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狼性首席:有种你再爱一下 作者:羽要 简介: 被下药,陪客户差点变陪床, 还好人品够佳,有黑衣人相救, 可为毛……被救到床上去了? 隔壁新搬来暖男帅哥一枚, 谁知,暖男并非看上去的那么‘温暖’…… 又谁知,时过境迁,有人仍初心不改…… “慕少倾,你个魂淡,有种你再爱一下!” 正文 第001章:除了手还有哪里碰了她 第001章:除了手还有哪里碰了她 不管你曾经被伤害的有多深,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谅之前生活对你的所有刁难。――《幽灵公主》 春末夏初,月色正浓。 凯旋门大酒店56层走廊的尽头,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正披着轻薄的月光,临窗而立。 酒店管理层为了守护客人各种不可言语的隐私,入夜以后,便会体贴周到地将走廊灯光,调成了暧昧不明的昏暗。 隐隐绰绰之间,仅能让人把男人深邃的轮廓,窥探个大概。 “冒险叫我来,自己却不现身?这是什么道理?”男人临窗,却并不靠着窗,站得笔挺。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语调平平板板,不带任何情感,听起来有一种冷冽的华丽感。 男人一身黑,除去黑色西装不提,甚至连里面挺括的衬衣和领带也是黑色……若不是脸和脖颈的皮肤足够白,他简直要与眼前的黑夜融为一体。 手机里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喂喂喂,我可没说过我会去啊?” 男人面色淡淡地问道:“所以呢?你这么急着把我招过来,只是想跟我开个无聊的玩笑?” 不知为何,电话那边,一时间没了声响。 男人如俊挺的雪松一般站在原地,既不催促,也没有要挂断的意思,显得极为有耐心。 “……这么些年,我好像从来没送过你什么东西?”电话里,收敛了笑意的声音,意外地显出一股认真的意味来。 却不过须臾之间,那人就恢复了最初的慵懒,他调侃地说:“今天,我决定送你一份超级大礼,你慢慢享用,那什么……嗯,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太感谢我!”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并没有真要等别人感谢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便自顾自在另一头开始了倒计时―― “三!” “二!” “一!” 里面数到“一”的时候,与黑衣男子遥遥相对的走廊另一头,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往两边拉开。 男人几乎同时转身。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电梯里刺眼的亮光,强行逼进了原本昏暗幽长的走廊。 那满满当当的光,恍若一柄开山神斧,瞬间削开了他身前的一片混沌。 而亮光的中心处,有两个正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电梯里,西装革履的金发男人眯着眼睛,远远地望过来。 他没能适应狭长走廊的阴暗,一时间根本没发现尽头处,还有一个人。 “轻舟,宝贝儿,别急别急,马上就让你舒服!”金发男人低下头,心满意足地冲怀里的女人笑说完,把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滑的女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相较于西方人高大魁梧的身形,他怀里的女人简直瘦小得似乎可怜。 女人白衬衣半身裙的标准OL装扮,脚下踩着一双半旧不新的黑皮鞋。 鞋跟明明不细,却走得却异常凶险,加上女人时不时不安分地推拒扭动,即便有男人的拉拽紧拥,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窗边的黑衣男人在看清的那一刻,眼神突然就变了。 昏暗里,他苍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猛然发力,手里偌大的手机屏幕只可怜地闪了两下,就彻底地变黑了。 在变黑之前,里面似乎还传出一阵不甚清明的低笑声。 他捏紧和蜘蛛网并无二致的手机,大步从黑暗里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都说法国人浪漫热情,其实意大利人也丝毫不逊色。 沉浸在艳遇里的安东尼,借着身后的光,摩挲着女人略显浅薄的下唇。 女人略微汗湿的脸上透着艳丽的红色,她迷蒙着一双无法聚焦的漆黑眼眸、双唇微启,唇上泛着一层魅惑人心的水光…… 安东尼看得眼睛都快直了,禁不住心神一阵激荡。 他已经完全等不及回到房间了,长出了一口粗气,弯腰要和女人来个浪漫热情的深吻。 却不料,眼前陡然一暗。 没等明白怎么回事,他引以为傲金灿灿的头发,就被什么人一把揪住,还不等他惊呼出声,那人拽着他的把妹神器,用更加丧心病狂的蛮力,往后猛地一扯。 紧接着,安东尼听到了从自己口中传出的传说中杀猪声。 “啊――”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几乎是倒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与此同时,拽住他头发的力量,蓦然一松。 剧痛中,安东尼伸手想摸摸头皮还在不在,没成想,他还没能挣扎着站稳,胸口遂又被狠狠地补了一脚。 这下可好,省了他不少力气。 安东尼在半空中倒飞了两米,然后王八一样四仰八叉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过道里滑行了三四米后,才因为摩擦力而停了下来。 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阵金星乱蹿。 他捂着碎得跟豆腐渣有得一拼的五脏六腑,牙都快咬碎都没能坐起来,只好退而求其次,把王八的脖子支愣起来―― 安东尼艰难地望去,看见前方的幽暗里,站着一个人。 五秒钟之前,还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此时此刻,正被那个人拥在怀里。 以一种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姿态。 安东尼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先惨嚎了一声。 他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毫无自觉地作死道:“……你是不是有病?她是我的女伴。” 话说一半,他十分聪明地想起:这是在中国,意大利语并不如英语那么普及。于是拼命压着火,用他并不怎么擅长的英语又问了一遍。 但黑衣男子似乎并不领情。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静如澜渊。 男人低垂着头,连一丝余光都不分给安东尼,只顾凝视着自己怀里的女人。 昏暗中,安东尼看不大清他的样貌。 男人的目光,被有些偏长的前发微微遮挡,只在发间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点眼珠上反射过来的光芒,亮得吓人。 这种光芒,让安东尼一下就想到了在荒野的黑夜里潜行、不知饿了多久突然看到带血的肉的苍狼。 等了能有半分钟,莫名其妙被胖揍一顿的安东尼,终于耐性告罄,“……妈的,也听不懂英语?” “除了手,还有哪里碰了她?”黑衣男子此时突然开口,用的是意大利语。 他的声音舒缓宁静,但转过来盯着安东尼的眼神却并不友善,冰冷异常,又仿佛还带着来不及收拾干净的、细碎的温柔。 安东尼却只顾着讶异男人那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发音,以及美丽的容貌。 男人轻轻皱了皱眉,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还是……你亲她了?” 这句话就像是带了冰冻过后的箭矢。 安东尼简直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 眼前这个相貌极其漂亮的男人,身高明明与自己比肩,身形却要瘦削许多。 光是看外表,安东尼实在没法和他刚才迅捷强悍的行动力联系在一起。 勉强爬起来、半靠在墙上的安东尼,此时猛地一对上他的视线,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随即,他慢了好多拍的大脑才想起来要上线,急忙连连否定道:“没、没有,我还没亲她――绝对没有!” 男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弯腰把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女人打横抱起,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不能带她――”安东尼忍着巨痛,上前追了两步,下意识地伸手想拦,色|欲熏心的他,一时竟忘记了刚才的可怖遭遇。 果然,他连片衣角都没摸到,就再次被转身过来的男人一脚踢飞。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胸口的豆腐渣,整个全都移了位。 一口气生生憋在嗓子眼,使得他倒地时,都没感觉出有多痛。 安东尼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呼吸的节奏,等他再望去的时候,神秘出现的黑衣男人早已经不知去处。 “靠――真他妈真是见鬼了。” 黑衣男子抱着醉醺醺的女人,刚拐进楼梯口,就停下了脚步,他对着黑暗轻声说道:“废了那双手。” 正文 第002章:无法宣之于口 第002章:无法宣之于口 话音刚落,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属下遵命。”那人弓背弯腰,得了命令却并不离去,仍然低头静静候在一旁。 “送些清淡的食物,还有醒酒汤。”男人一直看着女人,目光像极了窗外的月色,朦胧而轻柔,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融化了几分。 那手下一听,差点要抬头确认一下眼前这说话的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他顿了顿,僵着不听从指挥的身体,正要退下去。 “慢着――”男人原本轻柔的语调,瞬间凝结成了冰,“她被人下了药!” 刹那间,他周身散发出来一股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黑衣男子才开口说:“你知道怎么做了?”声音竟已经恢复如常。 那人赶紧说:“属下知道。” “查出来以后,先不要动他。” 那手下听完,头不由得低得更下,“属下明白。” “转告陈显,这个人情我领了。”男人微微调整双臂,试图让怀里扭动的人靠得更舒适一些。 “是。”那人恭敬如初,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看不见了,才小心地吐出一口粗气,起身离开。 黑衣男子拐出楼道,进入一间套房。 他灯也不开,借着幽暗的夜色,直奔卧室,动作轻柔地把女人放在了床上。 可能是药物的原因,女人紧蹙着秀丽的眉头,不安地动来动去。 男人站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不动作,也不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以后,他突然伸出了手,却在快要碰到女人眉头的时候,又陡然顿住。 他僵住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了下,随即又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突出的骨节,因为用力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终究还是弯下腰,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搭在了女人身上,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那背影,看上去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男人站在窗边,望着茫茫然的夜色。 浴池里水漫出来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脚正要去关,却忽然感到了身后的异动。 全身肌肉顿时绷紧,他凌厉至极的一拳正要挥出,猝然间反应过来身后不是敌人,随即仓促而慌忙地收了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他全身一颤,不确定地轻声唤了一句:“……楚楚?” 女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在身后轻哼一声,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 他想要制止,却在转过身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短暂昏睡后醒来的女人,不知道是热得受不了还是别的原因,竟把身上的衣服褪了个干净。 他呼吸停了片刻,忽然就比刚才还要沉重了。 他伸手虚擒住还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的双手,半强硬地把她拉得尽可能远离自己,声音低哑,“……楚楚,你、别闹……” 向旁边偏过头,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跟着极不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男人深吸好几口气,才转回头来,“楚楚?能听见吗……楚楚?” 他尽量把视线停在她脖子以上的部位,声音里满是隐忍压抑。 女人脸颊通红一片,她半阖着眼,涣散迷离的眼眸望着他,张嘴说着什么。 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冲个澡看来是不管用了,除了送她去医院让别的男人见识她的媚态,在还要兼顾她心情的情况下,眼下只剩下一个方法―― 一记手刀,将她劈晕过去。 他举着手,却只是停在半空,迟迟没落到女人的后颈处。 此时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他,哪还有一点让安东尼惊叹的果断与迅捷。 这么片刻的光景,神志不清的女人,已经挣脱了他形同虚设的禁锢――她扯着男人的领口,一把拉低,奔着他的唇,不管不顾地就印了上去。 女人微微张着嘴,呵气之间,属于她的柔软馨香里夹带了一丝血腥的甜气,冲着他扑面而来。 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细长的美目,受惊了一样,猛然睁大。 黑白分明的眼眸,牢牢锁住女人失神的脸孔。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震撼,惊喜,挣扎,眷恋,似乎还藏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沉痛。 女人一直垫着脚,不多时她就亲得累了,正要退下来时,却突然被一股蛮力往上扣住。 她慢半拍地抬起头,眼前陡然一暗,带着凉意的手指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下巴便被擒住,同样清凉却柔软得多的东西,随即覆了上来。 正文 第003章:黑衣人与袖扣 乔轻舟是被电话吵醒的,她按着要裂开的脑袋,胡乱地摸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脾气似乎不太好,刚一接通,倒豆子似的,张嘴就骂:“喂喂喂?乔轻舟你个白痴,是你吗?是不是你!?” 乔轻舟:“……” 没人会承认自己是个白痴的吧?是也不会承认,何况她并不是。 “说话啊你!别吓我!” 乔轻舟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句:“我在呢。” 电话瞬间安静了。 两秒钟后,报以更大的声音道:“在你妹啊,乔轻舟,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彻夜不归,还连电话也不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牛呢?你知不知道我和小锦有多担心――” 乔轻舟把手机拿远,揉了揉被轰炸的耳朵,一时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佳心,你能省点钱吗?住隔壁还打电话?什么不归啊?” 她边说边坐起来,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 姚佳心还在那头哇啦哇啦一阵指责加臭骂,她却只顾着看这个陌生而奢华的套房,顿时觉得头痛更欢快了。 这是哪里? 怎么到这的? 是谁……带她来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没听到直抵灵魂的忏悔,连吱一声的回应都没有,姚佳心都准备好要变身了。 乔轻舟顾不上她,猛地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亲眼看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不少,除了皱得像梅干菜以外,全都完好如初。 她提到嗓子的心脏,这才响应地球引力的号召,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浑身上下,除去嘴唇有点怪怪的,舌头伤口很痛,也没其他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乔轻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真被救下了,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长什么样来着那人? 乔轻舟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发现她除了“全身黑呼呼”之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完全没别的印象了。 “乔、轻、舟――”姚佳心终于成功觉醒为咆哮帝。 乔轻舟赶紧回神,讨好地应道:“在呢在呢,我的大小姐,你可悠着你那宝贵的嗓子,昨天早上不还说疼要请假的吗?那什么,我没事,就是加班加睡着了,”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佳心,我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今天你能送小锦去学――” 正说着,她突然就停了下来―― 手机怎么会在这? 昨天被安东尼强行拽走的时候,她根本没功夫拿搁在饭桌上的手机? 她低头看了一圈,看到手提包也在! “行了行了,你管好自己吧,我送小锦去学校,不过你今天得做饭啊,我们都给披萨毒害好几天了。” 乔轻舟脑袋又痛又乱,就像被麻线绑完再拿针扎似的,只好先不多想,“嗯,今天没什么事了,我早点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昨天合作案都敲定了,估计今天事不会多。 “多做些硬菜啊,好些天没吃着肉了。” 乔轻舟好笑道:“敢情你们吃的都是素披萨?” 姚佳心呵呵呵地笑完,忽然正色道:“大乔,你以后别这样了,小锦昨天都哭醒了好几回。” 乔轻舟心里一椋正要说不会有下次,余光瞥见床上有个黑色的东西,嘴里应着:“……嗯,我知道了。” 她捡起来一看,是枚袖扣。 这袖扣做工十分精美,菱形的弧度,优雅别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通体漆黑,小小的一粒,很沉不说,还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 乔轻舟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是昨天救自己的那个人落下的? 没容她细想,手机震了一下。 乔轻舟看了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声音平静地说:“佳心,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有电话进来,回家再跟你说。” 电话是王启志打来的。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觉得调整好表情和心态后,才接通了电话:“您好,王经……” 对方显然德育不及格,根本就等不及她寒暄完就截口打断了。 “乔轻舟,华唐花钱雇你来是陪客户谈生意的,你这临签合同的时候,把人给打伤了,到底什么意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推开病房门时,乔轻舟还是怔愣了好一会儿,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房间。 昨天还潇洒倜傥、一个劲散发雄性荷尔蒙的意大利美男子,此时正吊着两只粗|壮的石膏手,鼻青脸肿、满脸萎靡地昏睡在惨淡的病床上。 乔轻舟承认:她此时的心情,喜忧参半,颇有点复杂。 昨天要不是人品爆表被“黑衣人”所救,那满脸萎靡的就是她了。 乔轻舟想向那位替天行道的壮士连鞠两躬表示感谢之情的同时,她还觉得很头疼。 客人被伤入院,她被怀疑是施暴者? 开什么玩笑,她看起来有那么孔武有力吗? “王经理,怎么回事?他……怎么成这样了?”乔轻舟脸上的担忧如假包换,只不过她担心的是钱。 昨天要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今天五千块的劳务费就顺利到手了。 安东尼被打成猪头模样,不知道对合作案有没有影响。 华唐在T城有头有脸,“赖她这个无名小卒的账”这种事,估计做不出来。 大清早就挨老板骂的王启志,脸色铁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成这样?我还想问你呢!” 他说完才觉出自己声音太大。 王启志一顿点头哈腰,也不管脸色不佳的HC员工听不听得懂,腆着笑脸,说了好几声“sorry”,才转回头,眼神凶狠地示意乔轻舟到外面去。 他俩走到走廊尽头,王启志才气急败坏地问:“昨晚,你们不是一起……一起走的吗?你怎么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乔轻舟眼睛微眯,眼神变得有点凉,但面上却笑容不改地说:“王经理,昨晚我喝多了,想去洗手间洗洗脸,安东尼先生好心送我, 后来路上遇到个朋友,就直接把我送回家了,这不,早上醒来,接到您的电话就赶过来了,真搞不清楚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从王启志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心虚来,但不确定他和自己被下药是否有关。 她虽然很少喝酒,但酒量不差。 昨天庆功宴上,被安东尼纠缠的不行,实在抹不去面子,想着桌上那么多人,高中同学祝红梅也在,乔轻舟就意思意思喝了三杯,没想到还是出了状况。 不管这“状况”与眼前这人是否有关,“被人下药、还被一个只接触两天的男性带去开|房”这种事,总归不是好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就……就这样?你们……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王启志浮胖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昨晚安东尼势在必得的架势,他会白白错过把乔轻舟带上床的机会,那才有鬼! 乔轻舟一脸无辜地问道:“王经理,应该发生什么事吗?” 正文 第004章:同学一场 王启志神色一顿。 他眼神闪了闪,说:“安东尼先生初来乍到,他能跟什么人结下梁子?这两天你一直陪着他,我还以为,你能知道点什么呢。” 王启志是半夜接到警察电话的。 不是得偿所愿、艳福不浅吗? 怎么会在临街的垃圾箱旁边被人发现?还满脸是血、双手粉碎性骨折? 他赶去医院安顿好安东尼,硬着头皮把情况跟老板汇报完,再联系完HC公司的相关人员,简直被编排得里外都不是人。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联系乔轻舟,但一直提示手机关机,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想着调查完,也能有个结果,回头再想办法补救补救。 谁知道,警察调查完,回来说凯旋门大酒店昨晚监控室发生短路,监控录像带全变成了雪花点。 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只,更别说一个金发蓝眼的老外了。 王启志半信半疑地瞅了眼乔轻舟,突然想起一件事,“哎,我夜里打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乔轻舟一愣。 佳心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明明是开着的! 她压下心头的疑问,回答说:“手机没电了,昨晚也没注意,早上刚充的电。” 王启志还想追问什么,不远处,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一个身段窈窕的美女,踩着优雅的步伐,从里面走出来。 看样子,她原本是要去贵宾病房的,抬眼瞅见他们,临时转了方向。 女人二十三、四岁,长相艳丽,妆容也精美,长而卷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侧卧在肩窝处,一袭艳红色紧身裙,手里拎着个黑色菱角小包。 女神范十足地就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她仪态万方地走来。 王启志还没等人走近,就两三步颠颠跑到跟前,满脸堆笑着说:“唐小姐,您来啦?” 唐淑怡向来眼高于顶,看到王启志屁颠屁颠跑来,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这个油腻感十足的中年男人。 她微抬着尖细的下巴,径直往站在窗边的乔轻舟走过去。 乔轻舟微笑看着她走近。 不得不承认:抛开所有成见,能把红色穿得这么出彩的人,其实并不多。 唐淑怡就可以。 显贵的出生,优渥的生活,以及有钱能让她满世界乱跑所堆积出来的见多识广,培养了唐淑怡落落大方的一面。 这种落落大方、或者说养尊处优的气质,让她很能震得住大红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显出艳俗的颜色。 同时,也让唐淑怡养成了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公主病特质,简直谁遇到了谁见愁。 乔轻舟作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见着公主犯病,一向抱着“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忍”的政策方针。 但显然,今天她是躲不过去了。 在场的就两个人,公主瞅都不瞅另外那位,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还来势汹汹! 走到乔轻舟跟前,唐淑怡停都不停,抬手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乔轻舟早有防备,怎么可能被她得手,她抬手一握,随即气定神闲地用力甩开。 做完这些,还能面带着极友善的微笑,乔轻舟都快把自己都感动了。 “唐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有话咱们不能好好说?” 唐淑怡穿着十二寸的细长高跟鞋,被她突然这么一甩,重心立时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倒是一直候在旁边的王启志,极有眼力见,上前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磕着拌着,摔出好歹来。 唐淑怡没打着人,本来心里就不爽,回头又见一张油光锃亮、肥肉横生的脸,立刻满脸满眼的全都是嫌恶,禁不住殃及池鱼地骂道,“滚开,死肥猪,别碰我!” 乔轻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好笑:单凭这句话,她跟唐淑怡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共通点。 王启志借着工作的机会,对乔轻舟各种明示暗示的骚扰,就没停过。 眼疾手快立完功,王启志正准备装模作样地责问乔轻舟几句,好在老板的千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没料到躺了枪。 一句话听到里,他脸上讨好的笑容,未及绽放就僵住了。 唐淑怡擦完被“碰脏”的地方,抬眼看着乔轻舟,嘴角不屑地一弯,“乔轻舟,华唐这么大一单生意被你搞砸了,你不会以为还能置身事外、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吧?” 乔轻舟在得知安东尼被打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善了,可那也只停留在劳务费好不好要、如何要回来的程度。 怎么听这意思,是想把全部损失算到她头上? “唐小姐,你可能搞错了,安东尼受伤入院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合作案有没有影响我不清楚,但你说成是我的责任,不太合适吧,我只是你们请来的临时翻译,并不对你们合作案的结果以及客人的安全负责。”乔轻舟有些无奈了。 她记得唐淑怡高中时,成绩明明不错,智商也没有明显缺斤少两的情况啊,怎么就能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你现在急着和安东尼撇清关系了?”唐淑怡像是料定乔轻舟会这么说,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昨天晚宴都还没结束,你就急不可耐地跟安东尼去楼上开房?” 乔轻舟一点也不奇怪唐淑怡会知道昨晚的事。 因为当时祝红梅也在场。 即便没有她,华唐集团也多的是人,愿意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讲给他们的大小姐听。 想到这里,乔轻舟有点想笑。 昨天,她果然是“吃错了药”,才会觉得祝红梅会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能出手救她。 唐淑怡继续道:“乔轻舟,我知道你一直缺钱,谁知道昨天是不是‘出场费’没谈笼,你就找人把他给打了?” 乔轻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着说,“你真是高估我了,我这个人毛病不少,还特爱钱不假,但也还有底线,像唐小姐喜欢做的那些没下限的事,我可一件都干不出来。” “你――”唐淑怡横眉一竖,不多时,她又恢复了笑容,“怎么?赵晨风的事让你一直记到现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你那朋友叫叶什么来着?”唐淑怡垂下眼,看着新做的漂亮指甲,“路人一个,还真想不起来了,长得不行、脑子还不灵光,就连眼光也够差的。” 她讥笑了一声:“说真的,赵晨风也就会写两首酸诗,木讷蠢笨简直无可救药,哦对了,床上功夫也不怎么样,这一点上,你和你那个朋友真应该感谢我。” 乔轻舟一直不动的表情,听到这里,渐渐冷了下来。 “唐淑怡,大庭广众说这些恶心事,你就不怕被人听到?” 唐淑怡眼神一转,瞅了瞅低头站在一边的王启志,神情极其不屑地说道:“你说这个秃老头?凭他也敢到处去说?他巴结我还来不及!” 王启志在听了她的话后,头垂得更低。 见他这样,唐淑怡满意地笑了。 回过头,看见乔轻舟仍是一副清浅淡然的模样,她一瞬间被刺痛,声音陡然间尖锐了起来:“乔轻舟,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什么货色,同学一场,我也清楚得很。 即便以前不清楚,现在看你妈也知道了,俗话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说……你妈她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那么骚,跑去找野男人,还不要脸地给你爸生个小野――” “啪――” 凭空一声脆响。 正文 第005章:哪来的脑残 唐淑怡的话,嘎然而止。 她的脸被乔轻舟一巴掌打得偏到一侧,漂亮精致的脸颊上,立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愣神半天,慢慢转回头,大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满满的不相信之后,是波涛汹涌的怒意。 “乔轻舟!你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动手打我――” 口头怒斥完,她抬手就想要打回去,被乔轻舟轻轻松松给制住,她还想挥左手,左手也同法被制住。 乔轻舟打了人,脸上也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 她看上去也没多生气,清新俏丽的脸上依旧淡淡的,只是那双总动禽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微微现出一些冷意来。 被打却不能还手的唐淑怡,一时怒不可遏,她挣扎着叫骂起来,“乔轻舟,你个贱人,放开我!听见没有,你放开我――” 唐淑怡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除了筷子连只碗都不拿,力量上如何比得过经常干些体力活的乔轻舟。 怎么也挣脱不掉,她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个“自己人”。 “死胖子,你还等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自己人”的王启志,眼力见像是刚才已经用光了。他听了这话,不仅不上前“帮忙”,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了。 别说唐淑怡了,乔轻舟也很意外。 唐淑怡双手被缚,又气又恨,发泄似的叫了一声。 乔轻舟,你不是忌讳这些、听不得这些吗? 那本小姐偏要说! “你爸尸骨还未寒,你妈就急着给他生了小野种,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倒把你坑惨了吧? 被乔家赶出来,没钱没势还带个拖油瓶,我真想问问,还有男人看上你吗?这些年你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出门,难道就没人误会他是你的私生子――” 话甫一出口,唐淑怡自己先怔了一下。 接着,像寻找到突破口一样,她表情越发的尖酸刻薄,“哈,别说啊乔轻舟,我怎么早没想到,还真有这个可能――” “啪――” “啪――” “啪――” …… 口无遮拦的唐淑怡,被没完没了、左右开工的巴掌给打懵了。 会所高级发型师给她弄的头发,早已没了发型可言。 脸颊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湿了眼眶,配上歇斯底里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任何美感来,乱糟糟的模样,倒是跟流连街头巷尾的疯子有得一拼。 唐淑怡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但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蓦然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惧意,越来越浓。 她二十四年、无法无天的大小姐生涯中,这种情绪也不过才出现了一次。 黄昏时分,教学楼后无人的小树林里,她拼命挣开紧箍在脖子上的手,可那只手如铁钳一般强硬冰冷,怎么挣扎都没用。 氧气越来越少,肺部憋得生疼…… 恍惚之间,她对上一双腊月里寒潭一般刺骨的眼眸。 那双眼,看她尤如死物……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死亡可以离得这么近…… 不断摇来晃去的世界里,她脑海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个女人要疯了! “救……救命……” 裴初阳一走出电梯,看到的就是一个面有愠色的女人,正毫不留情地煽着另一个女人的脸。 一下左,一下右。 动作充满节奏感。 画面确是太美,可架不住他见多识广见怪不怪,瞅了眼,他决定不予理会。 不料转身时,被身后一个长相阳光帅气的小年青一把位扯住。 裴初阳缓缓地回过头去,也不开口问话,只是抬了抬大墨镜上那好看的眉毛。 那小年青立刻读懂了他微表情下的潜台词,连忙上前很狗腿解释道:“队长,那边被煽的那个,你不觉得很眼熟吗?我粗略地回忆了一下,那女的好像是华唐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呢。” 一张口说话,居然是女孩子的声音。 裴初阳点点头,“嗯,没记错应该叫唐淑怡。” 颜可:“……” 我靠啊,队长你知道还走这么干脆! 帅气的短发女孩忍住强烈地想翻白眼的冲动,决定给他家“天真的队长大人”分析分析这里面的复杂厉害关系。 “队长,T城纳税大户家的千金小姐被人当街殴打,你没遇着就算了,遇着了还假装没遇着,回头莫局要是知道了,十份八份的万字检讨,肯定妥妥哒。” 裴初阳再次点了下头,对她的担忧深以为然,“你说得对,写检讨比抓犯人还操蛋,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 颜可强行忽略他‘辱骂上级’的不敬言辞,以为他要回心转意,还没来得及深感欣慰,就听“队长大人”话峰陡然一转,“不过也没事,反正检讨一向都是你在写。” 颜可:“……” 她简直欲哭无泪。 想上前抱住真要甩手不管的裴初阳,决心哭死在他身上也一定要把他来回来。 但她气吞山河的嚎哭还没来得及上演,她家队长大人忽然又退了回来。 颜可受到了惊吓,咳得惊天动,两边的肺管各打了一个蝴蝶结。 裴初阳心太软,简直要看不下去,他弯了弯嘴角,伸手敷衍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就越过她,朝窗边那两个女人走去。 唐淑怡发现有人走近,抓紧机会,赶紧求救,“救、命……” 乔轻舟其实很少生气。 看在钱的份上,大多数的时候,她都表现得很谦虚很温顺。 今天像炮竹一样轻易就被点着,是因为唐淑怡触了她的逆鳞。 她就是气得太狠,并没有“要跟她同归于尽”的想法,煽了六七八下,也够了本,见有人过来,她十分识趣地收了手。 ――公众场合打人,本来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搞不好还会被警察叔叔带走。 唐淑怡烂泥一样摊在地上,神色间仍有怯意:“疯子!” 乔轻舟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冲她甜甜一笑,“其实我还可以更疯一些的,不过,希望你没有机会见识到。” 裴初阳瞄了眼双颊红肿、坐在地上发怔的“大小姐”,对着警告完就想离场的乔轻舟喊了嗓子,“哎,小姐!你等会儿――” 乔轻舟脚步一顿,咬了咬牙,脸色很不悦地转过头。 哪来的脑残? 你丫才小姐呢? 裴初阳仿佛看不见她脸上的不悦,直接问:“哎,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乔轻舟长得不错,属于美女那一国的,这种开场白的搭讪方式,没有十次也有九次。 搭讪者常常风格各式、颜值各样,但她的回答却并无二致。 乔轻舟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表情就像看到神经病,连冷笑都不想多给一个,“抱歉先生,你认错人了。” 正文 第006章:不愿躲开 裴初阳盯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仍然在脑海里不停搜索,直到女人拐进电梯不见了,他也没想到什么蛛丝马迹。 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张偌大的娃娃脸,他垂眸,神情淡定地瞅着,问了句:“有事?” 颜可简直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脸沉痛道:“队长,不是我想说你――” “那就别说!”裴初阳皱着眉。 “……”颜可被噎得胸口生疼,她权衡了一下可能会被憋出的内伤,不怕死地接着说:“不,我还得说,就你这搭讪方式,早八百年前就被人用剩下了。” “那又怎样?”裴初阳扶了扶墨镜,斜跨一步,越过她,走了。 颜可愣了愣。 有那么片刻光景,她觉得她家队长想说的其实是“关你屁事”,只不过看她是个女同志,能屈能伸的队长大人把那个“屁”又吞了回去。 “……呃!”她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抖抖身上的鸡皮,连忙追上去,“队长,走错啦,被打老外的病房,往那边走呢。” 裴初阳权当没听见,长腿迈进电梯,手挡着电梯门,对屁颠屁颠跟进来的颜可说:“谢谢你啊,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识不得字。” 颜可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知道你识字,那个……咱们不去调查老外啦?” “素杰出差快回来了,让他跟进。”裴初阳边说边伸手按了“1”,说道:“我还有别的事。” “可是队长,华唐的唐董,今天一大早就给莫局挂过电话了,莫局说这件案子得由你全权……” 明明只是一副墨镜,乌漆抹黑的,连队长是睁眼闭眼都瞧不清楚,但颜可对着这副转过来的大墨镜,就再也没勇气,把没说完的话给补全了。 裴初阳看了她一会儿,摸着下巴,好心地建议道:“小颜同志,你这么听莫局的话,要不……我跟莫局提一下,让他把你调到他跟前当差?那边估计升职加薪也比较快。” 颜可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喜欢跟着英明神武、潇洒帅气的刑警大队长办案,呵呵呵……” 裴初阳也懒得跟她贫,电梯门一开,他就大步迈出,目光扫了一圈住院楼,很快锁定了快走到马路边的乔轻舟。 他大步朝既定目标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不用跟着我了,你先回局里。” 早上跟姚佳心通话的时候,乔轻舟并不知道安东尼被人打进了医院,现在客户受伤住着院,今天也她什么事,正好提前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没等转一圈,她手里已经拎满了乱七八槽的东西。 排骨做成糖醋的、香菇炒个油菜、紫甘蓝凉拌就行、牛肉就直接炖土豆,刚跟老板要的免费小葱,用来蒸鱼最好不过……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挑着罗非鱼,挑完准备付钱给鱼老板,可她伸进包里摸半天,钱包没摸着反而摸到一只温热的―― 手?! 愣了那么两秒,她突然福至心灵,猛地一回头。 果然看到身后有个贼眉鼠眼的陌生人,乔轻舟一低头,看到那人的手居然还在她包里。 见乔轻舟忽然转过头来,那人脸上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她少。 不过,小偷先生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反应速度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眼见败露,他动作迅速地一把抓起钱包,麻溜地转身就逃。 临逃跑前,还不忘狠狠推了乔轻舟一把,免得被她追上来。 这职业素养!真不是盖的。 “有小偷!抓小偷――”乔轻舟反应也快,顾不上撞疼的手,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边喊边追了上去,满手的塑料袋,一个都没落下。 鱼老板见乔轻舟追上去,不顾及自己肥硕的身躯行动不便,一步跨过大鱼盆,地面有水,他差点没给摔个劈叉,好容易呲着牙站稳了,他伸出胖手一拦,跟在后面也追了起来,“哎哎――小姐,你的鱼还没给钱哪――” 乔轻舟不喊的时候还好,喊完以后,简直不要太方便了小偷。 原本拥挤的市场,一听到这动静,知道了有小偷,别说半个人了,连半个影子都没有站出来的,还纷纷退让避开,硬是给小偷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来。 乔轻舟:“……” 她觉得气得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 钱固然重要,但里面更重要的―― 眼瞅着小偷快溜出菜场大门,她一时又怒又急。 要是让他跑出去,自己得上哪去捞针? 乔轻舟觉得自己这两天可能大犯了太岁。 她索性将手里的东西往脚边一扔,开始表演金鸡独立,左手脱左脚鞋,脱完光鞋站地上,换右手脱右脚鞋,然后在吃瓜观众不明所以的视线里,她抓起一只当成武器,“嗖”的发射了出去。 别看她一副身上没二两肉的瘦弱模样,上学时最拿手的项目就是丢铅球。 裴初阳从医院到菜场跟了她一路,早就发现了女人被小偷盯上。 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远远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心下也更加确定这个女人,他肯定见过。 干刑警这一行的,有脸盲症是会害死人的。 虽然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他对自己记人的本领很自信――只要入了他的眼,事后如果有需要他都能一一想起来个大概。 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见过眼前的女人。 女人虽然长相不赖,但简洁朴素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都不可能跟他接手过的那些凶残血腥的案子,会有任何的交集瓜葛。 那他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起? 他心底还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很重要,非弄清楚不可。 裴初阳一直憋着没出手,并不是想袖手旁观,而是觉得时机未到。 出场太早,这防备心太重的女人肯定还是一样不搭理他,他也还是一样什么都问不出来,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跟踪狂。 索性就晚点再帮忙,可是等他觉得可以“英雄救美”了,有人却先他一步动了手。 裴初阳眸色一沉,收回刚刚迈出的大长腿,默默退回了人群里。 他脸色有些凝重,只是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看。 那人看似信手一撇,一根翠绿的莴苣横空出世,长眼睛了一样,直往那倒霉小偷的脚下蹿去。 小偷一声惨叫,毫无意外地摔了个狗啃泥,横躺在地上,抱着疑似骨折的腿“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男人没理他,上前一步,把掉在地上的钱包捡起来,刚一站直却被一个不明飞行物击中了肩膀。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女士皮鞋,看着不仅不新,还有点脏。 男人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他抬起眼,悠悠然地望去。 只见“暗器”的主人正抓着另外一只,提着一堆塑料袋,正神色焦急地往这边跑来。 裴初阳是刑警出身,眼力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上很多。 男人的动作,看似极慢极悠闲,实则快准狠,还一气呵成――等他制服完小偷、捡起钱包,乔轻舟扔过来的鞋,才迟迟赶到。 裴初阳习惯性摸摸口袋,没摸到烟,才想起被他丢在办公桌上压根没带出来,他只得放弃,改双手插|进口袋,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还很清楚,男人想躲开乔轻舟撇过去的“暗器”,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个人,他只是……不愿躲开。 正文 第007章:吃撑二人组 乔轻舟刚一走近,男人就将钱包物归原主,“这钱包是你的吧,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独特的悠然闲适。 乔轻舟接过钱包,却只握紧,不着急打开。 她并不担心少东西,这么会儿功夫,小偷连钱包都没捂热,能少什么? 乔轻舟抬起头。 眼前是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头。 北方的春天十分短暂,短到春装还没拿出来,炎热的夏天转眼就到了,虽是初夏,午后的温度却一点也不低。 眼前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细碎的黑发有点偏长,将他精致的眉眼微微遮挡,让人看不真切,直而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食材。 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干净,散发浓浓的书卷气息,宁静淡远,极易令人产生好感。 撇开这些外在的不说,就他刚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举,乔轻舟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对于好心帮助她的人,乔轻舟从来不会吝啬表达自己的谢意,她笑眼弯弯,“谢谢你仗义相助!” 男人的表情顿了顿,也跟着笑了,却不知为何,笑容里参杂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克制,“不谢,应该的。” “应不应该”乔轻舟不好说,反正这年头,多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她突然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刚刚鞋子砸到你了,一时情急就……” 男人长相十分俊美,他的肤色比一般人要白上许多。 也不知是被哪个字眼触动了,他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没关系的,你不必在意。”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透着沉着悠远,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平静下来。 乔轻舟眉眼弯弯,伸出手,大方地说:“乔轻舟,乔木的乔,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先生贵姓?” 那一瞬间,男人清丽温雅的脸上,飞快地闪过某种情绪,却眨眼之间,就消逝不见,快得让人误以为那只是一时的错觉。 他盯着面前的手,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礼貌地与乔轻舟的手握在一起,声音浅淡却柔和:“免贵姓慕,慕少倾。” 乔轻舟觉得这是一只赏心悦目的手,十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握在手心,异常清凉舒适。 可这样好看的手,手心却布满了一层不算薄的老茧。 她松开手,抬眼看着男人,笑着问道:“是时间很短的那个“少顷”吗?” 慕少倾闻言,指尖不自觉地一颤,猝不及防又对上她的笑眼,须臾,竟躲避似的转移了视线,但声音仍旧带着笑,“不是,是‘倾慕’的‘倾’。” 他说完,还弯下腰,把乔轻舟之前扔过来的鞋子捡起来,在她面前的水泥地面摆正,提醒道:“菜场阴冷,潮气又大,你还是先把鞋子穿上,免得着凉了。” 乔轻舟心里不由一动。 她面上微微笑着,把手里拎的那只鞋也一并放下,摆在面前,配成一双。 刚才她只顾着抓小偷,心里还着急,地面冷不冷她没感觉,但现在经他这么一提醒,脚底下还真是晶晶亮透心凉。 乔轻舟刚把鞋穿好,胖胖的市场保安就颠颠地跑过来,边跑还边喘得跟风箱似的,“什,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 乔轻舟很想把才穿上的鞋脱下来,照着保安的脑袋,狠狠来两下。 来的很是时候啊,刚才抓小偷的时候,你丫干什么去了! “这人偷了乔小姐的钱包,看样子是个惯犯。”慕少倾对着欠揍而不自知的保安,也是轻声细语。 他两三句把事情交待完,捡起地上已经断成两截的莴苣,仔细装进怀里的一个塑料袋。 保安其实早就看到动静了,只是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好几次,要是次次都管,他早累死了。 于是他嘴上敷衍道:“嗯,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人交给我,你们有事就去忙吧。”转身又对围观路人说:“都散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看着地上仍然哼哼唧唧个没完的小偷,“哎哎,别装了,赶紧起来跟我走吧。” “等等――”乔轻舟一听保安这话,知道他转头就会把人给放了,“这小偷是偷我的东西被抓,送到警局说不定要录口供,我跟你们一起去。” 今天算她走运,碰上了慕少倾。 下一次呢?还会有人帮吗?或者小偷再去偷别人,还会再有一位“好心的慕少倾”站出来帮忙? 保安一脸懵,回头瞅她。 嘿,还真有不怕麻烦的?一分钱没丢,还警局?你当警察局你们家的开的?没事吃饱撑的吧? 正要拒绝,又听她身边的男人说:“乔小姐说得对,这小偷见偷不成,还上来硬抢,情节严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保安瞪着小眼,艰难地梗着粗脖子。没想到男人不仅不劝阻,还满口赞成。 光看慕少倾这人,一派斯文有礼,是个好脾气的主,说话轻声细气的,面上也总是带着能使人放松的笑意。 可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 保安见这两人不依不饶的架势,不去还不行,只能老大不愿意老二也不愿意地带着这“吃撑二人组”,去了近的派出所。 “哎,等等,小姐,你还没给钱呢?”肥硕的鱼老板看完热闹,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做。 乔轻舟咬了咬后槽牙,心想:“小姐”这词果然被用坏了,特别是不带姓氏的时候。 她脸色不太好地转回头,问:“多少钱?” 鱼老板刚见识过她“彪悍”的一击,见她不悦地脸色,气势立时就弱了,“二、二十块。” 乔轻舟翻开失而复得的钱包,发现零钱刚才买菜都用完了。 “零钱不用找了”这种暴发户式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的。 她抽了张一百,考虑着是自己跟鱼老板去结账;还是再表现得凶猛点,让胖胖的鱼老板锻炼下身体、自己把零钱给她送回来,就有人先开口了。 “我这有零钱。”慕少倾说着,掏出钱夹,抽了张二十块,递过去的时候,他无意地扫了眼乔轻舟的钱包,看清透明卡槽里的照片时,眼神倏然一沉。 鱼老板巴不得,谁给钱不是给?接过钱他就跑了。 乔轻舟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想笑,这算怎么回事? 她回头对慕少倾说:“一会儿把钱换开,再还你。” 慕少倾看着她,笑着说:“好。” 乔轻舟看着他,眼神忽明忽暗,但她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戏也看完,晚饭也有了谈资,人群也跟着慢慢散开。 裴初阳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深邃的眼眸,被红艳艳的夕阳映射得清亮异常。 他弯了弯嘴角,自言自语道:“看来……这趟还真没白跑。” 正文 第008章:吃惊的越狱犯 录完口供,走出派出所大楼,天色已经擦黑。 乔轻舟记得再往前,有路公交能直达小区。 她转身跟慕少倾告别,“慕先生,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的……” 她停了一下,觉得别人也许并不在意她会被偷走什么,就没再细说,“哦,对了……” 乔轻舟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二十,这是临出来前跟一名警员换的。 递过去的时候,她看到钱币的一角缺了一小块,正想折回来换一张,慕少倾却已经伸手接住了。 “没关系,就这张。” 乔轻舟看了他一眼,也没坚持。 慕少倾收回残破的纸币,仔细捋平,放进了钱夹的最里层。 乔轻舟用眼一扫,瞅见他其余的钱都在最外层的。 她微微眯着双眼,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细长,线条优美,黑白分明,睫毛浓密纤长但并不弯,像一把厚厚的小刷子。 他长长的眼角,像被大师细细地描绘过一般,微微向上挑着,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注意了就会看出一种不可言传的温柔和魅惑的感觉来。 乔轻舟的心,陡然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有些软软的、痒痒的。 发现自己正对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发花痴,她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刚要说“再见”,不远处响起了一阵不容忽视的鸣笛声。 两人转头望去,见门口处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 驾驶座上是个金发美少年,他正探出大半个身子,面带能晃瞎人眼的灿烂笑容,冲他俩激动地挥着翅膀……呃胳膊。 乔轻舟确信自己认识的金发男子,除安东尼再没别人,于是断定,这人是冲着自己身边的慕少倾挥手。 其实金发蓝眼的安东尼,没有被打成猪头之前,也能算得上一枚帅哥。 但他跟眼前这金发碧眼的少年比起来,即便不是云和泥的区别,也确实被甩出了好几条街。 车里的人一副高中生的稚嫩模样,要不是身高摆在那,估计交警早拦下来查看驾照了。 他看起来像未成年。 一头恣意飞扬的金发,头顶有几缕被挑染成紫色,上身穿着白底黑字、因为太远看不清写什么的另类大T恤。 不伦不类的装扮,看起来却又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他把车往警局大院门口一停,太不是个地方,门口的警卫看不过去,立马冲出来,叫他赶紧挪地方。 金发美少年一脸笑眯眯,漂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态度很友好,一会儿指指慕少倾,一会儿指指自己,好看的嘴巴叽哩咕噜,就是不说人话,把警卫老大爷急得双眼通红。 乔轻舟突然想起什么,“你朋友不会中文?” 慕少倾低头看乔轻舟,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两人都买了不少东西,慕少倾弯腰拿完自己的,顺手把乔轻舟的也都拎在了手里。 乔轻舟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拿就行了。” “没事,我帮你拿过去。”慕少倾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让,避开了乔轻舟上前阻止的动作,和颜悦色地问:“你要去哪儿?” 乔轻舟见他拿都拿到手里了,不好上前硬抢,只好道了声谢,“菜场前面的路口有个公交站,我到那坐车。” 慕少倾点了点头,应下了她这一声谢,没再说别的,径直往门口走。 等走近了,乔轻舟才听清美少年讲的是意大利语。 她会的外语不算太多,这个刚好会,想着他是慕少倾的朋友,但便上前当起了免费翻译。 人家警卫老大爷急成那样,也不过是想让他把车赶紧挪走而已。 一直没说话的慕少倾,仔仔细细地把东西搬进后备箱,才转过身来,微笑着跟老大爷道了歉,拉着丢人现眼还不自知的少年上了车。 当完翻译的乔轻舟,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东西也被慕少倾一股脑儿地放进了后备箱。 乔轻舟:“……” 几步路就能到车站,没必要用车送吧! “上车吧,这里不能停车。”慕少倾笑着给她打开后车门。 乔轻舟:“……” 她当然知道这里不能停车,看看恨不得他们赶紧滚蛋的警卫老大爷,就知道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地上了车,可都坐好了,慕少倾却迟迟没有启动汽车。 不着急走吗? 她不解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上的深黑眼眸。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里没有开灯,车外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入他镜片后的瞳仁里,称得漆黑的眼眸越发的幽深。 有一种情深义重的错觉。 他脸上还是温和亲人的笑容,对上乔轻舟的视线,他提醒道:“你还没系安全带。” “哦。”乔轻舟反应过来,开始找起后座安全带。 这是多惜命? 前排无可厚非,她坐后排就从没系过这玩意儿。 乔轻舟腹诽着系好后,慕少倾这才将车启动,沉稳地汇入T城晚高峰的庞大车流之中。 “哥,发生什么事,你怎么进警局了?”副驾上的金发美少年,顾不得前方路状复杂,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遇到个小偷,去警局做了下笔录。”认真开车的慕少倾,简要地回答,用的却是中文。 乔轻舟正奇怪:慕少倾说中文,这小老外能听懂吗? 没料到,金发美少年不但听懂了,还用中文不可置信地怪叫道:“小偷儿?!哥你说你遇到小偷儿?” 乔轻舟:“……” 小兄弟,儿化音不用说得那么重! 乔轻舟这才明白,敢情她白忙活了半天。 这小老外是假装听不到懂中文呢,看把老大爷给急得,差点脑溢血! 慕少倾也能听懂意大利语吧,难怪刚才他光笑不说话。 翻译当习惯了,真够自作多情的。 自作多情的乔轻舟,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转望着窗外。 突然,车靠边停了。 她没见着公交站,正不明所以,慕少倾下了车。 “稍等一下。”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说完他转身进了一家店。 乔轻舟看见他进了一家药店,不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他拉开车门――拉的是乔轻舟所在的后车门。 慕少倾坐好后,顺手把门带上,低头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开。 乔轻舟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哥,你受伤了?”前排的美少年,整个身板都转了过来,惊讶的语气,竟比刚才确认是否遭遇到小偷还要不可置信。 乔轻舟瞟了眼他那写着“我是越狱犯”的日语T恤衫,越发地不能理解。 身为一名“越狱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正文 第009章:简直比书还巧 慕少倾也不回答,他摆好东西,对乔轻舟说:“手拿过来,我看看。” “……啊?”乔轻舟正专心腹诽,没反应过来帅哥是在跟她说话,不由呆愣了一下。 慕少倾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乔轻舟的胳膊拉了过来,视线落在她手肘上的伤口时,眼神似乎暗沉了一些。 他眼也不抬,声音却比刚才那句没主语的话轻柔了不少,“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说完,他先用生理盐水,把乔轻舟蹭破好大一块油皮还渗着血丝的地方清洗干净,然后用镊子从另一个瓶子里夹出酒精棉,一点一点小心地擦拭。 他的动作温柔到有些不可思议,珍之又重的模样,让乔轻舟误以为,自己的手搞不好是件价值连城又一碰就碎的瓷器。 她之前一直没注意,这才想起,这伤是被小偷推倒的时候在水泥地面上蹭的。 只是……她哪有这么矜贵啊?剐破了点皮而已。 乔轻舟有点不自在,把手往后缩了缩,笑着说:“没这么麻烦,这点伤,不用处理,过两天自己也能好。” 慕少倾像是料到她会这样,冰凉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多使了两分力,没让她挣脱成功。 “天气这么热,不注意很容易发炎,你一个女孩子,留疤就不好。”慕少倾说完,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处理伤口。 乔轻舟一下子就呆住了。 慕少倾低着头,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有些偏长的漆黑头发,将他略显苍白的脸,挡了七七八八,乔轻舟只能看到他抿得有点紧的薄唇。 “伤口不包了,闷着不容易好,这几天你别碰水,这消炎药膏你睡觉前再抹一次,估计没大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收进塑料袋,仔细系好口,交到乔轻舟手里,下车,坐回了前面的驾驶座。 一直到车再次启动,乔轻舟仍有点懵。 慕少倾自出现,就一直带着温和清浅的笑,他身形硕长,气质温润,静静站在那里的时候有种“君子端方”的意味。 这样的他原本很容易让人想亲近,却偏偏又与周围有种难以言明的沉静疏离,给人一种冷漠而精细的距离感。 仿佛他对谁对好,但谁也别想走近他。 可乔轻舟觉得刚才对自己絮絮叨叨地讲注意事项的他,一下子就把这种距离感给打破了。 金发少年不知在问些什么,乔轻舟没注意听,无意间看到公交车站向后退,连忙喊道,“停车――” 慕少倾在她出声时,就点了刹车。 美少年随惯性向前倾,稳住之后,回头问,“姐姐,你说在这停车?这里不能停车,你看前面还有交警呢?” 他们处在中间靠近路口的位置,前方不远处,确实站着几个交警正指挥混乱的交通。 慕少倾一脸歉意:“抱歉,刚才光顾着说话,忘记在公交站停了,要不,我在下一站把你放下?” 没多大点事,却被这么郑重地道歉,乔轻舟有种怪异的微妙感。 不等她回答,美少年就提出了反对意见,“别啊哥,直接送姐姐回家吧,天都黑了,路上车还多,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乔轻舟差点被他逗笑。 车多不就代表人多吗,怎么就不安全了?她经常这么晚回家。 美少男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异议,自行做了决定,他转头,冲乔轻舟笑出八颗小白牙,“姐姐,你住哪儿?” 乔轻舟从后视镜看了看慕少倾,见他微笑着也没意见,没太犹豫就说:“那麻烦你们了,我住紫霞路水榭花都。” 刚说完,就见原本笑嘻嘻的美少年,一脸被雷劈到的惊讶表情。 乔轻舟以为是不顺道,改口说,“绕远了是吗?前面把我放下就行。” 慕少倾从后视镜里笑着解释:“一点也不绕,很巧,我们也住水榭花都。” 美少男脸上没了震惊,他朝着乔轻舟可爱地眨了眨眼,“姐姐,你住几号楼?” “8号楼。” 美少男又愣了一下,追问道:“几层?” 乔轻舟见他这样,好像有点明白过来,直接报了自家门牌号。 美少年听完,一脸欣喜地对正在开车的慕少倾说:“哥,你听到没,好巧啊,我们是邻居呢。” 他转回头,嘿嘿笑得十分可爱:“姐姐,我叫慕少羽,你呢你呢?你叫什么?” “……乔轻舟。” 这两人……还真是同姓兄弟啊? 乔轻舟也觉得这简直比书还巧,大马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他帮助了自己,然后发现他居然还是邻居? 慕少倾驱车飞奔,一直开到单元楼下。 乔轻舟只想快点回到家,也就没拒绝他们帮忙拿东西的好意。 他们这个单元每层共有四家住户,左右各两家。 路上就知道他们跟自己是同一层,乔轻舟以为他们是对面新搬来的住户,没想到是同一侧。 她眸色有些深沉,问道:“你们住这?” “对啊对啊,你看,钥匙在这呢。”慕少羽把钥匙插了进去,用力一转。 “卡哒”一声,两扇门同时打开。 “好你个乔轻舟,不是说会早点回家给老娘做好吃的吗?我和小锦都回来一个小时了,你这个厨娘才姗姗来迟?会不会太过份了点?” 人还没出来,就先听到姚佳心张牙舞爪的怒骂声。 乔轻舟挡在门口,知道姚佳心看不到门外的情形,“佳心,那个……”她想提醒一下室友‘有外人在,注意端着点淑女形象’。 谁知不明就理的姚佳心根本不领情,嗓门大得直逼骂街的泼妇。 “干嘛干嘛?叫得跟蚊子那么小声,以为就温柔了?我告诉你,乔轻舟,别说美人计了,今天你就是脱|光了也没用――” 乔轻舟听到这里,一个头顿时两个大。 再让她说下去,还不知道丢人丢到哪个洋去了? 当下也不含糊,一把将姚佳心拽出来,截口打断道:“佳心,这两位是我们的新邻居,这是慕少倾,这是慕少羽,他们……呃,应该是兄弟。” 慕少倾还好,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 慕少羽就不行了,不知是被女汉子生猛火爆的痞样还是痞话给吓着了,一脸呆愣只剩下眨眼的卖萌功能,一点也找不到刚才在车上话多得要用车拉的模样。 乔轻舟把呆成木鸡的姚佳心让出来,笑着介绍,“我室友,姚佳心。” 正文 第010章:命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叭哒叭哒”一阵着急的拖鞋声,“姐姐,是你吗?” 乔轻舟刚一回头,怀里就扑射过来一枚人形炮弹,幸好慕少倾伸手托了一把,不然她真能被撞飞。 乔轻舟把紧搂着自己的乔锦时微微拉开,得了空后,自己半蹲半跪下来,就着他小小身体,跟他平视。 “小锦,对不起,姐姐昨天工作忙,所以忘记给你打电话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乔锦时瘪了瘪粉嘟嘟的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她看,直看得通红,结果还是没忍住,大颗的眼泪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 乔轻舟看到弟弟安然无恙,本来是安心不少,现在见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里的歉意更多。 她搂着眼前的小人,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哭别哭,姐姐不好,姐姐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别哭了小锦,小锦最乖……” 慕少羽不明就理,刚想问问慕少倾这是什么情况,一回头,发现他哥的情形更加怪异。 慕少倾的脸上,已经没了平易近人的笑意。 他宁静得如同深夜的海面,不见一丝波澜,全身上下更没一丁点多余的肢体语言。 可慕少羽跟他相识多年,轻易就发现,他哥此时正处在盛怒的边缘。 慕少羽看看眼前的姐弟俩,又看看身边的慕少倾,竟一句也没多问,静默地等在一边,当起了一名安静的美男子。 乔锦时哭过以后,情绪稳定不少。 他迷着一双核桃眼,突然就看见乔轻舟身后站着两个身形颀长的“大人”,其中一个还面无表情得有些凶残。 这顿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忍不住往乔轻舟怀里瑟缩了一下。 乔轻舟直到这时才想起,她后面有人。 她站起来,神情颇为羞赧,“见笑了,我弟弟从小就黏我,昨天……” 话说一半,她停了下来,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然后看似轻松地笑着说:“昨天我工作太忙,没能回家,他两天没看到我,有点激动。” 慕少倾在乔轻舟转身之前,脸上的表情就恰到好处地恢复,他弯了弯眼睛,给了乔轻舟一个安心的笑容,“能理解。” 慕少羽清晰地感觉到,在乔轻舟补完那句话之后,他哥身上的气息刹那间暴戾起来―― 内心反差这么大,真难为他,面上还能笑得如此温文尔雅。 慕少羽的心情有点异样,面上却仍旧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姐姐,这些东西,我们帮你拿进去吧,你们也好早点做饭吃。” 乔轻舟点点头,搂着乔锦时领他们进屋。 吊带背心、贴身小热裤加人字拖,这是已然石化的姚佳心身上全部的物件,她戚戚然地想起一句话:女孩子就算是倒个垃圾,也应该盛装出门,说不定就能遇到白马王子。 捧着一颗碎裂的少女心,姚佳心毫无知觉自己同手同脚地跟着他们一伙人回了屋。 慕家两兄弟送完东西,并没有在两个女孩的家里多作停留,几乎放下东西就转身走了。 他们的离开,让乔轻舟松了口气,她实在没心思去应付客人。 把乔锦时安排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正要进厨房做晚饭。 “姐姐,我可以吃这个吗?” 乔轻舟回头,看到他手心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刚才慕少倾临走前给他的,可能是想要安慰安慰哭过的小鬼头。 她正要说对牙齿不好,可一对上他期盼的眼神,加之昨夜未归的歉意,她没忍心拒绝,“吃完记得喝水。” “嗯!”乔锦时重重地点头,两下把糖纸剥干净,生怕掉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心满意足地冲乔轻舟眉眼弯弯一笑。 乔轻舟的心倏忽一动,这笑容……似曾相识。 慕少羽做好意面,还不见慕少倾出来,只好进屋亲自去请。 他门都不敲,直接推开就进。 卧室里漆黑一片。 他眯着碧绿的眼眸,过了两秒,才看清要找的人并不在房间,正要出去,突然感应到什么,转头向阳台望去。 果不其然,阳台上有一团不同于夜色的黑色阴影。 慕少羽慢慢走过去。 那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影,就是他要找的人。 慕少倾立在阳台的窗边,手肘随意搭在窗棂上,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 窗户大开,二十八楼的风有些大,带着入夜的沁凉,肆意翻飞着他黑色的发丝和衣领。 阴暗的光线里,他清瘦的背影越发孤峭绝然,仿佛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拖进了某个悲伤的深渊。 慕少羽还没走到阳台门口,慕少倾就发现了,后者转头,朝他露出了一抹浅笑。 “……哥,是为了她,是吗?”慕少羽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一路上的疑问,草稿都没打就脱口而出。 哥会被小偷得手? 会进警局? 还好心地送自己都没有见过的女孩子回家?然后意外的发现,他们跟这个女孩竟是比邻而居? 慕少羽问得突然,莫名其妙,还没头没尾,但慕少倾听得毫无障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一些。 没有得到回答,慕少羽似乎也明白了,“那……几年前呢?” 这一次,慕少倾停顿一会儿回答道,“也许更早吧,但从来都只是她。” “可是她……”慕少羽只吐出两个字就蓦然停下,仿佛有些于心不忍。 慕少倾宁静的脸上,刹那间布满少年从来不曾体会的沉痛,可须臾之间就消失不见了,慕少羽听见他轻轻地说:“没关系。” 慕少倾声音低沉而稳健,似乎跟往常一样,但仔细听,又能发现里面夹杂着一丝撕心裂肺之后,平静温柔的谅解。 慕少羽听了,还显稚气的脸上,立时爬满了与之不相衬的狠戾。 他猛地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慕少倾看见。 他走到慕少倾的身边,默默地陪着一会儿,迎着大作的狂风,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有点不真切,“哥?那边……” “我安排了人。” “那大哥呢?” 慕少倾忽然侧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声笑了:“谁说你只顾玩乐,这不挺能操心的吗?” “哥――”慕少羽不满地喊了一声。 慕少倾不等他再说什么,收起了笑容,一贯冷情的脸上,突然再添出一丝严肃,“少羽,你跟我不一样,你大可以置身事外,根本不用淌这滩混水……” 慕少羽用他特有的俏皮可爱,打断了慕少倾要说的那些话,“哥,以前的事,你都忘记了吗?” 他慢慢走近,跟慕少倾面向着窗户不同,他是背靠的。 “我的命都是你的。”慕少羽举起双手,十指交叉抱在脑后,仰头隔着玻璃望着压根就没两颗星的夜空,说道:“哥,说真的,这些年你到底救了我多少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慕少羽把手又放下来,放在眼前盯着看,喃喃道:“不过,我想应该比这两只手要多。” 正文 第011章:天生八字不合 第011章:天生八字不合 他转头,冲慕少倾眯眯一笑,“哥,你这样待我,还有什么事情我不能为你做?” 慕少倾神情并没有因他的话而有所松动,还是那副冷淡疏离,“你别想太多,我救你不过是一时兴起,举手之劳,也未必存了多少真心,并不值得你这样耿耿于怀、不计后果。” 慕少羽灿烂的笑容,因为他的话猛然一涩,表情看起来可爱可笑,还有点可怜。 什么叫“未必存了多少真心”啊? “哥……我不是小孩子,也不傻,你别再用小时候那套骗我了,我才不会再上当呢;再说我一直跟你走得很近,你以为一旦‘宣战’他们会放任我不管?怎么可能?哥,从你开始部署这件事的时候,我早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慕少倾知道,事实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过,他也清楚,以慕少羽的性格,不管自己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 “你自己要小心,那些事一旦搬到明面上,我分身乏术,肯定会有遗漏的地方,到时恐怕不能照顾你周全。” 慕少羽乖巧地点点头,突然他那颗金色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满脸都是等着被人夸赞的讨好神情,“哥,我今天的演技,还不赖吧?” 慕少倾盯着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看了一会儿,才说:“别做多余的事。” “哦……”慕少羽瘪了瘪嘴,摇个不停的尾巴垂到了地面,想起自己的目的,他说:“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意面。” 这回,慕少倾倒是不再吝啬,他摸了摸少年金色的脑袋,笑道:“那进去吧。” 第二天,乔轻舟醒来的时候,头有点晕鼻子有点堵。 昨天在水里泡太久,她有幸感冒了。 昨晚姚佳心借着一起泡澡的功夫,对她展开了惨绝人寰的逼供模式,狗仔一样把事情的原委一点不剩、全都挖了出来。 刚紧张地听完乔轻舟“完好无损”,还不等说完后续发展,浴缸里的姚佳心当场就暴跳如雷。 她义愤填膺地断定:“除了唐淑怡那个贱人,还会有谁跟你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想出下药这种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招数? 乔轻舟,你就不应该跟她客气,直接把她煽得满地找牙才对!我靠,老娘下次见到这个贱人,一定要她好看!” 她也怀疑过唐淑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认识这么多年,要下药早下了。 穷人最怕的就是生病,因为生不起病。 乔轻舟起床给自己冲了包板蓝根,喝了以后,照例准备早餐。 自己梳洗完,才把乔锦时叫醒,照顾他刷牙洗脸,吃完早餐,送他去上学。 姚佳心今天早上没课,乔轻舟就没叫她,留了张字纸,告诉她饭在锅里温着别忘了吃。 把弟弟送到幼儿园,她再三保证一下班就立刻来接他回家,乔锦时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进了教室。 一看时间,她急忙往出版社赶。 乔轻舟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 她和同事走得并不是很近,平常也不会在意“气氛”这种东西,但今天有点太明显,她想不注意都困难。 几乎是她刚一迈进办公室的大门,原本议论纷纷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样,瞬间消失。 公办室的同事,大多都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时不时的,会找各种奇葩理由出去聚一聚疯一疯。 可这种聚会大多又花钱又花时间,这两样刚好是乔轻舟花费不起的,所以,能不去的时候她都没去。 几次下来,与同事们渐渐有个隔阂,后来干脆就没人再约她了。 乔轻舟隐隐觉得今天有事要发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跟自己有关,但因为手头事多,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紧张的工作。 直到赵琳端着杯咖啡,踩着细跟鞋走到她的面前,谜底才被揭晓。 “乔轻舟,你还有脸来上班?” 这种挑衅,不说每天,隔三岔五就会上演一次,要是赵琳忽然哪天不来找她麻烦,乔轻舟反而会觉得奇怪。 乔轻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和。 比如她和赵琳。 跟唐淑怡完全不同,她和赵琳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能引发矛盾的事件,但就是不能好好地和平共处。 仔细回想,好像从入职那天,赵琳就自带了对她的敌意,没给过她任何好脸色,现在更是连相安无事都做不到。 一开始,她还能假装没发现,等明白这样并不能换来和平,她也就不介意打破这种虚假的平静。 请了三天假,乔轻舟积攒了不少工作,不想加班的话,那现在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把手头要紧的事情全都搞定。 时间很紧,她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 乔轻舟从显示屏后面慢慢抬眸,睨了一眼双手抱胸、姿态咄咄逼人的赵琳。 赵琳穿了一条黑色的蕾丝紧身短款小礼服,配一双同色系的恨天高,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好事,明明和平常一样美丽的妆容,气色却看上去好很多。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只可惜,乔轻舟一点也没兴趣知道赵琳的‘好事’是什么,只看一眼,她就低头,开始继续工作。 这么大一个美女,当着其他同事的面,就这样生生被晾在一边,赵琳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 她是来找事的,不是来找气受的。 她微扬着尖尖的下巴,语气略微有些尖刻,“乔轻舟,你无话可说了?” 乔轻舟不得不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面带礼貌性的微笑,“说什么?脸吗?难道你上班不用带脸来?” 赵琳在心里冷笑:接话就好,就怕你不敢接。 她回身,扫了一眼周遭竖起耳朵、却都假装没注意她们谈话的同事,大声道“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会是这种人?以前只是觉得你清高自傲,没想到原来是不要脸。 我们大家都忙得要死要活,你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事情呢,竟然是借口做翻译,急着跟老外去开房……” 正文 第012章:不堪入目的照片 乔轻舟刚一听到她说“请假”,就预感到事情可能要坏。 工作如果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偶尔也会接这种临时找同声翻译的活。 请假的时候,乔轻舟会把原因跟总编大致说一下,因为从来没有耽误过正事,所以总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其他同事并不知晓,只知道她请假,并不清楚什么原因。 眼下,一直与自己不对头的赵琳,不仅知道自己去当临时翻译,还知道自己被老外带去开房? 前天晚上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当时并没有公司的人在场……她实在想不出来是谁在她背后搞鬼。 她看着志得意满无处隐藏的赵琳,什么也没说。 赵琳找过她不少麻烦,但那大多跟工作有关。 工作上的事,谁还没有个意见相左、想法不同的时候,闹完乔轻舟也从不往心里去。 可这一次,赵琳却公然把私事拉到明面上来。 乔轻舟压下心头暗涌的怒火,神色平静地说:“赵琳,你别胡说八道,我请假是总编批准过的。” “我胡说八道?总编批准?”赵琳哼了一声,“老太太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会被你骗轻,我们全都被你骗了。你平时把自己端得那么高,不屑与我们为伍,原来是怕我们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一面,简直让我们大开眼界!” 她话音刚落,一叠B5大小的纸张被扔在乔轻舟面前的办公桌上,不知是太兴奋没控制好力度,还是根本就是故意,有些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的那些,一张张铺陈在地板上,让人轻而易举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乔轻舟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一麻。 ……衣香鬓影的宴会上,她清浅地笑着,与一个外国男子举杯对饮; ……当着众人的面,她被安东尼抱在怀里,形容亲密,媚眼如丝; ……安东尼大手一捞,带着小鸟依人的她,走进电梯; ……走廊里,她软若无骨一般地全身都靠在安东尼身上,走廊两边全是紧闭的房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酒店客房,自动就能脑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余下的,全都大同小异,却不堪入目到了极点―― 昏暗的房间,两个赤身果体的男女正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画面中,那些恣意挥洒闪着亮光的汗液,激情难耐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令人羞于直视的高难度姿势动作…… 女人情难自抑而后仰的白皙细长脖颈,微阖的迷离眼神,或半启或轻咬住的艳丽双唇…… 那一声声低沉而让人脸红心跳的申吟,简直能化成实质从画面里流淌出来,入侵到看图的人的耳里…… 这种内容少儿不宜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特写,可能光线太暗的缘故,清晰度不是很高,但也足以让人想象得到,当时房间里的放浪形骸。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的。 重点是,里面的女人,居然每一张都是她乔轻舟。 乔轻舟从这些照片里慢慢抬起头,全身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谁给你的?” 赵琳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笑得眼睛都比平常更亮了,“谁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的人是谁?你敢说不是你吗?” 之前那几张,拍得很清楚,服饰发型的的确确是乔轻舟,同事们也都见过,她确实否认不了。 可之后的每一张都不是她,她还是否认不了。 那个女人,跟她相似度十之有六七,剩下的不相像,别人会潜意识认为,那是光线等原因造成的。 真的里面掺着假的,让人根本无从分辨。所有看到眼前这些照片的人,都只会觉得:全是她一个人。 乔轻舟知道,散播照片的人就是要这种效果,让她有口难辩。 “怎么?说不出口了?否认不了照片上的人就是你?乔轻舟,我看你也别等着总编给你下发辞退信,要点颜面,就自己离职走人,免得事情越闹越大,到那时候,整个出版圈就再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乔轻舟理清这些前因后果,脸色依旧苍白,怒意却渐渐平复。 有人就是想要看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而又无力反击的样子。 她看着赵琳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赵琳被她轻轻浅浅地一笑,弄得差点失去信心。 但很快,她便稳住了心神,只是心中仍有些沉不住气,声音拨高道:“你笑什么?做出这种事,你还有脸笑得出来?” 乔轻舟看着她,不说话。 在众人不解的视线里,她弯腰将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全都一一捡起来,跟桌上的那些合一起,Y了Y,整理好后,一并交还给一直卖力表演的赵琳手上。 赵琳有点晕头转向,“你……什么意思?” 那些原本竖起耳朵的同事们,现在也不再遮遮掩掩,全都正大光明地围观。 正常人不是急着想要销毁吗,哪有人还上赶着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的? 至少赵琳不会。 她不指望乔轻舟在大家面前痛哭流涕,可也不应该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乔轻舟眼神清澈地看着她,“不知道那个想要诬陷我的人,为了这些假照片花了多少钱?” 赵琳先是一愣。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原来就这样,未免也太小儿科。 她极其不屑地一笑,“乔轻舟,这就是你急中生智,为自己想的洗白方法?这些照片有没有经过处理,我们就是内行,难道会看不出来吗,用得着你来教?” 乔轻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我自己清楚,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我,你也自己清楚。” “你想说我诬陷你?”赵琳嗤笑一声,“难道我吃饱了撑的?大清早往每个人的邮箱发这种照片,就为了陷害你?我图什么啊?” 乔轻舟脸上已经微微现出怒意,“你图什么,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 赵琳脸色突然一沉,像是被她的话激到,神情较真地说:“你还是赶快说出来,免得大家误会我为了陷害你,私底下自学了修图技术,高超得连美工组的同事都没看出来。”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跟这集合什么?不知道今天情况特殊吗?” 不等大家寻声望来,刚进办公室的李欣,大步朝剑拔弩张的两人奔来。 李欣看了看这两人,警告意味明显的视线,最后落在赵琳手里的照片上,她面色不悦,伸手接过来,翻了两下,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正文 第013章:比女人还要漂亮 “怎么回事?小乔,这是……”说还没说完,李欣就惊觉问法不对,转而回头看向赵琳,“这东西是你拿来公司的?哪来的?” 李欣是前辈,赵琳的态度也不好太过尖锐,“哪来的?公司里人手一份,李姐,你打开公司邮箱也能收到。” 李欣没料到这样,表情顿了一下,她心思急转:“谁这么无聊?没事做这种图片?” 赵琳听到这,知道她这是有意要回护乔轻舟,连忙道:“李姐,这图片不是后期的,光线、布局,画面完整,毫无违和感,你要是还说这些是处理的,可以在记事本打开操作记录看看。” 退路被堵死,李欣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但说这照片上跟男人胡乱搞的人是乔轻舟,她是绝对不信的。 “我相信小乔绝对不会做这么事,”她转向大家,目光扫一一圈,“跟小乔共事两年多,她为人怎样,你们还不清楚?” 乔轻舟为人怎么样,围观的人不清楚,也不关心,他们只负责看热闹。 但看到副总编这么竭力为乔轻舟辩护,几个墙头草的同事也都跟着点头附和起来。 赵琳看着那几个人,心中冷笑不已,却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李姐,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平时也跟她不熟,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并不了解。 倒是你跟她走得比较近,关系很好,发生这种令人不耻的事,你当然会下意识地帮着她说话,可是李姐,你马上就要升为总编了,维护我们出版社的声誉,难道你不应该尽一份力吗?” 李欣面上有些不自然,“这哪到你说的那么严重了?一个编辑的私生活,外人怎么可能会过分关注――” 她话刚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见李欣步入自己的陷阱,赵琳抑制不住嘴角一弯,她整了整表情,“李姐说得对,一个编辑的私生活,外人确实不会关注,但在公司,这样的事总会有不好的影响。” 李欣不再说话。 她一直都知道赵琳很会来事,却没料到,她这么有心机。 先指出她和乔轻舟私交甚好,说自己有护短的嫌疑,降低话语的可靠性。 再来,又提及她即将顶替要退休的老总编,有照顾出版社名誉的责任,简简单单轻描淡写,就把她架到一个于公于私、都不能再为乔轻舟说任何话的位置上。 这不算,还有第三。 她借由自己说出那句话,给众人造成一种暗示――她李欣并不确定或是默认乔轻舟会做出这种事,但并不觉得一个编辑做了这种事,会对出版社造成什么影响。 这丫头,心思歹毒极了。 乔轻舟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 她没有如赵琳期望的那般,急着为自己辩护而是冷眼旁观,就是因为她打定了主意“不接招”。 可这让一直关照她的李姐,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李欣以后会接替老总编管理这些人,赵琳三两句话给她扣了顶“公私不分”的帽子,上任以后将难以服众。 “李姐,清者自清,你说再多也没用。”这件事,乔轻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解决,却也不想李欣被牵连。 赵琳笑了笑,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清者是自清,但说的未必是你。” 听到这,被摆了好几道的李欣好脾气终于告罄,“赵琳,你少说两句,这都是没影的事,你要不要这么咬着不放?” 别看李欣平时大大咧咧,把他们这帮半大不小的后辈,全都当小孩看待,跟谁都一副开得起玩笑、有话好好说的大姐头样,但乔轻舟知道她其实是个暴脾气。 乔轻舟见话说到这,知道李欣真的动怒,连忙上前,想劝她不要冲动着了道。 赵琳没给乔轻舟这个机会,言语越发激怒:“李姐,你这是要护短到底?” 这个即将上任的总编对自己也不那么待见,眼下正好有机会抹黑对方,何乐不为? 李欣脸色发黑,将手里的照片,扔回赵琳怀里,“我还就――” “李姐――”乔轻舟见劝阻不成,赶紧出声截止。 “――你们这是干什么?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当这是菜市场吗?” 赵琳正要添油加醋加把柴,却被横空出世的厉声打断。 众人寻声,齐刷刷回过头,见门口站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老太太,她头发已经半白,但面容清隽、精神抖擞。 镜片后面,她锐利的眼神一扫,原本围观的那些人,就立刻噤若寒蝉,鸟兽散一般,全都无声无息地回各自的工作岗位,低头认真忙碌起来。 赵琳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能顶风作案,惹得总编老太太不高兴,只好鸣金收兵,反正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而且,这事不算完。 她瞅了眼乔轻舟,一扭纤细的腰肢,转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老太太训完人,并未如大家所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而往边上挪了一步。 她让开大门,对门外恭敬有礼道:“韩先生,让您见笑了,这边请。” 李欣适时出现,在乔轻舟耳边小声解释道:“这几天你没来上班不知道,今天韩氏集团派人下来视察。” 乔轻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大家的穿着打扮,跟平时很不一样。 就连偏爱裤装的李姐,也穿了条别致的连衣裙,总编更是换了身青色刺绣旗袍,上次见她穿这身是在有一年的年终会上。 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人人都好奇的那个点上,随即,一个男人在大家暗暗探究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比一旁的老太太高出两个头,目测一下,身高不低于一米九。 一套妥帖笔挺的绛红色西装,搭配一条粉色领带,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洁白好看的额头。 男人出现得突然,还那般耀眼夺目,看得这帮小姑娘们个个小鹿乱撞。 乔轻舟抬眼一瞅。 这男人,长得竟比她见过的女人还要漂亮。 容颜绝丽,面若桃花。 一扫而过的眼神,明明是漫不经心,却无端给一种专注而深情的错觉。 乔轻舟觉得敢穿这种颜色上街的男人,除了对自己的外表有相当程度的自信以外,还说明了一件事――他还很骚包。 韩森一迈进办公室,径自朝她的所在的地方望过来。 乔轻舟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微笑颌首,优雅地倾身下去,就着瘦小的老太太,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便在大家疑惑目光下,向乔轻舟走来。 路过赵琳的办公桌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下来,黑亮的眼眸,掠过受宠若惊的女人,定格在她桌上那些照片上。 正文 第014章:决定性证据 “这是你打印的?”他的声音,浸染了阳光的慵懒,句尾轻轻上扬,有种难以言明的性感。 赵琳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她站了起来,维持着自己一贯的高雅姿态,声音柔柔地说:“是……不是……” 韩森却不等她说完,他微微前倾,伸出长臂,在赵琳呼吸一窒、忍不住要想入非非的时候,将那叠照片拿在了手里。 他不着痕迹地退开,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艳丽的薄唇一掀:“是不是没关系,先借用一下!” 韩森拿着照片,一边敲打手心,一边潇洒地走到乔轻舟的跟前。 众人全都不明所以,个个大气都不喘,想看这个“上头派下来的韩先生”到底想要干什么。 谁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浓浓的兴趣与探究。 不多时,他毫无征兆地勾起唇角,露出进来以后第一个实质性的笑容。 这一抹清浅的笑,给韩森高高在上的矜贵感,增添了些平易近人,直把周遭那些道行尚浅的男男女女,全都看呆了。 他将右手送到乔轻舟面前,笑意略微加深,“乔小姐,这两天辛苦你了,翻译的费用,我会跟总编提,放心,少不了你的。” 乔轻舟刹那间满腹疑惑。 但这并不耽误她听清男人的言下之意,几乎在这个陌生男人刚一说完,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按捺住内心翻腾的思绪,跟着抬起手礼貌地握上去,看着男人,她神情风雨不动,“不客气,应该的。” 这种情形之下,就算有十万个为什么,她也不能多问一个字。 韩森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上道。 两只手一触即离,韩森转身便走。 可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露出一个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 他低头翻着内容污秽的照片。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除了纸张摩擦抖动的声音,再无其他。 “这些照片,没看出修饰处理的痕迹,应该全都是真的。” 韩森在大家屏住呼吸时看了大半天,陡然吐出一枚炸弹。 被他的美色所惑、被他与乔轻舟之间关系所惑的同事们,还没等完全回过味来,就又被这一炸弹全都炸懵了。 李欣也懵了。 她原以为,韩森对待赵琳和对待乔轻舟的态度截然不同,料想这位似乎跟乔轻舟相识的美男子,应该是乔轻舟的救星,是来拯救她的。 可他这会儿说的话,不管从哪个角度,不管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帮忙? 硬要说的话,那也是在帮倒忙! 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欣刚要张嘴说什么,就又听到韩森说,“但是,除了前面几张,另外的全都不是乔小姐。” 他嘴角一弯,“这种陷害人的手段很高明。” 韩森魅惑的薄眼皮一抬,笑看着乔轻舟,“不过,我想跟你朝夕相处的同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 “轻易就上当”的同事们,顿时面面相觑,脑子也明显有点不够用,完全搞不清楚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先生,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照片上的人是两个人?” 帅哥赵琳也见过不少,虽然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是一般意义的帅哥,她也的确心生向往。 但如果他是来搅局的,赵琳也没有必要对他另眼相待。 即便这个人是集团公司派下来视察的,很有可能是她以后的领导,而且他还姓韩,但她也不怕。 从来都是,县官不如现管。 再说,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问了大家心中的疑问罢了。 “问得好。”韩森将目光转向赵琳,微微眨了下那双桃花眼,目光里竟带着点赞赏的意味。 但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大家跟我一样聪明,不过被小人的伎俩所蒙蔽呢?” 赵琳:“……” 他这副姿态难免有惺惺作态之嫌,让人感觉,他挖了个陷阱,然后蹲在旁边,笑等着猎物往里面跳。 而赵琳就是他在等的猎物。 韩森从那堆照片随便抽|出一张,指给大家看,“大家注意到没?凡是床照,光线都比较昏暗,像是放大过的,清晰度明显不够。” 他竖起食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微笑着阻止了“不小心掉进陷阱、急着想扳回一局”的赵琳。 这完全是偶像剧里男主角装逼的动作,他做起来倒也赏心悦目,并不让人反感。 “别着急,你是想说这是偷拍的,所以效果不可能好?那我们不防想想这个偷拍的人,到底目的何在?他为什么非要偷拍一个不是乔小姐的人,来陷害乔小姐? 当然,我们当下之急,是要证明乔小姐是被陷害的,要拿出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这些照片并不是乔小姐本人,至于证据呢,其实也在这堆照片里。” 韩森修长好看的手指,挑挑捡捡,又抽|出一张,“这一张很清楚地证明,照片上的人并不是乔小姐。” 听他这么一说,离得近的人,全都跟丁满一样,齐刷刷伸长了脖子往前一凑,可是每个人看完之后,脸上仍旧茫然一片,完全不明白这个漂亮男人口中的“决定性的证据”是什么。 赵琳也看到了,那是一张女上男下、只露出女人光滑背部的照片,这个拍射角度,只能隐隐看到女人小于四十五度的侧脸。 她确认了好几次,也看不出来所谓的“证据”在哪,于是带着讥讽的眼神,重新看向惊世绝艳的男人。 她倒想看看这个男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韩森不以为意,将她的嘲讽悉数接下,“大家都看到,这一张的‘乔小姐’,背上什么也没有。” 众人都不说话,又看回了照片。这一点刚才看过照片的人都知道,大家全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而真正的乔小姐,她的后背其实是有东西的。”韩森笑了笑,没理会乔轻舟霎时饱含内容的目光,他偏头对李欣说,“你可以找个存有疑问的女同事,找个房间一起去验证。” 李欣当然不会有异议,她直接走到赵琳面前,“我也不找了,就你吧。” 赵琳半信半疑地跟着她,走到一直没说话的乔轻舟面前。 李欣说:“小乔,我们去会客室。” “不用,李姐,不用去会客室,就这里吧,反正也不是多隐蔽的地方。” 正文 第015章:开弓没有回头箭 乔轻舟说完,抬手绕过自己细长的颈项,往下扯了扯后衣领,让她们能看到自己的右肩偏下的位置。 乔轻舟的心情很复杂。 她掀开衣领,李欣看到果然如韩森所说的“证据”。 那是一颗红痣,像沾染上的一滴血,颜色红艳欲滴。 李欣暗暗松一口气,但面上还是尽量平静,她转身对大家说:“的确有,照片上的人真的不是小乔,没有为了陷害她而故意把她的痣给P掉的道理,只有一种解释,那个想要陷害小乔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后背有痣。” 其他有好奇心重的,也凑到跟前,一看还真是,就都跟着说“乔轻舟自来公司就一直兢兢业业,肯定不是那种生活不检点的人,照片上的肯定不是她,背后搞鬼的人太过分了”之类马后炮的话。 看着周围这些墙头草倒向自己的对立面,赵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心思极转,忽然盛满冷意的视线,从乔轻舟后背移开,定在了俊美无俦的男人脸上,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却刚好能盖过四周的议论纷纷。 “敢问韩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一听这话,果然如她所料,开始新一轮的窃窃私语。 李欣的心情刚要阴转晴,听完当场就要翻脸。 还有完没完? 见乔轻舟洗脱了嫌疑,又想节外生枝? 乔轻舟再次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李欣,她并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被众人围观的韩森。 刚才她不想进屋,就是担心赵琳会有此一问,没想到结果都一样。 另外,她有种预感: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是有备而来,赵琳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果然,面对赵琳刁难的问题,韩森面不改色,一点没见生气,仍旧那副气定神闲的潇洒公子模样。 他微微一笑,淡然地说:“这事说来还真巧,前些日子韩氏找乔小姐做翻译,她穿了件露肩小礼服,当时我觉得很独特,就记住了。” 这种说辞,赵琳显然不信,“请她作翻译?” “是啊,听说乔小姐业务娴熟,熟练好几门外语,之前也帮过几次忙,当然,我们聊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乔小姐就是韩氏集团的员工。” 乔轻舟听他说这话,适时地提醒道:“韩先生,你聘请我作翻译时,并不知道我隶属韩氏,所以费用,还请你按之前商定的支付。” 韩森眼中笑意渐浓,“乔小姐,那天你为了工作,怕是被国外的客人劝了不少酒,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苦劳和功劳,现在就去跟总编提奖金的事。” 说完,他对着乔轻舟微微点头,便风流倜傥地离场。 韩森刚一被总编大人请进办公室,大家就都如一窝蜂围了过来。 “小乔,你跟这位韩先生怎么认识的?” “你跟他什么关系啊,小乔?” “对啊对啊,他也姓韩,而且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乔,爆点料吧,他这次下来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韩氏收购我们,会重组吗?” …… 李欣差点被他们的“识实务”给气笑了,她伸手一挡,大声呵道:“干什么?不用干活啦?都回自己岗位去!” 哄赶完众人,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但肯定暗自咬碎了牙的赵琳,转回头也对乔轻舟小声地咬牙道:“瞒得挺好,嗯?回头再收拾你!” 李欣警告完,对身边一个女孩说:“小玲,韩先生都进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连杯水都没送进去。” 新来的小妹有点愣头愣脑,被喊了一嗓子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连忙跑去茶水间要泡茶。 可没等小玲姑娘的茶泡好,那位神一样出现的韩先生,又鬼一样地离去了。 总编大人堆着满脸的褶子,将这尊大佛连同他拉风的跑车座驾,一起目送出了大院门,这才收起笑得僵硬的脸。 她老花镜后的眼神,威风凛凛,狠狠地扫了大伙一圈,而后中气十足地命令道:“乔轻舟,到我办公室来!” 乔轻舟踩着私语声,往总编办公室走。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曲指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而入。 总编老太太摘了眼镜,背靠着椅子,有些疲惫地揉着鼻梁,见人进来,她坐直瘦小的身板,捞起脖子上挂着的眼镜,重新戴好。 点了点下巴,示意乔轻舟坐下说话。 她刚一坐下,就听老太太问:“说说吧,他为什么会帮你?” 乔轻舟一愣。 黄色法拉利在高架桥上风驰电掣,韩森面无表情地听着歌,一脚油门下去,更多的车被他甩到了身后。 车里回响的旋律不是动感的劲爆乐,是一首节奏轻缓的经典老歌――《hey jude 》,这个版本国内外有很多歌手翻唱过,但他听的还是几十年前披头士的老版本,据说这首歌是其中一个成员写给自己儿子的。 手机此时突然响起,铃声居然也是这一首,时机很巧,一时间像是二重奏。 韩森手指在车窗上打着拍子,欣赏了一会儿,才低头看手机。 他嘴角不由地一勾,慵懒的笑容瞬间爬满了脸上,“这么急?我才刚出来。” “我知道。” 韩森笑了,“先声明,这次帮你不是免费的,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那边停了一下,像是不用问也知道了结果,语气有点轻松起来,“没记错的话,咱们坐同一条船。” 何来欠人情之说。 “你可能在国外呆久了,国内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韩森不依不饶。 “我没记错的话,国内还有一句话,叫‘谈钱伤感情’。” 韩森瞟了眼后视镜里追了一路的警车,笑着松了油门,竖起胳膊支着脑袋,“我们不谈钱,我们来谈谈上床这件事。” “……我以为你每月都换人,从不缺床伴。另外,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可我对你很快兴趣,特别是这些年你是如何解决生理需求很感兴趣,”,韩森欢快地笑出声,“快,说来听听?怎么做到的你?说出来可以抵大人情,机会只此一次,错过就没啦。” 这一次,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过了一会儿,语气肯定的声音传了过来:“韩森,你在犹豫。” 韩森脸上笑容蓦然一窒。 “……不。我没有!中国还有句古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面色冰冷,沉声说完,将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的警车,转眼消失不见。 正文 第016章:希望你能笑得久一些 乔轻舟刚带上总编办公室的门,就被候在一旁的李欣一把拉住,直往厕所拖。 “小乔,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都快被搞晕了,总编说你什么了吗?骂你了没?那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火爆,一点也不懂养生,哎她要是骂你了,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她也是为你好。” 乔轻舟失笑,“李姐,总编没有骂我。” “没骂就好,”李姐看看四周,降低了些音量,“小乔,你跟那个韩先生什么关系?我怎么觉得,他这一趟视察是假,倒像是专门为你跑来的?” 乔轻舟微笑盯着她看,眨了眨眼睛,问道:“李姐,你这么八卦你老公知道吗?” 李欣一听,想想也是,八卦得都快赶上狗仔了。可看乔轻舟要笑不笑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生气。 “哎乔轻舟,跟我这儿你挺能贫啊,刚才对赵琳你怎么那么‘客气’?还三番四次拦着我?都被逼到那份上了,你也不为自己说说话,你的心是有多大啊?要是丢了工作,你让小锦养你啊?” 说乔轻舟不感动是假,那种情境之下,有个人无条件相信她、站在她那一边,是人都会动容。 “李姐,总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事情到不了那么严重,再说了,以你的暴脾气,我要是不拦着,咱俩肯定少不了老太太一顿骂,而且你实在犯不着为了我的事,跟其他同事把关系闹僵。” 李欣顿了顿,咬牙笑道:“我真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啊!” “不客气。”乔轻舟眯眯一笑,极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谢意,拉着她一起往办公室走。 刚才,面对总编突如其来开门见山的一问,乔轻舟自己都一头雾水,情急之下她只能顺着韩森的意思,说自己与韩森确实是工作认识的,至于对方为什么跑这么一趟,她直言自己也不明白。 老太太听了也没再多问,她找乔轻舟是为了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老太太退休在即,李欣接替总编的位置,但副总编的人选暂时还没最终确定,论起资质跟能力,候选人不外乎她和赵琳两个人,希望她能全力以赴。 第二件,老太太心里也知道,这两年赵琳争强好胜没少跟她比,比工作、比业绩,现在更是因为副总编的位置,越来越不知收敛;但她仍然相信这件事不是赵琳搞出来的。 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一直对她颇为照顾,现在说的这番话,在乔轻舟看来,也确是实情。 被赵琳的恶意逼得那么紧,她也没有想过这件事是赵琳搞的鬼。 可到底是谁? 为了什么目的? 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乔锦时六点放学,乔轻舟忙完要紧的事已经五点半。 时间不多,她赶紧收拾东西,背上包就急急忙忙往门口跑。 钱小玲端着小托盘迎面走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拜托她的。 原本安静坐在座位上的赵琳,突然站了起来,还不小心碰了钱小玲的胳膊一下。 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杯子,哆嗦一下,被颠到了半空。 眼看要将乔轻舟浇个满头满脸,惊叫一声的小妹手忙脚乱之间,居然神奇地把杯子给截了回去。 只是这杯热咖啡还是一滴没浪费,被她的手和乔轻舟的衣服一人一半给平均分了。 火辣辣的触感,让乔轻舟第一反应是拎起衣服,不让衣服贴着皮肤,造成二次伤害。 “小乔姐,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钱小玲一脸惊恐,像个只会忙不迭道歉的复读机,都顾不上她自己同样遭殃的手。 “没事。”乔轻舟觉得自己要是敢点头,小姑娘能当场给她哭出来。 钱小玲像没听见一样,转身从一个同事桌上“唰唰唰”抽了好几张纸,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起来,一边擦还在一边说对不起。 乔轻舟知道新人都会被欺凌,不管哪个大学什么专业,刚来公司,干的活跟粗使丫头没两样。 更别提钱小玲这种不是什么好大学毕业、长相极其一般,性格还特别内向的人。 情况只会更严重。 她看了眼小姑娘的手,也被烫红了一大片,“我没事,你自己也处理一下吧。” 赵琳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小玲,你这么着急麻慌地冲过来,我都没时间反应。” 钱小玲明显是个软柿子,明明错不在她,现在被人倒打一耙,她不仅不为自己辩解,还把责任全包全揽了下来,“没关系,没关系,全都是我的错。” 李欣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出来,一看这情形,用不着脑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怒视着赵琳,“‘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哪里不好意思了。”转头查看乔轻舟的手臂,“要不要去医院?” 乔轻舟摇摇头,微怒的眼神从赵琳身上移开,“李姐,我没事,你有没有多余的衣服,借我换一下。” 她白色雪纺杉整个左边全是难看的褐色咖啡渍,下面的牛仔裤也打湿一片。 “有,跟我来。”李欣转身就去拿衣服。 乔轻舟没有马上跟过去,她看着得逞之后、忍不住翘起嘴角的赵琳,微笑着轻声说道:“希望你能笑得久一些,那样你哭的时候才会更好看。” 如果说之前答应争取“副总编”这个职位,是为了不让老太太和李姐失望,那现在她也抱着想给赵琳点颜色瞧瞧的心态。 她都能想象得到,赵琳要是坐上副总编的位子,她以后的日子将会多么不得安宁、水深火热。 经此一闹,乔轻舟坐公交已经来不及了,可下班的点出租车更难等。 连着过去三辆有人的出租车,她心急地想着,要不再回去站台等公交?正低头要给幼儿园老师发短信说自己会晚点到,眼前一大片黑影压过来。 乔轻舟抬眼一看。 车窗落下,慕少倾精致的面容,就突兀地跃入眼帘。 “乔小姐,你是回家吗?我载你一程。” 慕少倾整个人都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里,镜片闪着亮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浓密的睫羽在眼窝处,打下一抹深色的阴影,清淡的双唇抿成一道温柔的弧度,光芒打在白皙的脸上,耀眼得都能透过来。 眼前的人,像是被后期处理过,完全找不到丝毫的瑕疵。 乔轻舟放下手机,表情怔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慕少倾,“不,我不回家,我――” 还没等她说完,后面响起了急促的喇叭声。 正文 第017章:那我们回家 慕少倾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弯下腰,替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不容分说道:“没事,你先进来,要去哪里,我都送你。” 乔轻舟还想说什么,鸣笛那人显然耐心告罄,从车里探出了半拉脑袋,张嘴冲她大喊道:“美女,你到底走不走啊?我这赶时间呢!” 这下,乔轻舟什么也没说就坐了进去,有了上次的经验,不等慕少倾开口,她立刻系好了安全带。 果然,幕少倾压根没理会后面的嘶鸣声,等她系好以后,才慢悠悠地启动汽车。 “慕先生,我现在不回家,要去幼儿园接我弟弟,在太行大街,你看哪方便,把我放下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轻舟觉得慕少倾向她望过来的那一眼,视线有一瞬,在她脖子上略微停顿了下。 而且,这视线……还有点冷。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被他扫视过的地方。 刺疼的感觉让她明白过来:原来咖啡还殃及了她的脖子。 “他叫小锦?” 乔轻舟收回思绪,微微停顿之后,才回答说:“嗯对,乔锦时。” 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听到她叫小锦了。 “反正我也没事,还顺路,陪你一起去接他吧。”慕少倾轻轻地说,声音醇厚而温柔,没有了刚才若有似无的冷意。 乔轻舟愣了愣。 这好像……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吧? 他们真的才认识两天吗? 她心底深处涌现出一种莫名非常的怪异感,可又理不清是由什么引起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她,只好什么也不说。 和上次不同,今天车厢里只有她和慕少倾两个人,没有聒噪的慕少羽,显得很静寂,但奇异的是,这种静寂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让她觉得很安心。 不过这种静寂安心的情形,也没有持续多久。 “你怎么回事?被烫伤了吗?” 认真驾驶的慕少倾突然发问,他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 乔轻舟侧头看着他,觉得他会这么问没有一丝突兀,反而还觉得应该如此。 ――他刚刚果然看到了她的脖子上烫伤的痕迹,那“视线”并不是她的错觉。 “哦,不小心被咖啡烫了一下。”乔轻舟说完,脑海又想起上次他在车上为自己上药的情形,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没什么事。” 慕少倾听完,并没有接话,他的表情沉静而深远。 乔轻舟实在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他并不介意有没有事,就只是她想多了? “是前面那个幼儿园吗?” 乔轻舟闻言,抬头一看,“嗯,就是那个。” 慕少倾将车靠边停下,熄了火,下车锁车,竟是要与她一起进园的意思。 他做得那样理所当然,乔轻舟明明觉得没必要,但“拒绝一同前往”的话还真不太容易说出口。 她刷完进园卡,跟慕少倾一前一后进了幼儿园大门。 “小乔,来接弟弟啦!”门卫老大爷一脸笑眯眯。 乔轻舟也回以微笑。 门卫是位热情认真的老大爷,认人的本事一流。 见着面生的他就如临大敌,生怕在他眼皮底下混迹坏人,发生人贩子抢孩子的事件,总是反复盘问确认,稍有可疑的他根本不放人入园,但熟识人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全都乐呵地打招呼。 今天他在看到紧跟在乔轻舟身后的慕少倾时,明显比往常还要热情一些,“哟小乔,今天带你男朋友来啦,小伙子长得真俊!” 乔轻舟看老大爷笑得见牙不见脸,明白他误会了,正想解释一下,可慕少倾明显速度更快,他微笑颔首道:“大爷,您好。” “你好你好你好!”大爷顿时有点受宠若惊。 慕少倾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除去这些,他沉静优雅的气质还摆在那,彰显着他无声的尊贵。 老头看人看了几十年,准不会看走眼。 在这个有点小资本就眼高于顶的浮躁社会,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出众的人,对他一个小小的门卫糟老头子,能这样礼貌温和的态度,实属难得。 “大爷您先忙着,我们进去了。”慕少倾牵起乔轻舟的手就往里走,这动作太过自然,乔轻舟都没反应过来要反抗。 倒是门卫老大爷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两年了,总算看着“好人家姑娘”的乔轻舟带男朋友一起来,这个小伙子看着真不赖。 错过最佳解释时机的乔轻舟,被人拉着往楼上去,还在觉得哪里似乎不大对劲。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慕少倾在某个人反应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松了手。 今天的乔锦时有点不一样。 平时看见乔轻舟,小家伙一定会欢天喜地扑过来,但今天没有,他红着眼圈,明显一副刚刚哭过的表情。 乔轻舟急忙走过去,拉起他的小手,声音尽量平静地问道:“怎么了,小锦?” “锦时姐姐,不好意思,今天锦时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打架?”乔轻舟不太相信地看了眼年轻的女老师。 她顾不得细究,低头就开始检查,果然在乔锦时手肘处,看到有一片擦伤,上面黄黄的,看样子已经被上过碘伏。 乔锦时平时安静乖巧,根本不具任何攻击性,他还有些怕生,人多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太爱说话,也只有在家里,才会放开了跟自己和佳心疯着玩。 说他跟同学打架,乔轻舟真是一点都不相信。 大概因为存在感太强的慕少倾站在一旁,女老师被她那样看着,脸上有些尴尬,还隐隐有些羞涩。 “锦时姐姐,跟他打架的那个小朋友吧,平时就比较活泼好动,今天的情况,我们也跟他妈妈讲了,以后不会再发生。” 这话说得十分婉转,意思却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乔锦时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老师,你能保证吗?小锦平时很乖,从来没跟小朋友打过架,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吵架,我们是信任学校,才把他交到这里。” “很抱歉,锦时姐姐,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 乔轻舟从来都不咄咄逼人,见她态度这样,心里虽然又气又急又心疼,却也知道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蹭破点皮的情况也是有的,当下也不好再追究。 “好,希望老师以后多注意,”她低头对乔锦时说,“小锦,我们跟老师拜拜。” “许老师,拜拜。”乔锦时哭过的声音鼻音很重。 乔轻舟接过老师递过来的小书包,心疼地弯腰正要抱起乔锦时,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慕少倾忽然说,“我来吧,楼道有点暗。” 乔轻舟刚想说小锦怕生、不习惯跟陌生人亲近,慕少倾已经一把将乔锦时抱了起来,他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轻声地问:“小锦,这么高,害怕么?” 慕少倾身高近一米九,比乔轻舟高出二十多公分,这种身高差给乔锦时带来的奇异感,竟然让他一时忘记了害怕。 他有点担心地搂抱着慕少倾的脖子,新奇地瞅了瞅比他一下了矮了许多的乔轻舟,居然破涕为笑了,“不害怕。” “那我们回家。” “嗯。”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边说着话,边越过一脸懵圈的乔轻舟,走了。 怕生是怎么被治好的? 还有,能别说的好像咱们回的是一个家吗? 多让人误会? 正文 第018章:男人之间的秘密 刚到小区的时候,乔轻舟想让慕少倾靠边停,她要去门口便利店买点菜,可话还没说,慕少倾像是知道一样,主动担起照看乔锦时的任务。 他的说法是这个时间点店里人多,带着乔锦时进去不方便,别又碰着伤口。 乔轻舟站在便利店门口排队,远远望着他们。 不知道慕少倾说了什么,在外人面前很害羞的乔锦时听得眼睛都亮了,还不住地点着漆黑的小脑袋。 乔轻舟也想过,小锦内向胆怯的性格,可能跟她有关…… 她和佳心都是女孩子,无形之中,会影响到他的性格。 小男孩,就应该在成熟男性的身边长大,才会渐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父母去世得早,她一直忙于生计,陪伴在她身边的,除了姚佳心就再没别人,更别提有男性走进她的世界。 乔轻舟拎着菜,慢慢朝他们走去。 慕少倾摸摸乔锦时的头,忽然似有所感,他抬眼望了过来。 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尽,直直看过来的眼神,显得既温柔又专注。 乔轻舟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有点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浑身有点不是那么自在起来。 她只好看向乔锦时,避开了他的目光。 “姐姐,”乔锦时在慕少倾转开视线的时候,也看到了姐姐。 他笑嘻嘻地一路跑过来,搂着乔轻舟的腰,兴奋得满脸通红,“姐姐,我要快点长大,然后好好保护你!” 乔轻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心里顿时有些发软,笑着说:“姐姐很勇敢的,不需要人保护,小锦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乔锦时扯了扯她的衣角,等她蹲下来,改虚虚搂着她的脖子。 “姐姐,我会保护好自己,以后如果小宇再打我……我就还手,他打我一拳,我就还他两拳,”乔锦时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那神情凶狠得十分可爱。 “我是个男子汉,挨了打不能只会哭,我也要让他尝尝厉害,我要先学会保护好自己,以后才能保护姐姐。” 乔轻舟听出一脸惊讶,她看了看慷慨激昂的乔锦时,又回头看笑得很温柔贤惠的慕少倾,简直不敢相信。 就她买两棵青菜的功夫,慕少倾就给小朋友上了一课? 内容还这么血腥? 这确定不是教坏小孩子吗? 慕少倾见她看着自己,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轻声说了一句,“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乔轻舟所有的疑问,瞬间被堵了回去。 的确,乔锦时现在的性格她要负很大责任,因为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个“无父无母”、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保护得太周全,不忍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晚上,姚佳心听说了这件事,大为伤心。 “小乔,你只保护你姐姐吗?那我这个干姐姐呢?你就不保护了?” 乔锦时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佳心,你不需要保护。” 在他的认知里,姐姐只有一个乔轻舟,所以他一直跟着乔轻舟“佳心佳心”地喊。 姚佳心一头雾水,“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需要?” 乔锦时神情认真地解释道:“因为你是男人婆,比男人还要厉害,男人见了你都害怕,所以根本不需要保护。” 姚佳心:“……” 乔轻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姚佳心顿时就怒了,她扑过去,一会儿捏着他两只软嘟嘟的小脸蛋,一会儿给他挠痒痒肉,期间还不忘恶狠狠地逼供,“臭小子,快说!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乔锦时很怕痒,咯咯笑得停不下来,“是、是你班上……那些哥哥说的。” “不可能!他们说的话,你怎么会知道?” 不被相信,乔锦时有些急了,“是真的,佳心,上次你带着我去上课,校长爷爷把你叫走后,他们在底下说的。” 姚佳心咬牙切齿起来,“这帮兔崽子,明天随堂测验,分数记进期末总成绩,老娘不信考不死他们。” 乔轻舟上班时的不愉快,一下子就被这两个活宝给冲散了。 姚佳心跟乔锦时疯玩了一阵,突然转过脸来,正经八百道:“我说大乔,今天那个慕少倾又帮了你,刚才还特地送来了烫伤药,你怎么还没请他到咱们家来吃饭啊?” 乔轻舟搂着抱枕,一脸好笑地看着急着就差吹胡子瞪眼睛的姚佳心,“怎么,你看上他啦?” 姚佳心心情复杂地眨眨眼,然后摇头一声长叹:“乔轻舟,有时候我真怀疑,就你这让人捉急的智商,大学那会是怎么每年都拿到全额奖学金的?” 乔轻舟才不理她的胡说八道,转头小心地问:“小锦,你今天为什么和小宇打架?能把原因告诉姐姐吗?” 刚才还兴奋的乔锦时,闻言,小脸立刻就黯淡了。 乔轻舟还在耐心地等待,他却像是下了极大了决心、大人一样神色凛然道:“姐姐,这是我跟慕哥哥男人之间的秘密,你就别再问了。” 乔轻舟的下巴差点没掉沙发上。 她跟姚佳心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新搬来没两天的邻居,这是要逆天了? 既然决定要全力以赴争取“副主副”,乔轻舟说干就干,把入职这两年来的工作内容做了个简要的总结,往总编及李欣的邮箱里各发了一份。 刚发没一会儿,李欣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李欣今天穿回了职业裤装,她双手抱胸倚在办公室前,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进来的乔轻舟,“你不要告诉我,你给总编也发了?” 乔轻舟笑了笑,点点头说:“是啊,李姐英明,邮件我是群发的。哪里有问题?有错别字还是排版不合要求?” 李欣听完抚了下额头,“乔小姐,我怎么说你好?” 她几步走来,把乔轻舟拉到沙发上坐下,一路走一路数落,“你看看人家赵琳多会来事,这两年间,但凡沾点边的项目她全列了个遍,每个后面还附有满满的心得与体会, 我看完以后,立马觉得这公司少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少了她。你呢乔小姐?你可倒好,寥寥几段字就算完事,刚来公司的钱小玲都能写得比你多,你让老太太怎么想?” 乔轻舟抽出自己的胳膊,笑道:“李姐,你这就不懂了,我这字字玑珠,费了几十万脑细胞呢。” 李欣咂了下嘴,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乔轻舟见她这样,收起玩笑的心思,“李姐你别担心,总编既然说了公平竞争,那就不会看以前,看的是以后,我把工作的重点放到现在,才有机会赢。再说要是看以前,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李欣一听不高兴了,“看以前,怎么就没机会?你那本《偷来的时光》不是成绩挺好吗?” “是是,但比赵琳的《流年》差不老少,她现在一直排销售榜第一。” 一提这个李欣更来气,“那还不是她从你手里抢过去的?再说那成绩也借了康石获奖的东风。” 乔轻舟用力嗅了嗅,夸张地道:“什么味儿啊,这么酸?” 李欣也跟着闻了闻,“没有什么……”还没说完,就明白过来自己被调戏了,好笑又好气,“你、你真是个白眼狼!亏我这么忙,还不忘惦记你的终身大事。” 乔轻舟一听这话音,赶紧站了起来,“那什么……李姐,我那还有一堆事,先去忙了。” “哎,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这一次这个你肯定能喜欢!”李欣扯着嗓子向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回应她的,却是迫不及待关上的门。 正文 第019章: 男艺人与孕妇争风吃醋 乔轻舟一向守时,到达咖啡厅时,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刻钟。 这个时间点客人并不多――大部分会来咖啡厅消费的白领阶层,都还在写字楼里上班。 除了角落里的三个人,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她在服务员的陪同下,挑了个靠窗的卡座。 信誓旦旦地跟李欣说自己重要的是目前的工作,但这个“目前的工作”进行并不顺利。 前段时间她就开始关注网络写手。 近些年网络爆红,出彩些的版权都卖得差不多,出版、影视、广播剧各种不断涌现,其实她这算是“赶了个晚集”。 “签约不知名网络写手”被乔轻舟视为现阶段重要的事。 她通过网站要到了那位作者的联系方式,约定了今天在这家咖啡馆面谈。 她一直以为既然把自己写的东西贴到网上,那作者肯定还是希望有人看到、有人喜欢有人支持他的。 那能够出版对于作者本人来说,不失为一个被更多人知晓的途径。 所以,当她被告知作者不愿出版时,完全不能理解。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原来常有的千里马并不稀罕不常有的伯乐。 乔轻舟好一顿游说才让对方勉强答应跟她见个面。通话的时候,她只听出对方是个年轻男人,其他的全都一无所知。 “你,你不要脸――” 没几个人的店里,这一声辱骂显得十分突兀,接着响起了桌脚磨蹭地板、以及杯碟碰撞的刺耳声。 乔轻舟侧头,往角落里瞅了一眼。 面对她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女人,肚子不是很明显,但身上的防辐射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名孕妇。 孕妇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他们背对着乔轻舟,只露出卡座上两个削尖的头顶。 另一个女人见她这么激动,急忙跟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乔轻舟时,她还略带抱歉地笑了一下。 回过头去,她压低了声音劝说道:“罗小姐,麻烦你小点声行吗?你看你把我们约出来,也是想私底下把这件事说清楚是吧,你这么激动,如果招来记者就不太好了。” 孕妇见确实服务员和身为客人的乔轻舟都往她那看,脸色难看地坐了下来。 “听说女人怀孕了智商会不够用,看来这话一点也不假……” 乔轻舟以为这是一场“二女抢夫”的戏码。 虽然不知道这个孕妇是正版老婆还是小三,但她不是好奇心过剩的人,正要回头操心自己的糟心事,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顿了一下。 这名“渣男”的声音,她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你想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爸,找我有个屁用?孩子又不是我搞出来的!” 乔轻舟一边在回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一边明白过来,正上演的这出剧目,跟她想像的有些出入。 女人像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些粗俗的字眼,愣了一下才说:“要不是你总是缠着他,他不会跟我提分手,不会不要我们,乐城以前就说过,他很喜欢小孩子,我――” “呵――”男人嘲讽一笑,毫不客气地打断孕妇满是哀怨的指责。 “那敢情好,他喜欢小孩,你肚子里刚好有一个,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他领回家关起来好好看紧,别再让他出来乱咬人。” 就在这时,咖啡厅大门上挂的风铃响了起来,一个神情焦急的男人,推门而入。 乔轻舟盯着他看,想确认是不是与她有约的作者,谁知那个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往角落那一桌跑去。 “Rocky,你别听她胡说,我跟她根本不熟。”男人快速走过去,说着还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之前那个男人的胳膊,却被后者一巴掌拍开。 “罗小姐,你确定你没有找错人?他说他跟你不熟?”叫Rocky的男子带着笑意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并未被弄乱的袖口。 孕妇脸色一变,顿时青白相交,“乐城……乐城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吗?那天晚上――” “你闭嘴!”乐城冲她一吼,回过头来,瞬间从“嫌弃厌烦”切换到悔“不当初的深情模样”。 “Rocky,对不起,歌友会那天被你拒绝,我心情不好喝了点酒,这个女人就趁机勾引我,所以……” “所以酒后乱了性?”Rocky十分好心地帮他补完,他咬了咬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着说:“搞大了人家肚子还死不认帐?乐城啊乐城,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人渣?” “我、我知道错了……Rocky,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Rocky慢动作地端起咖啡杯,睨了眼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孕妇,又看着深情状凝望着自己的男人,笑容突然变得有点凉,“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孩子我会让她尽快处理掉的,Rocky!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 男人话还没说话,就猝不及防被Rocky手上的咖啡杯不偏不倚地砸了一脸,还没等他反应出疼,就又被揪住了衣领,雨点似的拳头铺头盖脸地招呼了过来。 孕妇愣一下,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愤怒地叫嚷着:“你、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人?快住手!不然我报警了!” 蔡晓妍满头大包――都是新时代的文明人,怎么好好地喝着咖啡说打就打起来了? 她都能想得到,要是被狗仔嗅到,明天的新闻写得会有多难看――“当红男艺人与孕妇争风吃醋,不惜当街大打出手”? “哎哎哎,罗小姐,你可不能上去,”蔡晓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想上前添乱的孕妇,十分替她着想道:“万一伤着孩子,你可就什么依仗都没了!”。 蔡晓妍都不敢想,要是孕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将会出现有什么样火山喷发的严重后果。 拜托!她只是一名默默无闻地小小助理,不要总给她找不些国家总理都棘手的问题,也不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她有恐高症。 束手无策的蔡晓妍只好手拽着孕妇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欣赏”她家大明星“胖揍渣男的美好画面”。 这么大动静,乔轻舟不可能听不见,她一点围观的兴趣都没有。估计佳心在的话,会很有兴趣,说不定还能上前,义愤填膺地帮忙补上两脚。 风铃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她正端坐在位子上轻啜着已经有点凉的咖啡。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正文 第020章:直得不能再直 乔轻舟看着一起进来的一男一女,想着这应该也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她低头看了腕表,发现指针刚好走到约好的时间。 “谢谢!”女人对为自己拉开门的男士道了声谢后,马不停蹄地朝乔轻舟的方向走来。 看她的架势,乔轻舟猜测她也是冲着角落那桌人来的――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呆会儿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谈“正经”事? 女人面露愠怒,迅速地查看了店里的客人,在看到乔轻舟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女人明明很年轻,穿着打扮却给人一种严肃刻板的印象:浅灰色衬衣配黑色西裤,乌黑的头发也是一丝不苟的紧盘在脑后。 她看向乔轻舟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茫,然后越来越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女人骤然将视线收回,脚下不停地往既定的目标走去。 乔轻舟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但等不及她细想,有个人在她桌前站定。 “乔小姐吗?” “我是,”乔轻舟站起来,“你是孟泽人先生?” 没想到这两个一起进来的人居然不是“一起的”。 “是,你好,乔小姐。”菁英装扮的孟泽人将公文包放桌上,坐在了她的对面。 “服务员――”乔轻舟喊了一声。 跟她进来时的体贴完全不同,几个服务员这会儿,都被那幕洒狗血的剧目吸引了注意力,压根没想起来要招呼这位新到的上帝,有的甚至还拿起了手机,兴致勃勃地进行拍摄。 “Rocky,还不快住手!是想上明天的头条吗?”刚进来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讲完,也不理会警示的效果如何,转身就朝服务员聚集的柜台走去。 她语气严厉道:“请你们把刚才拍的照片和视频删除掉,否则将会收到星娱集团发出的律师函。” 服务员们大多是在校学生或是年轻打工仔,“律师以及他们发出的信函”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二次元的存在。 因为一时好奇就被上升到那么严重的程度,实在没必要,于是全都乖乖把刚才拍的内容删除了。 另一头,不知是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已经过足瘾,Rocky真的停止了单方面的殴打。 他站直身,甩了甩使劲过度的胳膊,冲一旁呆住的孕妇说道:“罗小姐是吧?你就算急着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爸,也不能太将就,这么个玩意儿,你要回去能干什么?天天没事气气自己?随时准备着气出个‘一尸两命’来?” 孕妇这才反过来,她一把挣脱拉着自己的蔡晓妍,扑上前去,“乐城,你怎么样了?”说完她还回头Rocky嚷嚷道:“你凭什么动手打人,别以为你如日中天、星娱财大气粗,我们就奈何不了你,我们这就去验伤,一定要告你故意伤人!” 乐城自觉理亏,被打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回手,到后来直接就只护着头,把自己当成一个免费沙包,好让Rocky打到消气为止。 他被扶着坐起来,根本不看担忧他伤势使劲为他鸣不平的孕妇一眼,反而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深情款款地央求道:“Rocky,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很爱你!” 孕妇的反应本来就够蔡晓妍瞠目结舌了,但厚颜无耻的乐城,简直更胜一筹。相比之下,这个一开始想要讨个说法的女人,此时都显出可怜的意味来了。 蔡晓妍小心地查看自己家艺人的脸色,发现他比动手之前还要平静了,这顿时让她更加不安――他现在默不作声,不会是想憋着,待会儿放大招、来个更狠的吧? 谁知Rocky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们真是……” 他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真是天生一对!贱都贱到一起了!行,刚才算我他妈多管闲事。” Rocky没型没款往沙发深处一靠,一尘不染的鞋子往桌上一搭,杯子碟子跟着他的动作,愉快地一跳。 他抖出根烟,正要点上,余光瞟见地上那两人站了起来,顿时觉得灰色的防辐射服实在太碍眼,只好暂时忍下烟瘾,把烟丢回烟盒,扔回桌上。 还是烦躁。 他猛地摘下大墨镜,随手往桌上一撇,满脸戏谑道:“谁他妈告诉你,说老子是个Gay了?你这白痴居然也当真?还咬着不放?告诉你乐城,老子从来都是直的,还直得不能再直, 喜欢的从来都是胸|大屁|股翘的妞儿,你有的我他妈自己都有,凭什么还惦记你的?识相得赶紧给老子滚,看着就心烦!我靠,这都什么破事儿?” Rocky说完长腿一抻,站起来就往外走,蔡晓妍连忙眼力见十足地收拾他帽子墨镜、手机、烟盒之类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别走大门!”把服务员的手机挨个检查个遍的女人,突然高声阻止,跟方才冷静刻板不同,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劈了,她连忙又补充道:“门外可能有记者蹲点,走后门。” 手插口袋,已经走到乔轻舟身后的Rocky无奈一笑,只好调转方向,往后门走,却是转身之后,蓦然停了下来。 他若有所思地回想刚才视野中那个瘦长的背影,正要转回头去确认一下。 “还不快走!等着记者冲进来给你拍照留念吗?”