝶,递给紫栖渊道:“帮我看着它。”   感受到紫栖渊的气息,蝴蝶振翅飞离,落回了战以择的肩上,“你在这等我。”战以择对着幽冥鬼蝶道。   然而蝴蝶只是轻扇着翅膀,根本就理解不了他的命令。   “尊上,属下可以做个笼子。”紫栖渊弯下身子,挑拣着地上的杂草。   战以择默默的看着他,等他做笼子。   就在这时,一袭青衫的洄出现在几人面前,“主人请你们上去。”他谦润温和,看着几人的眼神不卑不亢。   “所有?”战以择有些惊讶。   “是。”   几人跟在洄身后,来到了御云山,拾阶而上,行至一处山石间,战以择侧目看去,便见到石上刻着三个大字――往空崖。   此处极大,有不少亭台楼宇,隐约可见一露天大殿坐落在远处,内部如何便不知了。   御阎正坐于一处石桌前,他旁边站着白末,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兽。   “坐。”御阎对着战以择道,战以择颔首,在旁边的一处石桌后坐下,御阎神情淡然,对着战以择那边轻扬了下下巴,洄便点头,去给战以择倒了一杯茶,“多谢。”战以择温声道。   紫栖渊和即墨途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战兄。”白末对着战以择道。   “想不到你也在此。”战以择笑了一下。   “我应该不会回兔族了。”他摇了摇头。   “哦?”战以择挑眉,他自白虎殿回来后,还不知其他妖族如何,此番听白末如此说,便有些意外。   “我已助白秦保兔族一丝香火,因果了结,之后就不回去了。”白末淡然道。   “你倒是洒脱。”战以择叹道,“嗯?你怀里好像是妖族?”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疑惑道。   白末侧身,让战以择看清了那小兽的全貌,“上古妖族白泽,之前战兄提过可以从小培养弟子,我便为老师寻来了,白泽天生亲近自然,也许能继承老师衣钵。”   他才刚来,没来得及细细介绍,战以择便到了。   “给本座看看。”御阎道。   白末小心的把怀里的小兽递过去,它极乖觉,安静的待在御阎怀里,水润的黑眸柔和乖巧。   “是不错,这是最后一只白泽了。”御阎淡淡道,“只要他能修炼局,本座便收他为亲传弟子。”   “那到时一定要恭喜老师。”白末笑道。   战以择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升起些萧瑟感,“御门主,我已夺得星辰力,敢问一线生机何解?”   “星辰位镇守下星辰力才能发挥作用,白虎没彻底死亡就是拥有星辰位,但此时没了星辰力,他那个星辰位也只是个空壳罢了。”   “难道我还要再夺他的星辰位?”战以择皱眉。   御阎缓缓摇头,“空壳夺之何用?连他的命都保不住。而且本座告诉过你,想要星辰位,只能和本座签下契约。”   战以择倒不会觉得御阎是想让自己臣服,毕竟此法之前二人已经否定,“那是否有替代之法?”   御阎点头,只觉得和他说话很是省力,“星辰位是镇守灵气和星辰力的存在,一般都会和星辰力的拥有者融为一体,但你夺白虎星辰力已算特殊,天道种族,既以未走寻常路,便也有特殊的替代之法。”   “御门主直说吧。”战以择沉声道。   御阎和他讲了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让他理解,而需要理解和接受的东西,必定不尽人意。   “你可以镇压自己,来代替星辰位的存在。”   “镇压自己?”   “九灵大陆土地之下,有着生灵无法到达的深渊,深渊与大陆天道息息相关,你可以把自己镇压在那片终年见不到太阳的乌朽之地,用来顶替星辰位,这样你夺来的星辰力才能运转,使九尾狐族如四灵一般,传承不断。”御阎淡淡道。   传承不断,战以择的呼吸都屏住了,绝望之时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即墨途神情一动,乌朽?他好像在古老的巫族史书中听到过这个词,具体的却完全不知晓。   “要镇压多久?”战以择问道,他显然是认同这个结果的,只是在询问着具体情况。   “永远。”   “直到死亡?”   “没有死亡。”   战以择愣住了,他之前担心的是自己寿命不够,无法完成镇压的条件,但现在御阎说的“没有死亡”,是什么意思?   “你死了就没了镇压之物,所以没有死亡。”   “御门主可是在开玩笑?世间生灵固有一死,若在下死了便无星辰位,还讲什么传承不断?”战以择的神情严肃下来。   御阎笑了一声,“固有一死?”他摇了摇头,“白虎有个星辰位的空壳子,都死不彻底,你要镇压自己顶替星辰位,怎么可能死?”   战以择神情一动,眼中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永生?”他的声音都在打颤,修行就是为了长生不死,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简直荒唐。   “本座说了,是永远镇压在乌朽之地,那里没有阳光,没有其他智慧生命,你不会死,到最后,你会发现对你而言,最廉价的就是时间和生命,最珍贵的反而是死亡和对世界的体验,但你再无法得到。”御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他身后的洄神情一动,侧眸看向他,却想到了什么,立刻移开了眸光,拿过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期间敛着眸子,没敢再多看一眼。   “我可以接受。”战以择笑了笑,“以己身镇压一族气运,这对朕来说是很好的结局。”那是受他庇护的狐族,他还是狐祖。   “选择了就不能回头了,到时候你便是疯了,也没有人知道,死也死不了,出也出不来。”御阎平静道。   “我明白。”战以择的声音也很平静。   “前辈,那处其他人能否进去?”紫栖渊突然出声道。   御阎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哼笑了一声,“正常情况下是不可以的,但如果他想……”御阎指了指战以择的肩膀,“那只小蝴蝶是能进去的。”   紫栖渊脸色有一瞬间的泛白,战以择却是一怔,问道:“御门主可知这幽冥鬼蝶是怎么回事。”   “种族特性而已,献祭后怨气不散,恰逢寄托着念想的主人回归,有契约存在,有羁绊的物品,便借怨气重生,只是若想温养出灵智,还要再跟着你百余年。”   果然是这样吗?“它可以进入乌朽?”   “怨气所化,追随其主,不算是其他的生命,而算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你若想便可以,而且……”御阎想到了什么,笑道:“若在乌朽恢复灵智,染了乌朽气息,又无实体,他将是世间唯一能在乌朽和九灵大陆来回的生命。”   “就是说温养好他的灵智后,他可以回到大陆上?”战以择看着幽冥鬼蝶翅膀上的荧荧绿色,不知在想什么。   “嗯。”   “我明白了。”战以择轻叹一声,眉眼间有什么情绪转瞬即逝,“我会带着它去乌朽的,百余年后的事情也自有决断。   现在只有星辰力的用法不知了,世间只有我一个九尾狐族,要怎么传承?”   “朱雀百年一落羽,青龙千年一轮回,白虎血脉,玄武双生。”御阎淡淡道,“你夺得是白虎的星辰力,便要用它的传承方式。”   战以择皱了皱眉,“朱雀百年一落羽,青龙千年一轮回”这两种传承方式他知道,但白虎血脉却不解其意。   “白虎的传承方式是最玄奥的,因为其中有着命运之力,先说血脉吧。”御阎想了想讲道:“这个血脉之意是,其他妖族与你结合,会为你生下纯正的九尾狐族。”   此语不可谓不惊人,让战以择直接呆住,他是狐祖,受气运之力,修为过人,这样的情况下,他知道自己难有子嗣,所以从来没想过能有孩子,御阎却这样说……战以择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如果是九尾狐族,如果能有一个有他血脉的九尾狐族,“这,要如何?”   他心下情绪翻涌,话都有些说不清。   “不论男女,只要是上古妖族,都可以。”御阎道。   妖族中有不少特殊的种族或特殊的法门,使男性也可以怀孕生子,若再加上星辰力,不论男女之说就更显平常。   战以择渐渐冷静了下来,“御门主的意思是,只要我和上古妖族结合,他必然能诞下纯血的九尾狐族?可这样的传承方式,若我的后人清心寡欲,或者没有和上古妖族结合过呢?”   “这就是白虎传承中的命运之力了,就像天道种族一定要应劫一样,有星辰力存在,九尾狐族必定会遇到上古妖族,必然会留下血脉,我想你应该最明白,命运之力到底有多强大。”   战以择沉默了下来。   “我现在就选择一个上古妖族,和他交合,然后我便去乌朽,有命运之力在,如果之后我不要任何人,他就一定会受孕,是否如此?”   御阎一怔,笑道:“很有趣的反推,但命运这种事情,最奇妙的就在于你永远不确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只讲道理的话倒是通,那他应该就一定会有孕……其实你若愿意,也可以选定一个上古妖族,在那事时传一丝星辰力给对方,他便能和你一起去乌朽,这也算是血脉传承独一无二的特点了。”   这话说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动,要知道,战以择身后可是站着一个上古妖族的。   龙族,是大陆上血脉最纯正,数量最多的上古妖族。   战以择摇了摇头,“那他就会死在乌朽吧。”乌朽寂寞,眼睁睁的看着故人离去,只是为了获得一个新的生命,这太过无趣。   “而且万一在乌朽出生,我的后人岂不是也出不去了?”   御阎摇了摇头,“不会,你是为了镇压星辰力才待在乌朽,你选定的上古妖族是属于你的,那只蝴蝶则融于你的生命,但你的后人不是,他就是想在乌朽里待着都不行,他还没有灵智的时候,乌朽自有办法把它送到大陆上。”   “而且……”御阎轻笑了一声,“他不会死在乌朽,受你一丝星辰力,染上你的气息,他会和你一起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生。”   紫栖渊的呼吸终于是乱了一拍。   战以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何去乌朽?”   “闭目感受星辰力,默念乌朽,你会感受到它的呼唤的,你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必须离开这片大陆。”   战以择沉默了一会,只觉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他站起身,对着御阎做了个拱手礼,“多谢了,就此别过。”   接着他又看向白末,二者互道一礼,都是神情肃穆,心下知道此生已无再见的可能。   ……   “即墨途,三天的时间不足以赶回青丘,朕以后不会在大陆上了,你待如何?”战以择问道,那一天,果然是与青丘的最后一面。   “尊上,若您不在青丘,属下想回巫族银落林。”战以择不在,他便不想葬在青丘了,“虽然银落林被毁,但属下可以用最后的巫力留下些巫族传承,若有一天您的后人出现在大陆上,便有很大的缘分得到帮助,毕竟巫族有您的气息。”   战以择知道用最后的巫力留下传承是什么意思,那代表着即墨途可能要付出生命。   他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微微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吻,“即墨途,你回巫族吧,我们就此别过,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出现在朕的生命里,至死都不曾放弃初衷。   即墨途的眼睛倏地睁大,他怔怔的看着,看着战以择带着紫栖渊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那一抹红消失在地平线上。   ……   “紫栖渊,你愿意帮朕吗?”