女人厉声说。 Rocky凉凉地笑了一下,嘲笑自己这么些年下来,都快神经过敏了。当下没再多说什么,就被可怜巴巴恨不得变成一坨空气的小助理给领走了。 乐城见人走了,甩开孕妇想追上去,却被断后的女人一把拦下。 “乐城,你和Rocky的合作案到此结束,”女人冷眼看他,毫不客气地说:“你自己跟你们老板提解约的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大家都难堪,我们家Rocky虽然自出道就绯闻不断,但从来没传出过同性绯闻,如果你真心希望他好,希望你不要这样害他,当然,他也不是你想害就能害到的。” 说完她也跟着从后门走了,临出门前,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踌躇什么,但接着又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 “乔小姐?” 乔轻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很认真地看热闹”,认真到把眼前跟自己有约的人都忽略了,“啊,抱歉,觉得有点眼熟,所以多看了一下。” “嗯,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乔轻舟愣了一下:“你认识的人?” “你不认识?”孟泽人要了杯咖啡,微笑着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有点意外地反问了一句,“他可是当红明星,Rocky安洛希。” 正文 第021章:事有反常必有妖 安洛希! 刚才那个一直背对着自己、声音听起来很熟悉的男子,是安洛希? 那个女人是……叶翎? 乔轻舟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凉掉的咖啡碰倒。 她急切地迈出一步,似乎是想追上去,却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乔小姐?”孟泽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抱歉,”乔轻舟收回心神,重新坐了下来。 她提醒自己现在还有要紧事,“孟先生,虽然你在电话已经表示不愿出版,但我还是希望你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孟泽人似乎没注意她刚才的怪异,他接过名片微笑看完,也从包里取出自己的。 孟楚投资总经理? 一个公司经理会很多,但总经理却不是。 难怪他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如此“独特”。 “孟先生,我追你的文也有一段时间,是你忠实的粉丝。你的文字随性恣意、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给的人带来难得的愉悦感,我很想把这种感受也能分享给其他人。” 孟泽人被夸赞,仍是微微笑着,并未有太多的喜悦。 他在乔轻舟说完长长的一段之后,稍微停了下,说道:“乔小姐喜爱我写的东西我很高兴,嗯……可我真没想到贵公司居然重视到一下子派了两位美丽的小姐,同时与我洽谈出版的事宜。” 乔轻舟坐在回程的公交上,思绪纷乱。 绿灯之后,汽车开始启动,窗外涌进来的风,险些将她手里的相片吹走。 她下意识抓紧,低头看去。 照片上有三个人。 帅气的高个少年在正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年少轻狂的张狂笑容,似乎比身后的阳光还要耀眼,他一手一边随意地搭在两个女孩的肩上,颇有“坐拥天下”的气势。 左边的女孩眉清目秀,歪着扎马尾辫的脑袋笑得也很灿烂;右边的女孩有些胖,厚重的刘海下面,架着副同样厚重的眼镜,她似乎有些拘谨,没敢正眼瞅镜头,低垂着脑袋,眼神小心翼翼地往中间飘。 他们身后是一片午后的树林,再远处露出一角波光粼粼的湖面,地势偏高,像在某个山上。 叶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高中时候的叶翎因为偏胖,有点自卑还害羞,她话不多,总喜欢跟在乔轻舟或安洛希的身后,可刚才在咖啡厅里的那个强势干练的女人,哪有一点点往昔胆小懦弱的影子。 那个女人虽然穿着略显刻板冷漠,但她身材很好,瓜子脸,妆容精致,不带眼镜的眼神很凌厉,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明利落,气势竟比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安洛希还要强硬。 所以乔轻舟才会没有认出来。 那叶翎呢? 叶翎没有认出自己,难道自己身上也发生了某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么? 乔轻舟望着窗外发呆,抬头发现到了公司楼前。 她把照片小心地塞进钱包的塑料格里,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孟泽人说,公司除了她还有一个女人也约了他想谈出版的事。 他没必要说谎。 可这个想法,她昨天才刚刚跟李欣提起要签网络写手的事,整件事还根本没有摆到日程上来。 那人不仅知道有这么件事,还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然后想要先下手为强? 在外人面前她不好追问,只能解释说是工作安排的失误。 乔轻舟跟正吃着晚饭的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往办公室去。 出版社不赶稿、不等着印刷出版、不搞什么大型活动的时候,一般都能朝九晚五的正常上下班。 当然这种时候并不多。 总编老太太之所以对乔轻舟刮目相看,也是有原因的。 入职这两年多,她鲜少七点钟以前下班,对工作极其投入认真谨慎,虽然时不时会请个假,但基本没耽误过正事。 夏天黑得晚,七点半了天还没黑透。 乔轻舟抬头,办公室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的人一点也不意外,最近总是她们两个最后走。 拿着墩布正吭哧吭哧擦地板砖的钱小玲抬起头,一脸诧异道:“小乔姐,你不是出外勤吗?怎么又回来了?” “嗯,有点东西忘记拿。”乔轻舟笑着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立时就察觉出不对来――椅子刚刚被人坐过。 下午要离开时,李欣来找她,当时她坐在椅子上转向过道跟李欣说过话,后来站起来直接就走了――椅子理应冲着过道。 可她刚坐下去时,是冲向电脑的。 光这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她不在的时候,椅子被人不小心碰了,或者拖地什么的。 可是,那上面余留的体温,要怎么解释? 但偌大的办公室,除了钱小玲,再无别人。 钱小玲还在后面卖力拖着地。 乔轻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观察自己,她借着弯腰从抽屉里东西的掩饰,“不小心”碰了一下电脑的主机。 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正在进行“间谍任务”的乔轻舟吓了老大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一个字还没说,那头就叽叽喳喳吐出来好大一串。 “大乔,你还在公司?不会还在加班吧?要是不要紧的活,你就赶紧先回来,我和小锦都快饿死了!” 乔轻舟差点没被她吓出心脏病来,“这么晚了你们俩还没吃?为什么要等我,平时不都是你们先吃的吗?” “啊――”姚佳心嚎了一嗓子,没好气地说:“不跟你嗦了,识相的就赶快滚回来,不然你就等着给我们俩个收尸吧――” 居然就挂了! 乔轻舟看着手机,莫名到了极点。 不知道这疯丫头又吃错了什么牌子的耗子药,好在自己对她间歇性抽疯的行为已经产生了免疫,不然真得被她吓死。 出了公司的大院,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站在过道,乔轻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新邻居家紧闭的大门,正要掏钥匙,自家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姚佳心一把将她拉扯进去,反脚将门一关,“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给看给摸不给吃!” 乔轻舟一脸惊悚地看着她,“你……做的?” 姚佳心做出来的东西,属于黑暗系的料理,别说吃了,看一眼就能让人中毒身亡。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做了?我……” “姐姐!”乔锦时叫着跑过来。 看得出来满脸欣喜的他原本是要跟平时一样炮弹一般冲过来的,却在两米外,忽然就刹住了车。 乔轻舟都做好“迎战”的准备,偏偏战况突变。 她张着两只手,无所措手足,只好看着他小脸红扑扑兴奋地说:“姐姐,慕哥哥教我下棋了。” 乔轻舟:“……” 事有反常,果然有妖。 正文 第022章:不拿自己当外人 乔轻舟被小屁孩拉着往客厅跑,然后……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面带微笑的慕少倾。 慕少倾端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块古香古色的厚实木棋盘,上面错落有致的黑白子被昏黄的灯光一照,竟显现出玉石的温润来。 他眉眼之间,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多此一举’地问:“你回来了?” 乔轻舟听了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嗯,我回来了。” 刚一说完,肩膀就被姚佳心用力糊了一巴掌,“还愣着干嘛,赶紧洗手吃饭啊!还有你小锦,你也要洗!” 乔轻舟带着弟弟洗完手,在卫生间门口,与排队洗手的慕少倾“狭路相逢”。 不期然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居然下意识转了视线。 姚佳心今天很勤快。 压根没让人叫,不仅自己早早就上桌坐好,还把所有人的饭都盛好摆好,这还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姚佳心吗?简直贤惠得乔轻舟都快不敢相认了。 吃货两眼放光的样子,很像是被关在号子里饿了好几年,咬着筷子时刻准备着,只等一声令下,她就能气吞整个餐桌。 乔轻舟一脸好笑地走近。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美味佳肴,至于“味”嘛,没吃到嘴,所以不好评论,但表面的“色香”已经俱全了。 乔轻舟顿时觉得自己那“应该还拿得出手的厨艺”,完全不够看了。 难怪姚佳心催她赶快回来,催得跟抢着去投胎似的。 和“这一桌子菜是不是慕少倾做的”的问题比起来,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慕少倾会来她家做饭”? 但是很显然,这些问题乔轻舟没法当着慕少倾的面问,至于其他人,早已被“美色”所惑,压根就没兴趣去关心她的疑问。 理应挨着她坐的乔锦时端着碗,屁颠屁颠挪到了她的对面、慕少倾的身边,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还恬不知耻地来了个相视一笑。 乔轻舟顿时如遭雷劈。 她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地位,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威胁。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再过些时日,这个吃里扒外还理所当然的臭小子,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亲人,会不会直接跟人跑了。 “姐姐,今天慕哥哥教我下五子棋,很好玩哦!”乔锦时说完,把碗里慕少倾给他夹的香菇塞进了嘴里。 他皱着还显清淡的眉毛,一脸嫌弃,像是嘴里吃的是苦瓜,但不管怎样,最后还是嚼两下咽了下去。 “……哦。”乔轻舟对他的“英勇”的表现目瞪口呆,慢半拍才想起来应该回应一声,感觉态度不够,临时又补了一句,“……你不要总是麻烦别人。” “一点不麻烦,小锦很乖,而且很聪明,一学就会。”慕少倾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夹了块鱼肉仔细剔完刺,就往乔锦时的碗里送。 乔轻舟:“……” 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是啊,真没想到小锦还挺厉害,刚学没一会儿就赢了我好几盘。”姚佳心趁夹菜的功夫夸了夸自家小孩。 “佳心,那是你太弱了!”乔锦时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一咬牙也给吃了。 姚佳心瞪着鱼肉博弈而浑然未觉的小屁孩,正要发飙,临了瞟见微笑的男人,她突然就换了个画风,甜甜一笑道:“是少倾教得好!” 乔轻舟:“……” 她费了半天劲好容易夹起来的山药,就这么“吧唧”掉了。 少倾?! 姚小姐,你们才认识几天? 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片场。 姚佳心狠狠地了她一眼,转头笑眯眯道:“少倾,你这厨艺搁哪学的?新东方还是蓝翔?太棒了简直,以后要是不想给老板打工,都能自己开饭馆。对了,少倾,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乔轻舟目不斜视,决定彻底无视这个节操掉一地、有了美男就忘记自己姓谁名谁的二货室友。 “我在投行上班。”慕少倾说完,又往乔锦时那送了一堆菜。 乔锦时小朋友的“挑食毛病”奇迹般被治愈了――他居然没提任何反对意见,只是一味地低头跟碗里的食物努力奋战。 这一次,换姚佳心掉菜。 “风险投资?”她咬着筷子,“就是那种有大把的钱没处花、满世界寻摸着有潜力却没钱的人,然后把钱借给他们的花、最后再控股的职业吗?” 好高大上的感觉,比开饭馆什么的甩出去几条街有没有? 慕少倾笑了笑,“是那种工作,但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姚佳心呵呵一笑,瞬间感觉仍然对她温柔笑的慕少倾,真是个大好人。 乔轻舟有些意外,却没多想,随口问了一句,“那慕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孟楚投资’这家公司?” 慕少倾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乔小姐也对投资感兴趣?” “没有,”乔轻舟被他猝不及防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工作上有往来,想着你们既然是同行,应该有所了解。” 慕少倾微笑点点头,“不凑巧,你问的是我的公司。” “啊?那真的很巧咧!”姚佳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解道:“大乔,你们出版社怎么会跟投资公司有业务往来了?” 乔轻舟本来不想当着不熟悉的人说太多,但姚佳心问到这,她只好说:“最近我想签一个作者,叫孟泽人,是孟楚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乔轻舟说话的时候,慕少倾一直看着她,凝神倾听,像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愿错过一般,听她说完,才开口问:“没错,是遇到什么问题么?” “……他说不想出版他的作品。” 慕少倾想了想,才说:“孟总这人平日里老成持重待人和善,他拒绝了你肯定有他的顾虑,有空的话,我帮你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看能不能解决。” 乔轻舟愣了愣,“……那谢谢你了,慕先生。” 慕少倾轻轻一笑,“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乔轻舟怎么听这话都有点怪怪的。 能跟自己公司总经理说上话,能问私人问题还是“举手之劳”的,那应该是什么身份? 慕少倾给乔锦时布了大半天菜后,才想起自己也是要吃饭的,他夹起一根芹菜放进碗里,却不急着吃,“乔小姐在出版社工作?” 不等乔轻舟回答,姚佳心皱眉道:“我怎么听你们说话这么别扭呢?反正都成了邻居,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别‘小姐’、‘先生’的了,直接称呼名字多好,你们喊着不累,我听着耳朵都累了。” 慕少倾立刻从善如流,微笑着轻声说:“轻舟。” 正文 第023章:他的眼神 乔轻舟的名字,从小到大,不知被多少人叫过多少次,姚佳心更是想到什么就喊什么,百无禁忌。 可这两个字,从眼前这个凝视着自己的男人口中吐出,仿佛被重新赋予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深层含义。 男人的眼里,有她看不清看不懂、被掩埋得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在男人略显压力的视线中有所退避,“嗯,我是一名编辑。” “出版社一般都比较忙,你平时难得有休息时间吧。” “还好,一阵一阵的。” 乔轻舟发现,慕少倾聊天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不管你说什么,就是拉拉家常,他都会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你说。 一顿饭,姚佳心都吃完第二碗,他碗里的米饭却还没怎么动过,仿佛都要成了道具。 “姐姐,我吃完了,一会儿我还能跟慕哥哥下棋吗?”乔锦时第一次没有挑食,把自己碗里的菜全部吃完。 乔轻舟瞅了眼墙上的挂钟,正要拒绝,慕少倾却跟小朋友商量了起来,“有点晚了,我们就下一盘,行吗?” 乔锦时明白这个结果已经意料之外,当即叫道:“好!”高兴过后又觉出不对来,他停下来,变脸一样,换了张可怜巴巴的表情,“可以吗?姐姐。” 唯一的弟弟终于想起自己这个亲姐姐,乔轻舟感动得晚上都想收拾他了。 慕少倾话说在了前头,她不好再态度强硬,只好点头同意。 乔轻舟想着他们下一盘怎么着也要十几分钟,没想到她刚把碗碟收到厨房,慕少倾就跟了进来。 小锦那小子是被“秒杀”的吧? 慕少倾一边挽着衬衣的袖口,一边走近说:“我来洗,你上了一天班,应该很累。” 辛苦张罗了一桌菜,吃完还让大厨洗碗? 乔轻舟自认脸皮还没修炼到那个份儿上。 她连忙阻止了慕少倾的好意,“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你去坐会儿,我马上洗点水果出去。” 她转身从筐里挑了几个苹果橙子,洗干净削完皮,正要放菜板上切成小块,一回头,看到慕少倾竟然还没走。 他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哈,你又输啦――” 客厅里,乔锦时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姚佳心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外面的热闹,更加凸显厨房里的静谧与逼仄。 慕少倾的举动她不明所以,但也没问,她转过身去,径自熟练地把清洗水果、切块、去核,拼装成盘,插上水果叉。 她端着盘着想拿出去,门口却兀自立着一尊毫无眼力见的门神。 门是小,但不至于让乔轻舟过不去,只是要从他身边过去,势必会碰到他。 乔轻舟实在不喜欢和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姚佳心说话就有爱动手动脚的毛病,爱挽着别人的胳膊,还会武林绝学“铁沙掌”,高兴了就会来一掌,让人苦不堪言。 刚开始,乔轻舟对她这种动不动就“贴过来”的行为极不适应,但关系摆在那,她总不好把人推开。 有一段时间,但凡姚佳心跟她有什么身体接触,乔轻舟就会全身绷紧,全部注意力自动集中到接触的部位,完全没心思听姚佳心在聒噪些什么。 现在能表现的这么正常,乔轻舟花了好长时间才克服的。 她觉得今天的慕少倾有点不一样。 乔轻舟并没发现,她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他们本来就不熟悉。 不多的几次接触,慕少倾给人印象都是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友好却不刻意,更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可是现在,他身上的某种气场,仿佛失去了某种束缚一般,陡然间暴涨,先前没有感受过的压力,此时此刻于无形之中全都溢了出来。 让她感到不适。 乔轻舟想了想,伸手将果盘递出去,并不说话。 “平常都是你做饭吗?”慕少倾没有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在沉默中突然极轻地问了这么一句。 乔轻舟险些以为这只是一声叹息。 她抬起头,微微皱起眉,隔着镜片看进对方黑沉沉的眼睛里,却仍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嗯,佳心不会做。” 慕少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往下,转移到了她端着果盘的手上。 乔轻舟端着盘子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没话找话道:“慕先生厨艺这么好,想必很有天份,不像我,学了很长时间也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菜?” 意外地,他竟两次都没有接话。 这种对别人的问话视而不见的事,真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 难道慕少倾一开始的人设崩了? 乔轻舟琢磨着要不换个话题,却又听到他说:“少倾,你以后叫我少倾。” 慕少倾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强硬起来,她莫名地听出一些指责的意味。 乔轻舟:“……” 难道是在暗示他叫她“轻舟”后,自己没有及时的叫他“少倾”? 要不要这么幼稚?大哥,这个画风跟你真的不配! “‘远亲不如近邻’,既然有幸比邻而居,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不用客气尽管跟我说。” 乔轻舟正在想怎么接上面那个带着指责意味的话题时,慕少倾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乔轻舟正寻思着要不也跟着说两句客套话时,慕少倾却伸手接过果盘转身去了客厅。 她盯着慕少倾显得有些瘦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碗还没洗。 回到料理台拧开水龙头,她洗了半天碗发现碗还是油腻腻的,这才醒悟自己没有放洗洁精。 “……”乔轻舟被自己气笑了,“搞什么鬼?” 等她洗完碗出去,慕少倾已经回去了。 乔锦时整晚都很兴奋,入睡前的全部时间包括刷牙的空档,都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地说到他的慕哥哥如何如何。 这使得乔轻舟也总是被迫想起,男人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的那个总能让人误会些什么的眼神。 少倾,你以后叫我少倾。 乔轻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想法:难道他今天所有的不对劲,就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叫他“少倾”? 还有他的眼神,那根本不可能只是认识几天的人之间,会有的眼神――炽热、浓郁而沉重,让她喘不过气来。 乔轻舟想安慰自己想多了的机会都没有。 她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慕少倾。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正文 第024章:花心不是缺点 乔轻舟轻叹一声,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带来的感受,不是一般的糟糕! 好不容易把兴奋的乔锦时哄睡着,她自己反倒一点睡意都没有。 客厅里传来隐隐的声响,她索性也不强迫自己入睡,起身把空调一关,往乔锦时胸口搭了毛巾被的一角,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出来看到晚饭吃两碗的姚佳心正边看电视,边抱着薯片啃得正欢。 “你也不怕长胖?这么晚了还吃零食。”乔轻舟捡了个抱枕,坐在她身边。 “怎么会不怕?”看得正起劲的姚佳心头也不回,口里含糊地应道:“可是看电视而且还是偶像剧,如果嘴里不嚼点东西,总觉得对着满屏的帅哥都能直接流出口水来,只好先过过嘴瘾,明天再努力减掉了。” “……”乔轻舟觉得这家伙在“淑女”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那你不知道别看?” “不看帅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以前不老说‘三次元没有帅哥’的吗?”乔轻舟有点无语了,这让她这个“不看帅哥的人”情何以堪。 “是啊,以前那是我年幼无知、孤陋寡闻、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正在进行深刻反省的姚佳心抽空给了她一个白眼,“哎我说,你能别老打岔行吗,我连上厕所都挑广告时间去的,一会儿又不知道演到哪了,还得再花钱上网看一遍。” 乔轻舟真算是大开了眼界――居然还有人为了夸别人,能这么消遣编排自己,她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为什么网上看还要花钱?” 姚佳心转过来一对死鱼眼,感慨道:“乔小姐,你是不是从来没上网追过剧?现在但凡好一点的资源,全都是充值的VIP才能看,你的明白啦?” 乔轻舟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至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追过心爱的动漫了,更遑论是这种剧? “这种剧”是一部青春偶像剧,意料之中烂俗狗血的剧情、略显浮夸的演技,外加各种高大上设施场景,演绎着霸道总裁跟灰姑娘的不朽爱情。 硬要说这部剧有什么值得一看的话,那可能是女主比较漂亮可爱却没有很苏,男主也不是一味的摆酷耍帅,看起来智商并没有欠费的模样。 更难得的是男二号的表现居然意外的出彩,不是一般温柔守护加身患死心眼病的设定,出奇地抢戏。 只是他―― 广告时间一到,姚佳心这才转回视线,看着身边居然很听话、真的一声不吭的室友,“大乔?你没事吧?” “嗯?”听到叫声,乔轻舟回过头来,眼神有丝茫然。 “你没事吧?”姚佳心伸手在她面前夸张地摆了摆,“我一直以为你不看电视,没想到你看起来比我还认真,都广告了还紧盯着不放。” “……这个男二号――” “是不是超级帅?特有男人味?”姚佳心都等不及她问完,一脸兴奋地说:“……我告诉你,这部剧最大的看点就是安洛希,我班上那帮小丫头跟我一样全都冲着他来的。” 乔轻舟有些意外,“他……这么有名?” “对啊,最近一年多才火起来的,之前以歌手的身份出道,也出过两张专辑,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红不紫的,爱上他以后,我还特地把他的歌全都下下来听过,很不错呢,而且还是爱豆自己作词作曲!哇,简直不要太帅!” 姚佳心说完,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开始给她安利。 乔轻舟听着听着,惊讶地发现歌曲竟然是日系摇滚的风格。 当年那个恣意妄为、飞扬跋扈,不爽就拿篮球砸人,让老师家长都头痛不已的男孩子,居然就这么长大,还从事了像极了大染缸一样的娱乐业。 这似乎是比一般职业,还是束手束脚的工作。 完全不像一贯懒散肆意的安洛希,会作出的选择。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叶翎? 姚佳心没注意到她的沉思,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说:“我家爱豆什么都好,就是绯闻太多。” 乔轻舟愣了愣,“什么绯闻?” “桃色新闻啊,各种换女朋友,传闻还有女明星为他堕|胎自杀过呢。” 乔轻舟心里一跳,忍着没问出口那个女明星是谁,反倒问:“那你们还喜欢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姚佳心摆出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式。 “总换女朋友,那说明他花心,花心这种事又不算缺点,他还是很优雅很潇洒很有爱心,一点不影响我们爱他。 听说他在圈内名声不错,历任前女友从来就没有谁说过他的不好,分手之后全都是遗憾加祝福!啧啧,这才是真正的恋爱高手。” 这一点乔轻舟倒是不意外。 高中的安洛希就一直是女孩们暗恋的对象,但那个时候没听说过他跟哪个女孩谈过恋爱。 他的身边除了她跟叶翎走得比较近,好像也没有别人。 但是“恋爱高手”…… “噫?”姚佳心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说大乔,你怎么突然对我家爱豆这么感兴趣了?难道……” 她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摩挲着下巴,故意要说不说地瞅着,就在乔轻舟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的时候,她自己才接道:“你也迷恋上他了?” “……”乔轻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下也决定还是先不要告诉姚佳心“自己跟她的爱豆是高中同学”的事。 “我的竞争对手本来就够多了,从年轻小姑娘一直到六七十岁的大妈不等……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再说你不是还有慕少倾吗?” 乔轻舟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又被呛了。 什么时候慕少倾成了她“有”的了? “对了,你上次说你在凯旋门被一个陌生男人救了,还没查到那位英雄好汉是谁吗?” “没有,”乔轻舟说:“留给前台的电话,一直没人打给我。” “那真奇怪……这年头还真有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姚佳心歪着脑袋用“上三路下三路”的眼神地瞅着她,一脸不解地道:“你说你一个貌美如花的大美女,被人下了药,完全不能抵抗, 他费劲巴拉地把你给救下来,还体贴地开了间房,怎么就没把你给‘就地正法’了呢?要是我,都熟透了飞到嘴边的鸭子,不吃是不可能的,依我看哪――那人如果不是瞎子就是喜欢搞基。” 乔轻舟把手里的抱枕,当凶器扔了过去。 姚佳心一把接过抱枕,笑得没皮没脸。 “哎哎,大乔,”她叫住要回房的乔轻舟,“下周我们班要去体验生活,搭上周末前后得要五天,周三开始我就不能接小乔放学了。” 乔轻舟回过身,斜眼瞅她,“又要去腐|败?” “什么腐|败这么难听,有钱人的私立高中都这样,人家一不为升学率二不为考好大学,都是奔着留洋来的, 出国之前当然要把祖国的大好河川都游历一番,我为人师表也很无奈的,每次都不辞辛劳跟着鞍前马后。” 乔轻舟看着她期期艾艾自怜的模样,送了她两个字,“呵呵……” 第二天是周六,乔轻舟还是六点起床,她把早饭做好,给还在和周公相会的姚佳心留了张字条,就出了门。 周末加班的情形也很多见,但她今天并不是去公司。 T城最大的综合病院门口,人潮依然汹涌。 乔轻舟抱着鲜花拎着果篮,再次站到了安东尼的病房前。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想着病人可能没醒,推开门,准备将东西放下就走人,可脚还没跨进去,人就当场愣住了。 正文 第025章:身残志不残 只见狭小的病床上,硬是挤下了两个人――“身残志不残”的某病患,正和一位白衣天使吻得天昏暗地、浑然忘我…… 据说被“打断”而包得像猪蹄的手,居然还能伸进“天使”贴身的护士服里,进行着某种用膝盖都能想明白的运动。 乔轻舟暗叹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想着待会儿出去的时候积德做点好事,帮忙把门上的牌子调个面――换成“请勿打扰”,好成全他们这对痴男怨女。 “嘿,轻舟!” 我去,被发现了。 乔轻舟顿了一下,她硬着头皮,故意慢两拍才抬起头,微笑道:“你好,安东尼。” 果然,只是“慢两拍”的时间,根本不够白衣天使从床上下来、然后把自己收拾整齐。 白日行“少儿不宜”之事被撞见,天使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声,对床上的病患说:“你有客人我先走了,一会儿再来看你。” 安东尼点了点头,朝她抛了个飞吻,也回了句:“一会见。” 乔轻舟顿时目瞪口呆。 意语与中文牛头不对马嘴,居然无缝对接上了!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意大利男人是听不懂中文的,不然也没她临时翻译什么事。 那两天他死乞白赖唯一学会的中文就是“轻舟”两个字,还吐字极不标准。 乔轻舟不得不感叹在“真爱”面前,语言不通,根本就是个屁! “嘿,宝贝,坐到这儿来。”安东尼伸出猪蹄,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床板。 那里刚刚躺了个天使。 乔轻舟假装没听见,把花和果篮放在茶几,挑了个离床不远不近的沙发坐下后,回头一看,果然门口正要出去的护士,看她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敌意了。 “那天晚上,你后来没事吧?” 被这么问的乔轻舟觉得很有必要向医生确认一下,这家伙被打的不仅是手,其实还有脑子吧? 那天晚上,她是逃离他的魔爪、被人救下,怎么会有事? 不过这也让她确定了一件事――至少给她下药的人,不是安东尼。 乔轻舟笑了笑,“我很好,谢谢!” “没事就好,”安东尼夸张地松了口气,一脸安心道:“那家伙看起来不像好人,我还以为你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乔轻舟在心里翻个白眼:那天遇到的最大危险不是你吗? “‘那家伙’?你说的是谁?” 安东尼有些诧异,眼睛都瞪大了一圈,“轻舟,你不记得了吗?” “我那天喝多了,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乔轻舟笑得很无害,“醒来就发现自己一个人在酒店房间,你说的那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她以惊人的毅力把自己的舌尖都快咬烂了,才没让自己顺从安东尼。 被眼前这个自作多情的男人,带往楼上房间的时候,她也曾多次向路过的人求救,但根本没有人帮她,不是不想多管闲事,就是把她的求救全当成了醉话。 直到被一个全身都黑漆漆的人拉扯进怀里。 鼻间萦绕的是带着草木和冷薄荷的清香,迷迷糊糊地,她看到一直想摆脱的安东尼已经远离自己,然后强弩之末的清明就集体溃散了。 那个黑衣人和那股冷香,是那天她最后全部的意识。 “是个很奇怪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什么也不说就要把你抢走,还……”他说完表情复杂地打了个冷颤,像是不愿多说,最后总结陈词一般地说道:“反正是一个很不好惹的人,你不认识正好。” 抢走? 他真以为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是“你情我愿”? 她哪里有表现出一丁点愿意与他共度一夜的意思了? 那是她差点咬断舌头才换来的机会好吗? 乔轻舟不得不感叹中外文化上果然差异太大,“一言不和就上床”的西方人,果然理解不了东方人的含蓄内敛。 见从安东西那里也问不出来关于黑衣男子更多的信息,她只好改口问别的,“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安东尼一听,神情突然变得有些难为情,张了张嘴,才犹豫着说:“那是……”吱吱唔唔半天才又说:“你被人抢走,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就去楼下的酒吧喝了些酒,后来……后来跟人打了一架。” 乔轻舟:“……” 她用不着大开脑洞,也能把这个只会下半身思考的男人,试图省略的那部分都给补全了。 “轻舟,你过来看我真是太好了,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吗?这几天,我很想你。” 乔轻舟:“……” 此时此刻她十分认同姚佳心老师的看法:花心真的算不上缺点。 因为它是一种病。 “安东尼,你别开笑了,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我看吃饭的事还是改天再说吧,呵呵呵……” 她要敢跟安东尼去吃饭,刚才的护士就能把她当成饭给吃了。 她不着痕迹地拒绝完,不经意地又问道:“贵公司与华唐的合作还会继续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我们前前后后都商谈了那么久。”安东尼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对一起吃饭的事也不再那么热烈。 如果回国让那个人知道自己不仅被打,还生意也没谈成,不知道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他被打的事可以隐瞒,但生意上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哪有谈好了现在又放弃的道理? 乔轻舟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今天来医院,是想搞清楚的不过两件事:帮了自己的黑衣男子是谁?安东尼被人打伤的原因。 既然能问到的事就这么多,她也没了再呆下去的理由,随便寻个借口就退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那位护士居然还真等在那里。 乔轻舟忍不住想,也许有一种“花心”叫“身不由已”? 长相皮囊如果不错,只要心志稍不坚定,多的是狂蜂浪蝶、前赴后继。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抵抗得了魑魅魍魉一般、层出不穷的诱惑呢? 刚走到门口,一辆救护车跟着午后的热浪一同朝着乔轻舟扑面而来。 伴随着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救护车堪堪停在了离乔轻舟不到两米的地方,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强劲的热风,卷起两边的碎发,差点迷了她的眼。 不等停稳,车门就被打开,医护人员一阵手忙脚乱,把担架上的病人从车里往医院急救区转移。 “小雅,你怎么样?小雅――你别吓妈妈呀,小雅……”疑似病患母亲的女人惊慌失措,哭咽着从车门打开就一直叫个不停。 原本乔轻舟也不会在意。 这种情形在医院简直司空见惯。 但是那声“小雅”以及叫着这个名字的声音,犹如一把划破时空的利刃,从记忆深处,直直地插进她的脑中。 正文 第026章:你也在这里 这个声音,以及这个声音的主人……乔轻舟觉得自己就算化成了灰,也没法从记忆里抹去。 她全身陡然一僵,呼吸骤然顿住,心脏却开始狂跳不已,直到胸口开始发疼,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她握紧着双手,努力告诫自己: 不要回头!不要去看!不要冲动!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恰时出现,不悦地打断了女人无措的呼叫,“你这是干什么?医生还没说什么呢,大庭广众你别失了分寸!” “可是妈,小雅她,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我――” 方寸大乱的女人,在接收到老人严厉的眼神之后,突然就没了下文。 她虽然担心不已,却也只能忍耐着哭腔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免得惹老太太不高兴。 一行人就这么乌泱乌泱,从侧对着门的乔轻舟身边涌过,只有一个声音显得极其气定神闲。 这个声音似乎有种魔力,瞬间治愈了浮躁不安的乔轻舟,她浑身沸反盈天的血液,忽然间就冷静了下来。 那是拐杖撞击地面的清脆声音。 听在乔轻舟耳里,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一下一下,极具威仪和节奏感,完全没有因为亲孙女的病情,而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乔轻舟却在沉着冷静中,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她老了。 要是换成以前,她宁肯不出门,也不能容忍自己拄着拐杖,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从来都不认老、不服老,从来都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乔轻舟松开双手,被指甲划破的掌心,洇出一条一条红色的印记。 她缓缓侧过身,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仿佛无机质的玻璃,冷硬,清澈,透亮。 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 行动不便走在人群未尾的老太太,突然若有所感,微微停顿了片刻以后,她慢慢地转过身来,视线毫无意外地跟冷眼瞅着他们的乔轻舟撞在了一起。 老太太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穿着十分讲究,她在看清乔轻舟时,眉心不由地一蹙。 乔轻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间粲然一笑,那笑容犹如春日里破冰消融的湖面。 她给了对方一个堪称友好的优雅笑容,甚至还极有礼貌地朝对方点了下头,接着在对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先行退场离去了。 “老夫人,那是……大小姐?”站在老太太身边想上前搀扶又不敢的老妇人,一脸惊讶看着乔轻舟纤细的背影。 “哼――”老太太瞪了老妇人一眼,怒道:“什么大小姐?乔家只有一位小姐……那个娼妇早就被我赶出了乔家,她们现在跟乔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休要再提,不然家法伺候。” “……是。”老妇人自知说错话,嚅嚅地应了一声,默默地跟在老太太身后,不敢再多说。 可临近拐角处,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瞅了一眼。 眼前,沐浴在阳光下的挺直身影,竟和记忆中那个昏倒在雨夜瘦小无助的身影,奇迹般地重叠在了一起。 可等她再仔细地看去,仿佛又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她说不好是什么变了,作为下人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轻叹一声,在老太太发现或发怒之前,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刚才明明艳阳四照,热情得不得了的老天爷,忽然就发了威,面色开始变得阴沉。 天有不测风云,大抵就是这样吧。 乔轻舟抱着一束纯白马蹄莲,形单影只,穿行在碑影幢幢的墓园。 这个时节,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偌大的墓园,除了她,也就只剩下三两成群“哑哑”乱叫的黑鸟。 她轻车熟路,走到一个还显新的墓碑跟前。 上面的女人相貌灵秀,眉眼弯弯,冲她笑得十分温婉,给人一种安静宁和的感觉,仿佛她经历的全都是美好,没有遭遇人生各种风雨变故,去世之前也不曾被病痛狠狠折磨…… 乔轻舟与她对视良久,才恍然地伸出手,拿指尖将“她”面上的尘埃小心翼翼地一一抹去。 擦干净以后,她拆开花束的塑料包装,将女人生前最喜欢的马蹄莲,插在墓碑前面的花瓶里,一朵一朵仔细摆好。 乔轻舟慢慢蹲下来,靠着“她”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仿佛她原本就是有点累了,过来随便坐坐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变得有些暗沉,乔轻舟忽然觉得脸上微凉。 她回过神来,看到地面上黑色的圆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竟是下起了大雨。 知道淋雨会生病,但身体却有些慵懒,不愿动弹,好不容易“生病要花钱”的想法占了上风,乔轻舟决定先去墓园大门那去避避雨。 才刚要起身,头顶却张开了一大片黑影。 一个人独自呆久了,反应不免会有些迟钝。 乔轻舟慢了半拍才回过头去,意外地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慕少倾。 他撑着一把黑伞,以漫天的雨幕为背景,正神色有点复杂地看着她。 乔轻舟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眼神,就见他倏然轻轻地一笑,“轻舟,你也在这里。” 周遭有些吵。 雨点肆无忌惮砸在伞上、墓碑上、地面上,像是一曲欢快热闹的交响乐。 乔轻舟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可能是担心离得太近会给她压力,慕少倾站得有些远,但一把伞无论它多大,伞下统共也就那么点地方,顾得了乔轻舟这边,自然就顾不了他自己那边。 不过片刻的光景,他肩部及后背的地方全部被雨水洇了个透。 打湿了的白色衬衣和西裤紧贴在他身上,把他美好纤细的腰部及腿部线条勾勒了个清清楚楚。 乔轻舟不是姚佳心,她没有轻易被眼前的美色所惑,但仍会觉得不自在。 她站起身,忍耐着这种“不自在”,尽可能不着痕迹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看着他手里的白色百合花,问道:“你是来看……” 慕少倾在她靠过来的那一瞬间里,眼神飞快地闪了闪之后,不知为何就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他把伞往两人的中间移了移,“来看我母亲。” 慕少倾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隔了两三个位置明显有了些年头的一块墓碑。 乔轻舟抬眼望去。 隔着厚重的雨幕,她看得极不真切,隐约觉得那应该是个极为年轻的女人。 “你拿一下。”慕少倾把伞递到她手上,自己转身进了雨里,朝刚刚他指的那个墓碑走去。 乔轻舟握着伞,下意识想跟着他过去,不愿让他淋雨。 可她转念一想,也许慕少倾有话跟自己的母亲单独说,便停下来站在原地等。 慕少倾立在墓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女人,放下娇艳欲滴的百合,就折返回来。 正文 第027章: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乔轻舟手中的伞,低声说:“雨下大了,我们走吧。” 老实说雨伞其实并不小,但两个成年人用,时不时总会有些碰触。 一向不喜欢与人有身体接触的乔轻舟还没怎么着,慕少倾反而有所顾虑地往旁边错开了半步。 乔轻舟不好叫他过来,只好自己又靠过去,她在心里默默数到“二”的时候,慕少倾果然又小心地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乔轻舟有点想笑,第一次主动“走近”某一位男士,没想到被嫌弃了。 雨势不见转小,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周遭的雨声乱糟糟一片,乔轻舟却从中听出一些宁静祥和的心境来。 为什么会来这里,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以前见过吗?”乔轻舟望着除了雨幕什么也没有前方,忽然笑着轻声问道。 慕少倾脚步猛然顿住,停了那么一两秒,他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看着她,他几番张嘴,却只吐一个字,“你……” 乔轻舟都能感觉自己问出口时慕少倾的身体僵住了,还是自带音效的那种。 她迎上对方震惊的眼神,只是微笑不说话。 虽然早就有所怀疑,但她一开始并没打算这样直奔主题地问出来,刚才听着雨声她都打好腹稿了。 ――哟,真巧啊,我们是邻居,我们的妈妈也是邻居! 或者――早知道你今天来墓园,我就坐你的顺风车了! …… 但都没有,不管她之前想好了什么,事到临头的时候,问出口的就是这么一句简直直白的“我们以前见过吗?” 这句话她前几天似乎也被人问过,当时她是怎么回人家来着? 慕少倾会怎么回答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不对,慕少倾完全没有“被搭讪的自觉”。 他盯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她脸上看明白了些什么,那忽然间亮起来的眼神,渐渐就黯淡了下去。 乔轻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难道真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可能”? 她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还是……我长得很像你认识的某个人?” 慕少倾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刹那间他仿佛带了一张“君子端方”的面具,乔轻舟看到的那些失望与落寞,全都烟消云散不见了。 乔轻舟忽然有点替他心疼。 “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到底是不是?”乔轻舟固执地想知道答案。 其实这样的乔轻舟有些不礼貌。 要在平时,她根本不可能对一个不熟悉的人问出这种问题,但今天不仅问了,还硬要问出一个结果来。 慕少倾竟然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反而神情认真地想了想,“刚才我误以为你认出了我。” 他停了停,又说:“我们以前的确见过,但你可能不记得了。” 菜场那天,果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乔轻舟面上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因为他口中的“见过”自己完全没印象。 “就在这里,”慕少倾继续说,“那天也下着雨……你,哭得很伤心。” 乔轻舟的脸颊飞快地染上了一层热意,嘴上却仍打趣道:“所以你当时多看了我几眼?” “在这里哭得很伤心”这种事,她只做过一次――母亲下葬的那天。 之后她就算来到这里,也没有再哭过。 当时的她,有多狼狈不堪,可想而知。 那个软弱可欺的自己不提也罢,她正想换个话题的时候,又听到他说。 “当时你一个人,身边没有其他人。”慕少倾说这话的时候,咬字略微重了一些,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遗憾与……自责。 乔轻舟一顿,蓦然抬头。 她盯着慕少倾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容有些勉强,“呵呵,当时不是有你陪着呢吗?”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慕少倾停了一会才又说:“后来雨下得太大,我也走了。前段时间来看房子,在小区里又看到你……抱歉,这些都没跟你提过,想必你很困扰?” 乔轻舟发现,这个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见过自己的男子,总会为一些别人看来什么都不是的事情,跟她郑重其事地道歉。 这种感觉,就像某个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慕少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至于是什么事她不记得,而知情的慕少倾却也不愿提及。 可他们从来没有过这么深的交集。 “……困扰倒说不上,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乔轻舟边说边伸手去接伞沿落下来的雨滴,“少倾……” 第一次这么叫他,乔轻舟有点不习惯,轻咳了一下,“你……你妈妈是怎么……” “车祸。”慕少倾说。 出墓园大门时,守墓人从亭子里伸长着脖子,瞪着他们直看。 可能在奇怪,明明没看到两人一起进去,怎么有两个一起出来的? 停车场没有别的车,他们直奔那辆奥迪。 慕少倾举着伞把乔轻舟送上车,自己又绕到后备箱,不知拿了什么才回到驾驶座。 “给你,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乔轻舟接过毛巾,看了眼慕少倾刚一坐下就被洇湿的座椅,深深地觉得他明显比自己更需要这条毛巾。 她散开头发,擦了两下,一等看不出湿来,就把毛巾还给打着暖气的慕少倾,“你全身都湿了。” 慕少倾看着递过来的毛巾,犹豫了下,才接过来,他把染了水气的黑框眼镜摘下来搁在挡风玻璃前,开始擦自己的头发。 慕少倾的皮肤很白,像长年不见光的那种苍白。 毛巾上的手指很长,并不是结实有力的那种,修长而指节分明,不像干活的手,柔弱美好得仿佛连半桶水都拎不起来。 可乔轻舟记得他的手心有厚重的茧。 和自己只擦拭发尾的那种擦法截然不同,慕少倾把毛巾整个盖在头顶来回揉搓。 等他擦完把毛巾拿下来,只剩下一头乱糟糟的湿发,没了眼镜遮挡,他纤长的睫毛,毫无保留的袒露在外,称着他的眼神异常的迷茫。 整个人莫名地就显出一种脆弱来。 他把毛巾叠好,转身放在后座上。 乔轻舟猝不及防地与他面对面,她看见一滴没有被捕捉到的水滴,沿着他白瓷的颈项缓缓向下爬行。 突然间,近在眼前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那滴“漏网之鱼”便以极快的速度溜过了他细致的锁骨,瞬间没入潮湿的领口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泛 着亮光的水印。 目睹整个过程的乔轻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轻舟?”慕少倾这时回过头来,见她一脸怔然。 正文 第028章:不是故意笑 第028章:我不是故意笑的 乔轻舟神识立刻归位。 她捋了捋头发,灵机一动,“……你近视啊,多少度?” 慕少倾笑着说:“加起来可能三、四百度。” “可能?” “嗯,应该加深了,但一直懒得换。”慕少倾把眼镜擦干戴好,侧头看了她一眼。 乔轻舟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系上,一边系一边给自己的超群领悟力点了赞。 “……少羽不跟你住一起吗?” 直接称呼那个话多的少年,乔轻舟反倒没有什么压力。 “他有自己的住处,上次是我刚搬过来,他想跟来看看。”慕少倾像是不太愿意多提,讲完就不再作声。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车内暖洋洋的,旁边的人周身散发着宁静悠远的好闻气味,乔轻舟没太挣扎就到梦里跟周公聊天喝茶了。 他们聊得很开心,她刚跟周公说完“你头发都干了、就不用费劲再握着了”,耳边就响起一阵热闹的狗吠声。 她四处查看,哪哪都没狗,正要问周公有没有听到狗叫,周公却看着她,笑得一脸惹人讨厌的高深莫测。 下一秒,她只觉得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拽着她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她惊恐却也无能为力,任凭身体失重地一直坠落。 “啊――”乔轻舟惊叫着醒来,“手舞足蹈”间还踢到了什么东西一脚,发出好大一声响,“靠……好痛!”顾不上踢了什么,她弯腰去看受苦受难的大脚趾。 “嘶……”绑带的凉鞋,根本没法保护脚趾,整个大脚趾头全都红了,轻轻碰一下就疼得不行。 “严重吗?我看看。” “不用了,估计一会儿……”乔轻舟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 乔轻舟愣了愣,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坐直,她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头发,神情淡定地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给补完了,“……就没事了。” 虽然她尽量表现出自己没丢过脸,但还是听到旁边的人突然异样的出气声。 转过头去,她果然见慕少倾一脸要笑不笑的忍俊表情。 乔轻舟顿时有点恼羞成怒了,“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一般人不都假装没看见吗?” “抱歉,我不是故意笑的。”慕少倾嘴上说着不是故意,可说完他居然还笑出了声。 见他这样,乔轻舟磨了磨牙,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尴尬了,她无语地往车窗外一瞥,不期然地,看见一只狗正蹲在车门边,嘲他们吠得不亦乐乎。 都是这小狗害的! 乔轻舟在慕少倾看不到的角落,狠狠地瞪着那只小狗,作出了各种威胁恐吓的凶恶表情。她没想到那小狗胆子这么小,还没等她玩过瘾,小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飞快地跑了。 乔轻舟:“……” 我长得有这么凶残吗? 慕少倾在小狗逃跑后,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神情。 他转头看着前方,有点掩饰不住嘴角不断弯曲的弧度,他努力假装自己并没有将反光的车窗上面乔轻舟“凶狠”的表情一览无遗。 乔轻舟不知道,原来梦没做完,还可以接着做的。 还是那双隐藏在背后看不见的手,还是仿佛无底的黑洞,她被拉扯着一直往下掉,也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就自动切换成了一个破旧的仓库。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许多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废弃的篮板架,淘汰下来的篮球、足球、排球等,还有好多各种零乱的木箱子,里面都不知装着什么…… 这里看着像是某所学校的废弃仓库,平时应该没什么人过来,乔轻舟甚至都能闻到物体表面,那厚厚的尘土气味。 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然后无所事事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仓库的门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边很高的地方有一个小的通风窗,现在应该是晚上,只有极微弱的光从窗户和门缝里照进来。 四周很安静,好久才能听到一两声不知名的鸟鸣声,叫声十分凄厉,无端地让人毛骨悚然。 乔轻舟还没怎么着,突然听到附近有人凄厉地惊叫了一声。 “谁――”她猛地转头,朝大门的位置看去。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她。 一时间,仓库又恢复了宁静,她差点以为刚才那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突然,“有人吗――有人在吗――回答我,是不是有人!” 是先前惊叫的声音,是个女孩子。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动静,激动地想要得到回应,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到后面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 仓库很黑,乔轻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久,才在大门口木箱子的阴影里,看到一个伸长脖子往前张望的瘦小身影。 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有人,你别哭!” “……我,我才没有哭,”乔轻舟都快走到她跟前了,但她仍然视而不见地四处张望,“……你在哪?快出来!” 乔轻舟愣了一下。 难道她看不到自己,刚想完,她就伸出手在女孩面前晃了晃,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但女孩的眼睛仍然没有聚焦。 “喂――你在哪?”女孩明显是哭过了,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她像是受惊过度,漂亮灵气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恐惧。 这看样子不是女鬼啊,哪有鬼没吓着人,反倒把自己吓破胆的? 乔轻舟开始有些犹豫。 既然她看不到自己,那还要不要再跟她说话呢?别回头她把自己当成了鬼,给吓出什么毛病来。 好半天乔轻舟没有出声,那女孩问了一阵,没听到回应,突然就伤心地大声哭了起来。 她双臂环抱着自己,全身蜷缩着紧靠在墙角的姿势,让乔轻舟莫名地觉得很可怜。 也不知道她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跟只惊弓之鸟似的。 好矛盾啊,到底要不要回答她呢? “乔轻舟――”突然,外面传来了动静。 独属于男孩子变声期特有的声音,在大门口的位置响起,“乔轻舟,你在不在里面――” 乔轻舟原本一直盯着角落的女孩看,骤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点莫名其妙。 她正要答应的时候,看到面前的女孩像被点了名一样,忽然停止了哭泣。 紧接着偌大的仓库门被“哐哐哐”一顿砸,声音大得跟打鼓似的。 乔轻舟听得耳朵都有点疼了。 女孩愣了下,反应过来大叫道:“在在,我在、我在里面――”她迅速爬起来,用力拍打铁门,“我在,我在里面……” 正文 第029章:别怕,我在这里 外面的人不知怎么没再砸门了,再开口时,男孩的声音无故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执着,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乔轻舟,你别害怕,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你别怕,我在这里……” 里面的女孩像是憋着一股劲,她紧咬着嘴唇拼命点头,泪珠跟着纷纷地往下落。 她管不了自己是不是哭了,甚至也管不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她在点头。 门外再次响起砸东西的声音,男孩砸一会儿就停下来,细心地安慰一下女孩,再继续砸,反复了好几次以后,沉重的铁锁终于掉在了地,发生一声沉闷的声响。 “乔轻舟,我要开门了,你离门远点……” “吱呀吱呀”,厚重的大铁门从外面被推开。 夜晚不甚明亮的光,从男孩身后照过来,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发光的滤镜。 因为背光的关系,乔轻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轮廓很深。 女孩一见门打开,几步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手拿砖头的少年。 男孩怔忪了一会儿,手一松,砖块就掉了下去,他动作极缓地抬起手,轻轻拍抚着怀里不停颤抖的女孩的后背,轻而长地吐出一口气,温柔地安慰道:“……没事了,别害怕,没事,别怕……” 乔轻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点理不清头绪。 她看到被丢弃的砖头上有一层深色的液体,正反射着诡异的微光。 是血? 她猛地一抬眼,看向男孩。 不期然,猝然撞上了他的目光。 那原本温柔怜惜的眼神,却在跟乔轻舟撞上时,突然间变得凶狠暴戾起来。 乔轻舟被看得不寒而栗,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紧接着,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光临…… 你是谁? 这是她奇异梦境的最后一个残破的念头…… 她将醒未醒的时候,感觉周身全是耀眼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眼泪都快被逼出来。 她想抬手遮挡一下,没料到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一把握住。 那人力气不大,却也让她没法动弹。 “别动。”耳边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乔轻舟像个起床困难户一样,艰难地睁开眼,入眼的是慕少倾显得有些憔悴的笑脸,“你醒了?” 她转了转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窗外的阳光十分耀眼,看样子应该是中午。 “太刺眼?”慕少倾刚问完,已起身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小了些。 “……”乔轻舟看着手背的针管,说了句话,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你先别说话,烧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很难受,”慕少倾两步快速走回来,倒了杯水,“想喝点水吗?” 乔轻舟想点头,却发现头重得像灌了铅,只好改成眨了眨眼。 慕少倾扶着她坐起来,喂她喝了两口就不让喝了,“医生说刚醒过来不能喝太多。” 他搂着乔轻舟的肩膀帮着她靠起来,另一只手迅速往里塞了个枕头,等她靠舒服了,自己才拉了张椅子挨着床边坐下。 “前天夜里,从墓园回来你就发烧了,好在佳心发现得及时,是她让我送你来医院的,她和小锦下午过来看你。” 乔轻舟刚皱了下眉头,慕少倾就微笑着点头:“嗯,你昏睡了两天。” 喝完水,嗓子也没那么难受,她清了清,正想问什么,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医生带着名护士走进来,他冲慕少倾点点头,转过来微笑着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哦,除了头痛。” 乔轻舟摇摇头。 年轻医生为她大致检查了下,“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这几天注意休息,吃些清淡的流食。” 慕少倾起身送医生出去。 乔轻舟脑里还残留着梦境里的画面,头还痛得厉害,一时间让她有种梦境与现实重合到一起的错觉。 “头很痛?” 乔轻舟睁开眼,发现慕少倾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保温瓶,“要是痛得厉害,我叫医生给你开点止疼的药?” “不用了――”乔轻舟一张嘴,简直要为这副破嗓子掬一把汗,“……没事,好多了,只是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感觉不太好。” 慕少倾倒了一碗排骨粥,居然好奇地问了句,“什么样的梦?” “……梦见一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女孩被关在了一个破仓库,看着像是学校。” 话说多了,嗓子也没那么难听。 乔轻舟说完,抬眼却见慕少倾端着碗,整个得了顿住了,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慕少倾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我忘了跟他们要勺子,你等一会儿。” “等等――”乔轻舟瞅了眼茶几,连忙叫住他。 慕少倾在门口停了两秒,才转过身来,他的表情温润如故,却还是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要我带什么吗?” “……嗯,没有,”乔轻舟看着他,忽然微笑着说:“就是想跟你说,去拿勺子不用端着碗去。” 慕少倾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碗,默默地转回来,把碗搁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进来换药,“这是最后一瓶,一会儿滴完叫我们来拨针。” 乔轻舟道了声谢,笑着说:“护士,能不能麻烦你把茶几上那个勺子拿给我。” “这个?”护士拿起保温瓶旁边的白色小勺。 “嗯,谢谢。” “不谢,”护士把勺子给她,忍不住羡慕道:“诶,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 见乔轻舟一脸茫然,她接着说:“你进院那天晚上我值班,你不知道,你男朋友吓得跟什么似的,脸煞白煞白,这两天你一直高烧不退,我们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哪个都没见他合过眼,现在你没事,他总算可以放心休息一下了,不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护士又说了几句别的就离开了。 乔轻舟靠在床上盯着还冒着气的排骨粥,默默地发着呆,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她迅速把沾染了体温的勺子塞进枕头底下。 慕少倾进来时手里拿着勺子,他先进洗手间洗干净了,走过来放进碗里,“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乔轻舟笑着说:“头痛可能是睡多了。” 她停了下,无意地说道:“少倾,我现在感觉很好,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没事的话……回家好好休息吧。” 之前,一睁眼只觉他形容憔悴,现在经护士一说,再仔细看过去,乔轻舟才惊觉他脸色真的不是一般的难看。 下巴处冒出的胡茬青了一片,眼睛周围也都是黑的,原本细长的双眼皮,这会儿变成三层,里面的红血丝,乔轻舟离得这么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正文 第030章:莫名其妙的怒意 “嗯,等你吃完我就回去,”慕少倾原本是想喂她的,不知怎么地他停住了,变成把碗递了过去,“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乔轻舟接过碗,没看他,也没说话,三口两口就把粥全吃完了,“我饱了,你赶快回去。” “好,把碗洗了就走。”慕少倾从她手里接过碗,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作响,他捏着洗干净的碗,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乔轻舟刚才接碗时微微颤动的手,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乔轻舟在他刚一转身时就伸手掩住了嘴,好一会儿才把想呕吐的感觉压下去,她看到自己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吃得太急了? 八百年不生病,好不容易生次病,还柔弱成这副模样? 那晚被姚佳心拉着一起泡澡之后,她就有些不舒服了,最近事还多,再加上在墓园又淋了点雨,晚上忘记冲一袋板蓝根…… 乔轻舟刚要感慨一下,慕少倾走了出来,她连忙把手握成拳,笑道:“你要不要再想想还有什么事没做?” 慕少倾听完笑了一下,对她明着的打趣不以为意,“没有了,我晚点再过来。” “别,”乔轻舟赶紧说:“晚上别过来了,你没照过镜子吧?咱俩一起出去,人家指不定说谁是病人呢?” 慕少倾笑笑没说话,把保温瓶和碗收好准备带走,关门之前,他说:“我走了。” “不送,”乔轻舟点头,临关门时又想到一句,“开车小心――” 门应声关上,也不知道慕少倾听没听到。 睡眠不足导致他脸色差成这样,开车要不要紧? 乔轻舟大概这几天睡够本了。 下午打完药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手机没带过来,只好打开电视不停地换台。 电视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姚佳心和乔锦时的所有物,她好像都没什么时间看。 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如果不需要做饭,还有打扫卫生拖地之类的琐碎家务事在等着她。 做完那些她还要照顾小锦洗漱、讲睡前故事,回答他小脑袋瓜里突发奇想的各种问题,把他哄睡着那得是上床一个小时以后的事。 十点以后的时间才算是她自己的,接几篇翻译的活在家里做,或者看看跟工作有关的书籍给自己充充电――她的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忙不了一会就到了不得不上床睡觉的点。 好在乔锦时一直很乖,没有让她“三催四请”操碎心。 在电视里看到自己曾经很熟悉的人展现出陌生的一面,是一种很怪异的感受。 乔轻舟盯着荧幕里屡屡受挫、真心无处安放的安洛希,就有这种感觉。 从前不见他对哪个女孩多看一眼,现在却看他对一个早已心有所属的女主,苦苦追恋…… 她甚至都能回想起,当年帮一个害羞的女生递情书给安洛希时,看完信之后他那两条恨不得竖起来的眉毛。 当时,他好像很少见地动了怒,冲她喊的什么来着? 乔轻舟盯着电视胡思乱想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姐姐――”乔锦时还没跑到床边,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他可能已经忘记了慕哥哥跟他说过话、做过的约定,猛地扑到乔轻舟身上,哭得稀里哗啦。 乔轻舟知道自己昏睡两天可能吓着他了,挂了几天水刚拨完针的手,被扑过来的小锦压在身下有些发疼。 她也懒得动,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小脑袋,抬头对还傻站在门口的姚佳心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没事。 姚佳心很少有这种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她不是很高兴就是很不高兴,干脆利落地只有这两种,跟她的人一样简单直白。 所以乔轻舟实在想不出来,那天晚上她到底烧成什么样,会把这两个家伙,吓成这副德性。 姚佳心眼眶有点红,“我去问问医生――”她把袋子放下,转身就跑。 “佳心――”乔轻舟伸手都没拉住她。 有什么好问医生的,有想知道的,直接问我这个当事人啊。 乔轻舟轻叹一声,专心致志地哄乔锦时,哄到后面,她实在扛不住,甚至同意了“等出院就带他去哈根达斯吃三份冰淇淋”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 姚佳心再进来的时候,小锦正在看动画片。 医院的电视总共没几个台,小锦也不计较,能看想当航海王的少年路飞,也能看欺负伐木工的两头熊,照样咯咯乐得不停。 “小锦,你看强哥都笑成这样,以后我都不敢跟你一起看动漫了,智商都被你拉低。”姚佳心从袋子里拿出苹果,“这小子,平时我白熏陶了,看这个都能这么专心。” 姚佳心虽然不会做饭,但给水果削皮很厉害,整个削完中间没有断的。 这一次也是,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看也不看乔轻舟,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给做啊?”乔轻舟不太想吃,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这话说的,我不会做还不会买啊?”姚佳心瞪她,“快说!一会儿人该多了。” “……没什么想吃的,要不西红柿炒鸡蛋吧。” “瞧你这点出息,”姚佳心一脸鄙夷,“我去去就回。” 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乔轻舟以为是姚佳心买饭回来,转头一看,却是慕少倾。 一时间,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慕少倾明显回过家,跟上午一比,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清爽了不少,除了眼里的红血丝不怎么见少。 “慕哥哥!”乔锦时跑过去,盯着他手里的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是我们要吃的饭,”慕少倾摸了摸他的头,抬眼看乔轻舟,“饿了吗?” 乔轻舟想起他上次做的菜,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慕少倾笑了笑,开始把盒子里的菜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个木质食盒一共五层,封闭性很好,打开以后,香味才飘出来。 乔轻舟顿时觉得自己跟饿了好几天似的――她的确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 慕少倾还没摆完,买完饭的姚佳心就回来了,双眼一亮:“早说啊少倾,你要说你带饭来,我就不去食堂排队买猪食了。” 乔轻舟皱着眉头,“我不吃猪食。” “不吃不吃,我也不吃!”姚佳心把刚买来的猪食扔进垃圾桶,“小锦走,跟姐姐洗手去!” 乔轻舟目送他俩进洗手间,回头问了一句,“你回去睡了吗?” “睡了。” “半个小时?”乔轻舟的语气不由得提高了,有莫名其妙的怒意夹杂其中。 慕少倾似乎也听出来了。 他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飞快地看过来,片刻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带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笑,“两个小时,足够了。菜在小区买的,做这些用不了多少时间。” 正文 第031章:朋友夫不可戏 乔轻舟看着茶几上摆好的菜,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四菜一汤,其中一样,还是自己刚刚点名想吃的西红柿鸡蛋。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菜,从佳心去食堂买饭来看,她并没能给慕少倾通过气? 而且,慕少倾离开前后加起来不过四个小时,这些菜就算“用不了多少时间”也不会少于一个半小时,剩下的除去路上来回的时间…… 她轻叹一声,看着慕少倾说:“后天我出院,这两天你能帮我接送小锦吗?” “能。”慕少倾微笑着迎上她的视线,想都没想地说。 “……我饿了。”乔轻舟说。 “好,”慕少倾为她盛了碗汤,“先喝点汤。” 这顿饭吃得很好,除了慕少倾的厨艺很好之外,还因为乔轻舟已经没事,过两天就能出院。 姚佳心讲了两个笑话,乔轻舟都觉得不好笑,但慕少倾却很给面子全程微笑,小锦也很难得地没有出言打击。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到了天黑,趁着慕少倾去洗碗的空档,姚佳心坐到了乔轻舟身边。 “我出院之前,少倾会帮忙接送小锦。”乔轻舟在她开口之前,说了自己的安排,“你现在销假还来得及吗?” 明天就周三了,虽然姚佳心一直没说,但乔轻舟知道她肯定请了假,乔轻舟还知道“带学生外出体验生活”这种机会,对评职称升职很有帮助。 她不想姚佳心因为自己而失去这个机会。 “……来是来得及。”姚佳心愣了愣,“不过大乔,我去不去没所谓的,你――” “有所谓,佳心,”乔轻舟瞅了眼洗手间,笑着问:“难道说你其实也喜欢他?” “也?”姚佳心眨了眨眼,突然就大叫道:“大乔,你――” 收到乔轻舟让她禁声的手势,她立刻压低声音凑过去,“大乔,你终于小春心开始萌动啦?” 乔轻舟笑而不语,装起深沉来。 “我就知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我还以为你少根筋没发现呢?大乔,‘朋友夫不可戏’,你放心,慕男神虽然颜值很高,但我对我家洛希男神那可是死心踏地,你就大胆地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姚佳心还想嘱咐什么,贤良淑德的慕男神把碗洗完出来了,她只好冲乔轻舟神秘地使了个眼色,还自以为没人发现地握了个加油的手势。 姚佳心说小锦作业还没做,自己也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拉着小家伙就要回家。 临走前,她还郑重其事地请慕少倾好好照顾她家大乔。 慕少倾虽然不明白怎么洗个碗出来,她画风整个全变了,但还是欣然接下了她的“托孤”。 姚佳心前脚刚走,乔轻舟后脚就开始后悔。 她应该抢他们都在的时候,赶紧洗个澡的。 下午是刚醒没什么力气,怕自己洗着洗着晕倒在厕所,就忍耐着没洗;现在力气倒是有了,可一想到一门之隔坐着个慕少倾,她就很难坦然地进去洗澡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买点牙刷什么的,半个小时后回来。”慕少倾突然说要出去,“你有什么要带的?” “没有。”乔轻舟眼观鼻鼻观心。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觉得慕少倾看穿了自己纠结的小心思。 她甚至不知道这种两个人都不明说的默契,从何而来。 她洗完澡,对着电视上的安洛希发了好一会儿呆,慕少倾才拎个袋子回来。 几乎是下意识,一见到他进来,乔轻舟就闭了电视。 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有尴尬与暧昧在空气里不安地流动。 她关电视的幅度很大动作很明显,慕少倾似乎还往屏幕上瞅了一眼,也不知道他看到画面没有。 乔轻舟有点懊恼,她完全说不清自己这种“做坏事被抓现行”掩饰一样的举动,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也不愿深研。 慕少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反身关上门,边走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你晚饭吃得少,我买了块蛋糕,夜里饿了可以吃。” 等乔轻舟看清里面的蛋糕,瞳孔不自觉地紧缩了一下,但她没让自己依着本能抬眼去看慕少倾。 乔轻舟醒来有一会儿了,但她没睁眼。 医院就在路边,都到了凌晨时分,还时不时传来急驶而过的车辆,偶尔也有人低语的话音……除去这些声音,她还能听到自己平静而舒缓的呼吸声,却听不到另一个人的。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有别的人。 她睁开眼,确确实实地看见那个人就躺在窗边的沙发上。 慕少倾个子很高,三人沙发对他来说还是太过拥挤。 他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放在微微起伏的胸腹上,两条大长腿弯曲着放在地上,鞋都没脱―― 这个姿势光看就说不出的憋屈,也不知他怎么睡得着。 可能快到圆月,窗外的月光很足,洋洋洒洒地落了他一身,远远望着,好像他整个身体都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乔轻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拿起床头柜的蛋糕开始吃。 纸塑包装打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沙发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才做贼似的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巧克力没有那么多,口感不腻,也一点不苦,只品尝到它与奶油交融的奶甜馨香,樱桃酒的味道也很醇浓――这家的黑森林做得很地道。 乔轻舟只觉才吃几口就没了,有些意犹未尽。 这样对吃很在意的自己,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乔轻舟有些莫名的开心,过了一阵之后,还是无法入睡。 睡不着索性不睡,她不着鞋子,蹑手蹑脚走到沙发边,探出半个身子,仔细观察起上面横躺着的人。 慕少倾刚好迎着外面的白月光,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肤色很白很细,眉形透着好看的英气,睫羽纤毫毕见,嘴唇的颜色很浅…… 除了嘴唇有点干裂脱皮,这不就是一副睡美人图吗…… 乔轻舟站得有些累,她在沙发边慢慢蹲下,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她跟慕少倾之间,不会像他的说的那么简单吧? 应该是更深刻更浓烈……的羁绊…… 什么时间结成的呢?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明明她的记忆没有缺失。 走廊外,突然路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轻舟怕门外的动静吵醒慕少倾,既而被他发现自己奇怪的举动,于是她连忙慌不择路地往床的方向跑。 没想到刚一起来,就体验了一把人鱼公主换腿时的痛楚。 正文 第032章:眼不见为净 本来也是大病初愈没什么气力,这下痛得她直接倒在了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乔轻舟顾不上扭捏喊疼,动作迅速地爬起来,忍着针刺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床上。 我去―― 乔轻舟在心里大叫一声。 她压根顾不上身后的慕少倾有没有被吵醒,大手一挥,抓起薄被往身上一盖,将自己整个蒙在里面,大气都敢出。 她一动不动匍匐着,假装自己从来没醒过、蛋糕也不是她吃的、更没有盯着某个人浮想联翩了好半天! 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她背心硬是吓出一层薄汗。 乔轻舟醒来的时候,完全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装睡然后真睡着了? 天色已经大亮,慕少倾却不在房间。 姚佳心的电话这个时候打进来,“大乔,我把小锦送到学校了,你别忘了让少倾去接。你呢,昨晚有没有什么事?” 乔轻舟脸上莫名有点热,她用手背贴着脸颊,大声道:“没事,什么事都没生。” 姚佳心本来只想问她身体有没有事,有没有再发烧之类。 乔轻舟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让她一下子嗅到扑面而来的八卦气息。 “嗯?真的没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谁相信啊?” “懒得跟你说,你们集合的时间不是九点吗?还不赶紧滚去?” 姚佳心那头停了一下,“大乔,要不我还是请假得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这次病生得跟大学那次太像,都是四十度烧好几天,好不容易降下去又会再烧上来,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乔轻舟刚还觉着烫的脸,热度一下就退了下去。 姚佳心不说她都快想不起来,大三那年,她也因为高烧不退住过院…… “……不会的,佳心,你别瞎想,这次只是感冒,以后我会小心,”她笑了笑,“倒是你,再不快点要赶不车了。” “可是――”姚佳心仍有些犹豫。 “姚佳心,你拿着公款吃喝玩乐还这么磨磨叽叽,对得起我们这些眼红的人民群众吗?”乔轻舟截口打断她。 “……好吧,”姚佳心也觉得自己有些嗦,“大乔,你有事就给我发短信,我一到有信号的地方,马上就给你打电话。” 乔轻舟入院后第一次出病房,绕了两圈,才找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你想要出院?”年轻医生像是一点也不意外。 乔轻舟看了看他的吊牌――“秦晴”,“秦医生,我能吃能睡也没哪难受,已经好了。” “你有没有好,医生说了才算,”秦晴温和地笑,“而且你出院必须有家属的签字。” “……”乔轻舟有些懵,“除了弟弟,我没有别的家属。” 你总不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过来签字吧? “你入院那天情况很不好,病危通知上有你丈夫签的字,昨天他还特意嘱咐过我:如果没有他的同意,我们不能给你办理出院,否则……” 我丈夫? 慕少倾?! 秦晴放下笔,给了乔轻舟一些缓冲的时间,又说:“我昨天说过,你明天就能出院,连一天你也等不了吗?” 乔轻舟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医生,您不知道,我就弟弟一个亲人,我住院,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她太知道医院有多能烧钱,何况是这种大医院的高级病房,她担心再住下去,能把一年攒的血汗钱全给败光。 昨天那样说,是为了让姚佳心安心去参加学校活动。 “你弟弟有我照顾――”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愠怒的男声。 乔轻舟吓得双肩一颤。 她猛地一转身,看见手拎早餐的慕少倾站在办公室门口。 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在生气,他面色有些铁青。 不等乔轻舟说什么,他两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乔轻舟的手,发现有些凉,脸色顿时变得更不好。 慕少倾二话没说,直接弯腰,一把把乔轻舟抱了起来。 乔轻舟自长大以后,就没被人这样抱过,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一只脚的拖鞋都给吓掉了。 “哎,少倾,你干嘛?快放我下来――喂你,慕少倾!” 慕少倾压根不理她,看了一眼安坐在办公桌后的秦医生。 秦医生立刻笑着说:“你先忙你的,鞋子我一会儿让人送去。” 反正现在也用不上。 慕少倾点了点头,抱着乔轻舟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早上这个点人正多,家属病人、医生护士在走廊来回穿梭,被一米九的慕少倾公主抱的乔轻舟两人,立时吸引了众多视线。 本来还想挣扎的乔轻舟,接收到那天拨针的护士艳羡的目光时,立刻放弃了反抗。 她泄愤似的把脸往慕少倾怀里一埋,决定眼不见为净,让慕少倾一个人丢人现眼。 慕少倾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夏日清晨的草木香,清新冷冽。 “不好意思了?” 乔轻舟正想着这味道有点熟悉,耳边传来慕少倾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她脑袋紧挨着的胸腔还有隐约的震动―― 慕少倾在笑? 刚刚不是还一副谁欠他百八十万的表情? 乔轻舟不理他,选择继续装死。 慕少倾也不在意,怀里抱着人,手里提着早点,还能技艺高超地开了门,反脚关上了门。 他把乔轻舟放在床上,正要站起身,乔轻舟忽然痛呼一声。 她之前挣扎的时候,头发缠在了他衬衣的纽扣上。 “你别动,我来。”慕少倾阻止她胡乱拉扯的手,小心地解开缠绕住的长发。 乔轻舟只好定格脑袋靠在慕少倾胸口的“不雅”姿势。 她很少这么温顺,她总是在自己的周围布下一层结界,不让别人走进。 “很难解吗?”乔轻舟等了会儿,见还没好,有点急躁地说:“直接剪断算了。” “不用,马上就好。”慕少倾又绕了几圈,头发跟扣子终于分开,“好了。” 乔轻舟坐直的时候,那缕长发自他指腹滑行了一段,才依依不舍地悠然飘下。 “我要出院!” “不行!”慕少倾收回手,指尖不着痕迹地在手心摩挲了一下,仿佛那种顺滑的触感仍留在指尖上。 “为什么?” “你今天还有针要打,”慕少倾暗自轻呼一口气,“一会儿医生会给你做检查。” “打完针如果检查没问题我要出院!” “不行,医生说了明天才能出院。”一向以温润示人的慕少倾,固执起来简直寸步不让。 乔轻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听医生的话,她咬了咬牙,“你知不知道,有的人病好了,医生还会让他继续住院?” “秦晴不是这样的医生。”慕少倾面色沉静地说。 乔轻舟差点给气笑了,“你又知道?” 慕少倾把床摇起来,把枕头塞在她的后腰处,起身看着她说:“我们认识多年,他的为人,我很清楚。” 正文 第033章:还没有刷牙 乔轻舟有点意外他们居然认识,这样看来,的确不存在被坑医药费的情况。 但这并不影响她想要出院的决心。 每住一天按千为单位的烧钱,她的病也不用养了,搞不好心脏还会出现什么毛病。 乔轻舟忍下心头的怒气,决心“曲线救国”。 她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唇角往上勾了一下,眼神微眯,斜瞅着慕少倾,要笑不笑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慕少倾愣了两秒之后,眸色陡然一沉,竟然简单粗暴地说:“是。” 然后在乔轻舟目瞪口呆的空档里,他擒住她的下颚,弯腰拥住了她的肩膀,不管不顾地就吻了下去。 乔轻舟高烧几天才刚好,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 一头刚刚还在“纠结”的乱发也谈不上什么美感,她想要表现的“风情万种”,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慕少倾见过太多以妖娆妩媚为生的女人和男人,眼前的乔轻舟,表情动作生涩做作,完全不够看。 但他还是轻易就被撩拨…… 慕少倾低头在她唇上碰了几下,仍觉不够,他探出舌尖往里轻轻顶了顶,碰到了牙齿,只得暂时离开,声音低沉地说:“张开嘴。” 乔轻舟:“……” 严重死机的乔轻舟,大眼睛瞪着他,完全忘了要说话。 她真心没想到,慕少倾居然“一言不合就接吻”。 “你不是要勾引我吗?”慕少倾眯缝着眼睛,嘴角露出个不甚明显的笑,“我接受勾引,现在要吻你……张开嘴。” “――”乔轻舟刚张嘴还没骂出一个字,慕少倾的嘴唇再次覆了上来,舌尖从她的齿间窜进来,碰到她的时,气息忽然就有些粗重,他深吸一口气,就缠住不放了…… 乔轻舟顿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还没好透,身上还是热,头也有些发沉,她晕晕乎乎地想,也许那个秦医生不让她出院是对的。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用力推开慕少倾,双手捂住嘴,一脸痛苦地嗡声说道:“我、我早上还没有刷牙――” 慕少倾意犹未尽,被猛地推开时,他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听了这话之后,他莫名地松了口气之后,不可抑止地笑了,还再次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笑完还不忘补上一刀:“没关系,我不嫌弃。” “……”乔轻舟差点被自己打败,这对话的走向,还能更诡异一点吗?! “扑哧――”果然有人忍不住破了功。 两人转头一看,笑容温和的秦医生和“心疼慕少倾”的护士,双双站在病房门口。 “抱歉,我不该笑。”护士连忙把嘴巴捂得比乔轻舟还紧。 “我记得关过门了。”慕少倾面无表情地说。 “哦,是关了,所以我进来的时候有敲门。”秦晴笑了笑又说:“别担心,我们俩什么都没看见,也就刚乔小姐说她没刷牙前几秒钟进来的。” 乔轻舟:“……” 慕少倾:“……” 护士:“吭吭吭……” “有事?”慕少倾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跟着他们学坏了! 秦晴接到他的眼神,正了正表情,说:“医生查房,护士打针,顺便抽个血看看白细胞上没上来,要是上来说明恢复得差不多,明天就能出院。” “秦医生,今天出不来结果吗?”乔轻舟把胳膊伸出来,送到护士跟前。 “今天能出来,”秦晴说:“但你明天早上还有一次针,需要巩固一下,免得没治彻底病情反复,毕竟你烧到了四十度以上。” “……好吧,”乔轻舟说不出的失望。 没人能体现她对没钱的恐惧。 她叹了口气,回头见护士熟练地绑好了止血带,正要扎针,突然眼前一暗――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看,一会儿就好。” 乔轻舟的脸,瞬间又燃烧起来。 她不禁埋怨起慕少倾来,刚才是“自作自受”,她认了;那现在呢,慕少倾当着医生护士的面“秀的是哪门子的恩爱”? 一直到护士抽完血,再给乔轻舟挂上水,慕少倾才把手拿开。 “你们好好休息,结果出来我就告诉你们。”秦晴笑着说完,带着护士要走,“对了李护士,你那是不是有一只鞋?” “差点忘了,”护士停下来,从小推车下面拿出一只拖鞋,笑眯眯地放到床边,“你的鞋。” “……谢谢。”乔轻舟简直不忍抬头,去看秦晴和护士是什么表情。 门关上的时候,慕少倾问:“你现在刷牙吗?” “慕、少、倾――”乔轻舟咬牙切齿瞪着他。 “你想哪儿去了,”慕少倾完全没被她吓到,笑着说:“早饭再不吃就凉了,你要想不刷牙直接吃,我不嫌弃。” 乔轻舟:“……” 这还有完没完了! 慕少倾接小锦放学后带他来了医院,手里照样拎着昨天厚重的木质食盒。 “姐姐,慕哥哥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明天姐姐就能接你放学,”乔轻舟抱着他,“你今天去慕哥哥家住要听话,不能调皮。” “姐姐,我不会调皮的,慕哥哥说晚上还会教我下棋。” “嗯,你要是表现好,周未的时候带你去海洋馆。”乔轻舟摸摸他的头。 小锦上次去海洋馆是半年前,还是跟着佳心一起去的,反倒她这个当姐姐的,好久没有陪着出去玩了。 没听到小家伙的欢呼声,乔轻舟有些意外,“小锦,你已经不喜欢海洋馆了吗?” 小屁孩的兴趣爱好变得也太快了吧? 上个月不还一脸期待地说过“要是能再去看一次海豚就好了”这种话吗! “姐姐,你下次再带我去海洋馆行吗?”乔锦时为难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周未,我已经跟慕哥哥约好了去欢乐谷。” 乔轻舟:“……” 什么鬼? 跟在家闲得快长蘑菇的小屁孩出去玩,还需要预约了? “姐姐,你放心,我跟慕哥哥说好了,出去玩一定会带上你!” “……”乔轻舟捏了捏小屁孩的脸蛋,咬牙道:“真是谢谢你还记得我啊。” 把小锦托给慕少倾照顾,乔轻舟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太为难他,毕竟慕少倾一点带小孩的经验也。 但就目前来看,她担心的方向大大的错了――她应该为自己以后的地位多担点心才对。 慕少倾正在摆好碗碟,不期然地朝她看过来,嘴角的笑容忍不住一点一点漾开,“晚上你一个人害怕吗?要不我叫个护工陪你?” 正文 第034章:你喜欢我姐姐吗 “不用――我一点也不害怕!”乔轻舟赶紧打消了他的念头。 多住一晚都够她心疼的,还要再多花钱? 门儿都没有! 吃完饭,慕少倾也没急着走,辅导乔锦时做完作业,陪着看了好一会儿电视,才开始收拾东西。 乔轻舟穿着病服送他们出来等电梯,小家伙有点舍不得了,拽着她的衣角一直不放手。 她蹲下来抱了下乔锦时,理了理他的衣服,又叮嘱他好好听话,反复强调自己明天就回去,直到电梯报到本楼层才放开他。 乔轻舟站起来,刚要跟身侧的慕少倾再说两句,唇上蓦然一凉。 慕少倾一触即离。 电梯门打开时,他若无其事地牵着乔锦时的手走了进去,转过身来,微笑着说:“好好照顾自己,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小锦很乖,你别担心。”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忽然变得悠远而深刻起来,他轻轻地说:“轻舟,晚安。” 电梯外的乔轻舟本来是想发飙的,却碍于小锦在场,只能忍而不发,可是看见他的眼神时,脸上的热度一路流回心脏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起他来。 “慕哥哥?” “嗯?”慕少倾脸上的笑容无法收敛,他低头看着小家伙。 乔锦时歪着脑袋“审视”他一会儿,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亲我姐姐了?” “……”慕少倾记得自己“亲”的动作很快,“你看到了?” “嗯,”乔锦时点点头,“电梯里的墙,跟镜子一样。” 慕少倾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没看出来,你还是一名侦探?” “佳心总带着我看柯南。” 慕少倾眉头皱了皱,脸上仍微笑着,“为什么是佳心?你姐姐小时候也很喜欢柯南的,她不陪你看吗?” “姐姐总是没空,她工作很辛苦。” 慕少倾摸摸他的头,“没想到你这么小,就知道姐姐工作辛苦。” “许老师说姐姐要是打扮打扮就跟明星一样漂亮,我问她什么是‘打扮’,许老师说就是给自己买漂亮衣服和漂亮的鞋子, 我听佳心说过,姐姐不给自己买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许老师说姐姐工作很累还要照顾我,让我要听话好好爱姐姐。” 慕少倾拉着他的小手,握在手心,“小锦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记得,”乔锦时的眼睛有点红,但他忍着没哭,“不能让姐姐知道我跟小宇打架,是因为小宇说我没有爸爸妈妈。”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层到了,慕少倾也不下电梯,他伸手按着“开”不松手,轻声地对小男孩说:“小锦,许老师说的这些话,你也不要告诉姐姐。” “为、为什么?”乔锦时憋哭憋得抽噎起来。 “因为你姐姐会心疼你,她会难过,她希望你能像个普通的小孩快快乐乐的长大,而不是希望你‘很懂事’。” 慕少倾眉头皱得更深,他把哭泣的乔锦时拉进怀里,动作生疏地搂着,“在她面前,你只要好好听话、好好爱她就行了,如果有难过伤心或是解决不了的事,你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知、知道了。” “我们回家?”慕少倾松开按电梯的手,一把将他抱起来。 “嗯。” 慕少倾还没走出多远,小家伙开始不安地扭来扭去,“怎么了?想嘘嘘?” “不是,我明明没、没哭……鼻涕却弄、弄到你肩膀上了。” “没事,”慕少倾把他的小脑袋扶到自己的肩上,笑着说:“还有鼻涕没?弄上面吧没事,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哥哥?”乔锦时脸贴在衣服上,声音嗡嗡的。 “嗯?” “我想哭了,能找你吗?” 慕少倾顿了顿,“当然能。”说着,脚下转了与停车场相反的方向,他记得楼后面有个小花园。 他说完“能”没一会儿,肩膀就被泪水洇湿了。 乔锦时的哭法跟别的小孩大不不同,他是无声的哭。 除了湿了的衣服和偶尔抖动一下的小身板,慕少倾几乎发现不了他在哭。 抱着他走了一圈,慕少倾突然往乔锦时屁股上拍了巴掌,下手有点重,小家伙吓得一哆嗦,都忘了哭,“哥哥,你为、为什么打我?” “痛吗?” “……痛。”乔锦时有点懵。 “痛就哭出声来,越大声越好,你还这么小,不要憋着,憋着容易伤着心……” “……哇啊――”乔锦时停了会儿,然后真的哇哇大哭起来。 像是长久以来,他小小的心里,藏了天大的委屈,这会儿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宣泄口,一定要把本哭回来似的。 慕少倾蹙着眉,静静地听乔锦时嚎嚎啕大哭,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一下一下轻抚着小家伙的后背。 就像他曾经也希望有个人能为他做的那样。 慕少倾把不小的花园绕了六圈,小家伙才算慢慢平静下来。 “哥哥,我重吗?你抱着我走好久了。” “小孩子别瞎操心,容易长不高,就你这小个子,我抱着再走十几圈都没问题。”慕少倾碰了碰他的屁股,“刚才下手重了,还疼吗?” 乔锦时点点头,老实回答:“还疼。” “回去给你上点药,”慕少倾笑了,“回头你姐要是知道我揍你了,她肯定跟我拼命。” “姐姐不会跟你拼命的,你放心。” 慕少倾往停车场走,笑问道:“你知道?” “我不会让她知道,”乔锦时在他怀里坐直了,哭过以后更显清澈的眼睛,直盯着他看,“哥哥,你喜欢我姐姐吗?” 慕少倾瞅着他的“对鸡眼”,有点想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嗯,我喜欢我们班的小萌,有好玩好吃的我都想跟她一块儿玩一场块儿吃,她要是哭了,我也跟着一起难过,要是有人欺负,她我想保护她。” “你还真知道。” “那你呢?你喜欢我姐姐吗?”乔锦时再次追问。 慕少倾心里有些软。 这固执的劲头,怎么跟他姐一模一样? “……我告诉你了,你能别告诉别人吗?” “嗯,保证不告诉!” 不知道是不是秦晴的特意安排,乔轻舟今天的陪床护士还是李护士。 “扎好几天针了,你要多摁一会儿,”李护士娴熟地拔针,把摁着棉花的手推到乔轻舟跟前,“你男朋友还没来?” “……他,在路上了。”昨天被他们误会成那样,乔轻舟都懒得解释了。 说起照顾小孩子,慕少倾真比姚佳心靠谱。 正文 第035章: 乔锦时不见了 昨晚睡觉前,慕少倾还让小锦跟她视了会频,今天早上送他去上学也是,让她安心不少。 姚佳心身为一个名副其实地女孩子,都细心不到他那份儿上。 说到姚佳心,从昨天开始,乔轻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也不知道他们学校别出心裁跑哪个深山老林去了。 乔轻舟刚把东西收拾好,慕少倾就到了。 这一次,他手里倒是没拎着大食盒,也就两箱果汁和一个大果篮。 看着挺沉的东西,他提着像丝毫不费力气。 真没看出来!瘦瘦的还挺有力气。 “……”乔轻舟愣了愣,“你这探病是不是有点晚了,病人今天要出院。” 慕少倾笑了笑,“这是给秦晴的。” “给医生‘行|贿’也晚了。”乔轻舟把箱子拉锁拉好,坐床上看着他。 “这只是病人康复出院,家属对医生的‘感谢’。”慕少倾没给她反应哪儿不对劲的时间,随即说:“你先休息会儿,我送过去顺便办完出院再回来。” 那张噙着笑的英俊面容消失在门口,乔轻舟才从“办完出院”这几个字眼里听出不对来―― 家属签字才能出院! 丈夫! 家属对医生的“感谢”! 这家伙越来越过瘾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秦晴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回头一见慕少倾,他就笑道,“没想到啊,你还会送礼?” “先别激动,”慕少倾把东西堆在办公桌的地上,“不是送给你的。” 秦晴:“……” “留一箱给李护士,剩下的你决定。”慕少倾从果篮里挑了个橙子,手一扬,撇了过去。 速度太快,秦晴差点没接着,“同样是神助攻,怎么我的待遇比李护士差这么多?” 慕少倾笑笑没说话,也朝窗户边走去。 公园看着还挺大,昨天夜里没觉出来。 “师父还好吗?” 秦晴扒开橙子,顿时满屋都是香气。 “还是老样子,”他分了一半给慕少倾,“跟着母亲满世界地跑,前天通电话说在奥克兰钓鱼。” 慕少倾掰了一片放进嘴里,“温家在那也有生意?” “没办法,母亲那一辈的外公只看得上她,我们这一辈的又全都拿不出手,只能辛苦她。”秦晴停了一下,“父亲他有话带给你。” 慕少倾顿了顿,偏过头来看着他。 乔轻舟没想到会接到孟泽人的电话,“孟先生你说,我现在方便听。” “你能重新考虑真是太好了,”听到动静,她抬眼看见慕少倾推门进来,“时间你定,我随时可以,嗯,静候佳音,好,再见。” 她挂完电话,慕少倾走过去拿起行李箱,“手续都办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乔轻舟看着他,眼神颇有些复杂。 孟泽人改变主意,是因为他的原因? 当时,慕少倾只说帮她问问,没想结果却是让孟泽人直接改变了决定。 除此之外,她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 一时间风起云涌地,简直不知道要先问哪个,只好盯着他保持沉默,亦或者……她其实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接受那些答案的心理准备。 “……嗯,走吧。”乔轻舟在心里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慕少倾把车停在了出版社大楼,“你身体刚好,不要勉强,下班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小锦。” 乔轻舟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正要下去,手又被摁住,她回头,慕少倾正盯着她看。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一贯温和清雅的脸上,虽然仍然带着笑,却也有着……不安? 乔轻舟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关上车门转身往院门走,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注视的目光。 乔轻舟进李欣办公室之前,几个同事问了问她的身体情况,她都微笑着说没事。 赵琳坐在隔间里,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抬眼看她时,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容像是有什么已经了然于胸。 乔轻舟看了她一眼,暗自揣测约孟泽人的另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老太太已经说过自己快退休,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找,所以乔轻舟请假也没有惊动她。 昨天就跟李欣通过电话说今天会晚点到,她敲了敲门,没听到让她进去的回答,反而从里面传来奇怪的动静。 乔轻舟连忙推开就进,见李欣对着垃圾桶干呕,“李姐――” 李欣抬头见是她,比着手势,让她赶紧关门。 乔轻舟走出一步又退回去关门,“你哪难受?”看李欣扶着胸口坐直了,乔轻舟把水杯递给她。 李欣吐不出来东西,接过来喝了两口,脸色仍然苍白,“没事。” “你这哪没事,脸色比我这个刚出院还不好。”乔轻舟帮着顺了顺她的后背。 “别累着你了,我真没事,”李欣反手拉下她的手,一向大大咧咧的她竟然有些不好意起来:“就是……可能怀孕了。” 乔轻舟愣了愣,瞬间惊喜地问道:“真的?” “嗯,”李欣脸上的笑容也有些藏不住了,“昨天用试纸试过了,等忙完这两天,再去医院做检查。” 乔轻舟根本没让她“忙完这两天”,吃过午饭就让她去了医院,自己则接过她手里的活,捡要紧的先帮忙顶起来。 接到幼儿园许老师电话的时候,她正一边忙工作,一边替李欣高兴,这毕竟是李欣结婚五年来期盼以久的宝宝。 “锦时姐姐,锦时有没有去找你?他……不见了……” 乔轻舟有一瞬间意识是空白的。 沉浸在李欣的喜悦里的她,完全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那边焦急地喊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小锦怎么会不见? 慕少倾早上把他送到幼儿园的时候,还跟她视过一会儿频,小锦说自己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块三明治。 说慕哥哥做的三明治特别好吃,下次让她也尝尝。 他说今天在学校一定会听话,让她不要忘记来接他放学。 他还说明天就是周未,能跟姐姐和慕哥哥去欢乐谷玩好开心,希望今天快点过完,明天快点来…… 怎么……就不见了? 坐上出租车除了报幼儿园的地址,乔轻舟始终保持着挺直而茫然的坐姿,一动也没动过。 她觉得不很真实,心里有些发虚,身体也发虚,要是不坐直,她怕自己摊在后座上再也起不来了。 正文 第036章:可靠的警察 出租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乔轻舟推了三下才把门推开,下了车又被司机叫住,“诶,小姐,你还没付钱呢?” 她一脸茫然且困惑地望着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除了最后通话的手机,什么也没有,包也没有落在后座。 她出来太急,压根没想起要拿包。 “唉,算了算了,你赶紧去吧!”司机见她三魂没了七魄的模样,难得发了次善心。 乔轻舟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 司机看了一眼消失在幼儿园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说:“急成这样,别是小孩出了什么事。” 许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眼睛都哭肿了。 远远看见乔轻舟,她赶忙跑过来,眼泪直往下掉,“锦时姐姐,锦时真的没有去找你吗?” “没有,”乔轻舟看着她,神色有些木然地问,“小锦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许老师又是抹泪又是抽噎,哆哆嗦嗦好半天,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说明白。 今天轮到他们班自然日,“自然日”就是老师带着班里的小朋友,去马路对面的公园里玩,教他们认识认识里面的各种花草植物、讲讲它们都有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活动自建园以来就有,一直深受家长小朋友的喜爱,也从来没出过事。 园长说一发现乔锦时不见,所有老师就把公园找了个遍,但没有找到,她还询问了乔轻舟,他有没有可能去的地方?或是要找的人? 乔锦时平时很乖很懂事,根本不会自己乱跑,更不会做出让她担心的事,她现在脑袋里一团乱麻,任何思绪都理不出来。 乔轻舟最先想到的是打电话问姚佳心,但姚佳心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挂断的时候,她看到了通话记录里慕少倾的号。 只响一声,那边就立刻接了,“下班了?” 乔轻舟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直接问他:“小锦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发生了什――” 乔轻舟等不及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不停翻着电话本,想不出来小锦还可能会找谁。 乔轻舟甚至有点想不起来:她有没有告诉过小锦,找不到大人的时候,要呆在原地不动、实在等不到就找警察叔叔; 没有没跟他讲过如果发生危险要如何自我保护? 有没有让他记住自己的电话号码…… 乔轻舟翻着翻着,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手机终于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去,试了几次,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最后,还是园长实在看不下去,帮忙捡起来放到乔轻舟的手里,看见她的手心里突然问道,“锦时姐姐,你的手怎么啦?怎么有血?” 乔轻舟握紧手机,几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 园长是个中年妇女,自然比那帮小姑娘们吃的盐要多,她长叹了一声,建议道:“这都一个小时了,我们还是赶快报警吧?” 园长见过太多因为一点小事,就兴师动众跑到园里闹事的家长,这位家长却从头到尾都很理性很安静。 理智安静得有点吓人。 从乔轻舟进园到现在,不管老师说什么,她全程神情都近乎漠然,反倒是老师们吓得不轻。 园长明白,这种“冷静”不是好兆头,她是吓过了头、还没回过神来。 报警! 乔轻舟仿佛找到一块浮木,她立刻翻到了李素杰的号――素杰哥他就是警察,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很可靠的警察。 李素杰出完外勤,刚把屁股搁在椅子上,颜可就颠颠地跑了过来。 她俯首贴在李素杰耳边,小声提醒道:“杰哥,队长有请,你悠着点啊,他刚刚摔了莫局的门,估计这会儿更年期正发作着。” 他好笑地拍拍颜可的肩,起身往刑警队队长的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飞过来一沓纸。 裴初阳用夹着烟的手,指着他,“李副队长,你长本事了啊,这种报告也敢交上来?” 李素杰反应极快,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早上外勤之前交的报告。 他挠了挠头顶鸡窝一样的乱发,走到办公桌前,有点为难道:“初阳,这事也没多复杂,就一外国富二代逛夜店被小混混凑了一顿,人证物证全有,当事人自己也供认不讳,而且不准备控诉,你还想怎么结案?”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但你这薄薄两张纸,过得了我这关,能过得了莫局那关吗?拿回去重新写――” “你先等等,我接个电话,”李素杰打断他,把报告放桌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表情立时变得柔和起来,“喂,轻舟啊,什么事?” 他先是带着轻柔的笑,听着听着,神情越来越凝重,到最后直接变成肃静。 突然,他掩着手机,抬头小声说:“初阳,我有急事,出去一趟。”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可我带走了。” 他边快步走,边对着电话里说:“轻舟,你先别急,我和同事一会儿就到。” 裴初阳望着他火急火燎地领着颜可出了门,啧了一声。 要不是跟老实巴交的李素杰同学又同事这么些年,他都忍不住要怀疑:为了区区一份报告,李素杰跟他这演技超常发挥了。 李素杰一路紧赶慢赶,到达幼儿园也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 来之前他已经跟负责这片的同仁通过电话,几个熟识的刑警也都赶到现场,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解情况。 乔轻舟可能被问过话了,手里捧着个纸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杯子冒着热气,水雾袅袅,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模糊不清。 旁边年纪挺大看着像管理者的中年女人,正轻声细语跟乔轻舟说着什么,近处,有几个女孩正被问话,其中一个不停哭着问警察怎么办。 现场有点混乱。 “素杰,”有个警察抬眼看到他,把写到一半的本子扔给一个小年青,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就要往门外走,“外边儿说。” 李素杰抬头看过去。 乔轻舟果然盯着他看。 她猛地站了起来,手劲没使好,纸杯被捏变了形,热水泼了一些在手上,但她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只是眼神急切地盯着他看。 “你等我会儿,”李素杰推开冯冰,回首对颜可说:“小可,大老爷们不太方便,你去找老师和小朋友问下情况。” 说完,他走到乔轻舟面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一旁的桌上,轻声安慰道:“别急轻舟,我们同事处理这些事情经验相当丰富,很快就会把小锦找回来的,你别太着急了,冷静一点,好好回想一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线索来。”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乔轻舟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小锦怎么就不见了? 明明早上他们还说过那么多话…… 这些人一直问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只有李素杰跟她说,小锦一定会找回来。 她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乱、不能乱,一定要挺住,小锦能依靠的只有她而已。 乔轻舟听完,立刻红了眼眶,她拼命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杰哥,你赶紧去忙吧。” 李素杰拍拍她的肩,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屋。 没走多远,就看到冯冰正蹲门口抽烟,他两步走过去:“现在什么情况了?” 正文 第037章:不会有事 “小孩失踪已经两个小时,校方说五个老师带十八个小孩,应该不会看不过来,说了会话的功夫小孩就不见了,她们当时就把公园附近找个了遍,那么点个孩子,如果只是调皮,跑根本也跑不了多远,” 冯冰把快烫到手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摁,“带烟了没……嗨,问也白问,你又不――” 李素杰没等他说完,丢了包烟过去,“你是说……这是蓄谋的绑架。” 儿童失踪跟成人不同,不受时间限制,随时可以报案,但是有“关键的24小时”。 超过24小时之后,生还的机率不足25%,而现在过去了两个小时。 冯冰又把了解到的其他情况,也都跟他梳理了一遍。 李素杰听完说:“公园里有摄像头吗?还有幼儿园的?如果是蓄谋,说不定学校的摄像头能拍到什么,还有这附近的路口监控――” “等等等,”冯冰点着烟后打断了他,“这些我都安排下去了,一会儿就有结果传来,你别瞎操心,既然推定是蓄谋,我看你还是从小孩他姐姐那开始着手,她现在看着挺冷静、不哭不闹的,估计完全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呢,你跟她认识,好说话,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行,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李素杰说完,刚一转身又被叫住,“怎么了?” 冯冰看了他一眼,却说:“……没事儿,你赶紧去吧,我抽完这根就进去。” 冯冰其实想问他,过去那么多年了,他是不是仍然没放下。 等李素杰再走进去,乔轻舟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独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幅年久褪色的油画,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 他可以说是看着小锦长大的,心里其实也急。 接了杯温水,他走过去坐到乔轻舟的身边,“轻舟,你再稍微想想,最近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乔轻舟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这并不是偶然的走失事件。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茫然了片刻,瞬间就变得更加苍白。 她不停寻找蛛丝马迹……最近是发生了好些事,自己被人下药,有人散发不实的照片,想要构陷她,还有人动过她的电脑…… 这些事……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工作上的事,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危险,特别是对小锦。 而且,就是现在,她也想不出那个想对她不利的人是谁? “不知道,”乔轻舟脸色雪白,连着嘴唇也一并褪了颜色,“我想不出来,你也清楚……我就剩下小锦一个家人,也没什么朋友……” 突然,她手上脱力杯了掉在了落上,水洒了一身都是。 “轻舟!”李素杰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一把扶住,才没让她摔倒。 乔轻舟等眩晕感一过,伸手推开他,“我没事,你们已经确定不是走失而是绑架吗?” 李素杰松开手,却还是虚虚地扶着,“从时间上来看,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无意间看到乔轻舟手背上好几处发青的针眼,心下了然的同时也有些心疼,却也没有多问,他起身向年轻老师要来了纸巾,帮她擦拭洒到膝盖上的水。 慕少倾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幕。 他眼神一瞬间晦涩难解,抿了抿唇角,径直朝他们走去,“轻舟?” 乔轻舟抬眼看是他,忍着头晕,一脸焦急迫切地冲到他面前。 “小锦不见了,你早上送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是发生什么可疑的事情?我――” 她遽然蹙眉,咬牙憋着气,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现在……想不出什么线索,你快帮我想想。” “小锦不会有事,你先坐会儿。”慕少倾说得很笃定,神色却十分清冷。 他扶着乔轻舟到椅子上坐好,期间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蓦然一凛。 慕少倾转身去跟园长说了几句,园长看了眼这边点了点头,就走到了乔轻舟的身边。 慕少倾收回视线对身边的李素杰说:“借一步说话。” “你是?”李素杰跟他走到一旁,有些摸不清他跟乔轻舟的关系。 “慕少倾。”他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说:“马上就到放学时间,园里人多口杂,要是情况了解差不多,我们转去警局?”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还不等他说完,冯冰跑了进来,脸色一派严峻,“找到录像了!” 乔轻舟在园长的带领下,去老师休息室换了条裤子,还喝了杯热呼呼的姜糖茶。 园长见她依然面白如纸,又帮她要了两片暖宝贴上,乔轻舟这才感觉没那么难受。 “公园路口的摄像头拍到有人把小锦带上一辆车,距离太远,画面不清晰,我们这就回局里,让技术科的同事处理图片。”冯冰说完,警察们就开始收拾完东西,要往出撤离。 李素杰迎上来,两句话把情况讲完,拉着乔轻舟就要往局里赶,谁知他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挡了下来。 “我开车来的,会跟在你们后面。”慕少倾眉目清俊沉敛。 李素杰微微一愣,眼前的男人虽然强势却并没有恶意,他回头看了一眼乔轻舟,点了点头,大步跟着自己的同事先出去了。 慕少倾帮乔轻舟系好安全带以后,抬头却看她恍若未知,只是不停地咬着指甲。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迅速地垂下眼眸,什么话也没说,启动了车子飞快地追了上去。 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 李素杰一行人拉着警报开路,倒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录像早就发回了警局,他们刚一回来,就得知技术人员已经处理出了清晰的图片,立刻着手去查了车牌,发现车主竟是杜清。 乔轻舟听技术人员念完这个名字,怔忡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杜清是谁。 她其实到现在都还很懵,还没完全接受小锦被绑架了的事实。 她一方面担惊受怕加不愿相信,另一方面又不断提醒强迫自己不能慌不能乱要理智地接受事实、以及配合学校协助警察,这两种情绪来回拉扯她紧绷得快要到达极限的神经,逼迫得她简直不知道该无如是好。 她只能暂时把自己控制在一个“能与外界进行必要的沟通但反应也不至于过分激烈而影响警察办案”的程度。 可当她听到“杜清”这个名字的时候,外表所呈现的那种冷静理智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她原本散乱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随即又变得杀气腾腾,目光里面燃起的熊熊烈火,几乎同时把她惨白的脸颊也一并烧热烧红了。 乔轻舟把下嘴唇咬出了深深浅浅的血痕,她体内翻腾着的一直不得安宁又无处宣泄的担心害怕和忧虑不安,像是终于憋不住地全部爆发出来,带着她往警局门口冲了出去。 李素杰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低头再仔细看了眼登记地址,再结合刚才乔轻舟的动静,才隐约地想起了些什么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杰哥――” 李素杰看慕少倾已经追上去,才缓下脚步,对着叫住他的颜可说:“小可,你先下班吧,明天直接回市局,案子这边的同事会处理。” 跑了两步,他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明天我要是没到,帮我跟初阳请个假。” “等……”颜可只张口吐了一个字,眼前的人都跑没影了,她出了口气,喃喃地道:“我还想问问你和那个‘轻舟’到底什么关系呢……” 这可不就是队长那天在医院“搭讪失败”的女人吗? 只不过那天她是“当街行凶、意气风发”,今天却是“三魂散了七魄”! 正文 第038章:一辈子都不想 “什么!”杜清猛地站了起来,她脸色发青,顾不上在黄花梨茶几上磕疼的膝盖,追问道:“怎么会不见的?” 她不自觉地往身后的楼梯上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恨恨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我不听你们解释,还不赶快去找――要是……要是耽误了小雅……你们知道有什么后果!” 挂了电话,杜清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稍稍平息了怒意,转身之后,她吓了一大跳,结舌道:“妈――妈,您怎么……” “怎么在我自己家?”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立在楼梯上,皱着眉头接了话茬,也不知道她在那儿站多久了。 杜清连忙赔笑道:“怎么会呢,妈?” 见老太太要下楼,她赶忙走上前去,知道老太太心气高,不喜让人扶让人搀,只好搓了两下手,垂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等她下楼,心中开始忐忑不已。 老太太到底听到了多少? “你去招惹他们了?”乔老太太刚在沙发上坐下,一个老妇人就端茶上来,还没等放下,就听到拐杖在地板上Y出好大一声响。 老妇人吓了一跳,双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托盘直接扔了出去。 有下人在,乔老太太也不好太不给杜清面子,毕竟这个家以后要交到这个媳妇手里,她稍微顺了口气,“你先下去。” “是。”老妇人巴不得,赶紧放下茶杯就走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两个人跟我们乔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的孙女也只有小雅一个,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来往,你是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妈,我没有不听您的话,我从来也不去找过他们,只是这一次,我只是……只是小雅她……”杜清早就知道这件事老太太不仅绝不对答应,还会勃然大怒,所以才选择偷偷摸摸私下里进行。 如果顺利的话,就算事后被老太太知道也没什么,顶多骂自己两句。被骂几句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呢,何况还是为了宝贝女儿,只是她没想到,刚一开始就还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我们小雅可以等别人,没必要去求她!”乔老太太有些激动,说到这里她停了下,“再说一个娼妇生的孩子,怎么就能帮到小雅了?她……她就不是我们乔家的人,我看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啊!” 杜清见乔老太太一点也不见心软,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她两步走到老太太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太太微微一愣之后,不耐烦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杜清跌坐在地毯上,满脸哀求道:“妈,嫁进乔家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这次算我求求您了,就让我试一试吧,妈……求您了!我只有小雅一个孩子,您也只有小雅一个孙子,我们当然可以慢慢等别人,可是小雅,小雅她……等不了啊,要是……要是小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妈,我也不想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赶快起来!这……让下人看见,你以后怎么还当这个家?”老太太被她哭得烦得不行,眼神里禁不住透出一些嫌弃来。 她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要不然,早些年也不会让乔轻舟生生晕死在那个漆黑的雨夜。 “阿清,你先起来再说,”见杜清只顾跪在她跟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口气不由地放软了一些,“你先不说乔……不说她是不是你大哥的孩子,即便是,那也不一定能配型成功,退一万步说,就算配型成功了,你觉得她就能乖乖答应你去做手术?不可能的嘛,横竖都不可能,你又何苦这么作贱自己呢?” “妈,如果不成功,那我和小雅也认命了,求您让我试试吧!小雅知道您喜欢苏绣,去年特意偷偷去学了一年,那个松鹤锈屏她锈了半年多才绣完,手都被扎烂了也不知道停,就想在您生日那天给您个惊喜!求您看在小雅这么孝顺您的份上!妈……”杜清仍然苦苦哀求。 如果配型成功,乔轻舟就是让她跪下来磕头,她都愿意,又哪来的“作贱”自己? 杜清太清楚,老太太只是自己不愿意拉不下这个脸,她那是怕“作贱了她自己”罢了。 没想到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亲孙女的性命竟然抵不过一次面子! 这让杜清如何不心寒? 如果杜清先前存有哭给老太太看的心思,想到这里,她哭得越发真心实意起来。 乔老太太一直觉得这个媳妇就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大方得体,实际一点也帮不上儿子什么忙。 眼下又看她一通痛哭流涕,什么大家闺秀的气度都哭荡然无存,乔老太太顿时心烦意乱更加看不上,抬眼又见到张妈慌张进来,顿时没了好气:“不是让你退下了吗?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老夫人……大小……乔小姐来了!”张妈赶紧低下头。 乔老太太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口中的“乔小姐”的是谁,一时眉头皱得更厉害:“她来干什么?告诉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不想见她!” “可是老夫人,还有人跟她――”张妈话还没说完,乔轻舟就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闯了进来。 “把小锦还给我――” 如果可以,乔轻舟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里!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柔弱与不堪,还有憎恨…… 有生之年,她都不愿再见这里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一草一木! 门铃她是用砸的,简直不把自己的手当手,而是当成了一根没有痛觉的棒槌。 从知道是杜清带走了小锦,她胸口就憋足了一股子气。 晚高峰那么多车,一路上弯弯曲曲拉着警报还走走停停,她喘着那么重的气,憋了一路,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泄漏,反倒越积越多。 要不是被关在车箱里,说不定她都能直接飞上天去。 砸了两下,慕少倾实在心疼看不下去,也不解释什么,上前就缚住了她的双手。 乔轻舟有些魔怔了,她用力挣了几下,见挣脱不掉,竟然不分清红皂白,反过来要对他动粗。 慕少倾知道她平时就很能忍、很能跟她自己过不去,生活中不管大事小事乔轻舟都习惯了自己扛。 这种时候如果还要拦着她,不让她心中那股气发出来,慕少倾非常担心会把她憋出什毛病来,只能由她把自己当成沙包,任她发泄个痛快。 李素杰没想到,在车上那样安静的乔轻舟下车以后跟疯了一样。 他忧虑地看了慕少倾一眼,见他面上除了眉头微皱并没有特别的神情,动作倒反而带着维护,当下不予理会,赶紧上前继续摁门铃。 慕少倾见这么大动静半天都没人来,心中已经了然。 正准备放开怀里的乔轻舟,翻墙进去开门的时候,身为人民警察的李素杰却更先一步翻了过去。 他冲进门卫室一样的小屋里,看到里面瑟缩着一个老头,李素杰连忙亮了证件说:“别怕,我是警察,请你把门打开。” 暮色四合,但张妈的眼力还在,这么大动静,被赶到外院的她一下就发现了。 老张刚把铁门打开,一行人就冲了进来,就着门口大灯,她清楚地看到领头的那人,赫然就是前几天才刚刚在医院里见过的大小姐! 虽然老太太不认她,但的确是她喊了十几年大小姐的人。 不近的距离,乔轻舟一路跑着过来,张妈连忙回屋去禀报,可还没等她说完,那些人就冲了进来。 “把小锦还给我――” 正文 第039章:恨不得杀死 这是乔轻舟进来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主语,却透着一种与她极不相称的狠厉绝决。 这是她在这些“家”人面前,从不曾有过的态度。 以前,她总是温和友好、谦虚恭顺,总以为他们和自己是一家人…… “哪来的野丫头,跑到我这里来撒野!”乔老太太不怒自威,她双手撑着拐杖,眼神随意扫了一圈乔轻舟身后的人。 乔轻舟根本不看她,冲到已坐回到沙发上的杜清面前,“是你把小锦带走了,你把他带到哪去了!他现在在哪!你把他带到哪去了!你快说――” 杜清没想到乔轻舟找来得这么快,这边她都还没得到老太太的同意,那边就东窗事发了。 她眼神连一丝动摇没有地说:“我没有。” 乔轻舟还要上前,被慕少倾从后面轻轻拉住。 他半环住乔轻舟,神色冷漠地说:“乔夫人,我们已经找到监控录像,有人用你名下的车,把小锦带走了,你还要说你没有?” 杜清偷偷看了眼老太太,决定死不承认,“我真不知道他在哪,我――” “你撒谎!”乔轻舟一把挣开慕少倾,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你还想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 “老张,你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疯子拉出去?你是怎么看门的!”乔老太太,突然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路跟过来的老张,后悔得要命,被老夫人这一通喊,他正想上前,却被护着乔轻舟的慕少倾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竟然顿时就不敢上前了。 “乔老夫人,乔夫人,乔锦时于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左右,在幼儿园附近被人绑架,两名嫌疑人趁学校的‘自然日’下手,开的车是杜清名下的一辆白色宝马,请你们务必配合警方的调查。” 李素杰亮完警员证,朝冯冰做了个手势,冯冰点了点头,手一挥,身后几位同事立刻分头行动。 “慢着――”乔老太太高声呵止,“你们这样突然就冲进来,合规矩吗?可有‘搜查证’?要是没有,那就是私闯民宅,你们的莫局长,就是这么教属下办事的?” 李素杰早就知道自己的行动不合规,从翻墙进来时,他就知道了。 哪有人民警察带头翻墙头闯民宅的? 这要是被举报,怎么也是“大功”一件。 但现在不是想着合不合规、会不会被举报的时候。 乔锦时被绑,毫无疑问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他要是按正规程序走,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到不了这儿。 乔锦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容他犹豫。 “乔老夫人,这件事过后我会跟莫局说明,他想怎么罚我都认,现在还请你和你的家人,快点告知乔锦时目前的下落,免得我们的人搜出来之后,大家脸上不好看!”李素杰说完对其他人说:“有什么后果我一律承担,麻烦你们动作快点!” 乔老太太最好面子,脸色顿时就十分不好看,青白交加的跟调色板一样。 T城的政要多少都会卖些面子,给她这个大门不出的老太太,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居然跑到她头上撒野起来。 不过几年光景,乔家就落败至此? 乔轻舟在李素杰开口的时候,就丢开了杜清,她等不及结果,自己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慕少倾眼神不明地看了看两位乔夫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觉得小锦极有可能没在这里。 杜清被她用力摇完跌坐在沙发上。 她一脸木然,盘好的头发有些乱,但此时她心更乱。 杜清心下万分凄然,总算是明白过来――老太太压根就不可能因为被求了几句,不可能为了她的女儿而有所妥协,她真是太一厢情愿、异想天开了。 她怎么忽然就忘了呢,那是一个多么心肠冷硬、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会被打动或是可怜她们母女呢…… 可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现如今被病痛折磨,她身为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丁点忙也帮不上,她怎么受得了…… “李副队,都找遍了,人不在这儿。” 几个警察同事先后出来,他们把屋里屋外都找过了,但根本没找着人。 “李警官是吧?你今天的所做所为,我会跟莫局长讨个说法。” 李素杰盯着瞧不出破绽的乔老夫人,一时束手无策,完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原本以为小锦肯定地在这里。 是这个女人比自己想的要厉害,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就目前而言,他们只能先回局里,一边申请相关手续再作打算,顺便查查乔家是否还有别的可以藏匿人的地方,以及绑架的动机和两名绑架犯的一些信息。 希望局里的同事能有消息回来。 只是目前的情况,乔轻舟显然不会跟他走。 他抬头看着慕少倾,从对方沉重的脸上看出同样的意思,正寻思怎么把她劝回去的时候,一旁没怎么出声的杜清,突然冲了过来。 “轻舟,”她一把拉住乔轻舟的手,满脸的祈求,“轻舟,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雅――医生说、说她得了白血病,轻舟,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去医院做个配型,你能不能救救她!” 乔轻舟还被困在“没有找到小锦”这个信息里,被抓得猝不及防,差点就摔倒。 慕少倾眼疾手快地拉开杜清,把乔轻舟护在自己身边。 乔轻舟苍白无措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陡然间,就透出浓浓的恨意来,她大睁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把小锦抓起来了!” “你到底把他藏在哪儿!你快说你把他藏哪儿了――”她“反客为主”地擒住杜清。 因为憔悴而比平时略显大的眼睛,生生被逼出一片通红,但眼泪就是否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乔轻舟只要一想到瘦弱胆小的小锦,被陌生人掳走、被关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小黑屋里,独自一人害怕、哭泣,她的心都能痛成一片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她简直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给杀死。 她的手劲极大。 杜清情急之下拉住乔轻舟,却并没有想到不错的说辞,此时竟被歇斯底里的乔轻舟吓得愣住,不自觉间说了真话,“我真不知道,老李说在半路上他就不见了!” 乔轻舟蓦然失了力,她松了手,怔在原地,茫然道:“……什么……叫‘半路上就不见了’?” 这是意外的转机。 “老李是谁?他人现在哪里?小锦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不见的?”慕少倾一连问了好些问题。 杜清看着盯着自己的警察们,才反应自己说漏了嘴,她顾不上自己即将面临的官司,只想求乔轻舟。 原本她让人把乔锦时带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乔锦时是大哥去世后出生的,大家都说他是野种,不是大哥的孩子,但她相信乔轻舟是大哥的孩子。 她太了解――那个雨夜过后,乔轻舟是绝不会对他们这一家人还存有任何一点儿的情分,所以她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她计划等小孩一到家就给乔轻舟打电话,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小孩没“请回来”,乔轻舟却自己先找上门来了,还带了一帮警察一起来。 “没找到小锦,你觉得你女儿的死活,还会有人管吗?”慕少倾截口打断她。 正文 第040章:四年前也是我 慕少倾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稳,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仿佛带着冰渣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事已至此,杜清也看出乔老太太对这件事打定主意不闻不问,她除了祈求乔轻舟那点的恻隐之心,根本别无他法。 杜清打了通电话之后,得知了乔锦时不见的确切时间与地点。 李素杰立刻给裴初阳挂了个电话。 夏末的夜晚,一个六岁的小孩从水坝附近的山林翻滚下去,生死末卜,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就算幸运没受伤,会不会遇到蛇虫鼠蚁…… 李素杰记起上个月,在荒野发现的一具残破不全的死尸,法医科的同事说那是生前被野狗或是别的什么动物给咬的。 即便这些都没有,一个小孩迷失在漆黑的树林里,这本身…… 他简直不敢再细想。 裴初阳带人来得很快。 估计一直呆在市局就没往家走,在林间仓促搭建的临时办公地点见到乔轻舟和慕少倾时,他似乎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可能要归功于八卦天后颜可。 乔轻舟住在T城西边,乔家的别墅建在东郊的山头。 这一片远离繁华喧嚣的市中心,人烟稀少空气好,交通也很便利,市局就在东城区,所以裴初阳他们才能来得如此迅速。 乔轻舟根本没空去发现,原来这个“曾经搭讪过她的脑残”竟是一名人民警察,还是T城市局所有大案要案的刑警队队长。 刚才她要跟警察一起下山,慕少倾没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杯水,乔轻舟喝完之后,没一会就在躺椅上“睡”着了。 慕少倾从车里拿出薄毯给她搭上,这才回过头,望向身后那个观察了他多久的男人。 男人微微卷曲的头发有些长,薄款的西装外套,愣是被他穿出梅干菜皱巴巴的效果来。 天色已暗,没法装逼的墨镜,正倒插在他上衣服的口袋里……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正烦着、没事滚远点儿”的流|氓气息。 “裴初阳。”裴初阳勾了勾嘴角,歪着头笑看着他。 这不像初次见面的人应该有的自我介绍,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叼着,打着火以后,才想起来应该客气一下,“来一根?” “戒了。”