战以择问道,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命令,而是询问,至于询问的是什么,他们都知道。   “尊上,我求之不得。”   战以择轻笑出声,“好。”他看向他的小腹,道:“朕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孩子。”他的眼神是柔和的,柔和到紫栖渊觉得立时死了也值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尊上,我想陪您一起去乌朽。”   战以择的笑意缓缓收敛,“栖渊,这不对。”   “您觉得那里寂寞?或者是永生太过于沉重?”紫栖渊问道。   战以择沉默,他今日总是沉默。   “对我来说,留在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他思索了一下,便跪在了地上。   “请恕属下不敬之语,我甚至觉得,若能和您一起留在乌朽,拥有着永远的时光,那真是最幸福的结局。   您受孤寂之苦,我却得了于自己最大的好处,这实在是不公不敬,思及此属下心中便有难过惶惶之感。   可我还是想坦言告之,若没有您,这大陆上的一切都让我厌倦。”   龙族,天性淡薄冷情。   战以择笑了一声,看着紫栖渊道:“栖渊,这些事朕当然知道,所以朕有一道给你的密旨,如果朕死了,你就去杀敌殉葬。”他之前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若死得难看了,惹紫栖渊发疯,伤了狐族可怎么办。   紫栖渊跟着他笑出了声,他笑容温润,眼角眉梢都是顺从,“尊上知我。”他重重的叩下头去,道:“所以只求您恩赐。”   “可别让朕腻了你。”   “不会,您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听说乌朽死不了,您若如何都厌了,喝血吃肉砍了我都好,反正能活过来的罢。”   紫栖渊的声音平静而诡异,永恒的时光啊……   战以择看着他,眸中神色不断变换,“栖渊,龙族记忆力很好……你记得那时的朕?”看似是疑问,实际上却是肯定。   他说的是他们的初见,真正的初见   “我记得,记得您疯狂的在海里发泄,记得您颤着唇舔兔子尸体里的血,您真是不舍得它。”   战以择掐住了紫栖渊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紫栖渊……”他眸色暗红,声音嘶哑,“你胆子真大,有些事本没必要说的。”   紫栖渊面上依旧一派温顺,他喉咙蠕动着,挤出几个扭曲着的字,“我爱您,全部……一、直。”   战以择放开了手。   “求您了。”紫栖渊抱住了他,低声道,“求您,求您……”他在他耳侧一声又一声的念着,仿佛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栖渊。”战以择抓住了他的头,猛地吻了上去,他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动作中全是野性,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鲜血自紫栖渊嘴角流下,战以择松开了手,眸色幽深一片,“朕要你留在不见天日的乌朽,永远永远陪着我。”   “这真是太好了。”紫栖渊染血的唇瓣翘起。   这真的是太好了。   来时不知所以,去时别无所求。   为一线生机辗转千年,一切终于落幕,青丘的雪依旧在下,落成黑白二色,正是――白雪茫茫祭轮回,余愿归乌朽,暗色沉沉镇星辰,长夜寄昭明。   完结感言      终于完结了。   从2017年10月开始,从大一到大四,这个故事陪了我三年零四个月。   我至今都记得,大一军训时,一边站军姿一边想剧情的感觉。   我看见巨大的黑色蝴蝶翩然飞过,听到鸟鸣声,我一动不动的站着,心全在那个世界里。   有一段日子特别不开心,压力很大,每天晚上都会害怕第二天到来,害怕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因为我知道,一切都糟透了。   只有这里给我期待与安宁。   我不必妥协,不受逼迫。   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看后台成了我唯一希望第二天到来的理由。   点击增加一个,评论增加一条,收藏增加一个,我都会开心一整天,我太希望把那故事讲出来,太希望有人看到,被人喜欢了。   我把太多感情寄托在这里了,所以最软弱时,一周都没有评论我就会生气,就会打电话和朋友哭。   但其实我是明白的,我也曾是一个看书不习惯评论的人,我也是一个会养肥的读者。   而且我内心知道,我的文笔不好,节奏也不好。   正因为能理解,所以我不会真的抱怨,那种愤怒好像更多的是对自己,我讨厌自己的没用,并且因为没用而伤心。   最绝望的时候,我想,走不出去就完了。   我站在寝室的楼梯间,透过栏杆看着夜下繁华明亮的城市,无数次想过,拉着一切,往下坠。   但我还是走出来了。   两年,我把生活中的不顺,在作话里浅浅的抱怨,现在回看总是会笑,所以只要没有暴露隐私,哪怕再嫌弃也不想删,在我心里那是走过来的路。   以后做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总这样思考。   至少,在这里,我想做一个不要总是抱怨的人。   我感恩所有的鼓励,但正因如此,我不想消耗对我好的读者。   学学受欢迎的家伙,讲讲段子,注意着个人情感的尺度,做个让大家开心的作者吧。   我努力了,不知道做的好不好。   这本书带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它让我积累我写文的经验,陪我成长,寄托着种种喜怒哀乐,还让我的挚友成为了我的官方。   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那些笑着哭着的日子,心里满满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只能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人,   我希望你们也能被温柔的对待。   完结啦,   我们下一本书见。   番外一 后记      九尾狐族是最后的天道种族,走过妖族乱战的时代,狐祖战以择自镇于乌朽,然众妖族不知,只以为其于同年死亡。   只是无论如何,狐祖的离去也代表着最后的天道种族应劫。   狐祖应劫后十五年,妖族才发现不对之处。   所有天道种族应劫后,妖族的规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妖丹力量削弱,气运衰败……   妖族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但悔之晚矣。   故妖族历史上,把狐祖应劫前的时代称之为九荣时代,与劫后时代划分开来,而狐祖的消失,就是这两个时代的分割线。   ……   九荣时代后三年,林羽成为荒辰紫龙族的继承人,龙族至尊唐潜率龙族攻打虎族,侵占虎族半数土地。   九荣时代后七年,林羽在荒辰紫龙族离奇死亡,荒辰紫龙族大长老之子紫云飞继位。   同年,龙族至尊唐潜震怒,调查出林羽死于荒辰紫龙同族之手,全力攻向荒辰紫龙族,欲为妻子林羽报仇。   荒辰紫龙族不知他们在外游历时已结为夫妻,无不大惊,然劝之无用,由此,开启了龙谷龙族与西海荒辰紫龙族的大战。   战火几乎弥漫了整个大陆,比妖族乱战时还要可怖。   九荣时代后五十年,劫后时代第五十年,荒辰紫龙族与龙族各不足百数,为种族香火停战。   从此妖族没落,人族崛起。   妖族劫后时代六十年,人族与妖族为争夺修炼资源开战。   妖族劫后时代一百五十年,两族逐渐停战,人族成为九灵大陆的主角,妖族渐渐隐居山林大海。   然人族与妖族的仇恨已经结下,更好的修炼资源,富饶的土地,永远都是争夺的对象。   人族创造出了更多的修炼方式,建立起了不同的国家,各种思想林立,显现出百家争鸣的景象。   这片大陆上的故事,还在继续。   番外二 乌朽――紫栖渊      乌朽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处乌黑而腐朽的深渊,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种像极了夜明珠的东西浮动着,散发出莹白的光。   虽然一直是比较暗的,但到底有昼夜之分,珠子在白天时要更亮一些,晚间则是暗黄色,让人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里有一些树木和植物,长相都带了点诡异,却是有不少能吃的,战以择看着盘子里的烤蘑菇,想到。   可惜没有动物,他大概要永远吃素了。   “尊上,这里有能治伤的草药,您要是想吃肉,尝尝龙肉如何,是很鲜的。”紫栖渊坐在他旁边,笑着建议道。   能治伤?“你自己试了?”战以择瞟了他一眼,道。   “嗯,试验一下比较好。”   很多妖族是吃同类的,但那大多是化为本体相残时,如果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很少有吃人形妖族的,尤其是认识的,就更显得变态。   似是看出战以择的想法,紫栖渊又道:“我做好了给您送上来,没什么感觉的。”他这些日子虽研究出了不少调味的草药,可眼看着战以择总吃蘑菇水果,兴致缺缺,也很是忧虑。   “此事不必再提。”战以择摆了摆手,乌朽里是有灵气的,他能吸收,本来就不需要食物,吃也只是吃个味道而已,还不至于吃同伴的肉,就感觉挺不正常的。   “与其说这个……”战以择坐起了身,摸上紫栖渊的小腹,“有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带了点期待。   紫栖渊摇了摇头。   战以择露出思索的表情来,他们都来这两三个月了,房子也建了,生活也规律了,应该很好的代替星辰位镇守了啊。   怎么就是不见紫栖渊有身孕呢?星辰力不是会发挥作用吗?他想要小狐狸。   既然如此,多来几次就好了,战以择想到这,按住了紫栖渊的腰。   紫栖渊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配合的解开衣衫。   反正此处只有他们两个,只要尊上开心就好。   ……   紫栖渊微微收紧……抱着战以择的胳膊也愈加用力,战以择神色一暗,低笑出声。   “尊上……”紫栖渊附在他耳边,柔缓的声音带着情意,“我会努力的。”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好啊。”战以择哑声道,也加大了力道。   ……   战以择百无聊赖的玩着一颗光珠,摁着它向下,再看它浮上半空,一只黑色的蝴蝶也跟着光珠上下的飞。   战以择看着光珠和蝴蝶起起伏伏,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点点光芒映在他深邃的黑眸里,格外动人。   “尊上,我觉得,有生命的气息。”紫栖渊坐在一旁,忽然出声道。   战以择愣愣的看向他,有些不确定他的意思。   紫栖渊双手覆上小腹,道:“尊上,应该是有孕。”   战以择手一颤,光珠脱手浮回原处,蝴蝶绕着珠子转了两圈,似是不明白发光的珠子为什么不动了,想了想便落回了战以择的肩上。   “你说,这里,有孕?”战以择的手轻轻摸了上去,他只觉自己从未做过这么轻的动作。   他是狐祖,以他的修为,加身的气运,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有后人的,多少年了,除了战天,再也没见过狐族的孩子了。   是狐族,还是他的血脉……战以择开心的几欲落泪。   “嗯。”紫栖渊点头,神色柔和的看着战以择,他从来没见尊上这么在意过什么,虽然知道不是因为自己,但这样的荣幸,能因此获得这份珍重,也实在是幸福,幸福到有一丝不真实。   