慕少倾面色沉静,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这两人似乎都对彼此并不陌生。 “挺有毅力啊你,这玩意儿我想戒愣是没戒掉,反倒比以前抽得更欢实。”裴初阳像个才烟枪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烟盒揣回兜里。 临时的办公场所,十分简陋。 简易帐篷、折叠桌椅、大型探照灯、对讲机,甚至还有若干睡袋、军大衣……这些东西后备箱里都常备着,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准哪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人烟稀少,就不存在光污染。 山间一片深黑,只有两盏夺人眼球的探照灯,和树林远处搜寻的人身上来回晃动的光源。 探照灯的强光,一边一个,从两人的侧方打过来,两人都各有一半脸面隐没在黑暗里。 慕少倾的黑框眼镜投下一片阴影,裴初阳面前则是烟雾袅绕。 他们似乎都看不清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 “两年前,那个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两人对视能有两分钟,裴初阳突然开口,他脸上一派肃然,眼神锐利非常,哪里还找得到刚才的吊儿郎当。 “是我,”慕少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接着说了一句:“四年前的电话也是。” 裴初阳听完,瞳孔猛然一缩。 愣了两秒钟,他脚下突然发力,向前迈了一大步,又忽然间顿住。 裴初阳竭力抑制住自己想冲上去的冲动,抽了一半的烟被他拽在手心里直接捏熄,肉被烧焦的香味慢慢被风吹出来。 他几乎就要咬断牙齿,“你是谁!” “这两年你不是一直在查我吗?”慕少倾神情如常,完全没有被人仇视的自觉,“就是你现在想的,我是暗夜的人。” 听到“暗夜”两个字,裴初阳顿时目眦欲裂。 终究还是太年轻,耐性还没能修炼那个境界。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慕少倾黑色衬衣的领子,“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裴初阳已经控制不住,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当年,裴初阳是以“年度十大优秀警员”从警校毕业的。 体能自然好得没话说,即便离校多年没了魔鬼教练可着劲虐他,负重三十公斤跑个十公里也一点问题没有。 有次追捕杀人犯他没悠着劲,直接一拳头,把膀大腰圆的罪犯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胸腔排骨折了两根。 可他那让犯罪份子闻风丧胆的爆发力和速度,在慕少倾眼里似乎有些不够看。 慕少倾眼见他一拳头过来,脚下未动,幅度极小的一个侧身,让开了他锋利的拳头。 随即,他信手一挡,把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臂就给别开了,反手再一拉一扯的功夫,优秀警员的臂膀就不知怎么被卸了。 裴初阳脸色蓦地一白,他紧咬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吭声,但立马有冷汗沿着下颌,流了下来。 “陆亦辰的事你怪不着我,”慕少倾松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恶意。” 当年一起毕业的优秀警员,还有四年前殉职的陆亦辰。 “……你没恶意?”裴初阳忍着痛,呲牙咧嘴地笑了笑。 他眼睛被冒出的汗液浸着难受,只能抬起那只好胳膊抹了把,“没恶意你把警察的胳膊就给卸了?” 他当然明白,陆亦辰的事怪不着眼前这个男人。 相反,要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两年前,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折在那次行动中。 裴初阳只是……只是生生憋了四年时间,憋得他实在太压抑,太难受了。 内部高度机秘,他不能对人言,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个知前因知后果的“恶人”,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想要发泄一下,想出一口恶气。 为死去的陆亦辰,也为懦弱无能的自己。 只是没想到他在警队里数一数二的好身手,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预计的互殴桥段,都还没开始就被人给卸了胳膊。 这种感觉,简直太真他|妈操|蛋了! 留守临时办公室的警员,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裴队,你――” “没事,你去忙你的,”裴初阳意外地站得笔直,语气听着也挺正常。 小警察一看他这态度,还以为裴队的胳膊天生就长这样,没再说什么,又跑了回去。 慕少倾上前一步,扶着他的胳膊,说:“可能有点疼。” “靠,”裴初阳一想起来就火大,“还能有你卸的时候疼?我C――” 慕少倾都没等他骂完,就咔嚓两声给他装上了。 裴初阳脸上的汗流得更欢快了。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上去对着那漂亮脸蛋踹两脚。 裴初阳试着活动活动接上的胳膊,除了有点软组织挫伤的痛感,没其他不适。 刚能正常使用,裴初阳给自己又点了根烟,抽两口缓了缓,然后看了眼睡的似乎很沉的乔轻舟。 “她现在不会醒。”慕少倾说。 裴初阳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低头又抽了几口,才看着他问:“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正文 第041章:喜欢后来居上 韩森给自己的基本人设是不学无术、挥金如土、又怂又花的标准富二代的形象。 他脾气虽然臭,但不常发作,你不去招惹他,他也就停留有点臭的程度。 他相貌不俗,嘴角眉梢总带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偶尔有点小脾气,一般人都能接受。 T城富二代的圈子里,家里有点钱、长相不赖的人一抓一大把,韩森的人脉之所以那么好那么广,全胜在他不仅玩得开,还愿意当冤大头。 “哎我说,你能有不玩手机的时候吗?”唐亦明递了杯红酒过去,自己背靠在木质露台的栏杆上,“又跟哪个小妖精聊着呢,眼睛都不带歇会儿的。” 韩森抿了一口,放回小桌上,笑了笑,“这还是我上回拿来的?怎么还没喝完?昨天还跟陈显说,让他再从法国弄回来几箱呢。” “别,”唐奕明差点没呛着,“上回的还剩下两箱呢,这酒要是给那般孙子牛饮就糟蹋了,你要是不来,我一般也不随便让它出来见客。再说,要总是喝这些好酒,回头没了,那些一般的货色,舌头该不适应了。”他停了一下,笑着说,“哎,你要是实在太多没地放,再拿几箱过来也不是不行。” “行,回头让陈显运五箱过来,没了你就说,又没多大的事。”韩森说完,又低头把手机摁的“叮叮”响。 他嘴角仍然带着刚才没有收敛的笑意,两个拇指节奏感十足地翻飞。 这么一打眼望过去,谁都想像不到上面的内容。 “越说你还越来劲儿了,我认识的吗?”唐奕明说着,探出上半身,想过来看是哪个美眉,还不等他靠近,韩森往后一靠,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淡了。 “行行行,我不看,谁还稀罕了,你哪次换人不比换衣服快,”唐奕明知道他的臭脾气,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至于让他不高兴,“我看你这回能挺多长时间,赌你撑死也就十天。” 韩森弯了弯嘴角,“赌什么?” 唐奕明一愣,“你还真赌?我就那么一说,你别为了跟我赌,太为难了自己。” “不为难,要不这样吧,”韩森坐直了些,“我赢了,令妹陪我吃顿饭。” “扯淡,”唐奕明说:“你这刚跟人好着,还惦记着下家呢?再说陪你吃过饭的,哪个后来不看上你了?你赌别的,我在家看我妹都不够烦的,出来玩还得带着她?不行,你还是说点别的。” 韩森垂眸认真地想了想,“以后有什么好项目,资金转不灵的时候,找你你别推迟。” “必须的啊,”唐奕明过来跟他并排坐着,“哎,你是不是又瞅准哪个商机了?你家老头子也不能不答应吧?还是你那个后――” 唐奕明骤然对上韩森转过来的视线,明明轻飘飘的,一点压力没有,但他这个“妈”字,愣是没说出口。 “有好事还能忘了你?”韩森不再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我就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你放心,保证说到做到,哎不对啊,你也不能有钱不够的时候啊,”唐奕明说完,见他像不再计较,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韩森睚眦必报,他这态度算是翻篇儿了,不用再担心他事后会找自己不痛快。 突然,四周响起一阵咆哮欲聋的引擎声。 两人抬头望过去,不远处各种灯光跟活泼的小分子似的,在漆黑的夜里来回跳动着。 “是不是比赛要开始了?我还说呢,怎么这次你没参加?你要上了,就你那疯劲,肯定就没别人什么事了。”唐奕明笑着说。 韩森笑着正要说,兜里的手机亮了,周围太吵,他拿出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你换女人换得挺勤快,铃声倒一直没变,”唐奕明取笑道。 见韩森的目光扫过来,他忙说:“行行,您老接着,我先过去了,哎你别跟小美眉聊太久,大家都等着呢。” 韩森等他走远,收了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接起那通无名氏电话,张口就说:“陈显刚跟我说了,你确定要动那支暗线?”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停下来等了会儿,才说:“我能用的人其实不多,虽然有警察帮忙,但一个六岁的小孩……” “知道了,”韩森沉默了能有十秒,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你想好就行,暗线一旦动用,那边肯定会有所察觉,我们时机明明没到,就暴露在他们面前,到时会很被动,掣襟肘见的情况下,想要做什么都会难上加难,更何况你想要保护什么――” 韩森话没说完,猛然间笑了笑,“一着急说多了,这些你怎么会没想过?”他回身看了眼喧嚣的场地,仰头望向月残星疏的夜空,“我这边还有点事,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陈显。” 电话是那边先挂断的,韩森还是那个姿势看着漆黑的天。 许久之后,他几不可闻地喃喃道:“……六岁啊?那么大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想着想着,也不知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画面,韩森皱起了眉头,脸色渐渐冷冽起来,却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又变成了慵懒成性的有钱公子哥。 听到那远处扩音器喊着他的名字,灯光“嗖嗖”打了过来,韩森眯着眼勾起嘴角,朝那边挥了挥手,转身下了露天的看台,往人群走去。 “吃喝票赌”不管哪样,韩森都不感兴趣,却唯独爱飚车,他喜欢高速中那种无限接近飞翔的快|感。 这两年,不知是无意地顺应国际潮流,还是有人刻意迎合,飚车集会在这群酒囊饭带中盛行不衰,但凡有,还每每都会叫上韩森。 韩森来者不拒。 今天这场是华唐公子唐奕明操办的。 地点是东郊的一片空地。一开始只是荒地,被财大气粗的唐大公子买下来,小打小闹了几次不过瘾,有模有样地搭起了场地。 赛道跟越野赛相比,只会更加艰难险阻、更变态。 即便出过一次重伤瘫痪的事故,那些吃饱撑着的富二代,对此仍然乐此不疲。 说了今天不想上场,结果被人稍一怂恿,他丝毫没犹豫也坐上了爱驾。 韩森骑车不戴头盔,就像他开车不系安全带。 气枪声刚落,就有人应声率先冲了出去,韩森却不着急,等身边无人了,他才慢悠悠拧着车手,不急不慢地冲了上去。 从来就不存在真正的公平,他更喜欢后来居上。 就算整盘棋被一个意外打乱,也没有关系。 正文 第042章:只相信你 赛程加起来三十几公里,并不算长,中间路过水坝下游一个干涸的河道。 河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开到上面跟坐在袋鼠身上似的。 这段路弄不好就会翻车。 李氏公子高位瘫痪,就是回程的时候折在了这里。 韩森却觉得这段开起来最带感。 正打算将速度提到最大全力冲刺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及细想,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回旋,韩森长腿撑着车子停了下来。 左侧是把他甩得老远的车队,右侧则是两公里之外的围观群众,韩森熄了火,只留了车大灯。 与世隔绝的静谧,登时如同潮水一般朝他涌了过来,车胎滑过时带起的灰尘,被风悄悄吹散。 韩森眯缝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他觉出了不对劲,却没有感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是谁?滚出来!” 所谓的“老李”,是乔书成打拼多年都不曾辞退的一名御用司机,杜清打了那通询问电话之后,他自己主动到警局作了交代。 整件事很清楚明了,只是被绑的小孩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也就一直还被关在局里。 已近深夜,周围似乎连鸟鸣虫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寂静得让人不安。 几十个警察把乔锦时跳车地点方圆两公里的范围,都搜了个遍,全都杳无音讯。 慕少倾握着手机,转过身,看着在药物的作用下,仍然不肯睡踏实的乔轻舟。 跟那次在凯旋门相见比起来,乔轻舟似乎又清减不少。 慕少倾还记得她曾经抱怨过,不喜欢自己的“婴儿肥”,现在即便喜欢也没有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往前又走了几步,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却有电话刚好打进来。 这个号码二十分钟之前,还跟自己通过话。 “慕哥哥,是不是你啊?” 慕少倾刚一接听,那边就传来天籁之音。 只用了几秒钟他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跳得有点快,但他声音却跟平时一样沉稳冷静,“小锦,是我,是慕哥哥,你现在是不是跟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在一起?” 慕少倾说完,听到电话那边传回的笑声,那声音说:“谢谢你啊,没说漂亮的姐姐。” 乔锦时似乎是等那人说完了,才接着说:“嗯,是的,他说是你的朋友。” “是,是好朋友,”慕少倾没理那人的嘲讽。 他不想让那边的乔锦时感觉不安,“小锦,你有没有受伤,或是哪里不舒服?我就在附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能不能先跟我的好朋友呆一小会儿?” “嗯,可以,”乔锦时想了想,问道:“慕哥哥,姐姐呢?” “她现在睡着了,”慕少倾边说,边往乔轻舟走去,“我现在就带她一起来。” “什么情况?”裴初阳远远见他脸色不对,几步走了过来。 “小锦找到了,在水坝下游一个私人俱乐部,我现在就去接他。”慕少倾说着把乔轻舟抱起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一听说小孩找到,裴初阳的心里立时也松快不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还不得容我给领导报备一下?” 慕少倾抬眼,奇怪地看着他,“我说的是李素杰。” 裴初阳一怔,随即一笑:“哎,我问你,要不是因为素杰,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这么早把我提到你的日程上来?” “是,”慕少倾表情淡淡地说:“你还没过我的考察期。” 他的直言不讳,让裴初阳忍不住挫了挫牙,“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忍心把素杰调走了,怎么办?” 慕少倾不接招,只说了一句,“我只相信你。” “……”裴初阳脸上得逞似的笑容,僵了一瞬。 “放心,我知道分寸。”裴初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也明白这里面的曲折道道,更知道他这话的份量有多重。 他缓和了下,笑问道:“我说你这抱着个人说了半天话,也不嫌累啊。” 慕少倾忽然微微一笑,“子非鱼。”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裴初阳望着不断远去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的身影,胸中一大群***翻腾而过。 我靠啊,不带这么文绉绉秀恩爱的! 长得比老子这颗警队之草还耐看,说让人动容的话,还比女人能吃醋…… 素杰怎么撞到他枪口上的? 我只相信你。 裴初阳慢慢收了脸上的笑。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对他说过,只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乔锦时所在的位置,和他们的直线距离不过两公里,要开车只能走公路,会绕很远,慕少倾达到那里需要十几分钟。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小家伙是如何从老老两个大人手里机智地逃脱,如何独自一人在漆黑一片的树林里走了那么远的路…… 天色越来越暗,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他有没有害怕? 是不是哭过? 母亲去世那年他已上了小,凭心而论,那时的他猫嫌狗不待见、没心没肺,却也根本做不来这些举动。 站在现在,往回追溯,如果遇到同样情境,他好像也只会站在那时哭。 就像母亲去世时一样。 小锦的敏感与早熟,让慕少倾禁不住心生怜惜。 他心疼那个原本应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孩,却压抑得只能伏在他的肩上,偷偷哭泣。 更心疼乔轻舟。 山间的路弯弯扭扭,慕少倾从后视镜里盯着后座上躺着的乔轻舟,直到车身快冲出弯道,才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他似乎只有在乔轻舟睡着的时候,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凝视着她、描摹她全身上下每一处他曾无比熟悉的线条,不停地与记忆中的那个她相较对比。 他太想知道,这些年,她被生活磨砺成了哪般样貌? 想得他都快忍耐不下去了…… 可是不行。 过下一个弯道时,前方有束光打过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越野摩托,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哥哥!”正玩模拟驾驶的乔锦时一看见慕少倾,立刻就要从车上蹦下来,可紧接着他眉头一皱,脸上欣喜的表情,也换成了龇牙咧嘴。 他被身旁的人抱下来,放在地面上。 “没受伤,估计走路太久了。”那人似乎知道慕少倾在担心什么。 正文 第043章:有没有想过 慕少倾微笑着向冲过来的乔锦时张开了双臂,他算是见识到了小家伙的爆发力,要换成乔轻舟,肯定被撞翻。 “力气这么大,看来是真没伤着,”慕少倾笑着说:“不过,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没听到回应,慕少倾等了等,怀里果然传出若隐若现的啜泣声。 慕少倾抱起他,把他放在车前盖上坐好,慢慢拉开他,小家伙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愿松手,后来力量实在敌不过,只好满脸鼻涕眼泪地瞅着慕少倾。 看着好不可怜,慕少倾莫名地有点儿心软。 “还记得昨天晚上我说过什么吗?”慕少倾看着他,轻声地问。 “记得,你、你说……想哭就、大声哭……憋着容易伤、伤心。” 乔锦时一哭就抽抽嗒嗒,他歇了好一会儿,又说:“慕哥哥,我、我不难过,就是、有点害怕。” “嗯,我知道,你别怕害,你现在很安全,再有坏人出现,我把他打跑,你不是见过我武功很厉害的吗。” 慕少倾擦去他满脸的泪水,“小锦,我都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厉害,自己从坏人那里逃出来,还自己一个人在晚上走这么远的路,你真勇敢!” 他本来还想说点别的,想想算了。 揪心也行,安心也罢,慕少倾一直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他想给乔锦时一种“这并不是多大事”的假象,希望这件事可以从他的记忆中模糊淡去。 小家伙也才六岁而已。 乔锦时一直崇拜的慕少倾,现在被偶像这样直白地夸奖,一时忘记了哭,害羞地笑了。 “可不是吗?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任人欺负,毫无还手之力,更别说从坏人手里保护自己了。”韩森自慕少倾身后接腔,冲又哭又笑的小家人竖起了大拇指。 见慕少倾回头看他,他咧嘴一笑,“哟!好朋友!” “慕哥哥,你的好朋友,骑这个摩托车跟飞起来了一样快!”乔锦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明天我们去坐过山车,比这个还过瘾。”慕少倾有点被他的恢复力惊到。 这算是他安慰的成果,还是这小家伙神经太粗? “好耶,慕哥哥,姐姐呢?你不是说一起来的吗?” “她白天一直找你,累坏了,在车里睡着了,你进去看看她吧,但要小声,别吵醒她知道吗?”慕少倾把小家伙抱到车里,这才转身。 “电话还是打晚了?”韩森靠在装逼的摩托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嗯,虽然及时叫停,但最坏的打算是仍然被他们察觉。”慕少倾偏头看了眼车里。 乔锦时正半蹲在后座上,轻轻亲着睡着了的乔轻舟。 让小家伙小声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知道,乔轻舟两个小时内还醒不过来。 “怎么回事?”韩森点着烟,抽了一口。 刚才跟小朋友在一起,没好意思。 “是乔家的人,我原本打算,等这件事过去以后再找他们算帐,”慕少倾停了停,“谁知他们自己急着找死。” 韩森不置可否,笑了笑,忽然说:“哎,就上次那个问题,时效还没过,你现在又欠我一个人情,还可以选择回答问题来抵,怎么样?好好考虑下?” “你闲得发慌?”慕少倾看着他,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你以为韩氏那些老狐狸个个是吃素的?本来还想卖个关子,没想到你这么不识逗,哎――”韩森弹了弹烟灰,摊开手臂撑着车身,歪着脑袋笑着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小孩可能是你的?” 韩森第一眼看到乔锦时,就有这种感觉。 小家伙全身脏兮兮的从树后哆嗦着出来,脸上东一块黑西一块黑,让人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时候的慕少倾。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小孩是不是迷路了?在这里做什么? 而是问“你认不认识慕少倾”。 慕少倾整个人顿时都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装不下,也完全不能理解韩森这句话的未尽之意! 可能是你的…… 的什么? 这句话似乎还缺少一个名词,可以填“熟人”、“邻居”、还可以是“朋友”,甚至“小兄弟”…… 但很显然,这些都不是韩森想要表达的。 孩子! 这才是韩森想的。 慕少倾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完全不受控制。 好一会儿,他面目陡然变得狰狞起来,他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凶狠地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韩森微微一愣。 他认识慕少倾年头不短,说真的,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情绪失控过。 惊讶也不过一瞬间,韩森回来神来,就了然地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的眼神很像,看到他的第一眼,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你初次见面的情形。”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细说,他却忽然很能体会到慕少倾现在的心情。 第一次,他对慕少倾产生了一种类似怜悯的心情。 “先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以后少联络,有事你找陈显。”韩森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熄。 韩森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自己跨上车,在摩托轰鸣声中迎着破晓前清冽的风,扬长而去。 慕少倾对乔轻舟从来都满怀愧疚的。 这种深入骨髓的歉意和内疚,让他曾经无数个夜晚无法成眠、不得安宁。 他曾经恨不得能毁天灭地,只希望能解脱……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么让他痛彻心扉、心疼不已――他简直连想都不敢去想…… 只要稍微想一点,他就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深沉的懊悔,简直就像冰水一样要将他溺毙其中。 韩森所说的只是一个可能性,并无实质的证据,但慕少倾知道那就是事实。 他伫立在卷着潮气的清风里,颤抖不已,没了骚包摩托的车大灯,他苍白的脸全部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不容窥视。 等慕少倾转身再看向车内时,乔锦时已经伏在他姐姐身上睡着了。 慕少倾自虐一般享受着腿上针扎一般的刺痛感,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他拉开副驾的门,放平座椅,把乔锦时抱到上面,披了件衣服,想了想又给他小心地系上安全带。 四周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慕少倾坐上车,把顶灯关了,只开着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远光灯。 他静静地坐了好久,才不紧不慢地启动了车。 正文 第044章: 历历在目 慕少倾没有去医院,直接回了小区。 他舍不得再折腾受了惊吓、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小家伙,上上下下两趟才把两人抱回了家。 昨天是他第一次跟小朋友相处,好在乔轻舟教得好,什么事小锦能自己做的都不假手于人,自己洗澡吃饭、自己刷牙洗脸,睡前让人讲几个故事,在旁边陪着就能自己入睡。 所以在照顾小孩这方面,慕少倾丝毫没有经验,只凭着一颗心。 他小心翼翼把乔锦时身上的脏衣服扒下来,用温水把他全身擦一遍、再换好干净衣服以后,自己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 感觉比在练功房呆一上午还累。 慕少倾不知道他们俩平时是谁在里侧睡,凭着感觉将乔锦时抱到靠墙的一侧,现在夜里有些凉,他从柜子里拿出毯子给他们盖上。 乔轻舟住院的时候,为了方便他照顾乔锦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时间没想好是把钥匙放桌子、回去等他们来找自己的时候再还;或者在这里陪他们直到他们醒来。 如果在这里等着,他们醒来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一些事,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慕少倾才醒悟过来,自己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 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醒了,他突然有点害怕再呆在这里。 站起来就要出去,开门的时候看到手里的钥匙,他想转身放回茶几上,想了想,最后还是拿着走了。 开了隔壁的门,他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连卧室都没进一下,就又出门了。 小区大门那条街,其实就有许多卖早餐的,种类还挺全。 有一次他坐车里,看着乔轻舟急冲冲从小区出来,冲进了其中一家店,她买了东西就走,边走边吃,等走到公交车站刚好吃完,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他后来特地去了那家店,买了店里所有种类的饼,每个都咬了一口,发现这些饼大多很硬,味道也不怎样。 他怀疑是自己运气不佳,师傅请了假,买了学艺不精的徒弟做的饼。 结果隔天,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买了一次,还特意询问了是不是主厨亲手做的,老板娘告诉他主厨就是她老公,店里所有的饼都是他做的。 他吃着手里难以下咽的饼,心里像被人塞了两块大石头。 他所认识的乔轻舟,其实是个对吃很讲究的人。 记得去学校的路上,有家小煎包做得很不错,每天门口的顾客络绎不绝,人来人往,一直到卖完收摊。 那么爱赖床的乔轻舟吃过一次之后,竟然好几次起个大早,赶去排队。 他发现之后,每次都会不小心买多一些,这种时候,乔轻舟会笑嘻嘻地过来蹭吃,还总会“以示公平”地拿自己的牛奶跟他换。 她一口一个、含着小煎包心满意足的模样,直到现在,慕少倾仍然历历在目。 恍如昨日。 乔轻舟在一阵偷偷摸摸的亲吻中醒来。 一开始,只是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她无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接着是鼻子,还有嘴唇。 乔轻舟佯装生气,板着脸,闭着眼睛正要出声制止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间睁开眼。 “小锦……”乔轻舟看见被抓个正着一脸吃惊的人,果真是乔锦时。 她眼圈顿时红了,心里蓦然一松,突然变得没着没落,不知该怎么反应,只好全数化成后怕猛地扑过去,把小小的身躯紧紧地扣进自己怀里,要不是怕小东西疼,她简直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失而又能复得。 几乎是同时,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肆无忌惮涌了出来。 本来忘记害怕的乔锦时,看到她这喜极而泣的模样,也后怕地跟着哭了起来。 很多事情,当时并不觉得有多难有多害怕,不觉得自己会挺不过去,但事后回想起来,总是会感慨,如果重来一次,真未必能再有那样的绝决与勇气。 此时此刻,被亲人紧搂在怀里,乔锦时才后知后觉地真正害怕起来。 乔锦时平日里温顺乖巧,别说打架了,他连跟人吵架都没有过,聪明可爱还漂亮,老师都很喜欢他。 有次老师批评了小宇,接着把乔锦时拿出来当正面教材夸了夸。室外活动的时候,小宇一脸神气地说:“你厉害有用吗?再厉害你爸爸妈妈也不要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小孩子天真的残忍,有时候比大人的刻意为之还具有杀伤力,而且他们总是伤人还不自知。 温柔敦厚的乔锦时,第一次被激怒了。 在小宇说出更多攻击的话语之前,他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可他哪里惹祸精小宇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骑在地上,吃了好几拳,手肘还被碎石子蹭破,还好被拿点心回来的老师及时发现…… 这件事,是他跟慕哥哥男人之间的秘密。 他答应慕哥哥会对姐姐保密。 作为条件,慕哥哥还教了他一招厉害的防身术,慕哥哥还说要是经常练习,跟他一般大的小孩绝不是他的对手。 这“很厉害”的一招用到了找茬的小宇身上,果然不同凡响,被巧劲过肩摔的小宇,一整天都没敢再上前挑衅。 他的欣喜之情无处宣泄,一直憋到了放学回家跟慕哥哥下棋时,才小声地讲出来。 慕哥哥告诉他,如果对方是大人千万不要尝试,因为力量上悬殊太大。 所以被人强行捂住嘴塞进车里的时候,乔锦时并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 这就是慕哥哥说的“力量悬殊”。 姐姐和佳心都跟他说过很多遇到危险时的应对方法,却唯独没有讲到这一种。 但慕哥哥说过,如果对方是处于强势,他应该让自己看起来无害,麻痹敌人打机会自救,或是等待救援。 车子一路开往他不熟悉的地方,他心里很着急,但他也知道哭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他这个不爱哭的孩子昨天在慕哥哥肩上已经好好哭过了。 似乎也没有了哭的理由。 他装作好奇地问叔叔要带他去哪儿,是不是去找姐姐,对方说是,一会儿就能见到。 乔锦时一边问着幼稚的问题,一边不管别人爱不爱听地讲了好多学校里的琐事,直到对方真的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他捂着裤裆说要尿尿,快要憋不住了。 车子停在了无人烟两边都是深深树林的公路上。 那两人并不担心这个“缺心眼的话唠”小孩会想着逃跑,即便真跑了,想追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乔锦时小小的脑袋里还没有装下什么“周详”、“计划”一类的词,他只是依着本能,想要从车子里逃出去。 正文 第045章:无孔不入 初生的牛犊,是因为不知虎为何物。 乔锦时虚虚完,把裤子一提就直接滚了下去,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未察觉过的绝决。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纵向一跃,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现在想来,还好他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不定会害怕成什么样。 那两个人只是替人办事,当然不会像他自残一样往下滚,等他们慢吞吞一路找下去,小小的乔锦时,早就不知在哪儿猫着躲藏好了。 “不怕死”的乔锦时,在黑漆漆的树林里走了好久好久,突然听到伴着摩托声的尖声吆喝。 一个六岁的孩童,惊险万分地从坏人手里逃脱,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走了那么长时间,在又饿又渴、又累又害怕的情况下,好不容易听到人声,有几个能忍耐着不马上跳出去,而是选择先躲起来观察的? 即便是大人,也不见得每个都能做到。 乔锦时做到了。 当时,他是真的很想跑出去,找人借个手机给姐姐打电话,但他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敢上前去。 他很害怕,那些没事就胡乱尖叫着的人,在小小年纪的他看来,实在不像是好人。 不得不承认,小孩子看人的眼光,有时候还是挺毒的。 “是那些人救了你吗?”乔轻舟的心,直到现在还嘭嘭嘭乱跳一气。 她简直不知道应该夸他勇敢机智,还是直接摁倒在床上先胖揍他一顿,然后再跟他好好谈。 刚才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把乔锦时全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乔锦时脸和手上露在外面的地方均有擦伤,其他地方,胳膊、腿和背部有不少淤青。 乔轻舟看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心疼都不知道怎么好。 她一直把乔锦时当宝贝当心肝,从小到大,连口吃的都没少过他,什么时候让他受过这么多伤,让他这么担惊受怕过? 上次在学校跟小朋友打架手肘擦伤都让她心疼好久,这会儿居然就受了这么多伤。 好在这些伤,昨天都已经被人仔细地处理过了,看着虽然青红相交,狰狞吓人,但她知道,过不几天就都能慢慢消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白白嫩嫩的皮肤上这些触目惊心的淤青破皮,乔轻舟内心仍然自责不已。 杜清本来是冲着自己来的! “姐姐,是一个骑车跟飞起一样快的哥哥救了我,他把手机借给我打,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你的手机关机了,韩哥哥说他有慕哥哥的电话,所以我就给慕哥哥打电话了。” “韩哥哥?”乔轻舟忍着心疼,动作极轻缓地为他揉散那些淤青,听了这话,禁不住问了一句。 “韩森,他说是森林的森。”乔锦时忽然咧了一下嘴,“姐姐,有点疼。” “啊对不起,”乔轻舟惊觉用力过度,松开了他的手。 韩森! 那次被莫名其妙解围之后,她上网查过韩森的资料。 韩氏集团从上到下,全都很低调。 家庭相关的资料并不多,关于韩森的就更少。 即便意外地查到一星半点,内容也大多十分隐晦。 乔轻舟却还是在这为数不多的资料面,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韩森是十几年前突然被带到韩家的。 幼年时曾在韩家呆过两年,之后被送往国外深造,前两年学成归来,才回到韩氏帮忙。 最开始他不受重视,默默无闻,混吃等死一般过着寻常富二代应该有的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 那段时间,各种换女明星女模特的花边新闻,让他时不时登上娱乐版的头条,跟他最初的低调有些相符。 近一年开始,他更是姿态高调,在商场上频频有惊人之举,常常让人应接不暇,直感慨后生可畏、虎父无犬子。 韩氏新近两次成功的并购案,他全都功不可没,一时间韩森声名赫奕,成为T城名副其实的豪门新贵。 这样的人,有慕少倾的手机号? 他那天在报社出人意料的举动,是否也跟慕少倾有关? 还有被下药的事,她为什么觉得这件事,跟慕少倾也有所关联呢? 这种隐隐的直觉,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却总是躲在一角落,时不时地蠢蠢欲动一下。 硬要说个理由的话,也许是因为她在慕少倾的身上,闻到了黑衣男子的味道。 ――清冽的青草和凉薄荷混合的好闻香味。 这个味道是她在凯旋门那晚,最后能记住的东西。 听说人的五感里,亲眼看到的东西都做不得数,但嗅觉是最不会骗人的。 “姐姐,刚才电饭煲叫了。”耳边,小锦的软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无边无际的胡思乱想。 “好,快去刷牙洗脸,准备吃饭。”乔轻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厨房。 粥刚煮好,有点烫,先盛出来凉着,等小锦洗漱完,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再摊个鸡蛋饼,夹些自己腌制的小咸菜,就可以吃饭了。 乔轻舟进厨房之前,瞥了眼小锦说昨天打不通而正在桌上充着电手机,跟在凯旋门那天早上醒来不同,手机现在仍然是关机的状态。 那一次,救她的那个人,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竟然能细心到给她没电的手机充电吗? 那个黑衣人真的……会是慕少倾吗? 乔轻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她最后总会联想到慕少倾的身上。 她摇了摇头,刚要进厨房,门铃响了。 第一反应可能是慕少倾的时候,乔轻舟忍不住自嘲一笑,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得不轻。 等她从猫眼里一看,居然真的猜对了。 这种感觉,有种难言的怪异感,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仔细回想,她跟慕少倾明明不熟,但那人的所为所为,无不透着一种不熟识的人之间、绝对不可能存在的默契与包容。 菜场里见她时发至内心的微笑和复杂眼神、 看到她烫伤脖子时突然变冷的视线、 那种好闻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逼仄的厨房里他猛然间失控的迫人气息…… 不允许她出院的焦虑与霸道、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的初吻、 深夜买来刚好很合她口味的黑森林、 电梯临关门前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点水一吻、 听到小锦有事立刻奔赴而来,注意到她来了大姨妈、 …… 那些如空气一般无形、入侵到她生活里的种种细心与关心…… 他的某句话、某个举动、甚至某个眼神……这些全都无孔不入,却不着痕迹渗透进她日常的一切,全都让她产生一种似曾有过的错觉。 多年前在墓园里的那一场偶遇,真的能让一个人铭记至今吗? 正文 第046章:恨铁不成钢 虽然姚佳心总喜欢冲她“大美女大美女”的喊,但乔轻舟对自己的长相,还真没自信到那种高度。 乔轻舟大学时因为学分不够选修过心理学。 她记得当时看到过一个说法――许多人在某一时刻,经常会有一种好像正在进行的某件事、某个场景或者某段对话,曾经也出现过的体验。 有人深信这是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事,孟婆汤并没有让人全部忘干净;也有人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变数,可以把他引向某条未知的平行线…… 众说纷纭。 心理学家则认为,这只是大脑钻了时间的空子而玩弄的一种把戏,只是人类大脑对人类作出的一种欺骗行为。 我们以为那些曾经发生什么的似曾相识,其实只是我们的错觉,是虚幻的,并不真实的。 所以,跟慕少倾的一切也只是……她的错觉吧? 为什么在医院的时候,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盯着屏幕里安洛希发呆? 为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关电视? 为什么担心他已经看到而忐忑不安? 乔轻舟站在门后,突然全身都绷了起来,一动也不能动。 一门之隔,慕少倾也默默地等着。 那一声门铃之后,外面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乔轻舟站得有些久,茫茫然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门外的人也许早已经走掉了的错觉。 但她明明离猫眼那样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他也一动未动。 他神情清凉、淡定自若,仿佛神鬼一般,对她心中百感交集的混乱思绪,全都了如指掌。 此时此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只是为了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她到底会不会打开门让他进来的答案。 慕少倾明明拿着钥匙没还,却不开门进来的行为,虽然可以解释为出于礼貌。 但乔轻舟就是知道,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就是她认为的那一个。 不要问为什么她会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似乎已经不是让不让一位客人进屋的决定,似乎有某种被隐藏的更深层的含义。 乔轻舟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在跟什么较着劲。 却迟迟开不了门。 她明明知道门外没有一只怪物正蓄势待发。 为什么不敢? 她连暗恋都没有过,没有受过任何感情的伤,为什么会有如惊弓之鸟一般? 乔轻舟紧攥着双手,鼻尖开始冒冷汗,可能昨晚安眠药的后遗症,她觉得头越发的昏沉。 她醒来就知道,慕少倾递过来的那杯水有问题。 她不可能在明知小锦出事的情况下,还能安然入睡,睡得那么死。 “姐姐――” 乔轻舟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眼前有些发黑。 她看见乔锦时站在厕所门口,软软的头发上,还沾着小水珠。 他边朝四周看边笑着问:“我听见有人按门铃?是慕哥哥来了呢?” 乔轻舟想回答他,但发不出声音,她看到乔锦时微笑的脸突然就切换成惊慌,他发足冲她这边跑来,嘴里还喊着什么。 但她有些听不清了。 晕眩只是片刻。 乔轻舟恍惚间听到开门声。 眼前一片漆黑,听东西像隔着一层水幕,极不真切,摔倒在地的时候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也许真的不疼。 “我没事……”乔轻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有发出了声音,她不想让人担心。 脑海里还留有小锦惊慌失措的面孔,她也还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在微微颤抖。 能被现在“五感迟钝”的她感受得到的“颤抖”,那得是抖得多厉害? 乔轻舟闭着眼,急促地呼吸着,想等待这次的眩晕快些过去。 被人抱到什么地方平躺着,耳边小锦带着哭腔的呼叫声,越来越清晰。 乔轻舟伸出手想握住小家伙,却不料被一只掌心布厚茧的手抓住,可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不适,那只手又把一只软软嫩嫩的小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的身体一向很好。 三年前那场大病让她在医院住了一周,之后她基本就没有再生过病,每次一感觉不对劲,她都会提前给自己吃些药预防着。 她生不起病。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是尽职尽责太久的身体,终于想起来要罢工休息了吗? 乔轻舟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小锦一看见她睁开眼,跪在地板上向她一下扑过来,“姐姐――”把小脑袋埋在她胸口上,不肯起来。 这冲劲,果然是她家小锦。 “我没事,只是――”乔轻舟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咕咕”声,这锣鼓喧天的声音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 一瞬间,屋子里极安静! 估计半根针掉地上,也能被听见。 乔锦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了,“姐姐,你是饿了呀?” 这个坑姐的小屁孩! 如果只有她和小锦,这也没什么,被小家伙笑就笑了。 但现场还有一个人。 “除了饿,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刚才摔疼了吗?”慕少倾的声音温润柔和,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乔轻舟摇了摇头,脸上有点发热。 她本来一直努力忽略掉那人强大的存在感,现在尴尬又混乱,更加不敢再看他了。 “你姐姐累得昨天忘了吃饭,小锦也饿了吧,我们马上开饭,”慕少倾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加了一句,“不然你姐姐的肚子又要叫了。” 他最后一句话以及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一下子激怒了乔轻舟,她咬了咬嘴唇,却什么话也没挤出来,差点没憋出内伤。 这什么人啊! 乔轻舟气哼哼地瞪着他过去把门关上,却在他回身的前一刻,立刻看向别处,不过余光还是能看到他弯下腰,在地上捡着什么。 “慕哥哥,你买了早餐?”乔锦时伸长脖子看,“姐姐煮了小米粥。” “那刚好,”慕少倾站直了,笑着说:“小米粥配小煎包。” 乔轻舟偷瞄了一眼。 见他手里拿着的果然是小煎包,远远的,闻着还挺香,忽然间乔轻舟更饿了,她用手按着丢人现眼的肚子,生怕它又不争气地“大喊大叫”起来。 这个动作正好被走回来的慕少倾撞见,乔轻舟一下子变得越发的窘迫,刚才苍白的脸都能看出些红晕来。 “小锦,走,去洗手,”慕少倾笑完不再看她,领着小锦去了厕所。 直到他们两人洗完手出来,乔轻舟还在盯着刚关上的大门和小煎包呆过的地板发呆。 “姐姐,你不洗手吗?” “马上去,我早上还没有刷牙――”乔轻舟话音未落,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果然看到慕少倾脸上意味深长地笑,笑得还真他|妈的好看。 “……你还行不行了?有完没完啊!”乔轻舟怒骂完,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厕所。 她挤完牙膏,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镜子里面带桃花的女人。 乔轻舟你行、你厉害,居然还跟那天一字不差!I服了YOU! 正文 第047章:鬼默契与读心术 乔轻舟用凉水冲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 小锦和慕少倾正端坐在餐桌前等着她。 见她出来,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乔轻舟顿时觉得刚凉下去的脸又有热起来的趋势。 她清了清嗓子,在桌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开饭吧。” “耶――”乔锦时欢呼一声,孝敬了一个小煎包给她,“姐姐,这个小煎包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乔轻舟看他给自己塞了一个,“你刚偷吃了?” “嘿嘿,”乔锦时笑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我们吃完去欢乐谷吧。” 今天原本计划要去欢乐谷的,可是发生昨天那样的事,她不确定小锦有没有问题。 乔轻舟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慕少倾。 慕少倾见她看过来,瞬间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他放下勺子,微笑地说:“没关系,顺其自然就好,他身上的伤我昨天都一一看过,没什么大碍,过两天就会好。” 乔轻舟在心里长叹一声。 这是什么鬼默契!难道他其实有读心术? 还有,为毛自己没事老看他啊!! “可以是可以,”乔轻舟咬了口小锦孝敬的包子,味道真的很不错,吃完了她才接着说:“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慕哥哥……”乔锦时可怜巴巴地望着慕少倾。 乔轻舟:“……” 这是要造反吗?我作的决定,你个小屁孩要求情也得求我啊! “你姐姐说得对,”慕少倾一点也没心软,“应该让医生给做下检查。” 乔锦时垂头丧气地小声说:“可是,每次去医院都会好长时间。”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常常生病的他每次去医院一呆就是大半天,各种排除加打针,等他去完医院再去欢乐谷,肯定玩不到一会儿就要快关门了。 乔轻舟正想说要不明天再去,慕少倾却先开口。 “我有个很厉害的医生朋友,已经跟他约好了,可以让他给你检查,最多一个小时,看完我们马上就出发,午饭我们也在欢乐谷里面吃,这样一整天的时间,足够你全部都玩一遍了吧。” “真的吗?”乔锦时一脸喜不胜收,见慕少倾点头,他就整个安心下来,心无旁骛地跟小煎战斗。 “秦医生吗?”乔轻舟不解地问。 心想他到底是什么医生?我发烧他管,小锦这基本得去看儿科,难道他也管? 慕少倾对她的心理活动,似乎十分了然。 他看着乔轻舟,忍不住笑了笑,“他是眼科博士,”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一次意外,他的手受了重伤……自那以后,他就不能再做精密的眼科手术,只好改攻其他科了。” 未了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他很专业。” “……我不是不相信他。”乔轻舟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不爽。 “我知道了,”慕少倾脸上笑意转浓,“你相信我,所以也会相信我的朋友,是我不好,不该多嘴。” “……”乔轻舟一脸呆愣地看着他又给自己夹了两个小煎包,一时有些无语,伸手指着大门说:“麻烦你去把门打开。” “……没人敲门。”慕少倾怔了片刻,第一次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乔轻舟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的脸太大,我家都快装不下了。” “哈哈哈……”认真吃饭的乔锦时率先笑起来。 笑声像是被传染了,见他笑得那么欢实,乔轻舟和慕少倾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闹着吃完饭,三人就直奔医院。 秦晴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了,不愧是“专业”的,给小锦抽血检查完时间才过去半小时。 一听温柔的医生说他没事了,乔锦时恨不得蹦起来,一手拉一个就要走。 “等等,小锦,”慕少倾停下脚步。 “谢谢秦医生!”乔锦时以为这是提醒他要谢谢人家,他边谢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不用谢,”秦晴摸摸他的小脑袋,“小锦真乖!” “你给她再看看,她今天早上晕倒了。”慕少倾把乔轻舟轻轻往前推。 “……没,没晕。”乔轻舟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就是有点头晕,还是饿的。” 秦晴皱着好看的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满道:“经我的手出院的人,第二天马上被送回来的,你是第一人。” “那个,秦医生,我真没事,”乔轻舟摸了摸额前的短发,“……是他小题大做了。” “我知道,”秦晴看了她一眼,说:“出院前的那些检查不是白做的,你那是有点低血糖,平时包里备点糖什么的,觉着眼前开始发黑冒虚汗,就赶紧吃两粒,平时要注意营养。” “谢谢,谢谢医生。”乔轻舟差点要学小锦那样鞠躬了。 她有点搞不清“我知道”这三个字,是指知道她真没事,还是知道慕少倾小题大作。 一想到小题大作,她脑海就自动回放在秦晴面前的那些丢脸事。 她陪着干笑了两声,实在恨不得来个瞬步,消失在这充斥着尴尬的房间。 慕少倾的车开得快,但非常稳,等他们到郊区的欢乐谷,十点都不到。 乔轻舟跟小锦从后座下来,慕少倾已经把后备箱里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东西是她来的路上在一家超市买的。 欢乐谷这种地方,如果带小孩过来,免不了要吃要喝的,虽然里面也有商店,但水涨船高价格能贵出好几倍,乔轻舟觉得太不划算。 再说他们也不是刚进入热恋期的男女,也不是突发奇想决定来玩,实在没必要当这个冤大头。 慕少倾动作倒快,两大袋的东西,他往一个黑色背包里塞了一些,剩下的装了一个塑料袋。 乔轻舟想帮着拎个袋子,慕少倾都没同意,拿完这一大堆东西,他还能空出一只手牵着小锦去买票。 售票处开了三个窗口,人不算太多,但还需要排会儿队。 小锦一手牵一个,不吵不闹,乖乖去排队,那表情神气得不得了,都能直接跨过鸭绿江了。 乔轻舟低头看他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炫富的暴发户。 最热闹的暑假期已经过去,商家可能想在淡季来临之前再多捞一笔,窗口上面的广告栏里列出不少种类的套票。 乔轻舟边跟着人潮往前走一边看,看完觉得他们这三人组,买两个大人带一个小孩的家庭套票最划算。 “我们买爸爸妈妈带一个小孩的家庭票行吗?”乔锦时突然转身,仰着脖子问,估计“套”字不认识,直接被他省略了。 他问的是慕少倾,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快地叫着“慕哥哥、慕哥哥”。 问的居然不是我,小家伙真想造反了? 这是乔轻舟的第一心理反应。 第二心理反应是心疼……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就明白了,小锦从刚才一直在神气些什么。 正文 第048章:全世界最富有 “当然可以,”慕少倾笑着蹲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身边,伸手捏了捏他小小的鼻尖,“我们小锦真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我要买哪个了。” 乔轻舟想起小锦还小的时候,可能也就两岁半,那时妈妈还健在,只是身体不怎么好,隔三差五地就会去医院住上半个月。 那时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一条老胡同里,附近有家四合院专门帮忙收那些爸妈没空照看,却又不够年龄上幼儿园的小孩。 乔轻舟那时大学没住校,为了方便回家,租了离学校很近的房子,是老旧的居民区,房租很便宜,到学校一个不常用的侧门,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要是遇上妈妈住院,乔轻舟会停掉手头所有时间不合适的短工,起早把小锦先送去私人托儿所,放学回来再接他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就有一家卖菜的,店面小、菜不怎么新鲜,但好在近、价钱也合理,乔轻舟要是没时间走远,大多时候都在他家买,回家费劲做好卖相和口味都不好的晚饭。 小锦还小,还不懂挑食,她囫囵着喂完,就把他暂时交给隔壁的兰姨,自己赶去医院给妈妈送饭,然后再陪她说说话,等回来天都黑透,给小锦洗洗就该哄他睡觉了。 兰姨人很好,听说早些年家里走丢过一个小女孩,打那以后她身体就变差,长年在家休养,她有一个比乔轻舟大几岁的儿子,刚警校毕业分到一个离家很远的派出所,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陪陪她。 兰姨很喜欢小孩,也很会逗小孩,妈妈住院的时候,乔轻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她总会搭把手帮着照顾一下。 也许是那时年轻。 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也许只是没有时间让她去想累不累。 成绩不能有一点儿下降,不然下学期奖学金会被别人抢走。全家的生活费、下一年的学费,还有妈妈的医药费全都像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三座大山一样压着她,她都不敢去想累不累的问题。 仿佛只要动一下念头,自己就会承受不住,就会被压倒。 她的身体也不能有事。 “越是有事就越不能难过得吃不下饭、还要比平时吃多一些”这种本能,可能就是那时候养成的。 因为如果连她也生病,那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肯定就要支离破碎。 那时的她太想赚钱,都没注意到小锦的不对劲,还是兰姨提起来的,她说小锦最近吃饭吃得很少,也不总像以前见人就乐呵呵地笑。 后来,她稍加注意也发现了不对劲,小锦有时玩得正开心会突然安静下来,呆呆着不动,或是提不劲来玩平时很喜欢的积木和小汽车。 乔轻舟哄了好久,才渐渐明白原来小锦心智已经打开,他发现了自己没有爸爸,而身边的小朋友们都有。 乔轻舟面对一张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困惑的小脸,一时心痛难当,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流眼泪的小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悲痛的事情发生后,还要面对如何开口将那一切告之小锦的一天。 她要怎么说呢? 说他们一直可亲可敬的父亲,因为害怕破产而自杀了?不想要他们了?说当时你还在妈妈肚子里没有出生,他却将我们全部抛弃了? 小锦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乔轻舟只好什么也不说。 小锦天性就敏感,那次见她哭得很伤心之后,这个问题就再也没有提过。 乔轻舟曾经还担心过他会不会跑去问妈妈,但这种事一直到妈妈去世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小锦,从来都很听话很懂事,懂事听话得让乔轻舟快忘了,小小的他其实对周围已经有了许多的认知,就像他两岁多就知道,所有人都应该有爸爸和妈妈一样。 那件事,他不是忘记了,他只是决口不提。 不提不代表他不在意。 乔轻舟突然发现,原来小锦是那么地在意。 在意到只要身边有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人陪着他,他就仿佛成了拥有全世界最富有宝藏的暴发户。 乔轻舟前尘往事中沉沉浮浮,这边慕少倾已经把票买好,见她还一副深陷在哪里挣脱不出的难过表情,他忽然向她俯下身去。 乔轻舟感觉到一片阴影当头盖过来,定睛一看,是慕少倾。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不料踩着了谁的鞋子,一个不稳,差点要向那人撞去,还好慕少倾伸手拉了她一把。 “抱歉,你没事吧?”慕少倾向她身后的某人问道。 乔轻舟偏头一看,是个女孩。 “没、没事?”女孩的脸有些红,呆愣着问完,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一时间脸变得更红,她赶紧又补了一下,“没事,没事,呵呵。” 说完猝然对上了乔轻舟的目光,表情一时变得有些难以言明,在同学的呼叫声中,她只好有点不舍也有些不甘地离开了。 那女孩一步三回头,望着慕少倾是满怀欣喜、望着乔轻舟则是十足的幽怨。 乔轻舟很是无语。 她都想上前跟女孩说,其实我跟他只是邻居关系,你要是看上了就赶紧过来追求你要的幸福,别再这样看我了。 “没想到,你还挺招人喜欢的……”乔轻舟说完,回头正准备调侃慕少倾两句,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在他的怀里―― 她在心里更正了一下:是居然还在他的怀里。 “……”乔轻舟本来想质问一句“你是不是抱上瘾了”,想想还是算了,改口说:“英雄,你可以松手了,别人都在围观,不收钱白让人看我觉得太吃亏。” 慕少倾笑笑,松开了她,他把门票交给乔轻舟,反手两下把塑料袋就绑在背包带子上,接着一手抱起小锦,然后空出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乔轻舟的手,抬脚就朝游乐园大门走。 乔轻舟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听到他说:“我还是牵着你吧,免得一不注意你又摔倒。” 天公作美,除了几朵雪白的棉花糖,天空清澈得就像一块刚被漂染出来的蓝色的幕布。 小锦更是欢快地唱起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乔轻舟想起儿时流行的那个要“炸学校”的改词版本,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正文 第049章:异常真实的梦境 来欢乐谷大多都是年轻人。 谈恋爱的年轻人和带小孩的年轻人,剩下的还有成群结伴的中学生,以及带孙子来玩的爷爷奶奶。 一路上,各种欢乐闹腾的音乐此起彼伏,简直在挑战人类耳膜承受的极限,某些刺激的项目还时不时传出兴奋的尖叫声和围观群众的哄笑声。 乔轻舟光是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忍不住想笑,当然,得先忽略掉这只一直紧攥着她的手。 她又不是小脑没发育好,哪会那么容易就摔倒? 刚才要不是慕少倾突然靠那么近,她会踩到别人的脚吗? 小锦无疑是最开心的人。 还没走多久,他就从慕少倾身上蹦了下来,看到哪个都要上去试一试。 从最温和的旋转木马、盘山矿车,到碰碰车、摩天轮、海盗船,再到刺激一些的过山车、激流勇进、勇敢者大转盘…… 小家伙都快玩疯了,全程一直哈哈大笑,嘴都合不拢,乔轻舟都开始担心会不会有蚊虫趁机飞进去。 后面的陀螺旋转椅和跳楼机,看着危险系数就挺高,乔轻舟死活没让他上,只好又陪着他玩了三次碰碰车和两次海盗船。 期间他还没忘跟游乐园里来回走动的动漫人物一一合影,什么大龙猫、无脸男、机器猫、铠甲勇士、大白…… 但凡看到,每一个人物他都要上前认真地合影,最后听说晚上还有游行晚会,更是不愿回去,嚷嚷着非要等到晚上。 中午饭就没吃,项目排队的时候他们吃了不少自带的零售,慕少倾的包下去了一大半,减负不少。 可这种东西吃一点还行,吃多了嘴里就没味儿,还压根不管饱。 要一直等到天黑,乔轻舟担心这小子为了玩饿了也不跟她说。 “小锦,我有些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饭,吃完再出来等晚场行吗?”慕少倾果然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只是……在这里吃饭,省个鬼的钱啊! “好耶好耶!”乔锦时连犹豫的时间都没,立刻赞成,恨不得脚也能一起举起来。 乔轻舟拒绝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就被这一大一小拉着去了一间光看门面装修,就知道会很烧钱的饭店。 她觉得有必要跟小锦小朋友补一补关于“勤俭持家”这门课了。 乔轻舟想到自己住院的费用还没来得及给慕少倾,当然还要算上住院的伙食费,再加上今天的门票钱,还有这顿饭钱……零零碎碎,她光想想就觉得胃开始疼。 点餐的时候她压根没敢看,直接让他们两个“男人”决定了,但她知道这一通点下来,五百块肯定打不住。 乔轻舟忽然升起一种“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破釜沉舟来。 所以菜送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开始预想的那样没有味口,反而因为小锦平安回来和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而心情大好,比平时都吃的都多。 陪客户也有很多吃大餐的机会,但那种时候她一般又忙又累,有时还要应景地陪着喝两杯,一通折腾下来,就更什么都吃不下了。 现在就不同,她是跟家人在一起―― 家人? 乔轻舟抬眼,看了眼不知跟小锦聊什么聊得还挺开心的慕少倾。 慕少倾好像特别喜欢穿衬衣。 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今天的是白色衬衣。 领口处的扣子随意松了两粒,露出细腻的肌肤和看似纤细柔美的骨架,让乔轻舟一下子就想起高中时看的那些漫画书。 漫画里令无数少女追捧的美形男主角,如果能够从二次元里走出来,大抵上应该就是他这副模样吧。 如此耀眼的他,却正细心地给一个小屁孩儿剃鱼刺。 傍晚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炽热火爆,飘飘然落在了他和小锦周围的空气里,显出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来。 乔轻舟忽然轻轻煽动着鼻翼,在温柔的空气里,她嗅到了一丝久违的幸福感。 慕少倾微笑着轻声跟小锦说着什么,小锦仰着小脸,满是兴奋,乔轻舟想不起来小家伙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她其实也没有太认真想。 她正盯着男人因为温柔说话而微微滑动的喉结,完全不知某段蒙尘的记忆,正要呼之欲出…… 什么时候这副情景也出现过? 当时,她整个视野里也全是不停滑动的漂亮喉结,它的主人似乎十分紧张,她慢慢往上看,看见一张颜色浅淡的薄唇,近在咫尺,她好像被蛊惑了,一把扯下衣领,垫着脚尖,吻了上去…… 她是不是还很有感触地想过:原来嘴唇这么软…… 乔轻舟简直惊悚了! 那情景异常真实,她想骗自己那是梦境都不能――背景里有一个超极大的浴缸,这种豪华浴缸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难道那次被下药,还发生过自己不记得的后续? 那个被自己强吻的男人,就是从安东尼手上救出自己的人吗? 他他他……他是慕少倾吗? 一想到自己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乔轻舟就觉得那天的燥热一直未曾退去,脸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往上移。 干净整洁的下颌,再往上,清淡的浅色薄唇…… 如出一辙! 乔轻舟不是没有怀疑过凯旋门那晚,救自己的人是慕少倾。 但那只凭着气味停留在猜想和怀疑的阶段,现在有迹可寻,她一时有些理不清自己是希望那个人是他,还是不希望是他? 小锦吃得肚皮都鼓起来才停,慕少倾叫来服务员埋单。 乔轻舟也没争,反正这些钱到时都要还给他,用不着在外面争来抢去。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只余天边一抹艳丽的深红。 吃饱喝足、玩够本的乔锦时往饭店门口一站,就说腿疼,并委婉地表达了想让慕少倾抱的意思。 慕少倾二话没说,笑着举起他,直接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乔锦时一开始很害怕,紧抓着慕少倾不撒手,后来发现很安全,居然还得瑟地回头冲乔轻舟作鬼脸。 乔轻舟望着他们一起的背影,有点担心。 这次小锦出事以后,慕少倾似乎是更加宠溺他了。 之前他态度虽然也温和可亲,但现在却是看小锦的眼神都更温柔了,乔轻舟觉得一个亲生父亲的眼神也不过如此了。 如果以后他们的生活里没了慕少倾,小锦该有多失望多伤心? 正文 第050章:果然有天坑 所谓的夜场就是世界各地的风情表演。 或乘车或骑马或步行的游行列队里大部分都是外国人,他们穿着特色服饰化着浓厚的油彩妆,让人看不出真面目,各自表演着绝技。 一个少女用跳芭蕾的姿势立在偌大的音乐盒上,手里来回抛起三个水果,她一边抛一边像音乐盒上的木偶一样单调地旋转,全身上下只有手和脚有微小的动作,能表明她其实是个真人。 乔轻舟小时候也有过一个这样的音乐盒,但上面的女孩只是摆了个舒展的姿势。 她想象不出这种残酷的表演是怎么练习出来的。 白天那些动漫里的人物也全都出现在队伍里,他们提着篮子,有的向路人抛散彩纸和糖果,有的散发园里的活动传单。 晚上,似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这一条街。 慕少倾没让小锦下来跟着人群动。四周虽然亮如白昼,但远些的地方仍是黑暗一片,不小心走散就糟了。 小锦高高在上,看得比一般人更远更多,更有意思,也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乔轻舟接过一个风情万种的爱尔兰女人送的糖果,也收下了狐尼克递过来的传单。 那只“疯狂动物城里”的暖男狐尼克,突然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乔轻舟并没有听清那人说了些什么,但那个声音却令她全身一震。 从脚心升起的冷意,瞬间蔓延至后背心。 帮助朱迪警官的善良狐狸,从走近到离开不过眨眼的功夫。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次与观众再正常没有的互动,做完这一切,他退回队伍,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身旁被小锦分心的慕少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身来,“轻舟?” 乔轻舟如梦初醒,发白的指尖捏紧那张传单,她笑了笑,“什么事?” “……”慕少倾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问什么,“游行也快结束了,我们先走吧,不然一会儿所有人都往门去,停车场会堵车。” “……好。” 乔锦时更不会有意见,现在晚上九点多,早过了他睡觉的时间,兴奋劲儿一过他就又累又悃,往回走的时候不停点着小脑袋,慕少倾顺势把他扶下来抱在了怀里。 路上,乔轻舟去了趟洗手间。 看来不少人抱着同样的心思,女洗手间有人在排队,那人有些无聊,听见动静回头一瞅,竟是乔轻舟认识的人。 “……王姐,你也过来玩?”乔轻舟笑着跟她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这人正是乔轻舟他们的前邻居。 虽然有过矛盾,但现在也不住一块儿,没必要见面了搞得跟仇人一样。 以前大多是姚佳心跟她吵闹,乔轻舟一般都负责拉着姚佳心让她别太冲动把人打残了。 “是你啊小乔,”那人一见乔轻舟,居然“不计前嫌”,立马热络地走过来。 “带小锦过来的?就是啊,别老想着挣钱,有空就该把他领出来透透气儿,挺可爱的小孩,天天被关在屋子里都快关傻了,我看着都怪可怜的。” 乔轻舟开始反省自己打招呼的行为,是不是太冲动了。 “挺可爱的小孩”哪有天天被关在屋子里? 怎么就傻了可怜了? 但前邻居还不算完,客气了两句,她变得有点吞吞吐吐起来。 “哎,问你个事,那个,就新搬去的邻居……”她停了停,面上有些犹疑,“他们有没有……嗯,好不好相处?有没有怎么样啊?” 洗手间就在游乐园大门边上,离停车场不远,乔轻舟怕夜深露重冻着已经睡着的小锦,就让慕少倾抱着他先回车里。 游乐园中心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乔轻舟边走边想着王姐刚刚说的话,直到看到坐在驾驶座上对着自己微笑的慕少倾,她还是很想骂一句“你是不是人傻钱多烧得慌?” 见慕少倾一脸迷蒙,她才惊觉自己居然真骂出了声。 乔轻舟估计是气太狠了。 都忘记要尴尬,她索性上了车,把副驾车门一关,觉得甩得有些重,看了下后座上仍然安睡着的小锦,才回头小声骂道:“慕少倾,你钱多的没地方花,可以捐给希望小学、孤寡老人或其他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还有,比如我!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慕少倾一头雾水。 “我刚才遇到以前的邻居,”乔轻舟深吸一口气,瞪着他说道:“她说你花了四百万从她手里买走了房子?你知不知道佳心买这套房子才花了两百八十多万,就算现在升值了也绝不可能升到你给的那个价,你干嘛让那种人占你便宜啊?” 乔轻舟忿忿地说完,都没注意自己说这句话时重音落到了“你”而不是“那种人”上面,更没有注意到慕少倾的表情因为这个发现而意味深远起来。 乔轻舟只要一想到王姐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后还嫌自己吃亏,然后“好心”提醒她要小心“居心叵测”的新邻居的嘴脸,她脸都要气红了。 “小乔啊,我本来不想卖的,你也知道咱们那块儿地段好、环境好、去哪都方便,离我和我老公的公司还近,可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看着怪吓人的,我就试着开口要了四百万,嘿!没想到呀他们连价都不还,还当场有律师让我们把合同给签了,钱也给的是现金,唉,早知道我该多要点!我说他们是不是没我们好相处?保不齐就干些个伤天害理的勾当,给钱给得那么痛快?” “王姐,我真得谢谢你,”乔轻舟笑了笑,看她一脸懵逼,又说:“让我对‘不要脸’这三个字的认识又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乔轻舟说完就走,完全不管身后的人会是什么表情,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是真的很生气,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在气什么? 气慕少倾让那种人占了便宜? 还是那种人都能占慕少倾的便宜? 或者那种人把慕少倾当成冤大头还嫌便宜没占够?还说他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靠!哪一种都很生气! 乔轻舟看着慕少倾笑靥如花,简直要相信他脑子果然有天坑――被人骂还笑得这么开心? 难怪被人骗了那么多钱。 还律师?那个律师跟王姐真不是一伙的? 乔轻舟简直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张了张嘴,还想再教育他两句。 慕少倾止住了笑,突然伸手一勾,把她拉向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正文 第051章:不打算道歉 乔轻舟没什么接吻的经验,但她自认这并不影响她知晓接吻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是她自己调戏不成反被调戏。 第二次电梯前被慕少倾偷袭成功。 这是第三次。 跟之前两次如蜻蜓点水似的亲吻截然不同,这个吻很重。 带着点儿狠劲。 乔轻舟盯着突然拉近却仍然看不出瑕疵的脸,脑袋顿时乱成一锅,她迷糊迷糊地想着这人皮肤还真是好,那个……门牙没磕掉吧。 慕少倾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印在她唇的力度加大了些。 乔轻舟吃痛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这一声轻哼顿时鼓励了慕少倾,他的舌尖顺势顶了进来,纠缠着她的……翻搅、缠绕,恨不能一寸都不放过。 明明没有喝酒,但乔轻舟却感觉到了酒后的眩晕感,而且还是年头久、后劲足的那种酒。 耳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有慕少倾的,也有她的。 刚才突然被拽过来,乔轻舟本能地想找着平衡,摁在慕少倾的胸前这只手现在被强烈而急促的心跳震动着,而另一只“情势所迫”撑在他腿上的手,明显感到到他某个不安份的部位,以极其强势而灼热姿态,强硬起来…… 乔轻舟:“……” 她猛然睁大眼睛,脸上“腾”地着起火,差点把一锅粥的脑浆给烤干,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龙卷风,把那些落下的灰尘全都吹得一干二净,蒙尘的那些画面一下子全都蹦了出来,顿时变得清晰无比…… 凯旋门那夜,果然还有后续! ……她全身跟着火一样的热,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把衣服都扯了,在卫生间看到那个人时,依着本能她慢慢走近,上前抱住了他。 那人身上有着她喜欢和安心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亲又摸,一通乱摸,摸到了不得了的炙热部位。 隐隐知道是什么,却不得要领,更加烦躁不安,她抬手拉下那人的衣领,吻了上去。 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被那人吻得逃都逃不掉。 但即便那么深那么多的吻,也远远不能疏解她身体里急切躁动的难捺,她还对那人说了“帮我”…… 一阵天旋地转,那人又把她抱回床上,却只是压住她什么动作也没有,好久了才在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才慢慢将盛满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鼻尖,嘴唇,脖子,锁骨,胸口,再沿着小腹一路往下…… 我的老天爷! 那天醒来,她之所以没感觉到身体那个地方有异常,是因为…… 乔轻舟刚一想到这里,就立刻喊停打住。 就算已经知晓后面限制级的内容,但她现在只是想想都感觉不好意思再继续想下去! 这回全身都跟着烧了起来,就差耳朵往外“咕嘟咕嘟”冒热汽。 震惊、尴尬、羞耻、不安……各种强烈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全身都要麻痹,却在细细体味之后,意外地还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心疼…… 怎么会这样? 慕少倾眯缝着细长的眼。 他的眼神看起来越发的深沉黝黑,里面有种想要吞噬她的情感,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滚烫而粗重的呼吸,喷在乔轻舟的脸上脖子上,再加上手心不断强硬的触感,这些都让她变成死机状态,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在她唇齿间的一勾一划、都能轻易挑动她潜伏已久的敏感神经。 慕少倾放开她的时候,乔轻舟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自己没被憋死。 “你怎么总学不会用鼻子呼吸?”慕少倾笑着问。 他的呼吸也仍然粗重,但跟乔轻舟比起来好很多。 乔轻舟坐回副驾,摁着“扑通扑通”跳得跟快报废一样的心脏。 她一想到这只手刚刚碰到的地方,摸了电门一样,又立刻放了下来,一时间手足无措得简直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 乔轻舟没有回答。 她脑子太乱,如果是另外任何一个人对她做出这种事,她早就一巴掌招呼过去了。 大学有个挺受欢迎的学长,自以为乔轻舟的不理不睬是欲擒故纵,各种示好不成功之后,想当众强吻的时候,被乔轻舟踢裂了胫骨。 但刚才吻她的人是慕少倾。 “你生气了?”慕少倾不见她回答,轻声问了一句,他看着乔轻舟说:“就算你生气了,我也不打算道歉。” 乔轻舟还是没有回答,她直直地看着灯光交错的前方,一语不发。 慕少倾脸上的神采黯了黯。 停车场的车越来越多,再等下去一会儿出去还得排队,他打着车子拐了出去。 周末的夜晚车再多,也多不过白天,来的时候开了一小时,回去的时候也就半个小时多点。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谈。 “你等会儿,我抱他上楼。”慕少倾在她推开车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乔轻舟背对着他顿了顿,推开车门下了车,打开后座,收拾起在游乐园给小锦买的一堆小玩意。 慕少倾抱起小锦,轻轻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转身锁了车,回头看乔轻舟已经去按电梯了。 他望着灯光下瘦小凝重的身影,一边心疼一边嘲笑起自己的自制力。 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他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就着了。 不困于情,方能不乱于心。 师父说得果然没错。 慕少倾把小锦小心地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袜,盖上小被子,才起身告辞。 乔轻舟送他到门口。 已经走出去的慕少倾突然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该还给你了。” 过道灯在慕少倾头顶靠后的地方,照不到他的面前,房间里的灯也被半开的门和乔轻舟挡了个大半,暗淡无光的钥匙,静静地躺在慕少倾的掌心。 慕少倾的手很好看,皮肤很白,手指修长,还指节分明,柔韧不失有力。 乔轻舟以为是第一次见面的菜场那次,她就觉得慕少倾伸过来的手很好看,握了之后,掌心那层厚厚的茧却是她没有料到的。 在那之前,乔轻舟还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手控。 “没有,”乔轻舟低头看着他的手,轻轻地说,“我没有生气。” 正文 第052章:悖论 事到如今说生气,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再说她那些混乱得什么都参着有的情绪里,真的唯独没有生气。 如果没有生气,那慕少倾道不道歉又有什么关系? 噫,这个逻辑不对! 不管自己有没有生气,做错的事的人原本就应该要道歉。 他做错了? 乔轻舟一直不说话,她有很多事没想明白,慕少倾对她的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也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她总觉得能让他如此慎重以待的,不会是简单就能说明白的事情,至于是什么样的事,她自己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另外,她隐隐有一种深深的顾虑:也许慕少倾认错人或是找错人了。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如果慕少倾没有找错认错人,那他们两人之间必定有过某些深刻的羁绊,可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记忆,从不曾缺失。 这像是一个悖论。 乔轻舟伸手拿走钥匙,慕少倾手指一合,将她的指尖扣在手心,轻轻捏了捏,而后,把她的手朝上摊开,把钥匙放了上去。 “进去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慕少倾放开她的手,开了自己的门,转身又说:“晚安。” 乔轻舟合上门,站了好一会儿,对着门板,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那天,慕少倾在电梯里说那声“晚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乔锦时疯了一天,出了不少汗,乔轻舟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点,打了盆水给他简单擦了擦,忙完才进浴室准备洗澡。 掏衣服口袋的时候,她掏出来不少东西,有超市小票,有颜色鲜艳的糖果……还有一张纸。 这是狐尼克的塞到她手里的。 当时光线不佳,她又被那人的声音被慑,根本没细看,现在屋里光线很足,乔轻舟才得以看清这并非她以为的是一张宣传海报。 这是一份剪报。 保存很好的、六年前的旧新闻。 加粗加大的标题赫然写的是“乔氏集团股份大跌,破产总裁跳楼自杀”。 乔轻舟捏纸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还抖出了声响,薄薄的一张纸,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她差点就要拿不起来。 是谁? 爸爸去世都六年多,什么人还拿这个做文章,拿到自己面前来? 最近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莫名其妙又找不到主的事,是不是都跟那个“狐尼克”有关? 到底什么目的? 想做什么? 第二天是周天,乔轻舟睡得晚,醒得却很早。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睡不着了,心里有事,她睡眠就会变得很差。 乔锦时睡得倒挺好,整晚都没怎么翻身。 乔轻舟看了他一会儿,给他盖了盖被子,就起了床。 时间很多,乔轻舟想好好给他做顿早饭。 之前虽然也做早餐,但大多都是一些简单的,有时候甚至一碗牛奶煮燕麦就把小锦打发了。 两碗面粉加四个鸡蛋,搁少许的盐,家里没有小葱,她把胡萝卜剁成末,再撒点黑芝麻,搅完还是觉得没有绿色不太好看,又拿了两根菠菜,把菜杆切碎扔了进去。 她做鸡蛋饼不加水,加的是牛奶,兰姨说放牛奶的更松软,更香。 乔轻舟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儿是怎么学会做饭的,但她那点可怜的厨艺是大部分都来自兰姨。 妈妈不会做饭,但意外的是,她做的是糕点特别好吃。 爸爸公司还没有破产的时候,妈妈也还是阔太太,在家闲着没事,还开过一家生意不错的蛋糕店。 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很好,见她喜欢做这些,也从来没拦着,根本不管外面的人和奶奶的冷言冷语。 那时……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油温没控制好,第一个煎出来有点发黑,乔轻舟单独盛出来,这个一会儿自己吃。 熟练以后,后面出锅的个个都金灿灿的,光看着就很好吃,电饭煲里的皮蛋瘦肉粥也刚好提示煮好,乔轻舟不急着开锅,让它多闷会儿,米会更软更黏。 这顿早餐虽然还是很简单,但在六年前,她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出来的。 叛徒乔锦时拉着慕少倾进来的时候,乔轻舟刚好盛完粥,满屋都是鸡蛋饼跟粥的香味。 “早。”慕少倾看着她,面上依旧笑得很温润。 乔轻舟不知道慕少倾会不会误会是她让小锦去叫他来的,不过就算误会了也没什么。 “早,”她放下碗,看着乔锦时,“现在你可以去刷牙了吗?” 乔锦时嘻嘻一笑,松开慕少倾的手,一溜烟进了浴室。 乔轻舟本来想叫慕少倾过来坐,但她还没开口,人家自己就很自觉地过来坐好了,还是上次他过来吃饭的座位。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思前想后,自己对慕少倾的感情是有所察觉,但察觉并不表示,她就不会感觉紧张和窘迫。 她没有喜欢上一个人的经验。 好在这种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间并不长。 小锦刷牙绝对不够三分钟,脸也大概只是随便抹了两下,他跑过来坐在慕少倾的身边,愉快地喊着:“姐姐,开饭啦――” “开饭。”慕少倾摸了摸他的头,拿起筷子夹走了那个单独盛放的鸡蛋饼。 “诶――”乔轻舟刚喊出声,他已经咬了一口。 慕少倾嚼碎咽了下去,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那个不小心煎糊了,你吃这好的吧,”乔轻舟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糊的别吃了。” 慕少倾嘴角勾了勾,“没事,我喜欢。” 乔轻舟脸上有些热,额头还有三根黑线。她什么也没说,端起碗开始喝粥。 “慕哥哥,我姐姐做的鸡蛋饼是不是很好吃?”乔锦时仰着脖子也不嫌累,一副“你快表扬我姐、表扬我姐就是表扬我”的模样。 “嗯,很好吃,”慕少倾看了眼乔轻舟,笑着说:“你赶快吃,剩下的我包圆了。” 乔锦时瞪圆了眼睛,“这么多,你都能吃完,我吃两个就饱了。” 他的表情很可爱,慕少倾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多少都能吃完。” 乔轻舟一直很认真吃饭,一抬眼,发现小锦左手腕上有个红绳,“小锦,你手上是什么?” “这个吗?”乔锦时晃了晃手,一脸得意地说:“这是慕哥哥刚刚送给我的。” 不等乔轻舟再问什么,他跳下椅子,跑到她身边,“是不是很漂亮?慕哥哥说这是桃核刻的。” 正文 第053章:如果忘了你 乔锦时手上的红绳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坠子,她拿起来细细一看,小小的桃核上雕刻着一只手搭凉棚的小猴子。 五官清晰,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却一看就知道极其费神。 乔轻舟一抬头,就看到乔锦时正摆着坠子上小猴子的姿势,连傻乐傻乐的神情,都模仿得如出一辙,一下没绷住笑了,想要说的话也笑忘了。 “你谢谢了吗?” “啊,忘记了,”乔锦时表情认真极了,“谢谢慕哥哥。” “不谢,”慕少倾也跟着笑了笑,低头开始吃饭。 加上那个糊了的,乔轻舟一共煎了八张鸡蛋饼,她自己吃了一张,小锦吃了一张半,剩下的全被慕少倾吃了,还喝了两碗粥。 上次慕少倾来家里做饭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怎么动筷子,乔轻舟看不出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饭量。 吃完饭,乔锦时怕慕少倾走,拉着他让他教自己下五子棋。 “下棋可以,”慕少倾捏着他的小手指,“姐姐做的早饭,所以吃完,得咱俩洗碗。” “好――”乔锦时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进了厨房。 慕少倾对小锦似乎特别有耐心,出自小朋友口中的各种奇葩问题,他都一一认真想过,才仔细地回答。 厨房里,水声,低语声,欢笑声……缓缓地流出来。 乔轻舟在客厅听了一耳朵,去浴室把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她抽空给李欣打了个电话,说了下小锦的事,没如实说被绑架,只说在公园里迷路,后来警察一出动就找到了。 电话里也得知李欣果真怀孕,乔轻舟替她高兴了一会儿,叮嘱了几句要补充叶酸和钙、衣服鞋子穿舒适些、走路要慢着点、悠着点她那暴脾气之类叮嘱的话。 “小乔,你搞错了吧?”李欣得偿所愿,心情很好,“你一个没怀过孕的,还给授起我经验来了。” 乔轻舟一想,也乐了,“可不是嘛?听得多了,都快成过来人了,反正你现在是非常时期,多小心都不过分。” 打完电话,那两人已经洗完碗,在客厅开始下棋了。 乔轻舟进厨房一看,还收拾得有模有样,灶台抹过,连溅水的地板砖也擦过,想着出去也没事,干脆给他们煮点水果茶。 红山楂、雪梨、红枣,再加几块冰糖,放锅里煮二十分钟,放凉过滤完,倒点蜂蜜就能喝,开胃又爽口,小锦和佳心都很爱喝。 她给他们一人手边放一杯,自己端着杯子,坐小锦边上看着他们下棋。 棋具不知怎么就放在她家了。 慕少倾手里捏着一颗黑子把玩着,指尖灵活,黑白分明,乔轻舟看得有点入迷,棋子在木盒里摩擦的声音惊动了她。 乔锦时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他皱着淡淡的眉,抓起一颗白子正要落下。 “哎――”乔轻舟一看他要落子的地方,一时心急,禁不住出声制止。 乔锦时抬头看她。 “搁那你就输了,”乔轻舟把杯子换了个手,指着棋盘一处说:“得落这儿,你不堵这里,回头少倾下这儿就双四,你就没机会了。” “姐姐,”乔锦时嘟嘟着嘴:“观棋不语真君子。” 乔轻舟:“……” 嘿,这臭小孩! 慕少倾笑了笑,没发表任何意见。 “慕哥哥,这把算我输了,我们再来。”小锦小大人样,还知道什么叫“愿赌服输”。 不过,臭屁的小孩短时间内连输了五把。 他还想再下的时候,慕少倾说让他休息会儿,乔锦时也没说什么,听话地边喝水果茶边看起了动画片。 “茶还有吗?”慕少倾跟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 “还有。”乔轻舟看了眼他空了的杯子,起身要去给他倒,慕少倾却自己去了厨房。 乔轻舟坐了会儿,想想还是跟了进去,“蜂蜜我都后加的,放第二柜子里。” “嗯,”慕少倾应了一声,找着蜂蜜挖了一勺,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勺子与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听着跟风铃似的,十分悦耳。 乔轻舟也没别的事,转身要出去,胳膊被一把握住。 她回头。 慕少倾还是没看她,他们以这样的姿势凝固在厨房。 站了好一会儿,乔轻舟想着要不说点什么? 慕少倾手上突然用力一带,一下把她拉着撞进了自己怀里。 乔轻舟的鼻子还没闻着熟悉的草木香,先感受到了一阵酸痛。 慕少倾的手指微凉,他抬起乔轻舟的下颔,低头在她嘴角轻轻碰了碰,在气息快要变重的时候,松开了她。 “轻舟,”慕少倾叹息一声,轻轻将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想反应的乔轻舟,搂进怀里,“轻舟,轻舟……” 轻舟…… 轻舟…… 他一声声地轻声唤着,不知疲倦,似乎也不等着她回应…… 乔轻舟心里莫名一疼,刚好点的鼻子,又开始隐隐发酸。 我们真的有过曾经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是我忘记了你,你难过吗? 你,会怪我吗…… 姚佳心进山第五天才打电话回来,说她刚刚出山,大概傍晚就能到家,让乔轻舟多给她做点好吃的。 乔轻舟好几天没联系到她倒也并不担心,有钱人的学校什么都舍得花钱,各种顶级装备就不说,不到四十个人的队伍,领队老师配了十名,进山的本地导游就带了五个。 不会出什么事。 门铃刚响,姚佳心就开始在外面嚎起来,“快来人啊!开门开门!人呢!” 乔锦时跑去开门,差点没被姚佳心那副逃荒的模样给吓着。 “……姐姐,你快来看啊,有妖怪。” “瞎说什么呢?”姚佳心瞪了他一眼,“还不帮着拿东西?早知道不给你带当地特产了。” 乔锦时一听,乖巧地上前,寻摸一圈,捡了个自己能搬得动的包帮着往客厅里拖。 乔轻舟系着围裙出来一看,没忍住笑了,“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非洲回来。” “姐姐,非洲是哪?”乔锦时非常好学地插了一嘴。 “非洲在我们亚洲的西边,那里纵跨赤道,离太阳很近,所以那里的人们天天晒太阳,皮肤都比较黑。”乔轻舟认真地回答他的提问。 姚佳心晒黑了不止一圈。 正文 第054章:真名叫茱蒂 姚佳心的脸上,脖子上,胳膊上还有被不知什么咬出来的包,也不知道有毒没毒,看着红红亮亮的,个顶个还挺大,感觉使点劲给抠下来,用针一穿,能穿成一串挂脖子上。 乔轻舟走过去帮她拎了两个包,眼巴前大大小小五六个包,也不知道她怎么拎上来的。 “出租车司机太不是个东西了,让开到楼下都不肯,还说什么别耽误他下班,”姚佳心边骂骂咧咧,边费劲往里拽,“老娘又不是不给钱。” “行啦,别拽啦,放着我来吧,”乔轻舟怕她把装得鼓鼓的包给扯坏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要是个男的,我肯定打了。”姚佳心估计累得够呛,刚走到沙发,就把自己往里一丢,窝那儿就不肯动弹,“小乔同学,给你佳心姐倒杯水来。” 乔锦时看在“特产”的份上,跑去倒水。 乔轻舟把东西堆在沙发边,坐下来查看她身上的又红又亮的大包,“不会是蚊子吧?” “谁说不是呢?”姚佳心把胳膊抬给她看,“山里的蚊子真是毒,就我住这几天,失血不止一百毫升,比大姨妈还厉害,也不知要补多久才能回来。” “这个我知道,老师说菠菜补血,”乔锦时把水杯给她,“佳心,今天晚上菠菜都给你了,我不跟你抢。” “你想得美,”姚佳心一口气喝了见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菠菜呢,还不跟我抢,要补血大家一起补。” 乔锦时哼了一下,“我现在不挑食了,菠菜是好菜。” “哟,几天没见,懂事不少啊,”姚佳心张开手,笑道:“来来来,让佳心姐抱抱这么牛叉的小宝贝儿。” 乔锦时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刚被姚佳心在怀里,就痛呼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姚佳心吓一跳,赶紧松了手,看他哪疼,这一看才发现他胳膊肘那有明显的擦伤划伤,“怎么受伤了?跟小朋友打架了?谁家小朋友这么手欠……” “――我靠啊!”等看到他前胸后背也有时,姚佳心差点没跳脚,“大乔,这都伤这么严重了,你没报警?” 乔轻舟看她真急了,忙拉着她,“别急别急,已经报过警了。” 吃完乔轻舟做的大餐,把小锦好不容易哄睡着,她们才能坐这里喝酒聊天。 姚佳心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仰头对着嘴倒了倒,“……这么快没了?”她趿着拖鞋走了两步,又停下,“大乔,再给你拿一罐?” 乔轻舟捏着罐啤酒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闻言举起啤酒,笑着说:“好!” 姚佳心摇了摇头,嘀咕着,“还没喝就多,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乔轻舟酒量不错,至少比姚佳心好。 姚佳心从来就没见她醉过,当然不是指她们两人之间偶尔的小酒宜情,而是指乔轻舟接临时翻译陪别人喝的酒。 不管多晚她都会回来,就算多醉她都会回了家再倒下。 所以上次乔轻舟彻夜未归,她才会那么担心。 姚佳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是不为她心疼,也说过让她不要接这种案子,但乔轻舟只是笑着让她不要操心。 她知道乔轻舟有好多外债要还,具体多少不清楚,反正好几十万,反正光靠那点死工资,不知道要还到哪一辈子。 说真的,像她身边就有很多类似的女孩子,盘正条顺,学历也不错,有各种各样沉沦的理由,反抗反抗最后也都沉沦了,不是被人包|养就是当了小三。 只有乔轻舟选择了一条异常艰辛的路,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 她作为朋友,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充其量也就是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一旁,陪着她说说话,喝喝酒而已。 这次,乔锦时出这么大的事,自己却没陪在她身边…… 好在还有以前那个警察邻居,好在还有慕少倾这个新邻居。 姚佳心拿了两罐,一个递给乔轻舟,一个打开自己喝了一大口,“爽。” 乔轻舟笑看着她不说话。 “你到底怎么回事?”姚佳心挨着她身边坐下,盯着她一顿瞅,“你先说你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 她盘起腿,“大乔,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说你心情好吧,小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能心情好?说不好吧,你这一晚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就差买个花瓶插|进去了,你不会是被乔家的人给气傻了吧?” “对了,”说到乔家,乔轻舟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往卧室跑。 “干什么去啊你!”姚佳心看她步伐还算稳健,自己端着酒又喝了一口,刚放下啤酒,乔轻舟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给,这是你的。”乔轻舟递过一根红绳。 姚佳心接过来一看,是个手链,“嘿,挺漂亮啊,你买的啊?这么小的东西居然还能雕上东西,”她拿近了看,“这是一篮花吗?做工真别致啊,谢了!” “先别急着谢,这不是我送你的。”乔轻舟把扑到自己身上的姚佳心扶起来。 被扶正的姚佳心一脸懵圈,“谁啊?” “慕少倾。” “啊?”姚佳心觉得脑子不太够用,呆了一会儿,可算想明白,“你也有是不是?我天,吓死我了!”她边说,边松口气地拍着胸脯。 “我就不明白了,”乔轻舟被她逗笑了,“怎么就吓着你了,你第一次看到他,不还跟我说,像他长得这么帅倒贴钱你也想‘捐躯’的吗?他送你东西不正合你意?”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姚佳心搭着她的肩膀,“以前不知道他奔你来,过过嘴瘾可以,现在看他工作都做我身上来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肖想了,而且……” 乔轻舟听话听音,偏过头,果然见她一脸春色|欲说还休的扭捏模样,笑道:“老实交待,这趟出去,是不是见着什么人了?” “啊?” “啊什么啊,赶紧从实招来。” 姚佳心居然一脸娇羞地招呼了乔轻舟一记铁沙掌,扭捏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姐姐,少骗人了,别人的我不清楚,但你这一撇明显已经有了?”乔轻舟差点让她拍出内伤,揉了揉肩膀。 姚佳心抓只枕头抱搂在怀里,看着她,笑了笑,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表情,以少有的正色表情说道:“轻舟,我见着我的‘长腿叔叔’了。” 乔轻舟一愣,好半天才问了一句,“原来你的真名叫‘茱蒂’?” 正文 第055章:你只是什么也没做 姚佳心的名字当然不可能叫茱蒂。 乔轻舟因为自己有不想向人诉说的过去,所以就算关系很好,也从来没有问过姚佳心的过去。 她们这些年只要不出差基本都在一起,乔轻舟还以为她是个父母留了些遗产的孤女,原来她还有个长腿叔叔。 认识这几年从来不见她提起,现在终于见着了,了却一桩心事,肯定很开心。 乔轻舟为她高兴的同时,也开始为自己发愁。 那个帮助过自己的人也可以被叫做“长腿叔叔”? 乔轻舟跟茱蒂不同,她连书信往来都没有,说不定对方是个长腿阿姨或长腿爷爷。 妈妈病重的时候,他们已经一穷二白,完全无计可施,乔轻舟只能低下头去乔家借钱,只可惜被百般羞辱、被践踏尊严以后,还是没能借到钱。 在雨夜里跪一夜,还因此发了一场高烧。 乔轻舟三天后在医院醒来,一分钱没借到的她,还又欠下了姚佳心为她垫付的医药费。 她当时说是万念俱灰也不为过。 能想的办法,她真的都试过了。 忙起来也有两三天不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所以妈妈没有起什么疑心。 出院匆忙看完妈妈之后,乔轻舟在一家夜总会门口从清晨一直站到了深夜。 大门迎宾的工作人员先后换了三班,她都没能成功逼迫自己走进去…… 等到天色微明,大门的锁又重重落下,软弱无力的乔轻舟蹲在路边,不可抑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明明为了家人她能去做任何事,为什么就是迈不出那一步走进那扇门里去呢? 第一张汇款章就在这个时候收到的。 乔轻舟顾不上这笔钱从何而来、要付出什么样的后果,她马上找医生给安排了手术。 到一年后复发,她前前后后一共收到三次汇款,总数六十万。 妈妈去世后,她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下一块郊区的墓地。 三年来,乔轻舟把自己的业余时间计划得很满,除去日常开支,她竟然攒下将近十五万,却无处可还――汇款单上没有寄款人的任何信息。 她承认自己很爱钱。 站在华唐集团高耸的大楼前,乔轻舟并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翻译的费用她尽可能的要,要不要得回来另说,但来不来这一趟是她的态度问题,至于螳臂当车的道理,她也是懂的。 还上高中那会儿,华唐还没有现在的规模,跟爸爸经营的乔氏相差甚远,但短短几年间发展壮大到这种程度,掌舵人的能力可见一斑。 唐董事长现今不怎么管事,她也肯定见不着。王启志她也不打算再找,找了他也指不定管这事,只能找陪同翻译时见过两次面的唐亦明,华唐的总经理、唐淑怡的亲哥。 乔轻舟想过,五千块劳务费对华唐来说都不上钱,合作案也没被耽误,能被委以继承人重任的唐奕明,不至于跟他妹妹一样混,是非不分地扣着这笔小钱不给她。 乔轻舟还必须速战速决,来之前跟孟泽人约好了在附近写字楼的茶馆见面。 不过,公司的总经理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着的。 乔轻舟在大厅守株待兔了十几分钟,唐奕明没等来,反倒等到了祝红梅。 一直到那次被下药,祝红梅给她的映像都是高中时留下的――勤奋努力、容易害羞的小丫头。 跟叶翎的内向中带着小自卑不同,从乡下考进来的祝红梅,是老师眼中公认的好学生。 认真学习,听老师话,在班上话不多,热心帮助同学解答难题,从来不惹事,每次考试前几名肯定有她。 乔轻舟不知道这样的好学生,是怎么跟大小姐作派的唐淑怡玩到一起的,还这么多年一直玩到了现在。 “好久不见。”乔轻舟主动跟她打招呼。 祝红梅看见她,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下,还是走上来,“……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多久,”乔轻舟一脸微笑,故意意有所指道:“上次吃饭的时候不还见过吗?虽然没机会说上话。” 那天乔轻舟反应过来自己被下药,被误会她主动的安东尼带走之前,她向祝红梅求救过的。 祝红梅看见也看明白了,却选择了低头视而不见,任神志不清的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 她明明知道乔轻舟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嗯……是啊,”祝红梅眼神闪了闪,“那天……实在太忙了。” 乔轻舟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笑,“是挺忙的。” 除了同学三年,她跟祝红梅还真没什么交情,学习上她们互为竞争对手,前几名必有祝红梅,也必有乔轻舟。 实在没立场用“没说过十句话风一吹就散的同学情”,去质问她为什么不帮自己。 “你……你是来拿钱的?”祝红梅扶了扶眼镜。 “嗯。”乔轻舟往电梯那边瞅了眼。 “王经理不在公司。”祝红梅以为她来找王启志。 可能知道乔轻舟不打算找她理论什么,她的表情一下放松了许多。 “我不找他。” “哦,你也知道他请假了?前段时间他被人――”祝红梅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那你找谁?” “我找唐奕明。” 祝红梅怔愣了片刻,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打算,“我听同事说,唐总他现在正忙着接待客人。” “嗯,我还有时间,可以等等。”乔轻舟看了下碗表。 “……”祝红梅张了下嘴,“没有预约你等多久也见不着他”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 祝红梅转过身来,表情有些无奈与落寞,看着她说:“乔轻舟,我就是个小职员,平时也见不着他,真帮不上你的忙。” 乔轻舟眼角微妙地一弯,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依旧素静的昔日同学。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祝红梅帮什么忙。 “我不找你帮忙……”她沉默了片刻,略微组织下措辞,“以前,我是不是无意中……伤害过你?” 听了这话,祝红梅的眼睛猛然间就红了,眼里原本那点歉意,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她咬着不住哆嗦的嘴唇,眼神狠狠地瞪着乔轻舟,张口说话时,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你没有!你没有伤害过我!你只是什么也没做!” 祝红梅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就连掉落的资料都顾不上捡。 乔轻舟望着她跑远的僵硬背影,一点头绪也没有。 看她这么激动,是真的有过什么了? 安东尼那次,她看得出来祝红梅是挣扎过的,并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管她。 还有刚才,乔轻舟能感觉到祝红梅对她前后矛盾的态度。 有时候祝红梅跟唐淑怡一起时的不协调感,以及她小心翼翼偷偷看过来的眼神,都会让乔轻舟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会不会是因为自己,那两个南辕北辙的人才凑到了一起。 乔轻舟轻叹了一声。 安东尼那边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祝红梅这边还没来得及问,就把人给要“气”走了。 她刚把地上祝红梅掉落的资料捡起来交还给前台小姐,高层电梯的门就打开了。 正文 第056章:他去哪儿了 她远远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像桃花一般灼眼的男人,然后才看到一旁跟他说着话的唐奕明。 她没想到唐奕明接待的客人会是韩森。 韩森面带微笑,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他转过头,直直朝乔轻舟望了过来。 乔轻舟走上前,却不再看他,“唐先生,你好。” “你是?”唐奕明皱了下眉。 眼前的女人模样还不赖,可品味着实堪忧。再者,这样“不请自来”的见面方式,让他心生不悦。 他四下寻找了一番。 乔轻舟知道,他这是想让人把自己“请”走。 “唐先生,我是HC合作案的临时翻译乔轻舟,”乔轻舟看着他,语速不紧不慢,态度不卑不亢,“请你给我两分钟时间。” 经此提醒,唐奕明倒是认出了她,只是眉头却蹙得更深,语气生硬道:“乔小姐,你有事可以跟我的秘书预约,我现在正忙,请恕我失陪。”说完,他引着韩森想绕过乔轻舟。 韩森自始至终未曾表态,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像他从未见过乔轻舟。 乔轻舟看了韩森一眼,心下急转,然后两步追上去,重新站在他面前,“唐先生!” 她一脸坚决地说:“你明明知道你的秘书肯定不会给我预约时间,又何必说这种话?唐先生如果不介意,我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乔轻舟表面上看着他,余光里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韩森。 就在刚才,她忽然决心赌一把。 她口气不善地继续说:“贵公司上次的劳务费还没有结给我,不会是想赖账吧!” 唐奕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他都等不及找手下,直接大喊了一声,“保安呢――” 门口保安早盯着这儿了,一听赶紧跑过来,“唐总。” “你们什么人都放进来?真不想干了?”在韩森的跟前让他失了体面,唐奕明难得地发了通火。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把她请出去。”保安边说边朝乔轻舟伸出了手,准备用行动把她“请”出去。 乔轻舟却看都不看快碰到自己的手,她眼睛异常清亮,直直地看着抱胸站在一旁的韩森。 “慢着!” 两个保安听了都是一顿。 这声音听着懒洋洋,却也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胁意味。 两名保安回头一瞅,看到说这话的人是唐总的客人,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只好再重新看回他们的“唐总”。 唐奕明也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发问。 “轻舟,唐总这是欠了你多少钱,还上着班你就赶过来讨债?”韩森一脸玩味地笑看着乔轻舟。 “……”唐奕明怔了怔,后知后觉地问:“韩森,你们认识?” 韩森回头瞅了他一眼,极其简短地介绍道:“韩氏员工。” 唐奕明:“……” 骗鬼! 哪有员工敢当自己老板的面,翘班去别的公司讨要私人赚外快的钱? 唐奕明啧了一下。 觉得自己要是信了这种烂理由,那他就离弱智不远了。 他指着韩森,咬了咬牙,“韩森你故意的吧?就为了看我笑话,至于吗你!” 韩森神情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接话。 这年头,说真话注定没人会相信。 唐奕明看了眼韩森,又看看乔轻舟,叹了一口气,“姑娘,你早说是韩氏的员工不得了?” 他转头对跟在身边的人说:“你带她到财务去领钱,双倍,怎么办事的这个王启志,还让人上门来要债了?” 还被韩森看了笑话。 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走到唐奕明身边,小声地解释:“唐总,王经理上周被人打进了医院,估计把这事儿就给忘了。” 乔轻舟心里微微一动。 王启志也被人打了? “请跟我来。”助理引她进电梯。 “谢谢唐总。”乔轻舟道完谢,看了一眼冲她笑得很好看的韩森,跟着助理走了。 她赌赢了。 要债当然没有这样要的。 她这样当众不给债主面子的行为,不仅要不回钱,还会把人得罪个里外通透。 虽说乔轻舟是为了五千块钱而来,但说真的,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看到韩森以后,她才临时决定要用这种有恃无恐的方式讨债,想试试韩森会不会帮她。 ――如果他真的和慕少倾有交情的话。 ――如果慕少倾……真的在意她的话。 结果显而易见。 乔轻舟的心情一瞬间发生了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变化。 她自己也不清楚,韩森帮、或者不帮她,这两种结果,她更期待哪一种。 有唐总身边的人陪着,一万块钱领得很顺利,乘电梯再回到一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我刚才的表现,乔小姐是否还满意?” 乔轻舟刚走出华唐大厦楼前的广场,身后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 韩森勾起嘴角,双手抱胸任她看,“帮了你两次大忙,你是不是不应该请我吃个饭,好好谢谢我?” 乔轻舟看了好一会才说:“三次。” 韩森眨了眨眼睛,但笑不语。 “上次在出版社,今天在华唐,再算上小锦那次,韩先生你一共帮了我三次。” “嗯,”韩森脸上的笑意变深,“看来这顿饭你是躲不过去了。” “是,我是应该请吃饭,但不是请你,”乔轻舟突然觉得,即便眼前的男人笑得再美好,她也没了欣赏的心情。 她的心突然因为另一件事而变得有些急切。 明白是什么事情的时候,乔轻舟低下头,不再看他。 她的嘴角似乎是无奈地勾了一下,神色间涌现出一丝深刻的低落,她轻轻地说:“要请,我也应该请慕少倾。” 韩森神情顿了顿,弯弯的眼角微微一挑。 他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点拿不准乔轻舟有所察觉,是慕少倾主动的还是乔锦时那次被动的结果。 以他对慕少倾的了解,如果慕少倾不想,那就算眼前的女人再怎么心思如发,也一样什么都觉察不了。 所以前者的可能生比较大。 “韩先生,”乔轻舟抬起头看着他,“你跟他其实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不错吧?” 乔轻舟似乎并不真想得到回答,她接着说:“那次你去出版社是他的意思吗?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用回答,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慕少倾他去哪儿了?” 正文 第057章:说了你敢信吗 慕少倾消失了。 那个多事的周末,乔锦时粘他粘得很紧。 又是下棋又是陪着看电视,后来还要画画,中午说想吃慕哥哥上次做的那个裹着粉的肉…… 好不容易伺候他到了午觉时间,慕少倾才得以休息。 乔轻舟哄睡了小锦出来时,静悄悄的客厅,空无一人。 慕少倾似乎早已经离去。 茶几上留有两个信封,其中一个写着“轻舟”。 乔轻舟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白色细长链子上有一颗同色的转运珠,再下面是两条首尾相交的鱼。 吊坠跟小锦的手链一样,也是桃核雕刻。 鱼身上的鳞片一层一层,整齐排列,纹理极其精细。 另一个信封没有署名,里面装的是条手链。 虽然纸条上没有提及,但乔轻舟知道这个手链是要给姚佳心的。 “乔家的事不用担心,等我回来。” 这是纸条的全部内容,其他的什么都没提到。 乔轻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星期。 杳无音讯。 她其实没觉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有在“等”。 一天一天,过得跟之前一样,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该做饭做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像谜一般存在的慕少倾,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 仿佛那些天里发生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只是她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每天的太阳,都照常升起。 不同的是日渐增长的气温,总让人不易察觉地感到焦躁和不安。 最不习惯的人,大概是乔锦时。 他时不时地在乔轻舟耳边小声嘟囔着“慕哥哥去哪儿”、“慕哥哥怎么还没回来”、“他说要教我篮球的”、“跟佳心下五子棋我都退步了”、“我想慕哥哥了”。 每每这种时候,乔轻舟才会想起,原来那个人是真实存在过的。 接下来,简直像恶梦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开门看到旁边紧闭的门,做番茄炒蛋,路过蛋糕店,深夜里抬头看到白月光,甚至只是看到行人穿着黑色或白衬衣…… 乔轻舟总会有一瞬间的出神。 但是她自己似乎并没有发现。 要不是今天遇到韩森,要不是看到韩森时她胸口好像被堵了一团棉花,透不气,隐隐难受…… 乔轻舟都想不到,自己原来和小锦一样,在想念一个叫慕少倾的男人。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人,他才搬过来多久啊? “乔轻舟,”韩森从来都以微笑示人,仿佛他的脸上天生有一张微笑得恰到好处面具。 此时,他收了平易近人的招牌笑容,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 他神情有些凉,垂眼看着眼前带着祈求意味的女人,语气变得有些严厉起来,“你为什么想知道他在哪儿?知道他在那儿了又能怎么样?” 乔轻舟还在震惊于他的突然变脸,谁知紧接着,他又丢出一枚炸弹,“……你不是已经不记得他了吗?” “……你说什么?”乔轻舟一脸惊愕。 她顾不得他轻慢的态度,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追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说我不记得他了?” 她根本就不认识慕少倾! 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她,她的记忆有缺失。 还用的是指责的语气。 韩森退了一步,重新戴上那张微笑的面具。 “我只知道有个白痴,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对某人念念不忘,而那个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他在哪儿。” “你要不愿意,吃饭的事就算了,当我没说过。”韩森对请吃饭的事完全没了兴致。 “等一下,”乔轻舟回过神,一把抓住韩森的胳膊,脸色有些发白:“你还没说你知道的事,还没告诉我他在哪!” 韩森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苍白发紧的手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手将它扯下来,动作缓慢却强硬。 “我知道的真不多,当然,也没打算告诉你,而且,你确定我说了之后你敢相信吗?”韩森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与波动,“至于他在哪……乔轻舟,你自己弄丢的东西要自己去找回来。” 韩森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面对着前方来往不息的人|流车流,他声音极低地说:“如果你连自己弄丢了什么都不清楚,那我只有一条忠告,至少……你不要做伤害他的事。” 韩森开始不大确定,凯旋门那晚的事,他的处理方式会不会错了? 他不应该卖人情给慕少倾让他知道,而应该自己私底下解决,让慕少倾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他现在对乔轻舟说这么多,会不会也错了? 慕少倾虽然有意让她知道了一些事,但显然没有自己透露出来的多。 哎,他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可怜。 乔轻舟到茶馆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整整十五分钟。 时间原本是有富余的。 但当她站在路边,从韩森说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里回过神来的时候,距离她被丢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见她过来,孟泽人随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乔轻舟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等人的不悦。 他站起来,笑着说:“乔小姐,你来了。” “抱歉,我迟到了。”乔轻舟从来没有跟人约好了还迟到过。 “堵车?”孟泽人笑着问,伸手把服务员招过来,“你喝什么茶?” “红茶,谢谢,”乔轻舟,“不是堵车,我只是……” 对方主动给她找了个台阶,让她反而不好意思借着下来,可一否定完,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解释,只好不知所谓地笑笑,想要蒙混过去。 “只是发呆发到忘记了时间?”孟泽人突然十分好心替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碧螺春。 他喝完抬起头,看见乔轻舟一脸诧异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开车路过华唐的时候堵了一段,刚好看到有个人站在路边很认真发呆,穿着打扮跟你很像,我看错了?” 孟泽人一开始给她台阶下是一种体贴;后面又指出来她迟到的原因,也是体贴――他想拉近跟乔轻舟的距离。 毕竟以后还会有不少接触,如果都这么小心翼翼确实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或者,这里面也有慕少倾的原因。 “没有,”乔轻舟尴尬之余反而有些放松下来,她接过服务员端来的热茶,捂在手里,微笑着承认道:“你没看错,让你见笑了。” 孟泽人笑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桌上一沓纸,正色地说:“下个月我要出国一段时间,怕耽误你这边的进度,合约我先打出来了,已经来回商讨过几次,应该没大问题,你先看看,要是没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今天就可以签了。” 乔轻舟收拾好心情,伸手接过来。 她随手翻了两页,内容跟他们最后商讨一样,“你出国的时间会很长吗?” 孟泽人说:“嗯,不短,顺利的话要一两个月。” 不顺利的话,时间会拖得更长。 正文 第058章:有钥匙就能进去 乔轻舟沉思片刻,说:“后期其实还有蛮多事的,封面设计、版面排版、三次校稿等等,还有没写完的部分,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成?” “存稿方面你不用担心,出国之前肯定全都给你,网络连载也会按你们的要求先暂停,”孟泽人给乔轻舟和他的杯子里添了点水,“至于后期,你也不用担心,事项不分大小,都由你全权决定,少倾跟我说过你,他信得过的人,我也同样信得过。” 乔轻舟听到这里,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慢慢从纸张上抬起头,好一会儿,才问:“你跟慕少倾很熟吗?” 前几次会面,她就很想问问到底什么原因,让他忽然改变了原先拒绝出版的想法。 想比之下,那个跟她一起约孟泽人的人是谁,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她也不方便问,除非对方主动提及。 “还行,”孟泽人端起茶啜了一口,“工作上的伙伴。” 孟泽人没有提到私交如何,按理说她不好再详细询问,但乔轻舟有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特别是刚才在韩森那里听到不可思议的内容、碰了个钉子以后。 “请问,慕少倾最近还去公司上班吗?” 孟泽人听完愣了一下。 他开始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笑着地解释说:“乔小姐,你可能误会了,少倾他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非要说的话,他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公司有事才会来公司转转,基本上我见到他的时候也不是很多。” 乔轻舟下公交车的时候,差点没把合同落在车上。 旁边的老太太好心提醒了一下她,还免费赠送了一份鸡汤:“小姑娘,别太灰心,甭管遇到了什么事儿,都会过去的,振作一点。” “……”乔轻舟苦笑了一下,“谢谢你,奶奶。” 她脸上到底什么表情? 连素不相识的老太太都为她操上心了? 路过服装店的橱窗时,乔轻舟停下来看了两眼,果然脸色不太好,一副典型的“失魂落魄”像。 她在脸上用力地搓了两下,咧开嘴笑了两下,觉得差不多能见人,才继续往家走。 今天姚佳心接小锦,乔轻舟在小区门口买完菜,刚进屋还没开始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不知道为什么,乔轻舟胸口口一紧,心脏不由地提了起来。 “有人在家吗?”门门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乔轻舟瞬间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来啦!”她擦了擦手,跑过去,往猫眼里一瞅,是个有点眼熟的老太太,她打开门问:“奶奶,您有事儿吗?” “姑娘,你家是不是漏水啦?”老太太边说边往客厅瞅。 乔轻舟松开门,让她进来。 老太太一直走到客厅的阳台,疑惑道:“没漏水啊?姑娘,不是你家那肯定就是隔壁,你有邻居家电话吗?赶紧给打个,让他们快回来,再漏下去我家该水漫金山啦。” 乔轻舟愣了愣。 她的邻居只有慕少倾。 “奶奶,您先别急,我现在就打。” 乔轻舟一秒钟没耽误,拨了慕少倾的号。 手机里第三次传出提示关机的机械女声,乔轻舟才死心的放下手机。 老太太有点着急:“怎么样啊?没人接?” “您别急,”乔轻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先给物业打电话,看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她找到物业的电话正要拨,姚佳心推开了过道的门。 “姐姐,我回来了。”乔锦时从后面窜出来,拉着乔轻舟的手。 “都站这干嘛呢?”姚佳心大眼瞪小眼地瞧着她们这奇怪的二人组。 “楼下漏水,”乔轻舟看了眼紧闭的门,“可能是他家的水管坏了。” “啊,”姚佳心一愣,“赶紧打电话啊!” “打过了,关机。” “姐姐,水管坏了,把它修好不就行了吗?”乔锦时仰着脖子,看着她们。 “嗯,”乔轻舟摸了下他的头,“可是慕哥哥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进不去屋。” “有钥匙不就能进去了吗?”乔锦时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 “上哪找钥匙去?”姚佳心拉着他就要进屋,“小屁孩跟我回家,别给你姐添乱了。” 乔轻舟挣开姚佳心的手,往屋里跑,没一会儿又跑出来,手心上多了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乔轻舟拿起钥匙,看着他一副等表扬的神气样,她有些不太确定,“这是慕哥哥家的钥匙?” “嗯,”乔锦时点点头,“慕哥哥交给我的,说我要是想看书了,就自己进屋去找。” “看书?”乔轻舟边问边拿钥匙开了门。 “嗯,漫画书。”乔锦时跟在她身后。 现在情况特殊,乔轻舟只看了他一眼,没再细问。 一打开门,果然听到处边阳台传来轻微的水声,她几步跑过去。 看到阳台的地面上全是水,水深足有五六公分,还好玻璃推拉门的门槛比较高,把水都挡在了外面,才没让里屋也跟着糟殃。 “哎呀,怎么这么多水?”老太太也跟了过来。 乔轻舟踩着水往阳台里头走,发现是接洗衣机的进水管在往外渗水。 还好不是水管炸裂,不然别说楼下了,楼下的楼下都有可能也淹了。 她侧着身子伸长胳膊挤进去,把角落里的水阀给拧关了。 “严重吗?水管破了?”姚佳心把水桶拖把什么的都拿了过来,一副准备扫水的架势。 “是洗衣机的进水管老化裂开了,可能阳台上总晒太阳吧,我把水阀拧上了,没事,就是这水……” “老奶奶,您家楼下漏水严重吗?”乔轻舟扶着老太太回到客厅,“您看,这家主人不在,但好歹也是邻居,要不我们先把这收拾了,再去楼下帮您,不然回头您的损失更大,至于赔偿问题,该赔还是该装修,等这家主人回来了,我们再让他找您谈,您看怎么样?” “行行行,那你们先忙着,我下楼了。”老太太体谅地拍拍她的手,转身出了屋。 慕少倾家的阳台除了台洗衣机什么也没放,打扫起来很方便。 乔锦时觉得挺好玩,也加入了她们的清场队伍。 三人光着脚踩在水里,一阵扫地拖地,拎出去七八桶水后,总算把“游泳池”的水给搞干净了。 “舒坦!”姚佳心把拖把一扔,往客厅沙发上一倒,“这沙发比咱家的舒服诶,躺进去就跟陷进去似的,瞬间就觉得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那你抓紧时间多躺会儿,回家可就没了。”乔轻舟一脸好笑地看着姚佳心躺在别人家沙发上,似乎比葛优还舒服自在。 她捡起姚佳心扔的拖把,回客厅把地板上的湿脚印擦了擦,再把刚才用过的工具一起收拾进卫生间。 出来时,才发现乔锦时没在跟前乱晃,“小锦?” “姐姐,我在这儿呢?” 正文 第059章:樱花的路 乔轻舟进了有小锦声音传来的那间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跟墙差不多大小的书架,往里走,有一张大床――乔轻舟住院的时候,小家伙就躺在这张床上跟她视的频。 床的一侧是个仅两开门的衣柜,跟阳台之间的另一侧摆着一张写字台。 写字台的一角站着个弯腰驼背的皮克斯小台灯,桌面上摆放了一排排雕刻用的、看起来似乎很专业的小刀具,以及许许多多被雕刻坏掉的核桃残次品。 乔轻舟走过去随手拿起了一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始终也没找到那个让它沦为残次品的小瑕疵,到底在哪里。 这人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偌大的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看起来干净简洁又空旷,只有眼前这张桌子显得有些零乱。 主人似乎走的十分匆忙,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 乔锦时垫着脚尖,正伸长胳膊努力去够一本比他人还高的书,试了几回没成功,吭哧吭哧喘着气。 “要这个吗?”乔轻舟走过去,帮他取下来。 书的封面是个满脸不耐烦,脾气似乎很不好的红色板寸少年,除了个别繁体字,剩下的全是日文。 乔轻舟忍不住问道:“你看得懂吗?” “我看图片呀。”乔锦时接过书,指着封面上的红发不良不年说:“我知道这个人叫、叫樱花的路。” 乔轻舟失笑,伸手捏了捏他小小的鼻尖,纠正道:“什么樱花的路,是樱木花道。” 小锦呵呵笑了,“名字太长,我没记住,不过我知道他打篮球很厉害,慕哥哥还说等有空就教我。” “小锦,你不要总是麻烦别人。”说完,乔轻舟没忍住又问道:“他说他会打篮球?” 总觉得慕少倾穿短裤背心、汗流浃背打着篮球的画面,跟他的画风违和感太强,十分的不搭。 她记得高中的安洛希篮球倒是玩得不错。 但凡那家伙上场,背景音乐无一例外全是女同学们兴奋不已的尖叫声,她们在不喝水的情况下,能扯着喊子一路喊到比赛结束。 安洛希受欢迎程度,就跟《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一样。 不知道慕少倾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嗯,慕哥哥说教我入门没问题,”乔锦时说完拉着她的手,一脸恳切加撒娇地问道:“姐姐,等我攒够三十朵小红花,能给我买一个篮球吗?” 乔轻舟笑着说:“当然……可以啊。” “耶!”乔锦时欢呼一声,蹦了起来。 乔轻舟摸摸他的头,蹲下来问:“小锦,慕哥哥什么时候把钥匙给你的?” “就上次我来这住的时候,他说我要是想看,随时可以过来。”乔锦时拿着书,熟练地走到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就开始看。 “聊什么呢你们?怎么进来就不――哇!”姚佳心一脚走进来,见到这一墙花花绿绿的书,眼睛都直了,张开的嘴都忘了要合上。 她两步跑到书架前,边走边用手指划拉着架子上面的书,忍不住再次惊叹道,“我天,清一色全是漫画啊?真看不出来慕男神还是资深漫迷, 私还以为像他这种沉稳内敛、斯文败类系的,书架上如果不是《资治通鉴》就是《国富论》那种啃起来艰涩难懂但逼格极高的大部头呢?” 乔轻舟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看在室友只是英文系的份上,没有开口纠正她用错的成语。 不过,她在看到架子上这些书的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 姚佳心翻了会儿书,在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回过头来说:“大乔,你发现没?” “发现什么?”乔轻舟回头看她。 “这房间……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姚佳心收回四处乱瞄的目光,“墙上桌上那杂七杂八的小摆件是全都没了,但大件的东西,全都是之前那对夫妇留下的。” “嗯。” “别的我不大清楚,毕竟卧室也没进来过,你就看客厅那沙发,我带警察和物业找上门的时候就有,但是这一墙漫画书我敢拿人头担保,肯定不是原先的主人留下的,风格太不搭啊!那两个人估计全身上下都没有看漫画书这种高雅的细菌。” 乔轻舟笑了笑。 要说“风格不搭”,那这些书跟慕少倾岂不是更不搭? “你说这人也太能凑合了吧,这么贵的房子买都买了,家具装修居然都不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买来玩玩,不住人呢。”姚佳心摸着下巴,啧了两声,长叹一声感慨道:“男神的想法,果然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想明白的。” 乔轻舟走到小锦跟前,“小锦,我们回去吧,慕哥哥不在,我们在人家里呆久了不礼貌。” 乔锦时正看得正起劲,有点不愿走,刚才“大人”在说他喜欢的慕哥哥时,他忙着看书都没顾上插一嘴。 “姐姐,我能把书带回去看吗?”乔锦时微微地嘟起嘴,更显得小脸胖胖的。 乔轻舟心下好笑。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想了想,觉得慕少倾既然把钥匙给了小锦,应该不会介意。 乔轻舟一脸拿你没办法地冲小家伙笑了笑,点头说,“能借回去,但你要爱惜,借的时候好好的,还的时候也要好好的。” “大乔大乔,我也想借,”姚佳心抽出一本,激动地冲乔轻舟展示,“你看你看,OP最新一期的单行本耶!” “佳心,TV版和漫画你都看追到最新一期了,还看什么单行本?”乔轻舟看着撒娇的大龄少女,有点无语,“再说这是原版没有汉化的,你确定看得懂吗?” 《海贼王》她都多少年没追了,没想到姚佳心还迷得跟什么似的,估计比她手下那帮学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有你呢么?”姚佳心笑嘻嘻地说:“你一个日语过完二级的,看这个还不小菜一碟,跟玩似的?” 乔轻舟拿她没办法,“你想借随便,不过我可不帮你,有那功夫我还不如译几篇稿子多挣点钱呢。” 乔锦时被救回来之后,去游乐园疯了一整天,回来什么后遗症都没留下,连饭量都没见减少,周一还正常去了学校。 乔轻舟把小锦送到班里,还没等开口,许老师立刻严阵以待地保证说:“锦时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锦时的。” 乔轻舟:“……那辛苦你了。” 这话都快成许老师跟她的日常用语了。 上次事件,也不知警察后来是怎么跟幼儿园说明的。 老师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恶性的绑架事件,小锦能平安归来简直是万幸,院方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第二天就把门禁系统升级,然后毅然决然地取消了“自然日”活动。 乔轻舟当然不愿主动跟院方提及整个件事情,其实都是她曾经视作“家人”的人干的。 从结果来看,这些措施对小朋友们的安全是极有好处的。 乔轻舟后来给李素杰打过几个电话,却全都不在服务区。 后来她问了兰姨才知道,李素杰被暂调到临市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了,归期不定。 调走得那么突然,乔轻舟都没来得及谢谢他。 正文 第060章:单身太久容易变态 至于乔家的事,慕少倾就算没有留纸条,乔轻舟除了加更小心地看护小锦,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是忍不住觉得奇怪。 这一周多时间,病急乱投医的杜清竟然真的没有再找上门来。 出幼儿园时,老大爷冲她笑着问了一句,“好些天没见你男朋友跟着一块来了,出差啦?” “……嗯。”乔轻舟心里有些怅然,胡乱应了一句,就往公司赶。 一推开门,她就看到李欣踩着椅子想要搬文件柜顶上的大纸盒箱。 “李姐――你、你站着别动,我来拿。”乔轻舟的心脏差点没给吓出来,她压着声音不敢喊太大,生怕吓着孕妇反而更危险。 把李欣扶下来以后,乔轻舟才吐出憋着胸口的那一口气,她语重心长地说:“李姐,要拿东西你说一声,这弄得多吓人啊?” “那个箱子没多重。”李欣有些被她的大惊小怪逗笑。 “不全是箱子的问题,还有椅子。” “哦,我特意搬了一把不转的椅子,稳得很呢。” “椅子是不转,但地面要是打滑了怎么办?”乔轻舟见她压根不当回事,语气不禁有些着急,声音也跟着高了一些。 李欣看着她没说话。 她很少见到乔轻舟这样咄咄逼人、让人下不来台的一面,“那我……下回拿东西就喊你?” “嗯!喊我,我要没在,外面不都是人吗?”乔轻舟把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踩上椅子,“是这个吗?” 李欣应了一声,拿起文件仔细看完,签了字。 工作细节方面乔轻舟早已经是熟悉工,细节及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都很清楚,她也不需要多嘴再叮嘱什么。 乔轻舟拿着文件,往门口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表情严肃地重申道:“要再拿东西,你不想喊就晃我的手机,我看到就马上进来,你别再自己来啦。” “行啦行啦,知道了。”李欣笑着把她赶走。 开玩笑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这么有经验,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过孩子呢。 李欣有时觉得很怪异。 她认为一个没有类似经验的人,即便再怎么小心注意,也很难如此迅速地在意起这些小细节。 就连她自己,盼孩子盼了这么久,有时也会忽然忘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要格外小心这件事。 但乔轻舟却能。 像上次,李欣反胃得实在难受,管钱小玲要了点山楂卷。 刚剥开包装还没等放进嘴里,就被横空出世莫名出现的乔轻舟一把给夺了过去,还被一脸严厉地批评说:“孕妇不能吃山楂,容易流产!” 李欣看着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怀孕以后,果然爱多想。 不过乔轻舟最近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以前忙归忙,但从来不见她顶着一张“欲求不满”脸,晃来晃去。 看来这妹子终于开窍了! 李欣暗自决定,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多关心关心她,刚好手头上有个优质男。 ――女人单身太久,不找个男朋友发泄发泄某方面的压力,久而久之,很容易会变态。 被私自贴上“欲求不满”标签的乔轻舟刚走出李欣的办公室,就看见大办公室门口站着个畏畏缩缩的老太太。 老太太双手扒着门,半边身体藏在门后,她神情有些茫然,一双略显混浊的眼睛正四处乱转。 “老奶奶,您找谁?” 乔轻舟出声还算温和,却还是把干瘦的老太太吓得全身一哆嗦。 她扣着门板的手不自觉地用着劲,满眼惊恐地盯着乔轻舟,干瘪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琳琳,我、我找琳琳!” 乔轻舟顿时就觉出这动不动就被惊吓的老太太,可能是位病人。 妈妈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时不时就有被家人疏于照看而迷迷灯灯走错病房的老人家。 乔轻舟语气立刻放得更轻了一些,微微笑着问:“别怕,琳琳……您是找赵琳吗?” “对、对、赵琳,就是赵琳!”原本瑟缩的老太太,一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变得有些激动,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视线却不再看着乔轻舟,而是盯着自己前面的地板,口中喃喃着:“我找她,我找她!” “那您先等会,我现在就叫她过来。” 乔轻舟说完刚一转身,就看到一脸惊愕的赵琳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迎面向她们走来。 赵琳微咬着下唇,脸色难看地越过乔轻舟,一把拽住老太太细长的胳膊就要往外走,“你怎么来了!” “琳琳!琳琳,奶奶想你了,奶奶好几个月都没见着你了,奶奶想你……”被拉扯着往外去的老太太,说着说着,神情激动地湿了眼眶。 她满脸喜悦的表情,跟赵琳脸上的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乔,那脏老太太是谁啊?” 乔轻舟回头看了一眼问话的同事,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 赵琳拉着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的老太太一路走到大楼侧面无人的草坪才停下。 她四下里看看,发现没人,才转头没好气地质问道:“你怎么找来了!护士没看着你吗!” “我、我想你了,坐了好久的车才、才找到这里,奶奶想你……琳琳,奶奶想看看你!最近……我总是想不起你来――” 赵琳压根就不想听,她面色不善地打断道:“别说了,你这样找来,知道又要给我添多大的麻烦吗?” “……我、我……”老太太热切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欣喜渴求的表情也变得异常渺小,脸上小心翼翼的模样都显出些可怜的意味来。 赵琳却完全视而不见,她拿着手机刚要拨号,就有电话打进来,看了一眼,她没好气地接了,“喂!” “她现在在我这里!”根本等不及电话那头把话说完,赵琳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截口打断道:“李医生,这几年我一分钱也没有少给医院,你们就这么照看我的奶奶?不用了,我自己把她送回去。” “赵小姐,真的很抱歉,护士一时疏忽,你奶奶就跟着访客一起出了医院,这是我们院方的失误,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青年医生扶了扶眼镜,犹豫着又说,“要是时间允许的话,你应该多来看看她,老人家嘛,肯定是因为太想你,所以才计划了这次外出。”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次全是因为我没有来看她而导致的? 赵琳脸色不悦地转回头,余光里全是被白衣护士陪伴的老头老太太。 她突然就想起刚才进来时,满院子神情苍楚又落寞的孤寡老人、以及奶奶胡乱流着眼泪依依不舍的脸庞,心里难得生出了一丝愧疚,这句回敬医生的话也就忍着没说出口。 “最近比较忙,有空我会过来的。” “那就好。”医生暗暗呼出一口气,领着她往外走。 赵琳轻轻地叹了一声,抬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连忙拉住医生,“李医生,那个人……” 医生顺着望过去,“哦,你说姚小姐啊,她几乎每个星期都来,唉!就是她奶奶的情况一直不见好转,真难得她一片孝心――” 医生一脸遗憾地感叹完,觉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道:“那个……我不是说你……不孝顺啊……” 赵琳收起思绪,回头剜了他一眼,黑着脸,转身走了。 正文 第061章:还她一个清白 姚佳心接完乔锦时回来的时候,乔轻舟正好把最后一个菜青椒炒肉盛出锅。 她一边往外端菜,一边催刚进门的两人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姚佳心丢下小屁孩,跑到餐桌边,只瞅了一眼,立刻一脸嫌弃道,“怎么又是这些?” “……”乔轻舟用筷子敲了下她的头,恨恨地道:“那姚小姐想吃什么?抱歉,鄙店不提供山珍海味,您要实在看不上这些家常菜,出门左拐走两个路口有一家M记,慢走不送!” “嘿嘿,M记就算了,”姚佳心讨好地笑着,“只是,你的厨艺什么时候能向慕男神靠拢靠拢?吃过他做的,回头再看你做的,真心很委屈我的舌头嘛!是吧,小锦?” 