除了青丘,他何曾见过战以择如此被牵绊。   不过也正因为是青丘啊。   “是九尾狐,小狐狸?”战以择抬头看着紫栖渊,深邃的黑眸里全是喜意。   “嗯,九尾狐族。”世间除了您之外的第二只。   战以择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情绪,只是眼中的笑意如何也遮不住,桃花眼弯弯的,甚是醉人。   “您可以试着用灵力沟通。”紫栖渊提醒道。   战以择依言伸手,温和的灵力缓缓覆在紫栖渊腹部,虽然很微弱,但他感受到了极亲近的气息,他没见过父亲,亦不曾有过后人,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血脉羁绊。   他缓缓的收回了手,“栖渊,谢谢。”战以择一字一句认真道。   没有人能明白这于他的意义,在注定绝望的命运里挣扎,只有他自己清楚,看着族人中孩子越来越少是什么感觉。   少年人才是一个种族的未来,所以那时他才那么重视天儿,所以天儿死了他才会那样愤怒,如今是紫栖渊还了他一个狐族,也是命运奇妙。   狐族全灭,在他心底留下了最深的一道伤,是一线生机让他尚存希望,让他有了残余的期待。   他不曾赢过命运,但终究为狐族留下了不灭的火种,如此,便是永生永世镇于乌朽,也情愿。   “尊上,这是我的荣幸。”紫栖渊也认真的回道,声音温柔喜悦。   他知道战以择不会爱任何人,他把至纯至深的爱都给了青丘,所以陪在他身边,紫栖渊从没想过求得更多了,他只想对他有用,能给他片刻欢愉就好。   可星辰力的传承要求,就像是惊喜一样砸在了他身上。   他终究是留在了他身边,以这样的方式给战以择带来了真正的欢喜。   “要多久出生?”战以择问道。   “如果是狐族怀胎的话,要十个月吧,但龙族的话是生蛋,只需一个月。”紫栖渊迟疑道。   “你是龙族,怀的是九尾狐,那按什么方式生?”战以择也有些摸不清。   “再等些日子就知道了。”紫栖渊道。   半个月后,紫栖渊一身白衣,外罩紫纱,柔顺的青丝用一根银色发带在背后松松系着,看起来温柔雅致。   “尊上,应该是蛋。”他的手抚上小腹,翘着嘴角道。   战以择有些惊讶,“那还算是纯血的九尾狐族吗?”   “诞生方式应该是受怀胎者影响,但没有波及血脉,您看看。”紫栖渊摇了摇头道。   战以择伸手用灵力沟通着他腹中的小生命,可以感受到被荒辰紫龙族的力量包裹着,应该是蛋壳吧。   也能感受到里面有一些龙族和九尾狐族的气息。   但最重要的血脉,非常纯正,纯正到战以择都不需要细细感受,心里就升起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那再有半个月就能见到了。”他对着紫栖渊笑道。   战以择并非不喜混血,不然当年也不会接纳鬼年,只是当此时刻,纯血的九尾狐族实在是意义不同。   半个月后,紫栖渊站在那里,战以择坐着,他抱着他的腰,耳朵贴在他鼓起的腹部,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我能感受到它的依赖。”   “妖族是有灵性的,这一个月来您总是与它沟通,态度温和,不掩喜爱,它便濡慕亲人。”紫栖渊垂眸看着战以择,笑着说道。   “要怎么做?”战以择动作轻缓的离开,起身问道。   “尊上,龙族生蛋的样子并不好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等会儿把蛋给您。”紫栖渊道。   “朕要看。”战以择黑眸盯着他,神情很是认真。   紫栖渊心下微紧,试图再劝,却不防战以择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点着那处,笑道:“栖渊觉得,这里不能看?”他另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与紫栖渊额头贴着额头,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是朕在床上,到底体谅你,不曾玩些过分的,嗯?”   他半敛着的黑眸里有着极强的攻击性,最后的那一声更是带了点傲慢,再加上手上的动作,让紫栖渊身子连着打了好几个颤。   这些日子战以择的态度太温和,温和到他都快忘了他这样的一面。   “如您所愿。”紫栖渊垂下头道。   他们走进屋去,床上已经铺好了柔软的被子,龙蛋大小和人类婴孩差不多,所以龙族产子是人身妖身皆可,紫栖渊选择的是人身。   他褪去了衣服。   战以择一错不错的盯着,让紫栖渊有些不适应,但到底是心态调整得快,不过一刻钟就调整角度侧了侧头,希望战以择无意中抬头看他时,也是顺眼的。   他打开双腿,准备诞下妖兽蛋。   ……   战以择看到那处张大,看到洁白的蛋壳,看到蛋壳上的血丝,他的眼神中红光闪过。   大多数妖族都是嗜血的,战以择尤其是看惯了伤口,他骨子里是凶狠好战的,所以甚至喜欢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伤口和鲜血。   此情此景,他不仅不会觉得不适,反而愉悦的弯起了眼睛,那是他的后代,伴随着鲜血和伤口,真的是很漂亮。   ……   紫栖渊面色有些泛白的倚在床上,他看着床铺软垫上被擦拭干净的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那是他和尊上的孩子。   战以择的手抚摸上光滑的蛋壳,眼中的喜爱不加掩饰。   黑色的蝴蝶从他肩膀上飞下,有些好奇的绕着蛋壳打转,战以择见它要落,便一手捏住了蝴蝶翅膀,摇了摇头道:“不许靠近。”   说罢把蝴蝶放回了自己肩上。   他看了下自己手上沾染的黑绿色鳞粉,用火灵力烧了,又擦了擦手,然后才重新接近妖兽蛋。   黑色蝴蝶第一次感受到亲近之人的严厉,立时合了翅膀乖巧的停在了战以择肩上。   紫栖渊看着眼前的一幕,虽是身体依旧有些虚弱,却控制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鬼年啊,真是可惜没有意识。   不过有意识的话尊上也不至于此了,想是担心幽冥鬼蝶这种奇异的种族不知情况下,对妖兽蛋产生不好的影响吧,毕竟妖族里面,蝴蝶的鳞粉都是有毒的。   也算是关心则乱了。   龙族的蛋壳,一只未生灵智的幽冥鬼蝶完全无法产生影响,不过这种事,还是像尊上那样处理最好,安心嘛。   紫栖渊眼中的愉悦更明显了,他伸手摸上洁白的蛋壳,道:“蛋生的妖族在蛋壳中的成长时间比较长,龙族繁衍缓慢,三四十年才会长出妖纹,再有五六十年妖纹才能完整。”   妖兽蛋上一旦出现妖纹,就代表着里面的妖族生出了灵智,待妖纹长成,妖族便会破壳而出。   “总觉得时间要比龙族长。”战以择淡淡道,他抱着妖兽蛋,感受到和自己相连的血脉,笑道:“也好,乌朽告诉我,待蛋上出现妖纹时,就是它离开的日子。”   这样就能多些在一处的时光了。   番外三 乌朽――鬼年      妖兽蛋一直未生出妖纹,紫栖渊便单独为它做了个带护栏的小床,放在他们的屋内。   战以择每天都会去看一看,剩下的时间便是为幽冥鬼蝶温养魂魄。   日子是从没有过的清闲,没有战争,不用四处奔波,不必苦苦思考狐族的出路,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   紫栖渊用灵力做了些纸,记录着在乌朽的日子。   战以择看着他做这些,只觉得没必要,御阎说得对,如果生命是永恒的,最没意义的就是时间了。   但紫栖渊问他,“您觉得记下小九尾狐多久产生妖纹有意义吗?”   战以择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便明白了。   或许时光是没有意义的,但时光中的人若有意义,每一天就都有了分量。   正是因为紫栖渊的记录,战以择才知道,在他们来到乌朽的第八十二年,幽冥鬼蝶便生出了灵智。   比御阎说得早上一些。   蝴蝶身子一动,暗芒闪过,鬼年便出现在了战以择的面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模样。   他眼中有着不可置信,怔怔的看着战以择。   “尊上……”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哽咽的。   死亡时的记忆那样清晰,破神刺在身体里,磨着他的肠肉,生疼生疼,他一下下的挣扎,只想要鬼君印,只想留个念想,可终究在疼痛和不甘中渐渐没了气息。   他从未想过,还有再见之日。   战以择看着鬼年,也是感慨万千,数十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灵智的蝴蝶陪伴在身边,此时再见到熟悉的面孔,只觉恍若隔世。   掀动着那些关于锋弦城,关于青丘的画面。   战以择握住了他的手,契约的力量在他们之间流转,“鬼年,能记起这八十余年的岁月吗?”   鬼年微微闭目,一些画面渐渐出现在脑海里,陌生又熟悉,他以一只没有灵智的幽冥鬼蝶的视角,回顾了战以择找到他后的时光。   包括青丘,包括战酒仙的坟墓,包括那一坛酒,包括御阎的话,包括八十二年暗无天日的岁月。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沧桑之色。   “尊上。”他跪地叩首,似是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情。   “起来吧。”战以择叹道。   “坐下,说说你身体的情况。”战以择坐在石凳上,也拉着鬼年坐下,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左眼的那道细纹,显出些成熟的温和。   紫栖渊看完妖兽蛋的情况,也来到了院中,他站在战以择身后,神色不明的看了鬼年一眼,笑了笑便坐在了战以择的身边。   “大概还有十年,神魂才能完全温养好。”鬼年感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沟通了乌朽,这才弄清楚自己的情况。   “到时应该能如御阎所说,偶尔出入乌朽,但有限制,出去太久可能回不来,在乌朽修炼得越久,能出去的时间才越长。”   “嗯。”战以择不知想了些什么,许久才道:“那你便先把神魂温养好吧。”   “是。”   鬼年张开右手,黑色的雾气弥漫,许久,一把漆黑的匕首便出现在他手中,花纹妖异,寒光凛冽――罪喋匕,他的本命契约武器,无论所在何地,皆可应召而现。   握着熟悉的匕首,鬼年眼中浮现出一点暖意,把它收好。   “这是栖渊盖的房子,乌朽中有不少树木,你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搭建。”战以择把鬼年领到屋里,介绍道。   妖族现身成原形也是可以休息的,此处没有敌人,鬼年化成幽冥鬼蝶栖息在树上也是舒适安全的。战以择此言,是指他如果有偶尔幻化成人形睡觉的想法。   鬼年点头,他的目光放在了屋中的妖兽蛋上,道:“尊上,这是您的孩子吧?”   “嗯,九尾狐族。”战以择的神情柔和了下来。   鬼年站在原地看着,想靠近却终究没动,在幽冥鬼蝶的视角里,战以择捏住他翅膀不许靠近的记忆很清晰。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放下。   “你想摸一摸吗?可以的。”战以择弯着眼睛,对着他道。   尊上……鬼年微怔,手颤了颤,很轻很轻的放在了妖兽蛋上,妖兽蛋是温热的,那温度一下子就传到了他的手心里,尊上的孩子,会和尊上长得很像吧,大概也是眉眼弯弯的,九尾狐族。   鬼年的唇角忍不住的微微扬起,他看着妖兽蛋,轻声道:“少主。”   听到这样的称呼,战以择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小年,你……”他想了想才接下去,“很好。”   鬼年有些不明所以的侧头,便见战以择神色温和的看着他和那颗蛋,他便也放下心来,虽是不明白尊上为何这样讲,但应该是愉悦的。   