已经听话洗手完的乔锦时,才不会误上她的贼船,“我觉得姐姐做的和慕哥哥做的一样好吃。” 乔轻舟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冲姚佳心挑了挑眉,盛饭去了。 “……”孤立无援的姚佳心咂了下嘴,兀自点头道:“不用验了,你俩肯定是亲姐弟。” 吃完饭,乔锦时说想帮姐姐洗碗。 好吃懒做已然成性的姚佳心,一点“身为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的自觉也没有,反而脸皮足够厚地举双手双脚赞成,完了还一脸老怀甚慰地感慨说: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屁孩终于开窍,知道帮大人做家务了。 “对了,大乔,许老师说这周五有母亲节活动,家长得参加,你去还是我去?还有啊,我们办公室的老师说,网上已经开始报名了,小锦上哪个学校你想好了吗?” 乔轻舟刚要回答,客厅里传来姚佳心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大乔,你快出来――” “怎么了?”乔轻舟出来见她手拿着手机。 姚佳心的眼睛原本就不小,跟小燕子有得一拼,此时更是瞪得又圆又大,仿佛一不小心都能从眼眶里掉出来。 乔轻舟不解地凑近了看,才发现屏幕上是安洛希的新闻。 ――安洛希疑似出柜…… 还没等她看完标题,姚佳心就将她一把按在了沙发上,一脸心如死灰地说:“大乔,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乔轻舟懵了一脸。 怎么就出柜了? 叶翎那天不是把在场所有人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删了吗? 怎么还有照片流出来了? “佳心,其实――” “你别说话,先让我冷静一下,”姚佳心捂着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再抬头时,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看起来好不可怜,“大乔,我从来没想过我家男神居然是这种人……他、他是个GAY,我真是……太激动太开心了!” 乔轻舟继续懵:“……” 这货是不是被新闻气得神经错乱,开始胡言乱语了? 乔轻舟心想还是早些解除误会吧,她清了下嗓子:“其实――” “我知道我知道,好男人都去搞基去了嘛,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爱豆他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还特么那么有个性,心地还善良、动不动就参加某公益活动……这么好的男人谁不想要?与其便宜那些妖艳贱|货,还不如让他出柜去搞基,我无法跨越性别的障碍,但别人也不能,呼――这样想的话,我心里也就平衡了。我决定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作为他的死粉,我一定会祝福他、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以后一定会更爱他!” 乔轻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握拳在那一个劲地慷慨激昂的姚佳心,简直要无语凝噎了。 难道这就是腐女界“爱他就看他被人压”的诡异境界? “姐姐,什么叫出柜?”洗完碗的乔锦时,适时地出现,发挥他不耻下问的优点。 “……小锦,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乔锦时见姐姐脸色不对,暗暗吐了吐舌头,乖乖去旁边写作业了。 乔轻舟还在想照片的事,“表白错对象”的姚佳心又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等等等等,大乔,我怎么瞅着坐窗户边上的人,这么像你?还有她这身衣服,你是不是也有?” 乔轻舟想了想,如实点点头,说:“嗯,那人就是我。” 姚佳心顿了顿,突然表情木然地看着她,“……也就是说,你那天在现场?” 乔轻舟有点莫名其妙,她觉得话题好像被带偏了,决心拉回正道上来,“在的,所以这个出柜的新闻是假的,我――” 话还没说完,姚佳心就红着一双眼、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她咬牙切齿道:“乔!轻!舟!你看到我的男神,居然没有上去给我要个签名――” 惨遭挠痒神功摧残的乔轻舟,笑到忍无可忍,脱口说出了安洛希是她同学的事,还“丧权辱国”地答应下次如果再见到,一定替她要签名,要几份都可以。 谁知被猪油蒙了心的姚佳心根本就不信,还极尽嘲笑之能地说:你真是脸大的什么话都敢说!你以为男神的签名那么好要的?我家爱豆从来不随便给人签名! 乔轻舟已经笑到无力吐槽了――那你还怪我没有上前去给你要签名? 晚上,乔轻舟正在书桌前翻阅孟泽人三校的稿件,姚佳心推开一条门缝,摸了进来,“小锦睡着了?” 乔轻舟竖起食指,示意她小点声,“你追完电视啦?” “嗯,你本子不用吧,我睡不着,借我看看片,明天给你。”姚佳心见她也没用着,也不客气,过来抱着笔记本就走。 突然,没走两步的她停了下来,“你不是吧,乔轻舟!”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大。 床上熟睡的乔锦时有点被吵到,不过,还好他只是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又安睡了过去。 乔轻舟见他没醒,连忙起身,拉着一脸杀气腾腾的姚佳心去了外面的客厅。 卧室门刚一关上,姚佳心就向她开了炮,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乔轻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指着显示器的指尖,气得直发颤,声音也跟着拔高不少:“你不会还真想去救你那个根本不管你死活的堂妹吧?你缺心眼子吧你!当初乔家人是怎么对你的、你失忆啦?就算你不说,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像得出来!而且,这些年他们管过你和小锦吗? 还有前一阵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的主意都打到幼小的小锦身上了!小锦从小被你骄生惯养,你什么时候让他受过一丁点委屈、受过一丁点伤,他这一身伤才刚刚见好,你就全都忘记了?!你是不是抖M,被他们虐出毛病来了――” 电脑屏幕上未及关闭的网页,赫然显示着“白血病”、“骨髓移植”等红色关键词。 乔轻舟要没那个意思,她大半夜的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姚佳心怒气冲冲一侧身,躲过乔轻舟伸过来的手。 她脸上一副恨不得砸开乔轻舟的脑袋仔细看看里面是什么牌子豆腐渣的愤怒表情,“你别碰我,我没有你这么圣母这么苏、这么没有底线的‘好’朋友!” “行行行,我不碰你,那你能不能小点声?把小锦吵醒的话,我们就什么都谈不了了。”乔轻舟见她这暴脾气,只好先尽量软言安抚。 看到这样怒发冲冠、一心为她鸣不平的姚佳心,乔轻舟的心像被泡在一汪温水里,软软地感动着、庆幸着。 就像那次在公司,即使“证据确凿”、即使所有人都误会,李欣也依然相信照片里的人不是她、极力为她辩护时的心情。 姚佳心“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心疼”,“啪”地用力合上电脑,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目狰狞地瞪着她。 乔轻舟现在十分肯定,佳心的眼睛比起小燕子,只大不小。 遵守“不碰”的承诺,她在离姚佳心远点的地方跟着坐下。 她垂下了眼帘,稍微想了想,才开口说:“佳心,我不是古贤圣者,做不来‘以德报怨’那一套――你先听我说完,”乔轻舟打断了想张嘴反驳的姚佳心。 她脸上还带着一贯的微笑,语气没变、表情没动,“我只是……想还我妈一个清白。” 正文 第062章:终于找到你 在乔轻舟的记忆里,她的母亲王佩瑜女士一直是个温婉美丽,知书达理的优雅女性。 这些特质,即便在她生命的后期被病魔缠身、痛苦而无助的时候,也不曾遗失分毫。 从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乔轻舟的妈妈是个顶要强的女人。 先不说她是如何凭一己之力以孤儿院的出身完成大学学业的,能够顶得住重重舆论与压力、在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依然有勇气和魄力跟T城纨绔成性的乔书恒从相恋相惜到修成正果,已属难得。 这一路走来,所有不为人知的挣扎与艰辛,全都被她如数笑饮。 她的坚强乐观终于也被人以真心温柔相待,只可惜好景并不长。 短暂的幸福甜蜜过后,厄运却接踵而来。 丈夫破产自杀,痛失爱人却不能被击垮,她发现自己还有了身孕,重新振作以后,孤苦无依的她带着尚未成年的女儿离开了是非之地,去陌生的地方,背井离乡讨生活。 谁知苦未尽甘不来,命运残忍地紧追其后,仍然不肯放过她们。 早年困苦和如今的重重打压,终于给病魔埋下了入侵的理由。 几经挣扎、痛苦求生,却再也没能被幸运之神眷顾,只能丢下一双儿女,撒手人寰…… “佳心,唐淑怡不会是最后一个那样说的人,我一直想很为我妈做点什么。我妈……她这样积极向上奋力的生活,她努力热情地帮助身边的人,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死后……不应该这样被人诟病歧视,被人嘲笑讥辱,她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乔轻舟不允许。 姚佳心听得眼眶一酸。 这是乔轻舟第一次跟她讲自己的事,讲乔家的事。 她往前挪了挪,张开手抱着乔轻舟细瘦的肩膀,难得轻声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要是难过,你就哭一会,我保证事后不笑话你。” 乔轻舟愣了一下,心下动容,轻轻推开她,脸上却一副无奈又好笑地神情说:“哪有那么没用,说说以前的事就能说哭了?我没事。” 我没事? 我没事! 这仿佛是一道咒语。 即便被生活伤得千疮百孔,身无完肤,只要对着自己轻声一念,仿佛就能再披一件无敌的甲胄,重新上阵,而后所向披靡一样。 “你啊,死鸭子嘴最硬,我可算知道小锦是跟谁学的了。”姚佳心边嘴上不饶人边借着撩刘海的动作,抹了下眼角,“我跟你说,以乔家那帮人的尿性,就算你救了他们全家,他们也不会感谢你的,我劝你还是想别的办法,这条路啊行不通。” 这些乔轻舟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所有的谣言是非,都从乔家那个源头开始的,结束时也应该从那里。 “放心,我有分寸。” 乔轻舟所谓的“有分寸”就是按兵不动。 她并不死脑筋,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先把它放一放,把手头必须的事先一一做好,时机一成熟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至于慕少倾的事,也许是时机还不“成熟”吧。 孟泽人《诛天》的排版校验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封面以及随书附赠的海报书签部分的设计绘画,乔轻舟也联系了一直有合作的插画师爱肚。 那是个热情洋溢充满干劲、特爱咋咋呼呼的的可爱女孩,目前已经看过的样稿都很满意,只等她最终成图,就能送去印刷了。 乔轻舟拿着需要盖章的文件进了李欣的办公室,“李姐,你找我?” 李欣招小狗似的叫她过去,乔轻舟好笑地关上门。 “小乔,我听说那个孟泽人是位大帅哥?” 乔轻舟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还是在脑海里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发现那人确实五官端整、英气逼人,俨然一副都市菁英的斯文败类……呃,斯文俊帅。 她点头说:“嗯,确实不赖。” 李欣翻了个白眼,“你是女人吗?看到帅的男人你不流口水就算了,还得靠回想才能确定?难怪你一直单身到现在?” “别翻白眼,注意胎教啊李姐。”乔轻舟笑着把文件放她桌上,“你问这个干嘛?合同盖章的时候,里面有他的证件照,你没看?” “我光对名字号码了,再说证件照是能随便看的吗?辣了眼,对胎教更不好。” 乔轻舟看了她两秒钟,眯眼问道:“你不会是想让他‘出卖色相’吧?” “怎么就出卖色相了那么难听?这叫‘资源重组’、‘物尽其用’懂不?” 乔轻舟不以为然,“我看悬,一开始他连出版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配合我们的宣传?” “还有这事?那你怎么说服他的?**?那再试一次不就行了?” 乔轻舟怔了怔,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微薄,透出一丝落寞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改变主意了。” 这个问题她不方便问孟泽人,却也没来得及问慕少倾是如何说服他的。 慕少倾…… 听到有人叫自己,乔轻舟才惊觉自己又在发呆,“……你说什么?” 不能再胡思乱想。 她想把什么东西驱逐出境似的摇了摇头,收敛心神,跟李欣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临出门的时候,乔轻舟忽然又想起自己还有一事,“李姐,下周我能请三天假吗?” “我这没问题,你把工作安排好就行,是临时翻译的活?” 这个临时翻译的活,是乔轻舟之前的一位顾客介绍的。 双方来往过几次,对方对她的能力很肯定,也知道她做事认真负责,最主要的是不追星,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于乔轻舟而言,这也是个钱多还相对轻松的私活――陪同一位当红明星到日本,为期三天。 “这次是正式进剧组,安排他先跟导演演员熟悉熟悉,他的戏份会晚几天,期间可能会参加一两个访谈类的节目,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戴着眼镜、略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表情诚恳地说:“等三天后我们的翻译出院了,就立刻安排她去日本接替你,这三天,就劳烦乔小姐你多照拂一下!” “应该的,张经理不用这么客气。” 张经理看了下墙上的钟表,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还让你跑一趟,我们已经跟对方说得很清楚,你不是时下那种爱追星的年轻女孩,可对方执意要先见过面才确定。” 乔轻舟正要回话,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她知道这是约好见面的“大明星”到了,跟着亲自去应门的张经理一同站了起来。 门从里面被拉开,门外站着一位身材硕长的耀眼男人。 窗外火红的夕阳,极尽温柔,悠然飘下,落了他一身。 乔轻舟看见男人的脸被棒球帽和大墨镜遮挡了一大半,只露出线条好看的嘴唇。 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就不可自抑地狠狠向上一弯,随即,男人仿佛喜不自胜一般地跨过来,一把将乔轻舟拥进了怀里。 “……终于找到你了!” 正文 第063章:等不及了 不喜人近身却被莫名其妙紧紧抱住的乔轻舟,正要奋力使出一记被刑警李素杰训练出来的“防狼拳”。 突然,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记忆里变声期怪异的公鸭嗓,不再时时透着不耐烦。 它清润而有磁性,十分悦耳好听,而这个好听的声音,此时却微微有些发颤。 他伏在乔轻舟的颈项,耳语一般轻声叹慰道:“……终于找到你了!” 乔轻舟愣了两秒,反抗的动作陡然顿住,全身也都放松了下来,“……洛希?” “嗯,是我……”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通过肩膀的震动,传递了过来。 乔轻舟心里蓦然一热,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翘了起来。 她二十五年的生命中,愿意花一半以上的时间,陪着她一起疯一起闹,一起长大的……也唯有这个人而已。 “所以,你明知道我接了这个活,还故意为难张经理,让他通知我下班过来‘面试’?”装修别致的包间里,乔轻舟好气又好笑地质问着某位“大明星”。 她只要一想到张经理送他们出来时“下巴掉了一地”的表情,就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接不到这家公司的活了。 即使是不需要她露脸的翻译文件的工作,都不会再有了。 “我等不及了,楚楚……想最快见到你!”安洛希半支着脑袋,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乔轻舟的表情一僵。 她偏过头,盯着身旁这个被室友姚佳心不断肖想、此时却一脸欢喜得像个小孩子的安洛希,僵住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释然。 乔轻舟抿了抿嘴唇,努力地笑着:“洛希,自从……我妈妈去世了,就再也没有人……叫我楚楚了。” “……笨蛋,”安洛希轻声地骂了一句。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听到那两个字吗。 他伸手,一把将乔轻舟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佩姨不叫,还有我啊,楚楚,楚楚,楚楚……想听多少次都可以,以后我会一直叫一直叫,你烦了也不停下来!” 乔轻舟眼眶飞快地一酸,死命拽着男人的衣角,直到指关节发白,“……现在就开始烦了。” “憋着,不许烦!楚楚、楚楚、楚楚……”安洛希语气十分霸道专横,但轻抚乔轻舟头发的力度却很温柔。 乔轻舟忍不住笑了,从他怀里坐直,“要是被我室友知道,你竟然是这种画风,不知道还会不会迷你迷得跟什么似的?” “你室友?” “嗯,一个高中老师,她很喜欢你,她说她班里那群小丫头片子都是你的粉,还说现在八岁到八十岁的女性就没有不喜欢你的……真没想到,你居然进了娱乐圈,还这么红!” 乔轻舟歪头打量着相貌俊朗不凡的男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总感觉肯定是哪里出了错。 安洛希微笑着任她打量,重新竖起胳膊,杵着脑袋,一脸笑意地问,“那你呢?你喜欢吗?” “我?”乔轻舟想了想,略带歉意地说,“洛希,其实我不太关注娱乐圈,要不是我室友那么喜欢你,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又是歌手又是演员。” “哦……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你这位室友。”安洛希眼神微动,目光在她身上移走,似乎是想把她从头到尾,全部看个清楚明白。 “说起这个,”乔轻舟没注意他的目光,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只笔,递到安洛希面前。 “干嘛?” 乔轻舟理所当然道:“请大明星签名啊!” 安洛希嘴角无法抑制地露出一丝微笑的端倪,神情却极其不屑地说:“这种东西,你要干什么,我随时都能――” “我答应了室友,一定帮她拿到你的亲笔签名!” 安洛希脸上迅速浮现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也不说话,直接从乔轻舟包里摸出手机,兀自摁了半天,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以后,才露出了一个足以令路人瞬间转粉、进而尖叫的迷人笑容。 “别再把我弄丢了,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有多难。” 乔轻舟的心,立时被无边的愧疚淹没。 她默默地接回手机,看见屏幕显示刚刚拨打出去的电话是“A洛希”。 不是“安洛希”,而是“A洛希”。 他这样并不是担心手机丢了会让他的号码曝光或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是不希望在乔轻舟的通讯录里“连名带姓”,同时又能排在最前面。 “洛希――”乔轻舟道歉的话还没说,手就被轻轻地握住了。 安洛希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手心里不再细皮嫩肉的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当初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消失,是因为你和佩姨没有别的办法……这些我都知道的,你不用跟我解释,相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我们的爸爸本来就是好朋友,结果你们家一出事,他不仅不帮忙还只顾着撇清关系――” 你们消失后,他不仅不去找你们,还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找,后来更是直接把我送去了国外,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 等我学乖,学会假装安分守己,解除了他的警报之后,你们的消息就再也没有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不应该停留在争吵里。 而且还是为了别的人。 安洛希在心里默默把这些没法说出口的话,逐字逐句地补全。 “安叔叔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与其安乔两家都完,不如壮士断腕。”乔轻舟实在看不得他一脸沉痛加自责的模样。 说到底那些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再者,乔轻舟也并不认为,当年安叔叔若是挺身而出,就一定能力挽狂澜。 “你还真会替他说好话……”安洛希看着递过来的橙汁,后面的话,不由全部化成了一声叹息。 “对了,你前些天‘出柜’的新闻,公司摆平了吗?”乔轻舟不想在那个无解且还是过去式的话题里逗留。 安洛希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要知道‘出柜’就能找到你,我早就出柜了。” 要不是被咖啡厅门口蹲点的狗仔拍到,他又怎么能在绯闻相片里看到“她”? 又怎么能找到她? 乔轻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你就好好干!不过,从你下周还要去日本拍戏来看,应该没问题!” 安洛希并不反驳,神情欣慰而满足地盯着她看,继而无声地笑出了一口璀璨的白牙。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皮微垂,目光猛地蒙上了一层寒意。 原本他可以再早一些能找到她的,而不是等狗仔帮他“出柜”才找到。 或者……在更早以前! 正文 第064章:超级帅的转校生 去日本当临时翻译的事情,乔轻舟决定接的时候就跟姚佳心提过,也得到了她的全力支持。 当然回来的时候不能两手空空――击杀巨人的兵长的精美手办一个。 要是时间太紧的话,银时的手办也可以。 如果乔轻舟的钱包允许,她也不介意两个都要。 乔锦时从小就没有像这样离开她好几天。 上次酒店事件,姚佳心就说他总是哭,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乔轻舟以为这一次,她得费好一番唇舌。 结果小家伙听完,只是点了点,还大人一般有模有样地让她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看他懂事到近乎毫不留恋,身为“家长”的乔轻舟,心情十分复杂到无法言语。 “你好,请问是乔小姐吗?”正用手机临时抱佛脚、强记影视相关词汇的乔轻舟,抬起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 乔轻舟站起来,微笑着说,“蔡小姐,你好。” 安洛希在电话里说,自己在机场先不出面,让助理小蔡陪她安检上飞机。 蔡晓妍赶紧摆手,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别别,叫我晓妍就好了,嘿嘿嘿。” 乔轻舟四下里看了看,“洛希已经过安检了吗?” “怎么可能,指不定在哪里猫着呢,要现在就进了,以他的臭脾气不知道又要得罪多少人,搞不好空姐能直接把我们给哄下飞机――” 心大得和太平洋有得一拼的蔡助理,刚话说完,才惊觉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可是自己老板极其看重的人。 重要到老板居然为了她,跟含辛茹苦把他拉扯“红”的经纪人,翻脸大吵了一架的程度。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以前安老板脾气再大再臭,在叶姐面前,他还是很顾念情份,很克制的。 蔡晓妍心下惴惴,勉强换上了一副讨巧可爱的虚弱表情,“乔小姐,你……不会跟我老板说的吧?” “应该不会。”乔轻舟强忍住笑。 并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蔡晓妍,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诶,那是什么?” 她倒是一点也不认生,抓起乔轻舟的手腕,拨拉开白色衬衫的长袖,惊叹道:“哇啊,好漂亮好别致啊,这一片一片的鱼鳞跟真的一样――” 慕少倾送给小锦和佳心的是手链,送她的是条项链。 乔轻舟一直不喜欢往脖子上挂东西,总感觉一旦挂上去了,俨然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仪式,像是从此以后,都要把送礼物的那个人放在心间一样。 但是诚如蔡晓妍说的,项链很别致漂亮,乔轻舟也十分喜欢,只好绕手腕四圈,当成了手链戴。 一直过完安检,坐在座位上,蔡晓妍还在谈论这条项链。 得知项链是朋友亲手做的,那人目前不在T城,小姑娘一脸的遗憾惋惜,绝无掺假。 乔轻舟看她那样,差点要因为不能转送给她,而感到抱歉了。 “我不喝饮料,谢谢。”蔡晓妍头也不抬,对着走到身边的人,生无可恋地说。 “谁问你要不要喝饮料了?” 满是不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蔡晓妍只愣了一秒,就立刻立正站好,“老板,你怎么跑到经济舱来了?” “订的什么鬼机票,三个人出行还分两个舱?” 安洛希躲在咖啡店被眼尖的粉丝认了出来,只好臭着张脸,被迫跟追加的粉丝合了好多影,好容易脱身上了飞机又没看到乔轻舟,助理和乔轻舟的电话还都打不通,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安洛希当然不会对刚刚才找到的乔轻舟发火,虽然人家早八百年就已经见识过。 无缘无故躺枪的蔡晓妍,委屈得不行。 机票又不是我订的,而且不是已经给你订到头等舱了吗? “你好,请问能升舱吗?”安洛希拦下路过的一位空姐,一脸娇羞的空姐告知他现在是旅游高峰,别说升舱,经济舱的都已经满员。 然后又被迫合了张影。 安洛希脸色顿时难看,他看了一眼乔轻舟,转身走了。 蔡晓妍以为终于得救,一口气还没等缓过来,老板又回来了。 ――还带来了他的包。 “我跟你换,你去头等舱。” “可、可是……你不是总说经济舱人多吵杂、空气还不――” 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可怜助理,一瞅见老板嘴唇微微一抿,立刻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自己刚刚才摆放好的行李。 被强行“升舱”的蔡晓妍,一点也不开心。 头等舱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个个都一副精英才俊脸,害她都不好意思上前搭话。 还好只有三个小时。 乔轻舟看着小女孩郁卒的背影,不解地问:“你干嘛对她这么凶?” 安洛希表情认真道:“对她太客气,就该产生什么误会了。” 乔轻舟听出他话里似乎有话,转过头看他。 “以前就出现过,只是多说了几句玩笑话对方就误会了,我以为是臭味相投的新朋友,结果人家以为是在谈恋爱,后来还闹出自杀的新闻,烦得不行,当时差点就想放弃了。” 安洛希嘴上说着烦,脸上却并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笑得很惬意。 幸亏没有放弃。 乔轻舟也十分不解,像他这种极难伺候还不怎么愿意被不熟悉的人伺候的臭个性,简直就是娱乐圈一大灾难。 都不明白他是怎么火起来了。 “洛希,你当初怎么会想到要当明星?” 乔轻舟还记得,高中她只是迷恋动漫界的男声优,安洛希就一脸不屑地骂她“幼稚可笑”。 不知道他现在被别人迷恋,是什么感想。 谁知安明星并不打算满足某人跃跃欲试的八卦之心,只是表情高深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乔轻舟最近收了几篇英文翻译稿,昨天凌晨才搞定,就着飞机上细微的颠簸,和安洛希没聊两句,就愉快地见周公去了。 这次周公好像不在家。 乔轻舟在周公的屋子里转了两圈,觉得很没意思,就走出了屋。 外面的太阳太过耀眼,她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地点切换到了一所学校。 乔轻舟抬头看着“青英中学”四个偌大的红字,在心里模糊地想着:暑假过得真快,转眼的功夫又开学了。 她甚至都想不起来期盼已久的假期是怎么过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轻舟!” 伴随着一声呼叫,右边的肩膀也被拍了一下,等乔轻舟往右边向后一看,左边传来了忍俊不禁的欢快笑声。 “这种把戏你还真是玩不够啊!” 叶翎绕到她的面前,笑着说:“这种把戏你还不是每次都上当?” “也就是你,换成别人我早就长记性了。”乔轻舟拿着书包,与她并肩往里走。 “诶,听她们说,咱们班今天会来转校生,超级帅!” “她们?”乔轻舟挑了挑眉。 “唐淑怡她们啊,她们说的‘超级帅’那应该是很帅吧,不过,至少得洛希那个段位的才能算得上‘超级’。” 乔轻舟转头,好笑地看着她,“洛希有那么帅吗?我还是喜欢三次元里的帅哥!” “你天天看年年看、从小看到大,还每天都在一起,当然不觉得,平心而论,他长得确实挺帅的。” “哟哟哟,这么夸,他不知道多可惜,要不我替你传达一下?” “不要啊轻舟,”这么明显的玩笑话,叶翎居然当了真,圆圆的脸一下都吓白了,“千万别说,洛希会生气的。” 乔轻舟被脑海里的另一件事打扰,没有注意到叶翎今天这么明显的小题大做。 “管他去死!昨天我不是帮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递情书给他吗,一开始他拽兮兮的,等打开信,他突然变了脸,还骂我有病,说我吃饱了撑的,以后再这样就跟我翻脸,说完就把我丢半道上自己走了。 晚上,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我一直等着他过来跟我道歉,可他竟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全程板脸板得跟擎天柱似的,叶翎,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叶翎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哀怨又失落,极其复杂。 走进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 乔轻舟还没整理好书本,就听到周围抽气声一片,其中还伴随着个别女生尖细的叫声。 她抬起头,看到讲台上,班主任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白衬衫配浅蓝牛仔裤,头微微低垂着,有些偏长的漆黑头发将脸挡了七七八八,只露出一个莹白干净的下巴。 他看似安静沉敛地往那一站,却与周围的一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疏离,无形之中给人一种精细却无可忽视的距离感。 班主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男生就在大家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朝乔轻舟走了过来。 乔轻舟被推醒的时候,脑子还十分迷糊,感觉全身沉沉的,哪里都不爽快。 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努力去想了,却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想不起来。 “阿嚏――”转头看安洛希的时候,乔轻舟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先免费赠送了一个大喷嚏,还是带沫的。 应该……不携带感冒病毒吧! 她一把捞起掉在脚边的毯子,刚要翻包,眼前就有人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正文 第065章:意外事件 乔轻舟被推醒的时候,脑子还十分迷糊,感觉全身沉沉的,哪里都不爽快。 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努力去想了,却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想不起来。 “阿嚏――”转头看安洛希的时候,乔轻舟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先免费赠送了一个大喷嚏,还是带沫的。 应该……不携带感冒病毒吧! 她一把捞起掉在脚边的毯子,刚要翻包,眼前就有人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着凉了?赶紧擦擦!” 乔轻舟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用力一擤,看到安洛希想发作又故作忍耐的表情,觉得特别好笑,至少能够她下两碗白饭。 日本这边的公司安排了两个人过来接机。 名叫有田的是个温和沉静、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居部长一职。 另一位话不多、看起来有些温吞木讷、但身高竟然跟安洛希相当的名叫广濑,是有田部长的手下。 这两位全都西服正装,头发丝都没有一根是乱的,相比之下,乔轻舟他们三人就显得有些随意过了头。 安洛希面色有些不悦地瞅着乔轻舟跟这两个小日本客气地寒暄,时不时地还转回头挑捡些给他翻译一下。 高中时候,他们两个跟着双方的妈妈来过一次日本。 女人天生喜欢购物。 只是乔轻舟跟他们的母亲似乎大不相同,她购的不是衣物包包化妆品,而是漫画唱片VCD。 那些动不动就开战,姿势牛逼到逆天,还动不动就标榜只要有“友情”和“努力”就一定能获取最终“胜利”的无聊动画片,哪里有值得一看的地方了? 最令他不解的是,居然还有一种叫“声优”的职业。 他就不明白了,那些长相离平均水准还差老一大截的人,没事就不要出来吓人了,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好好配音不就好了吗? 偏偏乔轻舟迷这些人迷得跟下了降头一样,她到底有没有见过真人长什么样? 那时的她一下飞机就一脸新奇地四处张望,日语水平明明贫瘠到只会“你好再见”,还敢拉着他就直奔秋叶原…… 现在倒是说得挺流利,跟那两个小日本你来我往的,似乎也没什么障碍。 是什么时候学的? 请人调查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及这方面的内容。 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平静,是不是因为过了对什么都表现的很惊奇的年纪? 还是这些年,她已经不再喜爱那些东西了? 不过,不管来几次,安洛希对日本人上了酒桌就不愿下来、还一喝就好几轮的“礼仪”,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程度。 不是说他不喜欢喝酒,他是不喜欢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喝,还喝到有人发酒疯。 每每这种时候他总忍不住想要暴走,对他这点十分了解的叶翎,非必要时刻,基本只让他在一开始露下脸,后面她都自己搞定。 想到叶翎,安洛希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那天在咖啡厅,叶翎是从大门进来的,她可能会没认出楚楚吗?明知道自己找楚楚找了那么久,叶翎为什么假装没看到?事后也没有跟自己提起? 更可气的是,现在想来,当时叶翎让他从咖啡厅后门出,说什么怕门口有狗仔蹲点守着,八成是怕自己发现楚楚。 该死! 安洛希把特产烧酒当啤酒喝,一口气喝到见底,重重地往桌上一掷,立刻引来了其他人莫名其妙的视线。 乔轻舟适时地说了些什么,对方公司的人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很理解似的不再围观安洛希,边喝边聊起别的话题。 让安大牌超级反感的第三轮、第四轮并没有到来,甚至连第二轮都没有,也没有人喝醉,倒是乔轻舟看上去心情不错,喝了不少。 有田部长和广濑将他们带到订好的酒店,在大厅里好一顿客套才肯离去,一向“不拘小节”的安洛希,可烦坏了。 “小日本鬼子就喜欢来这套!” 乔轻舟笑了笑,没说话。 助理蔡晓妍背着自己不敢多装东西的小包,连拖带拽着她家老板的大箱子以及箱子上面的大包,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来“能躺着绝不坐着、恨不得喝杯咖啡都让人掀盖”的老板,一脸贤惠地接过了乔翻译的小旅行箱。 更令人吃惊的是,理应受宠若惊的乔翻译,居然连句客气的“谢谢”都没有,箱子递出去以后,就自顾自地神游起了外太空! 蔡晓妍的心理受到了极强的冲击波。 这突然间冒出来的乔翻译,到底什么来头? 这排场、这心理素质! 震惊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像罹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人一样,开始深深地同情起有空没空都仗势欺人、以至于蔡晓妍时刻时刻都想“欺师灭祖”的自家老板。 热脸贴冷屁股――这酸爽! 谁知老板“人贱”而不自知,笑得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猫…… 蔡晓妍收拾了自己麻木的同情心,表情木然地想:果然“贱有贱报”、“人贱自有天收”,老板这估计已经贱到没救了。 进剧组跟导演和重要演员的会面,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乔轻舟昨天跟有田部长打听过了,一大早就去知名的店里买了一些甜品和点心。 东西好吃,价钱适中,既不会失礼于人,也不会贵到太过招摇、而跟人生出嫌隙来。 不可避免地又是好一通客套话。 乔轻舟太久没有关注过动漫及日剧,眼前一大帮人,除了导演的名字似乎听过以外,其他人压根一点印象都没有。 倒是蔡晓妍,好几次因为太过关注剧组里年轻漂亮的男演员,而忽视了自家老板传过来的眼神――估计会有一整年份的小鞋等着她穿。 安洛希似乎也很重视,或者职业素终于得以体现,他并没像昨天那样满脸不高兴,跟剧组的互动多了起来。 “我有点后悔接这部戏了。” 乔轻舟第一次进摄影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听到安洛希突然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顿时就痛心疾首了:“说什么傻话?这个导演应该挺有名,人员设备配备都很高大上的样子,看来剧组也不缺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安洛希看着差点就能冲自己张牙舞爪的乔轻舟,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到最后又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无奈。 各方面是很好,就是一拍得花两个月。 下午要随剧组参加电视台的访谈节目,之后还有投资方举办的一个酒会。第三天早上是去音乐电台录节目。 给乔轻舟订的是第三天晚上的飞机,她只能趁上飞机前的那点时间去买要带回去的礼物。 还好一切都十分顺利。 “你们要去秋叶原,我也要……”蔡晓妍虽然看帅哥迷了眼,但眼力劲儿还没彻底死透,见刚被毒舌主持人蹂躏完的老板,“噌”地一下看了过来,她立马改了口,“……我也要去看天空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嘿嘿嘿。” 她心说:反正今晚要走的不是我,要去秋叶原还有机会。 乔轻舟以前跟老妈他们来过,知道免税店全是针对外国游客,是调整过后的价,明面上虽然“免税”了,但实际价格并不比本地居民在某些店里买的更便宜更划算。 “这边是左行制,驾驶员坐在右边,你肯定不习惯,坐JR就好了。”乔轻舟否定了安洛希租车的主意后,看他要张口说什么,立马追加了一句,“不行,日本出租车的费用已经贵出了全世界,稳居榜首,你要想坐,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安大明星无话可说,只好面色不快地跟某位抠门女,辗转去月台等列车。 乔轻舟看着只是去买杯饮料、就被好几个高中女生围堵在自动贩卖机前不得脱身的安洛希,已经只剩下摇头叹息的份。 叶翎说得没错,那小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 乔轻舟微微一愣,叶翎是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句话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后背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把―― 乔轻舟的思绪仍停留在方才的疑惑里。 她神情茫然,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拥挤的人群,迅速离她远去。 全身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耳旁除了急促的风声,还有人们的惊叫声。 然后手心和肘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接着,她的额头撞上了钢筋似的东西,撞击产生的震荡令她眼前陡然一黑。 乔轻舟大概知道自己是坠落了月台。 她隐约能听到上面的人急切的呼喊声,甚至感觉得到即将进站的列车与轨道之间,强烈的震动感。 她微微抬起眼,原本黑暗的视野里,有一束耀眼的强光,正冲着她急驰而来…… 乔轻舟知道,自己正跟时间赛跑―― 她应该马上爬起来、立刻往月台那边跑,在众人的帮助下翻上月台……可她全身就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一动都不能动。 “楚楚――”人群里,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难听得像被劈裂了一般。 乔轻舟仍没有放弃,她挣扎着想要先坐起来,奈何刚撑起来一点,因为手肘的剧痛又倒了回去。 她喘着粗气,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亮光越来越盛,充斥着她整个视野。 突然,异常晃眼的亮光里,一个黑影落了下来。 正文 第066章:逢魔之时 那人一把抱住乔轻舟,顺势滚到了轨道间的凹陷处。 几乎同时,列车呼啸着与他们擦身而过。 乔轻舟的鼻间,猛然窜入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列车轮轴的机油味里,混杂着的薄荷冷香。 “……”乔轻舟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微弱而破碎,刚一出口就被列车的劲风,一吹即散。 但那人显然已经听见――他浑身猛地一抖。 另一边,被高中女生围得烦不胜烦的安洛希,抬眼正想向乔轻舟求救,没想到压根就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正准备抱怨两句,却发现人群有异样的骚动,他心里陡然升起某种极不好的预感。 他甩了手里的饮料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三步并两步跑到月台边,果然看到了那心惊胆战的一幕――乔轻舟跌落到了铁轨中间,而列车眼看就要进站。 “楚楚――”安洛希心里顿时如同燃了一把火,声音跟着变了调。 他想跳下去跟列车抢人,但身旁的“好心人”立刻纷纷拉住了他。 安洛希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愿听! 他拼命挣脱,想要甩开众人,但怎么也做不到。 车越来越近―― 漫天的绝望和无助让他面目变得异常狰狞,胸口堵得厉害,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列车驶过的风,仿佛一柄利刃,带走了安洛希全部的生气。 他面色惨白地停止了挣扎,十分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跳下去的人影,只是他做不到、而产生某种的臆想。 那些围观者见他放弃,也都松了手。 安洛希愣了那么两秒,然后疯了一样冲进正在下人的列车门,直到看见另一侧的车窗外,全须全尾的乔轻舟正被一个黑衣男人抱着往月台上走。 他才眼眶一热,极轻极缓地吐出了胸腔里那口浊气。 一把掀开下车的乘客,安洛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天桥到了另一边的月台。 男人把乔轻舟抱上月台,动作轻柔地将她平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开始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势。 “楚楚――”安洛希还没到就先喊了一嗓子,等真走近了,看到她手肘处刺眼的红色,又有些不敢上前,只好看着黑衣男子动手撕了染血的长袖。 他轻轻动了动乔轻舟的肘部,“除了皮肉伤,有其他明显的痛感吗?” 乔轻舟盯着他,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心底涌起来的滋味,用酸甜苦辣咸都完全不够形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慕少倾,还是以这种方式。 安洛希一直站在慕少倾的身后。 之前他只留意到这个救了乔轻舟的男人身形瘦高,头发偏长,脸上还戴着个大墨镜,此时,蓦然听到他的声音,安洛希脑海里猝然闪现一个人来。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终于看清了偌大的墨镜之下那人露出的半张脸,不由吃惊道:“是你?” 乔轻舟眼角微微一跳,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端倪。 苍白的脸上依然安静,仿佛方才经历生死的人不是她。 果然,慕少倾是旧识,而且是连安洛希都认识的“旧识”。 匆匆赶到的月台工作人员,把三人请到了站长接待室,好一番解释之后,对方才明白并非乔轻舟要自杀,而是被什么人推了一下,跌落到轨道上的。 能把人推得那么远的力道,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个意外。 站长拿出急救箱给他们,并建议他们报警,却被正在上药、一直未出声的慕少倾给否决了。 乔轻舟惊异地转头看他。 之前,慕少倾一直未出声,乔轻舟以为他跟安洛希一样听不懂日语。 他包扎的全套动作,娴熟到不可思议,一个多余的动作或停顿都无,让人禁不住要猜想:那人以前经常受伤么。 他抬眼淡淡地看了眼站长,眼神平静近乎皈依,连一点动摇的光芒都找不到。 “列车即将进站,月台上人本来就多,即便监控录像拍到是哪个人推了她,时间过去这么久,经过伪装离开的人,警察不一定还能找到,就算能找到,过程也必定耗时很久,而且单凭这卷录像带,并不能成为他蓄意谋杀的证据。 与其这样长时间暴露在不熟悉的环境里、面临可能出现的危险,不如早些回去,再作打算。” 安洛希看着他,眼神越发深沉。 乔轻舟轻松地笑着说,“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真的意外呢,不管怎么样,我今晚还是按计划回去。” 慕少倾看着她,目光微动,并不说话。 安洛希至从认出救乔轻舟的人是故人,也没有再说过话,全程抱着胳膊,一脸淡漠地看着,却在乔轻舟决定按计划回国时,有些坐不住了。 “我也回去。” 乔轻舟当然不会同意,不然,她刚才白痴似的“意外推理”就白说了。 早上张经理就给乔轻舟打过电话,原本的翻译会按时到达。 如果此时作为所有人服务对象的安洛希,却跟着她这个受点伤的临时翻译一起回国,他们两个估计以后都不用混了。 这个机会对安洛希来说真的很好,她不能像叶翎那样帮得上忙,也不能拖他后腿吧。 乔轻舟费舌劳唇半天,才让他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是什么时候又遇上他的?”安洛希望着走在前面、去拦出租车的某人。 乔轻舟知道他说的是慕少倾,“两个多月前。” 慕少倾的头发比之前更长,应该没有修剪过,炎炎烈日似乎对他也无可奈何――他皮肤依旧泛着苍白,全身黑衣好像也并不怎么吸热,不仅不出汗周身还隐隐透着冷香。 他拦到车,静静地站在车门边,等他们过来。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安洛希意外于他并没有上车的意思。 慕少倾平静的眼神突然冷冻了一瞬:“我还有别的事。” “那,拜拜。”安洛希巴不得他有事。 慕少倾点了点头,看了乔轻舟一眼,转身离去,转眼的功夫就被淹没在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你们两个关系不太好?” 安洛希转过头,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仿佛她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他瞥了眼乔轻舟手上好几处纱布和额头上的创可贴,不答反问道:“你真确定不去医院再看看?要是哪里不舒服就直说,行程又不是死的。” 这一次重逢,他发现乔轻舟有些变了,其中一样就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直肠子对他有什么说什么,而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虽然这种小心翼翼极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得到。他安慰自己分开久了可能都会如此,毕竟他们隔了六年空白的光阴,等以后再多相处就会好转。 有时当他觉得刚有所好转的时候,比如他说后悔接这部戏时,乔轻舟对他又凶又骂的,他被骂却很依然开心,但不过转眼之间,乔轻舟又把他划到了那条看不见的线之外。 乔轻舟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真的只是皮外伤。”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就连安洛希都记得的人,为什么她会不记得? 看安洛希的意思,这个人她理应是认识的。 她为什么不向安洛希坦然问出心中的疑惑,而要以这种试探的方式? 或者,她可能直接问慕少倾本人。 难道就因为韩森那一句“丢掉的东西要自己找回来”?会不会太幼稚太可笑? 因为不想坐出租而选择JR,结果又因为意外,JR没坐成还坐了出租回来。 乔轻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在机场好一顿保证,安洛希才臭着张脸放她登了机。 下午发生那种事,秋叶原理所当然没去成,乔轻舟不愿空手而归,只好忍痛去机场免税店买了一些。 乔轻舟偏头,看着仿佛一切都被染上了橙红颜色的机舱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任自己胡思乱想。 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有人说过,说这种黄昏时分好像又被称作“逢魔之时”,人容易遇到鬼神以及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头和手还疼吗?”异常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旁的过道响起。 正文 第067章:都原谅你 第067章:都原谅你 乔轻舟猛地回过头。 她微仰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分开才不到三个小时的人。 逢魔时分的浓郁橙色,洒了他一身,男人总显苍白的脸上,借着这阵光,像被抹了一层清淡的血色。 大墨镜已经摘除,细长的眼睛里,笑意很浅,却犹如蕴藏了整个银河系一般,光芒夺目。 “……你也要回去?” 慕少倾嘴角慢慢挑了起来,却在看到她额头上的创可贴时顿了一下,眼神黯然失色。 他伸手,拨开乔轻舟额前有些碍事的刘海,“头还疼吗?” 乔轻舟摇了摇头,见他打开行李柜准备放包,她再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坐这?” “嗯,靠窗的位子,不过,我不介意跟你换。” 乔轻舟木然着一张脸,身体从善如流地坐到了靠窗的里面。 慕少倾在过道的座位坐下,看了她一眼,忍俊不禁似的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别在那偷偷地瞎琢磨。” 乔轻舟听当事人既然这么好说话,下定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转过身来以后,全数憋在了嗓子眼。 ――这家伙,一旦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果然也是正宗的桃花眼。 他也是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的人吧。 他的“才华”是什么呢? 慕少倾见她脸上迟疑不定,微微眯了一下眼,“我以为你早想好了要问什么?” 乔轻舟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地脱口而出:“你其实喜欢我的吧?” 慕少倾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忽然就咧到了乔轻舟从未见过的弯度。 “这个问题,上次我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回答过了,我建议你应该把握机会,另换一个问题。” 笑容实在太过耀眼,乔轻舟差点就不敢直视了。 她从脸一路红到了指尖,眼神却清澈地亮着光,“你说我们在墓园是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吧?” 慕少倾似乎知道她肯定会问这个,笑容淡了一点,里面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深意,“你问安洛希了?” “没有,”乔轻舟轻轻地摇了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我没问过他,我不想听别人说,我想亲耳听到你说,所以……请你说实话。” 为什么韩森会说我把你丢了? 为什么他还说如果真不记得你了,至少不要伤害你? 我曾经……伤害过你吗? 这些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慕少倾的脸色,在听完这段话以后,瞬间变得煞白,连机舱外橙色的夕阳,都已经无法遮掩。 他皱着眉头,轻抿嘴唇的模样,似乎都在昭示:那些事过境迁的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至今,现在只是稍加回想,都让他难以忍受。 以乔轻舟对他为数不多却莫名自信地了解,眼前因为某件事为难成这样的慕少倾,决计不可能出现在别的人面前。 她看着低眉垂眼的慕少倾,不知怎么,心里像堵了两块大石头,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我是你高中最后一学期的同班同学。”慕少倾打断了她的体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般的深重窒息感。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发生过车祸。” “然后脑子坏掉了?”乔轻舟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所以禁不住关键时候开了一个无聊的玩笑。 她实在受不了一脸沉重苦大仇深的慕少倾,谁知她的好心肠再次被浪费―― 慕少倾脸上的血色,恨不得褪得一滴不剩,“你失去记忆……是因为我。” 乔轻舟:“……” 哇哦――因为你? 眼前的帅哥,怎么看也不像长了开玩笑的细菌啊! 乔轻舟觉得慕少倾每说一句话,都犹如一枚威力惊人的炸弹――她明明次次都提前建好了坚固的心理防线,却依然次次都被猝不及防地击垮。 简直没地儿说理去。 她的心,跳得极快,但头脑却异常的清明。 可即便如此,运转过速的U,也仍然消化不了这满屏弹幕一般、巨大且不停反转的信息量。 乔轻舟在超载已经发热的脑海里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好问题:“是你撞我的吗?” 慕少倾第一次出现懵圈脸,过了一会,他茫然且困惑地摇了摇头。 “哦。”乔轻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再问一个,是你让人撞我的?” “不是。”他以为的质问,并没有发生。 乔轻舟状似安心地长舒一口气,冲他笑着说:“那我原谅你了。” 她的笑容真实而清澈,没有一点虚假也没有一丝阴霾,像许多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一样。 从未改变。 慕少倾的指尖,仿佛寒铁一般的冰冷,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他眼眶逼得发红,里面快要溢出的痛楚和焦灼刺痛了乔轻舟――果然她理解错了,自己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人? 装什么可爱说原谅? 正在犹豫现在道歉算不算晚的乔轻舟,突然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她微张着嘴,差点惊吓出声。 她能感觉到搂着自己的两条手臂,在微微颤动。 那人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轻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乔轻舟发现自己承受炸弹|袭击的阈值,已经可喜可贺地升高了,就算慕少倾现在在她面哭,她觉得自己也能淡定地“哦”一声,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下一碗白米饭。 她强忍着脖子上、对方呼吸引起的痒麻感觉,面色通红地胡乱应道:“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你让人给我洗的脑吗? “知道了就不会……原谅我……” 乔轻舟愣了愣。 她眼眶蓦然一阵发热,心里也狠狠地抽了一下,恍惚间像是破了一个口子。 乔轻舟缓缓伸手抱住了他。 慕少倾的背脊比她想象的,还要瘦削。 她记得的第一次见面,慕少倾不敢与她对视、却总是趁她不注意而粘上来的沉痛而炽热的目光,别人都在关注小偷,而他却说让她穿鞋,还说旧菜场地面阴凉小心感冒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以及之后的种种相处,无不透露着他的小心翼翼与隐忍。 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慕少倾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边忍耐焦虑装作与她不认识,一边又隐秘而富于心机地入浸她的生活? 他从来都笑得温文有礼,沉静无澜,内心却不知是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从他对除了她以外的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慕少倾其实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润和善。 他跳下月台的时候,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信心吧――不然与列车擦着过去的时候,他的心不会跳得那样快、手臂也不会颤抖得那么无可救药…… 乔轻舟简直不敢去想差之毫厘的另一种结果。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因为某一个人而满心酸楚,心疼不已。 感觉心肌炎差点都要犯了。 乔轻舟收拢双臂,紧紧抱着慕少倾的肩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自在:“不会的,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我统统都原谅你!” 正文 第068章:你呢 “统统原谅”之类的话,乔轻舟当时也没怎么太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也许她潜意识就已经认为慕少倾就不会做伤害她的事,即便做了,在现在的她看来,似乎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而且,乔轻舟抱完就有点后悔了。 虽然有“帅哥在怀”,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不能正儿巴经地揩油,简直就是折磨。 慕少倾默默地抱了一会儿,可能总算想起他们两人现在正处于公共场合,于是良心发现地松开了她。 乔轻舟莫名地比始作俑者还要尴尬,都有点不敢往他那看。 她一尴尬就有些小动作,咬手指的毛病是改过来了,但扯衣角袖口的仍旧在。 “你怎么戴在了手上?” 乔轻舟愣了愣,摸见手腕上的链子,才醒悟过来,脱口道:“戴在手上很漂亮!” 慕少倾没接话,他面无表情地把乔轻舟的手拉过来,解开锁扣,一圈一圈地“松绑”,然后在乔轻舟以为他生气了会不会要没收而感到遗憾的时候,倾身压了过来。 乔轻舟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靠,却被他伸手按住,“别动。”说完,慕少倾张开双手,绕到乔轻舟的脖子后面,侧头系着链子。 “……哦。”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乔轻舟不禁老脸一热。 她在心底自暴自弃地怒吼:他怎么可能是要亲你呢,乔小姐! 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刚才心绪太复杂,她根本没顾得上细嗅。 这个味道,她总是记忆深刻。 “不许摘下来了。”慕少倾系完,退开上半身,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乔轻舟的反骨差点让她说出“你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之类的话,但最后关头她还是忍住了――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对“救命恩人”如此出言不逊,实话不像话,于是她违心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暗暗地说:你看不见的时候我摘了你又不会知道。 “我会知道。”慕少倾突然说。 “啊?”这种跟心理活动都能无缝衔接的情形,让乔轻舟一脸懵圈。 “如果你偷偷摘了,我会知道。” 乔轻舟眨了眨眼,就换上了温良贤淑笑不露齿脸,心中却群发弹幕一样各种腹诽,不过,在看到慕少倾微微上挑的眼角时,弹幕功能被关闭了。 漂亮空姐送来的飞机餐,味道与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有些不相符。 这些年,乔轻舟不敢说自己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技能,但有一点是无可厚非――“对吃没那么讲究”的本领。 只要不是太难吃,她一般都能对付。 上飞机之前她光顾着劝慰安洛希,连口水都没喝上,更别说吃的东西。好容易饭总算送上来了。 可她刚吃了没几口,就被坐在身边的人一脸怪异地收走了。 她咬着筷子,郁闷加不解地瞅着慕少倾。 “怕你饿,先让你垫了一点。”慕少倾收好饭盒,“下车了,我们再去吃饭。” 眼前装在盒子里的,不就是饭吗? 而且……什么“垫一点”啊,我才吃了两口! 慕少倾看着她郁闷黯淡的小眼神,忍不住心里软了一下,“再吃两口?” 被饿得没有骨气可言的乔轻舟立马点头,她咬着筷子两眼放光的样子,一点也不输慕少倾第一次上门做饭时姚佳心“蓄势待发”的模样。 虽然对吃没有挑剔,但都有爱吃和不爱吃之分,乔轻舟只能吃两口,当然得挑自己喜欢的吃。 慕少倾打开自己那份,夹了些乔轻舟爱吃的菜,就再也没动筷子。 “你一点都不吃?其实没有那么难吃啦?”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是从下午的事故里消耗太多能量,不然为什么这么饿? 慕少倾摇了摇头,突然伸手,在乔轻舟头顶摸了摸。 摸头杀? 乔轻舟抬眼,见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又是宠溺又是沉痛,心中莫名一乱,只好低头专心对付眼前的饭菜。 “以前有几天吃不上饭的时候,时间一长,肠胃也跟着被改造了,一顿不吃不会觉得饿。你呢?你什么时候变得不挑食了?” 慕少倾的声音清浅平和,带着浅浅的笑意,却让人莫名地听出一点心酸来。 乔轻舟扯了扯嘴角,“你说是我高中同学,我不清楚你对我家的事知道多少,高三那年,我爸爸生意惨败,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选择了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妈妈当时还怀孕了,嗯,就是小锦,她一个人带着我离开了T城,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她原先身体就不太好,生了小锦没有得到好的照料,就变得更差了。那时候,她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小锦,我刚上大学,什么都帮上忙,只能干着急,后来她终于累垮了,好不容易做了手术也……只过了两年…… 那段时间,用‘兵荒马乱’来形容都不为过,有饭吃就很好了,怎么还能像以前当‘大小姐’的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挑肥拣瘦呢。其实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做不到的事,只要被生活逼到某个份上,不管什么毛病都能‘不药而愈’。” 乔轻舟的眼睛有些热,面前的饭,突然真的变得难吃起来,她只好拿着筷子戳来戳去。 怎么回事,最近自己怎么总是跟人讲起过去的事? 老了吗? 所以总是陷入回忆里? “前阵子你不见了,佳心还总是抱怨我的厨艺,她说吃过你做的回头再看我做的,简直委屈了她的舌头,”乔轻舟轻轻笑着,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小锦也是,总是问‘慕哥哥做什么去了’、‘慕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他从来不主动跟人亲近,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喜欢你了。” “你呢?”慕少倾突然问。 乔轻舟:“……”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我……是不是也喜欢你?! “你这阵子,有没有想我‘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想我?”慕少倾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宁静深远,又似乎还有一丝不显山不露水的迫切和期盼。 正文 第069章:师徒 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问出,乔轻舟给出的答案都不尽相同。 如果是小锦问,她会理所当然地表达自己想念他想见到他的迫切心情;如果问的是佳心或李姐问,她可能只会笑笑并不说话,或者俏皮地说“很想很想”。 甚至是安洛希问,她都可以手叉茶壶腰、骂他是不是有病―― 但换成了眼前如此深深看着自己的慕少倾,乔轻舟觉得给出上述任何一种反应,似乎都不太合适。 她只好神情呆呆地盯着问话的人。 慕少倾的目光闪了闪,他垂下眼睑,轻轻笑着说:“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 这话题转得可比乔轻舟生硬多了,但她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刻,还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赶紧借着这个坡把驴给下了。 “川菜!” 慕少倾愣了一下,“你以前吃辣的总冒痘。” “是啊,一点都不敢吃,还馋得不行,”乔轻舟笑着说:“不过现在不会了,可能是过了青春期。” 话说出口,莫名地就带了点伤感的气息。 去的时候乔轻舟大部分都在睡觉,三个小时没什么感觉就过去了,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睡,还是觉得时间一晃而过。 两人从机场坐出租车去吃饭。 路上慕少倾照例让司机停车,去了趟药店,乔轻舟拦下他,说他上次买的还没用完,慕少倾却坚持说这次严重些,用的药不一样。 买完药,往市区开了半个小时,在慕少倾的提示下,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片连土生土长的乔轻舟都觉得陌生的胡同里。 要不是对慕少倾有足够的信心,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卖了。 开到一个胡同口,因为路面太窄,只好下车步行。 慕少倾拿着两人的行李,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引路。 乔轻舟落后他半步,灵动的双眼忍不住四处乱瞄。 她心中好奇得紧,面上却又故作深沉什么也不问,一副“你不管把我带到哪里我都很放心”的淡定模样。 这里应该地处市中心的老区,胡同路虽然窄到两人加一只行旅箱都无法并行,但围墙均有精心修缮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因为地价太高无法进行拆迁改造,或是作为“文物”而保护了起来的片区。 不过,从这里丝毫没有市井乡民所居住的那种喧嚣与油烟气息来看,后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种地方,会有饭吃? 还是重口味的川菜? 车全都开不进来,胡同还深,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其间,只觉得周遭静谧极了,除了行李箱的轮轴在水泥地面滚动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响动。 放眼望去,全是两侧细长且幽深的围墙,压根看不见任何高楼。 皎洁的月光之下,路两边院落内伸出的槐花枝,被夜风盈盈拂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轻柔的风,和着各种叫不出名的虫鸣声,迎面送来一阵阵芬芳醉人的花香。 这里就像是个异世界,没有都市生活的喧嚣,没有日渐增长的炎热,更没有人心轻浮的躁动……有的只是返璞归真、归隐山林之间的宁静淡远和悠然自得。 乔轻舟闻着淡淡的槐花香,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惬意适然的心情了。 深夜、静谧的深巷、白月光,和不知年岁的老槐树――这简直就是鬼片的现场啊。 乔轻舟好笑地乱想。 突然,她玩心大起,双脚并拢站定后,原地猛地向上一跳,她手臂努力向上伸长,想要抓一把槐香,却只揪掉了槐树叶三两片。 还想再试一次的时候,轮轴的声音停止了。 乔轻舟看着月光下转过身来的那人,只见他探手一抓,一串浓郁的槐花便送到了眼前。 “你想要这个?” 个子太低,果然是硬伤。 “嗯,”乔轻舟接过来,边往前走,边随手揪了一粒槐花丢进嘴里,然后面不改色地问:“吃饭的地方还远吗?” “快到了,前面有亮灯的地方,就是院门。” “哦,”乔轻舟吃了几粒槐米,想起吃独食不好,转身问道:“你吃吗?挺甜的。” 慕少倾把左手拧的包往行李箱拉杆上一放,也学着乔轻舟揪了几粒扔进了嘴里,嚼了几下,“是挺甜,饿了?别担心,我们到了就能吃现成的。” 乔轻舟想吃槐米并不是因为饿急了,但听他那么一听,顿时也安心不少。 点灯的院门看着不远,走过去却也花了三四分钟。 院门上点的不是灯泡,是灯笼,有些年头的腐旧木匾上,雕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古体字,仔细辨认了,才隐约看出“秦宅”二字。 慕少倾拍响了红漆木门上的拉环,他似乎料定了主人不会这么快应门,接连拍了好几下。 “谁啊这么讨厌,我们这一三五六七不接客,不知道规矩吗?”伴随“哧啦哧啦”的拖鞋声,一个极不耐烦的男声从门板里面传出来。 乔轻舟看了慕少倾一眼,心想他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慕少倾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嘴角往上提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拍起了门。 “行啦行啦,差不多得了啊,门拍坏你赔不起!”门栓拖动声音响起,接着,木门从里面打开,只见门里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日式浴衣的中年男人。 他头发极短,几乎贴着头皮,下面是跟上衣同色的大裤衩,脚下一双人字拖,他一手拿烟,一手插进浴衣的前襟里挠了两下,满脸不爽地说:“就知道是你!” “师父,好久不见。”慕少倾点了下头,身体往旁边一让,“我带了个人过来吃饭。” 乔轻舟:“……” 什么情况? 乔轻舟连忙看了一眼慕少倾,用眼神提问。 她觉得慕少倾肯定看明白了,但他只是笑了笑,就推开木门,示意乔轻舟进大门里去。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叔叔,你好,我叫乔轻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便进别人家里,这不是乔轻舟的教养,莫名地被摆了一道,她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 浴衣男眼神微微闪了闪,紧接着,就一脸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 “哟,美女啊,赶紧进来,想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做!那个,我叫秦夜,别‘叔叔、叔叔’把我叫老了,叫我秦哥就行,嘿嘿!” 这话一出口,换乔轻舟“受宠若惊”了。 中年男人身材挺拔,剑眉星目,一派俊朗的硬汉人设,若不是双鬓微白的发茬,叫一声“大哥”都不为过。这样周正长相的人,开口却一脸的猥琐表情,简直让人接受不能了。 慕少倾似乎习以为常,他淡淡地说:“不知道师母看到你在吸烟会是什么表情。” “咳咳咳――”秦夜突然被呛得咳个不停,眼泪都流了出来。 “进来吧,”口口声声叫着“师父”的慕少倾根本不理会,他体贴地扶着一脸呆滞的乔轻舟迈过高深的门槛,嘴里还不忘轻声提醒道:“小心。” 这两人真是师徒? 正文 第070章:死不了人 大门正对着一座流水潺潺的假山,绕过去是曲曲折折的木制长廊。 长廊两边或是种类繁复的花圃,或是自然轻松任它们兴趣生长的矮乔木,偶尔靠墙边的位置会出现几棵年头深长的高大古树。 顺着长廊一直往里前行,经过几处庭院,到了一个类似正厅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都十分古朴。 正前方几案上的净白花瓶,乔轻舟作为一个外行人,没有研究过也瞧不出真假,白瓷瓶身透着轻淡的蓝光,看着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一张暗色八仙桌摆在几案下面,桌子下面有四条长凳。 靠墙的位置,一边放了两把精雕细琢的太师椅,另一边则是光看就想躺下去的贵妃椅。 随手就能取到的茶具上面,花纹古典优雅,非常漂亮。 小桌上还有其他一些精致可爱的小摆件,有的是瓷器,有的是雕件,还有一些是手工编织而成。 乔轻舟上前拿起来看了看,越发地爱不释手起来。 “有喜欢的吗?看上的可以随便拿。”慕少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口气大方得就像个暴发户。 乔轻舟摇了摇头,“你送的项链就很好。” 慕少倾嘴角无法抑制地露出一点微笑,“嗯,你挺识货。” 乔轻舟:“……” 做人能谦虚点吗? “这些是我以前做的,现在做的肯定会比这些好。”慕少倾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件掌心大小的木雕。 乔轻舟愣了之后,定睛一看。 是个沟壑纵横、满脸胡茬的老翁,看造型应该取的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她脑海自动浮现那一书桌莫名其妙就沦为“残次品”的桃核。 以前的他喜欢这个风格? 是悠然还是孤寂? 慕少倾偏头听了一下,走到八仙桌边,拉出一条长凳子,“先过来吃饭。” 乔轻舟放下东西,看着他摆好的桌凳,刚想问饭在哪里,外面就响起了拖鞋特有的慵懒声。 “真是的,要来吃饭,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慕少倾笑着接过秦夜手里的托盘,开始一碟一碟往桌上摆,“师父,小晴说你新开了一坛好酒”。 秦夜皱着眉,“狗耳朵挺灵啊。” “师父教得好。” 秦夜瞪眼,啧了下嘴,蛋疼地说:“……我这么辛苦养大的儿子,怎么成天吃里扒外?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学医,脑子都学傻了。” 乔轻舟琢磨过味来了,“秦医生是你儿子?” 难怪刚一见面就觉得“秦哥”看着有点面熟。 秦晴生得温柔秀丽,五官轮廓只微微透了点他父亲凌厉的影子来,可能长得母亲更像一些。 秦夜听完眼睛一眯,迅速地看了慕少倾一眼,见后者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眉头才微微松开了些。 “是啊,正是不孝子。”秦夜夸张地叹了口气,“轻舟啊,你们先吃着,我去拿酒。” 乔轻舟笑着点头。 “师父,我帮你。”慕少倾转回头,“你先吃菜,一会儿可以尝尝师父酿的酒,真的不错。” “好。”乔轻舟面上声色不动,心里却明镜一样。 又不是去搬酒罐子,哪会需要两个人? 而且,方才压根没见着他有“尊师重道”过。 她走到桌边,上面摆好了四菜一汤――豆腐、花菜、红烧肉、娃娃菜蘑菇汤,还有一个认不出来的切片酱菜。 卖相全都极佳,就是份量有点少,要赶上她饿得厉害的时候,这些也就够她一个人吃的。 不过,慕少倾好像吃饭一直不多。 夹了一块豆腐,味道果然很特别,忍不住又吃了一块,等师徒二人“取”回酒的时候,乔轻舟发现“少得可怜”的豆腐被她吃光了。 乔轻舟嘿嘿笑了两声:“……豆腐太好吃了。” 慕少倾嘴角弯了弯,“嗯,精挑细选的豆子,手工研磨,秘制点卤,折腾一下午就出来几块,再加上师父特殊的加工,当然很好吃。” 乔轻舟:“……” 没给你留点,真是不好意思啊! “喜欢就好,下次小倾带你过来提前打个招呼,我给你们多做点。”秦夜往三个粗陶小杯里倒满了酒,“轻舟,来,试试。” 浅绿的酒杯杯身很浅,开口却很大,看着就像头朝下的三角形,酒倒得很满,乔轻舟觉得手指微微一抖就能全洒出来。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 还没等乔轻舟送到鼻间,清新的酒香就散了过来,“有花的香味。” “师父放了桃花,喝的时候没感觉,但后劲十足,你喝慢点……”慕少倾话还没说话,乔轻舟已经一口喝干,把杯子送到了还没倒完酒的秦夜面前,“还要。” 秦夜愣了愣,随即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满上满上,想喝多少都有。” 慕少倾下意识地抬手一拦,被师父秦夜轻松避开,“有什么关系?高兴时喝的酒,不醉人。” 乔轻舟拿得比刚才还小心,生怕浪费了一滴。 她陪客户喝过很多次酒,从来没喝过这么独特香味的自家酿。 秦夜也是个很特别的人。 没有一点‘大叔’应该有的沉稳深邃,反而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很不靠谱”的气息。 他似乎懂得很多――不管是出海钓鱼工具的选择、君子兰不传的种植方法,还是阿尔泰语系的同源词……他都信手拈来,都能头头是道地说上一二。 听起来怪诞奇葩却又令人不由信服。 这些乌七八糟的知识仿佛无所用之,却让乔轻舟的心中生出一种千帆过尽仍初心未改的莫名感动与轻松写意。 隐隐有些羡慕。 她有时觉得自己像被困在时间洪流的某一个小黑屋里,明知道门外就有自己向往的天高地迥的豁达,就是无法成功洗练脱身而逃。 她以为自己终于学会安心被困,不经意间看见窗外飞身掠过的身影时,又艳羡不已。 ――他肯定有很多很不寻常的奇特经历吧。 慕少倾是他的徒弟,那他学的是什么? 让佳心赞不绝口的厨技吗? 乔轻舟意识朦胧地要睡过去前,颇有些遗憾:还没问到好吃的酱菜是什么做的…… 入夏已经有些日子,但“远离尘嚣”的这里似乎也远离了城市的闷热。 深夜,盈盈月光,绿意盎然的庭院,凉风习习,沁人心脾。 秦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徒弟把醉倒的女孩地抱到贵妃椅上。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抬眼,就着那仔细呵护的瘦削背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么急着回来,看来你身上的伤暂时还死不了人?” 正文 第071章:一个都跑不了 慕少倾动作顿了顿,背对着他说:“已经没事了。” “骗鬼吧你就?”秦夜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要是没关系,你还能憋到现在才回国?” 慕少倾走到八仙桌坐下,拿起酒瓶,恭恭敬敬、亲自给师父斟酒。 见他这么恭顺乖巧,一向以“个性随和好脾气”示人的秦夜,不好接着再骂,只能装模作样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小羽呢?他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大碍。”慕少倾说完也给自己的杯子斟满,正要往嘴里送,被秦夜一把拦住了。 “刚才还没喝够?别想打着‘心情差’的由头把我这好酒都给祸祸光,再说我这里不留人过夜,你喝醉了,谁送你们回去?” 慕少倾看了看满脸不爽的男人,再看看手中的酒,笑了笑,只得放下酒杯,嘴上不饶道:“师父,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那么特别,我现在有些佩服师母的聪慧过人。” “哼,遇上你师母,可能就把我这辈子所有的好运给用完了,才会让我碰上你倒楣玩意儿。” 玩笑的话,慕少倾听了却眼神蓦然黯了黯。 秦夜起先想假装没看见,装着装着,心里又开始嫌弃自己的嘴巴太快――平时他也不是不能开玩笑,但有些玩笑却开不得。 他就害怕慕少倾一言不发地“难过”,从慕少倾小时候就这样。 年轻时的秦夜单身狗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里懂那些小脑袋瓜里在寻思些什么。 看着小小一团,挺乖很听话的漂亮模样,却原来只是小屁孩特能憋,总能趁人不注意,就搞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大事来。 他简直都有点怕了,再这样胡闹下去,猫的命都不够他折腾的。 秦夜抓了抓头发茬,“我说你怎么还伤感上了?你有那个美国时间吗?” 慕少倾充耳不闻,继续说:“小晴的事,我――” “打住!”秦夜就知道他要说这个,“那件事我有怪过你吗?至于你师母……唉,她性子冷淡,就是对小晴也没太多悦色……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再说现在的情形,你还有空理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看了眼远处熟睡的乔轻舟,“这次的事,是谁搞出来的?” 慕少倾搁在桌上的手紧了紧,“人在日本已经被控制住,还没问出来是谁指使,不过不外乎那两个人选。” 秦夜点点头,想了想,又问:“有没有可能是师兄手下的谁擅自作主?” “何忠明?”慕少倾皱眉,脑子里只想到这个人,想了一下,“他有那个胆子?” “说不好,‘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决不能掉以轻心。”秦夜看了他一眼,下定决心似的问:“小晴把检查结果告诉你了吗?” “嗯,说了。”慕少倾偏头看着乔轻舟,一直紧锁的眼角眉梢,忽然间就微微放松了些,瞬间柔化了冷冽强硬的五官。 “小锦是我儿子。” 秦夜看慕少倾那样,有些想不起来当年得知小晴是他儿子时,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也如这般傻乎乎又带着疼痛,“当年发生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放心,会查出来的。”慕少倾的声音沉得吓人,“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秦夜听了不仅没“放心”,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他本以为这些年慕少倾潜心修炼,身上的戾气,多少有所磨平消弱。 没想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深重起来,只是这些戾气,全都被他极富技巧地掩藏在了漂亮温润的皮囊之下,瞒过了众人的眼线。 “你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做事情要多思虑一些。” 慕少倾收回思绪,有点不太明白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小锦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的。” 秦夜笑了笑没说话,暗嘲自己也是过了很久才渐渐有了身为人父的自觉。 眼前这小子看着个顶个的聪明沉稳,搞不好也是糊涂蛋一枚。 乔轻舟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她按着头,觉得此时“一眼睁就看到不是自己房间”情形,何其相似。 她快速地查看了身上的衣服,随即,想起眼前这干净冰冷有秩序感的房间、不是慕少倾家吗? 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她低头嗅了嗅,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不知道昨晚她是怎么过来了,床边没看到鞋子,乔轻舟光着脚就下了床。 卧室门一打开,就听到厨房的方向就传来轻微的响声,空气里全是诱人的香味。 她慢慢往那边走,快到的时候,准备清下嗓子,以免得吓着专心做饭的某人,哪知那人背对着她开口问道:“醒了?” “睡得还好吗?”慕少倾转过身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昨天回来太晚,你还醉了,我就擅自跟佳心发短信说你不回去了。” 乔轻舟:“……” 所以就住在了一墙之隔的独身男性邻居家? “早餐我做得多,你回去洗完澡,带小锦和佳心过来一起吃。”慕少倾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佳心她很担心你,之前的两个小时,她已经在我家门口‘逗留’不下十次,我看她没敲门的打算,就没开门。” 乔轻舟:“……” 这是什么狗屁朋友?! 一点不关心她的安危,这是想听到什么动静? 乔轻舟看着慕少倾脸上明显另有所指的笑容,觉得自己因为有个“猪队友”,再也没有勇气坦然面对他了。 掏钥匙、开门再关门,乔轻舟做这一系列动作,连一丝余光,都不敢放在背后的某人身上。 刚关上自家门,姚佳心就从自己房间里蹦了出来,“怎么样怎么样?捐躯了吗?” 乔轻舟看着一脸欣喜的姚佳心,简直欲哭无泪。 她抚着额头,“佳心,不是你想的那样――”话甫一出口,就被这电视剧里恶俗的台词给吓出一身汗来,连忙改口道:“那个,我只是在他家睡了一晚上。” “我知道我知道,‘睡’嘛,动词,你成功把男神给‘睡’了?”姚佳心双手捂着嘴,睁大的两眼开始放出异样的光芒。 乔轻舟有点无语了,觉得眼下,有且只有一件事,能转移眼前这个“痴女”的注意力。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往姚佳心面前一摊,“知道这是什么吗?” 姚佳心愣了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尖叫着绕沙发转了一圈,然后又回来立正站好,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轻轻地问:“……安洛希?” 乔轻舟点点头,觉得这效果好像过了头。 她有点不敢直接告诉佳心“自己跟安洛希是发小”的事。 厕所里冲水声后,乔锦时一路跑出来,直往乔轻舟怀里扑。 这是他第一次与姐姐分开这么久,明知道姐姐是有事,还是忍不住在看到她的时候有想哭的冲动。 他拼命忍着,心想:一定要忍住,不能哭,我现在是个男子汉! 乔轻舟几天不见,当然也很想他,当即抱着他在沙发上说了好一会话,突然想到慕少倾还在家等他们过去吃饭,而自己还没洗澡,就让小锦自己玩,等她洗完一起去慕哥哥家吃饭。 等她洗完澡,行李箱被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翻了个底朝天,犹如鬼子进了箱子。 姚佳心一看见她,吹胡子瞪眼,叉腰怒斥道:“乔轻舟,我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兵长大人呢?” 乔轻舟一脸黑线。 这么矮,还一双死鱼眼,有什么好迷恋的? “时间来不及,机场店的小姑娘说卖光了,她说这个‘面罩’的人气也很高,还有山治,他不是OP里你最喜欢的角色吗。” “过时啦,现在是兵长的时代。”姚佳心噘着嘴,不依不饶起来。 乔轻舟有点好笑,心说:这人真是高中老师? “佳心,这两个手办我花了快两万日元,你要是不想要,我挂闲鱼上,保证分分钟就被人高价买走,你信不信?” “别别别!我要我要,只是我一直以为你会带着兵长大人回来呢,有点失望罢了。”姚佳心抱着手办,一副委屈可怜的小样。 “行啦,我有个朋友还在日本,让他再给你带一个兵长,可好?”乔轻舟真是拿她没辙。 还是小锦好打发,抱着拼装玩具,在一边已经玩开了。 “啊――”姚佳心变色龙一样,嘴差点咧到耳朵后,冲过来抱着乔轻舟,“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还帮我要到了男神的签名!最喜欢你了,大乔!” 乔轻舟赶紧扭头躲开,免得真被亲上――还有胳膊上的伤。 “话说,你是怎么要到的?” “那个……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再跟你讲,”乔轻舟还没想好怎么说,“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去隔壁蹭饭,走走走!” 正文 第072章:可不可以 姚佳心的手还没碰到门铃,门就开了。 慕少倾站在门里,一脸温润柔和,“请进。” 他好像也洗了澡,纯白衬衣,浅灰的长裤,稍长的头发湿漉漉未及擦干,偶尔滑落几滴晶亮的水珠,直接顺着脖子流向令人无限遐想的胸肌,然后…… 姚佳心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就猝然见着了传说中的“美男出浴图”。 她只觉心脏像被彗星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眼看鼻血就要夺孔而出,她连忙一把捂住鼻子,‘轻车熟路’地直往客厅里冲。 慕少倾往旁边一让,面上有些疑惑。 已经在墓园被“蛊惑”过一次的乔轻舟,以另一种形式的“轻车熟路”,摇着头,神色堪称淡定地进了屋。 “慕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小锦拉着他的衣角,兴奋得满脸通红,神情说不出的高兴。 “昨天晚上。”慕少倾嘴角无法抑制地露出微笑,牵起他的小手,“饿了吗?” 乔锦时摸了摸了肚皮,诚实地点头,“饿了。” 也不知道慕少倾几点起的床。 一顿早餐,他准备得跟满汉全席似的,摆了整整一桌。 从豆浆油条、豆腐脑、培根三明治、蔬果沙拉,到蒸饺煎包,什么都有,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放开肚皮、胡吃海塞也不能消灭一半。 乔轻舟听到姚佳心“很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的声音。 “都坐吧,别客气。”主人发完话,姚佳心整个人立刻被椅子吸了过去。 被牵着的乔锦时,看看一旁的姐姐,面色尤其为难。 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会,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松开慕少倾的手,吭哧吭哧把姚佳心旁边的椅子费劲地搬了对面,众目睽睽之下,往中间的椅子一搁屁|股,然后一手一个,拍着身边的两把椅子,神情激动地说:“姐姐坐这边,慕哥哥坐这边。” 乔轻舟看着欣喜的小锦,想说些什么,心里又有些不落忍,只好缄口不言,安静地在指定席坐下。 另一侧的慕少倾坦然落坐,细心地询问他想吃什么。 姚佳心忽然发现,对面三人的画风像极了一家三口,不禁喃喃自语道:“怎么觉得只有我是客人。” “佳心,你说什么客人?”乔锦时愿望达到,心情好得不得了,什么话都要接一句。 姚佳心张了张嘴,看到乔轻舟脸色有些不对,有点不明就里,却也不愿踩雷,临时改了口,“你慕哥哥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会吃完,身为客人的我们,要负责洗碗,不然下次他不做了。” “好!”乔锦时洗碗的技能,这几天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正愁没机会在他们俩面前表现一番,听了这话,马上就点了头。 可怜姚佳心心中的八卦欲望犹如百爪挠心,面上却要装出一副“本小姐一点也不关心你们昨晚到底怎么睡”的表情来,硬生生给憋出了内伤来,差点连美味可口的食物都修补不了。 这顿饭吃得最开心的当属乔锦时,学校里这些天里发生的各种事情,不分大小,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们分享。 许老师夸他做作业认真。 刘老师表扬吃饭不掉渣。 园长奶奶还说他很有礼貌。 手工课的老师说他模型完成得最好最快。 …… 乔轻舟不发一言,只微笑着听,给足时间让他发泄。 “内伤不治”的姚佳心,时不时在一旁、声情并茂地补充一两话老师的原话。 慕少倾认真地听,等小家伙说完,会顺着话题,引导他说出更多的话。 早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口口声声说要“洗碗”的姚佳心,吃完就钻进屋里看起了漫画,乔锦时倒是想洗,奈何慕少倾家没有小板凳让他踩,只能遗憾放弃。 乔轻舟刚拿起碗,就被进来的慕少倾制止。 “我来吧,你的手不是还有伤吗?”他接了碗,压了两下洗洁精,“昨天向师父要了瓶他自制的跌打药酒,小锦现在也大了,调皮容易受伤,这个很管用。” 乔轻舟应了一声,往边上让了让。 她没什么去别人家里吃饭的经验,但这并不影响她身为客人的常识――吃完饭如果不帮着洗碗,陪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好的。 比如把洗干净的碗擦干。 或是陪着说会话。 慕少倾的手指整洁而修长,不管是被白泡沫粘附,还是被流水冲刷,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性感意味。 乔轻舟看得出神,直到他蹭了好几次袖口,她才反应过来,“等等,我帮你挽一下。” 白衬衣的手感很好,略微有些粗糙,摸在手里很舒服。 乔轻舟帮他挽好一只,看到另一只也滑了下来,索性帮人帮到底。 比之前离得更近,鼻间顿时全是他身上混合了沐浴液水果香的独特味道,乔轻舟耳朵微微有些发热,她能把呼吸压抑着,却无法按耐不断加速的心跳。 有意控制呼吸的节奏、不敢喘大气的结果就是:反倒会让人更紧张、憋着更加难受。 乔轻舟好不容易完成“高难度”动作,手刚一松开,没忍住,重重地吐了一口长气。 吐完气,她醒悟出气的动静有点大,一抬眼,正好跟慕少倾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脸不由得也跟着开始热。 “你在紧张?” 乔轻舟眨了眨眼睛,强忍着想要闪躲的视线,强行装傻充愣:“紧张什么?” 慕少倾看了她一会,突然,他把碗放进水池里,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拿旁边的毛巾擦干,然后这双手朝着乔轻舟过来。 乔轻舟看着他一系列动作,眼睛都要瞪圆了。 此刻见他靠过来,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慕少倾抬手,拔开她额头上厚重的刘海,目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乔轻舟的注意力,则完全被近在咫尺的双唇所捕获。 只见它先是紧抿着,然后轻轻打开又合上,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就像隔着真空、怎么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只能感觉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无比,像是一团火。 “……轻舟,轻舟……” 慕少倾见她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睛睁得仿佛要脱眶,还光有进气没出气,叫了好几声全都没回应,一时没控制住脸上焦急的神情。 他一把抓起乔轻舟的手腕。 脉搏极快。 慕少倾顿时心头一紧,生怕她又会像上次一样晕倒,正打算抱起送医院,乔轻舟蓦地抽了一口长气。 吸气太急,一时没找到频率,开始咳个不停。 她弯腰,捂着胸口,边咳边在心里羞愧懊恼得恨不得找快豆腐。 紧张个毛线啊? 之前不是都亲过了吗? 乔轻舟咳得肺管差点打结,慕少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着顺气。 他神色有些古怪。 好容易不咳了,觉得丢人丢大发的乔轻舟头也不敢抬了,跟着鹌鹑似的,垂着脑袋扯衣角。 要不假装自己没丢人? 或者主动找个话题化解一下尴尬? 其实刚才我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啊――这种烂借口,谁信谁白痴! 乔轻舟――我鄙视你这个怂玩意儿! 死乞白赖想为自己找到转机的乔轻舟,突然猝不及防地被抱进了一个热度灼人的怀抱。 “我可不可以……以为你对我也有感觉?你……也喜欢我?” 正文 第073章:你闭嘴 “……也喜欢我?” 大三那年,嘴上没把门的姚佳心“一不小心”,把乔轻舟会小提琴的事泄漏了出去,险点愁白头的班长大人立刻就找上门来。 乔轻舟不住校,课余时间不是在医院照顾乔妈妈,就是在外面打零工,班里有什么活动,她从来都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班长是个活泼明朗的女孩子,听老师提过乔轻舟家的情况,还贴心地给乔轻舟介绍过一份待遇不错的家教,平日里也不要求乔轻舟为班级“抛头颅洒热血”,甚至记考勤的时候,还帮着放水。 但大三的圣诞节,基本算是大学生活里最后一个最具纪念意义的节日。等到了大四,他们也会跟师兄师姐们一样,为工作、为考研忙得不可开交,不会再来参加这类活动。 所以,这次表演的节目一定要博人眼球、要别开生面,最好还能一举夺冠、给她任劳任怨四年任期的班长之职、划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无意中听说乔轻舟会小提琴,还考过级――甭管几级,相对于他们这帮无技傍身的平民,乔轻舟此刻在她眼里,简直化身成了一朵绝壁之上的高岭之花。 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别人也就算了,可是对自己颇为照顾的班长开了尊口,还一再保证除了彩排决不占用她的时间,乔轻舟实在拒绝不了,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拿着班长借来的小提琴练了几次,圣诞节那天,她请了两小时假赶回学校,就匆忙上了台。 没想到,反响空前热烈。 乔轻舟原本长得就不赖,只是时间和金钱的极度匮乏,使她无暇注重外表,入学以来一直是有如“蒙尘珍珠”般的存在。 表演那天,一心奔着第一去的班长,全权包揽了她的妆容与衣饰,意镣辏自己先行愣在了当场。 虽是“锦上添花”,但怎么也得先是一块“锦”,“花”才有发挥的余地。 幕布缓缓上升,悠扬的琴声中,灯光渐渐明亮,在看清乔轻舟的那一刻,台下一片静悄悄。 一曲结束,乔轻舟就成了校园里的名人。 从那以后,她就被一位只看过视频的师兄给盯上了,那些令乔轻舟不胜其烦的手段伎俩,完全够出版一本“泡妞成功宝典之禁忌案例”。 她从人民警察李素杰那火急火燎、现学了一套防狼拳,出师当天,就免费送了师兄一份,看在校友的份上,“绝子绝孙脚”她脚下留了点情。 “……我追也追了一个月,你差不多该点个头了吧,你上哪去找我这种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的潜力股?你就别假装矜持欲擒故纵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嗷呜――” 一脸牛逼哄哄、觉得能看上谁就是谁天大福祉的某师兄,被同学送进了医院。 那……眼前这个人呢? 乔轻舟看不到慕少倾的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极快的心跳,从方才微微颤抖的声音可以看出,这人也不是“天是老大我是老二”自我感觉好到爆棚的二货…… 鉴于他之前种种让乔轻舟丝毫没有觉出反感,相反要是不仔细体会、压根就无从知晓的良好表现,以及他们已经肌肤相“亲”过好几次的经历,她该如何“处理”他? 乔轻舟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有关无关的画面脱缰野马似的,全都跑了出来…… 相处的时间不长,记住的画面却很多,明明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却总在一些关键时刻又莫名变得退缩畏惧。 “大乔,你手机响了――”姚佳心在外面嚎了一嗓子,瞬间把乔轻舟脑海里那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暧昧因子,全数杀光。 乔轻舟没什么做贼的经验,闻声心虚到了极点,她一把推开慕少倾,转身就往外走,却在临出门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总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蓦然回头,果然看到慕少倾脸色煞白,额头上冒着冷汗,整个人似乎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但乔轻舟看到他撑着台面的手背,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她刚问一个字,就看到慕少倾胸口的位置,白衬衣正被鲜红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浸透。 乔轻舟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愣了两秒,她两步抢上前去,哆嗦着想扯开衬衣看看怎么回事,手却因为颤抖怎么也使不上力,一回头,看到墙上挂着的剪刀,一把抓起来破了个口子,嘶啦一声就给撕开了。 看不到! 慕少倾的胸口缠了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的血正凶残地蔓延,却看不到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只是伤口有些裂开,重新包扎一下就――”慕少倾像是有点缓了过来,只是声音打着飘,虚弱地脸上竟还带上了笑。 “你闭嘴!”乔轻舟压着声音吼了一声,走过去把厨房门关了,大叫了一声,“佳心――” “干嘛?咦,你在哪呢?”姚佳心跑出来,在客厅没见着人。 “我在厨房,佳心,我现在不方便出来,你现在和小锦先回去,我再待一会也回去。”乔轻舟攥着发抖的手,紧按在胸口。 “佳心?”没听到回应,乔轻舟又叫了一声。 “好好,马上走,那什么,小锦啊――我们要回家了!”瞬间脑补了好几个G少儿不宜的片段的姚佳心,完全不管乔锦时的抵抗,强行把小家伙拎回了家。 听到关门声,乔轻舟才转回去扶着慕少倾出来,“药和纱布在哪?” 慕少倾伸手想指,却没成功,不过方位到时指明了,乔轻舟半撑半扶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进屋取完药,又接了一盆热水。 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乔轻舟开始剪染血的纱布。 但纱布被可恶的主人缠得太厚,染血打湿以后更是难以剪断,她的手虽然抖得已经没那么厉害,但终究还是怕再伤了他。 乔轻舟索性把他的双手架在自己肩上,穿过慕少倾的胳肢窝,偏着头,开始一圈一圈解纱布。 这个姿势怪异又别扭,没一会儿,胳膊就酸得不行,乔轻舟凭借胸口憋着的那口恶气,咬牙硬是坚持了下来。 带血的纱布散了一地,但这些跟慕少倾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比起来,简直小菜一碟。 正文 第074章:旧伤 乔轻舟一直提着的心,此时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般,痛得她眼前蓦然一暗。 她闭了一下眼。 睁开时,眼前还是不停往外渗血的狰狞伤口。 伤口自慕少倾的右胸斜斜往下,几乎深可见骨,已经缝合过,但现在部分崩裂开了,光是看,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疼痛难忍…… 乔轻舟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突然一阵眩晕。 她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染上晕血的毛病了? 也想像不出慕少倾之前是怎么做到一直“面不改色”地准备早餐? 这个白痴! “是昨天……救我受的伤?”乔轻舟的手,不知怎么突然就不抖了,她拿棉花吸了吸血伤口上的血,倒了些止血药粉,血这才流得慢下来。 “……不是。” 乔轻舟一边取酒精棉擦拭伤口附近的血迹,一边等血止住。 是啊,当时他们面对面,慕少倾即便受伤也不可能是伤到胸口,而应该是后背。 只不过,这伤不是救她造成,却肯定是因为救她而裂开的,当时他穿着黑衬衣戴着墨镜,加上她又受到惊吓,才会什么异样都未察觉――明明血腥味这么浓。 所以,他昨天明明受了伤,还深夜带着她去喝酒?! 这家伙简直是在找死! 乔轻舟差点咬碎后槽牙。 难怪他身上热气腾腾,这么严重的伤,发烧再正常不过。 她默不作声,往不再出血的伤口上,涂抹了层黄色的膏药,又以方才别扭的姿势给慕少倾缠纱布,好不容易忍到纱布缠好,乔轻舟几乎片刻都未停留,扭身一头扑到洗脸台上开始呕吐起来,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轻舟?”慕少倾双腿有些发软,硬撑着跟过来,为了省力、斜靠在洗手间的墙上,脸上满是焦急不安。 昨晚他上过药,师父的膏药很管用,但味道也冲,早上怕乔轻舟有所察觉,他洗完澡就没用。 “没事,我可能……有点晕血。”乔轻舟就着俯身的姿势洗了把脸,伸手要拿毛巾,想起这是慕少倾家,用手抹了两下权当擦了脸,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 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的慕少倾正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 乔轻舟在心里叹息一声,顺带着把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也跟着叹出去一大半。她慢慢转过身,思考着是先跟他道谢还是先回答他之前提出的问题。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乔轻舟想也没想,就轻易地把话语权交了出去,“你先说。” “你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弄的?” 乔轻舟愣了愣,抬手往上摸,碰到伤口,没忍住嘶了一声,奇怪道:“你说昨天撞的伤?” “不是,更上面一点的旧伤。”慕少倾的眼神黯了黯。 “哦,”乔轻舟指尖往上,摸到发际线处的一个黄豆大小的疤坑,“这个啊,我妈说是小时候摔的,还好够隐蔽,剪点刘海就能遮住。” “所以你今天一睡醒,就把刘海剪厚了?” “嗯……佳心爱咋咋呼呼,我怕吓着小锦,不让他们知道比较好。”乔轻舟把额前的湿刘海扒拉了下来,“你的伤口……确定不去医院行吗?” 慕少倾微微顿了一下,“还好,小晴下午会过来。” “哦,那不错,省得要去医院排队。”真正想问的,乔轻舟还是没问出口――你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她觉得有些问题如果问了,无数道门就被会突兀地打开,而她还没有做好一探究竟的准备。 回到客厅,她捡起丢在地上的破衬衣和血纱布,“你的衬衣很不错,不过我给剪坏了。” “没关系。”慕少倾神色黯淡。 “那个,你先坐会,我去把碗洗了。”乔轻舟把衣服纱布卷了放进黑色垃圾袋里,仔细封好搁在门口,准备一会出门顺便带出去扔了。 慕少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听话地坐回了沙发上。 哗哗地水声,从厨房里细细地流出来,他一动不动,静静地听。 小时候的乔轻舟根本就没有那个伤疤。 乔轻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 慕少倾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骤然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不是安洛希。 “轻舟,你的电话!” 乔轻舟应了一声,冲干净手就跑了出来,奇怪是谁找――周末除了工作相关,一般不会有人给她打电话。 果然是李欣。 “喂,李姐,”乔轻舟在身上擦了擦水渍,看了慕少倾一眼,拿着电话走到客厅的窗边,“是排版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李欣一直惦记着帮她脱单的事,最近好不容易联络上了那枚“优质男”,立刻抓紧时间赶紧操办。 “我跟你说,人我已经帮你约好,明天中午十二点,苏州街路西的那家傣族餐厅,很好找的,进店你直接报我手机号,位子我已经订好了。” 李欣自顾自地说了一通,乔轻舟听得雾水一头,“等等等等,李姐,你帮我约了谁?出版社的人吗?” “当然相亲的对象啊!”李欣恨恨地啧了一下嘴,“谁大周末的帮你给客户?” 乔轻舟无奈一笑,心说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李姐,我谢谢你,你赶紧帮我取消了。” “怎么?你还没回来?那也没关系,我把时间往后改一改就行?后天怎么样?” 乔轻舟下意识地抚额,伤口的疼痛,让她皱了一下眉,“李姐,我现在还不想――相亲……”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乔轻舟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蓦然压低了许多。 “为什么啊?小乔,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种事身边也没个年长些的人替你张罗,可不就剩下我了吗?你别担心,这次一定不会像之前一样,这人是我一起长大的表弟,知根知底,根正苗红,是名人民警察,从小到大就一直是好学生好员工,忙得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绝对不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人,真的,我觉得你们俩肯定有戏,昨天好不容易才联系上的,你别不看就给我否决了啊,不然太对不起我打出去的电话费了!” 乔轻舟:“……” 槽点太多,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只好选择了最介意的一个,“李姐,其实我还没到‘老大不小’让人操碎心的年纪。” “怎么没到?过了二十四的生日就算二十五,就正式进入了剩女的队伍,你不趁现在好好相个对象,怎么在最适合生育的二十六岁成功生产?二十六就是女人怀孕的分水岭,一旦过线,受孕的成功率陡然下降、风险却节节攀升,我不就是活生生的案例吗?啊,不提我都忘了,我费半天劲找着的人,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对得起我这个劳心费神的孕妇吗?” 乔轻舟:“……” 她觉得李欣怀孕后变化最大的不是口味,而是口才。 说辞一套一套,还全都“有理有据”,逻辑思维简直让人无从反驳。 最后,她还干脆利落地进行了结案陈词:“就这样了,记得明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成天穿得哪个小老太似的,不对,总编老太太都比你时髦。” 受到鄙视的乔轻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觉得自己要是再想拒绝,那就太对不起李姐说了这半天话而消耗的口水。 她吐出一口气,转身之后,跟慕少倾晦涩不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正文 第075章:坐月子 “你明天要出去?”两人“深情脉脉”地对视了一会,慕少倾先开口。 “嗯,有点事。”乔轻舟莫名有种被“抓奸”的诡异感。 她吞了口口水,“那个,碗我已经洗了,下午秦医生要是过不来,你就叫我陪你一起去,总之你记得一定去医院,夏天天热伤口很容易发炎。” 乔轻舟说着说着,突然觉出这话十分耳熟,她来不及细想,也不去看慕少倾是什么表情,抓起门口的垃圾袋冲出了慕少倾家。 下行的电梯里,她突然想起了慕少倾第一次送她回来,在车里为她上完药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慕少倾就认识她,还提醒她菜场地面凉,让她先穿上鞋子。 乔轻舟轻轻叹了口气。 倒完垃圾,她顺便去门口超市买了些准备午饭的材料,一顿挑挑拣拣,排队结账的时候,她才发现购物框里满满当当全是补血的食材――从猪肝猪血到菠菜木耳大红枣,每一样每一样全都奋战在老百姓食补的第一线。 导致付款时,女老板好心地询问了乔轻舟家里是不是有人在坐月子,还推荐说她家最新上的红糖效果也不错。 乔轻舟只好回以无奈的一笑。 从小区门口回去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乔轻舟双手勒得生疼,放下塑料袋停下来歇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前方,无意间看到路边有个黑衣黑裤黑长马尾的女人,正远远地看着她所在的位置。 乔轻舟四下里看了看,没看见周围还有别的能让女人驻足的人。 她这是在……看我? 那个女人似乎很奇怪。 她笔直地站在十米开外的花坛边,既不像等人、也不像要问路,整个人像极了小女孩们喜欢的漂亮娃娃,眼睛流光溢彩、美丽非常,却丝毫不染人气,投过来的眼神直接且冷漠,乍一看过去,总让人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乔轻舟不认识她。 休息得差不多,她弯腰拎起袋子,继续往回家的路走,不用回头看,她也能感受到背后一直跟随的目光,直到进入玻璃门禁里面,乔轻舟才回头扫了一眼。 那个女人果然面朝着她的方向站在原地。 乔轻舟心里一跳,隐隐生出某种说不清楚的不安感觉。 最近尽发生的一些“冤无头债无主”的事情,从被下药,照片流到公司,电脑被人动过……再到列车的事故,这一切的生发,都仿佛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手,正处心积虑地操纵推动着什么。 乔轻舟本能地觉得危险,心中暗忖:不管是不是自己有被害妄想症,以后都要更加小心。 走出电梯,一直到开门她都没听到隔壁有声响――秦医生应该还没到。 乔轻舟拎着一堆东西刚进屋,姚佳心就八卦地贴了上来,一双眼睛眯眯着,笑就像极了一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老实交代,你们俩个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乔轻舟手提着东西,怕沾到她身上,就往边上避了避,往厨房走去,“什么关系也没有。” “不可能!”姚佳心跟着进来,一脸“你不说我也知道就不用再费心遮掩”的聪明人表情,“刚才你急着让我把小锦带回来,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擦枪走火了吗?厨房门都关上了,肯定上演了限制级画面?” 乔轻舟:“……” 这家伙已经在黄色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以后坚决不能再把电脑借给她看岛国和欧美的动作片。 她把东西放在水池里,翻出电锅,准备煲汤。 “大乔,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蒙混过关啊,”姚佳心探头,手指扒了扒袋子,讶异道:“乌鸡炖汤?” “嗯,夏天味口差,喝点汤水不错。”乔轻舟心里好笑。 这家伙一看到吃的,压根就不需要乔轻舟“蒙混”就可以“过关”。 姚佳心眨了眨眼,“是倒是,不过你会煲吗?我以为电锅只用来煮绿豆汤。” “百度一下不就会了?”乔轻舟说话间已经把锅洗干净,把超市里处理好的乌鸡拿出来看了看,回头问道:“你说,这是不是得整只放进去?” 姚佳心一蹦两尺远,“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对,你比我还不如,问你干什么呢?”乔轻舟点点,决定待会再用手机查一下具体做法,眼下得先把这只命运多舛的鸡洗干净。 姚佳心忍不住想反驳,心底又觉得这话好像没什么不对,于是转移目标说道:“大乔,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怎么突然要做这么高难度的菜式?” 她琢磨了下,一脸恍然地道:“难道是被男神家的早餐刺激了?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他做的好吃就行,经常去蹭饭还有利于感情升温呢。” 姚佳心这一说,乔轻舟立时打消了中午叫他过来吃饭的念头――先别管升不升温,说不定这顿饭做出来根本不能吃。 她转过身,神情强行严肃道:“佳心,以后不要再开我们的玩笑,我们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姚佳心一边的眉头向上一抬,“真的?” 乔轻舟赶紧点头,“非常真。” 姚同学有些不开心,她噘着嘴,转身要走,“对了,你公司那个李姐好像给你打电话了。” “嗯,接到了。” 姚佳心兴趣缺缺,“让你回去加班?” “不是,”乔轻舟说,“她帮我约了明天相亲。” “哦,”姚佳心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僵住,猛地回头大叫起来,“什么――相亲?” 整个上午,乔轻舟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可惜一直没听到隔壁有客人到访的动静,她不禁开始怀疑:慕少倾关于秦晴要来的话,难道只是托词? 为什么? 不让她担心? 要不是当时推开他,乔轻舟根本就不会发现他身上有这么严重的伤,慕少倾会一直不说、假装自己没受伤吧。 想想就觉得无名火直往头顶上窜。 她恼火又不安地思虑了大半天,觉得把一个对自己有恩的重患就这样丢在家里还不管饭,实在有些不大人道。 最终结论是:给他送饭。 乔轻舟盛了一大碗乌鸡红枣汤,又把做好的菜每样都留出来一点,想了想,担心会少,又多添了一些――她一直没搞明白慕少倾的饭量到底怎么样,但多总比不够要好。 一手小心地半端半抱着托盘,乔轻舟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下定决心似的按了门铃,可等半天,不见有人来应门。 怎么回事? 不会是晕倒在里面了吧! 乔轻舟又按了一次,仍然没动静。 她开始有些紧张,伸手去拍门,动作幅度太大,盛满的汤洒了一些在手上,乔轻舟觉不出烫来,但还是把托盘搁在了地上,起身接着拍门,“少倾――慕少倾,你在不在家?慕少倾!你别吓我,慕少倾!” 乔轻舟试了试门把,门是锁着的,慌乱之中,她想起小锦有钥匙,想要回去取,刚一转身,就看到有人从电梯那边走过来。 “你在找我?”慕少倾微怔之后,表情忽然就变得说不出的好看。 乔轻舟还呆呆地愣在那里。 刚才的惶恐与不安全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她血流不畅、四肢麻木,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没人应门,并不代表他就晕倒在里面,也可能是出门了,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她刚要张嘴,却突然发现慕少倾身后还有人,那人一脸笑意盈盈:“嗨,乔小姐!好久不见啊。” 乔轻舟一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立刻弯腰端起托盘,转身就要回屋,想了想,又转身把托盘往慕少倾手上一放,刚走两步,又想了想,觉得他跟那个人在一起不可能没吃饭,想把托盘要再回来,可勇气实在匮乏得不成样子,根本支撑不起取回托盘这个动作。 乔轻舟只好一句话没说,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韩森一愣之后,偏头看了看嘴角慢慢挑起来的慕少倾,再瞅瞅他手上那一堆让人提不起任何食欲的饭菜,惊奇道:“你在坐月子?” 正文 第076章:相亲 乔轻舟换上第五套衣服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我说差不多了吧?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折腾我很过瘾?” 乔轻舟图省事、平时只抹隔离霜且一并当防晒霜用的脸上,此时已经进行了上十道工序,她觉得这极其复杂的程序都快赶上秦夜自制的花酿了,说不定还有富余的。 关键问题是,这还不算完――脸上顶着半斤粉,还被要求不停地更换各种奇葩衣服,这是要玩哪种COSPLAY? 她绝对有理由相信:姚佳心根本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壮丁”,决心要让她“以身试法”。 和尚式的棉布长袍也就算了,这件是什么鬼? “好了,不换不换了,你赶快出门,再不走时间来不及了。”姚佳心貌似心情很不错,把一脸苦大仇深的乔轻舟推搡到大门外,笑嘻嘻地还不忘给她打气:“加油大乔,祝你抱得美男归――哎记得打车,别为了省钱去挤公交啊,不然妆就毁了!拜拜――” 乔轻舟盯着关上的门,简直欲哭无泪。 就不应该为了澄清她跟慕少倾之间的“没关系”,而一时糊涂把相亲的事告诉她的。 自作孽不可活。 乔轻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形同虚设”的毛衫,再看看下面的包臀裙,莫名地生出一种认命且乐观的想法:就这样吧,说不定对方一看到她,就误会她是不良职业从事者。 ――如果是对方先看不上她,正好省去跟李姐解释交代的步骤。 心理暗示还没起作用,身后的门“咔”的一声响了。 乔轻舟惊得全身一哆嗦,姚佳心临出门前硬塞到她手里的包,差点没直接吓到地上。 我去!这是什么时机?刚才不是已经“不可活”了吗? “轻舟?”身后是慕少倾略带着欢喜的声音。 乔轻舟死死攥着包,用一种走投无路的表情,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四处游移,简直不知道要放哪里才好。 不是对姚佳心的“手艺”不放心,毕竟乔轻舟所有需要化妆的场合全由她亲自操刀,只是这身衣服实在是……有点露骨。 即便慕少倾明知她是从事何种职业,乔轻舟还是做不到穿成这样、坦然地站在他的面前。 慕少倾眼神闪了一下,“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乔轻舟压根就没勇气等他把话说完,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到达约好的餐厅比预计的时间要早,热情的礼仪小姐领着她往楼上去,还没走到预留位置,乔轻舟一眼就看见了熟人。 “素杰哥?”她一脸欣喜地走近,阴郁不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一大半,“你也在这?兰姨说你外出执勤了。” “嗯,昨天刚回来。”李素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体贴地帮她拉开一把椅子,“最近还好吗,小锦没事吧,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但山上信号太不好。” 乔轻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是因为我吧?” 听兰姨说他被暂时调走的时候,乔轻舟就知道肯定跟自己有关。 李素杰不以为意地一笑,“你啊心怎么这么重,解救人质本来就刻不容缓,就算不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至于‘私闯民宅’本来就是犯错,挨顿罚也很正常。再说我这还不到‘受罚’这么严重,只是外出执勤罢了,我不去也会自然也会有别的同事去,就全当去山上去避暑度假了。” 乔轻舟当然知道他这只是安慰自己的说辞,脸上勉强笑了笑。 以前她就受过兰姨一家不少的照顾,没想到分开这么久,还被照顾。这份情意她现在没法还,只能一桩一件默默地记在心底。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禁不住满脸惊讶地问道:“你是李姐的表弟?!” 李素杰愣了两秒,立刻反应过来:“李欣。”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突然一同笑了起来,笑声肆意,都顾不上旁人不解的视线。 李欣的表弟也是姓李。李素杰小时候因为家里的原因,在外婆家也就是李欣的奶奶家住过一段日子,两人年龄相差不太多,经常在一块玩,长大以后反而由于种种原因不大联系。 李欣也是最近跟姑姑通电话,才突然知道原来从小优秀到大的警察弟弟居然还一直单着,是个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一次、名副其实的单身狗一条,她痛心疾首地同时,立马就想到了乔轻舟。 一直介意自己毛衫的孔径太大、裹胸太短、肚皮跟直接露在外面没两样的乔轻舟,此时什么包袱也没有了,她愉快地聊天、愉快地点菜、愉快地进餐,打从心里真心实意地感谢李欣的这个安排。 ――小锦被救之后,她早就想请李素杰吃饭,早知道今天约的人是他,应该把兰姨和李叔也一并叫上的。 “你是说,那之后乔家的人就再也没有骚扰过你和小锦?”李素杰微微皱着眉头,他想不明白,以他对杜清的大致了解,既然能做出绑架小锦威胁乔轻舟这种事来,怎么可能会就此罢手,一点动静也没有? 另外,他几次打电话回局里询问案情进展时,裴初阳不愿多透露的态度,让他觉得十分可疑,这两天得找机会好好问个清楚。 “对了,那天跟你一起的慕少倾,是你的朋友吗?他是做什么的?”李素杰也说不清楚,对那天出现在乔轻舟身边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感观。 那人明明长相斯文俊秀,言行举止也文质彬彬、优雅有礼,但身上似乎又总是透着某种浑然天成的凛然肃杀的气息。 李素杰当刑警多年,一眼看过去,虽说没把握说十有七八,但五六的话一般没问题,但这个慕少倾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深山老林里一汪潭水,又冷冽又深邃,让人只能看到清浅的水面。 乔轻舟没料到他不仅能记住一个只见过一次且没有说上三句话的人的名字,还主动提及,“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李素杰没将自己的疑问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了种方式:“我觉得他这个人很特别。” “不说这个了,这次回来只呆几天就走,回家看看我妈,再回局里处理一些事。我把同事的手机号给你,要有什么困难你找不到我直接找他们也一样,一个是我同学,一个是我后辈,都很好说话,我之前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等这两天见着了我再当面说一声。”李素杰边说跟她说这些话,边在便签上写手机号,写完收起纸笔,捡起桌上的账单要去结账。 “素杰哥,”乔轻舟接过便签纸未及细看,余光见他起身,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了他的攥着账单的手,“我早就想请你吃饭了,给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呗。” 李素杰一怔,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他尽可能神色和动作都自然地把手从乔轻舟的手里抽回来,“嗯,好、行。” 乔轻舟粲然一笑,心里却颇为感慨:从以前素杰哥就对她很好,但凡张口就没有办不成的时候。 当然她也很少开口要求些什么,更多的时候都是她还没有开口,李素杰就已经先替她办好了,比如灯泡坏了、烧水壶罢工,或者帮忙搬重物之类…… 所以乔轻舟在得知小锦有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找他。 她听妈妈提过――兰姨家很久以前丢过一个小女孩,算下来年纪跟乔轻舟差不多,兰姨一家之所以对他们多有照顾,不仅是因为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更大程度是乔轻舟的缘故。 这些年,李素杰几乎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疼。 因为是相熟的人,对彼此的口味比较了解,一顿饭吃下来,有笑有聊,很是舒服,不知不觉吃了两个小时。在餐厅门口告别的时候,乔轻舟谢绝了李素杰要送她回去的请求。 李欣知道她没车,特地选了离她近的地址,光直达的公交车就有三趟。 天色渐阴,没有如烤如炙的艳阳,风也跟着凉爽不少。 公交站得且走一段,乔轻舟难得一见地起了闲心,在满是行人的街上慢慢溜达起来。 这条街繁华异常,颇具特色的餐厅遍地开花,吃饭的点根本找不到停车位,刚刚离开的李素杰也是把车停在了附近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自己步行过来的。 这里是年轻人都喜欢的聚会场所。乔轻舟参加过为数不多的公司聚会,也都选在了这里。 她随意一扫,发现多的是穿得比自己还要凉快的人,相比之下,漏洞毛衫根本算不了什么?有胆大的更是直接抹胸加热裤就上了街,简直不能再省面料。 乔轻舟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保守? 突然,一个人影进入了她的视线里。 正文 第077章:不切实际的期望(1) 赵琳的穿着打扮与平日里无异,惯常的时尚前沿装扮,淡雅的妆容也相得益彰,怎么看都是个成功的职场白骨精。 她笑靥如花,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一家高档餐厅走出来。 那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正装之下的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面容修饰得干净整洁,举手投足间也尽显风流倜傥。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赵琳立刻欢喜雀跃地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男人仰头一笑,搂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了服务员开过来的车,刚一进车,两人便不顾来往的人群,连车窗都没升起来就情难自禁地亲吻起来。 乔轻舟:“……” 她跟赵琳自入职起就没什么私交,两人见面连公事都聊得少,骤然见到她私底下、与高贵冷艳风格全然不同的小鸟依人,乔轻舟不免有些吃惊。 不过话说回来,同事的私生活都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太在意。 正要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热情完的赵琳,无意间抬眼望了过来,在看清马路对过的乔轻舟时,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全白了。 同在车里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了一句什么,赵琳惨白着脸,摇了摇头,然后车就开走了。 乔轻舟望着远去的车,诚心希望赵琳的秘密不要被同事知晓,不然这笔帐毫无疑问会算到她头上。 还没走到车站,李欣的电话就杀了过来,披头盖脸就问:“饭吃得怎么样?气氛好不好?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乔轻舟还以为李欣能忍得更久一点,她忍住一脸坏笑,声音正儿八经地说:“嗯,吃得很愉快,聊得也很开心,也有手机号。” 李欣在那头大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李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约的是素杰哥。” 素杰哥? 李欣一听,眉头差点飞了起来。 都叫得这么不见外了,八成有戏啊! 她提了半天的心正要重新放回肚里,又听见乔轻舟慢悠悠地接着说:“那样的话,我就能把兰姨和李叔也叫上一起了。” 李欣:“……啊?” 这是什么神展开? “原来素杰哥就是你表弟。”乔轻舟继续若无其事。 “你等会――”李欣截口打断她,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声音极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和素杰原本就认识?” “嗯。” 李欣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聊以前的事啊,比如你骗他去掏鸡蛋结果被母鸡啄伤,流了好多血,到现在腿上还留着疤,还有你叫他剪猫胡子的事,害他被猫追了一个夏天,现在他看到猫都喜欢不起来。”聊的小锦的事,乔轻舟不愿说太多,只好胡诌以前听兰姨说过的趣事。 李欣无语抚额――哪有人相亲,专挑小破孩、光屁|股的事来说的? “小姐,你还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吗?” “吃饭。” “放屁――”李欣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乔小姐,你是去相、亲、的!” “李姐,注意胎教,不要说脏话。”乔轻舟忍笑好心提醒。 正文 第078章:不切实际的期望(2) 乔轻舟也是吃完饭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相亲的,边聊边吃,气氛太好,一时给忘了这茬。 可一想到相亲对象是素杰哥这种事――顿时涌起“果然还是算了吧”的感觉。 乔轻舟收了玩笑的心情:“李姐,我们早就认识了,素杰哥也一直把我当妹妹看,怎么相亲啊?不过很谢谢你,我早就想请他吃饭。” 李欣觉得自己快急出心肌梗塞来了――多好的一对,做什么不好要做兄妹? 回到家,姚佳心听说了这件事,只是神色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独到”的意见想法――这跟送她出门时的反差简直不要太大。 乔轻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姚佳心给了她一个大白眼,“看什么看,我只是觉得不论你再怎么相亲,最后也只会跟慕少倾在一起。” “对,佳心说得没错。”一旁看动画片的乔锦时,抽了个空,跟着起哄架秧子。 姚佳心难得获得“小傲娇”的支持,激动地跑过去跟他击了一下掌,“慧眼识英雄啊。” 乔轻舟无话好话,无视他俩的“惺惺相惜”,进厨房准备晚饭。 慕少倾的伤口怎么样了?按理说这种伤怎么也应该住院治疗。 昨天秦医生来过没有?就算来了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一个人换药肯定很不方便。 今天看他出门,应该没有更严重吧? 谁知道呢,昨天都那样了他不也出门了?还有那个韩森,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难道自己找不到地方、特地让身上有伤的慕少倾亲自下楼去接? 这么折腾病患,还来探什么病啊! 乔轻舟越想越气愤,一个人在厨房里,把黄瓜拍得“嘣嘣”作响,想起楼下住的老太太,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怒气。 老太太? 乔轻舟想起上次跑水,慕少倾一直没回来,老太太就把请人和买材料的账单,暂放在她这里。 把菜刀一丢,她跑到电视下面的抽屉里翻找起来,拿着账单,心里却是一边雀跃一边懊恼,来回折腾个没完,乔轻舟简直恨不能把这两种情绪统统拉出来、好好打一架才算完。 ――能找到借口能去见他,就这么欢喜若狂吗? 乔轻舟一边自问,一边感受着滚热的胸口,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瞬间冷却了下来。 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连乔锦时都看出来姐姐今天心情不好,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听话――吃完饭动画片也不吵着要看,就自己去洗澡。 乔轻舟洗完碗,客厅就剩下她一个人,回房看见小锦乖乖地趴在床上自己看绘本;至于姚佳心,八成猫在屋里看什么少儿不宜的动作片。 她拿出账单看了看,又放回去,决定去洗澡睡觉。 幼儿园大班的拼音都已经学完,加上乔轻舟平日刻意教他认字,乔锦时现在的识字量不小,儿童读本即便不加注音他也能读懂,碰到个别的生字,教两遍他就记住了。 “趴着看书对眼睛不好。”乔轻舟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手里真实的触感,立时让她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不少――最近情绪总是起伏太大,怕是把小家伙吓着了。 乔锦时坐起来,把书放到一边,神情小心地说:“姐姐,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正文 第079章:不切实际的期待(3) “什么事?”乔轻舟好笑地问。 “就是……就是父亲节那天,我们学校有活动。” 上个月母亲节就有活动,父亲节估计也少不了。 乔轻舟想了想,没觉出有什么问题:“然后呢?” 乔锦时似乎有些不敢看他,眼神闪烁个不停,声音一点底气也无:“然后……我就跟慕哥哥说了,我想请他去我们学校参加活动,可是他说,这件事得问你,你要是同意了,他才能陪我一起去。” 乔轻舟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阵锐痛猛然击中,痛感还未及传到指尖,手就被一把抓住,有些发麻的四肢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乔锦时可怜巴巴地摇着她的胳膊,小声地央求道:“姐姐,我知道我不应该总是麻烦别人,可是我真的很想让慕哥哥去,求求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有些感情,也许注定不应该开始,一旦开始就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 也许她当初不应该让慕少倾陪着他们一起去游乐园,那样的话,小锦就不会对他产生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期望。 心生愧疚的乔轻舟,一口气给他讲了三个故事。 乔轻舟哄他睡着,自己却毫无睡意,叹了口气,坐到书桌前开始背单词,背了十分钟,发现效果不是一般的差,和自己生闷气似的合上了书。 静坐了十秒钟,她拿起手边的手机,翻到了慕少倾的名字上,犹豫了好半天,终究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短信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慕少倾正在阳台讲电话,听见了,却根本没在意。 “怎么样?昨天‘本少爷’亲自登门,有没有引来大鱼上钩?” 慕少倾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萧h算不算?” 电话那头的韩森似乎是顿了顿,半晌才开口,“老三煞月?她到底是哪个阵营的?我一直以为她会站队到你这边?原来你还没收服她?” “我没想过要收服她。”慕少倾口气略有不悦。 “要我说,你就是傻,一个女人而已,收了还能助你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韩森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能损他。 “容我提醒,说这话的你,可能忘了赵o军的女儿,论‘一臂之力’,她犹胜于萧h,更何况你目前还是空窗期,‘一个女人而已’。”最后一句,慕少倾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韩森猝不及防被撒了一脸狗粮,“你不空窗了不起啊?堕入情网中男人真可怕!” 慕少倾眉毛终于有所松动,嘴角似乎也因为某个字眼而微微上扬,“韩少难得的‘空窗’倒是很了不起。” “是我的错,我就不该给你任何秀恩爱的机会。”韩森做深刻的自我反省,“别的鱼呢?” “还有何忠明。”慕少倾收了脸上的笑意。 “那孙子吃错耗子药了,胆子居然变这么大?”韩森有些意外,“是他自己的意思。” 暗夜几个元老级人物,何忠明一向以胆小怕事、最能和稀泥而著称。 “恐怕是,以他的作风,不到最后关头他是绝不会下注的。”慕少倾眼神沉了沉。 正文 第080章:老虎不打盹(1) “这或许是件好事,暂时不站队,对我们也就够不成大的威胁。”韩森说。 “这可不好说,他摆出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反而更方便他暗地里不断下黑手。而且不管他会选哪边,对暗夜,他还是绝对忠心,另外,日本的事就是他搞出来的,他做这些的时候异常谨慎,兜兜回回转了七次手,好几次线索几乎要断。” “什么?”韩森愣了一愣,“我以为那是你那位好‘大哥’干的事,何忠明这是出的什么牌,让人都看不懂套路了。” “他要的就是看不懂,把水搅得越混,他越好摸鱼。”慕少倾眼神淡淡,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要是没查到他头上,我也会认为,这件事就是萧宇南干的。”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就被人算计了,慕少倾做事从来谋定而后动,原本不是冲动的人,但若是碰上乔轻舟的事,那就说不好了。 韩森想了一会儿,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担心,而且暗夜的事还是慕少倾更为熟悉,“看来,你的女人现在被很多人都盯上了,你怎么打算?” “我这边做了点安排,何忠明最近会被一些麻烦缠身,暂时脱不开身。” 韩森微微一皱眉,不解道:“你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怎么会?”慕少倾轻轻一笑,“他作恶多端这么些年,积攒下不少死对头,有些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却仍不自知,我只好出面提醒一下――他把手伸到我头上来了,我怎么也要回他一份厚礼,才不枉他如此藏头匿尾、煞费苦心。” 韩森思索了一下,对慕少倾要提醒的那位“债主”的身份毫无头绪,“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 “暂时不需要,你那边进行得顺利就行,”慕少倾想了想,说:“萧宇南近期可能会找上你,你自己小心。” “哟哟,你那危机四伏、困难重重的,还有空担心我,我都快感动哭了。”韩森忍不住调笑两句,然后问道:“你放心,你大哥敢找上来,我肯定会好好招待他。少羽回来了吗?” “没有,估计还得休养一周。”慕少倾靠阳台的姿势久了,伤口隐隐作痛,他只好改成背靠,“他接的任务没有问题,但中间环节出了差错,才会被人埋伏,还好退得及时。” “是啊,要不是你及时赶过去,搞不好只能帮他收尸了。”韩森声音忽然严肃了一些,“你在乔轻舟身边已经安排了不少人,还亲自监听,为什么还突然去日本?亲自暗中保护?” 慕少倾停了一下,说:“她去日本的行程在我的计划之外。” “我看,是‘安洛希的出现’在你的计划之外吧,少倾,咱们的计划现在还需要你,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前功尽弃。” “我知道。”慕少倾摘下眼镜,食指尖蹭了蹭眉心。 “不过说话回来,你带伤当保镖,去围观自己的女人跟别人约会,感觉怎么样?”韩森装严肃装正经,三秒钟就破功。 正文 第081章:老虎不打盹(2) 慕少倾表情有点复杂,“她只是去工作。” “谁说去日本的事了,我说的是那个警察,你好不容易把他支走,没想到人家一回来就跟你的人去相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哈哈哈……” 慕少倾叹了口气,没接话。 “没想到你占有欲这么强,不过有点很奇怪啊,按理说,你这种禁|欲系高颜值、外加温柔细心款的,想拿下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怎么还能让她有机会跟人相亲去了?话说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求偶啊?” 韩森似乎越说越来劲,“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你女人条件还算不错,身边觊觎者也不少,你这次能挡下安洛希、能拦住警察,下次呢?下下次呢?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吧,可别一不小心,历尽千辛万苦栽的麦子让别人捷足先登给收了。” 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倒是成功引起了慕少倾的注意。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原本就没几个,而且全都是不会给他发信息的主,他的通讯经过特殊的防窃听处理,即便是垃圾短信过滤得不完全,也不至于会一下就收到了两条。 意外归意外,但他从来没想过发信息的人会是乔轻舟。 ――方便的时候给回个信息。 这条是刚刚收到的,还有一条是二十七分钟之前发的。 ――你睡了吗? “喂喂,半天不吭声,不会是疼晕过去了吧?” 慕少倾勉强心神,“第一,我不是老虎,也不打盹,第二,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疼晕过,韩少多虑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晚安。” 韩森盯着手机,满脸不可置信。 ‘晚安’?这小子也吃错了耗子药? 慕少倾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立刻打开到短信的页面。 屏幕的亮光被调到了最暗,幽幽地打在他英俊而柔和的脸上,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眉宇之间蓦然被某种沉静至极的阴郁所笼罩。 看了足有两分钟,他才回了一句。 ――抱歉,才看到,没睡。 等了一会儿,手机却一直没响,他有些奇怪地回到了客厅。 怎么回事?没等到回复,所以立刻睡着了? 