紫栖渊站在门口,听着鬼年的称呼,看着战以择的眼神,眼中闪过什么,眸光倒是没那么冷了,只是依旧归于淡漠。   妖兽蛋上还是没有出现妖纹,不过战以择觉得,快了。   十年过去了。   战以择从床上醒来,看了眼枕边的紫栖渊,没有起身,躺在床上抓住了一个放进屋内的光珠,光珠在他手心散发着莹白色的光,代表着乌朽的白天到了。   紫栖渊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也睁开了眼睛……今天尊上怎么醒的这样早?   他缩下身子,欲把头埋到被子里,为战以择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晨间服侍。   战以择拉住了他,道,“不急。”紫栖渊动作顿住,感觉到战以择要说什么,便探出了头,安静的听。   “妖兽蛋马上就要长出妖纹了,乌朽告诉我,会把它送走。”战以择平淡道。   “您在担心?”紫栖渊感受到了他真实的情绪。   战以择没有出声。   “龙族的蛋壳是最难破坏的,我们也检查过数百次,蛋壳上却是有星辰力存在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伤害。”   “我知道,但它刚出世时,也可能面临危险。”战以择叹道。   “它是您的后代,是受星辰力庇护的九尾狐族,您都来到了乌朽之地,也该对他有些信心,他总要成长。”紫栖渊认真道。   “嗯,我就是想到了狐族的命运,怕他可能受苦,许是每个父亲都会有这种担心吧,你不会吗?”战以择玩笑道。   紫栖渊也笑了,“自然是有,但星辰力和狐族运道都是很玄奥的东西,我们已经付出全部了。”他靠近战以择,伸手抱住了他,彼此呼吸交缠。   “您要的是狐族传承下去,他会长大,会有下一代,九尾狐族会在大陆上繁衍,生生不息,你是狐祖,这才是我们在此处的意义。我也很爱他,但不要把感情局限在他身上,不然牵挂太多,您心里会忧虑的。”紫栖渊摸着战以择的心口,温声道。   他了解战以择,从上一世为狐族思虑成疾就了解了,所以他一定要劝他,这个时候也还能劝住。   龙族天生是冷情的,他和尊上的孩子他自然是万分喜欢,但说句现实的,这个孩子不会在战以择身边长大,他要离开,他会有自己的人生,可能一路顺畅,也可能饱受苦难。   而且,他一定会死亡,他们的生命却是永恒的。   若战以择投入了太多感情,就会被牢牢牵绊着悲喜,那将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为了狐族,战以择已经够苦了。   他只想他尽可能的开心顺遂,哪怕是在这终年见不到阳光的乌朽之地。   战以择沉默了许久,他知道紫栖渊说得有道理,他确实是第一次当父亲,他太开心了,太喜欢这个有自己血脉的九尾狐族了,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他们甚至不可能见面。   乌朽之地,他本想放任情感,可也正因乌朽,放纵有时会带来更多的苦难。   到此也足够了,他向来不贪婪,也不会过度悯惜自己,他来此深渊,是为了狐族的未来,那未来不是某一个个体,而是一种传承和延续。   想通此节,他眼中的种种神色敛在了深邃里,化为了更成熟的温和,战以择轻哼了一声,就着二人的距离,摁住了紫栖渊的头,“你很明白啊……”   他吻上了他的唇,完成了之前没完成的事情。   ……   一个时辰后,他们才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鬼年站在院中,他看了一眼战以择,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紫栖渊,垂了眸子,沉默不语。   十年了,乌朽依旧暗黑一片,战以择透过一片黑沉,看着一身黑衣的鬼年。   身影单薄,孤独萧瑟。   “鬼年,乌朽孤寂,若温养好神魂,便离开吧,不要回来。”他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今天和紫栖渊聊了妖兽蛋的事情,心中更是有所领悟。   鬼年猛地抬头,眼睛微微张大,一错不错的看着战以择。   他的眼神极安静,安静到像是一片暗色的空白。   “是命令吗?”许久,鬼年问道。   “我若说是呢?”战以择淡淡道。   鬼年双膝跪地,声音似乎很平静,“那便求主人开恩。”   战以择看他良久,觉得有些事情是鬼年没想明白,那他今天就把这话讲明白。   “鬼年,我现在不是狐族的狐祖,只是一个镇守星辰力的工具。   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这里,或者说被封印在这里,囚禁在这里。   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再需要你为我打仗,鬼年,我不需要你了。”   鬼年终于忍不住,跪着的身子打了一个颤。   他有点受不住了,尊上,不要这样。   紫栖渊看着这样的鬼年,心情竟然有一瞬的复杂,尊上对这事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态度格外冷硬,对自己的评说也是严苛。   有点狠了。   “你既有机会离开,便该离开。”鬼年,乌朽不是什么好地方。   “尊上,属下为您战到最后,可曾犯了什么错?”   战以择想起了鬼年被钉在地上,挣扎着去拿鬼君印的画面,叹道:“不曾。”   “您曾说过,若能再追随您,您不会抛弃的,我不愿离开。”他似乎是用了全部的勇气来说这句话。   这是战以择上一世转生前说过的话,鬼年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待在这里,如果没有过错,不是惩罚,那么他想求一个不弃。   战以择自然不会忘记自己说的话,可这能一样吗?那时他以为,大家都会死的。   “鬼年,非要我把话说到这吗?”他的声音严厉了起来,“我现在,和紫栖渊在一起,朕不会接受你的心意。”   