慕少倾叹息一声,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洗澡,刚回到卧室,衣服还没拿完,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乔轻舟犹犹豫豫好半天,才发过去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手指刚一按下“发送”,脑海里瞬间涌现众多可能的回复,她心跳得有些快、声音还很响,担心会吵到乔锦时,只好自己去客厅等。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一个标点都没有等回来。 ――方便的时候给回个电话。 她想了想,把“电话”又换成了“信息”。第二条信息发出去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了,简单地觉得慕少倾今天大概不会回复了。 起身要回卧室,没料到手机却震动了。 乔轻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掉地上,她赶紧拿起来看。 ――抱歉,才看到,没睡。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加三个标点,乔轻舟硬是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也不自觉地漾起笑意,努力想忍都忍不住。 正文 第082章:鸡血与奶糖(1) 她猛然转了个方向,往门口走去,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只好回房去换衣服,换完又觉得空着手去,似乎不太好,又到厨房,洗手煮宵夜。 宵夜是碗面。 昨天的乌鸡红枣汤作底,加点水烧开后,丢一把挂面进去煮。 生病的人不能吃太油腻、也不能吃鸡蛋,她就切了几片西红柿进去,快出锅的时候,放上几棵青菜。 红红绿绿的,卖相还不错。 乔轻舟共煮了两碗,给忙着看片的姚佳心留了一碗,揣着账单,端着另一碗就出了门。 直到按完门铃,她才想起自己光顾着看短信,压根就没给慕少倾回过――她这简直就是突击串门。 还没等她想完,门就开了。 慕少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脸微笑地看着她,“进来。” “哦。”乔轻舟应了一声,低头进去,把碗放在餐桌上,“我煮了宵夜,有多的,就给你端过来一碗。” 慕少倾关上门,往餐桌走来,“那太好了,我刚好有点饿,你呢,吃了吗?” 乔轻舟摇完头才反应过来,立刻又点了下头,脸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突然看到他手里拿着衣服,张嘴就来了一句,“你要洗澡?” “嗯,你坐,”慕少倾嘴角弯了弯,也不点破她的谎言,笑着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正要吃,却又停了下来,问道:“面条有些多,要不再陪我吃点?” 他径直去厨房拿了副碗筷,挑出来一些,推到在乔轻舟面前,含笑低头,自己才开始吃。 没有遇到慕少倾之前,乔轻舟其实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在她看来,除了饭店里的那些厨师,一般人做饭大概也就这个水准,就连兰姨和素杰哥也是。 她身边多的是不会做饭的人,好比姚佳心、李欣,还有公司的同事――从来不见他们带便当来公司,估计厨艺也不怎么样。 突然天降了个做饭超级好吃的慕少倾,顿时让她的信心备受打击,就连泡面都煮不好的姚佳心,居然不要脸地也开始嫌弃她。 慕少倾硬要分她一半,不会是也看不上她的面吧? “面很好吃。” 乔轻舟听完,微怔了一下,突然心花就开始怒放,脸上浮起的笑容怎么也压制不住,只好假借吃面掩饰。 吃完面,她洗碗,无事可做的慕伤患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帮他上药,觉得理所当然的乔轻舟刚一点头,他就进去洗澡了。 洗完碗,头脑渐渐冷却下来的乔轻舟,这时才觉出不妥来。 世界上的事,大多第一次由于经验不足而显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等到第二次或更多次时,都能驾轻就熟、举一反三了。 可往往也有一些事,第一次做的时候全凭一股鸡血上头,待鸡血的效果减弱、头脑冷静下来、思维能正常运行,完全就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了,有时甚至会生出“这真是我做的吗”的疑惑来。 乔轻舟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简直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她深深觉得自己可能被姚佳心带偏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里居然全是需要打马赛克的不良画面,就连记忆不甚清楚的“凯旋门谜之夜”也全跟跑着出来凑热闹。 正文 第083章:鸡血与奶糖(2) 一时之间,乔轻舟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着火了。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水声停止、某人穿戴整齐地从浴室里面出来。 慕少倾其实穿得十分整齐,该露、不该露的地方,他全都没露――就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一只。 之前他手里拿的是睡衣,大概有乔轻舟在的缘故,从浴室出来的他白衬衣加西装裤,正装得不能再正经。 可惜他不知道,越是这样一本正经的性|感,越是能夺人眼睛、摄人心魄。 乔轻舟手里抓着白瓷药瓶,眼神微垂,发红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除了拖鞋与地板极细微的声响,衣料的摩擦声也被捕捉、放大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一直听到慕少倾走到对面坐下,乔轻舟都没勇气看他一眼,心脏跳得更是仿佛要从胸口冲出来一样,她都想伸手捂住。 “轻舟?” “啊?”天人交战的乔轻舟猛地抬头,还不等看清什么,眼神就又一偏,她一边倒腾手边的药膏纱布,一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帮你脱衬衣――你你,你自己脱吧。” 乔轻舟等了一会,没等到脱衣服的声音,反而听到拉抽屉的动静,她奇怪地看去,慕少倾正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纸质包装――大白兔奶糖。 他剥了纸,两指捏着递了过来。 乔轻舟看了一眼他含着笑意的眼睛,不明所以,却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n,熟悉的奶香顿时充盈整个口腔。 可能是错觉――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乔轻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总是随身备着奶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哄小锦的就是这种糖。 “同桌第一天,你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慕少倾笑着说完,也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 乔轻舟一愣,“我们是同桌?” “嗯,从我转校过来,一直都是。”慕少倾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温柔。 从前,他就很喜欢乔轻舟吃糖的样子。 课间时间,她总喜欢来一颗糖,美其名曰补充点能量,不过据他的观察了解――这一举动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她嘴馋了想吃东西。 嘴里含着糖,也丝毫不影响乔轻舟跟人聊天唠嗑。 下课时间很短,别人抓紧排队上厕所,她却争分夺秒地跟周围兴趣相投的人从一些慕少倾闻所不闻的乐队出了某首单曲,聊到某个声优又参演了哪部动漫,一直聊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 各种鸡零狗碎的话题,对慕少倾来说全都虚幻而遥不可及,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但只是因为说这些的人是乔轻舟,便会让他生出一些莫名的有趣和生动来,它们仿若揭开了模糊的滤镜突然之间变得真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理解。 那种时候,他一般都是低头盯着手里的书。 ――在别人眼里,他俨然一个抓紧一切时间与各种难题较量的学霸,只有他自己清楚情形并非如此。 他的耳朵早就脱离了大脑的控制、高度集中并且自动采集乔轻舟发出的一切声响,心思早不知道飘去了哪个爪哇国。 正文 第084章:年少轻狂(1) 很多年以后,他总能记起那粒糖在乔轻舟嘴里被不停拨来拨去时与牙齿撞击的声音。 就如同更久远的以前一样,这种声音让他莫名地觉得安静宁和,心中满满的是宛如要漫出来一般的肿胀感。 他也是很久以后才明白这种感情或许就是人们口中传说的“幸福”。 七岁那年母亲去世以后,他所有跟幸福相关的词汇体验,全部都有乔轻舟的身影。 吃她喜欢的糖,品尝她最爱的黑森林,聆听她喜欢的孩子先生的歌,看她喜欢的路飞和银时…… 记得她下雨天喜欢用手接雨,知道她发呆喜欢用笔尖戳橡皮,了解她紧张时喜欢扯衣角、生气则是爱吹刘海…… 离开她的这几年,慕少倾觉得他仿佛把自己活成了一本名为“乔轻舟”的百科全书。 那一年不到的短暂时光中,他夜以继日苦苦求索的,并不是同龄人眼中逆天又变态的难解应用题,也不是敏感又善变的少年心性,而是乔轻舟。 他和时间作殊死搏斗,只为能更真实更深刻地走进乔轻舟的世界,一探究竟。 他迫切地想把那些琐碎零乱的片段整理成一串珍贵的记忆,好用来陪伴他度过以后每一个暗无天日的明天。 他以为这辈子最痛苦煎熬的是与她分开,没想到却不是,令他最痛苦的是以那样惨烈无比的方式和她分开。 如今,那个破碎得无法粘黏的梦,猝不及防地以一种全然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却早已没了年少时的狂妄自大、毅然绝决。 听说身体里面的微观世界中,所有细胞无时不刻都在进行更新换代,以七年为一个周期,人从里外到全部的细胞都将焕然一新。 虽然不到七年,但他也仿佛换了一副全新的面貌――韩森总笑话他瞻前顾后、胆小畏缩。 一粒糖吃不了多长时间,乔轻舟喝完水,抬眼笑望着他,“我们现在开始吧。” 扭捏作态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即便偶尔有之,也总会有恢复的时候。 差不多一个月不见,慕少倾看着佛瘦了不止一圈,不脱衣服就能看出来。当然,脱了衣服,对乔轻舟来说也没什么可比性――瘦之前是什么个模样她没见过。 可没想到慕少倾脱完衬衣之后,还挺有料! 昨天早晨乔轻舟怒火中烧,烧得脑仁和心都在疼,哪里还有功夫去看这找死一样的家伙身材如何。 他的肤色很白,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间的线条极为流畅,该有的肌肉腹肌一块不少,却也不像猛男那般肌肉虬结。 乔轻舟“偶尔有之”的扭捏有再次复苏的迹象,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她忽然觉得刚才的水有些没喝够。 慕少倾洗澡的时候在胸口围了一圈保鲜膜,纱布一点没打湿,也没染上血迹,伤口应该有所好转。 乔轻舟把他的手架在单人沙发两边的扶手上,自己则干脆半靠半坐着矮小的茶几,开始给他解纱布。 有些心猿意马。 两人离得太近,鼻尖偶尔会被上方的呼吸拂动,有些发痒,乔轻舟手里攥着纱布,只好抬着胳膊蹭了蹭鼻子,嗡声地问:“昨天是秦医生帮你换的?” 正文 第085章:年少轻狂(2) “嗯,”慕少倾嘴角蓦然一弯,继续说,“也打了退烧针和消炎针,昨天打完就烧就退了,还会连着打三天消炎针,之后吃药就可以了,你别担心。” 乔轻舟:“……” 她的“担心”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拆开纱布,伤口的确好了许多,已经开始结痂。 如果说上次包扎的时候气得“不想管他死活”,今天则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碰到伤口弄疼了他。 “伤口肯定会留痕。”乔轻舟的语气听起来很可惜。 慕少倾笑了笑,“没关系,有认识的整形医生,祛个疤痕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乔轻舟一愣,从他话里听出些未尽之意来,忍不住追问道:“……你以前也做过?” 慕少倾顿了顿,没料到她这么敏感。 他轻抿双唇,微微沉默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释然的微笑表情,“嗯,如果没有他,你现在看到的我,身上一定五花八门什么疤痕都有。” 乔轻舟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调坦白且语气近似调侃,心里惊讶之余微微有些异样,一时没有接他的话。 两个人之间顿时沉寂了下来。 乔轻舟小心翼翼地给他消完毒、抹上药再用纱布重新包扎好,自己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她收拾的空档,慕少倾已经把衬衫穿好。 乔轻舟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眸垂了垂,下意识地搓着手指。 慕少倾把她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问,极富耐心。 “小锦跟我说了,他想让你参加学校父亲节的活动,”乔轻舟略微停顿了一下,“你可能知道,不――你肯定知道,我父亲在小锦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我妈两年前也病逝,所以……小锦他一直不知道有爸爸是什么的感觉,从前他就很粘一个当警察的邻居……现在是你,我担心他会提出一些什么不合适的无理要求,就像这次父亲节的,要是打扰到到了,希望你下次能明确地拒绝他,我不想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有些事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乔轻舟其实也是一时冲动。 她连腹稿都没有就能直接找上门来,现在要说到正题,只能边说边思索着如何表达――她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一点也没有发现对面的慕少倾在听到她的话时,面色陡然一白,脸上几乎可以看出一些灰败的意味来。 慕少倾放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紧捏成拳,指骨修长而苍白,衬得手背上青筋越发的蓝。 他知道乔轻舟在等他的答复,但喉咙一时又干又紧。 “我――”声音干涩异常,慕少倾清了一下嗓子,“小锦很乖,你把他教得很好,他没有麻烦我,是我自己愿意陪他去参加学校的活动。” 他抬头,盯着乔轻舟看的眼睛有些发红,“我跟小锦一样,从小没有父亲的陪伴,所以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用小心翼翼的期待眼神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法拒绝,或者你也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一种补偿心理,我只是想满足一下那个小时候的自己。” 正文 第086章:不要骗我 慕少倾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平静,堪称温柔。 可乔轻舟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有种感觉,眼前的男人微微发红的眼眶并不是因为那个没陪伴过的父亲,或者某种遗憾,那仿佛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隐晦的情绪。 他端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平静而稳固。乔轻舟却觉得他就像是个充斥着危险气体的玻璃瓶,瓶身已然出现龟裂的迹象,虽然他极力克制压抑,但只要再多一点外力或者出现一点火星,他就能立即引爆。 乔轻舟的视线落在他放在侧身的手上,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起身走过去,半蹲在他跟前,停顿了一下,伸手拉过他紧攥的拳头,轻轻地,却也异常坚定地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慕少倾使的劲极大,掌心果然已经渗出了月牙型的血迹。 “你的血不要钱的吗?”乔轻舟抬头看他一眼,声音极轻,语气却忍不住有些严厉,“亏我还想着做什么吃的能多补点血,辛辛苦苦一顿饭做下来,完全不够你随随便便对自己狠心一点,你难道就不会疼?” 她边说边把刚才收拾好的药箱打开,驾轻就熟,干起了止血消毒的“老本行”。 慕少倾身上那股差点就能被引爆的情绪,不知怎么的,瞬间就消失于无形,一时间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神情有些许的迷茫与无措。 乔轻舟看得心里莫名一疼。 之前在墓园撞见他,只知道他很小就失去了母亲,原来连父亲也没有。 “你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还真是会麻烦别人。”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相比之下,小锦果然懂事多了,父亲节的活动权当是你麻烦我收的利息。” 伤口不用包扎,处理起来也快。 慕少倾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轻舟见“正事”都已谈完,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也不适合再呆下去,正想开口告辞,却听到魂飞九天之外的慕少倾突然说:“乔静雅的事,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能找到骨髓捐赠者。” 乔轻舟一愣。 一时有些搞不明白,他所谓的“担心”是哪一种,但这些显然都不是她此时最关心的重点,“你上次留纸条说‘乔家的事不用担心’,就是去找捐赠者了?”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目光似是有些纠结。 乔轻舟立刻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犹豫,垂下眼,飞快地想了一下,突然抬眼,近乎逼视地看着他,“少倾,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慕少倾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去找捐赠者,捐赠者的存在我早就已经知晓,”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乔书成在外面有一个十九岁的私生子。” 虽然早有所准备,但乔轻舟还是有些意外,不由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近乎喃喃自语着说:“你是说,小雅才四岁的时候,叔叔就给她生了个弟弟?” 她思索片刻,目光陡然朝慕少倾直视过去,“所以,你让他的身份浮出了水面,让他挡在我和小锦的前面?” 正文 第087章:到底什么关系 毕竟同父异母的胞弟配型的成功率,会比她这个“不知真假”的堂姐的成功率要高出不少。 难怪杜清最近一直没有动静,连刑警出身的素杰哥都觉得奇怪。 杜清不是没有动静,只不过她“动静”的对象,在慕少倾刻意的引导之下,越过她,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些人,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善茬,让他们狗咬狗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他们那些是非牵扯里,有一个生着重病的小雅。 她最为无辜。 得了那种病,本来就够伤心难过了,没想到还牵扯出父亲在外的私生子,自己的性命被握在那人手里,那种感觉简直…… 乔轻舟及时止住自己跑偏的同情心,把思绪强行转向了另一个略显严肃的方向。 她微眯起眼,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打量着眼前这个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孱弱憔悴的英俊男人。 初次见面,他以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示人,日常相处也是极尽体贴入微,深得小锦和佳心的喜欢,乔轻舟自己也十分有好感。 住院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他的人设突然就有些崩坏,莫名显得有些戏谑与霸道来。 虽然意外,但这些变化并不让人反感讨厌,反而时不时地总能轻轻拨弄乔轻舟心底那根隐藏极深的弦,演奏出怒放的前奏。 最近――准确地说,应该是小锦被寻回来以后,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无端多了一种令人惊惶的深沉。 藏都藏不住了。 这种深沉,和在菜场第一次见面时比起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让人一窥之下,有种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乔轻舟一边疑惑,一边心疼,还一边偷偷地反省――我有没有自作多情? 现在看来,“自作多情”的可能性并不大,疑问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已经过了生根发芽的阶段、有长成大树的趋势。 她一直不敢也不愿问,一是怕自己一旦问出口就犹如打开了某个“潘多拉”一样、会产生一系列不受控制的连锁反应。 她不确定跟小锦相依为命的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受那些也许是不好的后果。 二来,她能深切地感觉得到,不管慕少倾私下里做了些什么,都肯定不是对她不利的事情。 他那种拼命遮掩又暗自神伤的模样,使得她总不能硬下心来,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一直缄口如瓶的他,就在刚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身上有过需要整形才能修复的疤痕,不止一处。 还主动提及了他们高中时同桌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有松动? 只是因为自己刚才一句“不要骗我”? 乔轻舟不信。 也不相信他说的就是全部,刚才那些话也许没有欺骗的成份,但肯定是“有所保留”的坦白。 诚如他所说,“早就知晓”那个私生子的存在,那在小锦被绑架之前,他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去挖掘调查乔家自己人都不知道的内幕? 这些和他突然受重伤有没有关系? 他想做什么?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文 第088章:车祸(1) “我们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乔轻舟自认为问了一个极其简单明了且十分好回答的问题。 答案可以是普通关系的同学,是关系更好一点的朋友,亦或者跟安洛希、叶翎一样关系特好、除去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连体婴儿一般总泡在一起的死党。 却把慕少倾给难倒了。 他紧咬嘴唇,低着头不说话,仿佛乔轻舟给他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真是冤枉!稍微带点难度的,她都还没舍得问呢。 乔轻舟在心里哀叹一声。 发生车祸,是确有其事。 她隐约记得,那是残酷的高考刚结束不久后的事,跟妈妈搬离了T城的家,躲到了一个相对偏僻、追债的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都不大会查找到的小乡镇。 那天她在打完零工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开得极快的摩托给撞了,肇事车辆没有车牌,司机也没有停下来看她伤得如何,直接逃逸。 那种小地方,摄像头是没有的。报警后,警察只凭围观群众几句语焉不详的供词,折腾了好久,连嫌疑人的一根毛都没找到,后来也只能自认倒霉,不了之了。 她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月,醒来后,身上倒是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把上大学报到的时间给耽搁了,再加上差点变成植物人的身体确实虚弱得很,母女俩决定干脆休学了一年。 医生是说她脑袋被撞过,但乔轻舟并不认为自己存在失忆的情况,只是偶尔有些记忆不是那么清晰明朗。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一个老实本分准备迎接高考摧残的高三学生来说,车祸前后那些记忆能有多重要?不就是不停跟各种书各种资料死磕的痛苦记忆吗? 反正考也考完了,那些记忆模糊就模糊点吧,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没想到慕少倾却说,他是她高三的同桌。 好像是有点在意了――高三有个这么“貌美如花”的同桌,那肯定是会发生点什么的,比如把“铁三角”关系发展壮大成为“四大金刚”之类。 从安洛希一眼就认出他,就可以佐证这一点。 只是那次匆忙的会面,那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多热络,安洛希更是连个笑脸都没给。 乔轻舟本来也没有要“逼供”的打算,她只是不愿看慕少倾难过沉重的模样,才随口问了那么一句,没成想,被问的人像受了惊吓的蚌壳一样,连刚开的那点小缝都合得死死的,怎么也不开口了。 夜色浓重,明天是事多的周一,慕少倾身上还带着伤,着实不是个适合长谈深谈的好时机。 乔轻舟还算心平气和地叮嘱他几句,告辞回去了。 躺在床上培养完情绪、正准备入睡的时候,发现口袋有东西硌得慌,掏出来一看,乔轻舟顿时就哭笑不得。 ――账单居然没送出去。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乔轻舟匆忙做早饭,学刘备来回三趟才把姚佳心这只起床困难户从床上给薅起来,她抽空把自己收拾整齐,囫囵着吃完早饭,再送小锦去学校,赶到公司正好踩着点。 还没等她坐下来,喝点水喘口气,就被李欣叫进了办公室。 正文 第089章:流年美眷 李欣是个热心肠,为乔轻舟张罗相亲的事,之前就干过不止一次。 那年招的几个新进里,就属乔轻舟安静本分,不会有事没事就撒娇卖萌耍偷懒。 直肠的李欣看着就十分喜欢,偷偷观察后,深觉“奇货可居”,认为要是不小心砸在手里、变成“剩女”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第一次“相亲”的场所就在李欣家,刚进门茶还喝上一口,两口子就说要下楼去买菜,让她在家等。 几分钟后等来了一位青年才俊。 来人自称是李欣老公的同事,小年青长得仪表堂堂,相貌不凡,从穿着打扮可以看得出,是个对生活品质有着精致追求的人。 看到乔轻舟时,他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地,颇有些自来熟的和她闲聊。 乔轻舟见主人不在家,只得临时充当一下主人,给他倒了杯水。 可还没一盏茶的功夫,话题就从家庭情况、工资多少、兴趣爱好如何整个走了一圈,乔轻舟再迟钝也明白过来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这个“一听自己父母双亡嘴里说着抱歉面上却抑制不住松了口气、一听自己带个未成年的弟弟又蹙眉不展”的势利男子。 结果可想而知,乔轻舟惨遭嫌弃。 自那以后,李欣但凡涉及此类话题,乔轻舟立刻全身支起一层防护罩,对她敬而远之。 没想到,这厮还学会了“霸王硬上弓”。 乔轻舟推门进来,就见李欣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瞪着自己。 还有脸了她! 乔轻舟面带轻松自在的笑容,公事公办地递过去一本书和一份企划,“主编,这是《诛天》样书和活动企划,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老太太已经光荣解了甲,欢送会等社里忙这阵子再安排时间。 新任主编见乔轻舟摆出正儿八经的嘴脸,只能先收起私事,伸手接了过来。 样书制作十分精良,腰封和随书赠送的书签海报,色彩轻淡,古风味十足,Q版的人物也都很讨人喜欢。 “真的不打算让作者现场签书?”李欣翻了翻企划,遗憾地“啧”了一声,“明明长得那么帅,不去太可惜了,少了好大一个噱头,销量也会少很多。” “作者会在专栏和微博上广而告之,网站方面也会配合宣传,”乔轻舟说:“等样书图片一发布出去,反响应该不会差。” “‘能靠脸却偏要靠才华’的人还真不少啊,”李欣斜睨着乔轻舟,暗自叹了口气,“赵琳这次找的还是康石,新书《美眷》名头可比你的响多了,‘伏蛰两年全新力作’――《流年》的姊妹篇,你们这一轮比拼下来,副主编的位置就要定了。” 乔轻舟“嗯”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出神了一会儿,然后在李欣喋喋不休的空档寻了个理由,偷摸溜了。 李欣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想起“相亲”的事,她还没找乔轻舟算账。 等她再想找人也找不着了――乔轻舟还没到中午就去了印刷厂。 所以,她也没能见到特地来公司看她的叶翎。 正文 第090章:出来混总会遇见色狼 印刷厂的老板老姓钱,是个肚大顶谢、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乔轻舟一直觉得秃顶并不可怕――毕竟这是天生父母给的,遗传的能力谁也无法摆脱,可怕的是不可避免地秃了以后、当事人还毫不自知地留了个‘地方支援中心’的牵强发型。 钱老板不幸中招。 “小乔啊,你过来啦?”屋内空调明明开得很低,但钱老板仍旧一脑门汗,见乔轻舟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抹了把被“地方支援”过的前额,“来来来,这边坐。”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出来混久了总会遇见色狼。 乔轻舟之前没让王启志、安东尼之流得手,现在也不可能被这个钱老板占去便宜。 “钱总,你好。”乔轻舟面上微笑着,不动声色地选了张单人沙发就坐。 钱老板嘿嘿一笑,对乔轻舟的“不上道”似乎是不以为意,就近坐在隔壁的长沙发上。 茶几上有一套看着繁杂且逼格很高的紫砂茶具,钱老板废话也不多说,洗了手,开始泡功夫茶。 没一会儿,茶就沏好,乔轻舟客气地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放在实木茶台,正要进入主题,钱老板却先开了口,就是各种顾左右而言他,不谈正事。 合同其实早就签订完成,样书的问题也不大,再最后修订一次就可以正式印刷,乔轻舟今天过来就是送回样书、顺便正式跟他打个招呼,希望一周后能按时交货。 明明很简单的事,不知道这个钱老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是不肯认真说人话。 不着四六地瞎扯了一通,钱老板突然抬手,看了下金光闪闪的腕表,一脸惊讶道:“哎呀,都这个点了,走走走,小乔,吃饭去。” 钱老板是个小作坊起家,一开始给人印些名片小广告之类的,后来娶了个稍有点家底的老婆,接了些固定的客户,这才慢慢正规起来。 可能因为出身的关系,这人身上总有一股流氓地痞气,说话办事都不像个文明人。 不过他给价低质量还不错,是以出版社一直跟他合作到现在。 “钱总,您别客气,要请也是我请您,只是今天不巧我还约了人,咱们下次再约,我一定好好赔罪。” 钱老板“啧”了一声,“小乔,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顿饭也花不了你多少时间,就这么定了,小李――” 钱老板喊来外间的一个小伙子,让他订了一个的包间。 乔轻舟见实在推脱不掉,借口说要跟约好的人说一声,就出去打了个电话。 ――钱老板不是第一次想约他,却是第一次态度如此不容推拒。 乔轻舟挂完电话,坐上钱老板的车去了订好的酒楼。 包间在二楼,跟一楼大厅的敞亮喧闹相比,昏暗的楼上显得十分静谧,包间的隔音很好,即便从门口路过,也只能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极轻的说话声。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带他们进了一间靠尽头的包厢。 正文 第091章:被捉奸的既视感(1) 包间里面倒是十分明亮。 偌大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样式繁多的各色菜肴,看样子十个人吃都足够,却大喇喇地只摆了两副碗筷。 看着眼前这么大的阵仗,乔轻舟心里之前“光天化日下,他能对自己做什么”的想法,变得有些不那么确定。 孤男寡女,地方还这么隐蔽,说不定真能“做些什么”。 “行了,你下去吧,”钱老板打发了服务员,转头冲乔轻舟笑眯眯地,“小乔来,坐啊,别客气!” 乔轻舟看了一眼相邻的两副碗筷,不动声色地挨着他坐下。 “钱老板,您放着,我来我来,”见钱老板抬手要拿酒瓶,她连忙笑着接了过来,瞟了眼未开封的瓶口,半真半假地说:“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动手了?要是让我们李主编知道,还不把我直接给吃了?” 李欣升主编的事,钱老板当然知晓,其实老主编没退之前,很多事就已经是李欣经手了――出了名的脾气臭加爱护短。 乍听之下,他面上似乎有些犹豫起来――冒着失去这个固定客户的风险,到底值不值当。 乔轻舟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给两人倒了酒,“钱老板,我先敬你一杯,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合作,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多加关照。” 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她喝得这么爽快,钱老板也跟着干了,杯子还不及放下,就又被满上。 乔轻舟觑着他不定的神色,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弯,装模作样地说着客套话,连哄带骗地又劝他喝了几杯。 所谓“酒壮怂人胆”,钱老板几杯黄汤下肚,顿时把之前那点真假不明的“顾虑”,全部抛诸了脑后。 他瞅着眼巴前的清秀丽人,心里跟被羽毛轻轻刷过似的,有些难掩地想要毛手毛脚。 但他知道不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钱老板是个从小混混爬上来的人,太知道权衡利害关系之后、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半个小时的闲淡,一瓶白酒很快就见了底。 就在乔轻舟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的时候,钱老板的电话响了。 他摸出手机一看,眼神猛地一震,随即,余光下意识地朝乔轻舟飘了过去。 乔轻舟似乎有点喝多了,自顾自夹着菜,无知无觉。 钱老板暗自松了口气,手掩着电话往门口走去,就在包厢门快合上的时候,乔轻舟突然抬眼望了过去,目光沉静而深远。 门外钱老板略显鬼祟的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乔轻舟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摩挲着杯沿,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眉头越来越紧。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惊扰了她的思绪。 “这位夫人,请你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别的客人用餐。” “有你什么事,给我让开!姓钱的,你躲哪了,给我滚出来――”楼道那边响起一个怒骂的女声,紧接着,门板撞击墙壁和惊呼的动静陆续传来。 一阵推搡加吵杂之后,乔轻舟所在的包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力量之大,有把墙灰震下来的趋势。 正文 第092章:被捉奸的既视感(2) 来人是个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人,脸上浓妆艳抹,五颜六色的有点像京剧的大花脸,身上那件不算便宜的长裙硬是被她穿出行将爆破的效果来,要不是质量尚佳,估计早就被肢解得七零八落了。 “乔小姐?你也在这吃饭?”女人看到里面端坐的乔轻舟,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那一大桌的饭菜和两副碗碟上,然后突然明白过来似的,脸色陡然一变,语气尖酸道:“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乔轻舟似乎早就料到来人是谁,她目光快速扫了一下女人身后的人,等看清后,眼神不易察觉地略微暗谈了一些。 “钱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找钱老板的吗?”乔轻舟微笑着说,“他刚刚接了个电话,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你少跟我这装蒜,”钱夫人一改刚进门的客气,眉毛一挑,喘着如牛的粗气,兴师问罪道:“两个人点这么多,能吃得完?” 她面带刻薄而扭曲的笑,一边朝乔轻舟走过来,一边嘲讽着:“嘿,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小年青怎么就不能自个儿好好过日子,一个两个的,难道非得勾引有妇之夫才能过活?” “还以为你跟那个赵琳不一样,原来都一路货色,臭不要脸的!”她越说越气愤,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就挥了过去。 赵琳? 乔轻舟没想到女人一点征兆都没有、说动就动手,微愣之下,抬手想要抓,没想到钱夫人油肥脂厚,一时手滑竟没擒住。 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险险地避开,后颈却莫名的一痛,还没等她明白怎么回事,一记九阴白骨爪又招呼了过来。 乔轻舟顿时觉得自己“所托非人”,有些后悔了。 她是向李欣打了“求助电话”没错,只是这阵仗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救她,倒是像来手撕她的。 那女人到底是怎么跟钱夫人说的? 而且,“搅局”的人未免来的也太快,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钱老板要对自己做什么。 乔轻舟仓促之下,抬起胳膊一挡,险伶伶地躲过了毁容破相的悲惨下场,后退的时候,她脚碰到了椅子,椅子与大理石地面发出好大一声刺响。 还好这时,门口杵着的饭店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可算反应过来――光看热闹实在有违职业操守,于是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制住了撒泼的女人。 被众人制伏的女人兀自在那挣扎,仿佛只要挣脱出来,就能扑上来咬一口,眼见手脚受控,嘴上毫不示弱地开始破口大骂,内容之难听都能上吉尼斯记录。 乔轻舟这回倒是很长了一番见识。 就在她猜想“以那姓钱的尿性该不会是直接跑了吧”的时候,曹操就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这么多人,钱老板先是愣了那么一下,突然他听到了熟悉的聒噪声,肩膀不由得一颤,肚子上的“游泳圈”也跟着一跳。 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放手放手,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婆,你没事吧?” 手脚刚能活动自由,怒气憋了半天正愁发不出去的钱夫人,一个白骨爪就糊了上去。 钱老板原本就影响市容的脸上,立时又多了三条血印子,简直惨不忍睹。 “现在有事的是你,你老实说,把这个狐狸叫到这里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乔轻舟闻言,目光跟随众人一起、落在了满脸血的钱老板脸上――她就是想知道原因才来吃这场“鸿门宴”的。 还有,那个电话。 正文 第093章:被捉奸的既视感(3) 这一刻,钱老板也有点后悔了。 前一阵子,他好不容易结识了个大客户,签了好大一笔合同,听对方的意思,对他似乎也很满意,有进一步继续合作的意向。 那位长相颇人模狗样的“真老板”往他办公室金刀大马一坐,表示接下来的合作要看他的表现,然后那人一点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想结识一下乔轻舟的想法,而且越快越好。 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钱老板也是从底层打滚爬上来的,太知道那些有钱有权的公子哥们光鲜靓丽下的肮脏把戏。 说是“结识”,实际情况是什么,他不用膝盖想也能知道。 一边自我安慰“反正这对一穷二白的乔轻舟而言也是‘好事一桩’”,一边偷偷做安排。 他之前对乔轻舟也存过一些心思,只是那女人死活不接招――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太强硬就没意思了;再加上碍于工作关系,那点小心思也就不了了之。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说动乔轻舟,还让她喝了不少酒,真是人助我也!正跟“金主”联系“送货”事宜,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只肥硕的母夜叉。 钱老板不用看也知道脸上肯定流了血,跟她说过多少次,打可以但不能打脸,这女人次次都不记得? 此时,他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一时有口难辩,心里那个冤简直比窦娥还沉。 “老婆,这不,正事刚谈完,我……我就请乔小姐吃个饭,你用得着这么气吗?”钱老板赔着笑,伸手想安抚一下,却被无情地拍开。 “少跟我来这套,”钱夫人狠狠瞪了钱老板一眼,冲乔轻舟刻薄一笑,“这顿饭两千打不住吧?老钱,你一顿饭就吃了乔小姐半个月的薪水,她消受得起吗她?咱就算再有钱,也不能便宜这些臭不要脸的婊|子!” 乔轻舟直到这时才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要不是太想知道原因,她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被人围观、被迫听真人版的“泼妇骂街”。 “被狗咬了的”乔轻舟不可能扑回去“咬狗”,那只会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想走?没那么容易,”钱夫人见她想溜,立马不干,上前就要拉扯,“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个成天就知道勾引别人老公的下作东西!” 少女时期的乔轻舟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主。 在家有爸妈宠着,在外有老师同学多方关照,学习成绩还好,别说被动手动脚了,头发丝都没有被人碰过一根,十足十是个中二病的易感人群。 那时候的她有多不知天高地厚,父母双亡后,她就有多收敛――世界上能无限包容她、努力为她撑着天的那两个都已经不在了,她不仅自己要站得稳稳的,还是变成小锦的天。 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束缚着她的手脚和灵魂,磨砺着她身上那些支楞八叉、张牙舞爪的棱角,她忍受痛楚逐渐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尽量不去在意。 不然,她早就和唐淑怡、赵琳之流大战三百回合不止了。 但是,能忍不代表真的不生气。 没有一个连“男朋友”都还没提上日程的女孩,被人用如此恶毒污秽的语言攻击之后,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乔轻舟自认修为还达不到。 她脸色倏地一沉,全身的力量都蓄积到被抓住的手臂,正要甩开桎梏,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PS:Emmmm……最后一句,莫名有种恐怖片的既视感! 正文 第094章:深爱(1)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乔轻舟手腕上那只钱夫人油腻不堪的手,形成了云和泥的奇异反差效果。 乔轻舟眼看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那只对比鲜明的手,脑海里立刻油然而生一股极不应景的敬佩之意―― 真亏得他下得去手。 随即,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人轻轻托着,耳边响起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他还不配!” 乔轻舟还没分清自己听到这个声音,失望和期望哪个更多,就听见钱夫人一声杀猪惨叫,然后,钳在她手腕上的力量,陡然间消失了。 钱夫人后退了两步,踉跄着撞到自家老公身上。 由于体形太过壮硕的关系,差点没将两人一起掀翻在地,好在她家老公的吨位与之相当,这才勉强保持着人形站立的姿势。 钱夫人看清乔轻舟身后的男人,瞬间被惊艳,心跳还莫名漏了一个节拍,面上却仍然硬气得很,“你谁啊你?” 慕少倾低头查看了乔轻舟一番,确定她安然无恙,这才抬眼冷冷地看过去,“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会多看你老公一眼。” 钱夫人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世界上最后一个男人”,叫嚣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老公怎么啦?多的是年轻小姑娘看上他、倒贴他。” 乔轻舟:“……” 这……也能变得她骄傲的资本?那她刚才气得跟头疯牛一样,到底是为毛啊? “就凭我站在这里,眼不瞎的人怎么会看上他,”慕少倾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冷笑,“那些人看上的也不外是为了他那三瓜两枣的钱,那些还未必是属于他,而且……即便今天属于、明天可就说不好了。” 惨遭“瞎眼”的钱夫人正要骂娘,莫名被他最后一句里带出的血腥气给震慑住了。 乔轻舟听了也是一愣。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了身旁的慕少倾一眼,心想:这刻薄毒舌“霸道总裁”的画风跟以往十分格格不入呀亲――你的帅地球人都知道,不用这么卖力自夸吧? 还有最后一句,这么赤|裸裸的威胁真的好吗? 乔轻舟疑惑的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了吃瓜群众一副“原来如此且十分认同”的表情时,她突然就有些明白过来。 心猝不及防、像被什么轻轻杵了一下似的,酸软得厉害,让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对面吃了好大一惊的钱夫人,瞪着眼前气度和口气均不凡的男人,一时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细,又不敢随便作死,只能认怂,蔫蔫地闭了嘴。 “我们走。”慕少倾伸手接过她的包,一只手虚搂着她,转身就往外走――临转过去的时候,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瞟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钱老板。 钱老板像是被他清冷细碎的目光蛰了一下似的,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老婆大人使出天马流星爪,他才突然醒悟过来:事情办砸了。 慕少倾出了众人视线就松开了乔轻舟,他默默地在前面带路,乔轻舟也默默地跟在后面走。 “心酸”完的她,莫名觉出前面那人,大概是生气了。 乔轻舟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非常确定自慕少倾进门以后,自己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说过。 他生气的原因,总不能是自己内心的吐槽吧?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前面带路的人突然转过身来,他压着声音,用带着质问的语气问:“你想干什么?” 正文 第095章:深爱(2) 天地良心,乔轻舟还处在“心被泡得软软”的动容阶段,突然一棒子当头打过来,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近发生的的事情,不可谓不多。 从凯旋门被下药、处理过的照片流到公司、电脑被人碰过、游乐园递剪报的“狐尼克”,到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卧轨”,以及那个神秘出现在小区、目标明显是自己的黑衣女人…… 桩桩件件,无不在暗示她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甚至可能是一些人,正处心积虑地想对她做点什么。 她曾一度怀疑过,小锦的事也是那些看不见的人所为,虽然后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杜清,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自己一个疏忽,造成什么不可回转的后果。 她有一种毫无根据的预感,那些人肯定不会罢手,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虽然原因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钱老板表现出那样急切的邀请时,她权衡之后,觉得跟他走一趟也没什么不好。 “钱老板他想请我吃个饭,”乔轻舟看着他带着怒意的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种事以前也有过,所以――” “所以你一点也不防备?”慕少倾近乎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音,“一个男人请你吃饭,明明就两个人,却挑了最里面的包间、点了一大桌菜,明明下午还要上班,他却要了度数很高的白酒――” 慕少倾说到这里,突然就刹了车。 他舌尖死死地抵着牙关,停了一会儿,才把胸口一直闹腾的怒气吞下去大半,“他想做什么,你难道会想不出来?乔轻舟,不吃“陌生人给的糖果”这种事,就连小锦都知道,你会连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乔轻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只是“关心外面裹了层质问”这种球,她从来都疏于练习。 她周围,会干这事的人也就姚佳心一个,大多时候,乔轻舟装个傻撒个娇卖个萌也就蒙混过去了,就像上次被姚佳心发现她在查阅“骨髓移植”时一样。 但显然,对眼前的慕少倾而言,这招会稍稍显得不那么合适。 所以,乔轻舟自认为耐心十足地跟他解释,“其实不会有事的,我来之有跟公司的领导通过电话,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 也不知这句话怎么就捅了慕少倾的马蜂窝,乔轻舟觉得他可能要被气疯了或是气傻了―― 只见慕少倾居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尖刻地笑容,“帮你叫来了他老婆、来一场捉奸的戏码供人围观?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有事’?你简直是――” 慕少倾这颠倒众生的一笑,嘲讽意味十足,简直有点呛人了。 乔轻舟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意识到自己这招果然很混,再加上一个极不靠谱的执行人李欣,整件事都透着一股“我脑子有病”的傻缺劲。 在慕少倾逼视的目光下,她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了一句:“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慕少倾:“……” 乔轻舟:“……” 这就有点尴尬了! 乔轻舟在心底无声呐喊着,恨不能立刻穿越回去,把自己嘴巴捂起来。 慕少倾不知怎么就收了长篇的训话,帮她开了副驾门,自己绕过车前,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乔轻舟不用吩咐,立刻跟着上了门。 慕少倾打着火,无意间瞅了她一眼,只这一眼,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正文 第096章:深爱(3) 乔轻舟坐车坐出经验来,屁|股刚坐下就开始找安全带,见他猛地看过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见慕少倾看完,还想伸手过来,她抓紧安全带,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一仰,“你――” “别动!” 乔轻舟鬼使神差地,居然听话地真不动了。 慕少倾轻轻撩|开她的长发,看到后颈处有一截渗着红色液体的线,往下一看,颈上果然什么都没有,“项链刚才被扯掉了?” 乔轻舟还沉浸在某种诡异的紧张氛围里,突然被他冰凉的指尖一碰,全身不由得瞬间紧绷。 乍听之下,她脑子有点转不弯,等听清楚慕少倾问了什么,正要说话,肩膀却被人倏地一拉,随后,她猝不及防撞在了某人的胸口。 乔轻舟还不及惊呼,灼热的气息就撒在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接着,有触感温|热的东西在她的后|颈轻轻地一触即离。 乔轻舟禁不住颤|栗了一下,顿时一口气就憋在了嗓子眼,还不等她稍微缓和,一个更加温热的东西,在刚才被亲|过的地方细|密地亲了起来。 乔轻舟:“……” 被亲的地方一时又疼|又痒,憋到极限的乔轻舟忍不住出了一口长|气,慕少倾似乎是顿了一下,随即,他往后退了些许,与乔轻舟脸对着脸,近得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乔轻舟惊慌失措的目光猛然跟他的撞在一起,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不知为何,强忍着没有。 她看到慕少倾的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异常黑的瞳孔上,发着似乎妖异的光泽――那上面映着一个满脸|潮|红的女子。 两人诡秘地对视了一会儿。 慕少倾突然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意外地温柔,带着仿佛用不完的耐心与隐忍,让乔轻舟生出一种被他深深爱着的感觉来。 心底那股好不容易被镇压下去的、没来由的心酸,瞬间再次被唤醒,一股脑直往上蹿,左突右进却又如何也冲不破皮囊,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她眼角鼻尖开始作祟。 拜慕少倾所赐,几次亲|吻下来,乔轻舟总算积攒了些经验,不至于接个吻就能把自己憋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少倾终于松开她,他呼吸有些不稳地说,“你等一会,我去取回项链。” 他话刚说完,不等回答就下了车,留给乔轻舟一个类似“弃车逃跑”的瘦削背影。 乔轻舟了愣了愣,她缓慢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唇|瓣,转头,朝慕少倾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呆,然后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 桃核精雕细琢的双鱼链子,被五大三粗的钱夫人扯掉,她当时只觉了出后颈一疼,倒没注意到是它断了掉在地上。 慕少倾取回项链,说修好了之后再给她,就启动了车。 出了停车场,乔轻舟就发现方向不对,这并不是回出版社的路。 她坐直,刚想“哎”一声,就见慕少倾一个眼神淡淡地飘了过来。 乔轻舟:“……”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眼神这么“犀利”? “自知理亏”的她,正愁怎么摆脱这种无形的心虚加尴尬,包里的手机适时叫嚣了起来。 正文 第097章:尽人事,听天命 乔轻舟看也不看,连忙接了起来。 是李欣。 乔轻舟有脸做出这种缺灵魂短智慧的事来,当然不可避免地被李欣骂了个狗血喷头,她趁李欣喝口水休息的空档,麻溜地给自己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就利索地挂了电话。 她的手机音量不少,估计被旁边一脸正襟危坐的男人听去了多半。 “你这个同事对你不错啊。”眼睛直视前方认真开车的慕少倾,突然来了一句。 “是啊是啊,李姐平时可照顾我了……”乔轻舟巴不得说点什么,好缓和一下气氛,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将自己骂得爹妈都不认得的李欣大夸特夸一翻。 可没想到,她没羞没臊地夸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慕少倾就原地补了一刀,“照顾到成天张罗着让你去相亲?” 乔轻舟:“……” 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你没看到我脸上已经有个大写的尴尬了吗? 乔轻舟觉得慕少倾身上某个不讨人喜欢的开关,被今天的什么事,契机似的给碰开了。 “你还没说今天这么做到底要干什么,”慕少倾似乎还嫌气氛不够差,不依不饶起来。 乔轻舟那些没头没尾的猜测,当然不可能跟他明说,“那个,我就是想跟他谈谈印刷的费用,看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慕少倾趁等红灯的空档,转过头来,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我们出版社不是托你的福出了孟先生的书吗?为了提高稍量,会把这套书拿去参展,随书赠送了一些人物海报和语录书签,“乔轻舟说:”但展会上作者本人不出面的话可能会影响销量,所以我想跟钱老板谈谈,看能不能在不增加成本的情况下再追加一些小礼品。” 这种操作,以前就有过,并非没有谈判的空间。 乔轻舟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钱老板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摆出一副有什么话咱吃饭的时候再详谈的架势,满心疑惑的乔轻舟就顺势推了舟。 饭桌上,从来小气扣门的钱老板刚听乔轻舟讲完,居然破天荒地满口答应了,痛快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简直不能再可疑。 结果太过担心她的李欣,没把握好时机,事态就真的演化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闹剧。 她原计划是在钱夫人前来“捉奸”之前脱身的。 现在可倒好,慕少羽突然出现,毫不讲情面地大耳光“PIAPIA”打过去,不仅小礼品的事要泡汤,出版的书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交货。 慕少倾:“这次销售量有特殊意义?” “是我负责的书,卖得好不好对我当然会有影响。”乔轻舟下意识地不想让慕少倾知道她跟赵琳的这次竞争。 往小里说,这只是一次升迁机会,往大里说,这是公司内部的事,她连姚佳心都没提,遑论慕少倾? 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慕少倾看着前方,对她这番勉强能圆回去的说辞,不置一词。 第二天一早,乔轻舟刚进公司就被李欣叫去好好地“教训”了一番。 当初她就劝阻乔轻舟不要签没什么名气的写手;以康石的名气,乔轻舟能胜过赵琳的机率本就不大,临近书展的时候又搞出这么一出―― 要是印刷厂方面丝毫不顾全大局,宁愿违约也不按时交货,那乔轻舟不仅在这场竞争中完败,还对广大的读者与网站方面全都没法交代。 正文 第098章:牺牲色相也可以 她这是作死到不想再混下去的节奏啊! 平日里看着越是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怎么都不像“圈外人士”的人,一旦出圈,简直不要太让人瞠目结舌。 更令李欣瞠目结舌的是,她一通电话打到印刷厂、准备拉下老脸为乔轻舟说情时,意外发现,对方的态度好得简直“如临大宾”。 他们不仅免费升级书页纸张的质量,还承诺书签数量由原来的两张变成七张,同样会选上好的纸,按彩虹的颜色来排序――要是乔轻舟认为图片太过单一,他们也可以等,插画师一出图,让他们连夜赶工印刷也没问题。 未了,他还讨好似的追加了一句,“李总编,放心,这些都是我们免费提供的。” 李欣无言以对,只好干笑,“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挂完电话,她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拉下的“老脸”,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屋外,乔轻舟接到了孟泽人的越洋电话。 他声称自己近期会回国处理一些事务,询问出版方面有没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哪方面的都可以。 乔轻舟:“……那个,‘牺牲色相’的,也可以配合吗?” “……”地球另一端的孟泽人像是愣了一下,接着,他“哈哈”爽朗地笑了两声,回答说:“有何不可?” 这波谲云诡一般的逆转,砸得乔轻舟有些晕头转向,紧张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不知不觉就到了父亲节的那个周五。 幼儿园的活动一般不占用周未休息时间,周日的父亲节活动,安排在了周五下午。 乔锦时从周一就开始兴奋,周四的晚上简直达到峰值。 他蹦蹦跳跳,又是唱歌又是笑,好不容易哄着洗完澡上了床,又嚷嚷着非要去隔壁跟他的慕哥哥再确认一遍,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老师说做情要认真,不能粗心大意。 乔轻舟久劝不住,只好妥协――让他发了条微信提醒。 没想到,之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慕少倾,居然秒回了信息――“放心,一直记着呢。” 句末,还附赠了一枚牙光闪闪的笑脸。 乔锦时一见,顿时像被打完鸡血的鸡附了身,更加来劲,两人一阵你来我往、腻腻歪歪地聊了有半个小时,还不见停。 乔轻舟实在忍无可忍,以“再聊下去慕哥哥要是没休息好,明天就去不成了”为由,原地化身为“封建家长”强行“棒打鸳鸯”,狠心地拆散了两人。 周五的早晨,天气格外的蓝。 慕少倾再一次顺路,把姐弟两人,一个送到幼儿园,一个送到出版社。 因为赖床而没能蹭着车的姚佳心,给乔轻舟的手机发了“诅咒你吃泡面没酱包、买易拉罐没拉环”等一系列动态表情,每个表情之后,还免费赠送了一根中指。 可见怨念之深。 “钱老板的事,是你插手干涉的?”临下车时,乔轻舟手扶车门,终于还是问出了这段时间的疑惑。 “也没做什么。”慕少倾听完,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但皮囊之下,却全然不是这么一片宁静淡远的光景。 正文 第099章:过目不忘(1) 他的心,重重一跳,激荡的余波,差点没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牢不可破的皮囊之上,却仍是不显山不露水,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慕少倾神色淡淡,接着说:“那天我回去取项链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 乔轻舟:“……” 名片难道镶了钻?这么管用? 大概是这名片“着实太贵”,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慕少倾有分给她一张半张的意思,也没打算要继续爆料,乔轻舟只得收拾收拾八卦之心,遗憾地下了车。 “轻舟,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慕少倾摇下车窗,略微低着头。 “好。”乔轻舟跟着弯下腰,冲他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准备等车一开走,就转身走。 可车只是停在那里,嗡嗡作响,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不解地弓下|身子,就见慕少倾冲她笑着说,“今天有点热,快进去吧。” 乔轻舟“哦”了一声,顶着身后比太阳还灼人的视线,进了公司大院。 她还没走到自己的工位,就见钱小玲一脸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还特别小声地说:“小乔姐,有个看着很厉害的女人找你,在会客室呢。” 乔轻舟微微皱起了眉――近期她并没有接触到什么“厉害”的女客户,也没有约见什么人。 她拍了拍钱小玲的肩膀,放下手里的包,往会客室走。 会客室装潢比较普通,应该有的全都有,但也没过分讲究,平常有什么大点的客户主编都往自己办公室带,这间屋也就他们这群小兵小虾在用。 房间临街,窗户大开,属于城市特有的车水马龙声,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身材纤细的女人正背地着门,临窗而立,乔轻舟光凭着那身干练简洁的灰色套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一下就想到了叶翎。 女人听到门口的动静,蓦过转过身来,看清来人的时候,她忽然就笑了,“轻舟,好久不见。” 乔轻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她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总是对着陌生人发作,往往遭到殃及的都是自己的至亲好友,而安洛希与叶翎就首当其中的遭殃对象。 那时的叶翎好说话得很,乔轻舟哪根h没转过来的时候,只要一对上她笑嘻嘻胖胖的脸,总是有气也撒不出来,只好转头去找安洛希的茬。 可眼前这个女人,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傻笑着的、胖丫头的一丝影子? 自己心里明明翻涌不息、思绪乱飞,却只在那人脸上看到如水一般的平静――这多少让乔轻舟产生了一些“自作多情”之后的愤慨与不平。 但长久以来的隐忍收敛,让她没有把这种情绪直接表现在脸上,几经辗转,竟化做几许尴尬和委屈了。 “是啊,好久不见,”乔轻舟掩饰似的想去泡茶,却发现小茶几上已经被人摆了一杯,只得笑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你变化实在太大了,上次在咖啡厅我都没认出来。” 要不是孟泽人一语道破Rocky是安洛希,她也绝想不到,那跟记忆里南辕北辙的女人会是叶翎。 她说这话,更多的是无话找话,想要缓解一下心里莫名生出的委屈。 “轻舟,你是在怪我上次没有跟你打招呼吗?” 正文 第100章:过目不忘(2) 可叶翎在娱乐圈混迹浸淫这些年,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别说“听话听音”了,对方一个眼神扫过来,内里的意思,她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中国人素来以内敛含蓄著称,现今这个社会,人际关系更是繁杂多变,连李嘉诚都还有穷亲戚,若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张口随意狂妄,一不留神,可能到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混到社会中上层的,从来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更不可能是冲动没脑的二百五,个个心眼多得恨不能让人得密集恐惧症。 他们惯常带着一张和颜悦色的面具,任你是站在塔尖、地位超然,还是混迹泥土、沿街行乞,都能做到至少是表面上的一视同仁,让对方心里既熨帖又舒服。 但他们很少说真话,特别是这么直接的真话。 久别重逢的人,即便之前关系再好,再见面时,总会有一些莫名难言的生疏感,非得接下来再多花时间相处,才能把那些年的空白找补回来。 可叶翎一上来就撕开这层“客套”、直奔主题,反而将“疏离感”也一并撕碎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真应该好好道个歉,”叶翎脸上的笑容,突然就真心实意了起来,“轻舟,那天情况紧急,实在不适合‘相认’,后来洛希又是约见日本导演,又是被爆出‘出柜’的绯闻,什么事情都等我去处理,一时间顾头不顾尾,焦头烂额,实在找不出时间来找你。” 她边说边走近乔轻舟,等走到跟前,她停住了,缓慢地拉起乔轻舟的手,抬起眼,轻声地说:“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轻舟。” 乔轻舟被拉住的手,倏地一抖,眼圈顿时就有些红了。 她暗暗长出一口气,起伏不定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轻溅起的余波,缓慢地在四肢百骸散开,有些暖。 叶翎大致将这几年的经历跟乔轻舟做了个“汇报”。 简而言之,就是安洛希从美国回来之后,不晓得哪根h搭错,死活要进入娱乐圈,他爸觉得“好好的学业不管、家业不继承非要当个戏子”的不肖子,把安家的脸都丢尽了,一怒之下,跟他断决了来往,当然也包括一切财力上的支持。 孤立无援的安洛希被一直有联系的叶翎捡回了家,各种找人托关系,好不容易给他接了个广告,反映却平平。 离开了父母的庇护,现实中的一切,都离他设想的太过遥远。 那段时间,“靠女人养活”的安洛希,整个人异常消沉。 迫于生计,他在一间酒吧做服务生,酒吧老板意外发现他歌唱得不错,让他当起了酒吧驻唱,渐渐也唱出了一些人气,机缘巧合之下,被星娱一个音乐制作人给看上,后来还给他出过一张专辑,只可惜销量不尽如人意。 成为经纪人的叶翎,好不容易给他取得了一个偶像剧里花花公子的男三角色,没想到安洛希本色出演,效果却意外的好。 受到的关注越多,机会就越是疯涌而来。 正文 第101章:过目不忘(3) 公司见他外形好、气质佳,势头正往上飙升,所以有心栽培,砸在他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多,给非科班出身的他,量身定制了一系列课程,虽然成名作并非男主角,但也是个人设十分讨喜的痴情男二号。 渐渐地,局面才就此打开。 日本回来以后,安洛希拍戏的空余,也会时不时地找她。 聊天的内容琐碎而零乱。 什么“台词太长,拍了一天的戏,舌头都打结了,导演还骂我语速太慢”、“今天吃到超级好吃的章鱼小丸子,下回带你一起去”、“你要的兵长手办都已经寄出,估计得几天才能收到”、“觉得日语进步不少,导演今天没有全程黑脸”…… 不一而足。 安洛希什么都聊,就是从来不谈这些年。 上班时间不好长时间接待私人朋友。 乔轻舟跟她交换了手机号、微信号。 叶翎看到乔轻舟在朋友圈散书展的信息,顺手也帮忙转发了一下,两人大致约了个下次见面的时间,就起身告辞。 乔轻舟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停车场。 叶翎打着车后,突然转过头来。 乔轻舟以为她要跟自己说再见,没想到叶翎开口问的是:“今天送你来的人,是慕少倾吗?” 乔轻舟一时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进会客室时,叶翎正是面对着街道站立的,刚好能看到大门。 乔轻舟虽然已经知道了慕少倾跟自己是高中同学的事,那理论上,身为同班同学的叶翎认识他也是情理之中,但甫一从叶翎口里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慕少倾甚至都没有下车。 难道同学一年的转校生,一别经年,只凭借一个车里的侧影就能轻易被认出来吗? 他长得有这么令人过目不忘? 叶翎微笑着看着她,似乎从乔轻舟的反应已经得到回答,冲乔轻舟摆了摆手,就开车走了。 乔轻舟带着疑问刚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钱小玲面带歉意地凑过来。 她小声地说,这个女人前一阵子也来过,当时乔轻舟刚好外出,钱小玲忙得晕头转向,一时忘了这茬,而叶翎留的写着手机号的纸条,也不知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难怪叶翎说乔轻舟在生她的气。 乔轻舟紧赶慢赶,总算在下班之前把工作全部搞定。 幼儿园的活动有个十分响亮的名头――“爸”气十足。 其实校方并没有要求父母双方都要到场,因为是“父亲节”只要求爸爸尽量到场,如果爸爸实在来不了,妈妈出席也可以。 但今天的活动安排是以“体力强壮”的爸爸为主导而设计的,妈妈们带领宝宝做游戏肯定会吃亏一些。 许是老师在学校讲过了什么,乔锦时执意要求他们两人一同出场。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公司不少出版物都要参展。 乔轻舟不仅负责孟泽人的书的出版事务,还有展会现场的布置安排工作一大堆,时不时加班加点到九十点,也没顾得上这个弟弟,小家伙开口一央求,她就心软得不行,只得又请了半天假。 还好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只剩一些收尾的细枝末节,这些事情可以安排给钱小玲。 这种机会比端茶倒水、帮人复印,更能锻炼人。 自那次赵琳“泼咖啡”事件以后,钱小玲莫名地就跟她亲近起来。 正文 第102章:“爸”气十足(1) 乔轻舟一开始,并不适应这种“早上一来,桌面有人擦,咖啡有人泡、还温度适中”的糜烂总裁生活。 跟钱小玲说了好几次,小姑娘只是笑笑,下次还接着这么干。 乔轻舟没办法,只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多管闲事”地默默对她指点关照。 她刚把桌面收好,手机震动了一上,“下班了吗?我在楼下。” 乔轻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提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回了一句:“马上下来。” 刚点完发送,耳旁突兀地响起一阵“啧啧”声。 乔轻舟一回头,发现是李欣。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手机猛地往桌面上一扣,小声道:“李姐,你干嘛?吓我一跳。” 也不知那家伙在背后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短信内容。 “哟,你半夜不做亏心事,还怕鬼敲门啊?”李欣绕到她面前,屁|股往办公桌一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这帮你忙前后、废寝忘食的,你可好,给我玩‘暗度陈仓’是吧?” 乔轻舟:“……” 拜托,好歹也是出版社总编,咱能稍微注意下成语的正确用法吗? 李欣怀孕其实还差几天才四个月,可能是第一胎比较小心,营养似乎有些过剩,居然也开始显怀。 乔轻舟被她“死死围困”在格子间里,实在不方便“强行突围”,只能把小锦拉出来当挡箭牌。 “李姐,不是跟你说了吗?下午要去小锦学校参加活动。” 李欣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个叫慕少倾的也陪着……一起去?” 乔轻舟:“……” 她到底在后面站了多久?连名字都看到了! “他只是邻居,顺路接我一下,”乔轻舟心慌意乱地一边解释,一边抓起手机钥匙之类的东西胡乱往包里一塞,面对面,小心翼翼地从李欣的跟前蹭了过去,“我先走了,拜拜!” 李欣望着她“欢呼雀跃”跑开的身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唉,邻居啊? 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 乔轻舟一路跑出办公楼,就看到了停靠在大院门口的黑色奥迪。 虽然已经立秋,但中午的日头仍有些毒,她一鼓作气接着跑了过去。 “下次你不用这么着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慕少倾见她进来,还不等她系好安全带,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仗着自己长手长脚,帮目瞪口呆地乔轻舟系好了安全带,紧接着,再次不等她回话,就动作爽利地启动了汽车。 乔轻舟:“……” 她盯着慕少倾嘴角挂着的浅笑,看了好一会,才慢两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十分隐蔽地“调戏”了。 乔轻舟木偶一样,眼睛跟着脸一同转向正前方,然后她发现这个方向不是去学校的,“你要带我去哪?” 他还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去哪都不跟她商量,就自行决定了。 慕少倾转过头,眼角眉梢不知怎么,突然就带了一丝想要耍流氓的坏笑。 自认道行不够的乔轻舟,眼神蓦地一垂,就和之前“亲密碰触”过的薄唇来个了“面面相觑”。 他的伤估计养得差不多――微微勾起的唇角,竟然浮现出一抹迷惑人心的嫣红。 只见那两片唇瓣一开一合,轻声吐了两个字:“吃饭。” 正文 第103章:“爸”气十足(2) 乔轻舟深深地觉得,眼前的男人的确有蛊惑人心的资本。 难怪叶翎过了这些年,一瞧之下就把他认了出来。 她刚感慨完,突然觉出哪里有些不对劲。 等会儿! 吃饭?! 乔轻舟的心,忽然就剧烈地跳了起来。 青春年少的乔轻舟,不是忙着中二就是跟学习死磕,好不容易得了个空,还得追明星、看动漫、聊,恨不能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好好利用一翻。 国|家领导人都没她这么忙。 度过了茫然不安的青春期,更是不用说了,除了工作、打零工就是收拾家务、照顾弟弟,时间也有限得很。 是以“约会”这种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当然,在她看来,跟李素杰吃的那顿“相亲饭”肯定不算“约会”――那是被李欣先斩后奏促成的,那是名副其实地“吃饭”。 但“吃饭”的对象,如果换成了慕少倾―― 孤男寡女的,两人还似乎对对方抱有不同程度的好感,这感觉有点像是在约会呢。 一想到这,乔轻舟觉得呼吸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继而,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起来。 幼儿园的活动,一般是宝贝们睡完午觉再开始,乔轻舟这几天忙得到处乱窜,一早听慕少倾说“下班来接”,就压根忘记了这事。 既然时间还早,两人又都还没吃饭,那约在一块儿吃顿饭,再正常也不过。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人之所以会紧张,大抵都是因为有所期待吧。 她在期待什么? 想着想着,紧张感顿时就像一锅热水去了柴火,再也沸腾不起来。 慕少倾上次领她吃饭的地方,是一星期里只有周二和周四营业的私房菜馆,老板就是他自己的师父,做的饭很好吃,自酿的酒也不错,就是容易上瘾也容易上头。 “我知道有一家店做的菜还不错,要不我带你去?”乔轻舟试探着问。 那次去游乐园花的钱,她也试过还给慕少倾,但人家根本不要,还说就算他们姐弟俩不去自己也是要吃饭的。 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收那二十块鱼钱的痛快劲。 慕少倾听完她的提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抽了个空,朝她看过来,“你想请我吃饭?” “呃……嗯!”乔轻舟应声完,忍不住心想:好好的一句话,怎么一经他的口,味就变了? “下次吧,”慕少倾笑着说,在乔轻舟想要反驳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用略带戏谑的声音说:“今天我都定好地方了。” 乔轻舟:“……” 订好地方你不早说? 慕少倾选的地方果然非得提前预定,门口都排起了长龙,条正盘顺的女服务员领着他俩往里面的大厅走,两人刚一坐下,菜就络绎不绝地跟着上了桌,硬把不小的四人桌摆满了才算消停。 “你提前点好的?这么多,我们两个吃不完吧?”乔轻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慕少倾不以为意,他拿起筷子,给乔轻舟夹了一块清蒸的鲈鱼,才缓缓抬起细长的眼睛,神色淡淡地说:“多吗?应该没上次钱老板请你的时候多吧?” 乔轻舟:“……” 男人这么小气不太好吧? 乔轻舟谨记圣人古训“食不言寝不语”,默默地吃完了这顿噎得她胃疼的饭。 期间,她瞟了眼隔壁女人手里的菜单,胃顿时变得更疼了。 慕少倾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连卡都不用刷,直接签单走人。 乔轻舟有些郁卒。 都不知道要请他去哪里吃、吃多少回,才够她把这两顿饭的人情还回去。 正文 第104章:“爸”气十足(3) 驱车到达幼儿园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现在的小孩个个都是家里的宝贝,学校里但凡有活动,家长们一般都十分重视,请假也会赶来参加。 不像乔锦时。 没有爸爸妈妈参加,每次来的,不是乔轻舟就是姚佳心这种“姐姐”辈分的。 正是因为这样,乔轻舟对他偶尔的执着与小任性,才会更难拒绝。 “乔小姐,又带男朋友来啦?”门口大爷“一如既往”的热情,“小伙子,好一阵子没看着你了。” “大爷,你好,”慕少倾似乎又带上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微笑着说,“前段时间我出差了。” 乔轻舟看着眼前这个跟“欺负”自己时、判若两人的男人,已经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吐槽了。 “了解了解,年轻人嘛,事业心强工作忙,我家那臭小子也是两个月都不回家露次脸……你看我,一说起来就没完,那什么,你们赶紧进吧。” 站在教室门口都能看到,里面的乔锦时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瞅,一看到他俩,两条略浅淡的眉毛,差点没从小脸上飞出去。 可能是被老师点了名,小家伙收敛了许多,装模作样地在小板凳上正襟危坐,但眼神仍不老实,总往门口这边飘。 乔轻舟有经验的很,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同时微皱眉头、递了个眼神过去。 慕少倾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刚要翘起,却在看到乔锦时一脸兴奋火热的表情时,没来得及成型的笑容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心里忽然一阵紧张。 他参加的唯一一次“集体活动”是高中篮球赛,除此之外,再无建树,更别说幼儿园活动,对具体要做什么,一点概念也没有。 他很担心自己会让如此期望的小锦失望。 身旁的乔轻舟不知道他的这些“纠结”,转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面孔,以为他是旧伤发作,“是伤口痛吗?” 问完,她才反应自己是“关心则乱”。 当初伤口撕裂的时候,都不见他喊一声疼,怎么可能在差不多要好的时候才觉出疼? 慕少倾不答反问,正色道:“幼儿园的活动都要干些什么?” 乔轻舟愣了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还没说话,就先十分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活动其实就是家长陪孩子一起玩游戏。 幼儿园场地有限,地点安排在对面的公园,乔轻舟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小锦会不会因为上次被绑的事件而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没想到乔锦时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的跟个脱欢小白兔,哪还有什么阴影? 游戏是积分制,十对父子一组,按成绩排名算分,所有游戏结束后,排出总积分的前五十名,分别有不同的奖品,当然,前三名的奖品会特别一些。 一等奖是一整套学习用品,包括书包、水壶、笔盒、电子表、直尺圆规那些,是国内一个叫得上名的牌子;二等奖则是一台榨汁机;三等奖是一套五册的幼儿读本。 五十名开外的小朋友也不会空手而归,每人都可领取一个可爱的小猪削笔器。 乔锦时前几天就盯上了橱柜里的榨汁机。 正文 第105章:“爸”气十足(4) 小家伙拉拉慕少倾的手,等他弯腰后,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慕少倾听完,转回头来,略微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要得第二名?” “家里那台坏掉了,”乔锦时说,“我知道姐姐工作辛苦,赚钱不容易,所以想把这台赢回去送给她。” 慕少倾干脆半蹲下来,“那你喜欢一等奖吗?” 乔锦时偷看了一眼造型炫酷、还能变形的电子表,终于没能违心地骗过自己,诚实地点了点漆黑的小脑袋。 “那我们就得第一名。”慕少倾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发质出乎意料的柔软,连带着让他的声音,也跟着柔软了几分,“这台榨汁机不太好,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坏,你不是一直在存钱吗,咱们一起给姐姐买一台更好的,行不行?” 乔锦时喜笑颜开,重重地一点头。 他卸下了心头天大的一桩事,开心得恨不能晒一晒满口的小白牙。 买水回来的乔轻舟,看着自家笑得跟朵花似的弟弟,不解地看向慕少倾。 谁知,那人根本没想给她解释,接过她手里的水,拧开后,递给“花”小孩一瓶,两人神秘兮兮地一“干瓶”,默契十足地笑着对饮起来。 乔轻舟懒得再问。 免得小家伙又一句“男人之间的秘密”把她给打发了。 要真是那样,她肯定会忍不住当着老师家长的面,好好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家庭教育的反面教材。 游戏五花八门,但小孩子能力有限,总不会太难,除了配合默契,还需要准头和速度。 父子轮流吹漂在纸杯上的乒乓球,一共十个,在哪个掉出来就得几分; 宝贝们扔海洋球,五米之外的爸爸来接,接到几个就几分; 父子一起玩易拉罐的叠叠高,规定时间内,按高度排名,第一名十分; 宝贝坐在爸爸的背上,爸爸每做一个俯卧撑,往前移动一格,按到达的先后排名; …… 最后一项是举高高,爸爸把自家宝贝高举过头顶,规定时间内,按举的次数排名。 乔轻一脸担忧地舟看着一个身材矮小敦实的爸爸,正气喘吁吁,准备第二次尝试,把他家快六十斤的胖儿子举过头顶。 她心里顿时庆幸小锦虽然身高不低,但体重仍属于正常范围。 不然,大病初愈的慕少倾,铁定吃不消。 他们俩在玩游戏的时候,乔轻舟可以一边去排队别的游戏、一边观战,所以他们三人比别人只来一位家长的家庭,更快完成全部项目。 慕少倾围观了一下别人的进度,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冠军基本就是小锦了――他们除了吹乒乓球项目,小锦因为紧张而没控制好吹的力度,只得了四分以外,评分卡上,其他的全都是满分。 已经傍晚六点多了,但气温却仍不见怎么降低。 三人远离人群,站在大树底下乘凉。 慕少倾难得出了一些汗,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笑着接过乔轻舟递过来的纸巾,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被人锁定的目光。 他脸上不动声色,借着擦汗动作的掩饰,穿过人群,瞥见了不远处的路边,一个黑衣黑发的女人正定定地看着他。 正文 第106章:“爸”气十足(5) 乔锦时的积分排名,果然是第一。 据说第二名与他相差了二十多分,他们的爸爸大多不是全能,擅长了这项,别的项就不拿手了。 园长给除前三之外的四十七名小朋友颁完奖之后,最后才轮到他们三个。 这三名小朋友的“爸爸们”由于表现突出,也被一并请上了临时搭建的颁奖台。 园长冲慕少倾微笑一颔首。 “绑架”事件中,她见过慕少倾。 颜值高的人,就是格外能让人印象深刻,但园长能记住他,并不全是因为慕少倾长得斯文白净、精神帅气。 除了惊讶于那天他第一个细心地发现乔轻舟来例假之外,园长还很感激他和乔轻舟在事发时的“冷静与节制”,没有给学校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 乔轻舟站在台下,看着乔锦时一改往日的内向沉静,抱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奖品,表情像极了一个胜利归来的将军,宛如“臭屁”的大人一般,正内敛地高兴着。 她心里突然深感欣慰,这些都是慕少倾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改变。 乔轻舟目光缓缓上移,跟正含笑望着她的慕少倾,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还是那身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裤的日常装扮。 袖口跟靠近胸口的位置,不知沾上了什么,看上去有点脏,可能在地上蹭的,也可能是乔锦时的鞋子碰上去的; 他略长的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出了点汗,被他一股脑地撸到脑后,脸色依旧苍白,但运动过后的唇色十分好看。 乔轻舟粲然一笑。 她在心里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人其实早已动了心。 慕少倾之前见识过太多乔轻舟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疑惑、生气、凝重、感激、紧张、疏离……甚至是皮笑肉不笑,但从来没有像这个笑容一样,是直达心底的欢喜。 一直撒网只见小鱼小虾,突然有一天缠住了一条鲸鱼,顿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就连园长给他发奖状都没听见,还是台下的乔轻舟比手划脚了一翻,他才醒悟过来。 “既然小锦这么高兴,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吧?” 乔轻舟抬起眼,跟后视镜的里说话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人傻钱多,说的就是他吧? 慕少倾笑了笑,假装从她眼里什么也没看出来。 乔锦时兴奋未减,当即大喊了一声“耶――”,差点没把车顶给掀翻。 乔轻舟顿感无力。 小朋友,你知道你即将要吃的这顿饭,是你亲姐用“色相”换来了吗? 刚让孟泽人牺牲色相,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这才几天,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慕少倾提议让姚佳心也一起。 乔轻舟去了个电话,姚佳心听说了原委,激动得差点要哭,报了个地址,说在原地等着他们来接。 把地址告诉“司机”后,乔轻舟眉头轻轻一皱。 今天是正常上班的时间,昨天也没听姚佳心说要休息或有事要办,她怎么会跑到跟上班的方向完全相反的郊区去了? 正文 第107章:霸道总裁(1) 接到姚佳心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几个人一商量,有的说要吃自助餐,有的说要吃西餐,小孩子乔锦时与大孩子姚佳心相持不下。 乔轻舟眼见要开战,报了个中午想带慕少倾去而没去成的菜馆。 她其实是想晚上这顿饭自己来请,中午白吃了人家一顿,晚上叫一帮人来,还要白吃他的,乔轻舟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乔锦时一听是姐姐的提议,当然没意见。 姚佳心就不乐意了。 她鼻子眼睛一起皱,“我说大乔,这顿不是男神请客吗?你干嘛要帮他省钱?虽然你说的那家馆子,菜做得也不错,但我今天已经做好了去吃‘大餐’的准备耶。” 乔轻舟:“……” 这家伙,说得好像那家“菜做也不错”的馆子,吃饭不要钱似的,老娘也是要花钱的好吗? 真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一点也没错! “没错,今天是我请客,所以得我说了算,”慕少倾笑着说,“要不我们去翡翠轩。” 乔锦时不明觉历,拍手称好,全力支持他的慕哥哥。 姚佳心见“奸计”得逞,不小的眼睛硬是被她笑成了一条缝,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 乔轻舟简直无言以对。 花好几个月的薪水,去吃一顿饭,这种事…… 吃货的世界,恕她真的不懂。 “啊,我马上给我班里的学生打个电话,”姚佳心边掏手机边说,“她家有翡翠轩的VIP,不用预约能直接进店用餐,就是不知道她家还有没有名额。” 慕少倾不惊不慌地说:“不用打了,我刚好在那里有点股份,应该不需要名额。” 姚佳心:“……” 乔轻舟:“……” 乔锦时看了看失声的两人,摇了摇脑袋,低头玩起自己地变形手表。 凯旋门是T城中心商圈、新近几年来刚建成的地标性建筑。 因为是T城“第一高”,所以项目刚开始投建的时候,媒体就大肆报导过一番。 据说占地面积12521平方米,地上105层,地下8层,整个项目由纵横集团投资近250个亿,耗时五年竣工。正式投入使用后,吸引了诸多五百强企业入驻。 T城上流社会颇具名气的翡翠轩,就是最早进驻的一批,因此也受到特别优待,获得了第50层的包场使用权。 全落地窗的设计,让顾客不仅能吃到美味的食物,还能高空观赏整个T城,特别是到了晚上,眼前一片万家灯火,霓虹闪耀,美轮美奂,不在话下。 能欣赏到这一美景的餐厅,T城也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T城非富即贵的人,多如牛毛,翡翠轩的行情水涨船高,菜价更是贵到了连中产阶级都好好掂量一番的程度,更别说乔轻舟他们这种普通人,估计一辈也不见得能来吃一次。 当然,如果中了五百万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慕少倾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是翡翠轩的股东。 姚佳心和乔轻舟被雷劈过以后,心里同时浮起一个疑问:这“新”搬来的邻居,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这还不算完,跟可爱美丽的前台小姐出示过一张卡后,她立刻绕出来,笑容可掬地领着他们,进了一部纵横集团内部VIP的直达电梯。 正文 第108章:霸道总裁(2) 乔轻舟刚被雷劈过,阈值还没恢复到正常值,眼下正是不应期,再经受一次雷劈,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前台小姐领他们上来就又客气地笑着下去了。 翡翠轩的工作人员似乎早就接到指示,正恭敬地等候,一见他们出电梯,就带他们去了一处视野绝佳的隔间。 乔锦时“哇”一声,扑到玻璃那,一脸惊奇地往外看。 慕少倾挨着他坐下。 姚佳心打眼一扫,麻溜地坐到了乔锦时对面,也跟着开心地往外瞅。 乔轻舟:“……” 这家伙还能再刻意一点吗? 只剩一个座位,乔轻舟没得选,只好挨着姚佳心,坐在了慕少倾对面。 屁股刚一落定,尾随而至的服务人员鱼贯而入,端茶倒水、送湿巾、送小零嘴和时令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慕先生,您好,请问你们要点些什么?”最后进来的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满脸笑容地轻声询问。 “招牌菜各来一份,”慕少倾说完,接过菜单,放在对面两位女士中间,“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 然后,他转过头笑着问,“小锦,你呢?” 乔轻舟刚在想“招牌菜各来一份”是什么概念,旁边的姚佳心就已经打开了精美的菜单,她冲慕少倾甜甜一笑,特别不要脸地说:“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乔轻舟:“……” 这下好了,眼下这顿饭一吃完,再想要回请慕少倾,那她得提前几个月、多打几分工才行。 早些年,爸爸也带她和妈妈去翡翠轩吃过饭,那时的菜价就不便宜,如今搬到百米上空,加上空中餐厅的噱头,价钱不知要翻多少倍。 那个时候的她,也绝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吃一顿而如此精打细算,而且战战兢兢。 可能对妈妈生病、家里缺钱的那段日子太过印象深刻,乔轻舟硬是把那个无忧无虑、不识人间烟火的乔家大小姐,过成了现在这个常常“为五斗米折腰”、小气抠索的穷酸女人。 只有不断增加的存款,能让她稍稍产生一些安全感,不至于那么焦虑、恐惧。 见木已成舟,乔轻舟“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心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也是,这些年她自己省吃俭用,除了工作从来不出入高级场所,就连在外面下馆子都比较少,实在要在外面吃,也是一碗面或是蛋炒饭之类的,就把自己给打发了。 带着佳心跟小锦出去吃饭的情形,也屈指可数,像这类“吃顿饭要肉疼好几个月”的高级餐厅,更是从来没有去过。 这么一想,她确实很亏待他们两个很多。 乔轻舟自嘲地笑了笑。 就让他们开开心心地吃一顿吧,人情自己慢慢还就好。 毕竟这种地方也不是她想请,随随便便就能带他们来的。 心宽下来的乔轻舟,彻底不去关注菜单上那些坑死人不偿命的标价,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着这里的装潢。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 乔轻舟觉得今天出门一定忘记了看黄历,不然T城那么多人,这里那么隔间,怎么会一抬眼就跟斜对面的女人看了个正着呢? 正文 第109章:霸道总裁(3) 招牌菜上得很快。 没一会工夫,澳洲龙虾、青斑鱼、冰茶鸭、冰糖蹄o……全都一一上了桌。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唐淑怡。 “哟,这不是乔大小姐吗?” 为了给顾客提供私密幽静的就餐环境,每个隔间都有一段弯出来的挡板,如果不是角度正好,唐淑怡也不会看到乔轻舟。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又来凯旋门钓凯子?”唐淑怡极具嘲讽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业务繁忙’。” 乔轻舟皱起了眉。 好好的一顿饭,正要开吃,却无端飞来一只讨厌的苍蝇,简直不能再倒胃口。 “姐姐,这个阿姨是谁啊?”乔锦时一脸可爱地问。 唐淑怡:“……” “小乔,问得好!‘姐姐’一会儿保证不跟你抢蹄o。”姚佳心冲“小可爱”眨了一下眼,“姐姐”二字吐字略微有些重。 她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根本震不住学校那帮正值叛逆期、有闲有钱异常欠收拾的小混蛋们。 眼前这位衣着妆容都十分考究的女人,明显冲着乔轻舟来,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善茬,那她也用不着客气。 姚佳心冷笑一声,“哟,这位‘阿姨’你有何贵干啊?” 平白两次被叫老的唐淑怡,脸色顿时不悦起来,“你算哪根葱?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姚佳心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地:“最粗最长的那根,阿姨你想怎么着!” 乔轻舟满头黑线:“……” 这……应该是我思想不纯洁,所以误会佳心了吧? 佳心她虽然口没遮拦惯了,但不至于不要脸到众目睽睽之下,能说出这种带颜色的话来来吧? 唐淑怡“公众场合不要脸”的段位,明显没姚佳心高,不由地愣住,反应过来时,脸都气绿了。 她在翡翠轩看到乔轻舟的那一刻起,就把之前答应过哥哥“以后不找姓乔的女人麻烦”的劝告,全都抛到了外太空。 “果然什么样的人交什么的朋友,乔轻舟――你也就配交这种低俗不堪、卑微下贱的朋友!” 乔轻舟脸色倏地一沉。 她伸手按下正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的姚佳心,声音一时又冷又硬,“唐淑怡,我劝你说话注意点,这么快就忘记了?上次你在医院是怎么喊救命的?” 唐淑怡脸颊火热,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脑海里自动浮现那天不停被“左右开弓”的画面,耳边哥哥的话音也适时响起。 ――那个姓乔的跟韩森有点交情,以后见面忍着点,你放心,等韩森新鲜劲一过,你所受的委屈,哥一定全替你讨回来。 “小怡,你还没打完招呼呢?我都等你半天了。”伴随着拖长了的尾音,唐淑怡身后走出一个身材瘦长的男人。 那男人眉目还算清秀,就是不知道哪根h没搭好,十分想不开地把自己画成了一个十八流的小白脸。 他见唐淑怡脸色难看,打眼扫了一圈乔轻舟他们,极富眼力见地,立刻打抱不平起来:“你们怎么回事?淑怡好心来和你们招声招呼,你们反倒欺负她?唐氏的大小姐是你们能欺负的吗?” 正文 第110章:霸道总裁(4) “哎,服务员――”小白脸转身嚎了一嗓子,对颠颠地跑过来的人态度傲慢道:“你们什么时候也放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真是倒胃口!赶紧请他们走!也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账?” “这……不太好吧?”那人看看唐淑怡,又看看乔轻舟,一脸为难到死的表情。 “什么好不好的,你做不了主就把你们经理叫过来!”小白脸见唐淑怡没反对,底气更是足,神气活现得当众扮演起老虎身后的那只狐狸。 经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来得很快。 只是跟小白脸料想的不同,经理压根都没看他一眼,客气地越过他,冲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慕少倾恭敬地一弯腰,微笑着问:“慕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不仅是小白脸,连唐淑怡脸色都变了? 慕先生? 她的视线跟着经理一转,不等她看清那位“慕先生”是何许人也,那人先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是他! 唐淑怡瞳孔猛地一缩,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一把捂住胸口,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她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近乎贪婪地把周身的空气一股脑地往肺里灌,太过急切,竟然呛咳了起来。 “小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小白脸顿时脸色更白,情急之下,他只好半扶半抱地把弓腰的唐淑怡,拖到一个空位上。 乔轻舟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且脆弱的唐淑怡,即便那次被盛怒之下的自己扇了巴掌,想要找人求救,她也没有眼下这般的惊惶恐惧。 她在害怕慕少倾! 但慕少倾从头至尾,甚至一个字都没说过,唯一做的,也不过冲她“和颜悦色”地笑了一下。 乔轻舟承认,那笑容的确透着一股古怪的冰冷。 但她堂堂唐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没见过世面了? 竟然会被谁一个眼神而震慑住? 乔轻舟还没想明白,就听慕少倾神色淡淡地说:“‘吩咐’倒是没有,但那位客人说得对,‘你们什么时候也放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进来?真是倒胃口!赶紧请他们走!也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账’,要是实在付不起,这顿饭我请了。” “你――”小白脸一听,脸色顿时说不出的难看。 这可不就是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嘛,连标点符号都没少,还多“赠送”了一句。 “明白。”经理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唐淑怡和小白脸说:“小姐,先生,十分抱歉,慕先生请两位即刻离场,本店招待不周,请以后不要再来光临,谢谢!”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竟敢这么跟她说话?”小白脸恼怒质问。 “知道,”经理面上的微笑还是那么恰到好处,“这位小姐是唐氏集团的千金。” 小白脸一愣,“知道你还――” “唐小姐,这边请!”经理伸手,往门口一引,强行打断小白脸的话,根本不等他“放”完。 唐淑怡脸色一片惨白,勉强站起来,不往门口,而是朝收银款台的方向走去。 “有病吧?”姚佳心对有钱人缺慧短智的作法,简直要瞠目结舌,“都说有人请客了,她怎么还去付款?” 正文 第111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1) 乔轻舟白了她一眼。 你以为每个人脸皮都你似的? 就是算准了唐淑怡好面子、肯定自己会去结账,所以慕少倾才会说“请客”的好吗。 他又不脑残欠虐,为什么要请不喜欢的人吃饭? 乔轻舟想到这里,不由地皱了皱眉。 她想不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让明明赏心悦目的慕少倾,在唐淑怡眼里却自带了妖魔鬼怪的滤镜,进而怕成这副德行。 也是高中的时候吗? 翡翠轩的菜果然名不虚传,被人扫兴也不影响他们享受美食。 乔锦时吃了不少,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酱汁,乔轻舟刚拿起纸巾,就有人先行代劳了。 “谢谢慕哥哥。”乔锦时甜甜一笑,十分义气地把姚佳心奖励给自己的大钳子,分了一个给慕少倾。 乔轻舟:“……” 今天一过,她觉得自己在小锦眼里,有且只有一个功能了――那就是陪|睡。 当然,前提还是得慕少倾不能陪的情形下。 “对了,”啃钳子啃得不亦乐乎的姚佳心,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少倾,你是不是一直没找王老太?我昨天碰到她,老太太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呢?我一想,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嘛!” “王老太?”慕少倾垂眸想了下,“谁?” 姚佳心两手抱着个鸭腿,正要上牙撕,一听这话,顿住了,两秒钟后,她猛地转头盯着乔轻舟,“你不会还没跟他说吧?” 乔轻舟乍听之下,压根没反应过来“王老太”是谁,不过,从姚佳心的口气她倒是猜出一个人来,“那个,我……忘记了。” “……你真行,”姚佳心手抓肥鸭腿,虚点着她,“我就说呢,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少倾怎么还不还钱,老太太见一次问一次,我都快有后遗症了。” 她说完,见慕少倾看过来,“吃人嘴短”,她连忙变脸,笑容可掬地解释:“前阵子你不是一直不在家吗?阳台水管跑水,把楼下老太太家给淹了,啊――别担心,也没多严重,人老太太自己都请人搞定了,就是这钱得你来出……” 姚佳心说完才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大概六千多,你……你不会怪我们擅作主张吧?那老太太人挺好,真的,大乔说要先帮你垫上,她死活不让,应该不会诓你的钱……” 是男人,一般都不喜欢别人过多干涉自己的私生活。擅自替自己作决定。 慕男神不会一个不高兴,就不请她们吃饭了吧? 那可真惨。 这顿饭,小一万根本打不住,还有几个菜没上,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先不要了? 姚佳心呆愣的脸上精彩纷呈。 乔轻舟跟她混了这么些年,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吃货兼二货打败了。 ――慕少倾是那种人吗?真是! 乔轻舟微微一愣。 她凭什么笃定慕少倾又是哪种人? 慕少倾笑了笑,“谢谢你们,回去我就把钱给王老太送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这句的时候朝乔轻舟看了一眼。 乔轻舟面上莫名一热。 她也知道,慕少倾回来这段时间,明明见面那么次,怎么没一次想到这件“正事”呢? 吃货姚佳心只关注自己担心的事,她长吁一口气,把提起心重新放了回去,“少倾,真没想到,你还是超级漫迷,那一墙的书全都是你的吧?” 见慕少倾点头,姚佳心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正要把机智过人的自己好好夸一番,突然,她转过头来,一脸惊怒地瞪着乔轻舟,“大乔,你别告诉我,刚才那个欠抽的女人就是唐淑怡!” 正文 第112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2) 姚佳心总体来说,就是个吃货二货懒货,外加暴脾气的人来疯。 除了间歇性狂犬病和间歇性花痴,她基本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显然,眼下正是“狂犬病”的发作期。 乔轻舟赶紧拉住一脸凶狠,恨不得去“咬人”的姚佳心,“好好的,你这是怎么啦?” “你快说,刚才那个贱|人是不是唐淑怡!” 姚佳心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一把甩开乔轻舟的手,简直怒其不争,“乔轻舟,你不是吧,人家都欺负你成这样了,你刚才还不反击?还想着息事宁人?” “佳心,你冷静点,有事我们回家再说。”乔轻舟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不客气地躲开。 姚佳心面目顿时可憎起来。 “佳心……你怎么了?”乔锦时没见过发病的姚佳心,一时有点吓着了。 慕少倾温柔抚摸他的头,“别怕,没事。” 姚佳心的病,还没完全发完,但看到乔锦时,顿时就冷却了下来。 因为身世的关系,小锦从小就小心翼翼,刚跟乔轻舟搬过来的时候,都不太搭理她,还是她花了好多精力和时间,才和小家伙之间建立起了“虐与被虐”的友谊之桥。 即便这样,从始至终他也没叫过她一声“姐姐”。 她从来不在小家伙面前展露自己的那些臭毛病,现在突然被他怯生生的小眼神一看,没发作成功的盛怒,瞬间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小锦,是佳心不好,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我以后再也不骂大乔了。”姚佳心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比苦瓜还涩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她更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贵得要死的一顿饭,吃得一波两折,回去路上,姚佳心拼命粉饰太平,但气氛还是不太对。 乔锦时闹腾了一整天,一上车就开始睡,慕少倾把他抱回房间,出来的时候,姚佳心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你早点休息,”慕少倾说,“我回去了。” “等等!”乔轻舟叫住了他。 怕灯光太刺眼,会惊醒乔锦时,一行人进屋后,打的都是昏暗的壁灯。 不甚明亮,人的表情刚好能被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之中。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上次……在凯旋门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连灯光再窗外的月色,乔轻舟仍是瞧不清阴影里的慕少倾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听到自己的问话时,猛然间绷紧了。 乔轻舟低头笑了笑,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其实你否认也没用,上次帮你拿药箱的时候,在你的衣柜里,我发现了一枚袖扣,跟我那天在凯旋门醒来在床上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就算没有发现,我也已经想起来――那晚……我被人下了药,意识混乱极了,好像对你做过一些‘比较出格’的事,抱歉啊。”乔轻舟说着说着,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地抿了抿嘴。 “可能是那个药的关系,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后来的事,居然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甚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救了我,”乔轻舟低头搓着指尖,“一直到……到游乐园去玩的那天,我才想起一些十分模糊的画面。” 正文 第113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3) 乔轻舟缓缓地抬起头,望着阴影之中的慕少倾,笑着说,“谢谢你救了我,那天我向很多人求助了,但是没人发现、也没人帮我。” 她那天苦苦支撑着那一丝神志,差点没把舌头给咬烂了。 只有慕少倾救了她。 “我不知道那天你是碰巧去那,还是知道我有危险而去‘英雄救美’的,”乔轻舟说到这,略带自嘲地一笑,瞬间觉得自己的脸皮可能是被姚佳心给传染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厚?“……我都很感激你。”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把你叫住、不让你回家的原因,”她正了正脸色,又觉得太过严肃的话,效果可能不太好,还会把自己搞得格外紧张,只好清了清嗓子,抬手不自由地摩挲着胸口的项链。 项链被钱夫人扯掉后,慕少倾当天夜里就修好第二天就还给她了。 乔轻舟感觉到指尖的硬度,不知怎么的,心里像是也有了着落,“那什么……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了我做女朋友吧。” 从乔轻舟开始谈及“凯旋门”,慕少倾就化身成为了一座人形雕塑,一言不发,浑身冰冷地等待着某个“最后的判决”。 等得头都快要裂开了。 就算是在“训练营”,就算那么多次的生死一线,他也没有像此时此刻一般紧张过。 明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知道,明知道那个结果不可能好,却仍然苦苦地忍耐着,非要等着悬在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砸下来、粉身碎骨,他才能让自己死心。 直到他听到跟心里预料的那句“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截然不同的话。 一直在等待那个“已知的判决”并没有落下来。 一时之间,慕少倾的脸上满是脆弱的茫然和困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或者干脆认为自己在做一场颠倒人间的大梦。 不然,怎么会听到乔轻舟对他说了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话? 慕少倾下意识紧抿嘴唇,牙齿碰到舌尖的时候,他不仅不收力,反而顺势重重地咬了下去,陡然的疼痛感和熟悉的血腥气,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不是梦! 慕少倾的心跳得极快,仿佛眨眼之间,就能从他薄削的胸膛里跳起来,狂奔而去。 他的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血气,眼神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一字一句地,“你是在……感激我?” 如果那天晚上救你的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也会主动提出做那个人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现在仿佛变成了一剂抑制呼吸的毒药。 慕少倾只是稍微一想,就感觉肺部严重缺氧,让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而激荡在体内的那股莫名的怒气,简直就要冲破头盖顶。 “感激”有什么不好? 而且也没有别人,救她的人就是自己,为什么愤怒得想要嘶吼? 想不明白! 乔轻舟拐弯抹角地“表白”完,整个人羞耻感瞬间爆了棚。 她眼神四处乱瞄,仿佛对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一时起了能害死猫的好奇心,哪都想看能看,就是不敢看被表白过的那个当事人。 正文 第114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4) 乔轻舟自认跟慕少倾双方都有点“那个意思”。 她觉得自己先说出来应该问题不大――至少不会面临“惨遭拒绝”的窘境,但由于“跟人表白”这项业务格外地不熟练,冲动之后,她简直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下去了。 乔轻舟的脸皮毕竟还没法跟室友相提并论,眼看有要烧起来的迹象,她拿手背想把滚烫的脸面冷却一下,没想到连呼吸都一并滚烫了起来。 所以,听到与意料不中也不相同的凶狠问话时,她顿住了。 “你说……什么?”乔轻舟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明明听见了,还异常清楚,却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人以奇特的方式“婉拒”了。 突然,乔轻舟抿抿嘴唇,扯起嘴角冲慕少倾笑了一下,“好尴尬啊,哈哈哈,其实……我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生气,那个……不要往心里去,我那个――” 石像一般立在那里的慕少倾,根本等不及她把话说完,猛然向前一步,伸手一拽,把乔轻舟拉扯着撞进自己的怀里。 他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背,暴发户一样,毫不吝啬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似乎是想要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空洞死寂一片的胸膛。 是“感激”……我也收下,我也想要! 只要是你给的,什么我都想要! 慕少倾从来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相反,他深沉难测、自律内敛、对自己严格得有时能罔顾人性的地步。 诺贝尔花花公子奖得主韩森,曾十分好奇慕少倾这些年是如何解决“内需问题”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能抵消欠下的韩大公子的人情债。 要知道韩森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但慕少倾两次被问仍三缄其口,硬是一点口风都不曾透露。 他不是不愿回答,也不是怕这个答案太过简单、说出来对韩森有失公道,他只是单纯得没有“内需”。 这些年,他像个入世修行的清教徒一般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就连一起这么多年的慕少羽有时也琢磨不透他。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难以看懂,他只是只需要乔轻舟。 乔轻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抱得灵魂差点脱壳,她只觉肩膀发麻、骨头“咔咔”直响,不停地跟她抗议。 慕少倾太过用力,效果堪比唐僧念念有词的紧箍咒,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被动地“痛”着。 心大得跟什么似的、还有空胡思乱想的乔轻舟,被抱了一会儿,突然觉出不对劲来。 这么浓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她第一反应是担心慕少倾的胸口的伤,随即想起那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至于动一下就出血。 那到底是什么? 越想越不对劲,她挣扎着想从慕少倾的怀里出来,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少倾?少倾你在干嘛?快放开我!”乔轻舟有些焦急地叫他,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顿时更急了,力度更大地挣脱,期间还踢了他胫骨的痛处,好不容易趁他微微晃神的空档,挣开了他的怀抱。 乔轻舟挣得心急如焚,差点没摔倒在地,退了两步才将将站稳。 她倏地抬眼望去,忽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正文 第115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5) 慕少倾的嘴角满是鲜血,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发着幽亮而诡异的光。 乔轻舟的眼睛一瞬间被刺痛,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变得酸胀难忍,“你……” 只说了一个字,她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连鼻子也跟着发酸,起伏不定的胸口更是堵得厉害。 说真的,慕少倾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努力平复了一下,她快速抽了几张纸,塞进慕少倾的手里,自己转身去取电视柜下面的急救箱。 云南白药止血粉还是上次她煲汤切到手,佳心跑下楼买的,应该没有过期。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内服。 乔轻舟转过身来,脸色顿时阴沉得难看――她给的纸还在男人的手里,他表情呆愣地站在那里,任由嘴唇的血兀自往下滴。 她一把拽过“喜欢自虐”的男人,拉他到沙发坐下,用棉签沾了些药粉,轻轻抹在他无辜躺枪的唇瓣上。 慕少倾的下嘴唇简直一片血肉模糊,乔轻舟也能感觉到刚刚被他靠过的后肩处,异常粘腻―― 也不知道他跟自己有多大的仇,居然能下这么狠的心。 “我是长相丧心病狂到对不起观众还是人品恶劣到令人发指,你至于拒绝不成就开始自虐吗?”不知是气的还是隐藏的心疼,乔轻舟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偶尔控制不住,会戳到他的痛处。 但慕少倾像是丧失了五官六感的机器一样,任她怎么动作,依旧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我做那些补血餐容易吗我?折腾那么多天,你一点血没有补回来,这会儿还自己再放一些,你是血条太富余了吗?你这样伤害自己,是有人给你钱还是有人给你发奖状?你――你是不是有病!”乔轻舟越说越来气,心中那股邪火横冲直撞,最终选择从眼睛里发泄出来。 视野渐渐模糊,加上手抖得厉害,慕少倾那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惨遭了她的蹂躏。 “我可能真的有病。”慕少倾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乔轻舟手上剧痛,可能之前被“用力抱过”,对疼痛产生了短暂性的免疫,痛归痛,倒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 她抬眼,看着仍处在黑暗之中的男人。 慕少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却一瞬间变得晦涩难解,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你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但你所知道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 “我这个人霸道专横,蛮不讲理,沉闷无趣,冷酷无感,很多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事,我很难产生共情,一般人都遵循的道德是非观,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屎,根本不值一提,更用不着遵守,我甚至还做过许多在你看来就是违法乱纪的事……人们口中‘阴沟里的老鼠’,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像你这种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一旦被我这种人盯上,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到死都会一直缠着你、不会放过你!” “乔轻舟,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我吗!” 正文 第116章:达摩克利斯的告白(6) 慕少倾开始那段自黑的话,说得跟相声贯口一样,异常地流利顺滑,也不知他在心里来回颠倒过多少回。 他真的认为自己是那样的人吧。 只可惜,贯口“不幸”在最后关头几度卡了壳。 乔轻舟的映像里,慕少倾不是个会说粗话的人,可刚才他却说了,说得那样生疏,还不如她这个“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文明人”熟练。 一见就知道,他平日里不惯常练习。 乔轻舟被擒住的手开始发麻。 一瞥之下,不难发现表面泛着极度缺氧的紫,但她知道,这其实并不可怕,只要慕少倾愿意松开手,十几秒过后,这可怖的紫色就会消失不见。 乔轻舟暗自叹了口气。 明明是俊男靓女“互诉衷肠”的爱情片开头,不知怎么画风就陡然一变,成了灵异惊悚的鬼片现场。 拜托,什么叫“到死也不会放过”? 她可以自作多情的理解成“至死不渝”吗? 理论上似乎可以成立。 所以,慕少倾到底在害怕什么? 乔轻舟思虑不了那么多。 目前最要紧的是,要让那个“霸道专横,蛮不讲理,沉闷无趣,冷酷无感”家伙知道,她不是被随随便便一吓唬就会掉头跑的软蛋。 既然决定“表这个白”,她也是经过一番挣扎抗拒之后深思熟虑的,不是青春年少时那种容易情动之下的无责任“表白”。 她刚张了嘴,静谧的客厅,突然响起房门打开的声音。 乔轻舟:“……” 心肌梗塞八CD是被这么噎出来的。 姚佳心出来其实就想洗个澡,她实在没准备好“看完片”后一开房门还能见到真人版,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她说:“你们继续,我今天不洗澡了!” 乔轻舟还一个字都没说,她就动作爽利而帅气地关上了门。 乔轻舟:“……” 气氛一旦破坏殆尽,有些话即便酝酿已久,也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也不跟自己为难较劲。 可她刚要跟慕少倾再约个两人单独的时间,不要脸的房门又打开了。 “那什么……大乔,要是你晚上有事,没关系,我陪小锦睡也行。” 乔轻舟恨不能把再次关上的房门瞪出个窟窿来。 生平第一个美好而浪漫的“表白”,经历了鬼片之后,没想到最后居然要以闹剧收尾。 这都什么事? 乔轻舟不由分说把仍在晃神的慕少倾连拖带拽地强行送到了大门口,“我们的事,明天找个时间再说,今天你先回去洗了早点睡,明白吗?” “等等――”乔轻舟又跑回客厅,从急救箱里拿了个什么,再次跑回来。 “消炎药,一定要吃,我可不想刚确定关系男朋友就毁了容,”她说完,又想了想,拆开盒子,借着过道的灯,看了下说明书,“早晚各一次,一次两粒。” 乔轻舟把药盒放在他手里。 慕少倾被动地拿着药,表情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乔轻舟有些无奈地第二次跑回了客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取出两粒胶囊,和水一起送到慕少倾面前,“吃了。” 慕少倾提线木偶一样照她说的做,整个人“乖”得出奇。 乔轻舟拿回杯子,把剩下的药重新塞进他手里,抬眼一看他模样,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终于没能忍住,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的衣领,垫起脚,仰头吻了上去。 正文 第117章:独家记忆好朋友(1) 乔轻舟直到关上门,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行为,简直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强抢民男”。 哪有人强行表白不成后,还要强行吻别的? 乔轻舟一边忍不住偷笑,一边又无奈地抚额――眼看就要变成女神经。 等走到姚佳心的房前,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了一多半。 佳心这家伙有点不太对劲。 姚佳心一直以“吃货”自居,但从来不会无故痛宰别人。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姚佳心帮助完经常外出打工的乔轻舟,每次也只要求一碗冰沙,就算乔轻舟自己不好意思,想请她吃点好的,姚佳心也会表情凶狠地拒绝,嘴里还说什么“你这么辛苦打工挣来的钱我怎么可能吃得下嘛”。 所以,她今天想“宰”慕少倾只是单纯的知道他“人傻钱多”能随便“痛下杀手”,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乔轻舟敲完门,等了一会,却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传来,顿时一脑门黑线。 这家伙看“动作片”也太认真了吧? 她再次敲门,心里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担心过头了。 “这么快?”姚佳心探出半个脑袋,东瞄瞄西瞅瞅,没见着慕少倾,腆着脸笑着说:“男神耐力不行啊!” 乔轻舟简直听不下去了,给了她一记脑爪崩,“我说你还是少看点片吧,成天装些什么豆腐渣?那帮孩子还不都被你带到坑里了?” “怎么会?我看的是G片――”见她恶狠狠地看过来,姚佳心识趣地闭了嘴。 乔轻舟把她拖出来摁在沙发上,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回来,递了一罐过去,“最近一直很忙,都没顾得上你,你最近还好吧?” 姚佳心没料到她话锋转得这么奇葩,微愣之后,眼睫一垂,将本来就不大明亮的光线全都隔挡了出去。 她拉开拉环,低头闷了一大口,才大喇喇地说:“还不是一样,天天跟熊孩子们斗智斗勇。” 乔轻舟边啜着酒边观察她的神色,拿她这种“明明心里有事,却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一点辙没有。 姚佳心平时看着有点活泼过了头、嘴上也没个把门,想到什么说什么,跟谁都是自来熟一点也不见外,但真正有事的时候,她会原地变成一只蚌壳,什么都闷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就像现在。 要换成是平时,这家伙早就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八卦她跟慕少倾的进展了。 果然不对劲。 乔轻舟最近忙得猪狗不如,加班晚归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回来小锦都睡着了,虽然累,但她还是坚持每天给“缺血人士”煲汤。 食材都是姚佳心下班买好的,她简单处理一下,跟红枣一起丢进锅里,第二天一早香味浓郁的一锅汤就好了。 乔轻舟赶在出门之前,给隔壁端一碗过去,剩下的就全都进了姚佳心和小锦的肚子。 她认真地回想了下。 这些天,姚佳心除了对她煲汤水平进步之神速始终持怀疑态度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不同。 那就是更早之前? “对了佳心,上次你说见到了你的‘长腿叔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文 第118章:独家记忆好朋友(2) 姚佳心手里的易拉罐,突然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在夜深人静的客厅,这动静,简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佳心?”乔轻舟倏地坐直,一脸惊愕。 姚佳心浑身一抖,睫羽微微颤了颤,她胡乱地扯着嘴角,挤出了一个行将破碎的笑容,“嗯?怎么啦?” 乔轻舟把酒随手往茶几一放,往姚佳心的方向凑了凑,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酒,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你哪里不舒服?手怎么这么凉?” 她说着,还试了下姚佳心额头的温度。 姚佳心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低头看着,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凄惨,“我很好。” “哪里好了?”乔轻舟还想试试别的地方,却被拽得更紧。 “轻舟,”姚佳心摸了摸手心里的那只手,“你的手好像又变粗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好?要不,” 她抬头,看着正为自己担心的清秀女人,用似乎怎么也不达眼底的笑意说,“你就好好跟慕少倾在一起吧。” “正说你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乔轻舟实在不能理解这位小姐的脑回路。 “大乔,”姚佳心突然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我失恋了,所以有点难受。” 乔轻舟一愣。 她嘴巴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失’的?不对,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恋’过?” 姚佳心不期然被她逗笑,枕着瘦得咯人的肩膀,声音闷闷地笑了起来,似乎还有一笑不止的趋势。 乔轻舟想把她扶起来,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以便确定自己不是被涮了,却突然感觉到肩头上一阵温热的温意。 鉴于姚小姐已经过了流口水的年纪,也没有年纪轻轻就得阿尔茨海默,乔轻舟“除去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怎么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地推断出,姚佳心是哭了。 乔轻舟从来没见过姚佳心哭。 那家伙似乎总是那么没心没肺,能斗办公室小人,也能灭咸猪手,还能把自己当成男人从抢劫犯手里夺回LV…… 遇到不公不平的事,她不会默默忍受、委屈求全,她甚至不惜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激烈方法,让对方深刻地知道什么叫做“以后见着我绕着走”。 她似乎永远都不会被伤害。 似乎…… 眼下,这名女金刚紧紧抱着乔轻舟,从最开始无声无息的流泪,发展成了压抑嘶哑的呜咽声。 乔轻舟艰难地挪动唯一能活动的小臂,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就像哄小时候的小锦一样。 她“哄哭泣的大人”的经验相当有限,而姚佳心对“当着别人的面哭”这种技能也十分陌生,只好匆匆发功、“哭”完收工。 姚佳心单方面觉得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此举可够某人笑到寿终正寝,实在太有失公允。 突然,心生一计。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独尴尬不如众尴尬”。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坐直,豪爽地一抹脸上软弱的罪证,张口问道,“大乔,你跟慕男神睡过了吗?” 乔轻舟:“……” 这家伙,恢复的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正文 第119章:独家记忆好朋友(3) 这么强行刻意,也不怕闪着刚“失过恋”的心? 姚佳心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别以为不回答就能躲过去。 乔轻舟实在受不了她几近满格的“挠痒痒”技能,情急之下,她自以为聪明地爆料了一个隐瞒已久的秘密,想要替换下这一个问题。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才刚说完,她陡然遭受了更加惨绝人寰的十段“痒痒功”。 “乔轻舟,你真是好样的,”姚佳心瞪着肿得跟桃子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冲着她狞笑,“跟我家男神暗通款曲这么久,还不让我知道是吧,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死定了――” “佳、心,小锦――”乔轻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笑瘪了。 “怕把他吵醒?”姚佳心冷哼了一声,手也不停,“你不吭声就不会吵他。” 乔轻舟简直欲哭无泪。 好好地,她提安洛希干嘛? 自作孽不可活也。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屏幕一亮,发出有人视频请求的动静。 姚佳心正骑坐在乔轻舟身上“为非作歹”,以为是慕少倾的“事后电话”,弯腰一够,一把捞到了手里。 “佳心,你别乱来――”乔轻舟被压在沙发上,动作比较吃亏,抢了几下,不仅没抢过来,还指尖一撩,不小心“接听”了。 “我就试试,你还真没睡啊?”一个肯定不是慕少倾的很好听的男声,从姚佳心的手里传过来,“噫,楚楚你在干嘛?怎么这么黑?” 姚佳心猛地一个激灵,手跟着一哆嗦,手机顺应地心引力砸在了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昏暗的地面上亮光闪了闪,然后彻底熄灭了。 乔轻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手去摸,没够着,把姚木鸡往旁边一推,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花了屏且关了机的手机。 “姚、佳、心――”乔轻舟心疼了,朝呆住的女人控诉道,“我的手机刚买还不到一年!” “都一年了,还有脸说是‘刚’,正好趁这个机会换个新的,那个什么手机就很不错,‘充电两小时通话五分钟’,我看你就买那个吧。”姚佳心面无表情地说完,呈石化状态直挺挺地转身回房了。 什么鬼啊! 乔轻舟盯着手机,侥幸地想:就摔一下,碎屏就算了,关机算怎么回事? 她突然想起手机两天已经没充电,连忙找来充电器,插好后,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了充电显示。 刚忍不住要松一口气,她发现屏幕上的充电百分比,碎成了一片显微镜下的雪花。 乔轻舟:“……” 算了,至少顶部和底部还能将就着看一点。 她安慰完自己,耐心地等电量充到百分之五,开机给安洛希回了个电话。 “楚楚,刚才怎么回事?”安洛希只响一声就接了,一接通就是这么一句,听着似乎还很焦急。 “没什么,就是刚才手机掉地上关机了。”乔轻舟一愣,“洛希,你在担心我?” “废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又给自己惹了什么危险的事,”安洛希得知她没事,松一好大口气,“你忘记啦?高三那年不也是这样,说着说着电话就断了,第二天你就带着一身伤来上课。” 正文 第120章:独家记忆好朋友(4) 乔轻舟眉头一皱。 还有这事? 她完全不记得。 按理说“带着一身伤”这种事,不至于会被遗忘到连想都想不起来的程度。 乔轻舟试着回忆,头却开始疼,她忍着又试了几次,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楚楚?”安洛希似乎叫了不止一遍,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嗯?”乔轻舟按着“一想就疼不想就不疼”的脑袋,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在家吗?我们视频一会,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乔轻舟苦笑了一下,“在是在,不过可能没法视频,刚才手机掉地上,屏幕花了。” “哦,那光说说话也行,”安洛希停了一下,说:“下周你是不是也要去书展?” “是啊,出版公司一般都想参加,我刚好负责了几本书。”乔轻舟想着他可能是从叶翎那里听说的。 可他为什么要说“也”? 那边的安洛希像是笑了一下,“哎楚楚,要不要我在微博上帮你宣传一下?” “算了,我没这笔预算,有也请不起你这位大明星。” “谈钱多伤感情,就顺手转发一下的事,这不,先征求下你的意见。” 乔轻舟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了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如记忆那般恣意风发,她忍不住笑了,“说什么征求意见,我不知道你们的规则,要是不影响你就转。” 至于“谢谢”,当然是没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与少时的好友重逢,明明两个都相隔了同样的年岁,跟和叶翎一起的感觉不同,她觉得自己跟安洛希之间似乎没有所谓的疏离感。 两人又天南地北就是不聊以前地胡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挂了电话。 乔轻舟手里的手机还插着线,热得跟快要着起来似的。 叶翎从以前就很内向,也许会比自己更忐忑,自己要主动一点才行。 乔轻舟洗完澡出来,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她赶紧回房,关上窗户,看着淅沥沥敲打在玻璃上的雨点,发起了呆。 回过神来,她走回床边,低头看了安睡的小锦好一会。 小家伙的脸和手脚都仔细擦过,但衣服没换,有些地方还粘着不知名的可疑物。 没办法,刚换的床单明天也要洗了。 乔轻舟无奈地笑着上了床,动作极轻地侧躺在乔锦时的旁边,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眼神似乎爱怜地看着眉眼与自己相似的小小的人。 还好,还好爸妈把你留给了我。 乔轻舟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一墙之隔。 慕少倾的房间没有开灯,外面也没有月光,屋里的一切寂静如死物,仿佛都被笼罩在一场似乎没有尽头的风雨之中。 雨混着风,肆虐横行地从洞开的门和窗户闯了进来,沾了湿气的窗帘,一时束手束脚,只能徒劳而无力地挣扎几下,却不能再做更多。 那样的不甘。 不甘死寂,也不甘认命。 慕少倾背靠着玻璃门坐在阳光的地上,透过一扇窗户,面无表情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这个动作他也不知摆了多久,一点不嫌累,似乎也没有停止的打算。 一滴雨水,奋不顾身地砸向了他手里的铝箔纸,这微小的动静惊醒了他。 正文 第121章:独家记忆好朋友(5) 慕少倾缓缓低下头。 这是乔轻舟塞给他的消炎药。 一想到乔轻舟,他就下意识地抿紧了双唇。 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于他而言,仿佛只是画上去的妆容,并不足以让理应分布极广、极活跃的神经末梢将这些刺激传回大脑皮层,然后回馈以相应等级的痛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到达了一个据说十分危险的数值。 人一旦感受不到相应程度的疼痛,就会忽略许多危险的信号,这些信号有些会是致命的。 可是,当听到乔轻舟说想当他女朋友时,他那些迟钝到能绕地球两圈的痛觉神经陡然间觉醒,漫天的痛彻心扉像烟花一样铺开,打脸一般向他昭显着异于常人的灵敏度。 疼痛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随之而来,还有恨。 ――对乔轻舟心如刀锯的痛,和对自己深恶痛绝的恨。 他对乔轻舟说的那些话并不是自黑。 如果没有他,乔轻舟的生活根本不会像这般悲凉艰辛。 她还会是那个个性张扬、天真耿直的大小姐,父母也仍然健在,以她的成绩和努力肯定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毕业后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和一个理想的伴侣谈一场热烈的爱情,然后步入婚姻,生儿育女,共享天伦。 而不是像现在―― 为了省钱委屈自己吃那硬得跟石头没两样的小店烧饼;去离家很远的市场买菜;出入不再有车接送不说、连出租都不敢随便上;衣服更是一年都换不了两身…… 接似乎永远都做不完的临时活、为了所谓的业绩委屈自己去陪猥琐不怀好意的男人…… 被人欺负在头上,不仅没掀桌子还想方设法地息事宁人…… 把她大刀阔斧地削成这般节衣省食、谨小慎微、委曲求全的,不是生活,是他。 是他心智不坚、是他犹豫不决、谋而不断―― 慕少倾很少这样放任自己沉溺于情绪之中,不管是哪种。 正当他快要被深深的自责和悔恨淹没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这动静,瞬间将笼罩压倒着他的黑暗陡然撕开了一条口子。 慕少羽爱用新番动漫的OP或是ED来做铃声,且经常更换;韩森倒是不换,使用那首《hey jude》,十几年如一日。 慕少倾却只用那种最原始的经典响铃,在空旷而漆黑的雨夜,乍听之下,简直像极了某种紧张混乱的催命前奏。 “是我,”他接起电话,声音平稳而沉敛,一如往常,“你说。” “哥,我把何忠明的消息放出去了,”慕少羽说,“惠姐她……真的会接招吗?” “放心吧,她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临知道真相了还会选择放手,没这个道理。”