紫栖渊浑身一震,眼神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他敛了眸子,遮住了那之下的喜意。   尊上说,与他在一起。   这是他听到过最动人的话了。   紫栖渊若是在天堂,鬼年就是在地狱了,他想不通。   尊上一直知道他的心意,也不会接受他,这些他都知道,他从来没觉得不公或是如何,他没敢求过这个的,只要是尊上偶尔的注视,哪怕是叫他的名字,他都很满足了,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尊上,我……我只求一个下人的身份,您知道,我,我心里不会有别人,您是满意的,为何……”   鬼年的视线有些模糊,语气已经几近绝望了。   “因为以前,朕能给你庇护,你是青丘之臣,居鬼君之位,有府邸,有手下,朕能给你一个家,可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你待在这里只能看我和他在一起,你一无所有,只有孤独,可你出去,就能摆脱这黑暗,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明不明白!”战以择喝道。   鬼年,我听说过,你小时候就是怕黑的。   不要再这样了。   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了,看着你孤独,却只能沉默,于我们来说,就是在消耗情分,徒增隔阂。   “您觉得,我在这里,过得不好。”鬼年的声音艰涩到要破了一般,似是在疑惑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又似是陈述。   战以择没有说话。   若您这么觉得,就该让我永远都留在锋弦城,做个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若您这么觉得……鬼年拿出了罪喋匕,把刀尖冲向了自己,“求您赐我一死。”他低声道。   “那朕还何必救你!”战以择怒道。   是啊,鬼年想,您不要我,何必救我,这何其残忍。   “求您赐我一死。”   “好。”战以择看了他一会,突然道。   他走上前,握住了那把匕首。   刀尖刺破鬼年白皙的脖子,血珠缓缓溢出。   那双黑眸睁着,安静的望着战以择,驯服而依恋,里面,只有他,全是他。   战以择心中猛地一酸,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上了鬼年的脸,微蹙着眉,轻声道:“小年,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无奈,像是带着心疼的。   鬼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血便流的更多。   永远……我知道啊,尊上,主人,我永远属于你,永远永远,只想属于您。   让我死在您手里吧,让我为您而死,注视着您接受死亡吧。   鬼年,我们的誓言,只有一世,永恒的生命,永远的孤寂,太沉重了。   战以择看着那双眼睛,心中酸涩无比。   他的手松开,匕首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罢了。”他叹道,“朕确是答应过的。”   “鬼年,朕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朕你要什么。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让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是永远。”   鬼年的眼中绽放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希望来。   他努力的平复着激荡的心情,拼命的组织着语言,半晌,才开口道:“尊上,若只是契约,不够让您唤醒我,您说了,我们的誓言只有一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讲道:“幽冥鬼蝶,是一个由献祭诞生的种族,献祭,就是把自己的意志去不断地寄托下去。”   他又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想怎么说,“我……为您而死,为您恢复意识,您就是……我全部的意志,永远永远会追逐下去的,超过誓言,超过死亡……而再生的,那种,全部的,超过规则的,意义。”   他真的不太会说,此番抓住这个机会,只觉急得要把舌头咬断,说出了一堆自己都觉得混乱的话,心下已是阵阵绝望涌上。   而且,尊上问他的是永远,他好像也没解释这个词。   他实在是不甘心,实在是想再说点什么,“永远,就是我永远只……”   “够了。”战以择打断了他。   鬼年的眼中漫上了真实的恐惧,尊上,不要,我还能再说得清楚些,可是他却是颤抖着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脸色惨白得像等待宣判的死囚。   把自己的意志去不断地寄托下去,全部的意志吗,鬼年。   “你愿意永远一无所得的在朕身边,只为注视着朕,以一个奴仆的身份吗?永远永远以我为主人。”   战以择抬起他的下巴,问道。   鬼年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颤着嗓子开口,“尊上,本来……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话到最后,已经哽咽。   战以择笑了,他温声道:“那便留下吧,永远为我存在。”   “是,主人。”   ……   “嗯,这个忘记给你了。”战以择拉过他的手,把自己一直收着的鬼君印套回了它该待的位置。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