慕少倾也不知一动不动坐了多久,连握手机的那只手也针扎似的又疼又麻。 但他并没有停止动作等这阵刺痛缓过劲,反而变态一般享受着这种疼痛。 他仿佛舍不得浪费似的,站起来、往回于客厅之间。 慕少倾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他迫切地需要这种久违不至的痛楚,不然,那些从胸口窜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压根无从排解。 造成这一切不幸的人,一个也休想逃脱。 我保证。 正文 第122章:独家记忆好朋友(6) 叶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轻舟正在厕所里洗衣服。 两人昨天刚说好下次再约,叶翎今天就打电话过来。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乔轻舟虽有疑惑,但也答应了下来,毕竟昨晚还说要多主动一些的是自己。 就是……说好今天约慕少倾“谈事”的计划,可能要做些调整。 “刚才就想问了,”姚佳心靠在门口,一脸怪异地说:“你‘大姨妈’真厉害,连上衣都沾上了?” 乔轻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往衣服上又撒了些洗衣粉,继续卖力地搓洗。 她也是早上要往洗衣机里丢衣服时才看到的――衣服肩膀的地方果然沾了慕少倾的血。 这家伙实在欠收拾得很――祸祸完自己,还要祸祸她! 她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这套还特别贵。 血渍刚染上还好洗,这都过了一晚上,怎么洗都泛着难看的黄色,乔轻舟洗了快一个小时,手都搓掉了一层皮。 姚佳心“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痛不痒地劝道:“别洗了,我看你扔了得了。” 乔轻舟实在不想理她。 “我说真的,你这个颜色吧,要是再深点染上就染上反正也看不出来,要是白色也没事,可以直接拿84泡,可这不当不正的,只能扔了。” 乔轻舟不死心地再倒了一次洗衣粉。 “哎我说大乔,你这么紧张这件衣服,该不会这衣服上沾的是你第一次的――”姚佳心的“厥词”还没放完,就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泡泡袭击。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听到里面的乔轻舟气急败坏道:“姚佳心,你以后休想再借我的电脑看片,也别让我发现你在看,不然我全给你格了!” 姚佳心在乔锦时“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目光下,捂着肚子“哈哈哈”一阵狂笑不止。 一大早把别人的毛气炸了,自己身上的毛就顺溜多了。 乔轻舟还是扔了那件衣服,实在是洗不干净。 一千多块买来充门面的,平时基本不穿,昨天想穿漂亮点给乔锦时长长脸,结果就悲剧了。 和叶翎约的是一家西餐厅,乔轻舟习惯早到,果然叶翎还没来。 她要了杯咖啡,边喝边等,思绪没一下就跑到了慕少倾身上。 鉴于昨天已经基本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乔轻舟出门之前,把“约会”的事短信告知了慕少倾。 可等了漫长的十七秒,她只收到一个“好”字,再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了。 要不是今天早上确切地看到衣服上还有血迹,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女人果然不能太主动。 乔轻舟还没能深刻地检讨完,餐厅门打开了。 来人正是叶翎,只不过,她还带了一个人。 “这是?”乔轻舟极好地掩饰自己的好奇,等她们都坐下了才开口问。 “我女儿,安安。”叶翎笑着说完,放低身子,对旁边的小女孩说,“安安,快叫乔阿姨。” “乔阿姨好!” 小女孩大概两三岁,留着“小丸子”的发型,圆圆的脸上,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几乎占去一半,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整个人粉粉嫩嫩,声音还糯糯的,简直不能再可爱了。 正文 第123章:独家记忆好朋友(7) “哎,你好啊!” 乔轻舟长得显小,虽然已经快步入“剩女”的队伍,但一般混迹人群还只会被称作“姐姐”。 突然升级为“阿姨”,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小女孩实在太可爱了,她没怎么挣扎就欢快地应了。 “你几岁啦?安安。” “安安两岁半了。” 乔轻舟都快趴在桌子上了,语气轻柔地笑着说:“那安安明年就能上幼儿园,那里会有好多小朋友陪你一起玩哦。” 乔锦时不够年龄上幼儿园之前上过私人的托儿所。 两岁左右的小屁孩,刚刚才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一个模糊的认知,知道最亲近的就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亲人,却被迫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 乔轻舟每天上学之前送小家伙去托儿所,他都要撕心裂肺地哭一场,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怎么哄都不管用。 乔轻舟只好一狠心把他抱给保姆,转身就走,她都不敢回头,一直到走出那条街都仿佛还能听到小锦声嘶力竭地哭喊声。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可爱的安安也经历同样的事情,提前给她打起了预防针。 谁知安安说:“我上幼儿园了,水晶班。” 乔轻舟微微一愣。 服务员刚好上菜,她顺手把小孩爱吃的,摆在了安安的面前。 两岁半也不是不能上,只是一般不往幼儿园送。 孩子还太小,有些甚至连话还说不利索,更别说吃饭穿衣上厕所了,一个班十几二十个小孩,两三个老师根本管不过来。 像乔锦时算是特殊情况――妈妈住院,她自己要上学还要打零工,也没有所谓的老人帮忙带孩子。 只能委屈小小年纪的乔锦时。 但叶翎应该不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就算夫家帮不上忙,叶阿姨是很喜欢小孩的,当年要不是身体不好,叶翎早有弟弟或妹妹了。 “阿姨不帮你带安安吗?” 叶翎听了,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她低头喝了口水,不答反问道:“真没想到,你还蛮会跟小孩子相处的,我记得……以前到洛希家,你动不动就跟露露吵架,有时还能发展到动起手来。” 乔轻舟笑了笑,“嗯,是啊,小姑娘总嫌我把她哥哥抢走了,一看到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从来不给我好脸色,不过后来我有了弟弟,才发现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好懂,他们只要你多陪陪他们、听听他们说话,就会很开心。” 叶翎原本低垂着眉眼,像是回忆着什么,听了这话,抬头看向了她,“弟弟?” “嗯,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妈怀孕了。”乔轻舟轻轻地笑着说,“今年六岁了,叫乔锦时。” 叶翎听完没有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地吃了几口菜,才想起来给旁边的安安布菜,可看到安安盘子里已经被对面的乔轻舟装了不少菜,也就把筷子放下了。 “我妈跟我断绝了母女关系,”叶翎说,“所以她不会帮我带安安。” “为什么?”乔轻舟怔了片刻,脱口问完之后,看着眼前的安安,她脑海里突兀地浮现了一个答案。 叶翎无所谓地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正文 第124章:独家记忆好朋友(8) 许多和八点档的亲民电视剧经常会演到一个似乎百看不厌的情节――当爱情遭遇亲情。 这似乎也是爱情刚刚问世时,最先遭遇到的一类经典困境――来自封建守旧家长的阻力。 有太多的戏曲家都致力于通过突破这种阻力、从而表现出爱情是如何强大无敌到能打破所有的束缚、战胜一切的困难,最终成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美好。 那些曾经反对过他们无上爱情的人,全都是需要被打败的反派。 可在乔轻舟看来,这是十分可笑的。 一个人的亲情和爱情如果站到了对立面,到了非二选一的地步,那即便当事人做出了选择,也是没法做到“幸福和美好”的。 生存在世,又有几个人能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好、不离不弃、不背叛呢? 如果一定要细数,那如此珍贵的名额里,肯定会有那个人的父母亲。 毕竟自私自利、罔顾儿女幸福的父母是极个别的。 而子女对父母的信任是与生俱来、毋庸置疑的,那么问题出现的时候,如若两边都是深爱的人,又有什么矛盾是非断绝而不可调和的呢? 那种逼迫人跟生养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有违常伦的爱情,真的值得我们义无反顾地去争取吗? 乔轻舟觉得,这实在很难理解。 她也想像不出,记忆里那个内向胆小的叶翎居然会做出如此激烈绝决的事情。 “那他……”乔轻舟还未见,就对那个让叶翎陷入此种境地的男人生出许多不满来。 那个自诩深爱你的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吗?叶翎? 叶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想提及,她生硬地转了话题,“乔锦时吗?下次你把他也一起带来,刚好可以和安安一起玩。” 为了那个人可以跟父母断绝来往,却不愿在朋友面前提起,究竟会是怎样的原因? 别人爱情里的小三? 相爱之后被抛弃? 相爱容易相处难? 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 不管原因是哪一种,乔轻舟都舍不得把叶翎往里代入。 她太知道一个人带小孩有多辛苦艰难,而她是幸运的――早些年她有母亲,现在她有姚佳心。 “叶翎,”她伸手覆在叶翎的手上,“还好我们现在又遇到了,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一定要找我,不管是什么困难,替你照顾安安也行。” 这对“不喜与他人有身体接触”的乔轻舟来说是有困难的,但叶翎不是“他人”,她是“独家记忆好朋友”。 这个亲密的动作,对叶翎来说似乎同样有困难,这和上次在出版社狭小的会客室里主动握住乔轻舟的手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只见她的手重重一哆嗦,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全没了踪影,瘦小苍白的脸孔让乔轻舟格外的心疼。 她忍住心疼,冲呆愣着看向自己的叶翎笑了笑,松开手,上身微微趴在桌面,表情柔和地问安静的小公主,“安安,你还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夹,这个啊?我们再吃一小块好不好?冰激凌吃太多就不漂亮了,安安真乖,以后,阿姨常常来找你玩,好吗?” 正文 第125章:升级版慕少倾(1) 有位美丽可爱的小天使,这顿饭的气氛总不至于偏离太多。 乔轻舟主动跟她聊了几次,小天使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跟乔锦时差不多,小孩子的眼里基本都是幼儿园那点小屁事,谁谁谁被都老师骂了,谁谁谁又被哪个熊孩子打哭了之类的鸡毛蒜皮。 不过看到她手舞足蹈地笑着讲着,乔轻舟略为欣慰地想着,也许叶翎的这些年过得比自己要好。 至少小锦就做不到像安安这么开朗。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乔轻舟买完单,觉得就这样分手好像不太够,于是询问了叶翎接下来的安排,在得到没什么特别安排的回答之后,她提议一起去逛附近的商场。 在叶翎惊讶的目光下,乔轻舟解释说想给第一次见面的安安买些礼物。 逛了一个小时之后,乔轻舟“如愿以偿”地花去一千块,给安安买了两身衣服和一个差不多等身的芭比公主,心里这才算“踏实”下来。 回程的公交车,乔轻舟还是抑制不住开始心疼起那十几张红色的毛爷爷。 不是后悔给安安买东西,只是纯粹地舍不得血汗钱就这样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简直太不经花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对小锦的歉意又增加了一分。 她为小锦花钱就没有这样大手大脚地痛快过。 等忙完这个书展,再接两个活,好好给送小锦添点衣服,也送他一个礼物。 上次,他好像说等攒够小贴花想要一个篮球来着,那就买这个,买了篮球肯定也要篮球服吧?一起买了。 说话回来,慕少倾真的有空教他? 昨天,他还说了“冰山一角”…… 既然确立了关系,那总不能关于他的问题再一问三不知,看来得下点工夫好好去了解了解他。 乔轻舟完全没有意识到关注点从“毛爷爷”身上一跑了三千里,更没注意到自己的脑海已经被一个名为“慕少倾”的天外来物给鸠占了鹊巢。 所以接到那个天外来物的电话时,她似乎也没有太感到意外。 “喂?”乔轻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提,“你吃饭了吗?” “没有。”慕少倾没料到乔轻舟一开口会问这个,一愣之下,说了实话。 这个问句虽然能排到“中国人见面寒暄最常见的三句”之首,甚至连不合时宜的厕所也没被放过,却在电话里并非那么频繁出现,且第一句就使用的情形,仿佛仅限于平日里颇为亲密的人之间。 “啊,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饭?”乔轻舟一脸吃惊地骂完,立刻觉出自己“进入角色”的速度有点快,于是噤了声。 慕少倾无声地笑了,“你们吃完了?” “……嗯。” “你现在在哪?” 乔轻舟往车窗外看了眼,报了个快要到达的站名。 “你就在这站下车,我五分钟就到。” 她刚应了一声,电话就挂断。 然后乔大小姐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用堪比蜗牛的反射弧后知后觉地想:还有两站就到家了,我为什么要下车? 接下来的三分钟,乔轻舟效仿哈姆雷特极其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下自己是“下车还是不下车”这个问题。 还不等她想明白,生硬刻板的女声就开始报站。 乔轻舟一听,立马将“生存与毁灭”全部抛诸脑后,身不由己地往车门去,车刚停稳,后门打开,她想也不想地就冲下了车。 正文 第126章:升级版慕少倾(2) 冲下车,乔轻舟就开始牙疼,她这么急切会不会不太好? 显得也太不矜持了。 乔轻舟还没琢磨出“初次谈恋爱的人都适用哪种程度的矜持”,慕少倾的车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款奥迪都快烂大街了,可乔轻舟连车牌都没看清楚就知道是他。 车果然在她跟前停下。 乔轻舟正要“不矜持”地要去拉车门,慕少倾却自己下了车。 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和车后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只见那人一脸淡定、动作优雅地绕过车头,来到乔轻舟面前,替她打开了车门。 乔轻舟表情僵硬地就坐时,他还十分体贴地在乔轻舟头顶挡了一下,用近乎耳语地声音温柔地提醒了一句“小心”。 一时间,周遭的鸣笛声叫得更加欢实。 乔轻舟都不敢往后看那位女公交车司机是不是凭空气出了两撇胡子。 这人的公德心呢? 占公交车道,完了还秀恩爱! 拉仇恨别带上我啊喂! “其实,你不用特地来接我。”乔轻舟说。 “没事,”慕少倾等她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才不慌不忙地启动车子,说:“这种事迟早要习惯的,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乔轻舟:“……” 这家伙进入角色的速度绝对前无古人,能甩她好几条街。 “你们吃的什么?” “西餐,地方是叶翎定的。”乔轻舟想了想,问了句,“你记得叶翎吗?” 慕少倾目光微垂,“记得,你的好朋友。”说完他一打方向盘,调了个头。 乔轻舟才发现他早把车开到了最左侧车道,她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回家明明是直行。 “第一天做你男朋友,当然要好好‘表示’一下。”慕少倾微笑着转过脸来。 “表示什么?”乔轻舟一脸疑惑,耳尖却莫名地开始发红。 “讨好你、和对来你来说很重要的人,”慕少倾盯着前方,嘴角微陷,“帮我想想,给小锦和你的室友买些什么好?” 乔轻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劲来,“你还是先吃饭吧?现在都一点多了。”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不你再陪我吃点?” 乔轻舟没注意到他越发深陷的唇角,十分尽职尽责地想了一下,建议道:“我们刚才去的那家牛排不错,你能吃吗?” 乔轻舟半个小时之内又回到了那家餐厅,服务员对她还有映像,上前询问道,“小姐,您是落什么东西了吗?” 乔轻舟略微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是又回来用餐的。” 说完,她又追加了一句,“那个……你家牛排很好吃。” 服务员愣了两秒,才把“这货脑子没病吧”的表情强行换成了“喜迎新春”,带着他们往里走。 慕少倾中规中矩要了黑椒牛排和意面,乔轻舟是客场作战只负责陪吃,点了芒果布丁和小块慕斯。 乔轻舟小口小口吃着蛋糕,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对面容颜i丽的男子。 慕少倾可能是饿着了,长得赏心悦目,吃饭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回事,随性得很,不太讲究。 他似乎别的地方也不大讲究,看他那一屋子懒得换的家具和衣柜里乏善可陈的衣服种类就能知道。 他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乔轻舟分明只是在心里偷偷琢磨,没想到琢磨得太过认真,嘴巴居然就问出了口。 慕少倾抬起头,见她脸颊嫣红,放下手里的餐具,眼神温柔得近乎有种勾引的味道,“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感兴趣。” 正文 第127章:升级版慕少倾(3) 眼前的男人简直就是乔轻舟住院期间那个画风突变的慕少倾的升级版。 他嘴角噙着笑,眉眼清俊,神情温润柔和,看上去却不知怎么就染上了一丝挑逗的意味,让人莫名想要脸红。 乔轻舟心里一阵狂跳,暗忖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少倾吗? 莫不是被哪个千年狐妖给上了身? 还好大庭广众之下,乔轻舟也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少儿不宜、非礼勿视的事来。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没话找话,目光无意往窗外一扫,就顿住了。 这里是商圈,有吃有喝,有玩有逛,许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度周未,有陪父母的,有挟妻带子的,也有的跟三五朋友一起来。 一个长相刚好脱贫的男子抱着大约两三岁的小女孩,正朝这边走来,他身边的女人正一脸温柔地看着笑闹的父女俩,嘴里还时不时叮嘱些什么。 这是随处可见、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温馨而美满。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长得太像李欣的老公,乔轻舟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第一次见到李欣的老公,就是那次上门被相亲。 第一感觉就是太平凡,丢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要是多看了,那也是因为他长相太过奇特。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人都有劣根性,乔轻舟站在李欣的立场,心里不免会暗暗计较一番。 光看表面的话,李欣配他真的有点那啥插在那啥上的感觉,很是富余。 之后的几次接触,也没觉得那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总体还算沉稳靠谱。 李欣也说长得好、条件好的男人大多都不安分也靠不住,她只想找个安稳踏实过日子的平凡男人。 原来长得安分守己的人,过起日子来不一定安分守己。 “怎么了?”慕少倾见她脸色一变,并不回头,借着反光的玻璃看了眼身后越走越近的那一家人,他快速地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有印象。 乔轻舟微微回神,收回了目光,正想说没什么,却见慕少倾一脸认真地担忧,想着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马上要走过来的男人,是公司一个很照顾我的前辈的老公。”乔轻舟说话间,那一家三口刚好走过,也没注意到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看。 慕少倾余光一扫,看着她问道,“你想告诉她?” “我不知道,”乔轻舟皱着眉,“她刚怀孕,还不到四个月。” 活不忙的时候,办公室里也会闲聊,有次就聊到如果“好友另一半劈腿,作为朋友到底要不要告知”,明明只有两个选择,答案却五花八门。 当然要说,不告诉他的话,你看着朋友被渣男或渣女骗,于心何忍?良心何在? 不能说,肯定不能说。搞不好他对另一半的背叛早就心知肚明,但为了挽回感情或是为了面子故意假装不知道,你自诩朋友跑过去当面拆穿,让他情何以堪? 说不说都无所谓,出来谈恋爱,谁还不遇上几个人渣?这是必经的劫,渡了才能百毒不侵。 乔轻舟没有那么多顾忌,如果真把那人当朋友,她肯定会如实托出。 但李欣目前的情况却要复杂的多。 正文 第128章:升级版慕少倾(4) 已婚,还是孕期内,而且那人似乎早就出轨,“证据”已经大到能出门打酱油了。 乔轻舟亲眼看过那个笨女人得知自己怀孕是如何喜不自胜; 为了那个未成型的“爱情结晶”如何忍受没完没了的孕吐; 好不容易熬过前三个月,身材又开始发福,她一边抱怨一边又担心营养不够而胡吃海塞…… 要怎么说得出口? 那一场举家欢喜、慎之重之的仪式过后,竟是这样荒凉而可笑的收场。 乔轻舟很想追上去,问问那个男人李欣到底哪里不好?你们共同决定、在双方家长友人的见证下,说好的“百年好合、携手到老”呢? 才短短五年,不指望“情比金坚”,可眼下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这世上,乔轻舟跟弟弟相依为命,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不多,叶翎算一个,李欣也算得上一个。 慕少倾见她面色不郁地把布丁戳成了渣,轻叹了一声,结完帐,领着她往停车场去。 平生第一次约会就遭遇此种事,简直再败兴也没有了。 他有点后悔起自己的小心眼,今天真不应该约她再回到这里的。 心里顿时对那位动不动就给乔轻舟介绍对象安排相亲、却把自己过得一团糟的女人越发反感起来。 电梯门一开,神游天外的乔轻舟神识陡然归了位,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停车场?”随后转头望向慕少倾,“我们这是要回去吗?” 慕少倾:“……” 乔轻舟摸了摸头上的雾水,“我以为你要来这里吃饭是为了方便买东西。” 不用以为,就是这个意思。 慕少倾开始反省难道是自己太过“体贴”把她的意思理解错了? 乔轻舟只是心不在焉,不是人傻,稍微想了想就明白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要讨好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吗?”乔轻舟按了楼上某一层的按钮,“我还等着帮你参考买什么礼物呢。” 慕少倾微微一怔,嘴角倏地弯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乔轻舟等了下,见他一言不发只顾着傻笑,终于没能忍住先开了口。 “少倾,你不用这么迁就我,我不知道以前咱们的交情怎样,但我这个人吧毛病一堆,最丧心病狂的就是擅长窝里横,发起病来,谁跟我关系好我就咬谁,这些年因为一些原因才渐渐有所收敛,但有些还是会下意识地忘记,所以,有时我要是发病了,你就提醒我,别由着我的性子来,不然――” 乔轻舟还没说完,电梯门突然开了,几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不是跟叶翎逛的适合买礼物的那一层。 这些年,乔轻舟日子过乱糟糟且水深火热,从来没机会遵循孔圣人训,来个“吾日三省吾身”的深刻内视。 今天好不容易抓住点意思,却被天杀的电梯骤然打断。 乔轻舟自认还没练到超然物外、能对着一群不相干的耳目进行完这场来自灵魂深处的自我剖析,无以为继,只得惨淡地闭了嘴。 她一口郁结之气刚要出口,突然,身侧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先是按了“开”,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从被迫重新打开的电梯里狂奔而出。 正文 第129章:升级版慕少倾(5) 偶像剧或少女漫画里总喜欢上演狂拽炫酷吊炸天的男主角,牵着傻白甜的灰姑娘女主满大街地疯跑,给的镜头不仅大而且极慢,恨不能就这样一直唯美而浪漫地跑到天荒地老。 乔轻舟手忙脚乱地想,那些女主肯定不像她一样苦逼、不幸地穿了双高跟鞋。 原因可能是她不够傻白甜。 一双半旧不新的白色帆布鞋才是标配啊喂。 慕少倾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以为经历过昨天的被“表白”,短期内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震动,没想到人生处处有惊喜。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太狠,求而不得的思念和躁动,简直要像春风之下的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只觉得胸口被堵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顶破。 他的手下意识地使劲抓紧,脚下也走得飞快,带着乔轻舟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横冲直撞,终于被他寻到一处“安全出口”,随即拍门而入。 乔轻舟心脏突突直跳。 她这一路险象环生,好几次不是差点崴脚就是鞋子差点飞出,真庆幸她从来不穿跟太高的鞋,不然脸贴地面也不是不可能。 慕少倾抓她抓得异常疼,腕骨像是快要被捏碎。 两人这一路引来不少行人异样的目光,乔轻舟实在不想拿自己去填补这些人多余的脑洞,只好忍着痛,表情淡定无比地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兵荒马乱地跟着往前瞎冲。 她似乎是被拉到了一个楼梯间,混乱地脚步声一消失,周遭顿时静谧一片。 两人站得很近,几乎都能听到对方起伏不定的心跳声。 此种情形之下,乔轻舟不由自主地满脑子全是接吻的绮丽画面。 她胡乱地想起,佳心曾经念叨过她最最受不了“壁咚”,还不要脸地一脸艳羡说“没被壁咚的都不是真爱”。 按照姚佳心这个论调,显然她跟慕少倾就算不上“真爱”。 慕少倾先是盯着她看,幽深的眼睛里仿佛有两簇跳动着的火焰,多看一眼就能把人灼伤,不过,他并没有顺势将她的手一把摁在墙上,反而慢慢松开了。 乔轻舟的身体刚一自由,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自行“壁咚”了。 一时间,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安心多、还是失望多。 还不容她细细体味,突然,慕少倾毫无征兆地上前了一步。 乔轻舟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慕少倾双手捧起了她的脸。 被迫抬起头的乔轻舟同样被迫地与他四目相对,眼前清俊逼人的五官无限放大,未免自己变得斗鸡眼,乔轻舟颤颤巍巍地闭上了眼。 预料之中的亲吻并没有落在嘴唇上,而是蜻蜓点水一样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近在咫尺的细微鼻息,蝴蝶效应一般陡然在乔轻舟的心里刮起了一阵飓风――她怎么也没料想,一个经过如此之多铺垫理应水到渠成的亲吻,居然就这么草草结束。 莫名的“欲求不满”化成满腔的懊恼与失望,简直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突兀的闷笑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轻舟睁开眼,看到笑得十分无害的慕少倾说,“这里有摄像头,我们走吧。” 正文 第130章:升级版慕少倾(6) 是因为有摄像头,所以他才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不然,他为什么临走之前要说这么一句? 乔轻舟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被慕少倾牵着手已经逛了两层楼的街,她却莫名其妙地对那个未至的吻一直耿耿于怀。 “轻舟,你觉得给你室友买些什么好?” 乔轻舟强行回神,粗略地想了一下,正待说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他,“你有预算吗?” 慕少倾看着她笑了笑,“没有上限。” 乔轻舟瞅着他,脸微微有些热,怎么总觉得他说话怪里怪气的。 “那就香奈儿5号吧。”乔轻舟说。 “讨好”乔锦时的礼物都是慕少倾自行决定的――斯伯丁篮球及一套篮球服,压根没让乔轻舟给什么意见。 乔轻舟见他把自己想给小锦买的东西都给买了,有些“自暴自弃”地把想给姚佳心的东西也一并托出。 这本来是自己准备送给姚佳心的生日礼物,就当提前送了,至于大出血的慕少倾,自己以后不着痕迹地还回去就行。 买完了东西,乔轻舟有些提心吊胆地想慕少倾连她身边的人都“讨好”了,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 要怎么拒绝比较好,既不伤他面子,也不会显得太生疏见外? 结果……结果完全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人家压根就没想起要“讨好”她这个正主。 慕少倾似乎也不是个爱逛街的人,见该买的都已经买齐,立刻一手拧着大包小包,一手领着乔轻舟开始往家走。 乔轻舟:“……”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追求的是姚佳心呢! 乔轻舟的心一会儿不安躁动、一会儿自作多情、一会儿又懊恼失望,简直一刻都不得闲,最后全商量好了似的全都化成了难以掩饰的欢喜甜蜜。 整个人仿佛飘在了半空中,脚踩不到实地,但心却抑制不住地飞扬。 乔轻舟刚把安全带系好,一抬头,刚好和把东西放到后备箱转回来的慕少倾碰个对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慕少倾眼里那两团火焰自走出楼道不仅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像冲破了某种封印,一下子火光明艳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回避。 可那眼神满溢着温柔和蛊惑,又让人不禁想要就此溺毙。 慕少倾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动作极轻极柔,慢慢往中心移动,他的小指仍停在乔轻舟的颈项处,刚好能触摸到那跟心脏同频率的血管―― 熨烫人心的温热、和仿佛能震耳欲聋的跳动。 不过须臾,他指尖麻痹一片。 不让她的美好被摄像头后的可能并不存在的别人所窥视,已经让他忍得辛苦不堪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车顶一拨,车内顿时一片黑暗。 眼前除了那双闪耀着微弱光泽的眼睛,再无其他。 他异于常人的心志与忍耐终于宣告破产,将那只名为“欲|念”的困兽骤然放了出来。 喉咙像是着了火,他低头,刚一触碰到那梦寐以求的唇瓣,喉间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再也无法控制载沉载浮的情绪,瞬间展开了一场攻城掠地的吞噬。 正文 第131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1) 一直到买完东西排完队且结完帐,乔轻舟都处于一级痴呆状态。 脑海里各种信息纷乱如麻,却唯独有一个特别清晰,就像一堆灰不溜秋的乱麻里尤其醒目的红色缎带―― 他的吻技好像提高了不少! 是如何提高的? 有人陪练还是自学成才? 前者似乎……不太可能,至于后者,这种学习能力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慕少倾拧着两大袋蔬菜水果,“盛情难却”之下,勉强分给了乔轻舟两个重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礼品袋,简直再怜香惜玉也没有了。 “你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吗买这么多菜?” 就算天天做饭、一天三顿地做,乔轻舟他们一周的菜量也不过如此。 当然,她肯定不会这么买,菜放一个星期早就不新鲜了。 乔轻舟一边问一边不忘往前快走两步,给他摁电梯。 慕少倾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进了电梯后,眼神看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她的左手。 乔轻舟一出电梯就觉出不对劲。 或者说,今天一整天都透着不正常――从早上接到叶翎的电话开始,到和慕少倾突然而至的“约会”,以及约会过程中发现了李欣老公的“出轨证据”。 不过,这种不正常在乔轻舟听到自家传来放浪的男声时,终于达到了峰值。 乔轻舟:“……” 这是姚佳心从哪里带回来的“野”男人? 谁昨晚哭了她一肩膀鼻涕、说自己失了“暗恋”很难过? 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乔轻舟满腹疑团,正要敲门,才刚抬起手,却被半路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截了过去。 她不解地看过去,只见慕少倾顺势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圈。 接着,他动作极缓极稳地把这个圈套在了乔轻舟右手的无名指上。 那一瞬间,周身的空气蓦地凝结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来。 乔轻舟“……” 她愣了一下,才惊觉:原来姚佳心带个野男人回家还不是峰值! 这枚戒指,约莫两寸宽,晶莹闪烁,通体青绿,它似乎已经绿到了极致,再多即便一分一毫都能从内里流出绿来。 套在乔轻舟手上,尺寸正好,量身定制也不过如此。 但她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被“量”过。 慕少倾似乎没有要“解惑”的自觉,只是眼神越发温柔地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里,仿佛藏了一个乔轻舟连想象都未曾有过的深远世界。 “进去吧,看来是有客人到访,买的菜刚好有了用武之地。”慕少倾笑着说完,抬手摁下门铃。 乔轻舟光听门后的动静就知道跑过来的是小锦,佳心大惊小怪的声音里夹杂着的男声,听着似乎也很耳熟。 脑海里刚有个不成型的猜想,门就开了。 她视线越过眼前的小锦,一眼就看到了屁股端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却以快要躺平的姿势笑眯眯跟她打招呼的安洛希。 乔轻舟:“……” 这一整天的,心脏还能不能好了! 这货不是在日本吗? 乔轻舟正要发问,却看到笑靥如花的安洛希,脸色顿时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正文 第132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2) 第132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2) 乔轻舟微愣之后,才明白过来,安洛希脸上的“难看”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身后的慕少倾。 “你怎么会在这里?”安洛希一张口,就把她此时此刻的心里最大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慕少倾点头致意,并不回答。 反正这句问话没点名没道姓,他大可当作问的不是自己。 慕少倾弯腰提起地上两个硕大的塑料袋,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乔轻舟时,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笑容极浅地叮嘱了一句,“你关门,我先把这些拿到厨房。” 说完,在众人或懵圈、或看戏、或想杀人的视线下,他径自进了厨房。 乔轻舟回过神来,“十分听话”地反手关上门,就立刻把安洛希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洛希,你怎么地在这里?” 安洛希闻言,脸色简直不能再难看。 凭什么他能在这里,我就不能? 还有,这句话就算要“还”给我,也应该是他慕少倾还,你乔轻舟跟着裹什么乱? 姚佳心在“趿着人字拖顶着一头鸟窝来开门,骤然发现门口站着的矜贵人竟是自家爱豆”时,当场惊得魂飞了天外,原地精分出了另外一个姚佳心。 这一个姚佳心此时一看气氛不对,爱豆脸色更不对,立时开启了“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模式,“轻舟,你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 乔轻舟刚从她“准没好事”的一声“轻舟”和招小狗一样的动作中缓过劲来,兜头又被她一脸谄媚到不能再谄媚的“老鸨”笑容,吓出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上次只是给了姚佳心一个签名,她就能围着屋子又是尖叫又是跑、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昨天“以秘换秘”告诉姚佳心“安洛希是高中同学”的事,她更是“兴奋”得无法自制,结果把乔轻舟“新买刚一年”的手机给摔破相了。 今天……今天让她见着了真人,那还得了? 她还不得疯了! 乔轻舟满脸愁苦地看着面前的姚佳心,眼差点没瘸,痛心地想:她还不如疯了好。 “第二人格”的姚佳心,完全不知道自己从“人类灵动工程师”一降千里成了“皮|条客”,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拉着她就往沙发那边拖。 乔轻舟好险没在安全到家以后反倒把脚给崴了。 刚艰难地换完鞋,她就被拖拽到了臭着张脸的安洛希身边,把莫须有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问道:“你不是在日本吗?怎么回来了?戏不拍啦?” “别扯开话题,”安洛希不悦地打断她,“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邻居,就住在隔壁。”乔轻舟眉头轻轻一皱,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邻居?隔壁?”安洛希高一个八度“复读”完,原地弹了起来,长腿一迈,就想进厨房。 “你要干嘛?”乔轻舟一把扯住他,怕这货人高马大自己拉不住,赶紧抽空给一旁看热闹的姚佳心递了个眼色。 这点默契姚佳心还是有的。 她激动得老泪差点纵横,学葫芦画瓢地一把抱住了爱豆男神的胳膊,大脑好险没烧短路,还超水平发挥地说道,“是啊,少倾他人很不错哒,经常过来给我们做饭,改善伙食,还时不常地接轻舟上下班――” 正文 第133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3) 姚佳心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奔着火上浇油去的。 效果还异常地好。 安洛希的脸色果然黑出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挣脱得更卖力。 乔轻舟对这猪一样的队友简直没话好说了,同时反省向“猪”求助的自己脑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安洛希于乔轻舟而言并不是外人,是跟她混迹了十几年的发小,儿时那些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他撺掇着一起干的,虽然中间平白横亘了一段时光,但那些年少时的情分仍然在,“窝里横”不找他,更待何人? “安洛希――”乔轻舟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你是要干嘛?跟人打一架?” 这家伙明星白当了?怎么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狗脾气?那些狗仔怎么受得了他的? 这一点上,乔轻舟果然很了解他――但凡安洛希用点圆滑手段、收敛一下狗脾气,早些年他也不至于四处碰壁,更不会让那些原本对他青眼有加的狗仔从此黑他黑得如此勤奋。 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给他抹上一层,强大的招黑能力,无人能比。 “乔轻舟,你眼瞎吧,那家伙,”安洛希双手被缚,只得铁青着脸冲厨房歪了一下头,“又是搬到隔壁,又是接送上下班、还总买菜做饭的,要不是图谋不轨,我把头给你当板凳坐!” 乔轻舟:“……” 还真让他胡诌对了。 要是昨天以前,她还能假模假样地反驳一下,今天她就算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口。 “谁要坐你的头,我这有沙发,”乔轻舟拉扯着他重新坐下,回头看了眼厨房――这房子不太隔音,估计慕少倾早听见动静了。 “瞎吵吵什么啊,就你聪明是吧?”乔轻舟骂完,无意间接收到他身后姚佳心一副“你居然把我男神当成我骂,看我不把你撕了”的眼神,立刻把“正要出锅”的白眼给收了回去,干咳了两声,“那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到这的?哦,是那个张经理告诉你了?” 安洛希在“咖啡厅出柜”事件后,就找人调查了她。 家庭住址,工作地址,平时与什么人有来往,别说乔锦时,连姚佳心的相关资料也一并调查过,却独独漏了个新搬来的“邻居”。 他当然不会告诉乔轻舟这些,只能板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去日本是拍北藤的那个新电影吗?”姚佳心兴奋得脸上就剩一对大眼睛了。 “嗯。”安洛希坐下来,气势也跟着低了,当着她室友的面不好不给乔轻舟面子,只得先忍了下来。 “什么时候能上映?到时我和轻舟一定去电影院看。” 安洛希:“明年。” 这要不是乔轻舟室友他早翻脸了,甭管是不是她给自己开的门。 姚佳心:“……呵呵。” 我家爱豆就是这么会聊天。 乔轻舟见他一时半会不太可能掀房顶,起身要去厨房。 “你干嘛去?”安洛希立刻戒备起来。 “帮忙做饭啊,你们还要不要吃饭?”乔轻舟说得理所当然。 “你在这坐着,我去。”安洛希说。 “洛希,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乔轻舟又不傻,怎么可能放他进去砸厨房? 安洛希被她问住,突然转过头,直眉楞眼地盯着姚佳心。 正文 第134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4) 姚佳心自诩身强力壮从来不运动,却在被自家男神看过来的时候,心脏差点没当场报废。 她脸红心跳地眨了眨眼,突然开了个窍,福至心灵一般地脱口而出,“我去,我去帮忙。” 安洛希正要因为她的上道而脸色稍缓,就听到乔轻舟说,“你帮忙什么?帮着摔盘子还是帮着砸锅?都给我好好坐着看电视!” 去厨房的路上,她顺手摸了摸正认真写作业的乔锦时。 乔锦时抬起头,咬着铅笔头,对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下,觉得姐姐今天可能练了电视里的轻功,脚步轻快得像是一会就能飞上房顶。 快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乔轻舟差点没跑起来。 明明才分开,她心里却像着了把火似的,火烧火燎似的很想知道那人在厨房里做什么。 开厨房门的时候,她手还滑了一下。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忙得不亦乐乎,乔轻舟还是一下就闻到了满溢的肉汤香味。 这种“自己还没动手做,就闻到有人做饭的香味”的感觉,对她来说十分陌生。 乔家出事之前,她自然不会跑到厨房看佣人做饭;出事之后,生着病还不会做饭的老妈当然指望不上,姚佳心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碗都懒得洗更别说做饭。 那些事,自然而然都成了她的事。 慕少倾正在切菜花,听到动静,他侧过头来,见是乔轻舟,随即微微一笑,“来拿东西?” “来帮忙的,要做哪些菜?”乔轻舟压下心底似乎膨胀过度的情绪,四下看了看,拿出个土豆正要削皮,却被人抢走了。 乔轻舟:“……” 慕少倾把土豆丢进水池,捏了捏她的手,垂着眼轻声说,“今天我来,你看着就行。” 乔轻舟指尖微颤了一下,面上有点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 慕少倾笑了笑,把她往后轻轻一推,让她远离往外溅油的灶台,“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陪我说说话。”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开始忙――翻炒的空余,他削皮、洗菜、切菜、装盘,一套做下来,流水线作业似的,时间统筹安排得无缝衔接。 饭已经煮了,比较费时的菜他也先炖上,面前摆了一溜切好的菜,手上还飞快地切着刚削好的土豆。 乔轻舟围观了一会,觉得自己就是想帮,也确实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的厨艺是跟秦叔学的?” 慕少倾拿刀的手顿了一下,无奈一笑,“嗯,学了好些年才学会这点皮毛,师父说我天赋极差,教这点就费了死劲,让他少活好多年,只要一想起来还会把我臭骂一顿。” 乔轻舟暗自咋舌,这要换成自己早不知道被骂成哪种狗血淋头了。 不过,以他们师徒两人奇特的相处方式,即便被骂,也只会是秦叔吹胡子瞪眼睛火冒三丈、慕少倾刚无动于衷地全当耳旁风吧。 光是想想就觉得秦叔好可怜。 “你呢?”慕少倾低头认真切着土豆,突然反问了这么一句。 他声音极轻,这两字仿佛只是被舌尖轻带出来的一声叹息,却又让人觉出无比沉重的深意。 乔轻舟一愣,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想那么多。 她笑了笑,说道:“我啊,自学成才。” 慕少倾听了,嘴唇微动,似乎还要说什么,门却在这时忽然开了。 正文 第135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5) 推门进来的是乔锦时。 “姐姐、姐姐,你快看,这是安叔叔送给我的任天堂,”乔锦时小脸通红,拿着游戏机得瑟得不行,“我们班齐齐也有,他说是他叔叔从日本带回来的。” “小鬼,”跟在后面的安洛希满脸不爽,“你叫我什么?” “叔叔!” 安洛希咬了咬牙,“什么叔叔,叫哥哥,不然现在就还给我!” 乔锦时:“……” 乔轻舟:“……” 这家伙简直白长这么大,居然跟小孩子一番见识。 她还没说什么,就听乔锦时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哥哥!” 乔轻舟:“……” 她觉得晚上有必要跟小家伙好好上一节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威武不能屈”。 “乖!”安洛希笑着摸小狗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可能手感还不赖,居然还摸上瘾了。 这下乔锦时可不干,他歪了歪脑袋,刚躲开,一抬眼,猛地撞上了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的慕哥哥。 慕少倾的眼神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能乔锦时也觉得自己此番行为着实有些没“骨气”,乍一看到他这平静安宁的眼神,莫名就有了些心虚。 他垂下眼睛,心里好一番计较,才抬起头,面带不舍地征求问,“姐姐,我能收下安叔叔的礼物吗?” 安洛希:“……” 怎么又变回“叔叔”了,他这“哥哥”当了一分钟都没有。 安洛希正要抗议,却瞅见乔轻舟正恶狠狠瞪着他。 他心里原本就有“亏欠”,整个人立时就掩了旗息了鼓。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要不是此情此景,他都快想不起来还有过这么一件“小事”。 那时他跟乔轻舟还在上中学。男孩子长到那个年纪正好忘记“猫嫌弃狗不待见”,想要做些出圈的事,又没吃豹胆,只能勉为其难做些揪辫子扯头发、欺负小女生的操蛋事。 一个他怎么想不起来的原因把乔轻舟惹生气已经两天。其实当天他就后悔了,但小屁孩也要面子,他硬是挺到了第二天,腆着脸上前说话,可乔轻舟愣是不给好他好脸色。 他一边恼羞成怒地觉得自己够可以了、怎么女生这么小气;另一边又舍不得就这们甩手走人继续冷战,只好偷偷让在日本的表姐寄了张“孩子先生”最新的专辑回来。 收到包裹,他一扫先前的郁闷,跑着就去了乔轻舟家,直接冲上楼,连门都没敲,气喘吁吁地来不及说话就先扬了扬手上的CD。 乔轻舟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到惊喜,再到挣扎和不舍,才不过短短几秒钟,他却看出了一朵花开的光景。 他从回忆里走出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噙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心里却酸软到不行。 真不愧是姐弟俩。 他蹲了下来,一脸地不耐烦,“小鬼,我跟你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个成语叫‘青梅竹马’讲的就是我们这种关系,既然楚楚她是你姐,那你就得叫我哥哥,明白了吗?你要是再敢叫叔叔,我就――” 安洛希说到这,才蓦然发现自己正在恐吓一个小屁孩,顿时觉得自己真是“长了脸”。 他咋了下舌,硬着头皮把话头,突兀地拐了个弯,“我就跟你姐姐告状。” 正文 第136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6) 第136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6) 姚佳心觉得自己要是有副眼镜,现在肯定已经掉在了地上,然后碎成一片渣渣。 之前的安洛希于她而言,那么遥不可及、仿佛是一个只能出现在“二”次元的存在――虽然天天能看到,时不时也能知道他的消息,但和“男神”之间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出现什么交集。 姚佳心不是骨灰级的脑残粉,既舍不得一掷千金,也不会爱豆去哪她一路追随到哪。 她只是单纯地垂涎人家美色,力所能及地全力支持。 对于现实生活中的“男神”,她也有过许多绮丽的幻想:高冷、率性、自我、狂放……虽然花心、甚至传出他“出柜”的绯闻,但她全都毫无违和感立马就接受了。 谁叫她这么喜欢他呢? 可是苍天啊,眼前这个“逗逼”男人是谁?! 慕少倾听完“别人家”男神放完厥词,眉尖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对他言语中哪个字眼颇有意见。 乔轻舟板着脸走过去,拍开安洛希的手,“一边去。”转而对乔锦时说,“小锦,不能要陌生人给的东西,还记得吗?” 听了这话,乔锦时的眼睛和安洛希的脸一同暗了下来,他正要不舍地还回去,又听乔轻舟接着说,“但安洛希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好朋友,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乔锦时随着她的话,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至于安洛希,他脸色有些古怪,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顺耳。 一旁的慕少倾则把方才微挑的眉毛平静地放了下去。 谁知,乔轻舟话还没完,“可这个任天堂实在太贵了,都快赶上你姐姐我一个月的血汗钱了。” 姚佳心有些看不下去,再这么说下去,小家伙情绪大起大落都快得内伤了,她正要说话,乔轻舟却再次开了口,“小锦,要是别人送你东西,就算关系好,可东西如果太贵的话也不随便收,知不知道?” 可怜的乔锦时失望地点了点头。 乔轻舟突然坏笑了一下,说:“可是,如果是你安哥哥送的,你还是可以收的,他人傻钱又多,而且有句话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姚佳心:“……” 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乔锦时一蹦三尺高:“耶――” 安洛希咬着牙说,“谢谢你这么夸我有钱。” 乔轻舟拍了拍小锦,让他去客厅玩,转头对安洛希挑畔说,“哦,不客气,我想夸的是前面两个字。” 安洛希“啧”了一声,气哼哼地正要上前教训教训她,被“哧啦”一声动静,吓得往后蹦了快一米。 慕少倾手拿锅铲动作优雅地把入锅的菜翻炒了下,头也不回地说:“帮不上忙的人,到外面去坐着看电视。” 乔轻舟:“……” 这家伙虽然正大光明地“偷听”了别人的谈话,也不用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吧? 安洛希本来就看他极不顺眼,现在见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乔轻舟家,再被这么不冷不热地一激,狗脾气顿时一点就着。 他正撸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就听慕少倾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地说,“你打不过我的,忘了吗?” 正文 第137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7) 乔轻舟听完愣了一下。 他们还打过架? 高中? 难怪这两位爷甫一见面就互相看不对眼。 “以前打不过不代表现在打不过!” 乔轻舟赶紧一把抱住把袖子已经撸到胳膊的安洛希。 扭动挣脱中,乔轻舟的下巴被怼了一下,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怒骂道:“安洛希――你还真想打?吃饱了撑的吧!你不吃一边呆着去,我们还要吃呢,还有你,” 她转头瞪着一脸平静坦然的慕少倾,“你明知道他是根炮仗,一点就着,干嘛还招惹他!” “佳心,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开饭,你先带他出去看电视!”乔轻舟最后三个字一出口,莫名的就有些牙疼。 安洛希听完,还想反抗,被乔轻舟一记眼刀杀过来,立时就安分了。 姚佳心:“……” 她满心欲泣,拉着自家怂兮兮的爱豆去了客厅,准备看电视。 慕少倾说出那句话,心里就有些后悔。 被骂之后,他不反驳、也不说话,神色安静而专注地兀自炒着菜。 他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被别人激怒的人。 安洛希今天一下飞机,他便收到了消息。 他也知道那个人下了飞机就会直奔这里,所以才带着乔轻舟买了这两大兜的菜,所以才会在听到他在里面的时候,下定决心,把早就制做好但一直无法送出去的戒指套在乔轻舟的手指上。 至于为什么是右手而不是左手的无名指,并不是当时乔轻舟刚好抬起的是右手,而是……他不敢。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一直羡慕嫉妒着安洛希。 安洛希陪伴乔轻舟的那些年那些时光,是谁也无法超越、攀比不来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乔轻舟在这个“青梅竹马”面前要更加轻松自在、张狂任性,这一点甚至连朝夕相处的姚佳心都不能相提并论。 更遑论自己? 过往一概不论,三个月跟十几年,无论怎么比,似乎都没有胜算。 要是不自己够卑鄙,趁安洛希不在的时候“近水楼台”,也许现在早没他什么事了。 看似是乔轻舟先表明心意,但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一直殷殷期冀、有心无心苦苦经营和算计所促成的结果吗? 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肆无忌惮、毫无掩饰地流露自我,他一面自卑失望,一面又愤懑挣扎,心里潜伏多年的暴虐与凶戾,终于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所以才会口无遮拦。 果然还是心志不坚。 这样的自己,真是再厌恶也没有了。 乔轻舟骂完自己也后悔了――慕少倾又不是安洛希那货,从小被她骂到大、皮糙肉厚得很,还心宽得很、撂爪就能忘。 他这当人家男朋友第一天,就被“女朋友”这样当着别人的面大吼大叫一顿,不会一时恼羞成怒想要申请退货吧? 乔轻舟暗暗想:就是想申请也来不及了,本小姐一经出售、概不换退。 把一干闲杂人等全都赶出去,厨房一下就空旷清静了下来。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说话,沉默却也配合默契地把剩下的菜,在承诺的二十分钟内全都折腾了出来。 乔轻舟以为安洛希刚刚被骂了一顿,能有所收敛,好好吃一顿饭,但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正文 第138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8) 姚佳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她不该只买个百十来平的房子,至少得两百平起步往上走。 家里徒然多了两尊“男神”,她只觉得家里简直蓬荜生辉、柴门有庆,同时也显得异常逼仄狭窄。 平时她跟大小乔三个人入坐、恨不能往一处挤的餐桌,此时此刻,小得简直没脸见客。 安洛希的身高一米八三,这是官方数据、“洛神粉”的基本常识,她目测了下慕少倾,数据只会高不会低。 两尊长手长脚的“大神”搁两边一坐,气场强得像是来踢馆的。 姚佳心咬着筷子,四下乱瞥一通,又看回眼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十分忧心这来之不易的改善伙食,会来不及下肚就难逃香消玉损的下场。 乔轻舟盛完饭,大马金刀入座主位,大手一挥道:“开饭!” “耶――”乔锦时喊完说:“慕哥哥,我要吃排骨!” 乔轻舟:“……” 这弟弟怕是要留不住了。 安洛希板着一张讨债脸,冷眼看着对面对面的慕少倾给身旁的乔锦时布菜,心里暗骂:还要不要脸了,天天都来这蹭饭!混得跟自己家似的。 安洛希的怨念如此强烈,慕少倾当然能感受到,他抬眼扫了一眼,低头笑着对乔锦时说,“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夹。” 乔锦时包了一嘴菜,笑眼弯弯,重重地一点头。 姚佳心瞥见身侧的安洛希手上青筋暴跳,筷子眼看就要折,立刻手疾眼快把喜欢的菜往自己碗里一阵扒拉。 看戏是个体力活,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你家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这里的饭好吃?”安洛希嘴角含着讥讽的笑,“一你个大男人总往两个女生家里跑,不太适合吧?” 慕少倾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掀开眼皮,眼神淡淡地瞅着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确实不太方便,” 然后他在安洛希将笑未笑之前又说,“所以,我正在考虑让轻舟搬到我那边去。” 他这话音一落,效果堪比一记炸弹,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被炸懵了。 只除了乔锦时。 在他看来,搬到隔壁,跟仍然住在这里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大门。 “放屁――”安洛希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面露凶相,“你以为你是谁?” 慕少倾面无表情地抬头,与他对视道,“我是她男朋友。” 安洛希瞳孔骤缩,愣了一下,才有些茫然地问,“……什么?” “你应该听清楚了。”慕少倾神色淡淡。 乔轻舟没理会姚佳心的挤眉弄眼,眉头微皱地看着慕少倾,“……你少说两句,别再添乱了。” 她不是想要隐瞒两人的关系,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形下公布。 而且,她总觉得今天的慕少倾有点怪异――他有必要当着安洛希面这么“显摆”吗? 乔轻舟的心情十分复杂纷乱。 昨天成功把自己交代出去;今天又突然得知叶翎没有老公却有个女儿;撞见李欣老公的外遇;安洛希那根搅屎棍子还不得安宁特地坐飞机回来搞事。 这一天过得鸡飞狗跳的乱七八糟。 她心力交瘁,简直不能再心塞。 正文 第139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9) 安洛希蓦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动静。 突然,他倾下身,撑着餐桌,一把抓起地面慕少倾的衬衣衣领,表情凶狠地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慕少倾刚要张口,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乔轻舟一脸惊怒地站起来抓住了安洛希的胳膊,他抬起手顿时无力地放了回去,慢慢地握成了拳,什么话也没说。 “洛希,你放手――”乔轻舟拽了两下没拽下来,不由地鬼火直冒――她似乎对安洛希从来都是耐心不足打骂有余、动不动就生气。 每次都是安洛希来认错来哄她,自己却从来没想过主动去修复两人的关系。 “安洛希,你要发疯别挑现在也别在这里!”乔轻舟都想破罐了破摔了――直接把这两个不省心的“男神经”统统赶出去,要打要杀随他们的便,就是别在这里别吓着小锦。 安洛希低头看着受到惊吓的乔锦时和咬着筷子略显呆滞的姚佳心,抓住衣领的手蓦然就松了。 自己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何种程度的狰狞和扭曲,才会把他们吓成这样? 他略微茫然了一瞬,像是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出离的愤怒。 他扯了扯嘴角,冲小朋友笑着说:“小锦,我跟你慕哥哥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哥哥是个演员,演得很像吧?” 乔轻舟:“……” 你演的笨蛋倒是挺像! 她轻叹一声,借着这坡把驴拉下来,安抚了乔锦时几句,好歹让这顿饭倒是有惊无险地吃完。 她也不怕安洛希再发疯,谢绝了姚佳心想帮忙洗碗的好意,让他们四个排排坐在沙发看电视。 乔轻舟进厨房之前瞄了眼――《熊出没》,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那么多菜不可能吃得完,还剩下不老少,都够他们仨明天再接着吃一整天。 乔轻舟一想起外面那几个人就糟心得想磨牙,洗得也比平时慢。 她在厨房洗洗涮涮把一切都收拾整齐,时间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都夜里十点了。 可这两尊大神似乎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个顶个地坐得稳如泰山。 乔锦时则在一边脑袋都快点到胸口上了。 乔轻舟懒得理他们,带他去洗漱,等她讲完睡前故事把乔锦时哄睡着,出来一看,那三位奇葩居然还笔直地坐在沙上看《经济半小时》。 慕少倾平时看不看这档节目,她不太清楚,但她十分了解姚佳心和安洛希,那两人打从娘胎起就压根没长出关心国家民生经济的细胞。 乔轻舟光想想就替他们难受。 刚走到沙发旁,那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过来。 乔轻舟看了下一脸生无可恋的姚佳心,大发慈悲道,“你怎么还不去洗了睡?” “我现在就滚去洗了睡!”姚佳心如蒙大赦,跳起来就往自己房间跑。 “你呢?是回家还是住酒店?”乔轻舟说着说着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安洛希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过道里,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家伙是一下了飞机就跑过来的。 一整晚话没好好说上,还被骂个半死,现在居然要被赶走。 “今天太晚了,我睡沙发。”安洛希说。 “不行,我都是借宿在这的,你跟着睡沙发算怎么回事?” 安洛希住下来,姚佳心当然不会有意见。 但乔轻舟还是觉得不妥,于是断然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正想说送他去小区门口的酒店,就听见安洛希大言不惭地说:“那我住他家。” 正文 第140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10) 令乔轻舟意外的是,慕少倾居然点头同意了。 她忍不住想探头看看窗外,这是要下哪一国的红雨? 乔轻舟把他们送到门口,想起什么,刚要转身,就被慕少倾叫住,“你别拿了,我那里有备用的毛巾牙刷。” 安洛希闻言,眉头不由紧了紧。 乔轻舟点了点头,多一个字也没有,抬手把他们两人拍在大门之外。 正探头探脑的姚佳心:“……” 乔轻舟转身一见她满眼的八卦求知欲,顿觉心累,“还不去洗?不是说明天要去学校吗?你不洗我先洗啦!” 她不等回答,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卫生间,动作娴熟地再次拍门。 姚佳心脸皮有城墙那么厚,吃了闭门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开了门进去,笑嘻嘻道:“爆点料呗,不然我晚上肯定睡不着。” 乔轻舟白了她一眼,“睡不着吃安眠药去,我又不是医生。” 突然,她停下来,去客厅里拿了礼袋过来,塞到姚佳心手里,“这是慕少倾‘孝敬’您的,这下能睡着了吧?” “哇――”姚佳心一见之下,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怎么好意思?哎――别别、别,我好意思、好意思,嘿嘿嘿……” 她胳膊夹着礼袋,猴急地从精美的盒子里取出一小瓶,满脸欣喜地打量道:“这么一小瓶,那么贵,都舍不得用了。我说大乔,养了你这么久,可算见着回钱了。” 她不理乔轻舟鄙视的眼神,得瑟着说,“我家男神已经把‘兵长’给我了,可帅死我了,哈哈哈……” 乔轻舟对她这一连串的魔音穿耳,忍无可忍,第三次将人拍在了门外。 安洛希跟着一言不发的慕少倾进了屋,灯一亮,他打眼一扫,忍不住就要嫌弃。 这地方能住人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房子已经收拾完,正等着出售呢! 他把行李箱扔沙发边,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倒,长腿一抻,鞋也不脱直接搁在了茶几上。 安洛希完全没有借宿的自觉,放松得一塌糊涂,回自己家也不过如此。 慕少倾拿完新的毛巾牙刷出来,见他这副德行,眉毛都没动一下,东西放在餐桌,就要回房。 “慕少倾――”安洛希一改方才的闲适,脸色突然阴沉,“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慕少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安洛希顿时野火上头,“腾”地站起来,两步上前,人还未到,拳手就先一步送出。 慕少倾侧身一让,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顺势往前一推,就把安洛希按在餐桌上,刚刚才放上去的毛巾等东西,一股脑全掉到了地板上。 安洛希难堪地俯身倒在餐桌上,怒火一阵中烧,他听到身后的慕少倾声音冷淡地说:“我不想跟你打,你也打不过我。” “你放――”安洛希话没说完,肩膀就传来一阵巨痛,他差点咬断一口银牙才好险没惨叫出声,后心的冷汗一瞬间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安洛希虽然脾气臭耐性差,却不傻。 以前在外面惹事生非,打不过就跑是常有的事――这次打不过,下次再来。 可对象是慕少倾的话,他怎么也理智不起来。 “老子想打你不是一天两天,有种你把我胳膊卸了,否则,今天没完!” 正文 第141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11) 慕少倾之所以一口答应,纯粹是为了不让乔轻舟送这家伙去酒店。 就算只是小区门口的酒店,就算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希望这两人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 安洛希看他不顺眼,口口声声说早就想揍他,他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慕少倾长这么大,跟人打过无数场架。 不是生死攸关的,被他凑完一顿一般也能说话,那些人有的放狠话、也有的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但像眼前安洛希这种脑残的,确实没见过。 动不动卸人胳膊这招,是秦夜教的,从来“棍棒底下出高徒”。 慕少倾被卸的次数多了,“久病就成了良医”,把这招硬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从此无往而不利。 优秀人民警察裴初阳,都在他这吃过亏。 当然,他没想过把这招也用在安洛希身上。 倒不是因为安洛希比裴警官弱、怕自己有以强欺弱之嫌,是不好跟乔轻舟交代。 ――他和乔轻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稳固到足以令他无需理会安洛希死活的程度。 他不想招惹麻烦,麻烦却不请自来。 “你不再乱咬人,我就松手。” 安洛希除了后背,额前也疼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他自认不是怂人,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会服软。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滚蛋!” 慕少倾觉得此种情形,大抵就是“骑虎难下”。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松了手。 安洛希一得自由,那只好手蓦地往桌上一撑,整个人就站了起来,他迅速转身,盯着慕少倾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他早把“好汉不吃眼前亏”抛诸了九天之外,试了试胳膊,见还能动,就立刻抡圆了拳手,再次扑了上去。 客厅再大,也就那几平见方的地儿,长手长脚的人,动作稍微一大,就开始相形见绌。 慕少倾不想和他动手,退避了几次,险些把电视从墙壁上撞下来,才刚一分神,就被冲上来的安洛希一拳正中未及全愈的胸口。 他呼吸微微一滞,抬起眼的时候,眼神就有些发冷了,“你想把隔壁的人叫过来吗?” 突然,电视上方的钟表,应景一般,从墙上砸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安洛希动作一顿。 他当然不想招来乔轻舟。 两人都对地上惨遭碎尸的钟表无动于衷,兀自恶狠狠地互瞪,像两只夺食的恶狗。 瞪了一会儿,慕少倾觉得自己可能被传染了“脑残病毒”,率先丢盔弃甲。 他走过去把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了起来,再取来扫帚,给不小心被殃及的钟表收尸。 “你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安洛希冷眼看他做这一切,突然开了口,“别说你只是想要谈一场恋爱,我还真就不信。” 从高中到现在,中间隔了六七年。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让人“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感情? 慕少倾手上动作不停,也不抬眼瞅他,心里却忍不住自嘲道:“别说你,换成我我也不信。” 嘴上却仍说:“你信不信,不关我的事。” “你的事,我他妈还真不想管,但你扯上了楚楚,我还就管定了。”安洛希拳头紧拽,拼命抑制自己想冲上去的念头。 慕少倾也不知哪个字没听痛快,嘴角猛地一绷。 正文 第142章:情敌相见分外眼红(12) 随即,慕少倾极具嘲讽地一弯浅薄的唇角。 他的声音,冷硬得像是被冰冻过的石头,“你凭什么!就凭你自己说的‘青梅竹马’?” 他冷笑出声,“你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小锦不是她的弟弟,他是我和乔轻舟的孩子。” 他话甫一出口,连自己都能嗅到这言语之间的血肉模糊、和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气。 这大大地刺激了他体内某处根深蒂固的嗜血因子。 他全身的神经倏地绷得笔直,蓦然掀开的眼睛里,也陡然间染上了一层腥红的血色,“――你要怎么管!” 安洛希整个人都懵了。 方才拼命想要压抑的烈火加身,此时此刻,像是釜被抽了薪,再兜头淋了一盆彻骨的冰水。 私家侦探的报告还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锁着。 那份报告薄薄几张,似乎乏善可陈,但内里的字,他一个一个都能背得出来。 乔锦时,年龄,六岁;关系,弟弟…… 他自己就有个年龄相差较大的妹妹,为什么乔轻舟就不能有个相差更大些的弟弟? 当时,他只觉意外,却并没有往深处想,轻易就被自己说服。 六岁……二十四岁…… 中间差了十八年…… 十八年前的乔轻舟,正好上高三。 而高三那年,正是眼前这个叫慕少倾的男人转学过来的那一年―― 安洛希脸上的茫然,一瞬间被滔天的怒气所替代,“你这混蛋――” 乔轻舟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要不是怕把小锦吵醒,她翻的身早就能把床板给翻断了。 那两个白痴到底要做什么? 想把房子给拆了吗? 楼下的老太太到现在还没找上来,修养真是好得没话说!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坐地起来,正犹豫要不要去替天行道,把那两个二百五各打五十大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哟,吓我一跳,”姚佳心露了半个头,拍着胸口压着声音骂道,“黑漆漆的你不睡觉,坐着诈尸啊!” 乔轻舟懒得理她――到底谁吓谁? 她给小锦把小毯子拉了拉,认命似的起身去了客厅。 “大乔,隔壁这地动山摇的,我男神该不会是在和少倾绝战吧?” 乔轻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睡啊,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说完,在姚佳心委屈又愤怒的目光,打开了电视,声音刚好能盖过那些扰人的动静、又不会吵到睡着的小锦。 姚佳心站着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是有那么点不是东西,于是巴巴地挨着她坐下,声气微弱地问,“你真不去看看?” 乔轻舟正要说话,隔壁就消停了。 她俩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继续的意思。 正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姚佳心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戒指漂亮啊!”姚佳心拧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成色,是帝王绿吧?少倾送的?我靠,你这是傍上了大款呀!” 乔轻舟抽回手,“这不正好,以后跟着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姚佳心一听她这话音,脸色顿时一收,“轻舟,你怎么了?” 乔轻舟张了张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最近的事太杂太乱,一时没跟姚佳心汇报同步,竟然有种“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感觉。 她想起明天姚佳心还要早起去学校,只得把需要倾诉的心情全盘压了下去。 “早点睡吧,过两天再跟你说。” 正文 第143章:恶意(1) 第二天,乔轻舟准备了一大桌早餐。 除了囫囵个吃完就赶紧滚了的姚佳心,就只剩下一个终极粉的乔锦时,仍坐在餐桌前卖力地支持。 乔锦时一口咬去半个鸡蛋,一侧的脸颊瞬间鼓了起来,他忽闪忽闪的小眼神,也一个劲地想要表达“姐姐做饭真好吃”的想法。 乔轻舟一时间,又酸软又无奈。 这家伙这么小,就敏感过了头,可怎么好? “行了,别吃啦,小肚皮都快撑破了吧,”乔轻舟抢过他手里剩的鸡蛋,往自己嘴里一丢,含糊不清地说,“换好衣服我们走,先散散步,姐姐教你要打篮球。” 不听劝非要打架,完了还都不接电话是吧,本事见长啊,饿死拉倒。 新的篮球服没下过水,乔轻舟没让穿。 乔锦时抱着硕大的篮球,跃跃欲试地领着姐姐下楼去了篮球场。 小区的篮球场还挺大,能同时进行四场比赛。 现在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玩。 乔锦时轻轻松松就抢占了一个地盘。 他观察了下别人的动作,自己试了试,却掌握不好球落下又反弹上来的时机,总是拍两下,球就停了。 他转头委屈地看着乔轻舟。 乔轻舟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不等他说话,自己就捡起了球,颠了两下,就开始拍。 没想到,球感还不错。 初中有段时间,她特迷恋流川枫,硬逼着安洛希教过她一阵子篮球技巧。 可这种不是出于真心喜欢的事,做起来连“三分钟”都没坚持到,倒是让安洛希结结实实地见识了一番,什么叫做女孩子的“善变”。 刚开始学的时候是她的威逼利诱、软硬并施,连跟老妈告旧状的方法都无耻地用上了;后来嫌脏嫌累,死活不学的也是她。 乔轻舟边回忆边给小锦示范,把手怎么持球,怎么盘球,入门五点法和八字法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乔锦时听得很认真,但实际操作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开始的热情都有些回落。 这世上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顿悟,也自然会有怎么努力但就是摸不到门边的不开窍。 家里有小辈的,总会生出一种我家的“小孩”比别人家的聪明可爱的美丽误会来,日子一长,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谁也不会比谁更聪明更可爱。 失望之余才渐渐体味出一种“泯然众人”的无可奈何。 乔轻舟对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并没有太多要求,仿佛只要他一直陪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专门针对小孩子的课程,从他们会姥窖剿祷澳翘炀陀校层出不穷。 乔轻舟自己小时候就被爸爸逼着学过小提琴,知道个中痛苦,自然不会再去逼迫乔锦时。 她想要他快乐地长大。 乔轻舟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招小猫小狗似的招来一脸郁卒的乔锦时,半蹲着说,“别灰心,除了吃饭,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不通过努力就能轻易办到的,你的慕哥哥刚开始学篮球的时候,也没见得比你好多少啊。” 乔锦时听完,眼睛“唰”一下亮了,“真的吗?” “真的,别看他一副做什么都很厉害的样子,学习还那么好,但篮球他真的完全不行,还不是暗地里下苦功夫偷偷练习――” 乔轻舟说到这里,脸色蓦地一变。 正文 第144章:恶意(2) 这是第一次,乔轻舟明确地“想起”慕少倾。 一点征兆也无。 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也没有一点违和感。 仿佛她这样说过这个人、念过这个名字已经无数次,想也不想就能把他的事迹如数家珍一般地娓娓道来。 乔锦时这次没有敏感地觉察出姐姐的不对劲。 他听了自己偶像的“励志故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万分专注地折腾他那倒霉的篮球去了。 乔轻舟整个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在唐氏遇见韩森的时候,她被明确告知“记忆是有缺失”的。 日本之行回来的飞机上,慕少倾也亲口承认他们之前就是认识的,而且还是高中同学。 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算她忘记了,还有安洛希跟叶翎记得。 可是,当她不自觉说出跟慕少倾有关的事情时,丝毫没有因想起什么而雀跃的感觉。 心底深处,反而没来由地涌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不安……以及抗拒。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手,正使出浑身解数强行摁着一个名为潘多拉的盒子。 如果她任由发展、不知收敛,包藏的灾难、瘟疫、痛苦就会一股脑地疯涌而出,造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乔轻舟压抑着呼吸,伸手按住悸动不已的胸口,脑海里蓦地浮现那日在飞机上脆弱激动的慕少倾和他状似混乱的话语。 说不定曾经,真的有过一场“灾难”。 从韩森态度来看,慕少倾是受害者。 但慕少倾那天所说的话里,却透露出他对不起自己的意味来。 乔轻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败俱伤? 她抬眼望向仍在和篮球较真、已经能连续拍十几下的乔锦时,突然有些不想计较了。 那天她被慕少倾紧紧扣在怀中,满眼全是耀眼的橙光。 她依然记得,慕少倾冰冷颤抖的指尖和茫然痛楚的眼神,当时的自己满心的酸软心疼。 不是说好了吗? ――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我统统都原谅你! 乔轻舟嘴角往上轻轻提了一下,似乎是想嘲笑那个差点“食言而肥”的自己。 “小锦,拍球的时候,手心不碰球――”她说完,发现自己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孩子的手那么小,慕少倾那货还给买的是大人的球,如果手心不能碰,那又细又短又软的爪子,根本连球都碰不到,何来的拍球。 乔锦时跟自己作战了一个小时,终于练成了“拍一百个球而球不脱手”的功法。 他一脑门热汗,兴奋得恨不能昭告天下。 当然,他最想告诉的还是他的慕哥哥。 只可惜,他的慕哥哥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乔轻舟一直以为慕少倾看起来温和低调、沉稳内敛,理应比较靠谱,可他昨天的表现,实在没比炮仗一样的安洛希好到哪里去。 想到安洛希,她就替叶翎发愁。 以姓安的“动手绝不废话、不动手绝不说人话”的尿性,这些年没被人打死,叶翎可谓劳苦功高。 她虽然能原谅他们各一百次,但此时,着实不想见到那两个二百五。 几天一晃,很快就到了书展的那天。 正文 第145章:恶意(3) 书展安排在T城国际会展中心的C座。 每年都举行一次,已经连着开了好几届,从来不换地方,是以新老书友轻易就能找到。 大学生们自发组织的动漫COS大赛也跟着风,会在书展期间选一天在临座举行。 才刚开门不久,会展中心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姚佳心牵着乔锦时,小心地避让,生怕矮小的小乔被别人书包或是胳膊肘给撞了。 真正的摩肩接踵。 她抬眼一看售票窗口那一大片脑袋,差点没引发了密集恐惧症。 还好她有乔轻舟给的票,不然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姚佳心叹为观止:“明明是来花血汗钱,怎么搞的像来免费抢钱的?” “这说明,大家都想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乔轻舟眼神四处乱瞅,抽空回了她一句。 “嘿,”姚佳心低头看他,乐了,“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乔锦时躲开某人伸过来的爪子,不耐烦道:“你才小屁孩,再过两个月我就是小学生了。” “是是是,这么厉害的小学生,我去买冰糕你吃不吃?” 乔锦时暂时放下“两个月后小学生”的高贵身份,点头说:“吃。” 姚佳心拉着乔锦时,一人嘴里叼着根冰糕,路过COS大赛小厅的门口,看见门口检票的红衣白发archer和面罩金木研时,简直挪不动步了。 “小乔小乔,我们先去看这个吧。” 乔锦时刚要张嘴,一旁的“曹玄亮”微笑地递过来一张大赛的宣传册,顿时把他拒绝的话给打回去了。 姚佳心立刻瞅准时机,一指络绎不绝的C座入口,卖力地说服道,“你看,那边的人多得跟蜂房似的,你进去了不定能找到你姐,找到了她也没空理你,还不如晚点再去。” 乔锦时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乔轻舟的确快忙成了狗。 别说吃早餐,自从来了之后,连口水都没捞着喝。 他们“新月社”也是这两年因为老总编早些年的一些人脉关系,才有机会参加这个大型活动。 虽然是整个公司的活动,但也是分着组的,不涉及到公司的总体事务,大家都各顾各的。 乔轻舟这边只有一个“自动请缨”但身板跟竹杆有得一拼的钱小玲,而赵琳那边则是叫来了几个平日里很亲近的小伙子帮忙。 那几个男同事跟乔轻舟只是不怎么说话,并没有什么过节。 他们常常被赵琳请客吃饭,知道她俩不对付,目前还处在一个比较敏感的“夺嫡”时期,不好过这个楚河汉界来给乔轻舟搭把手。 只能尴尬地袖手旁观。 “小玲,你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孟先生就快来了。”乔轻舟正蹲在地上,最后一次检查成堆的书。 钱小玲刚把桌面收拾整齐,一回头正要回话,就看见旁边一人高的海报终于不堪重负向地上的乔轻舟砸了过去。 她其实离得有些远,但仍然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拦。 突然入手的重量差点把她掀翻在地,脚下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稳住。 正文 第146章:恶意(4) 此时,乔轻舟已经狼狈起身,眼疾手快地帮着扶了一把,才没让那倒霉的广告牌带着钱小玲晓砸倒在地。 两人把那塑料板扶正,才看到底盘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不当不正的碎木板。 “小乔姐?”钱小玲惊魂甫定,小声地叫了一句。 “没事,”乔轻舟面色如常,居然还带了点风轻云淡地笑意。 “真掉下来也不会缺胳膊断腿,顶多挨一下砸,何况还没有,你别多想了,赶紧喝口水、去趟厕所,一会可有得忙了。” 是啊,鉴于只是块不薄不厚的塑料广告板,压根闹不出什么“事故”来,乔轻舟也就没太往心里去。 这个小“意外”除了钱小玲一声惊呼,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乔轻舟连回头看都没看肇事者一眼。 她只是着实想不明白,这样做的赵琳到底是图个啥。 看她被砸的蠢样图个乐呵? 她觉得稍微成熟一点的中二少年们都不屑干这种没品的事,故意找茬。 不得其解的问题,在她见到《美眷》作者康石的时候,答应就自己浮出了水面。 乔轻舟其实是见过康石的。 他虽然不会像国家|领导人一样,各种影像资料到处飞,但好歹也是个获过奖的新锐作家。 可一般人要是在路边见到个有点眼熟的陌生人,是不会马上往正主身上一块儿想。 所以她还真没把眼前这个小有名气的才俊作家,跟那天在街头与赵琳搂搂抱抱的潇洒男人联系在一起。 难怪那天被她看到,赵琳的脸色突然就不太好了,今天还搞这一出。 这么咄咄逼人,难道就不怕把她逼急了、全部给捅出来吗? 乔轻舟暗自想了想,觉得这事她还真干不出来。 别人不要脸,她还是要的。 即便脸面值不了几个钱,她也不能把脸皮扔在地上,任人随意践踏。 康石,得过国内份量不轻的奖项,模样和气质是那种丢在人堆里能看出点区别来的,言行举止,无不流露出成熟男人的无穷魅力。 有才有钱,有品位有风度有阅历、年纪还不算太大…… 这样的人,大抵对年轻女孩有来说,是最没有抵抗力的。 乔轻舟却记得,他是有老婆的。 康石不可能跟一般人一样买门票走大门进来,车子还没到,赵琳就前去迎接,领着他从特殊通道进来。 她态度跟那天所看到的完全不同,一路谈笑风生,谦逊有礼却又不失亲近。 书展现场,其实跟大型招聘会现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其中还夹杂着某些倒霉孩子的哭叫声,为数不少的保安正焦头烂额地努力维持着纷乱的现场。 赵琳的工作能力确实让人没话说。 康石甫一出现,就引来了许多读者的驻留,买完书的书友瞬间就在他面前排起九曲十八弯的长龙。 这种人声喧闹、熙熙攘攘的盛况一直持续到某个人到来。 乔轻舟盯着那被保安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于人群中艰难移动的安洛希,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明星的排场。 正文 第147章:恶意(5) 那一晚之后,乔轻舟捏着鼻子给安洛希打过两个电话,可那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敢一直不接。 乔轻舟一怒之下,再也不想搭理那货。 实在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场合看见他。 赵琳和康石面前的龙形队伍,如同沙砾堆砌一般,被一阵名叫安洛希的海浪一扫,全部打散不说,而且臭不脸地带走了好大一部分。 乔轻舟看着赵琳表演变脸,陡然换上了一张疑似便秘的脸,她就莫名的有点想笑。 顿时觉得安洛希的那一张脸,看着不仅不讨厌,还显出那么一点可爱来。 突然,她胳膊一紧。 乔轻舟转过头,看见钱小玲紧拽着她的胳膊,一副被雷劈完语无伦次的模样,指了指远处被围得烦不胜烦的男人,口齿不清地:“安、安洛希来了!啊――” 乔轻舟:“……” 也许,年轻女孩抵抗不了的,还有安洛希这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味道、狂放不羁的男性。 当然,前提还是要“有钱有才,颜值要爆表”。 乔轻舟暗自揣测:“这货是来干嘛的?” 安洛希似乎不是自己“微服私访”,一时不察,被眼尖的粉丝给撞见。 他身边还带了一个脸圆圆、个头瘦小的女孩。 那女孩二十左右,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又是帽子又是墨镜、乱七八糟地一把抓着――很明显,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都不是她的。 这女孩就是安洛希可怜巴巴的助理蔡晓妍。 “来书展给已经拍摄完毕、即将上映的电视剧的原著作者捧场,顺带作个宣传”――这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策划人出的馊主意。 反正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叶大人。 令人跌眼镜的是,那个喝杯咖啡都懒得自己动手掀盖的安男神,居然还一口答应了。 而且是他在日本拍北藤导演的新作期间,请假专程坐飞机赶回来参加。 蔡晓妍敢拿自己还不知道在哪个肚子里的未来男朋友担保:安洛希在答应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原著的作者姓甚名谁。 更遑论支持和捧场? 蔡晓妍很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在日本被某种未知的“食种”给入侵了,才会有这些与他行事风格十分不符的异常举动。 直到她看到了乔轻舟。 她心底忽然有个声音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这样。” 自从那个乔轻舟当了老板几天临时翻译之后,蔡晓妍神奇地发现:他家老板金盆洗手、弃恶从善、放下屠刀、浪子回头了。 不仅不再出去瞎鬼混,还老老实实地开始学起日语。 那废寝忘食的认真态度,一点也不输给即将参加高考、努力复习英语的优秀学生。 天降红雨马生角。 她远远看见乔翻译接了个电话,微笑着聊几句就挂断了,接着,她又跟身边的一个女孩说了什么,就从身后的门挤了出去。 蔡晓妍偷偷瞄了眼老板的脸色,见他果然臭得能把九天之外的卫星都给熏下来。 她立刻噤若寒蝉,努力把全身的汗毛都收缩到最小,存在感顿时减少了不止一半。 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孟泽人刚把车停好,车窗就被人敲了敲。 正文 第148章:恶意(6) 看清楚来人,孟泽人微微一愣。 “少倾?” 随即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释然地笑了一下。 他连忙下了车,跟慕少倾隔着辆车,笑着问候道:“好久不见了。” 其实也不算太久。 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两三个月见不着一次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只是在某些理念上比较相投比较合拍的合作者关系而已。 何况半年多的时间里,还通过两次电话。 一次是出版。 第二次是参加书展。 “好久不见,”慕少倾微笑着说完,表情稍微收敛了些,“谢谢你的帮忙,我知道那两个要求让你为难了。” “‘为难’倒说不上,都是利益权衡之下的‘选择’而已,”孟泽人说,“再说你不是给了我相应的补偿吗?以后还请慕先生多多‘为难’我才好。” 慕少倾笑了笑,没说话。 他与慕少倾相识在一个国外名校的酒会上。 这种酒会总有后台很硬的牵头人出面,一年里大概要举办个三五场,为了方便各大财阀集团之间,互通有无或是联络感情。 当然,以他当时的情况,是远不够门槛去参加这种非极富就是极贵的顶级聚会。 世界名校毕业的身份,在这里也一文不值。 领他进来的师兄指着远处的慕少倾对他说,这是萧氏的第二个义子,也有可能会成为萧氏未来的掌舵人。 萧氏的崛起在国内外商圈简直就是个神话般的存在。 短短三十年间,以无人可挡的势头,拔地而起。 也许落叶,都想归根。 近十年,现任掌舵人萧远腾排除异议,不断将萧氏的重心慢慢转回了国内。 除了重视集团内部的发展,他还十分看重慈善公益事业。 这几年,他回国投资建设的小学、养老院、孤儿院不下百所,许多院校也有不少以他名字命名的教学楼。 萧氏似乎什么行业都有涉足。 前些年更是在房地产火热的时候赚了个满盆满钵。 风头一时无两。 这位快被神化的萧老先生,为人却十分低调,从来不出现在各大媒体的聚光灯之下。 但豪门恩怨的神秘面纱,总能引起外人窥探的欲|望,总有好奇心过剩的人格外关注。 外界盛传萧夫人似乎是有生育方面的隐疾,是以这么多年一直膝下无子。 萧氏夫妇伉俪情深,就算没有子嗣,萧先生对其夫人依然不离不弃,呵护如初,从来没有动过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先后收养了三儿一女。 也有眼红者乱喷,说这根本就是他在外面找女人生的私生子,只是碍于面子不便直接领回来,才寻了个“领养”的幌子罢了。 不管真相如何,就算只是个养子,还排行第二,也丝毫不影响慕少倾在中心圈子里的地位。 孟泽人当时只是奇怪了一下。 他记得萧远腾的第一个义子名叫萧宇南,是随萧老先生姓,所以听到师兄介绍慕少倾时,有些意外于他的姓。 不过,那些事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他们的合作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这两年,慕少倾断断续续地给他投钱,却并不怎么过问具体的事宜。 似乎只想做个靠着分红度日、毫无追求的闲散富二代。 令慕少倾主动联系自己的,是个三流出版社的小职员乔轻舟。 正文 第149章:恶意(7) 孟泽人这么一想,觉得慕少倾出现在这里,仿佛也不是特别令人意外的事。 虽然他并不明白像慕少倾那样身份的人是如何跟一个三流编辑扯上关系的。 他跟乔轻舟接触得不多,但也能感觉到,她似乎也十分不解。 他虽有疑问,却不是好事者。 只要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合作就行。 就像他只是出席几天的活动,便能分几期得到近千万的资金,何乐而不为? 他在网上贴那些文字不过是种发泄渠道,并不指着赚钱。 出不出版、出版后有多少收益,他压根就不在乎。 因此而卖给慕少倾一份人情,他乐见其成。 一直到等他坐在签售现场,看到安洛希跟那位“三流编辑”微笑同框,孟泽人才觉出自己可能对这个小编辑了解得不太够。 慕少倾似乎只是想跟他当面道声谢,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散去。 明明目的地相同,却没人提出同行的建议。 孟泽人在电梯里看到来迎接自己的乔轻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慕少倾早已不见踪影。 他有点想不明白―― 人都是自私的,不管出于哪种原因,为某个人全心全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做了某些事情的时候,其实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期盼着那个接受的人能够有所察觉、能够发现自己的付出与用心。 至少他不能免俗。 不知道这位慕少倾,心里是怎么想的。 孟泽人知道自己长得还算人模狗样。 偶尔帮自己的老师代课时,底下那帮象牙塔的小女生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把教室挤得水泄不通以外,他课后还会收到很多形式各异、层出不穷的表白。 今天他也没有丝毫压力,权当给那帮熊孩子代几天课好了。 乔轻舟大概讲了讲这几天的流程安排,领着他坐到了一个木桌前。 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两摞广告宣传册摆在桌角,右手边上有几根签字笔,桌子面前摆了一个写着“临渊”的桌牌。 “谢谢你。”孟泽人接过水,带着笑意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钱小玲身上略过。 “不客气。”钱小玲头一低,神色微闪,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知道是不是宣传手段的需要,安洛希要来书展的消息之前并没有放出来。 今天碰上的粉丝全都显得兴奋异常,跟毫无准备就迎头撞了大运似的,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才好。 有热情过了头的,买完书,签完名,还赖着不想走,一路排队一路拍,走到跟前还死活非要跟男神合张影。 这种事就不能开头,不然后面要求会越来越过分,场面也越发的难以收拾。 那女生被身板魁梧的保安“请”走的时候,又喊又叫,差点就在原地撒起泼打起滚。 安洛希很少参加这类活动,流到外面的签名,更是少之又少。 别说排队的粉丝了,就是坐在他身边的女作者都显得有些局促难安,一张脸红得就没有淡下来过。 世人都爱美颜。 只有乔轻舟知道那货的字有多狗爬。 那被名家设计过的签名,也不知他私底下练了多久,才堪堪拿得出手。 正文 第150章:恶意(8) 安洛希那晚与慕少倾大打出手。 其实打得缩手缩脚,并不淋漓尽致。 他胸口烧着一团火,当时也知道不是发作的好时候,但已经烧到了天灵盖,实在忍耐不了。 他从小就是调皮捣蛋的天才,还极擅长搓火,架打过不少,理应经验丰富,与人交手不至于太过吃亏受气,却在高中与转校生的较量中完败。 再丢脸掉面子也没有了。 他没想到,那看上去跟自己身量相当、异常安分的少年,打起架来,路数极为凶残,根本不是自己这种街头巷尾“小混混招数”能比拟的。 这些年,安洛希什么都落下了,就拳脚功夫一丝一毫都不曾松懈。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到头来,却仍不敌慕少倾。 简直不再能恼火。 他招招拳拳都是冲着那张讨人厌的脸去,但对方却有意避开了自己的脸。 也不知他是怕乔轻舟责怪,还是未卜先知知道自己最近要“露脸”。 结果是:那人讨厌的脸上干净如白纸,一点彩都不曾留下。 安洛希自己却落下一身伤筋动骨,青紫交加。 刚才被挡拦粉丝的保安不轻不重碰了一下后背,他好险没让自己痛出一张龇牙裂嘴的脸,差点就要当场翻脸。 乔锦时的真实身份,他当然不可能只听信慕少倾的一面之词。 虽然那些自诩的侦探完全不堪大用,但他也只能先将就着相信,让他们再继续深挖,看能不能再查出一些“真相”来。 还有乔轻舟,如果乔锦时真是她和慕少倾的儿子,那她为什么还一直叫“弟弟”? 这也是那天他盛怒之下,没有直接把慕少倾家掀了的原因。 “洛希~~你能不能给我签‘给最爱的柔柔’?” 板着讨债脸、一边神游一边右手自动“鬼画符”的安洛希,听到这山路十八弯的叫法,手臂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 他猛地一抬头,眼睛差点没被刺瞎―― 这是从哪个山上走失的妖怪?! 只见那抹着浓妆、完全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妖怪,冲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扭捏地摇晃着柱子一样的身躯,嗲声嗲气道:“谢谢你哦!” 安洛希吓得不轻,没忍住呛咳了一下,好险没把“三字经”脱口而出。 “抱歉,我就练了这几个字,别的字一写出来,估计得掉粉,还是算了吧。” 安洛希今天明着是来参加原著签售,为电视剧造势,实则真正目的还没达到,不好太得罪粉丝,说话都收敛了不少,没太敢由着自己的狗脾气乱来。 他捏着鼻子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没想到那女的一听他说了这么多“字”,顿时还来劲了。 “啊哦”的叫半天,还不依不饶起来,非要让他写。 安洛希舌尖抵住上牙、正准备数到十就掀桌子的时候,受苦受累的保安兄弟,再次冲上来,一举把那不知是何方的妖孽给拉走了。 他捏了捏眉心,头也不回地低声问:“还有多少个?” 一直候在旁边的蔡晓妍,连忙上前,小太监似的低头弓腰,“还有五十九个。” 安洛希叹了口气,着实有点后悔起自己的决定。 不过还好,快一半了。 正文 第151章:恶意(9) 赵琳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安洛希”。 眼看起长龙,眼看宴读者,眼看龙塌了…… 这叫她怎么能忍? 她让人陪着康石,自己去找了举办方,得了个含糊不清的回答,顿时又火上添油。 反观康石,面色倒是十分平淡。 “你啊就是太着急,”康石桌子前面已经没了人,他索性盖上笔帽,与一边气鼓鼓的赵琳说起话聊起天。 碍于身旁还有同事在,他不好过多的安慰。 康石语气温和又透着点无奈,俨然一个亲密宠溺的兄长或是朋友,“他人气这么高是件好事,说不定明天能招来更多的人,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好的消息吗?” 赵琳:“可是――” 康石笑了笑,手轻轻一抬,打断了她,“他一个明星,总不能天天都泡在这里,顶多也就呆一天,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赵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不甘不愿地重重叹了口气,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正一边签名一边跟乔轻舟微笑地说着什么的“临渊”。 赵琳心怀一时无比的复杂。 也不知道这个乔轻舟有什么能耐。 先是排除万难让李欣居然同意她签了这么个名气不大的网络写手――别说作家了,是个作者都算不上的写手。 手上只有一本写了快两年的未完结本。 接着乔轻舟还成功说服那个“写手”同意出版,现在居然还把人直接拉到了书展现场。 那人相貌英俊不凡,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看着还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 光冲着这张脸,乔轻舟的销量也不会低到哪里。 还真是小看她了。 赵琳想不明白――从“公主流落人间、云端跌落泥泞”都这么些年了,乔轻舟怎么还有呼风唤雨的通天本领? 赵琳暗暗咬牙。 她怎么会可能会输给这种温室里长大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姚佳心带乔锦时坐在第一排,视野好得不得了。 COSPLAY越来越用心、越来越赏心悦目,跟早些年的辣眼睛辣鼻子比起来,从服装、舞台、道具、选角……各方面都有了天壤之别。 她看得津津有味,生怕小祖宗觉得没意思,还特意去买了一包垃圾食品,小心地伺候着。 也不知道这截取的情节太吸引人,还是小祖宗对这些真的很感兴趣,居然一直安静地看,一点也没有想离场去找名叫“姐姐”的奶妈的意思。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动静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姚佳心天生有一颗八卦之心,立刻竖起了耳朵。 原来是安洛希也来了会展中心。 这些个小姑娘正要商量着退场去往C座,但又听说C座的书展已经暂停售票,现在只能出不能进,都后悔没有早些买票,长吁短叹不已。 姚佳心暗自欣喜。 还好她早有票在手,忽然,她又想起自己跟这些小丫头是不一样的――只要乔轻舟在,她以后能见安男神的机会多的是。 她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弯腰跟乔锦时咬起了耳朵。 两分钟之后,姚佳心拿着两张毛爷爷,笑得像是蜜蜂见了蜜。 早知道,她就跟乔轻舟多要几张票了。 人无法预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是知道,姚佳心可能就不会为了两百块而放弃了那两张入场券。 正文 第152章:恶意(10) 安洛希要死不活地终于签完了一百本书,眼神刚一飘过来,蔡晓妍立刻会意。 她“嗖”地站起来,对着“见首不见尾的神龙”一脸抱歉地说:“各位,一百位签名刚刚已经满额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别的行程,请你们多多支持这本书,还有即将上映的电视剧,谢谢大家对安洛希的支持与厚爱,谢谢谢谢!” 蔡晓妍话音才落,好比油星入了沸水中,顿时唏嘘叹息声一片。 那些排队晚的,也都知道可能轮不到自己了,但仍然忍不住心存侥幸,总想着“万一”呢? 万一男神心情一好,放宽到百名之外?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万一? 安洛希难得地没摆出惯常的扑克脸,大发福利地冲在场粉丝微微笑了一下。 在粉丝们四起的尖叫声中,他不紧不慢地抬手一指不远外,表情暧昧不清地说:“那边正在签售的《诛天》是我好朋友的,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话一说完,又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保安护送下离了场。 有反应极快的,已经极快地转移了战场,冲到了安男神的“好朋友”面前。 现今这社会,不像早些年,有同性|恋人一旦被发现,恨不得脊梁骨能被人戳断,正义凛然的人们更是毫不吝啬地能用唾沫星子把他们集体淹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从被打压、见不得人的地位,一下子翻身农奴把歌唱,跃到了受众人追捧的地步。 各种跟同性题材毫无关系的电视剧,甚至是明星活动制造话题,居然都不自觉地往卖腐的方向靠拢。 现在的男星传绯闻不找女星,而是找圈中关系好、颜值好的男星了。 随随便便在微博上发一张稍微亲近的图片,或是互动地“撩”上两句,就能让千万粉丝激动得彻夜难眠。 是以,安洛希话一出口,他的粉丝们一见“好朋友”的真面目,原地一下子就沸腾了。 疯涌而至的“书友”,让新月“临渊”的桌前,从门可罗雀一下子快速切换到了门庭若市。 惊喜来得太快。 俗话说的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乔轻舟跟孟泽人对视一眼,都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一时间,“临渊”签字签到手软,乔轻舟和钱小玲发赠品发到手软。 赵琳气得牙齿都咬碎了好几副。 简直恨不能把安洛希也一并咬碎了。 康石名气摆在那,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跟“初出茅庐”的无名写手比起来,人气就有点不那么够意思,差了些火候。 乔轻舟一看后面瞧不到头的队伍,立刻把书展后几天的存量也给拉了过来。 照这势头下去,拉到书展的书,用不到两天就能全部售罄。 重新加印肯定是来不及了,后几天只能先把准备在网上售卖的先拿一部分过来救急。 孟泽人平日里总跟人签合同,字当然不会难看。 但一下子要写这么多字,对于过分依赖电脑、一年也写不了一百个字的现代人来说,确实有些痛苦。 他觉得再这么写几天,慕少倾给的钱都有些不太够了。 正文 第153章:恶意(11) 突变就在这个时候陡生。 安洛希一走,C座的门票就开始重新售卖,进进出出的人,依旧川流不息。 孟泽人除了喝水上厕所,也就中午吃饭的半小时能稍稍喘会儿气。 他感觉自己未来十年的字,今天一次性全写完了。 连签了几个小时的手在微微发抖,筷子都拿不顺溜,为免发生把筷子插|进鼻子的惨剧,他只好在乔轻舟的提议下改用勺子。 用左手。 好让下午会继续被摧残的手,也跟着喘口气。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骚动异常――隔壁展位,或是路过的书友,时不常地往他们这边偷偷地看。 那眼神,并不是一般人看帅哥美女或艳羡、或倾慕、或嫉妒的眼神,而是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随着这种眼神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显。 孟泽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头条。 App主动推送了一系列新闻,果然有几条是关于书展。 也关于乔轻舟。 发文的是一个资深八卦博主,以前也曾爆料过一些当红明星的重大绯闻。 有一些明星被爆后,仗着公司后台硬公关强,就算不能当场立刻洗白,也能在风声过后渐渐恢复其正面形象。 还有一些没能成功洗白的,直接影响了星途―― 要么成为过气、接一些三只耗子四只眼的边缘工作,风光不再、惨淡经营;要么被黑得太狠,根本无法再在娱乐圈混迹立足,被群情激愤的网民一通谩骂之后,从此无人问津、消声匿迹。 是个很厉害的博主,拥有数以千万计的疯狂粉丝。 每每一发微博,总会有人跟着遭殃。 显然,这次遭殃的是安洛希。 安洛希一直绯闻不断。 传他换女朋友换得比女生每个月都要来的大姨妈还要勤。 其实再传出个把女友,也不至于会怎么样,但这一次,博主经过长达几个月的跟踪踩点,爆出了国民男神安洛希有一个六岁私生子的超级大新闻。 他以专业的眼光,从上次“出柜门”中的照片中,发现了“路人甲”的乔轻舟; 接着在机场,看到之前的路人甲女孩,却被安洛希的助理亲自陪伴,与安洛希一前一后登上同一趟飞机,在拍戏之余,两人亲密无间、一同游逛在日本繁华的街头; 前段时间,安洛希更是请假回国,连行李都没放,直接下了飞机就奔往乔轻舟的住所,下午进去,一直到凌晨时分才偷偷出来。 再来,就是今天安洛希出现在了自己刚拍摄完毕的电视剧原创的签售现场。 博主声称,媒体之所以没有收到一丁点他要来参加书展的消息,原因很可能是这次行程完全是计划外的。 博主提醒看客们,尤其要注意安洛希退场前的最后一句关于“好朋友”的话,细想之下,这其实完全指向同在书展的乔轻舟。 博主各种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再加以众多图相资料加以说明,简直能写出一篇长达数万字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的论文来。 这条微博发出的短短半小时,立刻被转了百万余次。 安洛希不在书展现场,但乔轻舟还在。 正文 第154章 恶意(12) 自古流言蜚语更甚于洪水猛兽。 轻则能刮掉人一层皮,重则能杀人于无形。 乔轻舟完全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已经成了绯闻女主,正无知无觉地和钱小玲核对统计相关数据。 直到一个年轻女孩走到她跟前,“请问,你是乔轻舟吗?” 乔轻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张口正要问她有什么事。 那女孩忽然脸色一变,手一扬,大半瓶冰水就兜头倒在了乔轻舟的头上。 她俨然捉|奸当场的正牌老婆,表情凶狠阴沉,“不要脸!” “小乔姐――”钱小玲一声尖叫。 ――明知道这种矿泉水塑料瓶,根本没法装浓硫酸,但她还是吓得不轻,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两步并三步跑过去,看着形容狼狈的乔轻舟,想伸手帮忙,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解救。 愣了愣,她回身抓起一包纸巾,慌乱地想要替乔轻舟擦干。 已经进入盛夏,没人会因为觉得冷而穿两件衣服。 乔轻舟的雪纺衫被水浸湿,恨不得整个全贴在身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孟泽人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他一把捞过旁边椅背上也不知是谁的空调衫,准备给“湿身”的乔轻舟遮挡一下。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完成了这个动作。 那人一把抢过他指尖将将碰到的衣物,振臂一抖,裹在了乔轻舟湿透了的身前。 他的出现有如天降,谁也说不清这冷峻英气的男子,是从哪个角落冲过来的。 他面色沉沉,一双美目微微一抬,眼神并无侵略性、仿佛羽毛一般轻轻地扫过围观的众人,经过那个女孩时,似乎停了那么两秒。 那女孩不知为何,突然激灵了一下,脸上满是愤懑的神情像是死机了一般,完全来不及切换成与可怖的心情相对应的表情。 男人淡淡地收回目光,长臂一拢,半搂半扶着乔轻舟,在众人五花八门的视线中,头也不回地往员工通道走去。 孟泽人饶有兴趣地咂了一下舌。 他暗暗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打了个分,觉得“英雄救美”未果,一百分肯定拿不到,但拿个六十分应该没问题。 不知道下回他会对自己投以何种“桃”。 蔡晓妍说接下来会“有别的行程”并非子虚乌有的胡诌。 安洛希靠坐在华星装潢富丽的高级会客室里,兴趣缺缺地听着叶大经纪人跟合作方侃侃而谈,舌灿若花。 百无聊赖的他,差点没当着人家衣食父母的面,打一个海纳百川的哈欠。 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书展,华星是绝不可能同意让他丢下日本正在拍摄的紧张进程,批准他请假回国的。 叶翎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趁着安洛希如日中天,又被日本名导演北藤相中的机缘,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国际品牌腕表的亚洲广告合约。 亚洲各种款式的小鲜肉,为了争抢到这如同“进军国际影坛”门票一般的一纸合约,人脑袋都恨不得打成了狗脑袋。 花落安家。 安洛希忍了半天,终于成功把哈欠憋了回去。 实在没事干,他观察起了能熟练用英语跟老外交流的叶翎。 ――眼前这个一直陪伴左右、从内向羞涩女孩渐渐变成干练精明女强人的叶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让他感觉如此陌生了? 正文 第155章:恶意(13) 安洛希一边唏嘘一边感慨,心中五味陈杂。 对叶翎,他是感激的。 这些年要不是她陪在身边,安洛希早就支持不下去,早就自暴自弃了。 他任性地想要一头冲进娱乐圈时,叶翎刚刚过五关斩六将、得到一份知名外企的好工作。 她捧着咖啡,静静听完,既没跟他那财大气粗的老爸一般跳脚大骂,也不像他那过惯了富裕日子的老妈那样抹眼垂泪,哭天抢地。 她只是想了想,说:“伯父一时太生气,才会把你赶出来,过段时间等气消了你再好好道歉陪个不是,应该就没事了,至于你想进娱乐圈,我问问朋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今天开始,你就先住我家里吧。” 叶翎一介刚回国的学生,人生地不熟的,哪会有什么门路? 大公司的新进社员,又岂是那么好混的?事情多得要死不说,各种竞争此起彼伏。 安洛希从没来想过指望她,只是被最亲近的人挨个否定,想找个人发泄发泄罢了。 却没想到,叶翎还真指望上了。 各中艰难,自是不少。 但叶翎从来不主动跟他提及,他也装作不知道,从来不过问。 现在想来,自己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可即便他再混蛋,叶翎就有权将乔轻舟的消息对他只字不提,全然封锁吗? 她明知道自己找乔轻舟找了这么些年,任性地想进娱乐圈也是为了能更快地找到乔轻舟,她叶翎凭什么自作主张,凭什么明明在咖啡馆就看到乔轻舟却故意让他们失之交臂?! 凭什么! 安洛希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日本,没法通过越洋电话去质问叶翎,只好先按下不表。 可现在见着面了,那些质问的话仍旧问不出口。 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明白叶翎这些年对自己的好,为自己做过的牺牲,何况她一边对自己好,还一边带着狗屁不懂的小屁孩。 裤兜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震动,一开始震动了一下,然后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连着震个不停,跟开启了完全震动模式一样。 安洛希本不想理,但半边身体都快被震麻了。 他瞅了眼还在相谈甚欢的两伙人,偷偷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暗自咬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跟他瞎胡闹,他事后一定要让那混蛋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安洛希划开手机,顿时愣住了。 ――好小子,老子单身狗一条,你居然就当爹了!忒不够意思! ――洛希,那消息是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叶翎的电话打不通,安洛希你敢不接电话?不想死就速度地给我打回来! …… 要不是仗着手机内在大、运行快,估计这么一会儿功夫,早够它死机八百回了。 各种新闻推送、微信好友、朋友圈,还有短信、未接电话,一股脑地全都把不小的屏幕占了个满满当当。 却万变不离其宗! 将这些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庞大信息汇总在一起,只有一个主题―― 那小孩是你跟一个叫乔轻舟的私生子吗? 安洛希脸色蓦然一变。 他“腾”地就站了起来。 铺着厚实的地毯,自然不会发出摩擦出声响,但他辐度过大的动作,直接把身后的高级座椅给掀翻在了地毯上。 依旧少不了一声巨响。 正文 第156章:退出(1) 叶翎闻声转过头来,看见安洛希一脸杀气,不悦的眉尖渐渐松开,略微吃惊地叫了一声,“……洛希?” 安洛希理也没理她,带着满脸的煞气,抬脚就往会客室门口走去。 “洛希!”叶翎差点想要追上去,她这一声刚出口,安洛希连人影都没了。 眼前的是重要的客人,她不可能像安洛希一样不高兴就撂挑子走人。 叶翎先是冲合作方抱歉地笑了笑,大概地把安洛希“甩手走人”的行径圆了个场。 她保持脸上得体的微笑,侧身对助手小声说,“赶紧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别让他乱来。” 助手气喘吁吁地冲下楼,只来得及吸了一口保姆车怒吼的尾气。 乔轻舟被慕少倾拉着一直往前走。 她知道这几天会一直站着,特意穿了一双小白板鞋――呃,果然还是没穿对鞋,鞋面已经有好几个不知被谁踩出来的黑脚印。 这明显也不是偶像剧里辛德瑞拉的设定,人家好歹是高配的水晶鞋。 “少倾?”乔轻舟喊了嗓子,见那人没反应,稍稍挣扎了一下,却不仅没挣脱,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钱小玲都被那女孩吓了好大一跳,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乔轻舟。 看过太多关于街头泼硫酸的报导,被突如其来泼了大半瓶的冰水时,乔轻舟居然神奇地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真的生出一阵刺激的灼烧感。 心理作用的效果,果然不容小觑。 当时被震惊和恐惧笼罩了片刻之后,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还知道双手抱胸,遮挡住自己面前的春光。 不过紧接着,她又被突然出现的慕少倾给搞懵了。 这家伙刚才一直隐身的吗? 员工都去忙了,是以“员工通道”一个人也没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轻荡。 乔轻舟见挣脱不开,只得放弃。 她试着耐心地劝说,“少倾,我没事,真的,那一瓶只是冰水,刚好里面人多有点闷热,浇了一下还当是洗脸了,人也立马就精神好多,阿――嚏!” 这脸打的,跟骑着火箭赶来似的,未免也太快。 好在,成功让慕少倾停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仍然以背对着乔轻舟的姿势。 会场人太多,空调一般都会调到最低。 乔轻舟没带空调衫,忙的时候没感觉,一歇下来就觉出冷。 再加上早饭没吃、中饭没来得及吃,还马不停蹄地累了大半天。 兜头被一瓶冰水浇下来,连擦一下都没有,就直接被慕少倾这么不管不顾地拉着一通走,不打喷嚏才怪。 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腰都打弯了,停下来的时候,恨不得眼泪鼻涕也一起下来。 乔轻舟用空着的那只手,抹了一把雾蒙蒙的眼睛,抬头正要说什么,就先看到了慕少倾手背上露出了突兀的青筋。 一时间,她胸中那点因“莫名的天灾”而长出的气急败坏,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再顺着往上,看那人被深长的走廊映衬的孤绝而瘦削的背影,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顿时酸软了起来。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明明之前还在生他和安洛希大打出手的气。 乔轻舟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慢慢绕过慕少倾,走到男人的面前。 她带着仿佛宠溺又无奈的笑意,望着面色阴寒的慕少倾,“我真的――唔!” 正文 第157章:退出(2) 慕少倾毫无征兆就发起了“攻击”。 他一只手原本就紧拽着乔轻舟,顺势一抻一压,就强行把乔轻舟反着手压到了自己怀里。 乔轻舟话没说完,手突然被锁到了身后,整个人被一股重力往前一推,就撞在了慕少倾的胸口。 她后脑勺被一只手紧紧扣住,头不自主地向上微仰,眼前一双微阖的漂亮眼睛,目光深不见底,却亮得有些吓人。 耳畔是略微粗重的喘息声,鼻间萦绕的全是属于某个人熟悉且好闻的气味。 还不等她细细品尝,唇上蓦地一凉,两片柔软而温润的唇瓣强硬地覆了上来。 乔轻舟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身体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稳,只能半倚靠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少倾才喘息着将她松开。 刚一松开,走廊尽头就响起了推门的声音。 乔轻舟:“……” 这耳朵跟雷达一样,真好使。 姚佳心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聚精会神地观看台上saber与archer的圣杯对战。 这两个人与二次元里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算是COS得十分不错的了。 唯一不开心的是,身后仍有不珍惜别人劳动成果的家伙,一直悉悉索索老鼠似的说个没完。 老师出身的姚佳心,最反感课堂上有人小声说话,简直烦不胜烦。 她忍了又忍,正要教训那帮臭小孩,耳朵忽然捕捉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乔轻舟?这个女的长得也不好看啊,顶多算一般人吧,安洛希怎么看上她的?” “谁知道,现在有些女的手段可多了,防不胜防的,说不定早就成过去式了,安男神现在正红就被人挖出来了呗!” “唉呀,赶紧给钱打发得了,圈外人,还长得这样,真心接受不了啊!” “我也是,还没我漂亮呢?” “……没看出来你还挺自信。” 姚佳心一把抢过那聊得正欢的其中一个女孩的手机。 “哎,你干嘛?”那女孩喊了一嗓子,立刻招来不少眼光,“手机还我!” 姚佳心完全没自觉正“当众抢劫”,不仅不还,还拿胳膊挡了一下叫嚣的女孩。 她手指飞快地划拉着抢过来的手机,越看脸色越紧绷。 “小乔,别看了,我们走。” 乔锦时刚才也听到那俩女孩的话了,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懂,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瞪圆眼睛,拿起半袋姚佳心没吃完的薯片,天女散花一样朝那两人扔去。 “嘿,你这小孩有病吧你!”其中一个女孩怒了,凶神恶煞地要上前来咬人。 “你才有病,”姚佳心将手机往她跟前一撇,冷眼瞅着女孩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接住,讥讽地笑道:“自己长得都没脱贫,还有脸嫌弃别人长相一般?哪凉快哪呆着去!” “你――” “我什么我,”姚佳心一手拉着乔锦时的小手,一手收拾东西,嘴上还不忘骂道,“我要是你,我天天都宅在家里,压根就不出来吓人,可长点心吧你!” C座的门票,毫无悬念地再次停售。 姚佳心一出来就往乔轻舟手机打电话,从开始的没人接一直打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候再拨”。 估计是打没电了。 那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 怎么不接电话? 真是急死人了。 姚佳心后悔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怎么就把票给卖了呢? 现在就算花再多的钱也买不着门票了。 正文 第158章:退出(3) 乔轻舟的手机当然不可能只有姚佳心一个人在打。 安洛希自看到新闻起,就一直在拨,但就是没人接,这让他越发地心急火燎。 他心里拱着一把烈火,起起伏伏,忽上忽下。 胸口一会儿像被塞了一把草,见风就长、怒火中烧;一会儿又像被灌了一桶冰,如坠冰窟,提心吊胆。 乱糟糟一片。 火把草全部烧完,最后被冰水一浇,只剩下一片惨淡的荒芜。 满目疮痍。 安洛希只觉得心神俱疲。 却又无从发泄,只能越发地虐待为难起自己来。 他将体形庞大的保姆车,左突右进,硬是开出了F1赛车的气势。 安洛希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隐约能猜到乔轻舟肯定已经离开了书展现场,但也肯定不能回家。 ――地址已经被记者找到,回去也只是自投罗网。 他无视两侧疯狂后退的景物和人,感觉自己像是坐了趟时光机器、突然回到了乔轻舟不见的那个夏天。 那个预示所有的不幸即将开始的夏天。 那个……让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少年人无能为力的无奈与苦涩……的夏天。 突然,前方窜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明明――”一个女声撕心裂肺地尖叫声传来。 安洛希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 他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往路边猛地一打,车胎与地面立刻发出令人耳膜行将爆裂的刺响。 “嘭――” 安洛希全身一震。 随后,他觉得头有些发晕,像被谁迎头给了一闷棍。 他摇了摇头,耳边很吵,但声音像被包在了一层厚重的膜里,听起来嗡嗡直响,一点也不真实。 “你没事吧?”车窗外有人卖力地敲打着玻璃。 安洛希看了一眼,又摇了下头,顿时更晕了。 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应该撞击得不严重。 除了头晕,脖劲和胸口被安全带强行拉拽的疼痛,就只剩下膝盖了。 他费劲地朝不远处那个“什么东西”看过去。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被一个声嘶力竭嚎哭着的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脸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这小孩跟乔锦时差不多大。 安洛希心里莫名一松,嘴角硬扯了两下,但释然的笑容怎么也无法成型,龇牙裂嘴看着反而还有些吓人。 他只好放弃。 解开门锁,安洛希任由外面的好心人把自己扶了出去。 “你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自己去,”安洛希谢绝了那人的好意,摔上车门正要走,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停下来,补了一句,“谢谢!”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个出租车。 他要立刻离开,不能让人认出来,不然事件还会升级。 乔轻舟会不得安宁。 安洛希一直担心被路人认出来,等他上了车,察觉到出租车司机怪异的视线,再从后视镜里看到满脸是血的自己,才醒悟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想从一脸血里辨认出安洛希,难度还不小。 难怪那个好心人执意要送他去医院。 “先生,送你去附近的医院是吗?” “不用,”安洛希卷起身上的白T恤,不甚在意地在脸上胡乱一抹,头也不抬地报了个他一年也去不了两次的地址。 然后,他摸出手机,电话通知蔡晓妍去事故现场取车。 挂了电话,安洛希闭上眼睛,神情疲惫地靠在后座上。 两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毫不犹豫拔通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正文 第159章:退出(4) 蔡晓妍接到电话时,差点没当场哭成泪人儿。 她这个可怜兮兮的助理要是再找不着老板,就要被炒鱿鱼了。 还没等她感动完,就立刻被一记晴天雷给劈在了原地,“你、你你受伤吧?那就好、那就好,那……那有别的人受伤吗?” 蔡晓妍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捂着胸口,长吁了一大口气,觉得这助理她再当下去,自己至少得少活好几年。 她张嘴正要传达叶翎的口头“旨意”,电话那边自顾自说完想说的,就直接给她挂断了。 蔡晓妍:“……” 天哪,我还是不知道老板在哪里! 已经欲哭无泪的蔡同学,小媳妇样低声下气地把发生的事电话通知了叶翎,得到“不要声张、尽快妥善处理”的圣旨,立刻打了两管鸡血火速赶往了事故现场。 她走得太急,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身后走廊的阴影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等她进了电梯,掏出手机,也打了一个电话。 乔轻舟被一路拉拉扯扯下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再一把被塞进了副驾座。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占了便宜,慕少倾怎么还好意思全程摆黑脸给她看? 乔轻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着车窗翻了个大白眼。 然后深吸了口气,大人不计小人过地清了清嗓子,声气柔和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书展那只留了个小姑娘,我怕离开久了她搞不定。” 外面“变天”,乔轻舟却一无所知。 她一整天先是忙得没空看手机,等别人想告诉她的时候,手机还没电了。 被那个女孩泼冰水的时候,乔轻舟完全一头雾水、懵圈得厉害。 等她反应过来,还没搞清这女神经病什么来头、居然大庭广众地胡乱“咬”人,就被莫名出现的慕少倾给拽出了人群。 根本没时间让她思考要不要“咬”回来的事。 再接下来,被人“耍”了一点流氓,浆糊脑袋更是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慕少倾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似乎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乔轻舟觉得这样的慕少倾十分稀有,一脸兴致勃勃地期待他接下来的发挥。 可惜慕少倾根本不打算发挥。 他开车开得异常专心。 乔轻舟:“……” “你不用担心,书展钱小玲一个人能搞定。”慕少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抿了抿嘴唇,神色一绷,艰难地说,“狗仔挖安洛希把你挖出来了,你现在连住的地方也不能回了。” 乔轻舟愣了愣,表情空白了一瞬,问道:“……那我们去哪?” “去我家。”慕少倾声音凉凉的。 “你家……不就是我们隔壁吗?”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被冰水激出后遗症来了――开始听不懂人话。 “我还有别的住处,先把你们安排到那边,等风头过了再说。” 乔轻舟:“……” 她觉得要再不适时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人,那以后甭管什么事她都将失去话语权,毫无家庭地位可言了。 然后,她福至心灵地说了一句,“那个,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正文 第160章:退出(5) 乔轻舟话一出口,就先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嫌弃鄙视了一顿。 你丫看着“人高马大”一坨,胆子就只有这么一点小? 慕少倾视线从她蜘蛛网手机一瞅,说:“手机在兜里,自己拿。” 乔轻舟一直觑着他的脸色,闹不明白他到底在生哪门子的气,得到能借用手机的回答,她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定住了。 兜、兜里? 她上下好一番打量,发现慕少倾全身除了裤子,就没别的兜。 乔轻舟:“……” 虽然已经确定了关系,但这……不太好吧? “你不是要用吗?又不急了?”慕少倾的声音还是有些凉飕飕的。 乔轻舟被他一“激”,立刻“中计”,壮士断腕一般伸出了爪子。 她紧抿着嘴唇,目光炯炯有神,动作恨不能一帧一帧被无限拉长,身体全部的神经都集中到这一件事、这一只手上了。 乔轻舟也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对,就是在紧张。 鼻尖和背心都有了凉意。 明明表白那晚,她还英明神武地扑过去亲了人家一口,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是去兜……里拿个手机而已。 紧张个毛线啊? 畏畏缩缩的指尖,终于还是没能勇敢地插|进兜里。 慕少倾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但她抬眼望去,却只看到一个专心开车、神情如常的慕少倾。 突然,车子一拐停在了路边,慕少倾探手掏出手机,递到了乔轻舟面前,“你先打,我下去买瓶水。” 乔轻舟看着转身就下车的慕少倾,心里莫名地有一点不是滋味。 但她没让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继续发酵下去,深吸了口气,拔了姚佳心的电话。 还等在会展中心、肠子都悔绿了的姚佳心,一听手机响,连忙拿起来看,等看清是陌生号码,涌上来的失望差点呛她一个跟头。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她恶狠狠地接起来,正要开骂,听到声音,她冲天的怒气顿时就萎靡了,“……大乔?” 萎靡只是短暂的,怒气瞬间再创峰值。 “我靠!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打你电话,什么破手机,待机时间那么短?滚蛋!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现在人在哪里?还在书展吗?安不安全?” 姚佳心看完“自信爆棚”的女生手机里的报道,就知道出事了。 她作为一个普通粉丝,太了解那些死忠粉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有一天二十四小时变态似的跟踪自己爱豆的粉丝、有给爱豆的恋人邮寄死猫的粉丝、甚至还有绑架爱豆家人的…… 这个疯狂世界,什么疯狂的事没有? 只有想不到的。 跟那晚在凯旋门没头没脑、胡乱猜测的担心不同,眼下是货真价实的伤害。 乔轻舟就算当时不明白怎么回事,事后听慕少倾讲了那么一嘴,也知道了。 那女孩八成是洛希的粉丝吧! 她也很无辜好吧。 粉丝是安洛希的,手机是姚佳心摔坏的。 破手机屏碎了以后,总看不清电量,等开不了机了,乔轻舟才想起充电。 姚佳心急得眼眶有点湿,低头一看仰着小脸的乔锦时,骂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她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你现在在哪?” 乔轻舟正要回自己也不知道,却忽然顿住了。 她听出电话那头的鼻音。 正文 第161章:退出(6) 除了当时被女粉丝的疯狂行径吓了一大跳,乔轻舟还真没什么后怕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她还比较担心孟泽人的签售进行得怎么样。 原来是她自己的心太宽。 还是让人担心了。 “放心,安全着呢,那脑残粉丝一冲过来,少倾就护着我出来了,一点事没有,就是晚上可能没法回去了,”乔轻舟状似轻松地笑了笑,“小锦还跟你在一起吧?我跟他说两句。” 姚佳心早把手机调成了外放。 小家伙小脸蛋紧绷着,听完不仅没吓哭,还声音沉稳地说,“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佳心的,人太多就不多说了,我们晚上再视频。” 乔轻舟:“……好。” 她盯着被挂的手机,发了会呆,又给安洛希去了个电话。 发生这种事,佳心都担心成这样,那“始作俑者”安洛希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但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了,都没人接。 乔轻舟只好编辑了一条短信:“手机没电,我跟少倾在一起,很安全,别担心。” 末尾还带了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脸。 再接下来就是李欣,大同小异地被好好“关怀”了一番才肯放过她,说会派人去支援钱小玲。 乔轻舟顺势又请了两天假。 她觉得最近请的假都快赶上前几年的总和。 放下电话,还不见慕少倾回来,她往窗外找了找。 买瓶水还是搬超市,要这么久? 张望了几圈,乔轻舟看到了在一家小商店门口、站着抽烟的慕少倾。 慕少倾手掌有些薄,手指整洁而修长,夹着烟的动作很好看,十分随意且性感,仿佛下一秒烟就会从他细瘦的指间掉落下来。 他微偏着头,把烟送到浅薄的嘴里。 缭绕的烟雾中,乔轻舟看到他透过额前头发的幽静目光,投向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遥远得好像她一辈子也到达不了。 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也理解不了的世界。 有那么片刻的光景,乔轻舟觉得周身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路人、商店、色彩、吵杂、所有的一切……它们像被某个神奇的魔法全部屏蔽掉了。 她的眼前,她的心里,她的全世界,从此只剩下了一个慕少倾。 慕少倾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闪躲,或是退缩。 过了一会儿,慕少倾走到垃圾箱,把手里还剩大半的烟摁熄,拧着塑料袋走了过来。 乔轻舟一直看着他。 看他的衣襟如何被行走的风轻轻拂动,看他幽深的眼神怎么被偏长的头发遮挡然后又重见天日…… 看他瘦削的挺拔的熟悉身影。 她看得都舍不得眨一下眼。 不知不觉,视线就有些模糊了。 但还是不想眨眼。 直到慕少倾绕过车头走到车门,她才胡乱地抹了把……眼泪? 等他坐进来,乔轻舟神情自然,还带上了微笑。 “原来你抽烟啊?”她笑着说。 慕少倾拉车门的手一颤,“以后不抽了。” “不不不,”乔轻舟连连摇手,“我不是不让你抽,只是从来没见过你抽烟,才奇怪了一下,你抽烟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慕少倾拉上车门,神情略微疑惑地看了过来。 正文 第162章:退出(7) 乔轻舟立刻就发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奇怪,赶紧找补道,“呃……当然,要是没瘾就不要抽了,毕竟对身体不好。” 慕少倾的眼神不知怎么就变得有些温柔起来,“喝水吗?” “嗯。”乔轻舟伸手去接,但慕少倾并不给她,而是拧开了才递过来。 乔轻舟:“……谢谢。” 慕少倾眼神微黯,把车打着火,“你跟安洛希也说谢谢吗?” 乔轻舟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咳了好几下。 慕少倾可能实在看不过去,伸手过来在她背心上轻拍着,“这么急干嘛?我又不跟你抢。” 乔轻舟抹了把嘴,嘿嘿笑了两声。 那你好好的提那货干嘛? 笑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猛地转头去看慕少倾。 慕少倾就像真被她看出什么来似的,古怪地正了正脸色,回过头去启动了汽车。 乔轻舟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心里顿时有花、争相开放。 她人也似的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说:“我跟洛希之间的交情,当然不会说谢谢――啊” 车速突然飙升,乔轻舟系着安全带,还是忍不住慌乱地去抓扶手。 她心里一时惊吓、恼怒又欢喜,各种情绪争先恐后、一股脑地涌上来,简直不知道先表达哪个好。 最后竟然全化作了没心没肺的一连串笑声。 慕少倾绷着脸,没做声,车速倒是降了下来。 乔轻舟好不容易笑完,觉得自己真是作死的一把好手。 她望着慕少倾,眉眼深处似有一丝挑逗,“你是不是吃醋了?” 慕少倾:“……” “你要是吃醋了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我要是迟钝点没发现,你岂不是要掉进醋缸里淹死了也没人发现?那多亏啊!”乔轻舟眉目舒展,眼神清亮,嘴角禁不住翘得老高。 她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也软软的,有很多的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但那些得瑟里又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男朋友这么别扭可怎么好哟! 慕少倾带她来到一片有些年头、看起来十分老旧的居民小区。 下午一两点,正是盛夏最热的时候。 小区门口两边杂乱无章的门店前面,却露天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生意似乎也不错 早就过了正常饭点,大大小小的矮桌边,还是围满了半蹲半坐在小马扎上吃饭的人。 这些人,对衣着食物并没有太多的追求,似乎生活在与高楼林立、繁华都市、精英白领、饕餮美食完全不相关的,另一个世界。 但他们做生意的依然勤勤恳恳、吃饭的依然说说笑笑,南腔北调地打着招呼,天南地北地侃着大山。 摊位左支右绌,行人来来往往,把整条街都快占满了,车子压根开不进去。 慕少倾似乎见怪不怪,他把车早早地停在了一个稍微疏松的位置,领着乔轻舟一路左闪右避进了小区。 进了小区乔轻舟才发现,除了比外面人少,其他方面甚至还不如外面的拥挤繁乱的街道。 整个小区就四五H斑驳陆离的旧楼,楼间距明显不达标,路面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修缮维护过,坑坑洼洼,像极了被陨石群光顾过的火星表面。 小区内基本没有绿化,除了几个光膀子老头围着下棋的石头墩边种的几棵要死不活的老梧桐树,和一楼的住户强行圈起来的小片“菜地”以外,就再也看不到什么绿色。 正文 第163章:退出(8) 眼前的小区,似乎比乔轻舟当年租住过的那个破四合院,还要不如。 这是慕少倾的……家? 乔轻舟被拉着一路往里走,心里不时对慕少倾的童年生活生出各种匪夷所思,不着边际的猜测。 只觉哪一种似乎都不靠谱。 一无所有的人,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付出集结许多财富,想要积累到慕少倾那种“哪哪都有他”的级别,也不是不可能,但绝不可能是像慕少倾这样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的。 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跟同龄人比起来,乔轻舟算得上是很拼之后,有点小钱的了。 要不是小锦小时候老生病需要人照顾,她工作的强度会更大,积攒的钱也会更多。 慕少倾小时候住在这? 他到底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 他是靠什么“发家致富”的? 也是韩森那个“私生子被领回家”的版本吗? 可是T城有慕姓的大家族吗? 难道是乔家落败之后新起来的家族? “别发呆,留神脚下。”慕少倾突然出声提醒。 乔轻舟一愣,低头看去,眼前是一道避无可避、只能横跨过去的小水坑。 她记得前两天的确下过一场大雨,可这几天温度也不低,得多深的坑,积多少水才会一直没烤干? 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种水坑还不少。 车子就算能开进小区里,也没法安全开到楼下吧。 慕少倾领着她到了最靠尽头的一栋楼门前。 还没等走进去,一股腐朽而破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H楼的年纪估计比他们俩都大。 “楼道里黑,小心点。” 楼道不仅黑还很窄,两人没法并排过,慕少倾只得先行一步,在前头带路。 他看见有住户堆积在过道里的杂乱无章的物品,总会时不时回过头来,细心地提醒两句。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借着从巴掌大的小窗户透过来的光,好不容易到了顶楼。 每层楼五家住户,慕少倾掏出钥匙站到了唯一一家门口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的木门前。 门上是那种很老式的锁,薄薄的一片门板孤伶伶立在那,没有防盗门。 乔轻舟觉得这种锁形同虚设,拿张卡片,她都能撬开。 “进来吧。”慕少倾推开门,让她先进。 乔轻舟也不客气,往前走了两步。 首先闻到的是一种舒适温馨的家的味道,然后入眼的一切都让乔轻舟觉得,这个房子肯定有一个手头拮据但十分热爱生活的女主人。 明黄色有暗纹的简易窗帘,拼接的格子桌布,桌上颜色鲜艳的布艺手工花,老旧的电视机上勾织的防尘罩,还有墙上挂着的造型繁复的中国结…… 乔轻舟慢慢往里走。 她觉得,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不管是手工制作,还是添置的物品,都无不彰显着女主人心灵手巧。 还有想用贫瘠有限的资源把生活过得更加精致更加幸福的心情。 乔轻舟心里对这个积极乐观、善良热情的主人有了猜测。 然后,她看到靠墙的桌上,摆了一张年轻女人的相片。 那相片有些年头,里面的女人微微笑着,温柔细致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清秀和美好。 那是一种无端能让人安静平和下来的秀丽。 慕少倾跟她长得很像。 正文 第164章:退出(9) “那是我妈。”慕少倾在她身后,声音极轻地说。 “嗯,你妈妈真漂亮。”乔轻舟点点头,盯着照片,由衷赞叹。 慕少倾却似乎不大受用。 他抿紧了嘴唇,转身走进了一间类似厨房的门里。 房间并不大,站在客厅中间,能一眼看到唯一且不足十平米的卧室,卧室隔壁是细而窄的洗手间,再过去就是厨房。 整个房子使用面积不到四十平米。 乔轻舟这看看,那摸摸,刚把房间转了一圈,慕少倾就端了两杯茶出来。 “只有茉莉花茶。” “没事,我不挑。”乔轻舟接过来,跟着他一起坐在了狭小的双人沙发上。 她茶都没送到嘴里,就先行研究了下毛线编织的沙发垫,“你妈妈手真巧。” 说完一抬头,见慕少倾正看着自己,那目光沉郁而深远。 好久,慕少倾才声音清润地说:“要不是被我拖累,她可能会过得轻松一些吧。”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并不怎么阴郁,反而一扫之前的沉重,变得十分轻松平静。 仿佛这不是长久以来困住他的“牢”,仿佛已经事过境迁,斗转星移。 仿佛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与亏欠感,全都被他重重地翻了篇,仿佛重新提起的时候,他已然能坦然直面。 老话说:人心隔肚皮。 乔轻舟不可能只凭一句寻常话,就能知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就能理解得了他心中那些沸反盈天的仇恨。 她并不知道,慕少倾言语中的“拖累”跟她所理解的大相径庭。 她只是跟着体味,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自己的妈妈并没有这项技能,但她喜欢抱着一束一束美丽的鲜花或是盆栽回来点缀自己的家。 即便后来落魄了,她也会在下班的路上买回来一两枝马蹄莲,找个空的塑料瓶,装点水,随意往里面一插。 也能盛开个三四天。 也能给破旧的房子添一丝活泼馨香的生气。 两位挺直腰杆、努力活着精彩的母亲,现在在那个人烟罕至的墓园,比邻而居。 如果不是自己跟小锦拖累,她也会过得更轻松吧? 乔轻舟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能拉扯出一个像样的微笑,只能放弃。 她其实不太会安慰人。 一个人“独”惯了,跟人正常交流都有些困难,更别提这种需要更深交情支撑的“细致活”。 退一步说,她自己也感同身受、深以为然,安慰的话说出来不仅显得矫情,还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 还有句老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乔轻舟已经饿了两顿,所以肚子开始叫嚣着抗议。 “你还没吃饭?”慕少倾问完,见她神色古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换了个问法,“你早饭也没吃?” 乔轻舟觉得这回慕少倾可能是真的生气―― 刚才出门的时候,她问家里有没有充电器。 那人理都没理她,直接把轻薄的门板甩在了她脸上,愤然离去。 乔轻舟和瑟瑟发抖的可怜门板面面相觑,免费吃了一嘴的墙灰。 赵琳不可能让自己的大金主也跟着吃盒饭,等她陪着吃完饭回来,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场绝佳好戏。 她嘴角噙着浅笑,听同事七嘴八舌地讲述乔轻舟的倒霉样,心里喜不自胜,就跟白捡了几百万似的。 这下,乔轻舟可是输得透透的了。 “赵姐你看,这是我拍的,新买的手机,绝对够清晰,”一个男同事居然还有脸把当时拍的东西拿过来邀功。 “你这有点不够意思了吧,”赵琳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那人也不知是脸皮已经千锤百炼还是怎么的,丝毫没感觉,照样打开视频,笑嘻嘻地递了过来。 赵琳不过随口一说,她巴不得别人对乔轻舟不够意思。 她先是幸灾乐祸地看,嘴角讥讽的笑意越积越多,差点要绷不住的时候,却忽然脸色一下子冻住了。 正文 第165章:退出(10) 安洛希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或者应该说,是“回来”。 他无耻于自己父亲的见利忘义,背信弃义,于是逃离了那个家。 “这位先生,只能开到这里了,这个小区很高级,像我们这种出租车是不让进的。”司机说完,面有难色地从后视镜里瞅着安洛希。 情理上,他应该把这个一脸血的乘客送到家。 但他之前送过醉鬼来过一次,这里的保安死活不让进,他们宁可亲自送又唱又跳又叫的醉鬼户主回家,也要把不明车辆挡在小区门外。 安洛希也不说话,摸出钱夹,付完车钱就下了车,却在门口被一脸狐疑的保安给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的?” 安洛希的整体形象是最高水平的造型师精心打造而成,全身上下大到发型衣着,小到袖扣尾戒,无一不用心。 但眼下,他的脸和衣服上还糊着未及擦净的血迹。 国民男神的气质,荡然无存。 不仅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国际水准”,那染过的栗色头发,再配他一脸生人勿近、杀气腾腾的表情,倒十足像个来砍人寻仇的。 安洛希压根不想理人。 在两保安注目礼一般小心谨慎的视线下,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摸着打火机。 “喂,有火吗?” 保安兄弟因为职业需要,什么不要脸的人都见识过,但还是让安洛希一脸大方坦然的“臭不要脸”,好好地开了一番眼界。 安洛希问完,见那两人傻大个一样站那不动,顿时更加烦躁,火机也不要了,直接转过身去,免费让那俩看自己“威武雄壮”的背影。 老头子这是要给他立个下马威啊。 明知道他要回来,明知道跟韭菜茬一波接着一波更换的保安压根不认得几年没回来的他,却不仅不派人来接,连个电话也没舍得给门卫打。 安洛希快把烟嘴咬烂的时候,门卫室终于接了一个电话。 “喂,那位,你是叫安先生家的客人是吧,过来登个记吧。” 安洛希勾勾唇角,自嘲地笑了一下,走过去签了个龙飞凤舞不知所云的名,保安这才将他放了进来。 走出老远,安洛希还能感受到背后那暗中观察的如芒视线,仿佛只要他稍有造次,身后的人就能立刻扑上来,将他一把摁倒在地,再移交给人民警察。 他这哪是回家,分明是过来做贼的。 小区似乎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变化不太大,除了树高了点,花的种类多了点,就连围着花坛砌了一圈的石砖,都没换过。 安洛希望着那缺了一块的地方,表情莫名松弛了许多,看起来像个未及成型的笑容。 他记得乔轻舟每每走到这里,都会蹦哒一下。 明明那么小一点的豁口,还蹦。 也不怕一个没跳好,不小心给摔下来。 突然,前头传来一连阵嘈杂脚步声。 还没等安洛希看清楚来人,一块人形的石头蓦然撞到了胸口,攻击力十足,疼得他差点就要维持不住帅哥的冷酷表情。 安洛希一连退了四步,才勉力站稳。 “我|操――什么玩意儿!” 正文 第166章:退出(11) 冲过来的炮弹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安洛希只觉得平日里疏于锻炼的腰,眼看就要折了。 别不是哪个消息灵通的粉丝吧。 他边烦躁边伸手想拽开,就听那炮弹声音哽咽地叫了一声。 安洛希烦躁想拽人的动作,蓦然一顿。 那声音伴着哭腔,含含糊糊的,让人听不大清。 但他却记得,那总跟在自己身后、撒娇卖萌耍无赖不成之后的哭声。 “……露露吗?” 怀里的人好像应了一声。 安洛希莫名出了口长气,嘴角要翘不翘地往两边一扯,忍不住感叹道:“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叫露露的女孩一听,不仅没被安慰,还“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安洛希:“……” 这要是换成别的人,他早一把推开了。 哪来的滚哪去! 他一脑门官司地任自己唯一的胞妹在胸口尽情地绘制世界地图,时不时地还伸出手,有模有样地在她后背胡乱地拍上一拍。 也不知小姑娘是真的发泄够本,还是被铁砂掌拍得受不了,渐渐地止住了哭势。 “哥,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联系啊?”安露边说边打着哭嗝,一时间委屈得不行,嘴角一瘪,眼看还要哭。 安洛希被她嚎怕了。 他赶紧接过话,“这不是一直都忙着呢么!” “骗人!”安露女汉子一个不高兴,就上手打将起来。 安洛希简直要发火,却因着自己理亏而捏着鼻子忍耐。 打着打着,女汉子又突然停了下来,“哥,你怎么流血了?” 安洛希:“……” 敢情你才发现? 这眼神,刚刚怎么敢看见个人就扑上去? 安露连拉带拽着多年不见的哥哥一路紧赶慢赶往家走。 安洛希只觉自己没被车子撞散的这副骨头架子,全被这丫头三两下给卸了个干净。 家里的佣人还是李阿姨,乍一看见他,眼圈就有些红了。 “李阿姨。” “哎呀,你这脑袋是怎么弄的呀?”李阿姨还没高兴就先紧张起来 安洛希刚一张口,胳膊就被安露猛地一拽,“阿姨,我们都饿了,你看着做点吃的,我哥要去洗个澡。” “好好好,哎,慢着点,别再摔着――” 安洛希问了两句安家父母的去向,兵荒马乱地快速冲了个澡,一出来,见安露正坐自己床上晃着两腿,发着呆。 当年走的时候,她就一个胖墩墩的肉团子,没想到几年不见,竟长成了婷婷玉立的美少女。 女大果然十八变。 这要是走在街上,他肯定不敢认。 “哥,”安露见他出来,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急救箱就去要给他上药。 安洛希不由自主地往后一躲,“哎,你行不行?” 安露根本不和他废话,直接用蛮力将他摁在床上坐好,用行动告诉他“行不行”,她鼓着个脸,手上还算麻利,居然也有模有样。 安洛希也不担心自己破相,安心把伤口交给了一个小丫头, 他趁着得空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布置和摆设,还是老样子,应该有人常年细心地收拾打扫,一点也没有久不住人的灰尘气。 “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乔轻舟?” 正文 第167章:退出(12) 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足不出门就能知天下事。 何况是同城。 何况安露这几年一直都在密切关注任何与安洛希相关的新闻。 她刚一回家,听李阿姨提了一句,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毕竟当年哥哥被囚禁在楼上自己房间的时候,是她偷偷送饭送水送消息,才让他逃出去的。 虽然又被抓了回来。 但也让她第一次知道乔轻舟在哥哥心里的份量有多重。 一别经年,连个电话也不曾打回来。 今天中午才爆的料,哥哥下午就浑身是伤地回来。 ……还能有什么事呢? “是老头子跟你说的?”安洛希微愣之后,神色坦然地笑着。 安露看着包扎好的安洛希的手,神情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从小就不喜欢那个叫乔轻舟的女孩。 没有一个粘哥哥粘得紧的女孩子,会喜欢一个跟自己争宠完胜之后还视而不见的另一个女孩。 “如果爸爸不帮你呢?” “不会的,”安洛希笑了笑,“他恨不得我回来跪着求他,怎么会不答应,倒是你,小小年纪,跟着瞎操什么心,用心念好你的书。” 安洛希摸了摸女孩的头,“老太太呢?身体还好吗?” 安露像只被摸顺毛的小猫咪,眯眼微微笑了一下,“哥,妈不喜欢别人叫她老太太,你也别这么叫,小心她抽你。” 安洛希刚一扫这些天的阴霾情绪,哈哈爽朗地笑了几声,就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这是房子的正主回来了。 安洛希脸色微沉,站起来就要下楼,却被一把拉住。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舍的安露。 安洛希额角挂了彩,贴着纱布;脸上是重新笼罩的阴云,这一回头,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看起来有些凶狠。 安露被他看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仍然问道,“哥,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安洛希听完,眼神不禁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用另一手再次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心底第一次生出“有个小不点妹妹跟在身后的感觉也不赖”的三分钟感想。 然后,什么也没说,毅然决然地抽出了自己被拉住的那只手,转身下了楼。 安浩能在富商如云的T城混成现在这样,除了铁石心肠、趋利避害的商人本色,也着实有两把刷子。 早些年,他跟乔书恒称兄道弟、君子之交的时候,其实一贫如洗。 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再看安洛希这两年,红遍大江南北,连喜欢收集“天使”周边的无聊新闻都被人深挖了出来,却唯独对家人、身世这类事情只字不提。 这里面要是没有安浩的手腕,安洛希是绝对不信的。 从二楼下到一楼,旋转楼梯总共有三十八阶。 安洛希还是穷极无聊的熊孩子时就已研究清楚――但只要走到一半的拐角处,就能够居高临下地看清客厅里的一切。 他看到了脱去了外套,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正跟助理指点江山的安洛。 安浩见他站在上面不动,眼睛微眯,他挥了挥,一旁站着的助理立刻识趣地收拾文件,退了出去。 毫无异议地把偌大空旷的客厅,让给了这对互不对付的父子俩。 “你舍得滚回来了?” 正文 第168章:退出(13) 安洛希从小调皮捣蛋,不乏被气急的老妈拧着耳朵疼得呲啦乱响的时候。 但他在这个寡言少语的男人面前,却一点也不敢造次。 直到那次决裂。 他的勇气可能借着那次机会得以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他从此以后见到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胆小害怕,畏畏缩缩。 兜头就是这么一句不留情面的问候,安洛希觉得来之前,自己可能太过天真乐观。 老头子也许并不稀罕自己跪下来匍匐在他脚下。 那他想图什么? 安洛希在两人互不相让的瞪视中,已经下楼走了他的面前。 他不回话,也不叫人,跟着木桩似的戳在那。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安浩。 他人虽过半百,但精气神和面貌仍不减当年,商场如战场,那些杀伐决断在他身上平添了一些沉稳深邃的内在。 要不是老太太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外面排着队想当他小妈的人,估计得有一个加强连。 安洛希深吸了口气,他声音平稳,“我来的目的,电话里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忙,你能不能帮?” 安浩没料到这个兔崽子几年不着家、一着家就有事相求,还求得这么牛|逼哄哄、六亲不认。 简直再讨打也没有。 他一时没压制住火爆脾气,一掌拍在了黄花梨的扶手上,惊起好大的动静。 安洛希冷眼看着,觉得他那手估计得肿。 “混帐东西,你这说的叫人话吗?” 安洛希看着眼前横眉怒目、激动不已的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施虐|欲。 “我不会说,是因为我爸从来没教过我怎么说人话办人事。” 安浩的稳重端庄在亲生儿子面前似乎是用纸糊的,一戳就破,简直不堪一击。 他气得太厉害,嘴唇不受控制微微哆嗦着,一时间,居然显现出一丝老态来。 安洛希见他这样,眼神一偏,不再看他。 人说出的话,有时就像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器,敌人总能毫发无伤,却能毫无虚发地中伤对我们真正在意的人。 难言的寂静,在空气中发酵,漫延。 安洛希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劲。 这么欺负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这么牛,怎么没能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要回来求他? 安洛希弯腰,往安浩跟前七分满的茶杯里,添了点水。 “你要是能帮,我求你帮一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是为难,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他站直身体,眼神定定地看在安浩。 安浩脸色虽然一样难看,但怒气已经平复了下来。 “你以为,这些年你离开我,翅膀长硬了是吗?”他忽然说,“要不是我在后面周旋打点,你能这么快就能接到第一支广告?” 安浩冷哼一声,“就凭那个姓的叶丫头?她再怎么能耐,也只是个背景也没有的黄毛丫头,这个社会不是只要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就闯出一片天的。” “我知道。”安洛希面色沉静地打断他。 正要再继续嘲讽他几句的安浩,一听这话,意外地愣了一下。 刻薄的话再没法说下去,他只得板着脸,再次冷哼。 “所以,你是帮还是不帮?给我句痛快话!” 安浩对儿子难得一见的示软示弱完全不为所动,他嘴一张,吐出了两个字,“不帮。” 正文 第169章:退出(14) 安洛希听完,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他一点也不想问那个男人――如果一开始就不想帮他,为什么还要叫他回来说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总不能不要脸地认为,是那个老男人想他了? “你给我站住!” 安洛希脚下不停,充耳不闻身后的怒吼。 如果这里行不通,他总得再想想别的门路和办法。 突然,他听到了杯碟相击的脆响,随即,后脑勺被一个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还不算完,滚烫的水顺着脖子流了一后背。 安洛希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查看自己后脑勺和背心的伤势,慢慢地转过身,神色近乎木然地看着表情有些错愕的老男人。 这要是别人,以他的无法无天的脾气早就上手揍了,可这人好歹还是生他养他的老子。 他是混帐,但还没混到大逆不道对自己父亲动手的地步。 安浩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难以置信又茫然地顿了好一会儿。 儿女都是债,这话一点也不假。 “这几年你还没闹够吗?”安浩低着头,也不看他是不是在听自己说。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方才的那些精气神像是化上去的妆,卸去之后,就露出原本的疲惫苍老来。 “让你走我安排好的路,你不走,好,我安浩也不想不开的人,那就让你出去闯一闯,可你闯出了什么名堂?啊?” 安浩的声音有些提高,“除了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你还有什么建树?我也不是说娱乐圈全都不好,但不管是唱歌还是演戏,你拿过一个像样的奖杯吗?亏得你妈跟你妹天天守着电视看你拍得烂东西。” “你就是想让老乔的女儿看到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主动去找你?” 安洛希的脸像被看不见的烙铁碰了一下,火辣辣的。 他心里像极了闯完大祸之后,被一直苦口婆心的班主任突然用言语戳中痛脚时的难堪和羞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叶翎的努力和拼命是一回事,要是没有人在前面为他扫清道路、在背后推他一把,以他的能力与脾性,想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出人头地,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他那些所谓的委曲求全,向人低头,加班加点,通宵彻夜,忽然间全都变得幼稚可笑,变得不值一提。 生存在世,谁不是呢? 这些全都够不成他从人堆里脱颖而出,爆红起来的理由。 他就是投胎投得好,有个可以跟人“拼”的爹罢了。 占尽便宜,还有脸在这里叫板。 安洛希,你真是好样的! 安浩可能也骂够了,见他一脸呆愣样,重重叹了口气,话音陡然一转。 “当年老乔家出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以我对他的了解,乔书恒绝不是那种一遇到困难就撂挑子、选择逃避选择自杀的人。当时若不是我嗅到危险及时抽身,说不定也跟他一样,在那淌浑水里淹死了。” 安洛希呆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安浩看着神似自己的男人,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二百五实在难堪大用。 “有人想整乔家。” 正文 第170章:退出(15) 安浩眯缝着眼,眼神落在没有了茶杯的桌面。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调查,但始终没有收获,对方似乎后台十分强硬。我跟老乔私交甚好,生意上也是多年的伙伴,却在事发之后,对他当年得罪了什么人而招来杀身之祸,完全一点头绪也没有。” 安浩说完,抬头看着安洛希,眼神一瞬间晦涩难解,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洛希却视而不见。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一直以为乔叔叔跟自己老头子做生意失败,一时无法接受想不开,才选择的自尽。 原来竟不是。 楚楚呢? 她当时哭着说不可能,她爸爸不可能会自杀…… 在她心里,是不是也有过这么一番计较? 安洛希突然目光一转,直视着安浩,眼神近乎质问,声音也出离的冰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在过了那么久以后。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伙人现在又想整老乔的女儿。” 安浩对他大不敬的态度不为所动,似乎是懒得跟他计较,他捏了捏沟壑丛生的眉心,语气直白地接着说,“我不准你再管她的事,那些人,是我们惹不起的。” 安洛希听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 安洛希脚步不停,声音有些发硬,“你不帮,我自然再去找别人,我只是个三流的戏子,做不来你那套商人的违害就利、忘恩负义。”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片唏哩哗啦的声响。 安浩暴怒地将一茶几的茶具全糊到了地板上,碎了一地。 滚烫的热水在开着中央空调的客厅里,兀自袅袅地冒着悠然的水汽。 安洛希动作缓慢地侧过身来,冰冷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钉在了神情狰狞扭曲的男人脸上,然后他好看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爸,这些年乔叔叔有没有托梦给你,让你好好照顾楚楚和佩姨?” 这是安洛希在乔家出事之后第一次叫出“爸”这个字。 似乎也没有多难。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终于在第三次转身的时候,成功地迈出了安家大门。 茫然地走了一段,安洛希才从还有些混乱的思绪里跳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想再试拨一下乔轻舟的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洗完澡落在脏衣服兜里忘了拿出来。 安洛希低声咒骂了一句,伸长腿就想踢花坛,却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半晌后,才脸色平静地往小区门口急走而去。 破旧的小区门口就有许多卖熟食的,许多人也都在吃,但慕少倾还是去蔬菜店挑选了一堆的菜,决定自己做。 回来的路上,他有点担心乔轻舟会饿极了,又返回去,打包了一家百年老店的小点心。 慕少倾拎着两手东西走到一个水果摊前。 “先尝后买,这梨可甜了。”年青的小老板笑眯眯地削了一块递过来。 慕少倾放下右手的东西,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装几斤。” “好咧――”小老板扯过一个袋子就往里装,笑容不变,仔细挑着梨像是自言自语地道,“那女的没问题,就是个普通粉丝,我们都没注意她。” “梨够了,”慕少倾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人在说什么,看着旁边的葡萄说,“那个也装点。” 正文 第171章:退出(16) 才两顿饭没吃,乔轻舟饿得差点要啃桌角。 老古董的厢式电视机居然还能放,台还不少,能有百十来个。 就是动不动就放零售广告这点,太招人烦了。 乔轻舟咬着手指,口水留了快两斤。 这房子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吃的,冰箱连生肉都没一块,干净跟新买来的一样。 “什么都不放,还插着电,这不是纯浪费电么?” 就在她要掘到三尺地的时候,慕少倾终于推门进来了。 乔轻舟眼睛都快绿了,连忙蹦哒到门口,一看到他手里的生菜生肉,顿时脸色也跟着绿了。 “你现做啊,”乔轻舟饿得声气都小不少,“等你做好饭,我都投好胎了。” “不会的,”慕少倾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门,笑着往厨房走,“阎王不敢收你。” 乔轻舟:“……” 说得跟真的似的。 “其实你买点凉皮啊、烧饼什么的就行,我很好打发的。”乔轻舟一路跟进了厨房,还在惦记小区门口看了一眼的各种小吃摊。 吃什么不是吃? “跟我在一起,以后吃饭不许再打发。”慕少倾把菜全放在灶台,转回头,目光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动手择菜。 乔轻舟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被感动到,低头一瞅全是生的食材,十分有心想自己下楼一趟。 别扭了那么两秒,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认命地要上手帮忙,慕少倾却递了盒什么东西过来。 “只许吃两口先垫一下,”慕少倾说,“不然饭做好吃不下了。” 乔轻舟看见吃的,伸手就要接,却被躲开了。 她瞪了慕少倾一秒,立刻投降道:“好好好,就两口,绝不多吃。” 慕少倾抿唇一笑,把盒子放到她摊开的手心上。 乔轻舟举着盒子就去客厅,暗搓搓地想:现在东西在我手里,想吃多少还不是我说了算?哼! 等她在沙发坐好,打开一看,顿时就怒了,“慕少倾――” 什么只能吃两口? 偌大的盒子里,根本就只有两口吃的! 她刚怒气冲冲地吼叫完,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 乔轻舟:“……” 她从来没见过慕少倾这样笑。 甚至都想象不出他会这样轻松愉快地笑。 他似乎总是微笑浅笑,或是收敛隐忍的笑。 一时间乔轻舟还以为是自己饿得太厉害,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都忘了要跟他计较。 倒是慕少倾笑完以后,发现外面没了动静,两步走到门口,看了她一眼,略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这家店号称百年老店,不管真假,做的红豆饼确实不错。 他小时候就很喜欢。 “你吃饭了吗?”乔轻舟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 乔轻舟听完,眼一瞪,福至心灵一般地脱口而出道:“你早饭也没吃?” 慕少倾:“……” 这么快就被打脸他也不想,但他更不想骗乔轻舟。 还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只好面无表情地站了两秒,然后回厨房去做他的专属伙夫。 成功“打脸”的乔轻舟捂着嘴偷偷地笑,差点没笑翻在沙发上。 正文 第172章:退出(17) 乔轻舟好容易笑完,盯着两块还没她手心大的饼酥,微微发起呆来。 鼻尖是拼布抱枕上洗衣粉的香味,眼睛能看到慕少倾在厨房里来回走动时落在地板上隐约的身影。 间或能听到一些洗菜、切菜的动静。 窗外是岁月的喧嚣,艳阳正好。 她的心,顿时像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给填满,几乎就要溢了出来。 乔轻舟目光落在盒子上,她两指捏着一块饼,一口塞进了嘴里。 豆沙馅! 甜度适中、酥脆适中,豆沙粘度也适中。 要不要给他留一块? 还是不要了? 这么点东西推来搡去的,好矫情,自己都吃完得了。 乔轻舟想完,心安理得地把“两口”豆沙饼全喂了自己的五脏庙。 慕少倾手脚很快,并没有让她等多久,饭刚刚冒出香气,两荤一素已成功出锅。 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没来得及放下,眼神就先行搜索乔轻舟的身影,结果愣住了。 乔轻舟抱着抱枕,不知什么时候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慕少倾端着两盘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放下。 他把脚步放得极轻,几乎都听不到声响,慢慢地朝沙发靠近,余光扫了一眼茶几上连一点渣都不剩的盒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着。 看来是真饿了。 “楚楚?”慕少倾轻声唤了一声,突然他想起什么,又改了口,“轻舟……醒醒,饭好了,起来吃点再睡。” 他兀自说了半天,沙发上的人却固执地睡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慕少倾忽然想起,以前在教室里曾听安洛希抱怨过她,一睡着就跟猪似的,怎么叫都不醒。 后来,乔轻舟恼羞成怒,就地将他镇压。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时间,又嫉妒又好笑,还隐约带着一些羡慕,五味陈杂,让他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有些发苦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卑劣又贪婪的小偷。 明明什么能力也没有,却深闭固拒,一心想要将好好地陈列在防护罩里的青花瓶,据为己有。 慕少倾再试了几次,乔轻舟才不情不愿地睁了眼。 “怎么了,老师来了吗?”她掩嘴打了个哈欠,闻到饭香,人立马就精神了,“饭好啦?太好了。” 乔轻舟两步走到餐桌前,回手招呼慕少倾,“快来吃饭啊,你还等什么?我早饿得受不了了。” 慕少倾脸色一片青白。 只不过他原本脸色就白,乔轻舟一时没察觉到异样,只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呆。 “你,”慕少倾扒拉了几下碗里的米饭,“你刚才做梦了?” “有吗?”乔轻舟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不记得了。” 她四周看了看,没见着有钟表,“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左右。” “对了,帮我带充电器了没?”乔轻舟想再给姚佳心打个电话。 “没有,”慕少倾才不管她等得着急,吃了口白米饭,才不慌不忙地说,“家里有,就没有买。” 乔轻舟:“……”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有不早说? 做饭的没有还要洗碗的道理。 乔轻舟吃饱喝足,麻利收拾,准备去洗碗。 慕少倾也没说什么,坐到沙发,打开了电视。 他嘴角含着笑。 从这种家长里短的温开水里,体味到一丝平常百姓过日子的欢喜满足。 猝然发声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条娱乐新闻――安洛希微薄发文,说要退出娱乐圈。 正文 第173章:保护(1) 乔轻舟端碗的手一顿,原地愣了两秒,才把碗一丢,三步并两步跑到电视机前。 女主播艳红的嘴唇还在不停地说,屏幕也切到了微博发文的截图,但乔轻舟像是仍然不信,回头找了找。 终于在门口的鞋柜那找到了慕少倾手机,她跑过去,一把抓起,立刻翻到安洛希的微博首页。 那里果然赤条条地显示与刚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内容。 ――私人原因,退出娱乐圈,一直以来,谢谢你们的爱! 发文不到半小时,已然成了重灾区。 简直哀鸿遍野。 有坚决不相信的,问号是不是被盗了。 有殷殷期盼的,问他是不是暂时的,是不是出去散散心,什么时候回来? 也有无法接受,只会哭着说不要的。 还有说他没有职业素养的―― 当然,这种的立刻招来骂声一片。 乔轻舟大致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马上拨了安洛希的号。 之前是没人接,现在干脆就直接关了机。 乔轻舟有点想骂人。 她拧着眉头,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低头想了一下,开始百度关键词“安洛希”。 屏幕立刻跳出来一大串新闻,都是“退出娱乐圈”的。 乔轻舟往下一直扒拉,也没找到想看的内容。 突然,她想起书展上那个对自己泼水的女孩,就在“安洛希”后面又添加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这次跳出来的新闻立刻就不一样了。 内容杂乱无章,简直什么都有。 最醒目的是各种举证――说她和国民男神安洛希有牵扯不清的关系,更有甚者说他们两人有一个共同的儿子,现在已经六岁。 乔轻舟忍耐着怒火一直翻看,越看她越是屏息等待,等着看这些偷拍的照片里是否有小锦的正面。 她浏览了能有十几分钟,大部分都是她的,小锦出现的次数很少,而且全都面目模糊,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乔轻舟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 放心的同时,怒火顿时又冒了头,只是方向发生了莫大的偏离。 ――从江湖谣言的始作俑者,完全转到了安洛希身上。 那家伙是有什么毛病吗? 本来这种事不作出回应,两三天之后,热度就会冷却下去。 当事人却偏偏要作死。 乔轻舟不用细想,也知道安洛希此番的目的究竟为何。 只是那个猪脑袋想没想过,经他这么一闹,事情不仅不会平息,反而会愈演愈烈。 这哪里是把注意力往他身上揽的意思? 简直是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玩死的节奏。 出离愤怒想要打人的乔轻舟,料想不到,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简单易懂。 这其实是一场针对她的蓄谋已久。 慕少倾看着乔轻舟一路从担惊受怕转变成怒气冲冲,一句话也没说,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他看得十分清楚。 一来,他没想过安洛希这么能豁出去,大好“星途”,说退就退。 慕少倾心里一边不爽,一边也暗自揣测安洛希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然就算要转移大众的注意力借以降低对乔轻舟的关注度,也不至于反应这么迅疾。 二来,那些在暗地里动手脚的人,明显是要试探他、激怒他,看他会忍耐在哪个地步。 正文 第174章:保护(2) 安洛希之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家老头,是因为除了他,再也想不到另外能帮自己的人。 这些年,他把自己过得很窄。 几个算得上朋友的也都是圈内人,似乎还没自己火,还没有自己路子宽。 跟他们开口,着实是为难人家。 在那些朋友看来,有点什么事,安洛希反而能帮得上忙。 所以,一旦老头子拒绝了他,那他就再也无所依仗了。 只能靠他自己。 安浩说这是有人针对乔轻舟而设计的事件。 那是个让老头子都异常忌惮,查不出丝毫头绪的人。 那么不久之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的事件,被一一深挖出来。 比如乔家当年破产,乔书恒自杀,遗孀王佩瑜带着女儿和未出世父亲不详的儿子躲避各方债主,最后落了个不治身亡的悲惨下场…… 安洛希在这件事情中,只是个引子,只是那块抛出去的砖。 有人想用他,引出乔轻舟那块玉。 安洛希想不明白,到底乔轻舟身上有什么筹码,值得对方如此大手笔。 亦或者,乔轻舟也是另外一块砖? 想不明白说不通。 但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已经计划好了。 趁着大家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努力说服乔轻舟带着小锦跟自己去国外。 随便去哪,只要远离这里,能将他们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 安洛希从来都不是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的人。 他从小无法无天惯了,做事交朋友全凭一时痛快,现在为了乔轻舟居然一次性动用了如此之多的脑细胞,已是空前绝后。 他想到就做到。 出了小区就直奔手机店,十分钟不到,直接连手机带卡全部置办完成。 微博APP手机里自带,都省了他下载的工夫,登陆后径直就发了那一条动荡娱乐圈的微博。 新手机号谁也没告诉,倒是姚佳心成了第一个知道的人。 安洛希怎么也拨不通乔轻舟的手机,只好打那天先见之明存下的姚佳心的号码。 他没有过目不忘的神技,有两个数字也是试了好几次才蒙对,听到那头终于是姚佳心的声音,安洛希差点要在她面前爆粗口骂人了。 等他得知乔轻舟的手机没电,被告诉了一个慕少倾的号码的时候,骂人的冲动简直到达了顶点。 忍住跟吃了屎一般无比糟糕的心情,他拨了电话,还好电话一接通,传来的就是乔轻舟的声音。 正心急火燎看新闻的乔轻舟不小心给接了,她回头对慕少倾说:“我不小心……” “楚楚――”安洛希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变了调。 “洛希?”乔轻舟没想到打到慕少倾手机上的陌生电话是找自己的,而且还是刚刚找寻不见的人。 “你现在在哪?” “你在哪?” 两人同时出声,问了相同的问题。 “听我说,你现在赶紧删了,”乔轻舟不等他再次出口,抢过了话语权,她不自觉地按着额头,边说边原地走了起来,“就说你的号被盗,才发现。” 这种伎俩被明星都快用烂了,但目前来看,却是行之有效的。 只有这样才能最小成本地挽回。 趁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乔轻舟没听到回答,正要追问,就听那头语气轻而坚定地说,“不!” 正文 第175章:保护(3) 这简直就是讨打的前奏。 一般也只有狗屁不懂的小孩儿和犯中二病的少年人,才会这么简单粗暴地拒绝人。 乔轻舟听了,就觉得怒火直冲头顶,好好的黑直发都快烫成了卷。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着声音劝道:“你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样只会把事情往更坏的方向推进,说不定你的粉丝从此以后就恨上我了,我总不能每天上街都提防这些吧?” “不会的。” 乔轻舟愣了一下,“什么不会?” “先别管那些,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安洛希根本不想给她解释。 乔轻舟不知道是自己对安洛希的耐性太差,还是那货太能搓火。 简直作死技能九段。 她忍着火都来不及,安洛希居然还上赶着往上添柴。 “安―洛―希!”乔轻舟实在忍无可忍,吼完还嫌不解气,骂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怎么听不懂人话?” 安洛希居然不生气也不急,复读机似的语气平稳地又问:“你在哪?” 乔轻舟无言以对。 “电话给我,”慕少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我来跟他说。” 乔轻舟气得不行,怕自己再犯病咬人,只好把电话给了他。 “是我。”慕少倾只说了两个字,那边就炸了。 “老子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说在哪,我去接她!”安洛希暴躁极了。 他似乎是把从乔轻舟那受的气,一股脑全部转移发泄到了慕少倾身上。 谁叫那家伙那么讨人厌。 从许多年前,看第一眼就觉得讨人厌。 “她现在很安全,不用你来接。”慕少倾看了眼焦急望着自己的乔轻舟,“我劝你想清楚,你现在宣布退出,光违约金就够你喝一壶的。” “滚蛋,老子的事你少管,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现在没事,不代表过阵子也没事,”安洛希耐着性子多说了两句,把自己都说烦躁了,“我不想跟你吵,老实说地址。” 安洛希估计是急糊涂了。 慕少倾又哪里是好好说两句就会就范的主? 他一听安洛希这话,就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安洛希果然知道了些什么。 是怎么知道的? 到底知晓到什么程度? 听语气,安洛希肯定也不想让乔轻舟知道得太多,不然刚才也不会一点不解释、光听骂。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慕少倾语气平稳且吐字从容,一点也没有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自觉。 “至于你的事,我确实管不着也不想管,你自己想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就行,你已经过了不管不顾的少年期,做事情不要再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安洛希一时愣住。 前面那段话明明说得含糊不清,指代不明,但他有种感觉,慕少倾可能跟自己在做的是同一件事、有同一个目的。 让他一时间没功夫去注意听,慕少倾后半段讲了些什么挑衅找揍的话。 慕少倾这话说完,乔轻舟的眼神也有了一些变化。 为什么要做安排? 这种事,娱乐圈估计多的事,人们总爱跟风、爱猎奇,等新鲜劲一过,谁还会记得? 哪还需要慕少倾来做什么安排? 到底是她太自以为是知之甚少,还是有什么事情是她应该知道但不知道的? 正文 第176章:保护(4) 乔轻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电话是哪边先挂断的都没注意。 等她回过神来,慕少倾已经神色不变地坐回了沙发上,见她看过来,还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乔轻舟看着慕少倾,心里生出某种无来由的笃定:自己就算有疑惑,那人似乎也不会做出任何解答。 这种笃定从何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别担心,安洛希有他自己的考量。”慕少倾轻声说。 乔轻舟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再次端起碗碟,进了厨房。 接下来几天,似乎风平浪静了许多。 虽然贴子仍有不少,但已然没有那么热火朝天了。 乔轻舟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 安洛希的微博上还是一样没有动静,但华星官网以及微博都已经开始纷纷辟谣,用的理由竟跟乔轻舟建议的一字不差。 这几天里,她除了跟小锦他们打打电话、视视频,间或再发两条微信骂一骂安洛希,别的正经事一点没干,光看电视了。 她觉得自己这几天看的电视,都快把过去几年份的全给补回来了。 倒是慕少倾一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他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其他时间基本不是接打电话,就是人被电话叫出去。 也不知道了在忙什么。 当然,不管慕少倾是怎么“发家致富”,钱都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出去奔波劳碌,也属正常。 就是以前没总天天粘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觉出他业务量这么繁重。 只要不是工作狂,一般人都会觉得能这么停下来好好休息休息,都会十分乐意。 乔轻舟自然不是自愿的“工作狂”,她是被迫的。 眼下请了假,没事可干,天天吃好吃喝,看电视,刷微博,感觉倒也不差。 如果不算上晚上睡觉的时候。 慕少倾家是一室一厅。 顾名思义,只有一间房。 一个房里一般是不会摆两张床。 看得出来,慕少倾小时候是跟着他妈妈一起睡的,但他现在长这么大了,总不能还跟人一起睡。 乔轻舟在“我睡床,慕少倾却挤小沙发”这件事情上,总不能表现得太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光用看的,就觉得他好憋屈好难受。 睡与睡得极不舒服之间的微弱区别,大概也只有当事人能体味一二。 乔轻舟觉得他还不如去酒店开个房间,都比这样强不止一百倍。 鉴于他们二人才刚刚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也是极不方便睡同一张床的。 所以,每晚一起看完电视,乔轻舟都经反复纠结一番,胃都快跟着抽疼起来。 说自己睡沙发,慕少倾肯定死活都不会同意,这一点她不用问也知道; 让他出去住酒店的事也提过一次,被严词拒绝; 至于“一同睡、什么都不做”这种事,乔轻舟觉得起码得再过三个才能过自己这一关。 每天早餐看着慕少倾脊背僵硬得跟什么似的,她就开始深深地晨省。 一个乔轻舟无所谓道:“其实什么都不做就只一起睡,真的没什么,好多驴友一起出去玩,男的女的都睡大通铺,还有的共睡一个帐篷,也没什么啊,大家都觉得很正常,你这么穷讲究干甚呢?” 然后另一个乔轻舟就会跳出来指着之前那个的鼻子骂道:“你也说了大通铺啊帐篷啊,那肯定不止两个人啊!孤男寡女的,万一慕少倾误会你想发展点什么怎么办?你是拒绝还是不拒绝!” 乔轻舟被她们“两个”吵得头大了两圈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李欣的电话。 正文 第177章:保护(5) 乔轻舟还以为李欣是来叫自己回去上班的,没想到她打电话过来是八卦的。 “上什么班啊上?”李欣自从怀孕以后,脾气似乎渐长,“门口这几天还有背着单反的记者晃来晃去,你怎么上?你现在请着假,就好好歇着,等我休产假的时候就没你什么假了,你得给我好好顶着。” “李姐,这次出了这种事,肯定是赵琳胜出,”乔轻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发苦的笑容,“你是不是应该找她说去。” “找她?她现在啊摊上事儿了,自顾都不暇,哪还有空理我?”李欣等了两秒,等不到动静自己先按耐不住了“嘿,你倒是问问什么事儿啊,怎么能这么不上道,老太太怎么会看上你?一点机灵劲都没有。” 乔轻舟立刻从善如流地问:“……李姐,赵琳她到底摊上什么事儿啦?你快说说,我可想听了。” “……乔轻舟,你还能再假点么?”李欣嫌弃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贵妇来咱们公司上演了一出抓小三的戏码,又是骂又是扯头发,还甩了耳刮子,比电视里演得可精彩多了。” 乔轻舟:“……” 李姐,你身为公司领导这么说合适吗? “所以说啊,‘人贱自有天收’,‘人在做天在看’,迟早有报应。你说她模样能力都有,找个什么样的不行,非要当人小三,活该!”李欣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没听众鼓掌,纳了闷了,“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李欣停了一会儿,自己先惊讶了,“小乔,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也没‘早’,就你张罗我跟素杰哥吃饭的那次,我看见她跟那个康石在一起块,”乔轻舟接着说,“那时候我没认出来那人是康石,是前几天在书展上才知道的。” 李欣啧了一声,“小乔,没看出来你还挺够意思的,连我也不说?这种三观不正的人你还想跟她来个‘公平竞争’怎么着?我跟你说,就算她这次没被发现,侥幸胜出,只要我知道了,照样也能让她哪来的回哪去!私生活不检点,能干好什么事?” 乔轻舟听到这,心一下子就凉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李欣对“小三”是个什么态度。 之前她也听李欣提过一次,她小姨父就是被小三勾搭走的。 李欣要是知道自己的老公也被小三勾搭走了,还有了个会满地打滚的孩子,那势必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 本来结束名存实亡的婚姻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在她还怀着身孕。 乔轻舟很担心李欣会一怒之下,不要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小宝宝。 而且现在都四个多月了,真狠下心来不要,对大人也是十分危险的。 乔轻舟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是李姐,不管怎样,她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李欣有知情权,事情怎么处理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在这件事上,她只是一个局外人,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作好朋友的本分,好好陪伴安慰李姐就行了。 路都是自己走的。 “李姐,你现在方便出来吗?我想跟你见个面,谈点事情。” 正文 第178章:保护(6) 之前一直没搞明白李欣的态度,也不确定自己的态度,可以缓缓再说。 但现在已经明确了,那就不能找任何借口推脱延迟。 事情总要解决的,那就宜早不宜迟。 而且择日也不如撞日。 乔轻舟为了照顾李欣的身体,选了一家离公司不太远的咖啡馆,李欣坐出租两三分钟就能到。 乔轻舟离着还挺远,她快到的时候才打电话让李欣下楼。 孕妇当然不能喝咖啡,先到的乔轻舟帮她要了一些点心,问了果汁是现榨之后,也要了一杯西瓜汁。 看到门口的李欣时,乔轻舟把还有些烫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她虽然决定全盘托出,但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决定做一件事和真实做一件事之间,还是有天堑深沟一般的差距。 乔轻舟觉得自己差点就要退缩。 她正要起来迎接帮忙拿包,被李欣手一挥给制止了,“还没到不能动弹的时候呢?” 李欣现在肚子挺显,估计她自己也很难忘记自己是个孕妇的事实,坐下的时候后脊挺得笔直,“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得出来看你喝咖啡?” 乔轻舟把西瓜汁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也有喝的。” 李欣可能是渴了,一口喝了大半,“快说,到底什么事?” “不着急,你吃先点东西,一般下午该饿了吧?”乔轻舟担心她听完以后,连晚饭也会吃不下。 “确实饿了,”李欣笑着咬了口慕斯,“哎,我有时真心觉得你比我都有经验。” 乔轻舟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回答道:“可能我妈怀小锦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的原因吧。” 李欣一脸的恍然醒悟,“原来是这样。” 乔轻舟陪着笑了两声,心里一直惦记着要怎么开口。 她想了一路,都没到一个能不那么伤害李姐的开场白。 李欣吃饱喝足,还懒洋洋地摸了摸肚子,像是在提醒肚子里的那位小的该醒醒可以吃饭了。 乔轻舟被她脸上祥和圣洁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神不由得一偏,躲开了。 “不要说”的那一方简直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李欣抬眼,见她低着头发呆,“喂,现在可以说了吧,搞得这么严肃,到底什么事?” “那个,赵琳后来怎么了?”乔轻舟问。 李欣一愣,“好好的,提她干什么?还能怎么样,都当着同事的面那样了,怎么还好意思继续呆在公司,早上被打了之后就一直没出现过,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把辞呈递到我这了吧……” 李欣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波三折,最后停在了青白的颜色上,她眼睛微微睁大,怔了一会儿,目光开始摇晃,嘴角轻轻地颤抖着。 “你……”李欣的手抽搐似的动了一下,碰到红得像血的玻璃杯,发出“吱呀”一声,但她却眼神发直地盯着乔轻舟,“你不会,不会是想告诉我――告诉我……” 乔轻舟见她这样,眼圈忽然红了,她伸长手一把覆在李欣抖得像帕金森一样发胖的手背上,“李姐……” 正文 第179章:保护(7) 李欣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没躲成,就顺势一把紧紧抓住了乔轻舟的指尖,瞬间把她的指节捏出一片白色。 她低垂着脑袋,头帘有些长,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乔轻舟看到有眼泪从那片阴影里划落了下来。 顿时很后悔告诉李欣真相。 她很想补一句――也许是她看错了。 但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那全是李姐自己猜出来的。 如果不是有迹可寻,又怎么会一猜即中。 李欣忽然抬手一抹脸,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 乔轻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红着眼,摇了摇头,手上也更用力地握了握她。 “其实我早就有所察觉了,”情绪平稳不少、望着窗外发呆的李欣,突然开了口。 “只是一直不敢相信,我们大学就是同学,已经结婚十年了,每次参加同学会,同学都羡慕得不行,从恋爱到毕业再到工作,现在还在一起的,也就仅剩我们这一对了。” 李欣苦笑了一下,“原来最后一对,也是假的。” “我刚怀孕的时候,他业务就少了很多,我一直想是不是领导同事照顾他,想让他多陪陪我,心里还挺美的,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吧,有时我会在他的衬衣上闻见陌生的香水味,或是发现有口红印。” 李欣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也知道,孕妇就是会很敏感,我就安慰自己,肯定是想多了,这种东西跟人吃顿饭、同事间的相处都有可能会沾染上。” 乔轻舟却听得眼神渐渐变冷。 哪有那么多巧合了? 这分明是那个女的看到正房怀孕、男人回家多了,怕自己失宠所以故意“提醒”李欣自己的存在。 那天看到的女人一副柔情似水的恬静模样,原来竟是个绿茶|婊。 是啊,正常的女人谁会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呢? 李欣停了停,笑容越发的苦涩,“原来不是我多心、神经太过敏,是真的。” 李欣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间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乔轻舟仿佛看到一个大肚女人对着老公衣物上别人留下的痕迹,苦苦挣扎,拼命自我暗示肯定是自己神经过敏、是自己有毛病之后,还要若无其事地对着老公微笑,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对着同事微笑。 她什么都不能对人讲。 因为她成熟可靠。 因为他们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乔轻舟本来就不善安慰,此时自己也难受得不行,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傻啊,”李欣见乔轻舟哭了,想笑硬是没笑出来,反而跟着再次落了泪,“我――” 她本来想说“我都没哭你哭个屁”,发现说完就立刻打脸,临时改成了“我没事”。 乔轻舟没想到自己会哭出来,她抽了纸胡乱擦了把脸,胸口憋得很难受,像堵了一块甩不掉的湿海绵。 人有时候很奇怪,遇到高兴的事如果有人比你还高兴,你会感觉更加高兴,像是高兴翻了倍;但如果难过的时候有人比你还要难过,你反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李欣看着红眼睛红鼻子的乔轻舟,心里反而有些释然。 “你是不是很怕我不要这个小孩了?” 正文 第180章:保护(8) 李欣看着红眼睛红鼻子的乔轻舟,心里反而有些释然。 “你是不是很怕我不要这个小孩了?” 乔轻舟瞪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李欣像是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一样,浅浅微笑着闭了嘴。 “谢谢你告诉我,真的。”她真心诚意地说完,把乔轻舟的手捏了捏,然后又松开,“你不是在躲记者吗,还有空操我的闲心?赶紧回去吧,别回头真被人发现,” 在乔轻舟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她连忙再补了一句,“……还得连累我这个孕妇。” 乔轻舟:“……” 李欣谢绝了乔轻舟想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她坐在出租车里,冲站在路边的乔轻舟摆了摆手,“回去吧,我没事,有事一定给你打电话,行了吧?” 乔轻舟点了点头,无言地目送车子离开。 车子还没消失在视野里,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微信。 ――小乔,别因为我的事,就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你值得被最好的人温柔以待。 乔轻舟抬头看了好久的天,才低下头往前走。 其实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T城的雾霾全国闻名,即便四十五度角仰望,除了偶尔能见着那一点也不透彻深邃的蓝天,以及一个带着一圈毛像发了霉似的太阳,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只是不想在大街上哭而已。 乔轻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赶紧上一辆出租,快点回到慕少倾家,但心里一时沉重得提不起任何劲来执行这项指令。 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闲走。 乔轻舟发现人果然不能作死。 一作就死。 没走一会儿,她就发现了周围人纷纷回头瞅着自己的视线。 世上本没有焦点,看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焦点。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得到,何况乔轻舟并不迟钝。 那些视线简直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当网红的潜质,明明很大众脸啊。 好死不死,这一段路还不好拦出租。 其实是乔轻舟太低估了自己的长相。 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好歹也算是个清秀丽人,本来回头率都不会低,再加上无所不能的网络,路人要认出她来,不要太轻松。 乔轻舟急行了一条街,神奇地发现粘上来的不止有视线,还有紧追不放的人。 这些人难道跟总裁一样,不用上班的吗? 她又没长多一只眼睛多一个鼻子,有什么好看的? 乔轻舟回头一瞅,想看他们追到了哪,要不要找个派出所进去避避难。 谁知,这一回头可不得了,原来那些追上来的人就是在“上班”――他们脖上挂着相机正对着她一通拍。 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把她挖出来,然后示众。 乔轻舟立刻管不了警察管不管这档子事,已经开始四下看了一圈,正好看见斜对街不远处有一个110警务亭。 她像是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焦急地等待着。 一下看着前面禁止通行的刺眼红灯和走得出奇慢的数字,一下又回头看看来时路上那些紧跟着自己的妖魔鬼怪。 乔轻舟紧张地估算,在他们追过来之前自己能不能顺利通过路口,冲向警务亭。 正文 第181章:保护(9) 红灯终于转绿的时候,乔轻舟听到自己仿佛是松了口气。 她抬脚就想跑过人行道,面前却窜出来一辆车,险险地停在她的跟前。 挡住了去路。 乔轻舟头皮当即一炸。 脑海里立刻蹦出来两个字――绑架。 然后,她猝然看到了车里的慕少倾。 悬着的一颗心,陡然就落了地,差点没把胸口砸个大坑。 果然这几天电视看多了,想象力也跟着呈直线上升,丰富得令人发指。 ――就为了区区一个她,至于用上那么极端的手段吗? “快上车。”慕少倾说着就弯下腰,长臂一伸,自己推开了副驾的门。 乔轻舟利索上车,惊魂未定,就看到慕少倾左手伸出了窗外。 她当家长当习惯了,自己刚刚才脱离危险,张嘴就想像教育小锦一样教育一下他这样做很危险,却见他竟是对着窗外的谁,做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乔轻舟顿了顿,然后猛地侧头看向自己这边的后视镜,看到突然不知从哪里出来了几个人。 他们个个黑着脸,话也不说,直接抢过相机就走。 那几个追了她一路类似十八流报刊的记者,竟然全都怂了,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没一个敢挺身而出捍卫自己的所有权的,一点也没有方才的凶猛剽悍。 车速很快,没一会儿拐了个弯,就完全看不到了。 乔轻舟想了想,“他们……” “是我的人,”慕少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笔直望着前方。 他嘴角绷成一线,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但显然没能忍住。 “你有事要出来,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陪着,不想要我陪,我也可以只送你出来,总之你不应该招呼也不打就这么单独跑出来,要是――” 他话音陡停,尾音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里话外,其实指责的意味十分浓重。 乔轻舟还占着“家长”的位置,打算教训人,却兜头听到这么一顿指责批评,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她慢慢体会过来味来,不仅没生气,反而察觉出一丝心疼来。 “对不起,我――”她伸出手,想拍拍慕少倾的胳膊,以示自己已经深刻反省过,再顺带安慰安慰他受伤的心灵,没想到手还没来得及到达目的地,就被慕少倾一把给拽住了。 拽得生疼。 但乔轻舟只是眉头轻轻一皱,愣是忍着没吭气,任他发泄似的紧紧捏着,好险没把一“手”的骨头,被捏得去见了马克思。 慕少倾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 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乔轻舟高中体育就不太行,就像小脑天生没发育好,好些运动都没有天赋。 要不是她极会看人脸色,在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面前假装柔弱娇滴滴的,那脸憋得跟西红柿一样的汉子早就破口大骂了。 每次测试,百米和八百米就从来没跑及格过,五千米就不用提了。 也就铅球比较擅长。 这么脆弱又倔强,还手无缚鸡之力,教他怎么能不担心? 更何况他看过听过太多关于她的危险经历,简直不胜枚举。 那些差之毫厘就险些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甚至连都不敢去想。 所有的草木皆兵,都是失而复得的后遗症。 “那个……”乔轻舟突然神色为难地说。 正文 第182章:保护(10) 乔轻舟自认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耐得住寂寞,眼下还忍得了疼痛,基本算得上新世纪新女性的代表。 但她实在不想标新立异地因为歉了个意,就悲催地横尸街头。 她觉得要是再不提醒一下,慕少倾这货能把车朝前方的交警笔直地撞过去。 虽然交警不是木桩子,不会长在那一动不动地任他撞,他能躲避,但万一躲避不及呢,那可就成了刑事案件。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她也没活够,还不想英年早逝。 更别说她还有个弟弟需要照顾。 “那个……”始作俑者乔轻舟神色为难地提醒,“你要是情绪不太稳定,我建议你先把车靠边停一下,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乔轻舟越说声气越小,恨不得一下降低两个八度,将自己的存在感全部抹杀干净。 因为慕少倾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太骇人。 好在骇人归骇人,他还能听得进人话。 虽然拽的手一直没松,但真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乔轻舟微微愣了神。 有那么片刻的光景,她觉得眼前慕少倾阴鸷痛苦的复杂眼神,与记忆深处某个白衣少年阴郁而冰冷的眼神,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又让她心生了“似曾相识”的错觉。 她几乎要以为那被韩森强烈谴责、被她遗失的记忆,下一秒就要被唤醒。 然而事实再次证明,“几乎”就只能是几乎,永远成不了真。 乔轻舟回过神,看到车真在路边,有些啼笑皆非。 天地良心,她说那纯粹是为了让慕少倾慢点开车,并没有真让他停车的意思。 交警眼皮子底下乱停车,这不是找罚款吗? 乔轻舟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交警同志正向他们走来,他脸色不悦地敲了敲玻璃。 慕少倾放下车窗。 “怎么回事?这里不能停车知道吗?” 乔轻舟正要说自己肚子疼,就听到慕少倾先开了口,“不好意思,我脚有点抽筋,缓两分就好。” 乔轻舟愣了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要帮腔,“是啊,警察先生,他总不能看你站在那,还故意违章停车吧?” 精明的交警眼神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圈,可能他们两个长得很像良民,也就没有太为难,“休息就好赶紧走啊,马上就上班高峰,别影响交通。” “好好好,一定,好了就马上开走。”乔轻舟被慕少倾刚才那个眼神吓着了,怕他一个不舒服也用那眼神看交警。 她估摸着要真那样,交警说不定也会报警。 把尽职尽责的交警打发走,乔轻舟无所事事地看起了窗外。 慕少倾的胸口都被什么东西压得异常难受,仿佛要炸开一样,但他却只能忍耐。 乔轻舟什么都不记得,她甚至都理解不了自己的担惊受怕。 说再多,也只是无谓地增添她的烦扰,反而让她担惊受怕。 何必呢? 仿佛所有的放弃和退让,都缘于何必这两个字。 只要拿出来想一想,就真能拿得起放得下、真能海阔天空一般。 “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了,”对他的纠结难过毫无知觉的乔轻舟,突然转过头。 正文 第183章:保护(11) 她眼神干净澄澈,瞳孔反射着车外耀眼夺目的光,“为什么你总是第一时间就能找到我?” 慕少倾看着她,眼神微微一颤,瞬间变得晦涩难懂。 却只是看,并不说话。 乔轻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会儿跟他对视了片刻,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番计较。 “我身上被你放了什么东西,”她神色几乎平静地说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试着往下继续推理,“随身的,还不会随随便便就给拿下来,不然就没有意义……” 她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以,那个小桃核里有追踪器?”乔轻舟垂下眼,想了一下,“小锦和佳心的也有吗?” 她似乎对自己天马行空的推断有十足的信心。 第一个猜测都还没等到慕少倾的证实,就径直问出了第二个疑问。 慕少倾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在外人看来,可能他的表情也只能算是没有表情,他声音和语气与平常并没有不同,“你和小锦身上都有。” 他自认这个回答并不具欺骗性,顶多也只能算没有如实地全部告知。 果然,乔轻舟听完,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解、难以接受或是愤怒的表情。 她掏出塞进衣领的吊坠。 桃核可能长久地吸收了人体油脂体温一类的东西,与刚戴上的时候相比,颜色深了一些,也更亮了。 乔轻舟也看过小锦戴在手上的桃核,又红又亮得比她这个还要漂亮。 老人常说小男孩火力壮,可能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拿到眼前细细地看,愣是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看明白这么小的东西,是怎么把所谓的追踪器塞进去的。 要不是慕少倾亲口承认,她都要怀疑自己被害妄想症是不是到了晚期。 他这双手,未免也太灵巧了吧? 乔轻舟霍然发现,自己的着重点偏得有些离谱。 ――莫名被人装上个追踪器,一般人都会生气的吧? 她到底在感叹些什么! 乔轻舟干咳了一嗓子,却实实在在地生不出气来,只得面色一整,佯装生气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男女朋友之间吵架闹矛盾,一方如果以这种问话开头,其实心里面十有八|九早就原谅对方了。 之所问出来,大抵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找个原谅对方的理由,以彰显自己并不是毫无原则的退让和妥协。 关于这一点,乔轻舟作为当事人并没有察觉。 至于慕少倾,他此时此刻深深地陷入了“被她发现”的恐怖怪圈里,自顾不暇。 他就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个正着、人赃并获。 害怕、恐惧、羞耻、懊悔、愤怒……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慕少倾没有这种经验。 他手脚功夫都是刀枪棍棒里练出来的,别说偷个东西了,就是杀个人,他也能让被杀者毫无知觉地死去。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发现者是乔轻舟。 他胸口一片冰冷,却起伏得极快,一股来由自的杀意直冲脑门。 被发现了! 被她发现了! 要不要……灭口…… 眼前的一切,似乎逐渐在离他远去。 乔轻舟说完,没听到回答,觉出不对劲,转过头去,只见慕少倾额角一排冷汗,顿时吓了一跳,“少倾――” 正文 第184章:保护(12) 她叫了好几声,慕少倾都没回应,他的表情显得木然又无措,似乎还有一些……狠戾与绝决。 乔轻舟突然有些心慌。 她试着拍了几下慕少倾的胳膊,见还是没有好转,就一把扯过他的胳膊,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乔轻舟不断使劲,一直到明显感觉慕少倾痛得瑟缩了一下,才松开口。 “少倾,你怎么样?” 他这反应很像魔怔了。 乔锦时要更小一些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有段时间总是被恶梦魇住。 梦里的他像是在极力挣脱着什么,又是蹬腿又是捶打,睡眠极浅的乔轻舟轻易就被他吵醒。 看着小家伙一头的汗,头发都被打湿,却仍不见醒来的迹象,乔轻舟又心疼又担心。 那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懂,只会把小小的乔锦时紧抱在怀里,扣住他的小手小脚,不让他挣动。 后来听兰姨说,这么醒不过来还强行不让他动,反而不好。 那之后,乔轻舟再遇到,就第一时间叫醒他。 然后好好地安抚一顿,陪他多说说话,转移一下他不知道记不记得的梦境或是遗留的糟糕体验,有时还得再讲五六个睡前故事,才能把他再哄睡着。 乔轻舟不知道慕少倾这是什么反应。 明明没睡着,连打个盹都没有,人是醒着的。 总不能是自己说了什么吓着他…… 难道是“追踪器”? 自己的表情狰狞扭曲得让他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心理负担? 这不科学! 乔轻舟很想跟他好好“探讨”一下关于“追踪器”的话题,但当她看到交警第三次望过来的时候,只得强行按耐住内心的“求知欲”。 “我们换换位置,我来开车,”乔轻舟边说边开始解安全带。 解完一抬头,见慕少倾的脸色惨白,还是一动不动,忽然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顺口解释了两句,“我没有生气,真的,嗯……我刚才其实是……是想跟你逗着玩。” 她边说边转头看了眼交警,伸手推开车门,起身正准备下,却被一把拉住了胳膊。 乔轻舟在外力的作用下,半弯腰的姿势根本没法保持,一屁股从哪来回了哪去。 慕少倾手劲奇大,一捏之下,乔轻舟快要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叫嚣的声音。 她艰难地控制住脸上想要龇牙裂嘴的那部分肌肉,挤出了一个还算成功的温和笑容,“……怎么啦?” “你……”慕少倾也不知是被巨大的惊喜还是惊吓给震住了,“你”了一会儿,挤不出下文来。 乔轻舟只好点了点头,肯定道:“我真的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 她抬手去掰慕少倾箍在自己手臂上细瘦而发白的手指,心里微微有些软,脸上的笑容显得真挚起来。 “我又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不难,大致地猜想了一下,你送我们桃核是小锦被绑架之后,再加上刚才那几个‘你的人’,随便一猜测就明白――你这并不是变态跟踪狂,是出于保护性质,” 乔轻舟边说,边手也没闲着,总算把手形金箍给“摘了下来”。 “至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肯定有你的原因,你要是不能说,我就不问了――那现在,你跟我换下位子吧,刚才那位警察同志看了我们已经不下七次,我估摸着咱们要再不走,他就得过来帮你把h给捋直了。” 正文 第185章:血(1) 第185章:生命中的最舍不得(13) 乔轻舟坐在驾驶座,脸色有些发蒙。 她这是逞的哪门子的强? 乔轻舟的驾龄不短,却至从把本拿到手以后,就一直没摸过车。 大学那会,同学之间干点什么都组团,连考驾照也是。 每个人两千块出头,算下来比一个人单独去报名,能省下七八百块。 这是不少的一笔钱――够一家人半个月的开销。 乔轻舟恨不得哪一种临时工都做过。 她听说替有钱人代驾,拿得钱不少,运气好的话,还能拿到一笔为数不少的小费,够她打好几天零工。 于是跟风报了名。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等她摸到车,就听说有位别系的学姐代驾的时候遇到个变态的车主,意图对她那个什么,还好学姐够机智,成功逃脱了魔爪。 乔轻舟听完,当天就去了驾校要求退学费,工作人员笑容可掬地告诉她合同都签好了,可以不来学,但钱没法退。 钱都交了,不学是傻子! 乔轻舟一边悔恨交加,一边挤牙膏一样挤出时间把驾照拿到手。 也只是拿到了手,那之后就没正经摸过一次车。 乔锦时班上的小孩大都是私家车接送,再不济的也是骑电动车,只有她每次坐公交。 公交时间不由自己控制,每次都要提前至少半个小时出门,不顺的时候还是会迟到,顺利不堵车的时候又能早到将近一个小时。 来早了,只能跟着傻子似的杵在院门口,经受风吹日晒雨淋,和别人看白痴一样的异样眼神。 看门老大爷就是这样才对她印象特别深刻――头几次还好心地提醒她是不是记错了放学的时间点,后来发现这姑娘可能缺心眼,再后来才知道原因。 话说回来,乔轻舟其实也会一样交通工具――自行车。 似乎是好不容易才学会的,但根本没法带人,乔锦时这么点小的也不行。 一坐上去,自行车就跟喝了酒要耍醉拳一般,差点没当场把一旁做现场指导的姚佳心吓出一脑门的冷汗。 乔锦时也不知道是反射弧太长,还是给吓着了,车身与地面夹角都小于四十五度角了,他还一脸淡定地紧紧搂着乔轻舟的腰,不跳车也不撒手。 ……他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跳车。 姚佳心两步上前,把乔锦时一把抱下来,让乔轻舟赶快拉倒――就这水平,上街妥妥地就是一马路杀手,咱别没事去威胁老百姓的性命、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了。 至于电动车什么的,你就更不用想了。 你没那种命。 乔轻舟前后上下地调整好座椅,安全带也系好,一副要整装待发的架势,然后……低头往脚下瞅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下面只有两个踏板。 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手动档没有离合器,但问题接着又来了。 ――这仅剩的两个,哪个是刹车来着。 油门找不到没事,咱慢点开就行,刹车可是要用来救命的。 她抬头正要问,目光跟慕少倾就撞了个正着。 慕少倾可能是缓过劲来了,脸色没有那么青白,正面带着极轻极浅、一不留神就会察觉不到的笑容看着她。 正文 第186章:血(2) “你……没事啦?”乔轻舟目光跟肇事逃逸的不良司机一样,撞完就立刻移开。 说到这个,刚刚释然了些的慕少倾,又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没事……你想问哪个是刹车吗?” 乔轻舟正要点头,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连刹车都不知道在哪,还有脸一本正经地把人从驾驶座赶出去? 你牛! 她心大得跟太平洋有得一拼:不问其实也没什么事,车开起来,自己随便踩一个就能知道,谁知慕少倾轻笑着问,“你带驾照了吗?” 乔轻舟:“……” 还真没带。 那种东西,她就没想过自己能用得上,当然不可能会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慕少倾垂下眼睛,隐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他帮着乔轻舟把安全带又解开,“我现在情绪很稳定,还是我来开吧。” 乔轻舟听了,马上下车,眼睛都有点不敢朝警察叔叔那边瞅。 这换来换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试鞋买鞋呢。 乔轻舟太知道他的固执,几乎是屁股一挨上座位,安全带就已经系好,嘴里还不忘催促道,“快走快走!” 天气已经很热,车里开着空调,不说话的时候,封闭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极轻微的动静。 噪音比公司那辆破捷达不知好上多少倍。 慕少倾不说话,乔轻舟锁着眉头想自己的事。 赵琳出了这种事,公司里肯定流言四起…… 今天她还跟李欣说了那件事,虽然不至于后悔,但确实不是很好的时机。 想着想着,乔轻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慕少倾转头看她,“怎么了?” 乔轻舟没想到自己叹出了声,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对他说的,“我在想要不再过两天,我回去上班得了。” “上次……咱们去逛街,不是碰到我公司一个前辈的老公出轨吗?”她顿了顿,“我今天约了她,告诉她了。” 慕少倾想了一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乔轻舟正想着李欣安全到家了没,听到他这么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你知道她老公出轨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慕少倾声音平稳沉敛,“你之前没说,这几天明明不方便出门,却还是要约她出来说清楚,我问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帮你做了这个决定。” “嗯,”乔轻舟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公司有个同事,被人家老婆找到公司大闹了一场……” “所以,你公司那位前辈的某些言辞,让你明白了她对待这种的看法与立场?”慕少倾说完,转头觑着她的脸色,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乔轻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人的恶意或许可以隐藏,但好意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慕少倾喃喃着,“那个人对自己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好,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杆称,再厉害的伪装者也不可能轻松兼顾两个身份,何况那天看到的男人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慕少倾握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紧,“夫妻是比兄弟姐妹还要亲密的关系,只要不是迟钝到令人发指,都会有所察觉。你那位前辈能做到公司高管,自然不是迟钝的人。” 正文 第187章:血(3) “你是说……”乔轻舟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她其实是假装没发现、假装不知道?” 慕少倾没有回答。 乔轻舟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抱紧双臂,打了个冷颤。 慕少倾余光瞅见了,立刻关了空调,把车窗打开一截。 窗外的热流顿时涌了进来,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乔轻舟那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身体。 “吃点这个。” 乔轻舟转头,看着慕少倾递过来的奶糖,表情有些啼笑皆非,“我……” “你贫血,”慕少倾说完,把已经剥开糖纸的奶糖往她面前举了举。 乔轻舟看看递到眼前的糖,再看看一脸认真的慕少倾,只好接过来,含里嘴里。 熟悉的味道立刻在舌尖萦绕不止。 不知道是外面的热风还是这种熟悉感在作祟,没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放松了不少。 “你一直都随身带着糖,时刻准备哄小孩吗?”乔轻舟说完,发现自己也被划到了“小孩”那一国。 慕少倾唇角弯了弯,“是我比较贪吃。” 乔轻舟眉毛跳了一下。 这话从慕少倾嘴里说出来,感觉有些怪。 她也说不好为什么。 总觉得慕少倾似乎是个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人,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癖好,无端就让人从诡异中生出一种“他还蛮可爱”的感觉来。 然后,乔轻舟惊奇地发现,自己刚刚正要“伤春悲秋”的小心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慕少倾一粒糖给“收买”了。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果然吃点甜的东西有助于缓解。 “洛希那家伙也不知道哪根h没搭好,澄清一下就什么事也没有,他倒好,什么也不说,不知道在倔些什么。”乔轻舟不难过,就开始骂人。 “你想回去上班,是因为不放心公司那个前辈?”变灯的时候,慕少倾眉头微拧,踩了刹车。 “嗯,现在想想,我今天还是有些冲动了,”乔轻舟看着挡风玻璃前的红灯,“公司最近的事本来就多,同事还被人去闹了一场,现在肯定好不了,我还跟着裹乱。”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以李欣的火爆个性,回去之后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世界上有一种定律叫墨菲定律。 也叫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在晚高峰之前回到住处。 刚一进门,慕少倾就被电话缠住,乔轻舟做了来这里后的第一顿饭。 厨艺肯定比不上慕大厨,但“吃”是没有问题的。 前两年,她还做过“土豆炒蛋”、“茄子炒蛋”这种被姚佳心唾弃到死的菜式。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汤――对于两个饭量都不大的人,这些足够了。 乔轻舟坐在餐桌撑着下巴,微微偏头,出神地看着在阳台讲电话的慕少倾。 夏天的日落很晚,怎么着,也得八点半才会黑天。 眼前的慕少倾披着一身橙色的霞光,就像那天在成田机场时看到的一样。 他身上仍旧是宽松的白衬衣,也仍旧是那么一副清瘦文弱的模样。 乔轻舟能清晰地看到微风撩开领口时他突出的锁骨,以及拿着手机同样突出的腕骨。 他是真的好瘦。 上次那么吓人的刀伤,也不知是不是完全好了? 慕少倾若有所感地侧了下头,直直地向她看过来。 乔轻舟刚想回以微笑,餐桌上她的手机突然震颤起来。 正文 第188章:血(4) 乔轻舟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心神不宁地接了起来,“李姐?” 没有回答。 她又连叫了两声,那边仍是没有一丝动静传回来。 但电话也一直没挂。 乔轻舟心里陡然生起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她起身,刚要喊慕少倾,就见他已经挂了电话,从阳台那边走了过来。 “你那个前辈?” 乔轻舟眼神慌乱地点点头,“我有不好的预感,她可能出事了。” 她话还没说完,慕少倾两步跑到卧室,一把拉开床头柜,从最上层拿出一叠钞票揣进兜里,出来就问,“你知道她家地址吗?” “……知道。” 慕少倾摸出手机就要拨号,“地址报给我。” 乔轻舟以为慕少倾要跟她一起去,没想到是要她说,一时有些愣住。 两年前李欣家她就去过一次,还是李欣去小区门口接的她,让她凭着记忆找对地方就很不错了,突然让她说出具体地址,确实太强人所难。 “记不清了?”慕少倾按完“120”,没有拨出去,抬头见她脸色雪白一片,立刻过来抚了抚她冰冷的脸,“别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目前来看先打120最省时间,就算我们立刻赶过去,到了也是要叫救护车的。” 慕少倾快速地想了一下,“公司网站,或是公司邮箱,一般都有全体员工的联系方式――” 乔轻舟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开始用手机登陆了邮箱,不到一分钟就找到了那张联系表格,但手机屏幕碎了,看什么都太花,放大缩小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具体位置。 慕少倾确认完这是现住址后,抓起乔轻舟的手就往楼下去,一边还打通了120。 乔轻舟也不敢挂电话,慕少倾开车,她则在一边一直跟没有人回应的手机讲话。 好在李欣家离得不是太远,慕少倾把车当成了火箭开,风驰电掣了一路,不到十五分就赶到。 楼下还没看到救护车。 “走,我们先上去。”慕少倾车都没顾上锁,直接拉着她就进了楼洞。 电梯里,慕少倾还想着要是门锁复杂的话,就直接踹开,没想到到了一看,门竟然是开的。 “李姐――”乔轻舟看着洞开的门,眼皮一阵狂跳,甩开慕少倾,跑进了客厅。 慕少倾一出电梯就闻到了血腥气,门口的时候,味道已经变得很浓。 他想再去抓住乔轻舟,却没来得及,只得大步跟上去。 乔轻舟跑进来,客厅和房间里都找了一圈,并没看到她担心了一路的那些画面。 ――她愣是没见着人。 慕少倾进屋后却径自往血腥味最浓的那个方向走去――客厅里侧的沙发和阳台之间的位置。 乔轻舟见他这样,立刻明白了什么,抬脚也要过去。 “别过来――”慕少倾突然大声喝止。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移过去,极顺手地扯过沙发上的空调毯,一把盖在女人身上,然后连停顿都没有地把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救护车还没到,我们先送她去医院。” 慕少倾从出声到把女人抱起来,不过短短几秒钟,但还是晚了。 ――乔轻舟已经看到了地上那一大滩险些流成河的血迹。 正文 第189章:血(5)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头顶蓦地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锥子狠狠地捅了一下。 疼痛难忍。 乔轻舟猛地呛咳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力量全失,脚下发飘,差点就要站不住。 慕少倾看到她明显晃了一下,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惨白了下来。 “楚楚――” 碍于手里还抱着个急需救助的女人,情急之下,他只能干涩地喊她一下,“别担心,她还活着,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乔轻舟的头疼得厉害,人开始有些不大清醒。 她听见了慕少倾的话,但感觉很不真实,那声音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另一地方飘过来的。 她忍着头疼欲裂,强行把自己钉在地板上,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冲他点了个头。 这个头刚一“点”完,乔轻舟就觉得眼前一切都像被蒙了一层不透光的黑布。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有一点被她牢牢地镌刻在翻腾不休的意识里――自己不能倒,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李姐送到医院。 慕少倾抱着李欣走过来的那几秒钟,乔轻舟把自己疼出了一身汗。 汗发出来,眼前才不再那么黑,眼前的黑布换成了黑纱。 多少能透点光进来。 她听到自己跟没吃饭一样有气无力地说,“你先送她去,我马上就下去……”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慕少倾给抓住了,他不容违拗地说:“我们一起下去。” 慕少倾身形瘦削,纤细的双臂上还抱着个身材敦实的孕妇,搂着孕妇肩部的那只手,还不依不饶艰难地反抓着乔轻舟的一只手腕。 这姿势别提有多别扭,别提有多累,但他就是不肯松手。 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前这个女人的死活,他其实并不没多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这个女人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乔轻舟会追悔莫及,会把这所有的一切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只是不想出现这种局面,才拼了命地想救这个女人。 乔轻舟的不对劲他全部看在眼里,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情况也实在不容乐观――这种出血量,还怀有身孕,情况异常凶险。 他只能先尽量稳住乔轻舟,“楚楚,你想办法联系上她老公,到了医院,医生肯定需要家属签字才会手术。” 被需要,也被安排了具体的事宜,乔轻舟神识开始归位。 她挂了一直接通话中的电话,回拨出去,立刻就听到阳台那边的地板上传来铃声。 她想过去捡手机,手却还被慕少倾紧紧捏着,只得解释了一句,“我去拿手机。” “快点,”慕少倾嘴里说快点,手却并不松开。 乔轻舟只好带着他和他手上的李姐一起返回去捡手机。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只往闪着光的手机看,强迫自己忽略那一大片暗红。 腿还是有发软,但比之刚才已经好太多。 慕少倾正要把李欣放进自己车的后座,突然就停了下来,他侧耳倾听了一下,说,“救护车终于来了,我们等一会儿,说不定在车上就能输血。” 乔轻舟觉得自己的五感可能还没恢复过来,她压根就没听到120那特有的叫唤声。 等了能有一分多钟,她才恍惚听到声音,接着,忽闪忽闪的车身才从小区门口拐了进来。 正文 第190章:血(6) 乔轻舟对于医生是怎么急紧救助昏迷中的李欣,对于自己是怎么通过李欣的手机通知了她那位名义上的丈夫,以及他们一行人是如何被救护车运到医院……有些记不清了。 这些事模糊得厉害。 简直就像一场颠倒的大梦。 乔轻舟已经站在急救室门口,双手却还是不住地颤抖着。 慕少倾被护士领去交费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着,医院果然是最适合打劫的地方―― 那些穿着白衣的天使们,上下嘴皮轻轻一碰,躺在里面的人的家属,立刻就能为钱这种身外之物一夜愁白了头,立刻就能倾家荡产。 更有甚者,倾家荡产也没能把人给换回来。 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轻舟的手忽然奇迹般地不抖了,她漠然地转过头――是李欣那个挨千刀的丈夫。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三步并两步迎了上去,还没等那面目丑陋至极的男人开口询问什么,就拽住他的手,径自往护士站奔去。 “小乔,小孩……” “你闭嘴――”乔轻舟咬着牙,沉着声喝道。 要不是现在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乔轻舟真想上前去甩那男人几个耳光,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她心里异常地悲愤莫名。 李姐,你的眼睛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 得瞎成了什么样,才会从这混蛋男人身上看出“老实可靠”的优点来? “护士,李欣家属来了。”乔轻舟一把抓住一个路过护士。 “小姐,你轻着点,这是胳膊不是……”护士拧着眉头,一见乔轻舟的脸色,撇撇嘴,把后面的抱怨吞了回去。 “跟我来,”护士挣开,把他们带到护士站,“患者什么家属?” “配偶。”乔轻舟吐字极重。 护士又多看了她一眼,扯了几张纸,递到紧张的男人面前,“你快点看,有不明白的就问,没问题就赶紧签字,里面医生还等着呢。” 男人看了两眼,抬头问护士,“护士,小孩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乔轻舟顿时眼睛通红一片。 “大的都没脱离危险,你关心小的有用么?这才五个月,大人要用事,小孩也保不了,”年轻护士对这种“保小不保大”已经见怪不怪,提醒道,“你赶紧看,都说了医生还等着呢,你不签,他们没法救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这就签,”男人签了两处,忽然停了下来,“这……这还要麻醉?” 护士白了一眼,“多新鲜?不麻醉你想把昏迷的人直接给疼醒啊?” “可是……用了会不会对小孩有影响?” 护士小姐一声冷笑,正要呛声,谁知被人抢了先。 “你还是不是不人!” 乔轻舟听到自己声音在发抖,她瞪着男人的眼神,几近仇视。 额角的血管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要不是自控力太好,她现在就想把这个混蛋赶出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 李姐,你的性命怎么会在这种生死时刻,被这种人渣来决定? 乔轻舟深吸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把心里的怒火强行压抑下去。 她眼神冰冷得有些吓人,对着男人,一字一顿地说,“你快点签字,她还在里面等着。” 正文 第191章:记忆之森(1) 男人不知是在众人围观时被骂到人性的痛处、开始良心不安,还是真的对横在手术室里、生死末卜的发妻难得产生了一丝丝怜悯之心,或者直接是被乔轻舟想要吃人的疯狂眼神给吓着。 他终于在这张麻醉通知单上,不情不愿地签了字。 可是下一张,等医生从里面出来,给他详细地说明利害关系以后,他就怎么也不肯签了。 “不行,孩子一定要保住,”男人一把挥开医生试图让他冷静的手,“这么多年了,我老婆她也想要这个孩子的,你说手术危险就舍弃孩子,这怎么能行?她醒了我都没法跟她交代!” 没法跟她交代? 斯文白净的青年医生,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好生好气地跟眼前这个混不吝解释了大半天,几乎用劲了一年份的耐心。 却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被蛮不讲理的男人一拳挥出了两条鼻血,连眼镜都打歪了。 他顿时“斯文”也懒得再装,直接切换到了“败类”模式。 只见他摘下眼镜,伸手一抹鼻血,斜睨着男人,嘴角轻轻一勾。 然后,忍了好些天的尖酸刻薄,就跟倒豆子似的全蹦了出来。 “我就操了,躺里面的那个是你亲老婆吗?就你这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仇人的女儿呢!你他妈知道她现在血压低到什么值了吗?你要再不签字,她分分钟就能死在里面你信不信?孩子你妈啊孩子!就为了个还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一样污染地球的破球玩意儿,你就要把那个女人逼死在里头了?逼死了还不用坐牢是吧,警察要真来,你一推二五六,屁事儿没有!她到底上辈子作了什么大恶,非要这辈子找你这种畜生做配偶来偿还?靠――越说我越来气,你个混账东西,到底签不签!” “――我就是不签,你能怎么我?” 也不知青年医生破口大骂的言语里,那一句正好戳中了这男人龌龊肮脏的心思,他脸上一阵白一阵青,然后梗着脖子,居然跟个拧不清的小孩似的耍起横来。 乔轻舟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一路被莫名其妙的头疼折腾得够呛,非常时期,她不想让慕少倾担心,一直强忍着。 此时此刻,愤怒、焦急,和替李欣的深深不值与心寒,不时交替出现,气得要炸上天又有些心灰意冷,冰火两重天得简直比坐极地过山车还要刺激。 打电话把这混蛋叫来干什么! 还不如在路边随手找个人来冒充李姐的爸妈签这个字。 年轻气盛、正义感爆棚的“败类”医生,估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猪狗不如的禽兽,抬手还真就要揍。 冷眼旁观他们的“激烈互动”的小护士,却心知肚明这“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医生,心理并没有那么伟光正,那货其实就是这些天憋坏了,纯粹想找个人“锻炼锻炼”身体,顺便泄泄“郁”火。 眼巴前刚好就有一位上赶着打抽的。 正合他意。 不过冷言冷语的小护士也觉得,要不上去抽那歪瓜裂枣的男人一顿,满足他身为人渣的|本愿,实在对不起他这么找死的诚意。 只可惜啊,好戏也只能看到这里了。 她摇了摇头,连忙上前抱住青年医生,声音又低又快在他耳边说,“雅医生,你可要想清楚,再跟人动手院长就真要开除你了,这是上次开大会的时候说的,肯定作数,你为这种人赔上自己光明一片的钱途,不值当呀。” 雅医生动作跟断电了似的停了下来,回头看一脸涕泪状的小护士,恍然道:“对啊。” 小护士正要欣慰地放下心来,却听到他说:“这渣滓不签,我可以自己签。” 可怜的小护士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有什么区别?院长一样饶不了他,只不过后果多捎带了一个无辜的自己罢了。 “等等,这个字用不着你来签。” 雅医生笔尖一顿。 他看向走廊那头正走过来的漂亮男人,略带挑畔的目光从他手上的缴款单扫过,长眉一挑:“那你签?” 慕少倾也不说话,快速走过来,把一沓单子塞进乔轻舟手里,脚下不停地直冲畜生而去。 男人不知怎么突然心生恐惧,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啊――” 慕少倾根本不跟他废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来就当胸给了他一拳。 又稳又狠。 男人直接躺倒在地,接下来,似乎全身哪个地方都中了招。 一开始他还能发出“嗷嗷”的惨叫声,后来什么声都没了。 “雅医生……”小护士看得很是解气,但这毕竟是医院,周围还有好几个摄像头正虎视耽耽地“看”着他们呢,被院长知道还是免不了要被骂,“我们要不要上去拉一下架?” 雅医生头也不回,“要去你去,我就喜欢看人渣被人胖揍。” 然后,他提了提音量,“那谁……英雄啊,你手脚再麻利点,我还得进去手术呢,晚了我可不保证还有气。” “一分钟。”慕少倾说完,停止了单方面的殴打,微微倾下身去。 男人以为他要放狠话,居然先行发起狠来,“……我就是不签,你能把我怎么样。” 乔轻舟下意识地把手里厚厚的一沓纸全部捏得皱成一团,指尖几乎快折断。 虽然她只去过李欣家一次,但这个男人却见过不少次――公司的集体活动可以带家属。 她以前怎么也没发现这男人其实一直都是戴着一张“忠厚老实”的虚伪面具? 原来他丧失的不止是良心,还有此身为人最起码的理智。 李欣出事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她觉得自己的心跟脑袋一样,疼痛过后,麻木近乎有些茫然。 慕少倾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倒在地上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男人见了,顿时不明原因地打了个寒颤。 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冷酷与恶毒。 像是书里写的“来自地狱的微笑”。 然后,他听到俊美的男人薄唇轻启,耳语一般地低声对他说,“你以为我在乎你老婆的死活?别急,我知道你也不在乎,那花城小区5号楼404房那个叫玲玲的小女孩呢?你也不在乎?想问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正文 第192章:记忆之森(2) “……我还知道你这两年为了辛苦支撑起‘两个家庭’,还时不时向公司‘借用’公款,我保证,李欣要是活不过今晚,那小女孩和她的妈也绝对活不到看见明天的太阳。” 男人听完,脸色顿时灰败下来。 他看到那俊美绝伦却口吐恶言的男人,低下头看了眼腕上款式沉敛的手表,好整以暇地微笑着提醒说,“还有四十五秒。” 乔轻舟正在想如果现在去街头拉人还来不来得及,就见那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男人,几乎是屁滚尿流地爬起去滚去把字给签了。 雅医生看都不看这些“得来不易”的同意书们,甩手一并扔给了旁边的小护士。 他嘴角带着欠揍似的笑容,斜了一眼慕少倾,什么也没说,转身晃进了手术室。 乔轻舟看向转过身来的慕少倾。 那人神情依旧温润秀丽,依旧让人莫名地就觉得很安心。 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交给他就没有办不到办不好的,她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乔轻舟对这种可以“全心信赖依靠某个人”的感觉,异常陌生。 好像从乔书恒去世的高三那年起,她就像被岁月拼命拔扯的秧苗一样,着急忙慌地就长大了。 母亲病重,各种以前是笑脸相迎现在却面目可憎的叔叔们找上门来要债,不怀好意一心想要挖出些豪门内幕的记者,以及周围的邻居同学,或幸灾乐祸或可怜同情的围观目光,全都让乔轻舟恼怒,害怕。 她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个被如来佛祖一压就是五百年的毛猴子。 孙悟空有朝一日还能翻身,还能腾云驾雾,还能七十二变,一个h斗云照样能飞出十万八千里,照样能凭借一身的神通、降妖除魔。 可她乔轻舟褪去了“乔书恒的千金”这层华丽的外衣,失去了“父亲”这个强有力的屏障之后,就什么也不是了。 她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跟着王佩瑜过着东躲西藏,恨不得隐姓埋名的日子。 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还要不如。 甚至…… 甚至什么? 乔轻舟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脑子里好像埋了一颗被水泡过的种子,它悄无声息地蓄势,生命力顽强,眼看就要从某段神经组织里破土而出。 那种萌芽的初生力量,仿佛都能撼动天地,顶得她眼前一花。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慕少倾神色陡然一变,冲自己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满脸慌乱地奋力地冲了过来。 乔轻舟张了张嘴,似乎并没有成功发声。 一阵天旋地转,她觉得世界仿佛坍塌了。 进入真正的黑暗前,她好像又闻到了一股清新好闻的熟悉味道。 记忆最深处……乔轻舟模糊地听见一个女孩正笑着跟谁说着话。 那女孩声音带着阳光一样温暖的笑,“你好,我叫乔轻舟,乔木的乔,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 与女孩说话的那人极慢极缓地转过头来。 背负着耀眼的光芒,五官尤其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是个脸部线条精细柔和的少年。 少年人嘴唇轻轻地动,像是说着什么。 乔轻舟一句也听不见,想问他在说什么,嗓子却异常发紧,失语一样,一个音节也没能发出来。 走马灯一样,场景迅速切换。 刚刚还在温暖敞亮的教室里,一下子就到了阴冷黑暗的森林―― 阴暗一闪而过,身处午后的深山中。 山路似乎不太好走,陡得不像是高三毕业旅行应该来的地方。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绿荫成片,虫叫鸟鸣,似火的艳阳也温暖不了快到达山顶时的冷意。 走在前面的叶翎突然脚下一滑,一个没稳住,往后倒的时候,本能地拽了旁边的乔轻舟一把。 有些陡的山路,到处都是冻得硬硬的小碎石子,乔轻舟毫无防备,突然被她这么一拽,顿时踉跄着要倒。 眼看就要向山脚下栽下去,幸亏她反应够快,捞着了路边一簇灌木,死死抓住,才险伶伶地阻止了摔势。 这对她来说,真是太不容易了。 安洛希总说她大脑长势喜人,硬是把小脑给挤没地儿了,所以才会什么运动都不行。 康庄的平地都能让她走摔跤,这种技能,他生平未见。 乔轻舟刚一站稳,就松了那把救命灌木。 她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脸上带着有些酷酷的笑容,伸出另一只手,把已经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叶翎给拉了起来。 “叶翎,你摔着了没?” 叶翎脸色苍白,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 她望着乔轻舟摇了摇头,眼眶里转着的泪意。 欲言又止好半天,她才怯生生地带着点哭腔说,“轻舟,我不是故意拉你的,我……我,我一害怕,不知道怎么就……” 乔轻舟大手一挥,暴发户一样,浑不在意地笑着说,“这有什么,本能反应而已,我刚才还不是一样才抓住树枝的?再说了,我也没摔下去啊,再再说了――” 她扭身向后一看,“咱们身后还有人呢?要真往下滚,总会有同学伸手帮一把的,还能摔成什么样?” 乔轻舟帮着她拍拍身后的枯草,“你啊,神经怎么细得跟这草似的?有必要因为这个哭一场么?哭多了眼泪可就不值钱啦!行啦行啦!别哭了。” “楚楚――”腿长走得快,在前面跟同学瞎侃的安洛希,听到后面惊呼的动静,得知是乔轻舟出事,滑雪一样动作帅气地溜了下来,他一把扣住乔轻舟的手腕,“你怎么样?” 乔轻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便从他的爪下解救出自己惨遭蹂躏的手,“你能别什么时候都想着耍帅么?你怎么不干脆飞下来?” 安洛希见她全须全尾,还能正常发挥怼他这项技能,心顿时放下不少,“要是有翅膀我早飞下来了,还用你说?” 末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真没事?” “哎呀,人都说已婚的男人碎嘴,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这么能操心?”乔轻舟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你要担心就担心叶翎吧,她刚才都摔到地上了。” 正文 第193章:记忆之森(3) “你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我跟佩姨告状!”安洛希被推开也不恼,还没嫌弃完,就没忍住笑着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免费得到一个乔轻舟牌的“怒目横眉”,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白着脸红着眼眶的叶翎,“你摔着哪儿没?” 如果说刚才他对乔轻舟的“嫌弃”带着宠溺的意味在里面,那现在看着这个动不动就红眼睛红鼻子的女生,则是货真价实的嫌弃了。 都不知道楚楚是怎么跟这胖胖的软弱女同学玩到一块儿的?脑子还不太好。 只听说男生有保护欲,难道这玩意儿其实女生也有? 叶翎低垂着脑袋,只让安洛希看她的头顶,半天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安洛希顿时一阵烦躁。 这也就是楚楚官方认证过的朋友,换成别人,他多看一眼都嫌烦。 “没事那就快走吧,晚上住山顶得我们自己去捡柴,到的晚了,近处的被人捡完了,我们就得走远才能捡到柴。”安洛希这话是对着乔轻舟说的。 他走到乔轻舟身后,也不再惦记那些侃大山的狐朋狗友了。 乔轻舟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安洛希一脸莫名其妙,“这么冷脱什么衣服?你不会是路走多了,脑子缺氧了吧?” “你闭嘴!”乔轻舟说话间,已经把运动衫褪了下去。 她用眼神指了指叶翎的身后,完了还作了个“知道就行,别声张”的手势。 安洛希无语问苍天,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很想把自己刚才的疑惑问出口。 “不是,我说楚楚,你的衣服她挤得进去吗?她都快胖成两个你了。”安洛希说这话的时候,音量并没有如乔轻舟要求的那样控制着点。 乔轻舟脸一板,回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臂,压着声音骂道,“看把你嘴欠的,回去我就跟我妈告状。” 安洛希一听,顿时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 一个是自己那长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爸。 第二个是乔轻舟的妈――佩姨。 他不怕自己的妈,却很怕乔轻舟的妈。 准确些说,也许并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怕她对自己失望。 那是个温柔平和的女人,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慢条斯理,看着你的时候,眼睛带着浅浅却真诚的笑意,让你觉得自己倍受重视,至少在她那里是。 安洛希小时候做的那些调皮捣蛋需要请家长的事,他都不敢回家叫自己妈――他妈在学校受了“委屈”,回家一定会吵吵着他爸也知道。 他爸要是刚好在家,又刚好没那么忙的话,就会想起还有“子不教父之过”的圣人古训,别管因为什么而请家长,一顿跟家暴没什么两样的“家教”铁定跑不了。 安浩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结果出了他这个“逆子”。 也不知道谁的毛病。 乔轻舟与他是一起穿开裆裤的硬交情,自己是老师喜欢的三好学生,受不了他被老师嫌弃,于是央求自己妈来学校。 刚进入高中有一阵子,王佩瑜来学校的次数,多到老师们都以为她是安洛希的亲妈。 少年人们爱招猫斗狗,爱惹事生非,一是因为精力过剩,二是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正确的引导。 成绩在班里垫底的安洛希,属于后者。 他从小就怵不苟言笑的乔叔叔,带小乔轻舟干些偷鸡摸狗祸祸别人的事,心里也知道可能是不对的,所以都是偷偷私底下进行。 久而久之,见到佩姨时,也有那么一点心虚没底气。 被当作“亲家长”三天两头往学校跑,王佩瑜也不见生气,仍是温柔的眼神和微笑,既不会跟自己的爸妈告状,也不会对他说些语重心长教训的话。 似乎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安洛希也渐渐安下心来,继续他猫嫌狗不待见、混吃等死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佩姨问他,“洛希,楚楚说她长大了想当一名老师,是跟你们现在的老师都不一样的老师,会对所有的同学一视同仁,即使是你这种成绩吊车尾,专给老师找麻烦的学生,她也不会放弃。那你呢?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某种期待,灼热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却奇异的,并不令人反感。 安洛希的脸,顿时就红了。 那女人似乎也并没有责备他,脸上仍是包容和耐心的笑,声音浅淡柔和,语气温和平静。 一如既往。 佩姨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只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脸,跟被烧着了似的,好多天以后温度才降下去。 那以后,安洛希上课也不再折腾可怜兮兮的四眼同桌了。 虽然台上老师讲的内容于他而言,形同天书,但他却咬牙忍着把书糊老师一脸的冲动,硬逼自己记了几个据说是高考必考的公式,意图装进他那跟浆糊没两样的脑子里,充充门面。 难得他快跳脚的题目,乔轻舟却轻松应付。 安洛希都没脸请教乔轻舟这个交情好,还特爱多管闲事的学霸青梅。 请教同学? 那还不如让他的脸直接烧毁容算了。 零基础学习靠自己根本不行,安洛希一脸郁卒地让老妈花大价钱请了家教,还叮嘱不让她嘴碎到处说,不然就不学了。 那段时间,差点把高兴坏了却不能言说的安夫人憋出个好歹来。 家教也不知是从哪里请来奇葩――管你什么人,不会做?马上直尺伺候。 十几分钟的工夫,安洛希手心都打肿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个个年轻气盛、骄傲自大,恨不得“天是老大我是老二”。 陡然遭到这种古代私塾小屁孩一样毫无尊严的待遇,安洛希当场就想掀桌子。 家教嘴角一勾,冷哼一声,“就你这样糊不上墙的烂泥,我还不稀得教呢。”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安洛希打回了原型。 在欠揍的家教口吐更多恶言之前,他顶着张吃了屎的臭脸,把扔在地上的书又捡了起来。 好在,这样恶补了一年多,安洛希终于跟上了大部队,和同学们顺利会了师。 正文 第194章:记忆之森(4) 他本来也不愚笨,只是不用心。 现在用下心来,成绩立刻就跻身了中上等行列,偶尔还能跟乔轻舟讨论研究一些高难度的大题。 家教走的那天,财大气粗的安夫人一高兴,给多结了五千块。 这笔数目不算小,那奇葩家伙收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安洛希嘴上想骂人,但心里还是十感激的。 也直到这时,他才觉得自己能稍稍有点底气,去乔轻舟家,去见佩姨了。 安洛希人长得不赖,体育运动样样在行,现在学习成绩还后来居上,一时间,简直就是老师想要树立标榜的正面教材,宠得不行。 自古浪子回头金不换。 还没到以命相搏跳龙门的最后时刻,基因里压根没有安分因子的安洛希,被老师的夸赞和同学的艳羡,搞得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那个让人看了就十分不爽的转学生,就是这个时候转进他们班的。 鉴于乔轻舟提到了她妈王佩瑜女士,安洛希噤了声,收了獠牙,不再乱咬人。 乔轻舟出声叫住了前面低头默默登山的叶翎,小声跟她说了两句。 叶翎立刻惊慌地转过身来查看,等看到自己屁股的位置划开了个开口,脸顿时窘迫地红了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看了眼安洛希。 后者正在吹着带花腔的口哨,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除了树还是树一点也不美好的风景。 安洛希吹着吹着,调子突然就变了。 他看到队伍后面那讨人厌的家伙,正皱着眉头看着他们这边。 安洛希嘴角一弯,转身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动作又亲昵又自然地往乔轻舟身上一搭,“就你会做好人,回头你感冒了佩姨又得担心。” “哟――安总,你还真是温柔又体贴啊!” “就是就是,我也有点冷,能不能脱件衣服给我?我感冒了也有人会担心的。” 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声,响成一片。 安洛希看着前头那几个平日里处得不错的刺头,笑骂了一句,“滚你妈的!老子再脱就光了。” 有几个女生听了,“吭吭吭”假装笑得很隐蔽。 这诡谲的笑场顿时给那几个男生打了一管鸡血,表现欲当时就爆棚了,流氓哨吹得此起彼伏,“快脱快脱,不脱是孙子!” “安总身材好啊,我看了也得流口水。” “你丫就是个人妖,男女不忌,流口水正常。” 安洛希正要顺着贫两句,瞥见乔轻舟脸色不太好,以为她不喜欢听这些粗野话,正放出口的话临时转了弯。 “差不多得啦,都散了都散了,你们要是实在闲得蛋疼,就早点爬上去,多捡点树枝,咱们班女生这么多,你们还指着她们干粗活?没点眼力劲儿。” “安总发话啦,弟兄们,卖点力啦!” 一群半大不小的牲口被赶走,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 走了好一会儿,乔轻舟累得不行,她找块石头坐下来,对身旁的两人说,“你们继续往前走吧,我歇会儿再走。” 安洛希根本不听,“先走什么啊先走,你要累了就歇着,我等你。” 乔轻舟眼一瞪,“谁让你等,你刚还叫别人干活,这会儿自己就想偷懒?” “轻舟,”叶翎说,“我也陪你,你是不是哪里难受,出了好多汗。” 正文 第195章:记忆之森(5) 乔轻舟一把拍掉安洛希上前就要摸的爪子,瞪了他一眼,转头冲叶翎笑了笑,“没事,就是好久没运动,有点累了。” “快拉倒吧你,还‘好久没运动’,说得跟你平时多爱运动似的。”安洛希抚了抚被拍红的爪子。 乔轻舟抓起一块就砸了过去,“安洛希,你今天吃枪药啦,会说人话么?不会说就憋着不许说。” 安洛希微一侧身,轻松躲过暗器。 他顺着乔轻舟的话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今天的火气有点大。 毒舌技能超常发挥。 他倒是不累,挑了一棵树,往上一靠,忽然看到了那个讨厌鬼,那家伙居然也在下面坐着休息。 嘿,怎么哪儿都有他? 安洛希这才发现,那家伙一路上跟他们保持着几乎不变的距离。 不,准确点说,应该是跟乔轻舟。 他看看正跟叶翎说着什么,毫无知觉的乔轻舟,再往下看看静坐在那里,像被打了一层滤镜犹如一幅山水画的俊美少年。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乔轻舟休息了有小半个小时,还在那跟胖丫头说说笑笑,完全没有启程的打算。 “轻舟,你好点了吗?”叶翎笑完,问了一句。 “还是有点没缓过劲来,对了,”乔轻舟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岔路,“叶翎,你来之前不说要去瀑布的景点看看的吗?我刚刚看有三班的老师带队去往那边去了,估计那就是,要不你们也跟去看看吧。” 安洛希咂咂嘴。 他觉得乔轻舟除了腿,脑子肯定也累了,所以才会想出这么有才的主意。 ――让他跟这个胖妞去看瀑布? 别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瀑布了,就算是维多利亚大瀑布,他也不稀罕。 安洛希也不明着拒绝。 作为一个拥有众多粉丝,还算有点风度的男士,背后抱怨两句也就算了,当面拒绝女生这种事,要点脸的男生都做不出来,何况他“很要脸”。 他不拒绝还因为他的态度已然很明显――老子不去。 “不用了,轻舟,”叶翎的脸色说不清是为难还是失望,“我只是说说,也不是很想去,我……我就在这陪陪你吧。” “我有什么好陪的?”乔轻舟笑着说完,将脸一偏。 在叶翎看不到的地方,她笑容一垮,变脸似的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安洛希见了,表情难以自抑地扭曲了。 他的心情,比穿了双新买的限量珍藏版篮球鞋,刚一出口就踩到狗屎还要难以形容。 他眨了眨眼,喘着粗气,下意识抬手,哆嗦地虚指着乔轻舟,差点被她那副“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的极尽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到吐血。 “算你狠――”安洛希甩胳膊,愤然转身,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这位少侠,你说什么啊,我听不见呀喂?”乔轻舟有恃无恐地得瑟完,冲愣住的叶翎说,“你不是想看么,赶紧跟上啊。” “可是你……”叶翎看看她,又转头看着已经走出老远,从背影就能看出来气到不行的安洛希。 一时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快走快走,别打扰我看风景。”乔轻舟笑着把人推走。 叶翎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林间小路的拐角处,乔轻舟就收了脸上仿佛画上去的笑意,眉头夹得死紧。 正文 第196章:记忆之森(6) 她龇牙裂嘴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选了条与他们方向相反的另一条小路走去。 之前被叶翎拽的那一下,乔轻舟崴到了脚踝。 当时没什么感觉,可是越走那个地方就越疼,到后面干脆就忍受不了了。 还好登山鞋包裹着,看不出异样来。 她一直不说,倒不是怕安洛希会担心。 那种毒舌没口德的家伙,担心死他最好。 乔轻舟怕的是安洛希一旦知道她脚受伤,会不管不顾发起疯,执意要背自己。 以她对那货的了解,这种事他百分之百干得出来。 这一背不打紧,估计全校都得知道“乔大小姐娇里娇气得令人作呕,平时体育运动不行就算了,就连好不容易出来参加个毕业旅行也要搞出这么多幺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温室里长大的玫瑰花”。 十几岁的孩子,生活和学习的圈子就那么点窄,即便安洛希那种横冲直撞、没皮没脸的愣头青,都还不能真正做到完全无视别人尖酸刻薄的言语和目光。 更遑论乔轻舟? 青春是彷徨而娇嫩脆弱的。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光环,已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还有“乔家大小姐”这一顶更大的。 乔轻舟实在不想多生事端,为他人的茶余饭后制造更多的话题。 也许若干年以后,等她知道更多事,懂得更多道理,看过更多的风景,就会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压力和背负卸下扔掉。 但目前而言,她还做不到。 等身后再也看不到同学,听不见人声,她才放松了身体,半身不遂地往前又走了一点。 乔轻舟走到一处,左右看了看,没见着有石头,只好找了片荒草少一些的土坡坐下。 除了脚,她的手也不幸中招。 自然界的各种动植物似乎都有傍身的一技之长,关键时刻能救自己一命。 乔轻舟随手一抓的乔木,居然连枝带叶全都长满了尖刺。 她那一把抓下去的时候,容嬷嬷的既视感极强,滋味别提有多“销魂”了。 乔轻舟看着被扎得跟刺猬一样的手心,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觉得自己要是哪一天“不幸短命死矣”,那肯定是被“面子工程”给坑的。 虽然号称“毕业旅行”,但对象都是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矜贵高三学子。 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全家都会跟着紧张几天,学校哪敢让他们自己扛着行李上山? 活动是分批进行的,这一批两个班也百十来个人,可是货车硬是跑了五六趟才把这些未来栋梁鸡零狗碎的行李给拉上山顶的民宿。 明明就住一晚,这帮小兔崽子恨不能把家都搬过来。 好在民宿老板好歹见过世面,早见怪不怪了。 乔轻舟随身的背包里,就装两瓶水和一些巧克力、面包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仔细一看,有用的东西一样没有。 她独臂翻了半天,也就湿纸巾还能派上点用场――可以擦擦手心上干涸的血迹。 乔轻舟叹了口气。 眼下,得先把手心的刺一根根挑出来,才能腾得出手,来看看多灾多难的脚。 刺扎上去的时候光顾面子了,没觉出这么疼。 现在要往外挑,有些还深入到肉|里,连下手抠的地儿都找不着了。 简直生不如死。 正文 第197章:记忆之森(7) 乔轻舟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跟手上的伤一比,她不走动的时候脚倒没什么痛感,神经全都集中到手心来了。 好容易等她一个一个地往外抠出来,她额头和鬓角都被疼出的汗水给浸湿了。 之前有尖刺堵着,血流得不多,这会儿塞子似的全给抠出来,个顶个的全都是小血洞。 看着还怪吓人的。 但当事人已经没有力气去纠结吓不吓人这个问题了。 她确定小尖刺一个不留全给挑出来,重重地长吁了一口气,跟红军走完两万五千里长征似的,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乔轻舟拿纸巾随便绕了两圈,抬起胳膊豪爽地蹭了一下头上的汗,就开始脱鞋。 果然肿了。 倒不是太严重,鼓包的大小,就跟学校门口有家店里卖的,她最爱吃的小煎包差不多。 乔轻舟看着肿起的脚踝,莫名地有些想笑,然后不知哪根h搭错,还真就笑了起来,声音还不小。 她干脆把袜子也脱了,从包里拿出瓶水,往肿起的地方浇了点。 水放在包里,还带着点凉意,淋着挺舒服。 没一会儿工夫,一瓶水就给倒没了。 她又想起还带了驱蚊虫用的花露水,里面含酒精,估计能更凉,立刻翻出来喷了些。 疼痛感立时下去不少。 乔轻舟边轻轻地揉,边拿出手机想看看自己耽搁了多长时间,有没有未接电话或短信。 时间倒是没过去多少,就是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估计是离地面太远了。 这座破山据说海拔差不多有一千多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越往上真能越觉出冷来。 突然,不知哪个地方响起悉悉索索的草声。 乔轻舟坐的地方离主山道不太远,以为有同学过来,也顾不得痛不痛,三下两下把袜子鞋子一股脑给套上。 等她手忙脚乱收拾完,发现来者居然是一只兔子。 乔轻舟:“……” 灰不溜秋的小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个撞过树的祖宗,蹦出来看见个人,也不知道要跑,支愣着两只长耳朵,呆呆地坐在原地,跟乔轻舟大眼瞪小眼。 它黑褐色的眼珠睁得大大的,前爪往胸口一搭,看起来跟小店柜台上喜庆的招财猫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蠢萌蠢萌的,十分逗人喜欢。 乔轻舟一时玩心大起,冲小家伙招了招手,把人家兔子当猫逗。 “小兔子,过来。”说着,还从包里拿一堆吃的,她比较了一下,觉得可能面包更能吸引它。 可惜兔子听不懂人话,舔了舔前爪,不搭理她。 乔轻舟贴了个冷屁股,也不急,保持半蹲的姿势,慢慢地往兔子那边移动,想要单方面接近。 乔轻舟很小的时候也养过小兔子,跟眼前的这种不同,是皮毛雪白,眼睛红通通的那种。 小小的,一共四只,特别可爱。 只可惜,后来跑的跑,死的死,最后仅剩的一只也没养多久就死了。 后来长大了才听人说,兔子得成双成对的养,因为它们很容易寂寞。 小乔轻舟伤心了很久,后来再也没养过别的小动物,连据说最好养活斗鱼也没尝试过。 她自以为很小心翼翼,但小兔子的大耳朵不是白长的,“唰”的抖动了一下,立刻脸也不洗了。 乔轻舟“嘿嘿”笑了两声,正想解释什么。 突然,那灰兔子前腿猛地落地,撒丫子就跑了。 正文 第198章:记忆之森(8) 乔轻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把小家伙吓得慌不择路不说,后腿蹬起的石头,滚了足有一米多远。 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然后,她神色陡然间僵住了。 免子刚刚蹲坐的地方,“嗖”的一声,游出来了一条蛇。 那蛇看不出多长,但差不多她两指那么粗,主体黑褐色,抬头挺起的胸腹处满是深红色凶残的纹理。 有研究说,自然界里人类最害怕的动物是蛇,这种惧怕跟蛇有毒没毒无关,只要看见就本能地害怕,这是人类祖先刻在基因的自我保护。 乔轻舟愣了愣,只觉得头皮一麻,双腿顿时软得像兰州拉面,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小石子硌着满是血洞的手心,她也觉不出疼来了。 乔轻舟不知道自己现在呼救还来不来得及。 一人一蛇离距离不到两米,会不会在别人听见之前,她就先把这条冷血的蛇给激怒了。 乔轻舟屏住了呼吸,想把包挡在身前作出防御的姿势。 可刚一动,蛇就转过头来,冲着她的方向,吐出了又红又长的信子。 乔轻舟:“……” 她明明知道蛇看不到自己,但还是瞬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憋着的那口气,很快就用完了,乔轻舟没忍住深吸了一口,那蛇立刻挺直身体,信子吐得更欢实,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乔轻舟想死的心都有了。 离得这么近,她对自己能避开蛇攻击的行动力,一点信心也没有。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万一被咬了,不知道送下山还来不来得及。 前提是还得有人能找到她,并发现她中了蛇毒。 作死的最高境界就是把命给作没了。 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乔轻舟短暂地忘记了身体上的疼。 她动作尽可能快地爬起来,手里抓的包也不敢松开――这是目前她唯一能指望得上的武器。 乔轻舟小脑可能发育得太差,刚跑两步,脚下一个趔趄,人直接就往地上扑过去了,手掌的骨头跟断了似的疼。 她一抬头,发现那条跟自己身高差不多长的蛇,险险地从自己头顶上方摔过去。 乔轻舟一阵心惊肉跳的后怕。 ――先天小脑没发育好,原来还能派上点用场,还能自救。 刚才要不摔那一跤,估计蛇已经毫无悬念咬上她了。 乔轻舟刚刚再次爬起来,那大蛇就原地一蹦,跟上了弹簧似的,直朝她冲了过来。 她脸色顿时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突然,乔轻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笔直倒去,她慌乱地伸出手,好死不死,这一次“后面没人”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再抓住。 她脑子里嗡一声,心想:这回真完蛋了。 安洛希觉得自己乃神人一枚。 一张穿开档裤时的裸|照,居然能被乔轻舟翻天覆地要挟了这么多年。 今天之内就被要挟了两次。 半山腰的时候,说要是不跟她俩合张影,就照片发到学校网站上,让全校师生一同欣赏。 安洛希现在一见她那副得瑟到人神共愤的表情,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早知道他就心肠硬点,跟那帮兄弟们早早上山顶得了,也不至于落得跟旁边胖丫头一起看什么瀑布的悲惨下场。 安洛希见叶翎看了看了,拍也拍了,正准备提回去的事,却见一个人,火急火燎冲他跑过来。 正文 第199章:记忆之森(9) “乔轻舟没跟你们在一起?她现在在哪?”慕少倾冷着张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在看到有人张口想喷粪时,他又补了一句,“她的右脚受伤了。” 安洛希原本见着他这样焦急不安,很想冷嘲热讽一番的,此时一听这话,表情立刻一收,“你说什么?” “白痴!”慕少倾一见安洛希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简明扼要地给他定了个性,一句废话也没多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安洛希伸手一把扣向他的肩膀,却没扣成功。 那讨厌鬼居然滑不溜手,背后跟长眼睛似的,一侧身给避开了。 安洛希这一招跟人打架的时候,从没失过手。 一时有些恼火,但他忍着没发作,几步跑上前,拦住慕少倾的去路,“你怎么知道她的脚受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你还真没发现?”慕少倾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我……”安洛希被他问得这么理所当然,一时竟无言以对。 “闪开!”慕少倾见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懒得跟他计较,自己侧一步让过了他。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安洛希被当成拦路狗,还被这么语焉不详地奚落一顿,心里顿时鬼火直冒。 慕少倾根本不甩他,径自往前走,跟来时一样地迅速。 “你他妈听见没有――”安洛希气得简直要上房揭瓦。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全,走出老远的慕少倾,突然一个急转弯,几步蹿到他面前,一拳挥了过来,把安洛希打得背过了身去。 整套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嘴巴放干净点。”慕少倾面色阴寒,眼神带着点小兽的恶狠狠。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拽着,似乎是在努力控制想要暴走的戾气。 “洛希――”叶翎刚才站在远处拍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安洛希被转校生打,赶紧跑了过来。 她想上前去拉却又不敢,站在原地着急得不行。 看到安洛希慢慢地转过头来,嘴角破了一块,还流着血,叶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洛希冷着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压着声音似的说,“我不想跟你打,你把话说清楚。” 这似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能维持的最大理智了。 但慕少倾丝毫不领情,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站在安洛希身后的叶翎。 那眼神分外冰冷,透着一种深沉且隐晦地警告意味。 叶翎被他这样看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安洛希觉得自己就差上前去求那混蛋了,可那混蛋居然还说走就走,给他摆谱。 简直忍无可忍。 叶翎见他要发疯,连忙一把拉住,央求道,“洛希――我们先去找找轻舟吧?” 整个上山路,慕少倾其实一直都密切关注着乔轻舟所有的动静。 知道她怎么扭到脚,还知道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心思。 明明离得那么远,可看到她整个人都因为惯性往后倒的时候,他甚至完全忽视了师父让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显示实力的告诫,已经奋力往她所在的方位奔出了一段距离…… 看着她坐下休息,跟别人聊天,慕少倾的心情复杂而矛盾。 他已经觉出不对劲,但不知道要怎样排解。 就这会一晃神的工夫,等他再望去,乔轻舟已经不在原地了。 正文 第200章:记忆之森(10) 慕少倾重新站在了乔轻舟之前坐着休息的地方。 大部队都已经往山顶去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同学掉在后面,乌龟一样慢慢地往上爬。 负责跟在队尾的老师一直没出现,应该是在后面照顾那些体力太差,实在无法跟上的同学。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隐约有些颤抖。 如果没有去找安洛希和叶翎,她会去哪? 上厕所? 可能性不大。 半小时前,他看到乔轻舟和叶翎神秘紧张地去过路过的小树林,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出来,就想跟过去看看。 旁边一起爬的班长突然出声,“你要去放水?我跟你一起去。” 慕少倾平时惯常面无表情,现在愣住了,也还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表情。 班长以为一见他这样,以为他不高兴了,忙解释说,“老师说最好别一个人单独行动。” “……我不用,你跟别人一起去吧。”慕少倾说着,耳尖奇异地开始发红。 他头发极黑,皮肤又白,有些颜色变化,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热情细心的班长,以为转校生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冷酷不羁”,只是不善言辞和表达。 此时,见他因为男生之间极常见的一件事就害羞得耳朵都红了,顿时爱心就要泛滥。 他差点要上去拍拍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木讷”同学。 “慕少倾同学,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在野外,条件不允许,她们女生也是几个一起去的。” 他话一说完,慕少倾白净斯文的脸,也跟着耳朵一起红了。 班长大人见了,难得豪爽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对这个转校生再多一点关心。 人家哪里不近人情、冷淡而不可捉摸了? 原来只是个容易害羞脸红的家伙啊。 被人自以为误会“不近人情、冷淡而不可捉摸”慕少倾,却只是沉浸在“如果自己刚才真的跟进去看什么情况”的幻想里。 迷之尴尬。 这种迷之情绪里,竟然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那之后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乔轻舟的喝水量根本不大。 除去身体可能排出的汗液,这些水份不足以促使她再次去……呃,那个什么。 那她会去哪里? 难道她的脚,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严重? 慕少倾想到这里,蓦地睁开眼。 “慕……”旁边正要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女同学,被他的骇人的表情,吓了好一大跳。 虽然她很想借机关怀一下同学,表示一下“同学爱”。 可她一看慕少倾那仿佛“要吃人”的表情,顿时觉得那诸多的“坊间传闻”,也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慕少倾连一丝余光都没给她。 他站在原地,四下里一扫,试想了一下乔轻舟当时的心情,然后转身朝一条较为隐蔽的小路走了去。 被当成空气遭到完全无视的女同学,水晶般的少女心,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她想“静静”。 站在那里默哀了一分钟,正要伤心欲绝地离开,却看到安洛希冲她跑了过来。 小鹿又是一阵乱撞。 “安……” “――你有没有看到乔轻舟?” 安洛希耐着性子等了一秒,诡异地觉得自己似乎体会到了,方才慕少倾等他回话的心情。 正文 第201章:记忆之森(11) 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哎……”女同学觉得自己的渣渣心,被安洛希这一阵风全给刮没了。 她呆呆地望着校草的离去背影,喃喃地低声说,“我看到了……” 慕少倾之所以会选这一条路,是因为乔轻舟是个笨蛋。 当时她待的那个位置,除了上山下山、和可以看瀑布的那两条,还有两条隐蔽的小路。 可能是住在山脚下的山民打猎走出来的路。 安洛希会和那个叶翎一起去看瀑布,却把乔轻舟一个人扔下,这种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除了乔轻舟本人刻意为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她那么急着把两人支走,肯定是脚伤。 发现这种疼不是休息休息就能缓过来的程度,她想避开耳目查看伤势。 那就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两条小路,他选择的那一条,是离她当时坐着的位置最近的。 一个腿脚受伤的人,除非不得已,没人会愿意选择远路。 慕少倾心里一直打着鼓,脚下却走得极慢。 他一边走得悄无声息,一边仔细回忆自己是否有遗漏,极大限度地调动五官六感,去听、去看、去闻乔轻舟可能留下的线索。 一直走到他都觉得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却还是没有发现乔轻舟来过的任何痕迹。 慕少倾咬了咬牙。 他想错了? 还是乔轻舟真的那么害怕别人发现她受伤?所以走得比他预期的还要远? 哪一种? 到底是哪一种! 慕少倾的手微微有一点抖。 心脏躁动的声音,异常的大,简直要把他的耳膜给震碎。 别急,别慌! 这里不是黄泉训练营! 这里没有熊,没有野狼,獠牙横生的野猪,也没有巨蟒…… 更不会有突然从背后刺出的,来自于同伴的刀子。 肯定跟上次被关在废弃的学校仓库里一样,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慕少倾深吸了好几口气。 他来来回回把刚才的全部经过,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番。 排除她招呼不打自己去山顶的可能性以后,他觉得乔轻舟继续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沿着半米不到的小路又往前走了几十米,不断自我否定与修正的慕少倾,突然看到了不应该在这里的东西。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是乔轻舟的。 那是个钥匙扣,底部的小人穿着一身红色篮球衣,表情冷漠又疏离。 乔轻舟没事就喜欢把玩。 那小人有名字,叫流川枫。 慕少倾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往前跑了几步,迅速查看起来。 被咬过的面包,地面上,打滑或是被什么东西扫过的痕迹,还有…… 慕少倾胸口一阵冰冷。 血。 虽然极少量,但他同样不会认错的未干的血迹。 他脑海里瞬间窜过十余种可能会流血的原因,却发现哪一种他都接受不了。 慕少倾捡起地上的小人偶钥匙扣,紧紧拽在手心。 眼睛继续不停扫视,想要窥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地面上小石子滑开的痕迹跟血迹的距离,差不多一人高。 ――她在这里摔倒了? 这姿势不是一般的走着走着摔倒所造成。 ――她被什么攻击,逃跑的时候摔倒了。 慕少倾手上的劲又紧了紧。 突然,他转过身去,望向茫茫然一片的翠木葱茏。 正文 第202章:记忆之森(12) 这座山别管它有多高,但一会儿平缓绵长一会儿陡峻峭拔的,特别地不好爬。 本来百十来号人是同时出发的,一路上走走停停,再加上体力把人分出了三六九等,还没到一半,人群就稀稀拉拉得,恨不得能在整条山路上搞出一场接力赛。 分得这么散,十几个老师顿时就显得不够用。 各班班长和学习委员之类,那些平日里老师觉得比较可靠的学生,都被迫负起了带队的责任。 班长李鑫听叶翎说完有同学不见了,不见的那人还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乔轻舟,顿时头就变成了两个大。 山林里不上不上的位置,一点信号也没有,幸好老师有先见之明,给班长之流权力较大的配给了对讲机。 不知什么原因,对讲机一直联系不上其他人,搞得李鑫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三位数据的频道了。 安洛希见他整了半天还没整个明白,一把就抢过来,捣鼓了一会,一样没整明白,一怒之下,把对讲机给扔到了地上。 这下彻底没了声响。 李鑫:“……” 班长大人是个文明人,出生到现在都还没学会骂人,碰到这种混账王八蛋的野蛮行径,只能干生气。 愣是把自己脖子气粗了两圈。 安洛希走出两步,居然又退了回来。 他弯腰,把行将报废的对讲机从地上捡起来,重新塞回班长手里,嗫了嗫嘴,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倒是对着叶翎说了句,“我接着找,你跟着班长。”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方向刚好是慕少倾选的那条小路。 乔轻舟稀里糊涂、狼狈不堪地从上面滚下来的时候,光顾着抱着头了。 这会儿在地势稍微和缓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发现身上除了凭空多出来的无数条带血的划痕,其他什么也没剩下。 原本拽在手里的包,早不知道滚到了哪个爪哇国。 想打电话? 就算这鬼地方有信号,也没手机了。 ――手机还在爪哇国的背包里。 唯二值得庆幸的是:一,那条黑红黑红,一看就有毒的大蛇没跟着一起滚下来,二,现在天色还不算晚。 早上七点坐车出发,又是坐车又是爬山,折腾了四五个小时,没正经吃顿饭,还把自己脚给搞受伤,再顺带从上面滚了一圈山下来…… 其精彩纷呈的惊险程度,比过云霄飞车过瘾多了。 乔轻舟觉得再来两下,她就能练出一副水火不浸的钢筋铁骨来。 当然,还没修炼成型的她,现在全身都在叫嚣着疼。 但疼的地方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没从那一阵自我保护的麻木劲儿里缓过气来,也就觉不出特别疼的地方。 乔轻舟不知道哪里断了,哪里折了,只好有一出没一出地胡思乱想。 以此来稍微分散一下,全身上下四处蔓延的痛感。 原地也不知横躺了多久,才从那股钻心的疼痛里缓过来。 没直接晕过去,她都觉得自己的痛觉神经较之以前,得到了相当强度的锻炼。 乔轻舟试着活动了下手脚,发现除原就受伤的脚踝,别的地方疼归疼,应该没断,顿时放心不少。 她方向感不算太好,但左右还分得清楚。 当时是往大路的左侧小路走,然后滚下来的。 理论上,她现在一直往右走,就能回到上山的那条大路。 可等她走了绝不少于半小时的路程,发现自己还没走到大路上时,乔轻舟开始有些慌了。 正文 第203章:记忆之森(13) 走进小路的那段几分钟的距离,乔轻舟就算用爬的,半小时也足够她爬完。 何况她不是。 乔轻舟从来都不是心大的人。 刚才之所以一直不太担心,一是因为自己并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虽然身上不少地方划出了口子,但都是细细地流血,还不用她怎么处理,流着流着自己就止住了。 二是自觉知道怎么找到同学和老师。 可是走了这么久,之前的笃定,现在全都走成了不确定。 ――一个人,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在空旷阴凉的山林里,什么都没有,脚还受着伤的情况下……迷路了。 那种惶惶然不知来路,天地之大独吾一人的悲怆而恐惧的感觉,一瞬间就把乔轻舟淹没其间。 来时路上,那些和煦的春风,斑斑点点的阳光,以及路边草丛间,颇具自然生机灵气的鸟叫虫鸣。 此时再听再看,再感受时,全都变得不一样了,一点也不温馨美好,无不透着一种阴森森,诡谲不祥的可怖气息。 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走进了某个暗黑童话故事里的诡异森林。 那天深夜,被关在黑暗无边的仓库里极其不好的回忆,像被陡然放出牢笼的鬼怪一样,也跟着张牙舞爪走嚣张无比。 她抱紧双臂,全身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了起来。 总觉得后心一阵阵的发凉。 像恐怖片里那些身后跟着妖魔鬼怪而浑然不觉,却又莫名觉出冷来的人一样,那种时候,只要一个转身,就能发现背后站着一只…… 异常丰富的脑部活动,刹那间把乔轻舟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情绪全数激活。 莫名而强大的不安,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密而粘腻,扣在了她细嫩的咽喉处,仿佛随时都能取她性命。 等她再回过神来,四周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黄昏时分的太阳,连一丝光芒都看不到了。 ――她被困在了一个比仓库大得多的空间里,感觉不能再糟糕。 即将昏睡的林间,不知是什么鸟类的叫声,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凄厉悲惨。 乔轻舟惊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她也不想,但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情绪的滋长。 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了那种什么东西在草丛间滑动的,哗啦啦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极轻,要不是周围死寂一般的沉默,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乔轻舟的呼吸,骤然间就急促了。 她顾不上害怕,立刻四下寻摸,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当武器用。 天色似乎比刚才还要昏暗,地面升腾起了一股潮湿且腐朽异常的土腥味,闻多了几乎要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身在黄泉的错觉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摸索到一根树枝。 那树枝形容枯槁,甚至还没她手指粗。 简直不堪一击。 但在那种情形之下,有与没有,区别巨大。 乔轻舟双手死死拽着那根可怜的小树枝,眼睛一眨不敢眨,狠狠地盯着声音的来处。 她的呼吸变得深而绵长。 不久之前还软弱可欺的瘦小身体里面,忽然奇异般的多了一些仿佛带着光的什么东西――好像不管待会前方会跳出个什么妖魔邪物来,她都能义无反顾地以命相搏。 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正文 第204章:舍不得(1) 乔轻舟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意识异常模糊,她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那些在回忆里被割得乱七八糟的伤口,事到于今,似乎还在身上隐隐作痛,难以自抑。 直到她看见坐在床边椅的子上假寐的男人。 男人漆黑的脑袋微微偏向一边,不知什么原因而疏于打理的头发,有些偏长,在灯光的照射下,在他丽的容颜上,落下一层温润柔软的光影。 男人五官及气质与记忆里的,已然大不相同。 依然是清俊逼人的样貌,精致如画,睫毛浓密,眼尾修长,氤氤氲氲的,看起来有种润物无声的细致温柔。 记忆中少年英俊又冷漠的脸部线条,已经被时光的风刀霜剑,雕刻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青年男子。 乔轻舟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一声。 枯燥无味的求知年岁里,终日与书本为伍,那般俊美不凡的少年,仿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他周身散发着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芒,眼神纯粹而炽热,带着隐忍和克制,直直地望向你的时候,又有哪一个未经世事的芳龄女孩能抵抗得了呢? 说什么“不管你对我做过什么,我统统都原谅你”? 真是有够大言不惭。 沦陷在他深情而忧郁的目光里,是迟早的事。 乔轻舟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没想到她嘴角刚刚弯起,那睡着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血丝纵横的眼神里,不见一丝一毫的迷蒙,射|出的光芒如刀子一般的尖锐。 然后,乔轻舟见他仿佛是愣了一下,眼中的锐气顿消,下一秒竟浮现出一种极为相衬的温柔,一点也不显突兀。 “你醒了!” 又是这三个字。 乔轻舟听完,立时红了眼眶。 “你……哪里难受?”慕少倾脸色蓦地一变,他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把椅子撞倒在地。 急切地伸出手,想看看她,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乔轻舟莫名其妙地晕倒,他已经让医生仔细检查过了,只说是有些低血糖,受了一些刺激,并无大碍。 难道是蒙古大夫? 他见乔轻舟眼泪流得更凶,却并不说话,想去叫医生,“你等等,我去叫――” 乔轻舟见他要去走,一把抓住他,嘶声叫住,“别走!” 慕少倾身体猛地一僵。 明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触动? 不应该。 就算这两个字是她说过的最动听的话,但她……不是都已经都忘记了吗? 他极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空白,声音有些发硬,“我不走,我只是……去叫医生。” 乔轻舟使劲地摇了摇头,眼泪跟着她的动作沿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她手上握得越发地用劲。 简直像是怕自己一松手,那人就能跑了一样。 “……楚楚?” 慕少倾这一声叫出口,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少倾轻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紧闭着眼的乔轻舟,点了点头。 “哪里?”慕少倾神情有些紧张。 “身上……”乔轻舟依然闭着双眼,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身上疼。” “那我去――” “不用了,”乔轻舟睁开眼,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缓一缓就――” 她话还没说话,就被慕少倾一把抱了个满怀。 正文 第205章:舍不得(2) 被抱了多久,乔轻舟没什么时间概念,从自己肩膀开始发麻来看,时间应该不短。 睡梦里被来回折腾,不得安宁,醒来还大哭了一声,再被一个虽然瘦削但也比自己沉得多的男人压了这么老半天,简直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乔轻舟觉得自己一侧的胳膊已经没了知觉。 她清了清嗓子,一个字还没出口,身上压着的慕少倾就主动退开了。 他刚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安抚似的说,“我不走,只是去给你倒水。” 乔轻舟:“……” 她尴尬得简直恨不能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了。 她原想说“不用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接过慕少倾试过温度的水,轻抿了一口,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人就要起来。 “你要什么?我帮你――”慕少倾话音陡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突然就红了。 乔轻舟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我想去看看李姐。” 她往墙上看了一圈,没见着有钟表时间,“我睡了很久吗?” 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总动不动就晕倒,难道血糖已经低到不能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了? 看来真的备些糖在身边,一有不对劲就赶紧往嘴里塞两粒。 “四个小时,”慕少倾看了看腕表,神色有些紧张,“那你位同事已经出了手术室。” 乔轻舟下床穿鞋的动作一滞。 她顿了一下,慢慢地看向慕少倾,表情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才有点艰难地问,“那……那……” “孩子没有保住。”慕少倾声音极为平静,“她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人还没醒过来。” 乔轻舟无声地坐了一会儿,把穿鞋的动作接着完成,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有点晃,“她在哪?” “隔壁。”慕少倾伸手扶了她一下。 他看着乔轻舟苍白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医生说麻药的劲,怎么也得等第二天早上才会过。 可乔轻舟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李欣也没有醒过来。 这一整天,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李欣,慕少倾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慕少倾打电话让不认识的人送饭来的时候,乔轻舟其实很想跟他说,自己没事,让他别这么担心。 却在看到他一副小心翼翼地讨好的时候,说不出口了。 如果能让他安心,就由着他吧。 “这是乌鸡红枣汤,中饭你没吃多少,这汤你多喝点。” 乔轻舟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报应”来得真快。 前不久,她刚给慕少倾煲过这种补血补气的汤汤水水。 乔轻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接过来,一口喝干了。 慕少倾以为她喜欢喝,正要去再盛一碗。 “少倾,”乔轻舟连忙叫了他一声,“李姐估计下午就会醒,给她留着吧,她的身体……更需要进补。” “有准备她的,你放心。”慕少倾不由分说地又递过来一碗。 乔轻舟觉得自己要是再多喝一口,之前忍着喝下去的那些就该吐出来,那样的话就太浪费慕少倾的心意了。 她抬手,接过碗勺,自己起身靠坐在床边,用眼神示意慕少倾坐在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慕少倾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坐下,张口正要问,乔轻舟舀了匙汤,送到了嘴边。 正文 第206章:舍不得(3) 慕少倾其实是有些呆住了。 但鉴于他平时的表情总是过于平淡,不显山不露水惯了,一般情况下,真想让人察觉出他有什么情绪变化,其实还比较困难。 乔轻舟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肯定自己是想多了。 ――他理解的意思跟乔轻舟想要表达的肯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只是想让自己试试,这家的汤也许并不合她的口味。 别看主动表白的是乔轻舟,而且表白当天他就被吻了,但乔轻舟其实并不如她外表看起来的那般轻松平静。 而且,他也知道,乔轻舟之所以会选择告白,原因也不是他以为、他想要的那样。 她跟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可慕少倾还是……不管她因为什么,都舍不得拒绝罢了。 在这个一言不合就上|床的飞速时代,像他们两个这样小心翼翼地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之后,连牵个手都循序渐进的纯情情侣,简直跟如凤毛麟角一样稀有。 他知道乔轻舟对人有多防备。 乔轻舟总是很小心地与人保持着她自以为的安全距离,从不轻意让人随随便便地走近。 走进去,更是难上加难。 一开始,“陌生人”的慕少倾,甚至都不敢站得离她太近,更别说有什么肢体上的过多接触。 偶尔情难自禁下稍微越矩的行为,他都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想要进一步的冲动,也都会让乔轻舟紧张好长时间。 她随时随地在身上背了一只隐形的壳。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缩到里面,任你怎么努力都要把你排除在外,直到她觉得安全了,才会探头探脑地再次出来。 慕少倾知道她的症结所在。 秦晴那个半路外科医生,也明里暗里跟他提过一些。 所以不论他怎么渴望欲|求,理智都能将他那些冲动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不会出来随意畅快。 他甚至都不敢逾越去询问乔轻舟,在看到那一滩血的时候,到底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脸色会这么吓人。 他不敢。 一个惯常卑微到尘土里的人,梦寐以求之人,主动示好的时候,恍如一场极尽诱惑极尽欢喜的梦境。 拼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却又舍不得醒过来。 乔轻舟不明白他那脆弱又柔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但终究无法再一直举下去,只得好人做到底,把勺子再往前送了一点,轻轻触碰了下他略显苍白的嘴唇。 慕少倾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 乔轻舟轻轻地叹了一声。 眼前的慕少倾这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与昨夜梦里莫名纠缠了她一晚上的某个人悲伤又固执的眼神,神奇地重合在了一起。 举了半晌的手,已经酸涩不已,她只好把汤匙重新放进汤碗。 慕少倾的目光追随那离自己远去的瓷器,一瞬间几乎要为自己的迟钝而深深悔恨起来。 然后,他看见那只手松开汤匙,又抬了起来……轻轻附在了他的下颌处。 那只手,纤细柔软,微微使唤了点巧劲,“迫使”他不得不慢慢抬起头来。 他才刚调整好自己的视线,眼前就忽然一暗。 随即,两片柔软而温润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带着一阵让人心醉神迷的馨香。 慕少倾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天崩了,地裂了。 他完全不能思考。 整个世界,除了与她唇、手相触的地方,就只剩下他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如鼓如雷。 吵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正文 第207章:舍不得(4) 慕少倾的嘴唇,意外的柔软。 乔轻舟微阖着双眼,感受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几下,像得到鼓励一样,忍不住又碰了一下。 乔轻舟接|吻的经验不多。 而这“不多”的几次经验里,“陪练对象”全都是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的男人。 她原本只是想轻轻触碰一下,安抚一下他的焦急和不安。 却在吻上那薄薄的嘴唇时,心里生出更多的怜惜,一时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乔轻舟轻轻地探出|舌|尖,抵在他的唇瓣上。 慕少倾的眼神惊愕之后,仍然混沌而朦胧,她几乎没受什么阻力,就挤了进去。 乔轻舟半靠着床沿,半弯着腰,姿势怪异不好着力,她伸手扶在了慕少倾的胸口处。 触手的皮肤与平常的冰凉截然不同,烫得有点吓人,内里震动不休的心脏,简直下一秒就能从胸腔里蹦出来。 除了这些体内不为人知的变化,慕少倾全程一动不动。 乔轻舟吻了一会儿,感觉他冰凉的嘴唇被自己温热了,她就退了出来。 看到慕少倾发红的唇上,沾了不知是谁的唾液,她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微微有些热,仍在下颌的指尖,轻车熟路地帮他抹了抹水渍。 “我没事,”她盯着被自己吻|红的嘴唇,脸上带着一丝轻轻浅浅的笑意,“这段时间,我会多花心思照顾李姐,可能没什么时间顾得上你。” 乔轻舟把碗端回手里,自己尝了一小口,温度正好,就“重操旧业”地舀出一勺,举到慕少倾嘴边。 “我保证,我肯定一有时间就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顿饭也不会落下,你呢?少倾,你能不能也保证?保证不会为了照顾我,耽误你的正事,耽误你自己吃饭睡觉?” 慕少倾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眼神突然移了一下。 一直盯着他看的乔轻舟,立刻就发现了,她猛地转过身,望向床上昏睡了一整天的李欣。 果然醒了。 “你陪陪她,我先出去了。”慕少倾接过她手里的碗。 见李欣睁开了眼,他的语言功能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逻辑仍然混乱――手里端着一只碗走出了老远,接受无数路人奇怪的目光之后,他才“醒”过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 慕少倾站在医院的花坛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如同头顶的艳阳。 他伸出食指尖,极轻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来,然后在不知想到什么了以后,又黯然地垂了下去。 乔轻舟一手轻轻托着李欣,一手极快地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 “李姐,饿不饿?看我这脑子,你肯定饿了,有鸡汤你喝吗?不想喝也得喝点,还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不会做的我就去买。” 乔轻舟从保温瓶里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吹了吹,正要送过去,就对上了李欣潸潸然欲泣的表情,顿时心里一沉,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欣凄惨一笑,“轻舟,我知道他……没了。” “……李姐。”乔轻舟不知道怎么安慰,极轻地叫了她一声,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簌簌而下。 李欣也跟着笑出了一脸的眼泪,“你怎么……唉,” 突然,她痛苦地拧了一下眉头,泣不成声道:“轻舟,他知道我不想要他了,所以……所以他才……才会走的,是我……” 正文 第208章:舍不得(5) 李欣也跟着笑出了一连串的眼泪,“你怎么……唉……” 她重重地长出了一声。 突然,李欣就像是再也装不下去似的,表情异常痛苦地拧了一下眉头,泣不成声起来:“轻舟,他肯定知道我不想要他了,所以……所以他才……才会走的,是我……”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只剩下一长串极度压抑的嘶哑的,呜咽声。 乔轻舟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却也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跟着一起哭似乎也不是解决的办法。 她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扑到床边,小心地擦拭着李欣被泪水模糊的脸。 “李姐,你不要激动,医生说你接下来要好好休息,别多想,你……失血太多,身子骨虚,你不要这么哭,太伤身体了。” 李欣紧闭着牙,死命地咬着牙,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痛苦无助的大虾米,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 她对自己的狼狈完全不管不顾了。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痛得就连再正常不过的一呼一吸,都像是用刀子割在身上一样,最大程度地牵扯着每一根痛觉神经。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种事会被自己遇上? 为什么殷殷期盼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不能拥有呢?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鬼? 婚姻哪里算“大事”,哪里神圣了? 说好的生老病死,不离不弃,还不是敌不过外面随便哪个女人手指一勾? 世上明明有那么多能百头携老的夫妻,怎么就不能多自己一个?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呢,只是发生了,只是刚好发生在你身上,而已。 别人一句轻飘飘的理解同情,与你而言,却是没顶之灾,终生难以平复。 李欣哭得歇斯底里,在一个晚辈面前如此不顾形象。 但是,实在是……太痛了。 乔轻舟的愧疚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深重。 就是之前看到李欣鲜血淋漓地躺在那里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不能隐瞒,不能让她被蒙在鼓里,李欣她应该有知情权。 她那么大一个成年人了,遇到过数不清的风浪,即便遇到这种难以启齿,龌龊不堪的事,也一定能自己冷静理智地好好处理。 谁知…… 她心里明明知道如要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但这样的结果,乔轻舟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为什么做错事的什么责任都不用负,而无辜的人却要承受这种煎熬? 李欣大哭地发泄了一阵,声音也渐渐小了。 乔轻舟脸色阴沉,她一只手被李欣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扣住,另一只手有一下下轻轻地拍着李欣的后背心。 一个字都没安慰。 感情这种事,连警察都管不了,乔轻舟不知道除了尽心照顾李欣,自己还能为她什么些什么。 李欣情绪大起大落,终于累得睡着了。 乔轻舟轻轻抽回自己青紫交加的手臂,给李欣盖好被子,再仔细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起身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正文 第209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李欣住院,乔轻舟除了需要有人签字,而通知了她的法定“配偶”,剩下的谁也没有通知。 父母亲人远在乡下,唯一亲近的表弟李素杰,不知道是不是仍在外出执勤。 通不通知,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这件事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到底归于“刑事”还是“民事”,一切都得等李欣情绪稳定之后,才能详细询问,才能最终定夺。 乔轻舟站在床边,身影极瘦却笔直,无意识地揉搓着青红的手臂。 望向睡着也不肯松开眉头的李欣的目光,有些尖锐的冷。 她无意去踩法律的界线,但如果道德和法律都不能让那个人渣得到应该有的惩罚。 她也不介意帮忙做点什么。 李欣是乔轻舟在遭受人生巨大变故之后,为数不多愿意伸手拉她一把,愿意对她以真心相待的人。 姚佳心,兰姨,素杰哥,这些人对她的好,她全都记得牢牢的,一辈子也不会忘。 她人微言轻,天生愚钝,做不来“一人得道鸡犬升来”的荣耀事,不能做什么事去报答他们,只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不着痕迹的贴心周到。 但如果他们需要自己在身边,乔轻舟绝对一个字的废话也不多说。 她低头一看,发现揉了半晌,也不见好转,只得叹息着放弃。 还好自己穿的是长袖,爱操心的慕少倾不至于有透视眼,能发现她衣服下的淤青。 乔轻舟想找手机,看看几点。 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慕少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乔轻舟愣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眸,似乎是想把什么不良的情绪掩藏起来,不让他发现。 然后才抬眼望向面无表情的慕少倾,露出一个热情得恰到好处的笑容,“你怎么进来也不吱一声,吓我一跳,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么?” 她笑着边说,边把手往身后一背,想借着抻懒腰的动作,不引起注意地把袖子撸下来。 可慕少倾是什么人? 即使能被她迷惑一时,还一直被她迷惑? 他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抓乔轻舟放在身后的手。 乔轻舟见状,轻轻一侧身,脸上笑容不减,“你干嘛?这还在病房呢,别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 慕少倾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强硬地把她的手从后面拽出来。 劲还不小。 乔轻舟笑容险些保持不住。 她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手上、嘴上都还不忘极力挽救。 “少倾少倾,你等一下,要拉扯也不是不可以,但咱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保证任君摆布,全力配合,啊――” 乔轻舟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要不是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睡着的李欣说不定都能被她叫醒。 果然,慕少倾明知自己并没有使多大的劲,但一见她吃痛,手还是立时就松了。 乔轻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啊――我肚子有点疼,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慕少倾直到她跑不见,才怔怔地收回视线,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触感真实,上面还残留着她软软的体温。 一切都异常真实,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冰冷的幻觉,截然不同。 可他为什么觉得如此不安? 正文 第210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时间是一记良药,无论多深刻的悲哀,多深重的伤,全都被它能一一治愈。 如果没有,那只有一个原因――时间过去得还不够久。 李欣在医院住了五天,就被白发苍苍的医生给“劝退”了。 与其住在医院既占用床位又浪费钱,三还触景生情,不如早些离开,找个舒心舒适的环境,好好调养。 老太太一脸沟壑丛生,垂着眼,一边写着什么,一边不咸不淡地劝解说。 “姑娘,你还年轻,以后多的是机会,别遇到点事就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我这老太婆折腾了大半辈子,如今黄土埋到了脖子才发现,那些个什么金钱、权力、名誉、地位,情啊爱的,全都屁用没有!到头来,只有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你自己不好好善待它,还能指望别人?凭时一时的痛快糟蹋自己的身体,回头啊,有你好受的。” 老太太把写好的单子拿起来,咂摸了他们一眼,最后拍进慕少倾手里,状似语重心长地接着说,“行了行了,赶紧去办出院手续吧,记得啊姑娘,该吃吃该喝喝,好心情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李欣一行人,被“命不久矣”的老太太胡乱灌了一顿鸡汤,就赶出了住院大楼。 路上遇到了门诊那天的小护士,乔轻舟停下来问了一句。 小护士“哦”了一声,“你说雅医生啊?做完手术第二天就被我们院长遣送了。” 乔轻舟有点不明白“遣送”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小护士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跟你们没关系,就算没你们,也会有张三李四,老院长早就想收他了,正等着看他能憋多久呢?我说,没事你们就快走吧,还嫌不够晦气?慢走不送啊!” 虽然乔轻舟还是不知道“遣送”的真实意思,但看小护士的样子,应该不严重。 李欣虽然知道她们在说给自己动手术的医生,却提不起一点兴致来问。 乔轻舟半搂半扶着她刚走出大楼,就看到慕少倾已经站在门口的车边等着她们了。 没看到她们的时候,容颜i丽的慕少倾有如鹤立鸡群,面无表情地任人围观。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人往那一站,立马就是一处光鲜靓丽,心旷神怡的风景。 发现乔轻舟之后,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但他身上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柔似水的眼眸流泄出的惊艳芳华,差点晃瞎人眼。 李欣当然也看到了。 她偏过头,细细地打量了下乔轻舟的反应,然后难得地嘴角带了一丝舒心的笑意。 慕少倾去开车的时候就把行李先拿走了,此时见她们过来,还是迎了上来,体贴入微地接过乔轻舟手里装零碎东西的小袋子。 他返身打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方,等她们都上了车,他关好车门,这才上了驾驶座。 李欣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走了几遍,问道,“我们去哪?” 其实她想说自己不想回家。 乔轻舟笑了笑,“少倾的朋友在东边的山区有间空着的别墅,那边很安静,空气还好,我们现在就去那。” 这当然比李欣想要住酒店的打算好太多,但她仍有些担忧,“不会麻烦吗?” 正文 第211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3) “不会,空着也是空着,偶尔住一下,还能增加点人气,你安心住。”慕少倾从后视镜看过来。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斯文有礼,却也显得有些冷漠疏离。 让人不禁要怀疑,这和刚才笑靥如花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李欣知道自己住院期间,这相貌惊艳的男人一直忙前忙后,却并不怎么出现在病房。 送饭,送水果及一些日常用品,也都是先给乔轻舟打个电话,他自己在门口等。 偶尔开门见到,他也只是微微点个头,并不多说话。 李欣陡然遭受一系列的打击,虽然身心都还没恢复正常水平,但好歹也职场浸淫这么些年,人家不管什么原因,对自己照顾颇多,她也总不能一直板着脸。 她从后视镜里,报以感激的一笑。 从那天哭过以后,乔轻舟一直尽职尽责地陪伴左右,从来不问也不提发生的事。 李欣也乐得轻松,完全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种悲伤而消极情绪之中。 可现在出院了,不能再这样沉浸在悲痛之中。 还有好多事情都等着她处理。 公司那边,韩氏集团上层听说她出了事,还派同事过来慰问过。 只说让她安心养身体,其他的不用担心,她回来上班以前,集团会派新同事主持公事一段时间。 临走那位同事还留了一笔款项,对乔轻舟说,让她多费心照顾,这期间不算请假,工资和奖金都不会少。 没因私而丢了工作,那当然好。 私事啊…… 这个名存实亡的婚,是肯定要离的了。 近十年光阴,牵扯太深。 两家人,各自的亲戚朋友,甚至同事…… 从此一刀两断。 李欣无力地靠在后座。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蓄积的一丝力量,顿时流失了个干干净净。 重新振作――从来只是一个美好却抽象的词。 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到底有多痛,有多难。 抽筋拔骨,才能脱胎换骨。 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到涅重生? 乔轻舟见李欣睡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肩膀靠过去,让她睡的姿势不至于那么别扭,又拿了条薄毯给她搭上。 身上的伤容易好,心里的呢? 乔轻舟察觉到异样,抬头一看,果然对上了后视镜里慕少倾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刚刚冒头的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忧郁,瞬间就不翼而飞了。 她嘴角带着笑,在林间倾泄而下,忽明忽暗的阳光里,静静地回应着他的温柔与执着。 岁月如果能一直如此静好,那该多好。 乔轻舟觉得自己走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域,自己在这里,就像个人事不知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懵懂也脆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踩着深深浅浅的步伐,慢慢摸索着前进。 不过还好,这一路上,有人作伴。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乔轻舟突然低头轻笑。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灼伤慕少倾的眼。 然后,她忍俊不禁地抬起头,冲着被自己惊艳了的慕少倾,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路。” 原来她还有当“祸水”的潜质。 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开进了某个依山而建的别墅大院前。 没有门卫室,也没有门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保全,汽车刚一靠近,铁栏大门自己开了。 正文 第212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 慕少倾只说现在三个人,回之前那个小区就住不下了,刚好朋友有个闲置的别墅,环境很清净,风景也不错,可以带李欣去静养。 乔轻舟见他一笔带过,不打算多说,也没有细问。 反正她相信慕少倾,自然也不会质疑他所做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朋友“闲置”的别墅,竟然四平八稳地占了整个山头。 盘山公路往上延伸,一路就没见着有别的建筑。 汽车进了铁栏大门,入眼的几乎全是绿色。 亭亭如盖,绿茵蔓延。 有微风,有艳阳,有清草木香。 草坪上偶尔点缀着不知名的各色小花,林间回荡着鸟儿清脆的叫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像极了它们之间欢快活泼的对话。 让人顿时心旷神恬。 乔轻舟觉得慕少倾的安排简直不能再好。 慕少倾不看前方的时候,大部分都在观察她。 乔轻舟见他又从后视镜看过来,微笑着冲他眨眨眼睛,竖了个拇指。 慕少倾没说话,表情却柔软了许多。 从院门到远处那栋三层别墅,距离绝对超过两百米,圆润的鹅卵石铺了一路,车子开过的时候,稍微有些颠簸。 李欣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影像,愣了一下。 再看向慕少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回乔轻舟身上。 后者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担忧,毫无所觉地冲她笑了笑,“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李欣摇了摇头。 她觉得自己可能敏感过了头。 自己遇上渣男,就被害妄想症晚期一样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渣男,都别有用心? 她看着慕少倾停稳车,绅士一般地为她们开车门,然后领着她们进别墅。 那俊美不凡的男人,从肢体语言到表情神态,全程细心周到体贴,毫无诟病,但她心里的不安却并没因此而平复下来。 显然他们的到来惊动了别墅里的人。 刚一踏上大理石台阶,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沈妈,”慕少倾唤了一声,侧身往旁边让了一下,“这是楚楚,这是李欣。” 那门后边绾着半白头发的老妇人,自始至终都带着恬静的微笑,她冲三人点了一下头,“好好,都进来吧。” “沈妈你好。”乔轻舟笑着打招呼。 李欣却怔了怔。 楚楚? 这叫的是乔轻舟? 沈妈早得到消息他们要来,提前做好了饭菜,让他们先吃饭,自己则去楼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慕少倾添完饭,也在乔轻舟的旁边坐下来。 他不急着吃饭,而是先给她们两人一人盛了碗汤,“吃完饭,先睡一觉,等下午不那么热了,我带你们去后面摘葡萄。” “这里有葡萄园?”乔轻舟接过他送过来的碗,表情有些兴奋。 慕少倾看着她笑了笑,“倒不是葡萄园,就是韩森自己弄了个大棚,专门种的葡萄。” 这话一出口,余下两人都愣住了。 韩森? 李欣只觉出这名字很熟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乔轻舟则是对这个人有点发怵。 韩森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甚在意,似乎总是笑脸相迎,风度翩翩,不轻易动怒,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 但乔轻舟觉得真实的他,应该是骨子里都透着阴冷,且反复无常的。 正文 第213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5) 上次和韩森的见面不太“愉悦”,乔轻舟被他当时丝毫不加掩饰的敌意,弄出了心理阴影。 她闷头吃了两口白米饭,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少倾,他会到这来吗?” “他?”慕少倾眉头转挑。 乔轻舟突然觉得问的有些莫名,可既然已经问了,总得得到个确切的答案,“就是这里的主人,韩森。” 再猜不出这里的主人是谁,乔轻舟也不用混了。 只要乔轻舟出声,慕少倾肯定都是看着她的,此时见她心神不宁地问起韩森,有些意外。 心里也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滋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应该只见过一次面。 那孔雀开屏一样的闷骚男人,让乔轻舟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吗? 他在心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英雄救美”这种高度博人好感的戏码,果然只适合当事人上场。 让人代劳,好感就容易被喧宾夺主。 只是当时乔轻舟在公司被诋毁的时候,自己的存在感才刚刚刷到跟她“只见过一次面的新邻居”。 他在乔轻舟眼里还基本算是个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实在不好出面为她做些什么。 ――好感度如果没刷够分,出场次数却刷得太高,容易让人产生别有用心的嫌疑。 虽然他本来就是“别在用心”,但他一点也不想让乔轻舟看出来。 “狡兔三窟,他一般不大来这里。”慕少倾说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掩饰似的低头喝了一口汤。 狡兔三窟?应该不是在夸人吧? 难道他跟韩森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 乔轻舟愣了愣,没出声。 觉得眼前这个慕少倾有点奇怪,还有一点不明原因的局促跟……可爱。 “啊,”旁边一直在想“韩森是何许人也”,没注意他俩“私底下”互动的李欣,忽然小声惊呼了一下,“是韩总?” 乔轻舟调整了下自己想笑不能笑的表情,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就是他,是少倾的好――朋友。” 说完,她嘴角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李欣不明所以,却也没问。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难怪那天韩总会突然出现在公司,还替乔轻舟解了围。 原来是这个男人的关系。 她边喝汤,边偷偷打量了一下同样喝汤的慕少倾。 结果发现,人家不知什么原因,耳朵整个都红了。 李欣诧异极了,再看向一边噙着笑意,脸上洋溢着调皮天真的乔轻舟。 李欣:“……” 什么情况?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二楼楼梯扶手那响起了一个揶揄的男声,“轻舟,原来你这么想我了。” 乔轻舟手里的勺子,“呱叽”一声掉回了碗里,“要笑不笑”的表情成功被惊愕所代替。 李欣扫了几个人一圈,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果断决定低头好好吃饭。 被当场打脸的慕少倾,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你说你一年都难得来一次。” “啊,今年份的,刚好是今天回来。”韩森臭不要脸地笑着往下走,好好的休闲装,被他硬是穿出了一身的骚|气。 “外面没你的车。”慕少倾凉凉地盯着他看。 “嗯,陈显刚好要替我办事,我让他把车开走了。” 正文 第214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6) 韩森脸上挂着怎么看怎么像“讨打”的笑容。 乔轻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所以她低下头,跟李欣一起好好吃饭。 “韩森你――”慕少倾怒目而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径,实在幼稚得可笑。 只得把话突兀地转了个弯,“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这度假?” “老太太最近火气旺得很,我过来避避风头。” 韩森坐到慕少倾旁边,李欣对面的位置,冲对面偏着头微微一笑,“两位美女中午好,你们的大驾光临,顿时令寒舍蓬荜生辉。” 乔轻舟:“……” 李欣明显能感觉到慕少倾额角的青筋在乱跳,“不好意思,给韩总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韩森双手抵在餐桌上,十只交叉撑着光滑整洁的下巴,笑眼弯弯,像极了一只刚偷完腥的猫。 “轻舟,你最近过得好吗?” 乔轻舟一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被主人家点名,只得抬正眼看着他。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那天是谁在大马路上,毫不留情地对她又是指责又批评? 不仅不告诉她慕少倾人在哪里,还警告她以后别去招惹慕少倾? 可恶啊,看在他帮助过小锦的份上,还不能对他拳脚相加! 我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话,你丫看不出来么? 还主动上来找不痛快!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假冷静不自持的慕少倾,就看不下去了。 他筷子往桌上一拍,抬手一把扣住韩森的手臂,对乔轻舟和李欣说,“你们慢慢吃,我们去书房谈点事情。” 说完,不管韩森下巴差点摔倒在餐桌的狼狈姿势,直接给拖进了一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 门“嘭”的一声发出异常沉重的声响。 李欣大眼瞪小眼地跟乔轻舟对视了片刻,放弃了追问,“真心实意”地开始吃饭。 乔轻舟总觉得八卦惯了的前辈,什么都不问反而有点奇怪。 但又想到她的近况,觉得他们这群人太欢脱会不会不太好,只好什么也不解释,也跟着一起埋头吃起饭。 韩森被拖进书房,也不生气,嘴角含着欠揍的笑意,眼神揶揄地看着俨然恼羞成怒的慕少倾。 “喂喂喂,欲|求不满的男人火气可真大啊。”他这语气,简直上赶着找死。 慕少倾俊秀的眉头锁了锁,居然好涵养,没动手揍他,只是放开他的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几眼,“你这已经被暴露了吧?” 韩森哼笑了一声,也不继续纠缠,“有你们这么大的目标,想不被暴露也难。” 慕少倾回身看着他。 韩森被他一看,脸色也稍微正了正。 他动作随意地从兜里摸出根烟盒,抖落出来一根,给自己点着,吸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放心,就算暴露,他们也不敢做什么,除非他们拼着撕破脸,还想把警察也给招来,不然小鱼三两只,还不够塞牙缝的。” 慕少倾听说慢条斯理说完,刚动了下嘴唇。 韩森嘴角一歪,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接着说,“真要撕破脸,他们也上不来,行了吧?我们上来的时候,陈显已经又加了一层防护网,你不相信我还,还不相信他?” 慕少倾想了想,说,“他确实比你可靠多了。” 韩森闻言砸了下舌,刚要说什么,又见走出几步的男人,突然又转过身来。 正文 第215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6) 慕少倾半侧着身体,眉眼低垂,眼神被他藏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黑暗里。 他也不说什么,就只是站在那里。 他脚的正前方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有从窗外照射|进来炽热盛放的艳阳,里面有细小的尘埃,在欢快地飞舞旋转。 它们无知无觉,却能在阳光底下,自由自在。 慕少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犹豫着什么。 好半天,他才抬头,目光似有重量一般直视过来,定定地锁着韩森,“韩森,如果――” “你他妈闭嘴――”韩森只听了几个字,突然脸色一变,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后面即将说出的话。 他把只吸了两口的烟,粗暴地摁熄在暗红色的紫檀书桌上,困兽一样来回走了两圈,才稍微觉得自己急躁的呼吸里,没了那一股直想往外冒的怒火。 他多少年没这么生气了。 韩家那个老女人无论怎么么虐待他、打骂他,他没生气。 被骂私生子,被人质疑戒备,被人冷嘲热讽……他统统都不生气。 全都回以冷冷的一笑,然后等机会合适,再给对方致命一击。 他可以有很多情绪,但从不生气。 生气是弱者用来掩饰内心的懦弱与无能,是不值得的。 韩森停止走动,背靠在书桌上,面向着慕少倾,脸上的笑容异常的尖刻。 “慕少倾,你至于么?不就是查出了谁是当年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么?你有冤伸冤,有仇报仇,用得着这样畏畏缩缩地跟我这交代后事吗?” 他说完这一溜,心绪完全平静下来。 韩森低头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只是拿着,也不抽。 “别说咱俩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交情,就算真是你跟慕少羽的那种铁子,我也绝不会接手你留下的烂摊子!慕少倾,你要是随随便便把自己搞挂了,你的女人和儿子我绝对不插手管!” 韩森冷冷地哼了一声,“至于你那小兄弟慕少羽,你觉得他能帮得上你什么忙?他自身都难保!还是你对萧宇南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你要是帮他得到了暗夜,他就会手下留情,放过你的女人儿子和兄弟?” 韩森已经平静的目光,突然恶狠狠地望过来,“是什么影响了你?怎么会越活越天真?这场较量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不想你在乎的人无所依仗、白白送死的话,那你就自己好好活着,自己去保护他们!别指望我,你要死了,冲着这些年的交情,我只负责帮你们收尸!” 相较于韩森的激动,慕少倾倒是平静得多。 他还是安静地站着。 不知是阳光发生了偏移,还是他自己往前迈了一小步,艳阳已经能触摸到他的鞋尖。 原来干净锃亮的鞋子,一被放在强光之下,上面的灰尘和污渍全都一览无遗,无所遁形。 那瞬间暴露的丑陋不堪,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再次退回到黑暗之中,将自己深深的掩藏起来。 但是,那飘渺毫无实质的温暖,却又那么令人念念不忘,舍不得就此离去。 他十分清楚自己真正想要逃避的是什么。 是啊,怎么会一时软弱了呢? 慕少倾扯了一下嘴角,抬起头,对满脸怒容的韩森勉强挤出一下笑容,“就知道你靠不住,不指望你了。” 正文 第216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7) 韩森早就从陈显那里收到了消息。 他虽然不至于日理万机,但也不会闲得蛋疼,没事坐一两个小时的盘山道,特地跑过来看慕少倾的笑话。 前几天陈显告诉他,慕少倾已经把派出去查当年慕秋车祸凶手的那些人,全都调了回来。 当时他就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前些年,慕少倾着手调查他母亲的车祸,一直到近两年觉出车祸的事有蹊跷,派出的人手越来越多,但一直石沉大海。 原本,慕少倾把人都调回来也没什么。 已经知道结果,或是一直没有头绪,准备再从长计议。 无论哪一种都说得通。 可慕少倾却没有跟他联系,那些人里分明还有他的人。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是,有什么好瞒着他的? 就算凶手是自家老头子,韩森都会义无反顾地帮着慕少倾大义灭亲。 “说吧,”韩森手指勾过来一个马克杯,往里面弹了弹烟灰,“到底怎么回事?都不跟我通通气,就下诊断书认定自己没戏了?” 慕少倾索性往前又走了几步,让自己整个人全都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他抱着胳膊,微微倚靠着窗户,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侧着脸,仰头迎着外头当空的烈日。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轻松平静,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惬意自由。 韩森从未见过。 跟懒散和优雅成性的韩森截然不同,慕少倾很少会有这样的站姿。 古人常说:站如松,坐如钟。 说的就是慕少倾。 他对物质从来没有过高的追求。 能有一个地方避风遮雨,能有一张木板床供他休息,能有一口温热的饭吃,就已足够。 他即便是买了乔轻舟隔壁的房子,也从来没想过要怎么装修改造布置,那只是一个临时居所,随时都能舍弃。 几百万的房子,于别人是一生的辛苦奋斗的目标,于他而言,却是身外之物。 之所以买下来,是因为那家人似乎不太想租,而且人很麻烦。 至于衣着,除了他自己常去的那几家普普通通的店,其他需要出席某些场合的时候,都是慕少羽帮他打点。 再不然,还有事儿妈韩森的万能秘书,陈显。 慕少倾这么站了一会儿,总算明白韩森为什么明明吃的苦不比自己少,却还是没学站有站姿坐有坐姿,成天一副没睡醒没吃饱的懒散倦怠模样。 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感觉,的确很好。 似乎身上每一块连睡觉都不敢随便放松片刻的肌肉,全都浸泡在温热的水里一样,简直能让人沉迷其中。 当然,这也是致命的。 人一旦尝到了甜,再让他去吃苦,他未必吃不了,只是没有当初那般心甘情愿了。 然而偶尔不自觉的放松,有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顶级杀手,永远都只能过着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生活。 因为他们一旦介入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了生活的悠然自得,那些经过长期磨砺训练出来的兽性的直觉,就会随之消失。 泯然众人。 然后,成为别人的猎物。 被捕杀。 他终于有一点体会,为什么当年师父即使花那么惨痛的代价,也一定要以极其正式名正言顺地从暗夜里退出来。 师父是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人。 “我想借珊姐的手除去何忠明。”慕少倾突然轻声说。 他仍然望着外面的天光,但脸上轻松的表情却消失不见了。 “这事我知道,你上次提过。”韩森在硬邦邦的书桌边靠了一会儿,觉得全身都不得劲。 他把烟往杯子里一扔,转身往书桌边一个单人沙发走去,边走边问,“然后呢?你接着说。” 韩森整个人都摊在那了,才觉得总算没那么难受。 慕少倾听到动静,转头看他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却起身重新站直。 像韩森这样,他还真不习惯。 也许是他的心底深深的不安,不容许他有片刻的放松。 “二十年前,何忠明长得不像现在这样,还算人模狗样,花点钱拾掇一下,往人堆里一扎,也能骗回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慕少倾说到这的时候,脸上难以自抑一般地扭曲了一下。 他面对韩森站着的时候,耀眼的阳光在他身后。 韩森一时没太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还以为背着光,自己瞧花眼了。 虽然这些听起来,跟他想知道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但他并没有开口打断。 “珊姐当年之所以会去‘煌夜’上班,是因为她有个成绩优异的妹妹要考大学。” 慕少倾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放得有些远。 韩森觉得他表面上说的萧远腾的现任夫人程惠珊的年轻时的遭遇,也像是在说身世相似的另一个人。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急需钱的时候都希望能接一些来钱快的活。 但来钱快的活,钱又怎么会是干净的? 不管她们是因为虚荣的自己还是因为家人,不管她们背后有多深沉感人的理由,只要她们意志稍有不坚定,一只脚踏进了污秽丑陋不堪的沼泽地,就别奢望再有机会能全身而退了。 活着的人,每一个人都有或凄惨或悲凉的不幸状况,每一个人都在挣扎着求生,但只有极少数的人,会选择那条永不能回头,又歪又窄的旁门左道。 你不能占了便宜、贪图了享受之后,还能期望自己,依然如初见那般的纯洁美好。 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就算有,也不会落在你的头上。 “她妹妹后来发现自己的姐姐为了她在这种情|色场所上班,就找了过来,想把姐姐捞回去。” 司空见惯。 “然后没想到‘姐姐’没捞回来,还又搭了个‘妹妹’进去。”韩森听了句开头,就已经知道了结尾。 他搓了搓指尖,犹豫着要不要再点根烟。 “嗯,何忠明骗她去运|毒。”慕少倾接着说。 这是一条通向死亡的不归路,简直像坐着高铁去地狱报到。 有钱有样的成熟男人,想要骗个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玩玩,简直不要太容易。手段不外乎那两样,爱情和金钱。 何忠明双管齐下,还不把小姑娘骗得死死的。 “程琳当年因藏高纯度毒|品,在云南被缉|毒|警察抓获,前后侦训无数次,却始终没透露给警方任何关于何忠明的信息,最后执行了枪决。珊姐这些年一直在查她妹妹的死因,想要找出害死她妹妹的那个人。” “哦?她作为老大的夫人都查不到的消息,你是怎么查到的?”韩森挑起一侧的长眉,笑着问。 “这件事,我师父知道一些,具体不是很清楚,当年他一直不同意暗夜涉及毒|品交易,但萧远腾根本不听他的。” “她查不到并不是因为没有线索,而是有人将这些线索对她封闭起来了。”韩森点了点头,嗤笑道,“一个是得力的狗腿子,另一个是当年的小情人,后来的萧夫人,确实不适合开战,不过,你师父既然告诉你这件事跟何忠明有关,你查起来自然比那个没头苍蝇的女人要容易多了。” “我把查到的资料全部交给了她。”慕少倾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无端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血气。 “行啦行啦,他想害你的女人,不是也没害成吗?现在反被你将了一军,落到程惠珊那积了二十年怨的女人手里,他还能有好果子吃?我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 “我给的资料里,除了何忠明,还有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的真正原因。”慕少倾声音有些冷。 韩森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坐正了些,“是何忠明搞的鬼?” 慕少倾轻轻摇了摇头,“是萧远腾。” “我|操!”韩森这回真坐直了,那双总也睁不开的桃花眼,顿时睁得老大,眼神说不出的亮,“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慕少倾没有说话,他身侧的拳头捏紧了。 “所以说,她一怀上孩子就没,并不是外界说的她身体虚。”韩森想了想,“少倾,这是好事,这下子,那老女人一定会彻底倒戈,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这一边了杀子杀妹之仇,也可以不共戴天。” “是。”慕少倾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森诧异地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他结合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心里不由一凉,皱着眉头,他大胆地猜测了一下,“她知道你母亲的真正死因?”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基于合作或是出于别的什么不可描述的理由,我也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让你也不痛快? “杀害我妈的凶手,就是萧远腾,”慕少倾眼里沸腾的杀意,把眼眶都逼红了。 这倒是完全在韩森的意料之外,他垂着眼,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森闭上眼睛,试着站在一个变态的立场去思考他这么做的用意。 “难道是为了合法领养你?”韩森说完自己就先否定了,“这说不通,先不说你们无权无势又无钱,当时的你还是个刚刚脱离开档裤的小鬼,能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惦记、非得收养你不可?” “血脉。” 这两个字,慕少倾吐字极重。 韩森一时竟有些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玩意?” 问完,他的神色立刻变了几变,半晌之后,最终归于平静,却什么话也没再说。 十几年前,一场肇事司机逃逸的车祸,当真相揭晓的时候,居然是这样隐晦得近乎荒诞。 沉默了足有两分钟之久。 “你那个师父呢?”韩森脸上已经没了总是挂在眼角眉梢的笑意,看起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不想当小人,也不想度君子之腹。 但关于慕少倾的身世,他师父不知道,却是从一个类似敌对势力里获取的,这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慕少倾目光沉得吓人,直直地看着他,“我相信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是吗?”韩森冷笑一声,“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他,却对害死那老女人妹妹的凶手,了解得倒是十分清楚?” “你不明白,我师父当初能离开暗夜,除了有温家这座大山做后台,还付出了极大代价,不然以萧远腾多疑又阴晴不定的为人,这些年不可能放任他不管,只要觉得稍有威胁,早就把我师父除之而后快了。” 韩森根本不理他,“说不定萧远腾一时心软又念及师兄弟之情?” “不可能,”慕少倾摇了摇头,“‘一时’心软不会相安无事这么些年,而且萧远腾的字典里有没有‘情’,只有万年不变的‘利’。” 韩森轻出了一口气,“我还是不放心。” “其实师父跟萧远腾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两个人私底下肯定会对对方的行动多些注意,何忠明的事算是暗夜内部的事,但我妈的事算是私事,师父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韩森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他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从黄泉一“毕业”,立刻就忘了里面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居然还能这么相信某一些人。 像他自己就做不到。 如果不是小时候跟慕少倾有过接触,他也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留一丝一毫给对方。 虽然疑虑还没有完全打消,但慕少倾说得也并不无道理。 总之,就算那个叫秦夜的是隐藏在暗处的那只黄雀,在螳螂得手之前,似乎也不会那么快就有所动作。 不管怎么样,能把萧远腾的臂膀何忠明给砍断,这也算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你说那个老女人,手脚干净吗?真能做到不被萧远腾有所察觉?”韩森恢复了他那副吊儿郎当十分靠不住的模样。 慕少倾凉凉地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韩森听了,莫名其妙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叹了一句,“枕边的女人真是恐怖的存在,特别是这种老大枕边的。” “所以,我劝你‘换衣服’别换得那么勤,要是哪天,哪件衣服不高兴了,就会对你下手。”慕少倾神情复杂地提醒。 韩森吃了个瘪,冷笑道,“难道要像你这样,喜欢来喜欢去,十几年过去,还是童子鸡一只?哦不对,你还辛苦劳作出了一个儿子。喂喂喂,少倾,你别告诉我是一枪命中――啊!” 韩森身手矫健,躲过了那不是童子鸡的男人扔过来的青花瓷瓶,却没想到真正的暗器不是瓶子,而是里面的水。 祸从口出,顿时被浇了一头一脸。 正文 第217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8) “喂――” 韩森在慕少倾的手摸到门把时,喊住了他。 慕少倾就着那个动作,停顿下来,却并没有转身。 他静静地等在那里,想看韩森这朵人形桃花,接下来要大放什么厥词。 韩森随手把青花瓷瓶,往沙发上一撇,扒拉了一下不停往下滴水的头发。 他嘴角含着笑,眼睛直视着慕少倾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的背影,好整以暇地说,“你还没说完吧,就这么急着走?” 慕少倾瘦削却站得挺拔的身影,蓦然顿了一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没有丝毫隐瞒。” “如果是关于暗夜的,我相信你全都告诉我了,那你自己的呢?”韩森不置可否地一笑,“慕少倾,你还没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话一出口,明显能感觉到那男人的背脊,整个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不是我小瞧对手、看低萧远腾的势力,或是自视甚高,平白高估你和我的能力,即便他现在如日中天,想要扳倒他也不是不可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年他不仅不满足于现状,还变本加厉,贪心不足,把棋局布得这么大,但眼界却没有跟着一起打开,做起决策干起事来,总不免顾此失彼,顾头却顾不了尾……” 韩森边说边摸出兜里的烟,发现烟盒也进了水,神情略微懊恼,干脆扔到一边,眼神直逼慕少倾。 “这于我们就更有利了,况且这件事我们几年前就开始计划部署,现在分明还不到绝杀对方老将的时机,也根本不需要你‘弃车保帅’,那你为什么……刚才还要以‘殉道者’的姿态,跟我说那些像是临终交代遗言的屁话!” 韩森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轻,像是温柔地跟人在商量什么,或是平和地陈述某件事实。 直到最后一句话,才让人得以窥见他平静表相下,隐含的滚滚怒意。 “慕少倾,你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慕少倾一直保持手扶门把的姿势。 此时,他手上陡然使劲,手背上露出了突兀的青筋,可怜的门把像是下一秒就会寿终正寝,被硬揪下来。 他呼吸微微有些紧,“她……好像开始恢复记忆了。” 韩森差点不过脑子,要脱口而出一个“谁”字,好险被他吞了回去,换成了比较正常的,“你怎么知道?” “不是很确定,”慕少倾声音有丝茫然和不安,“感觉,最近几天她有时会说出以前说过的话。” “你没事吧,你女人啊,还第六感?不是……谁规定说过的话不能再说?”韩森翻了个大白眼,觉得自己今天翻多了,再继续翻下去,有可能翻不回来了。 慕少倾没作声。 “会不会是她最近身边的‘鬼’太多了,你有点神经过敏?”韩森说,“你师父那儿子不是说过什么――被封存的记忆,得她自己有强烈想想起来的意愿,并且有一定程度的外界刺激才会记起来的么?那个半吊子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慕少倾轻轻叹了一声。 他不想跟一个什么都不懂还带着有色眼镜的人,去讨论一个他自己也不太了解的话题。 “你就为了一个‘不确定’就舍身想去当‘殉道者’?”韩森从“谓他心忧”的状态下线后,语气立刻变得极尽挖苦,“几天不见,你胆子长得够‘肥’啊,有针鼻那么大吗?” 慕少倾觉得可能是最近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的原因,头有些疼。 难道睡眠不够也会让人突然“软弱”吗? 韩森说的没错。 他为什么一瞬间会产生想要托付乔轻舟的念头? 可是另一方面,韩森对他的事只是一知半解,个中心情也只能他自己慢慢煎熬体味。 “萧宇南最近动作频繁,你自己小心着点,”韩森似乎有点喜欢上这种说话不说完,卡着别人要走不让走的感觉,“对了,那个炮灰安洛希,你到底是几个意思?要不要捞他?” “不用管他,”慕少倾想了想,犹豫着又补了一句,“如果他爸捞不动了,你看着搭把手。” 韩森原先也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听慕少倾的回答,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看慕少倾的眼神顿时就变了,透着说不出的戏谑,“嘿,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什么时候你对待情敌也是春天般的温暖了?” 慕少倾这回是真的甩下他,成功拉开门走了。 他走出房间,没听到人声,几步穿过客厅,餐厅那边果然已经没了人。 慕少倾微阖上眼,侧耳细听,楼上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沈妈应该收拾好,带她们回了房。 他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顿了顿,脚步一拐,径直往厨房一个玻璃的偏门走去。 外面的强光,从干净透亮的玻璃照射进来,折射出一片与普通玻璃完全不同的光影。 慕少倾站在门边,想了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斜对角的天花板瞅去。 那里装了一排胡桃木的厨柜。 他一眼就看到了混迹在深深浅浅颜色中的针眼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 与灶台紧挨着的墙角和其他几处比较隐蔽的地方也都有。 慕少倾按下门把的时候,听到了一丝不同于正常的锁被打开的异常咔哒声。 极轻微。 一般人注意听了,也可能会忽略。 他微微松了口气,推门而出。 这一面视野绝佳,没有什么可借用的躲藏的物体。 慕少倾慢慢地走,巡视领地一样,绕着别墅走了一圈,才终于相信了韩森说的“加了一层防护网”的话。 他就这么站在烈日下,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那边一直等响到四十五秒,几乎让人以为快要挂掉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地接通。 “影?”那边徐徐响起一个成熟且富有魅力的女声。 “是我,珊姐。”慕少倾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那声音悦耳动听极了,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亲切笑意,让人无端产生一种被重视的错觉,“我差点以为你惧怕走上俄狄浦斯的‘弑父’之路。” “珊姐多虑了,我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将我视若珍宝含辛茹苦把我养到七岁的母亲,她之所以没能继续陪伴着我长大,是因为她被某个人一己私欲给害死了,我现在只想替她报仇,不管那个害死她的人是谁。” 慕少倾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吐字从容,像极了英语考级的录音带,听不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没有痛苦不舍,没有挣扎犹豫,甚至也没有理应有的仇恨。 “好,我等你,”那边的程惠珊似乎是愣了一下,再出声时,声音没了那股让他不舒服的柔软舒适,显得有些有生硬,“保持手机畅通,有人会告诉你时间地址。” “好。”慕少倾挂了电话。 他把眼镜摘下来,抬头望向太阳。 没一会儿,眼睛就差点被逼出了眼泪。 但他仍不收回视线,只是忍受不住地眯了眯眼。 阳光,明明那样刺眼,那样炽热,却仿佛怎么也照亮不了黑暗、温暖不了人心。 能温暖人心的,从来都只有人心。 用真心,才能换取真心。 唯此而已。 慕少倾嘴角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没有真心,所以也不可能得到真心。 赵琳踩着约好的点走进咖啡厅时,里面除了两三个服务员,一个客人也没有。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下时间。 “小姐,几个人?”服务员上前来招呼她。 “两位。” “请这边走。” 赵琳正要跟她往窗边的卡座走,想了想,自己往角落一个从外面绝看不到的位置走去。 服务员回头不见人,才发现人根本没跟上来,忍着不悦,拐过去问,“小姐,你想喝点什么?” 赵琳扶了扶快遮了大半张脸的大墨镜,“拿铁。” 都进了店里,不仅挑了最里面的位置,还不摘墨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年轻的女服务员,快速给这个打扮入时花枝招展的女人总结了陈词。 “请稍等。”服务员说完,正要走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女人眼角的地方,有一块粉底液都遮掩不了的紫红伤痕。 心下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赵琳根本不知道自己两句话的功夫,就被一个旁观者看得底掉。 她微博私信了宋强。 宋强就是那位拥有千万计粉丝,专爱爆料娱乐圈大咖私生活、毁人设的资深八卦博主。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候,那人却还没有来。 赵琳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招惹的。 若是没有点后台――说白了,没有点黑|道背景、没有人罩着,像宋强这种人人喊打的狗|杂|种,早被人拖出去跺了喂狗不止一百次的。 哪还会让他一直风风光光活到现在,还能在娱乐圈里兴风作浪,祸害别人? 那些个被黑的所谓的“大咖们”也不是真正的大咖,只不过是些得罪了人而不自知的圈里没后台可有可无的人,所以才会轻易就被人“痛下黑手”。 她自己不可能有这种后台――她唯一的后台也倒了。 康石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并没有为她挺身而出,反而是从那以后销声匿迹,任她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 但她并没有那么恨康石。 她恨的人,从来都只有乔轻舟。 那天,赵琳因为陪着康石去吃饭而错过了一场乔轻舟的好戏。 被爆出丑闻,被前来救场的安洛希的粉丝当众泼了一脸水…… 没亲眼看到,确实有点可惜,但仍有好事的同事给拍了下来,可以供她慢慢欣赏。 她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欢快过。 这么闹一场,副主编的位置非她莫属。 幸运之神在忘了她这么些年以后,终于在这一刻,想起来要照拂她。 可是,还没等她慢慢品味这其中的欢喜若狂,她在视频里看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人。 慕少倾。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把乔轻舟救走,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望而不可及之人。 什么幸运之神的眷顾! 那一刻,她心底涌上来的灭顶恨意,久久不去。 甚至后来被康石的老婆找上公司,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被辱骂被拳打脚踹……让她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那个说“会一直爱她”的康石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自始至终都末接过她一通电话、回过一条短信,她都没有这么恨过…… 从来没爱过,怎么可能有恨? 她遭受的所有不幸,全是那个叫乔轻舟的人造成的。 自己在地狱里痛苦煎熬,怎么能容忍那个贱|人平安喜乐,幸福快乐? 不可能! 凭什么她锦衣玉食,自己却破衣褴褛? 凭什么她高高在上的施舍,自己却只能匍匐在地上千恩万谢? 凭什么她有温柔呵护的家人,而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还要被人又打又骂? 凭什么她危机关头有白马王子从天而降,自己却……却……被一群人摁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赵琳汹涌的回忆。 她迅速收了脸上的表情,冲着来人挤出一个僵硬笑容。 “赵小姐?”宋强包得比出门害怕狗仔跟踪的大明星,还要夸张。 大墨镜、鸭舌帽,外加一个迷彩大口罩。 “是,”赵琳应完,想招手叫服务员。 “别,”宋强截口打断她,“别麻烦了,咱有话有话,说完我就得走,那个什么,你视频只发了几秒钟的,后面的到底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可别瞎糊弄人啊。” “怎么会?”赵琳不尴不尬地笑了笑,“知道您是大忙人――” 宋强抬抬手,“废话少说,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赵琳也在职场混了几年,还真没见着这么不给她面子的。 她心里极不痛快,但有求于人,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端倪,只得一边陪笑,一边从包里摸出一个镶钻的U盘。 宋强也不跟她客气,一把接过去,翻出轻薄的笔记本,就要往接口插,却被赵琳伸出手的一只手给拦住。 宋强这种事见多了,哼了一声,弯着嘴笑着说,“放心,如果真值,钱少不了你的。” 赵琳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要钱。” 宋强自进来,这才掀起眼皮,正眼打量了她一下,“说说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她身败名裂!” 正文 第218章:美妙的二重奏 短短几天,李欣整个人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枯萎的状态。 心情郁结,加上年岁不小,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 住院期间,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现在来到这么一个郁郁葱葱,好花好草好阳光,心旷神怡的地方,她反而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乔轻舟见她不想睡,想陪着说会儿话。 这样也好,免得白天睡得了,晚上反而睡不着。 希望她在这里呆几天,真能振作精神。 “你后来跟素杰还联系过吗?”李欣双手抱膝,靠在床头。 乔轻舟掩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没有,需要我通知他吗?我当时不确定他在不在T城。” “不用,”李欣笑着摇了摇头,“叫他来有什么用,除了替我出头,去把某人打一顿。” 乔轻舟见话题快到转到某个不太好的方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李欣也意识到了,“素杰确实没戏。” 乔轻舟一愣,这话题怎么转的? 李欣笑了笑,不打算作答,反而问道:“这么多天没回家,小锦不跟你急么?” 提起这个,乔轻舟心里软成一片,顿时想乔锦时想得快要抑制不住了。 她从来没跟乔锦时分开过这么多天。 上次去日本也才两三天而已。 虽然每天都能视频看到他听到他,但跟面对面在一起,能闻到他摸到他的感觉,还是差好多好多。 真的很想念他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身体。 好想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 但乔轻舟又不想让李欣觉得自己是为了照顾她而没有回家。 “其实还好,”乔轻舟低头忍着微微发热的眼眶,笑着说,“要是以前,可能他真会跟我急,他现在好像懂事不少,知道不是我不想回去,他就会稍稍忍耐一些。”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人心疼啊。” 李欣轻叹一声,“真不愧是姐弟俩,你都不知道你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样子,好像每天都在逞强,有时候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后来才从老太太那里得知你家里的一些情况,就忍不住想对你好,多照顾你一点,没想到……” 乔轻舟听着声音有些奇怪,抬头看着她。 没想到李欣居然几句话的工夫,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李姐……” 李欣抽噎一声,抬手阻止道,“你让我说完,说完就好了,以后一个字都不提。我真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阴,最后真心诚意救我命,心甘情愿照顾我的居然是你。” “好好的,你说这个干嘛?”乔轻舟怕她情绪太激动。 “好好的时候不说,不好的时候就想不起来说了,”李欣突然豪爽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 “其实那天我并没有要跟他吵架,回去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好了,这种事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但于我而言,背叛就是背叛,一次跟一百次一千次没有任何分别,我没办法原谅,原谅不了。” 李欣平息一下自己的情绪,“这种事当然越早知道越好,所以轻舟,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对我怀有歉意,真的,我反而还要感谢你,谢你没有让我继续蒙在鼓里,那样的话,我才会恨你。” 乔轻舟说不出话来。 不管李欣怎么说不关她的事,她心里其实还是很后悔那天一时冲动,没细想就把李欣找出来摊牌。 深深的后悔。 如果她没有那样做,李欣的小孩也许…… 李欣握着她的手,“你也知道我爸妈年纪大了,奶奶身体不是很好,原本我是想等生产以后,再跟他们说离婚的事,这期间希望他不要说破,我还想孩子以后不跟他姓,抚养权归我,可惜没谈拢。” “他一开始拼命跟我道歉,让我再给一次机会,不要对他太残忍,还说他肯定改过,”李欣停了停,“也怪我,当时在气头上,好话肯定没有――” “所以他――”乔轻舟眼睛都红了,后面的话她都没勇气接着说完。 李欣摇摇头,笑容有些凄凉地说,“怎么可能,说到底孩子也是他的,他一直很宝贝,还不至于会对我动手。” 说完,她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可能见怎么劝说也没用,就开始跟我放狠话,说要是我一意孤行,也别想着让他再顾及我家里人的感受,他说完就走,我怕他给我家人打电话,就想追出去,结果……” “我当时想回拔他的号,不知怎么打给你了。” 乔轻舟心里一万个庆幸,还好是打给了自己。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电话不是打给自己的后果。 那男人后来在医院的种种,她都没敢让李欣知道。 当然她不提李欣也不会知道。 反正这一页都要翻过去,别再让那些龌龊肮脏的东西扰了李欣的清静,就让它沉底。 “接下来,我想把房子卖了,再委托律师把婚给离了,最好大家不再见面就能办完。”李欣虚弱地笑了一下,“假也不能一直请,婚姻没了,我不能连工作也丢了,我想在上班之前,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都给处理干净。” “嗯,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乔轻舟听出来了,李欣不想跟那个男人彻底撕破脸。 李欣“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你认识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乔轻舟听完,老实地摇了摇头,也觉出自己的话说得太满。 “那不结了,我自己有认识的律师朋友,过两天我打个电话,看看怎么能快点解决吧。” 乔轻舟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 李欣见她脸色难看,精神还恍惚,知道她最近为了照顾自己,就没好好休息过,就赶她去睡觉。 乔轻舟见她还算平静地把痛苦全倒了出来,虽然说不上完全放下了,但应该是放下了一些,也就没再坚持,嘱咐了几句就带上了房门。 她皱着眉,边走边琢磨。 李欣看着脾气暴躁,说话直带刺,工作生活中有看不顺眼的动不动就骂就批评,但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把人骂完也会语重心长地加以指正,开导两句,加班的时候,也会自掏腰包买麦记慰劳大家。 这个婚虽然离定了,但她肯定是想念在结婚这么多年,不愿两家人以后相见太难看的情份上,不会对外提及那男人外遇且已有小孩的事。 至少她不会因为这件事,在分配婚姻财产的时候,做她认为“有失公允”的事。 当然,这还是在不知道那混蛋会不会“有意为难”的情形下,李欣一厢情愿的想法。 别说那男人不是肯乖乖同意和平离婚的主,就算他同意,乔轻舟也不会同意。 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一定要让那个工于心计、抢人丈夫的女人,和那个混蛋加八级的男人,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让他们承担伤害别人应有的代价。 乔轻舟思来想去,脑海里挨个排除了好几圈,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根本就没有可供调用的后援。 这些年,她净顾着挣钱,除去挣钱她脑子里就不装别的事,一点人脉都没有积攒下来。 跟书一样,“人脉”到用时也方恨少。 办一点破事,都能被人卡着。 暑假眼看就要开始了,可乔锦时入学的学校还没搞定。 明明是片区内的,校方却硬要她提供莫名其妙的证明文件,乔轻舟已经按姚佳心指的路,给某位管事的领导塞过钱了,可人家钱收了就是不给办事。 姚佳心“大胆猜测”:这是钱塞少了。 她都包了一个多月的薪水,哪里“少”? 乔轻舟没有那么多在社会上打滚的经验和手段,这次只能吃了这个闷亏,下次一定要长记性。 她边想边叹气。 乔锦时这是没赶上好时候。 想她小时候,哪所学校不巴结着乔家、不争先恐后地想让她入学,想去哪个学校上学不过就是乔书恒一句话的事。 现在分明是范围内的事,别人还可着劲儿地为难她,想让她跑断腿,想让她知难而退,别再去觊觎一个连有钱人都削尖了脑袋想争取的珍贵名额。 实在太不识相了。 活该被坑。 乔轻舟想事情想得太投入,完全没留意到这会儿还有人会上楼,等发现的时候,去势已经收不住了。 鼻子首当其冲,遭了殃。 又酸又痛,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幸亏那人反应不慢,没被她这一记人形炮弹给撞得直接滚下楼去。 慌乱之中,慕少倾不仅自己站稳了,还让乔轻舟也站稳了―― 呃……就是姿势有点不可描述。 乔轻舟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撞着谁,鼻子正酸得厉害,也没闻出那“倒霉鬼”是慕少倾。 此时,她泪眼摩挲地一抬头,看清了来人,居然也不急着道歉,也不急着避开了…… 就这样不期然地撞进了他隐晦深沉的目光里。 以极暧昧的姿势。 胸腔里是自己狂乱的心跳,掌心上是他狂乱的心跳。 奇异地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曲相得益彰、无比美妙的二重奏。 震耳欲聋。 乔轻舟在他身上“趴”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手下这副瘦削的身板,前不久还受过重伤,别再一个不注意被自己给压倒下了。 她“手下留情”,想自己站起来,没想到那被“压”的人不干了。 慕少倾搂着她腰间的手不仅不松,反而还再使了一把劲,垫着自己的手把她摁在了墙上。 乔轻舟只觉得一阵眩晕,腰|腹间的骨头都快要被挤断,然后,她感觉到慕少倾另一只手顺着自己的脊背,一直往上游|走到脖间。 这种轻柔而强势的触感,让她整个后背都麻了。 随即,慕少倾长指一扣,将她整个人都压向了自己。 他微微侧过头,带着灼热的吐息,毅然吻了下去。 乔轻舟虽然被禁锢着,浑身不舒服,但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做出任何推拒的动作。 慕少倾的吻,不管多激烈|滚烫,却总带给乔轻舟不一样的感受――仿佛那些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亲密里,所能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他深沉难测的心意的十之一二。 总是让她忍不住替他心酸心疼。 到底在难过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乔轻舟这种不反抗的“配合”,慕少倾无疑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鼻|息深重。 这个原本只是想“肌|肤亲近”的亲|吻,不一会儿就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眼看就要越界。 感觉慕少倾舌|尖向自己的齿|间探过来的时候,乔轻舟猛地一偏头,躲了过去。 做完这个明显抗拒的动作,她莫名的有些心虚,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乔轻舟低声说,“现在在外面……” 慕少倾鼻尖轻轻滑动,蹭着她的颈项,喘息声虽然被他压得很低,却因为离乔轻舟的耳朵太近,那声音简直被放到了极限大。 乔轻舟突然全身有些发软,原本她是想推开慕少倾的,现在被因为害怕摔倒的本能,反而把慕少倾攀得更紧。 下一刻,她差点惊呼一声。 慕少倾居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乔轻舟双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不合时宜的动静,而把什么人给招来。 都忘了自己会不会掉下去的事。 慕少倾抱着她,脚步极快,却也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路过一个针孔摄像头时,他身体微微一侧,像是想用自己把乔轻舟挡住,不让什么人看见似的。 他抱着个人,开房门的时候也不见困难。 进了屋,他把乔轻舟往床|上一放,转身就去窗边拉窗帘。 乔轻舟还发着蒙,浑身都在不明原因地微微发着抖,周围突然一下全暗了下来。 她控制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昏暗中,她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扣住,随后温热而轻柔的触感,不断落在她的眉间、脸颊、嘴角…… 慕少倾松开她的肩膀,手缓缓向下移,试探性地缠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略微粗糙的掌心滑过的感觉,十分奇异。 乔轻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摁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有一双眼睛,瞳孔幽深,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像极了一只蓄势已久的嗜血猛兽。 乔轻舟呼吸猛地一滞,“少――” 她话还没说完,黑暗中,那人一矮身,覆了上来。 正文 第219章:坏心思 韩森绝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慕少倾“猴急”的一面。 他要是跟慕少倾一样人模狗样地戴了副眼镜,估计这会儿也得掉在地上,碎成了一把渣。 还有从过道的摄像头里传回来的那个眼神,警告意味那么浓厚,杀伤力惊人,韩森到现在都还有点没回过味儿来。 他靠坐在柔软地沙发上,盯着面前一排屏幕,抚着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 就目前来看,那家伙应该不会再“寻死觅活”了。 听说享受爱情的人,大脑会自动分泌出一种名为苯基乙胺的物质,它能够抑制人的负面情绪,让人心跳加速,产生兴奋感,拥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挫折。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韩森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几乎是刚一拨出,那头就接了。 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大概就是这样。 “你来接我一下,”韩森说着,抬手关了某个房间的显示器。 “韩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两小时前,你让我把车开走的时候说过,让我明天下午再去接你。”电话里的男声,声音平稳,几乎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他虽然叫着“韩先生”,但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敬畏的意思来。 “行啦,陈显,我知道你记性好,不用麻烦你再复述一遍我说过的话了。”韩森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我也不想出尔反尔,可谁知道那家伙居然开窍了,拼命在我面前撒狗粮,我要是再赖着不走,估计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陈显:“……” 他明显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天天被迫吃劣质狗粮,严重到开始怀疑人生的人。 “一个小时以后到,”陈显说完正要挂断电话,突然又出声说,“等一下,韩先生,慕先生安排监视的那个女人,好像又有了新动作。” 慕少倾在乔轻舟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刻离开。 他一只手枕在乔轻舟的脑后――刚才倒下的时候,虽然知道床异常柔软,根本不会摔疼她,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多余的动作。 另一只手贴在乔轻舟细长的脖子一侧,来回轻轻地摩挲着。 薄薄的皮肤下面,脉搏跳动得极快,一下一下地,简直像有什么东西能从血管里跳出来一样。 乔轻舟极轻地低吟了一声,受不了似的,微微侧了一下头。 她的脖子极其敏感,小锦的也是。 两人平时闹着玩,都怕对方拿下巴蹭脖子,怕痒程度连胳肢窝都望尘莫及。 慕少倾听了这一声,眼神倏地一沉,变得更黑,在黑暗里,幽幽亮着奇异的光芒。 忽然,他就着托在她脑后的姿势,抵抗不了那搏动的诱惑一般,朝起伏不休的侧颈,低头就咬了下去。 嘴唇碰到的时候,乔轻舟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脖子,牙齿紧跟着上来,她的后背控制不住地猛地弓了起来,发出一记比刚才大了许多的闷哼声。 她顿时惊呆。 人瞬间也清醒了不少。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甜腻到近乎羞耻的声音,竟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慌乱之中,乔轻舟从两人身体夹缝中抽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抵在慕少倾的肩膀处,“少倾,我――” 乔轻舟话没说完,头皮先炸了。 等等! 刚才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 耳旁是慕少倾陡然间就莫名粗重了一些的喘息。 “别动。”慕少倾出声制止她的扭动,声音有丝发颤。 他没有抬头,双肘撑在乔轻舟头的两侧,微微拉开了一点空间,但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打算。 乔轻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就不敢动了。 她僵着不知为何开始发热的身体,默默承受着从上方正通过空气缓缓流淌下来的异常滚烫的气息。 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有可能会被烤熟。 乔轻舟觉得好尴尬。 亲也亲过好多次,那个地方似乎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上次去游乐园回来的车上也…… 但是……怎么说呢? 她抽空用仅剩不多的脑细胞大致地分析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有准备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做比较适合在晚间做的某项运动。 一定是这样。 慕少倾似乎还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喷洒在自己颈部的热气还是急促而炽热的。 乔轻舟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了。 “那个,”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连忙清了清嗓子,“少倾,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凯旋门那天你是怎么救我的?” 尴尬的时候,不能任尴尬一直发酵下去,要说些话,适时地转移一下注意力,缓和一下气氛。 可乔轻舟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可能打开的方式严重不对,怎……怎么他的呼吸更急了呢? 乔轻舟正着急上火,身体突然就被调了个方向――换成了她“把慕少倾压在身下”的姿势。 这下,某个部位的触感,就更加明确了。 乔轻舟:“……” 这显然不是个好话题。 她面红耳赤地听到慕少倾哑着声音,在她耳边压抑着说,“轻舟,我可能、忍不住了……” 慕少倾刚说完,手摸索着贴了过来,格外小心似的覆上她的手背上。 乔轻舟重重地抖了一下。 可这不算完。 等她的手被慕少倾领着,摸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乔轻舟的头皮又一次炸了。 她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或者说,她已经震惊得没空去管那个什么鬼心情了。 “你用手,帮我。”慕少倾声音和手都颤抖得更厉害。 乔轻舟觉得自己某方面的承受值可能又得到了有效的提升,居然再一次地没有推拒。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是很长,又好像很短。 她终于听到慕少倾难耐地低|喘了一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乔轻舟才感到一股仿若有形的烟从她脑袋里冲了出去。 但这好像并没有缓解她快烧着的脸皮。 反而更烫了。 她整条手臂都是硬的,又僵又麻,完全没了知觉。 就像不是她自己的。 慕少倾身子一歪,把她轻轻推放在了床上,两人面对面靠在一起。 “楚楚,这是你欠我。”他伸手拢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乔轻舟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出声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好在慕少倾也没打算让她问,说完自己又接着絮叨,“你那天被下药,缠我缠得厉害。” 乔轻舟的脸都能滴出血来。 那天的情形她是不太记得了,但她主动去勾|引某人的记忆还断断续续的能记起一些。 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自己是吃了什么药,居然变得那般放浪形骸,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让她过去那么久,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乔轻舟被他大手一挥,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闷,“你那天是碰巧在那里吗?” “不是,”慕少倾薄唇嫣红含着浅浅的笑意,“是韩森通知我的。” 经过刚才的事,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柔和了下来,眼角眉梢似乎还夹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异样风情。 慵懒而心满意足。 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乔轻舟还在当缩头乌龟,当然没机会看到。 韩森通知的他?那个时候韩森就认识她了? 还知道……嗯,慕少倾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通知了也没用。 “那他知道给我下药的人是谁吗?”乔轻舟问完,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那种像落进水里,无处着力的慌乱感觉重新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那天全身酸软无力,强撑着意识,试了很多方法,就是没有谁上来拉她一把。 为了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明,不至于任人宰割,她暗地里都快把舌头给咬烂了。 如果不是被韩森通知的慕少倾及时出现,她肯定要被安东尼那个二百五给……。 到底是谁,要这么整她? 连华唐的王经理都被人当枪使了。 还有祝红梅的表现,她当时只是以为自己喝多了、并不知道自己被人下了药么? 还是明明就知道? 她一直对自己抱和某种程度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呢? 想不明白。 乔轻舟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发现慕少倾没有出声,顿了顿,问道,“他也不知道?” 慕少倾深吸了一下,手劲很大地又把乔轻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乔轻舟有些发愣,想抬头看看他怎么了,却被摁住了头,完全抬不起来。 她感觉得到慕少倾把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两只手,一只脑后,一只背后地紧紧地拥了自己。 抱得她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乔轻舟:“……” 慕少倾没有回答,乔轻舟也没继续追问。 不过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现在的慕少倾是什么样的表情。 乔轻舟想到了那次在机场,他那带着绝望和惊惶的眼神。 看来这两件是密切相关的。 ――被人下药和被人推下轨道。 她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某人的怀里,近乎盲目地,一下就心软了。 飞蛾一定是知道那滚烫的火会把自己烫伤烧死的吧? 乔轻舟放松了僵硬的脊背,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拥着在沉默里挣扎的男人。 触手的肋腹处只裹着一层薄薄血肉,不用怎么使劲,就能摸得到下面根根分明的嶙峋骨节。 他好像一直都这么瘦。 乔轻舟将头深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下来。 “少倾,你还记得上次我在机场说的话吗?”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慕少倾极轻地“嗯”了一声。 “你用的什么香水?”乔轻舟忍不住在他胸口的衬衣上蹭了蹭鼻尖。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什么?”慕少倾的神经像要冲破终点线一样紧紧绷着,没料到她画风一转突然就换了个话题,一时间思维有些没跟上。 “哦,知道了,没用是吧?”乔轻舟笑了笑,然后停下来,轻声说,“少倾?” “嗯?” “我有点想小锦了……” 慕少倾没作声。 “我跟他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乔轻舟也不管他,像怀里的人就是小锦一样,更加力地抱了抱。 接着,她自顾自往下说,“我今天跟李姐聊了聊,她的精神比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她的身体养好。” “嗯。” “你呢?”乔轻舟微微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他尖细的下巴。 慕少倾感觉到她的动作,肩膀往后退了一点,低头望了下来,“我什么?” 乔轻舟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慕少倾平时比较注意这些细节,白衬衣总是一尘不染,除了头发有些长,脸上从来不见胡茬。 他不追求衣着华贵,总是白衬衣加样式简直的西裤,眼镜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特别老土。 简直称得上是复古款。 要不是听孟泽人提及过他的工作,又被姚佳心起哄着去吃了几顿贵得要死的饭,都让人瞧不出他的“有钱”来。 明明跟她不一样,慕少倾怎么会把自己过得这么骨瘦嶙峋,这么伤痕累累的呢?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乔轻舟指尖顺着他的脖子,喉结一路下移,停在他领口第二粒扣子那里,抬眼问,“我可以看看吗?” 慕少倾受伤那段时间,她虽然时不常地总会煲些汤汤水水送过去,但一句也没问过伤势,只是凭着感觉猜测着可能恢复到了某个程度。 刚才摸到他清晰的肋条,她突然就很想看看那道怖人的伤口怎么样了。 询问只是走个过场。 乔轻舟没等到回答,就自己动手开始解,余光瞥见他喉结上上下下地滑动,她心里忍不住起了一些坏心思。 解扣的动作,有意无意地,总会碰到他胸口的微凉的皮肤。 “轻舟?” “嗯?你不是知道我的小名么?”乔轻舟嘴角忍着笑,声音听起来严肃认真得都能上台演讲,“叫我楚楚。” 夏天的衣服,解开两三粒扣子,就能饱览一大片风光。 伤口的确恢复了。 那条斜飞的刀伤,结的痂都已经脱落,只留下一条不同于肤色的白色带痕,四周布满了细密的针脚。 看起来是已经恢复到最好,但这些疤痕估计会一直留在身上了。 正文 第220章:成为一个人 不是没见过这个伤口。 上一次看到的时候,还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一片模糊。 现在明明已经好很多了,可乔轻舟只看一眼,就全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替他疼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伤口――”她抬起头,便撞进了某人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乔轻舟指尖的抖动,虽然极细微,但怎么可能会被一直加倍关注她的慕少倾给错过? 最近两人的相处,异常的多。 才让他有机会细细地体味两人之间的不同。 那次他受伤的时候,本就没打算让乔轻舟有所察觉,被她发现只是偶然。 要不是他心志不坚,去招惹乔轻舟,她也不会被厨房外的姚佳心吓得一把推开自己。 那一个推拒的动作,轻而易举就把他裂开却没有及时上药进行有效止血的伤口,重新给弄出了血。 让一个人完全陌生的人,重新走进一个心理防线沉重的人的心里,需要多久?需要多大的耐心和勇气? 慕少倾并不知道。 但他早已作好了比抗战更长的时间准备。 所以,在看到她有一眼没一眼偷偷观察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没能忍住,问出了那句“我可不可以以为你对我也有感觉,你也喜欢我”。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很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我喜欢你! 被隐藏的表白,她当时听明白了没。 慕少倾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那时他们的关系还很生疏,距离还很远。 现在,他们躺在一起。 在一张床上。 虽然只是轻轻地拥抱,什么都没做,但他心里却无比幸福。 不对,也做了一点点“不可描述”的事。 是真的……实在忍不住了。 梦寐以求就在眼前,就在掌中,自己的怀里。 她一如昔日美好,脆弱又柔软,对他全然不设防,似乎只消他微微一动手指,就能尘埃落定一般获取终生拥有的权利。 忍得太久,渴望得更久,终于被推到眼前,而且……她也喜欢你。 那晚混乱的告白,他一直到过去很久,才后知后觉地领会到应该有喜悦。 他就像那只慢了许多拍才觉出笑话好笑的猪。 回过神来,已经没人能跟他一起喜悦和紧张。 李欣的事,他其实一直隐隐有些担忧。 不成功的爱情案例,就在身边,让乔轻舟有如身临其境。 慕少倾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对李欣感同身受的心痛与恨意,以及对那男人的失厌恶。 这或多或少,但肯定会给还没启程的人,带来消极胆怯的负面影响。 但乔轻舟没有。 她主动吻了他,说她会忙着照顾李欣,没空顾及到他,让他好好吃饭和睡觉。 慕少倾直到现在,都还十分梦幻。 梦幻。 就是这样。 要不是某个部位还有干涸的粘腻感,他简直毫不怀疑,那不过又是一场午夜梦回的奢望。 是他这多么年来,都不曾亵渎的奢望。 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不断加深,他执起乔轻舟的手,低下头,轻轻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我保证。”慕少倾嘴唇才才离开,却忍不住又想落下。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了非要忍耐不可的理由。 他笑意盈盈遂了自己的意愿。 轻轻的吻轻轻落在了乔轻舟头顶柔软的头发,“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如果你愿意喜欢我,那我也会试着多喜欢一下自己,保护好你喜欢的自己,不让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出现。 如果我变成更好一点的人,你是不是可以永远都喜欢我。 他渴求多年的一个圆,似乎在此时此刻终于能首尾相连。 终于圆满。 “楚楚,我喜欢你。”慕少倾突然说。 这句话,他从来不曾涉猎,却说得异常熟练,就像千锤百炼一般,俨然水到渠成。 乔轻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神突然就变了。 叶翎最近一直都打不通安洛希的手机。 那天签约现场,安洛希甩手就走,留下一室面面相觑的人。 叶翎心有不满,但也不能让合作方看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跟个笑脸弥勒佛一样地打圆场,跟人好好解释一番。 她好不容易安抚完对方的经理,没想到对方接了个电话,事情就全变了。 当事人安洛希都收到了信息,对方同样是混娱乐圈的,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签合同的关键时刻,他们公司那么怎么可能会没人通知? 合约当然是签不成了。 合作方拂袖而去的时候,叶翎心里对安洛希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气。 她为了这支广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钱财暂且不说,甚至动手了一些不是那么光彩的手段伎俩。 现在全都打了水漂。 他安洛希为什么就不能稍稍安分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在关键时刻搞出这么些幺蛾子来? 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正要问助理安洛希这次又是跟谁出绯闻,发现助理已经被自己支出去追安洛希了。 叶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正要打安洛希电话,又放下了。 安洛希冲出去的时候,不管不顾又略带杀气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叶翎从愤怒中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她一把抓起手机,快速打开网页,立刻开始搜索“安洛希”。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电话打了进来,还是她想挂不能挂的人。 星娱的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手指一划,强行气定神闲地带着点笑意,“唐总,您好。” 唐奕明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平日里不板着脸,对待员工甚至是大楼门口的保安都能微笑一下,但那并不代表他是个体恤下属,性格平和的老板。 那只是因为他自觉高人一等。 ――那些人都是为自己卖命,为自己挣钱的,没必要还让他们心里不痛快,如果只是笑一笑就能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从而对公司更有归属感,何乐而不为。 又不用花一分钱。 星娱是他排除万难从他老爸手里争取机会开办起来的公司。 人老了之后,胆子也跟着变小。 老董事长一开始始终不看好这种虚头巴脑混乱行业。 把上亿资金投入到这里,还不如继续入资房地产,这几年虽然不如以前那么火,但好歹是人民内部的刚性需求,华唐的名头摆在这里,怎么都能赚着钱。 怎么可能拿给儿子扔进水里玩,最后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那个时候韩森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回国之后他别的正事一点不干,先跟着T城各种小开富二代混了个遍,倒是在“吃喝玩乐”的圈子里,先行打响了自己“不务正业”的名声。 玩得开,还舍得花钱,颜值好,还没什么让人不能忍受的臭毛病,想要成功打进哪个圈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唐奕明经人介绍认识了他。 富二代的圈子,哪个颜值会低? 娶不了满腹经纶的高雅女人,娶个漂亮花瓶的老婆还是很容易的,生出的儿子长相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他最初见韩森这副男女莫辨的长相,除了被他漂亮得过分的脸,以及什么都敢豁出命去玩的狠劲给惊艳到之外,还真没觉得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郊外那个赛车场当时还不成规模,韩森被人带着第一次来参加就口出了一通狂言,还提及“热手谬论”。 结果证明,韩森那男生女相的家伙出国留学,还真读了几年书,真有两把刷子。 韩森几句话,唐奕明就把那个赛车场给规模化。 又因他几句话,要死要活地从老头子手里骗过过大几千万成立了华星。 安洛希是公司成立之初签约的新人,除了好看别无他处,脾气恨不得比唐奕明还混蛋。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公司最能赚钱的摇钱树之一。 唐奕明看在钱的份上,平时也懒得理他那些不知真假的绯闻,反正作为一个明星,如果没有绯闻,那也只能说明他过气了。 可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被爆出私生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公共部门正等着这件事快冷下来的时候进行处理――这种事不管真与假,处理得太快,反而不好。 可安洛希擅自发微博,说要“退出娱乐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叶翎被他一连串的质问,惊讶得连客套都忘记了,她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是否出现了问题。 唐奕明一听,顿时恼火万分,“叶翎你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赶紧把人给我带过来。” 叶翎被挂了电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安洛希打电话。 但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叶翎只得给蔡晓妍打电话,让她立刻去找,找到让他马上来公司,万一安洛希脑子抽h给她打电话,就把原话转给他。 没想到安洛希脑子还真抽上了。 蔡晓妍接到去处理车祸现场的电话,刚跑到楼下,想起来这不是自己这个级别能处理得了的,只得又给叶翎打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叶翎从蔡晓妍那里得知安洛希的新手机号,脸色跟心情一样,全都难看到了一定境界。 她忍着胸口汹涌的怒气,拨了这个新号码。 一开始占线,打了几次以后,居然直接就关了机。 她紧拽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后来幅度越来越大,全身都跟着抖了起来。 安洛希以前不是没有给她捅娄子。 有女明星为他自杀。 有女明星跟狗仔透露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 异性之外,还有同性的。 ――名音乐人乐城把人肚子搞大了还有脸跟安洛希表白,然后被狗仔抓到。 所有这些发生的时候,她除了尽职尽责地行使提醒监督的权力,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他。 那些女人或是男人,她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安洛希从来没把那些男人女人放在心里过。 可是这一次,却因为一个完全解决得了的绯闻而选择要退出娱乐圈。 颤抖越来越厉害,叶翎的肩膀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安、洛、希,”她咬牙切齿,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你这个混蛋……”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木质门狠狠地拍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一撞,“不好了,叶姐。” 叶翎保持背对着门面向窗户的姿势,一动没动,只是把别人看不到,红得滴血的眼睛,微微阖上了,她语气平平地问道,“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车祸的现场有记者在,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这场车祸是安洛希导致的,还说……还说……” 叶翎猛地睁开眼睛,转身盯着自己的助理,“还说什么!” 那眼神冷得不像话,助理瑟缩了一下,顿时也不结巴了,“还说他这是肇事逃逸。” 叶翎眉头越皱越紧。 还真是“不好了”。 如果说之前“私生子”只是明星个人私事,就算有人追究那也只能算“民事纠纷”。 可现在这出“肇事逃逸”,就上升到了“触犯刑法”。 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是现场有人受伤吗?” “对,现场有一对母子,有目击者说他们去了附近的医院。”助理欲言又止了一下,“地上还有血迹,小蔡打电话还说车子里也有不少血。” 叶翎思索的眼睛蓦地就瞪了过来,“车子里面?” 问完,她眼神立刻又飘向了窗外,来回逡巡。 当时那种情况,以安洛希的性子,不可能开车走还带上别人…… 那受伤的人,是安洛希了? “别慌别慌!”叶翎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游移的目光完全无处着落。 她狠狠地咬了一会儿手背,突然转身对一直等着的助理说,“打电话告诉蔡晓妍,让她报警,让警察来取证。” 安洛希虽然很混蛋,但还没有混蛋到撞了人会逃逸的程度。 如果真有人因他而受伤,他一定会把人亲自送到医院,如果他没有那样做还逃离了现场,那就说明他并没有撞伤人。 受伤的只有他自己。 而他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才跑了。 如果是这样,警察的介入,才能还他一个清白。 “好,我马上就打,叶姐,还有别的事让我做吗?”助理看她眼神有些空,担心地问。 叶翎居然冲他笑了笑,“没有,去打电话吧。” 助理:“……” ************* PS:爱就是成为一个人――费尔巴哈 昨天更新的一章,修改了一个BUG:凯旋门的真相在113章提及过。 正文 第221章:看她怪可怜的 叶翎硬着头皮给唐奕明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尽量避重就轻地跟他说了一遍。 唐奕明也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怎么的,听完这一通,居然只“唔”了一声。 叶翎虽然莫名其妙,但也不会上赶着找骂才舒坦,挂了电话就赶到了车祸现场。 交警已经取证完成,正准备收拾完走人,见公司管事的人来,免不了多交代了几句。 “路口监控我们也调来看了,小孩突然冲出马路,虽然有错在先,但驾驶员超速也是事实,这是把马路当赛道开呢吧?” 叶翎赶紧笑着赔不是,“对不住对不住,下次不敢了。” 交警眉一皱,“还想下一次?” “没有没有,”叶翎忙说,“这不是有急事着急嘛,回头我好好教训他一顿。” “有急事也不能罔顾法规啊是吧,”交警眉眼一横,接着说,“你看这人还好没事,有事的话那搞不好就得坐牢了。” “是是是,”叶翎暗暗长出一口气,小心地问,“警察同志,你们这监控资料能不能让我们拷贝一份?” “那可不成,这些资料不能随便给公民,反正你们都报警了,要是怕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你就去打个申请,到时自然会有警察视情况给。” “哎,谢谢你,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叶翎笑完,眉头轻轻一皱。 “罚单已经给那位小姑娘了,司机出院后,款要罚分也要扣,另外撞坏的护栏也是要陪钱的。” 叶翎连忙称是。 看来蔡晓妍已经按她的吩咐,说安洛希当时受伤,自己坐打车去医院诊治了。 反正现场确实有血迹。 叶翎送完交警,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于撞人的新闻,公众只会跟风,从来不去查证真假,想要清白,安洛希就必须自己出来举证。 警察有事会找你,没事警察才不会满世界广而告之你并没有撞着人。 自证清白。 叶翎仔细询问了那对母子所去的医院,市儿童医院。 她以前经常去,路熟得很。 上车前,她又给安洛希打了几个电话,一直关机。 公司“辟谣”的微博半小时之前就发出去了。 只要安洛希别再搞出什么来,事情基本也不太大。 叶翎的心情酸涩得发苦。 但眼下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去处理,打不通就打不通吧,等把这些事处理完了再说。 叶翎找过去的时候,那对母子俩已经离开了医院。 她动用了一点关系,才查到他们在医院登记的住址。 这对母子已经进入了观众的视线,叶翎担心夜长梦多,立刻又驱车赶了过去。 她跟着导航拐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还没走几十米就被堵在了半道上,半天动弹不得,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她压低身子冲路边摆摊的女人问道,“大姐,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半天不动?” 女人穿着朴素,皮肤有点黑,头发凌乱,朝她笑出了一口不那么白的牙,“妹子,你不住这儿吧,这一片啊就这样,白天就没有不堵的时候,你啊就不应该把车开进来。” 叶翎心情郁卒地道了谢,又听那女人说,“哎,肉夹馍来一个吗?”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可叶翎前后一看,觉得这一时半会都挪不动,只得把车一锁,领着助理下了车,站在女人的摊位前,要了两个肉夹馍。 两人一人一个,往前面还有些距离的老旧小区走去。 助理看着手里叶翎给的肉夹馍,不明所以地问,“叶姐,你一开始不是说不要了吗?” 为什么还要买? 叶翎确实有些饿了,打开白色塑料袋,真的吃了起来,她吞下去了才开口说,“这两个加起来才七块钱,比起给车重新上一次漆的价钱,可便宜太多了。” 助理:“……” 助理跟蔡晓妍是同一批被录用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但好在脑子快,手脚够麻利。 他愣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忍住回过头,朝那个看起来朴实真诚的小摊女人望去。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身前距离不到一米的叶翎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莫名就带了一点惊悚的意味。 叶翎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催促道,“我们快点。” 小区看起来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巨兽,年数可能比他们两人加起来都要大。 围墙和居民楼的墙皮,剥落得东缺一块西少一片,活生生像个擦了一层厚厚的粉却簌簌直掉、极力掩饰却依然留不住年华已逝的老妪。 地面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像被陨石砸过的水星表面。 味道也极不好闻。 路过一个被人随便乱扔垃圾久而久之真成了垃圾点的地方,年轻的助理实在没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 可他抬头一看,叶翎居然面不改色,把手里最后一口肉夹馍放进嘴里爵了起来。 心里那种无来由的惊悚感觉,顿时更加深重。 可一看到她瘦弱的肩膀以及挺得跟白杨一样笔直的腰杆,瞬间又觉得自己想那么多那么黑暗,是不是脑子有病。 自己喜欢小白兔一样温柔害羞的女孩,还眼里就容不下坚强世故的女人了? 两人按照手机里拍下的照片,找到了那对母子的家。 门口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生活废品,其破旧程度,让人觉得它们应该被丢弃在刚才路过的那个垃圾点。 没有防盗门,叶翎曲指扣了扣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木门。 门里,一个女人略显惊慌的声音问了一句,“谁?” 叶翎皱着眉。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造访过了。 门上并没有猫眼,但她还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及声音,“你好,我是今天开车不小心撞到护栏的那个人的同事。” 门内停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戒备地问,“……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艺人开车差点碰着你们,真的很抱歉,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跟我们说,我就是专门为处理这个事来的。” 尽管看不见,但叶翎脸上仍带着让人安心而不刻意讨好的微笑,也选择尽量不会刺激到她的用词。 “方便让我们进去,咱们谈谈吗?” ???里面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听到扭到门锁的动作。 门外的叶翎,眼皮蓦地一抬,她突然提高了些音量说,“你要是今天不方便,我们改天来也行。” 她身旁的助理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决定不进去了。 这一次,门里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那女人说,“今天就有空。” 跟刚才不同,这次是先听到有铁链的声音,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助理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盯着叶翎的还带着笑的侧面,心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门打开的时候,叶翎没往前,反而还向后退了一步。 “你好,我是安洛希的经纪人叶翎,这位是我的助理,这是我的名片。”她把早拿出来的名片,递了过去。 女人虽然开了门,但并没有把门完全打开。 她打量了叶翎和助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了过来,借着过道里昏暗的光线,看清楚后,这才侧身往旁边一让,将门打开,“请进。” 房间女主人气色很不好,满脸腊黄,她整个人跟她身后的房子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穷酸和杂乱无章。 叶翎坐在放放满了玩具的沙发一角,等女主人把两杯不知是什么茶泡的水一放在矮几,她就开始进入正题。 “我知道刚才有记者来找过你了,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们也已经报了警,警察已经鉴定完,证明安洛希撞向护栏之前没有碰到你们,那些在网上胡乱发布假消息的人,我们也会依法追究他们的责任。” 叶翎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和声音都平和而宁静。 但听话的女人却无端瑟缩了一下,眼睛近乎惊恐地望着瞪着叶翎。 ――是她的孩子冲出马路,那辆车为了躲避小孩才会撞上护栏的,她当时看到儿子没事,转头去看司机,发现那人一脸的血,身上也有…… 他们找来,是不是想要让自己赔偿车子和那个明星的……损失来的? 果然还是不应该放他们进来! 可是,人已经被她放进来了! 她面色挣扎,抠了半晌的手,嗫嚅地说,“我……” 只吐出一个字,就被人“拯救”了。 “我知道小孩子调皮是天性,这次是个意外。”叶翎虽是突然出声打断,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助理有点搞不明白她的用意。 而且“意外”什么的,也太假了吧,人家能相信……么。 助理一转眼,看女人松了口气似的微笑起来,心里有些无语。 还真信了! 接下来,他亲眼目睹了叶姐是如何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女人说服,让她公开说明安洛希并没有撞到她的儿子。 从破败不堪的楼洞里出来的时候,年轻的助理还是多嘴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叶姐,我们提交申请就可以出具由警察那得到了的路口监控,为什么还要得到这个女人的口头澄清?而且……” 他小心地觑着叶翎的脸色,见她侧头望过来,立刻把眼神一闪。 “而且什么?”叶翎嘴角带着笑,“为什么要承诺给她五万块?” 叶翎把头扭回去,看着前方,“现在警察的公信力较差,说什么民众都不是很相信,都要怀疑一下,如果有当事人出面澄清再好不过,免得以后被人诟病。” 她说完停了下来,像是叹了口气,“至于那五万块钱,是我私人出的,不会走公司的帐,原因嘛……在医院的时候,我看到她儿子挂的心脏外科。” “这种门诊的,一般不是先心,就是搭桥之类的病,她儿子才六岁左右,八成就是先心,这种病小时候不治,等长大了攒够钱再治也没用了――我只是看她怪可怜的。” 叶翎说完,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凉,“还有问题吗?” 助理呆呆地摇了摇头,然后,他看见叶翎的脸色,陡然间就变了。 “叶姐?”他叫唤了声,叶翎根本没反应。 助理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是个很特别的男人。 小区门口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你要认真去看,一眼就看到出人群里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衣和灰色西裤,身形瘦削,头发有些长,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有礼。 整个人书卷气极重,但又莫名地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力度感,和禁欲寡欢的冷淡气质,他肤色很白,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当下很多男明星身上那种娘兮兮的劲儿。 就连他手里拎着一堆红的白的黄的塑料袋,气质都一点不打折。 助理以一个新人的目光来看,如果这个人进军娱乐圈,一定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难道叶姐被安老板气坏了,想当回星探? 不对啊。 助理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叶翎。 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惊喜”吧?硬要说的话,“惊吓”倒是真的有。 不知怎么的,他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公司里一个公开的“秘闻”。 难道……这个人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助理脑洞开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去编剧都有点屈才了。 他还没从自己吓自己中回过神来,叶翎突然猛地一把拽住他,转身就要走。 “叶姐……”助理可怜兮兮地望着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铁手”。 “别说话!”叶翎一脸严肃,低声呵斥完,拖着他就往前走。 助理一声不敢吭了。 走得小区门口老远,叶翎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放开他的手,“抱歉。” “没事,叶姐,”助理说,“其实我刚才是想提醒一下你,我们方向走错了,车子停那边呢?” 助理指着来时的方向。 叶翎没有说什么,转了个身,又往回走去。 她绝不会认错,那个人肯定就是慕少倾。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像城市贫民区的地方? 那天,他明明还开着奥迪。 能开得起奥迪的人,又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PS:那个啥,最近忙得都瘦下来了⊙n⊙,更是肯定会更的,就是会晚一点 正文 第222章:女不离藕男不离韭 约好睡完午觉就去后院看葡萄园,最终也没能兑现。 慕少倾说完那句告白却又像是比告白深沉得多的话之后,紧拥着乔轻舟好半天没吭声,也没动静。 乔轻舟胳膊都快酸了,才轻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轻轻抬头一看,那人已经睡着了。 李欣的住院期间的各种跑腿全是慕少倾给办的。 有钱就是任性,医院的贵宾病房,有给探病的客人准备舒服柔软的沙发。 乔轻舟那几天就睡的沙发。 慕少倾却没有地方睡。 一开始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李欣身上,都没怎么关注他。她现在“身份特殊”,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除了带李欣去做检查,也不随便出病房。 有次李欣点滴打完,呼叫的护士还没来,乔轻舟只好出门去叫。 一推开门,就看到慕少倾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睡着了。 他头往后仰,微张着嘴靠在苍白冰冷的墙面上,一手搭在腹上,另一手摊在隔壁的坐椅上,可能怕影响过路的人,他长腿向里弯曲,向两侧打开着。 一个男人,就算再瘦,长度也摆在那。 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连看的人都觉得极端的不舒服。 慕少倾脸色有些发暗,薄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乔轻舟手扶着门把手,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进去给他拿条毯子。 轻轻地给他盖好,慕少倾一动都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她回屋后试着用那个别扭的姿势睡了一下,全身都不得劲。 没有人不想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上,特别是放的人还是像慕少倾这样的人,以视若珍宝的姿态。 好到乔轻舟心里都快生出惶恐和不安来。 何德何能啊,乔轻舟? 你又能为他做什么? 太累太困了,所以才会告白之后就累得睡着了吧? 慕少倾下巴处的青茬有些扎手,乔轻舟摸了两下,还是松了手,她怕把他吵醒。 她鼻尖凑近慕少倾的脖间,细细地嗅了几下。 是很熟悉,很好闻的味道。 乔轻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关系呢?不是说过“统统都原谅吗”? 全都。 不管你做过什么,全部都原谅,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逝去,我在心里丝毫的芥蒂也不留下。 全都原谅你了。 乔轻舟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梦,是个很好的梦。 具体是什么内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但那种愉悦想要飞起来的心情还在。 想动一下|身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还被抱着? “醒了?”头顶的声音,慵懒而宠溺。 乔轻舟头皮一阵酥麻,这股麻劲不断下滑、蔓延,一直延伸到指尖,耳朵也不争气地发热。 她清咳了一声,“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说完,她觉得耳朵更热了一些。 慕少倾可能发现了,他抬起一只压在她身上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很热?” 他声音里异于平常的取笑意味,让乔轻舟一下子就不那么窘迫了。 她向来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那也没有你热,不是刚刚帮你解决了一次吗?怎么睡一觉醒来,又这么精神了?”乔轻舟越说脸越烫,说完,自己都呆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有些愣住的慕少倾,三两下就扑腾下床,跑到了门口。 打开门溜了。 乔轻舟关上门,并没有马上跑开,而是门口捂脸懊恼了一会儿。 这到底是她的本性还是被姚佳心给带坏的? 都怪慕少倾,要不是她笑话自己,那么她就算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会假装不知道的。 乔轻舟叹了口气。 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所在位置,感觉有些迷路了。 只好一路走到楼梯口那,才找到李欣的房间。 她怕李欣还在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借着不甚明亮的微光,她没有在床上看到人。 乔轻舟按下门边的灯,房间一下就亮了,不用进去,也能知道独立的卫生间同样没有人。 她出来带上门的时候,听到仿佛是自己之前出来的房间要打开门的样子,就什么也顾不上地往楼下跑去了。 由于太过莫名的慌忙,期间还差一点一脚踩空,吓出一身冷汗。 双抱着扶手,乔轻舟愤愤地想,为什么要怕他啊? 要是也是他怕我? 他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的。 乔轻舟想完,对着楼顶的方向,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天啊,怎么感觉有些词,她现在的理解力跟下午“那个”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李欣果然在厨房。 乔轻舟还没走进去,就听到她跟沈妈在说话。 “我以前光顾着工作,生活上总是随便对付,都是做出来能吃得下去,就不想着再提升了,沈妈,这个藕是切成大块吗?” “滚刀切成大块点的就成。” “什么刀?”李欣明显听不懂。 乔轻舟正想走进去,又听她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说,“这就叫滚刀啊?” 只听她笑了笑,“那滚刀肉跟它应该没什么关系,这种的很好切啊?一点也不‘死皮赖脸,纠缠不清’。” 乔轻舟:“……”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楼梯口处响起的脚步声,微微惊醒了她。 乔轻舟两步跑进厨房,“我也来帮忙。” 李欣回头看她,“轻舟,你跑哪去了?我到你房间都没找着人?” 她说着说着眼神突然一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说不出来的猥琐意味,“老实交代,干什么坏事了?” 真“干”了点坏事的乔轻舟,心下平静不少:原来大家都很“色”。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乔轻舟强撑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侧身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远离了这个形容猥琐的女人。 她转头对笑眯眯地沈妈说,“沈妈,你不应该让她进厨房的,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干一件事,就是烧厨房。” “烧不了烧不了,”沈妈也跟着笑。 李欣脸上刚现得瑟之色,就听沈妈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我不会让她碰火的。” 乔轻舟一下没绷住,“扑哧”笑出了声,手里抢过来的刀差点没拿稳。 李欣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沈妈――” “哎呦,”沈妈掩着嘴,笑得喘不上气来,“你们快别逗我了。” 乔轻舟微微笑着看着她俩,见李欣眼一横瞪了过来,生怕她扑过来,会误伤了她,忙把刀锋往下一压,“别闹啊,你不会想为滚刀肉吧?” 沈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帮韩森打理这里快五年了,待遇不能再好,就是有时会感到寂寞。 韩森偶尔回来,带人的时候就更少了,难得有今天这么欢腾的时候。 她蓦然抬头,看到了轻倚着厨房门口的慕少倾――连那孩子脸上泛起了温润柔软的笑容。 不再冷漠疏离。 “‘女不离藕,男不离韭’,你们两个多喝点这藕汤,”沈妈要给她们盛汤,被乔轻舟一把接了过来。 “我来我来,你快歇会儿吧,忙活一天了都。”乔轻舟一人盛了一碗,轮到慕少倾的时候,她想起了沈妈的“男不离韭”,给他夹了半碗韭菜炒鸡蛋。 李欣喝了一口汤,抬头就看见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她严重怀疑乔轻舟那货根本不知道那句“男不离韭”是什么意思。 而且…… 她保持着喝汤的姿势,光眼珠子转动,瞄了一眼某方面正“遭受质疑”的慕少倾,呃……脸色果然很古怪。 于是李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埋头喝汤。 “对对对,男孩子要多吃些韭菜,补肾,那个,小乔,你也别光给他盛韭菜,鸡汤也多喝点,看他瘦得,也就比猴好点。”沈妈心疼地絮叨着,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已经快石化地乔轻舟。 补……补肾!? 乔轻舟动作跟被点穴了似的,僵硬着。 她都不敢去瞅被自己“过度关心”的慕少倾是个什么表情,只得眼珠一偏,看向了李欣。 李欣见她跟“撞鬼”似的看过来,一口汤没忍住,囫囵吞了一半,另一半全喷到了自己跟前。 李欣咳了个死去活来,好不狼狈。 “哎哟,这是怎么啦?”沈妈赶紧抽了两张纸送了过去,“你慢点儿喝,着什么急?” 乔轻舟顾不上她,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去帮她重新拿个碗。” 慕少倾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帮忙。” “嗯,好――嗯?”沈妈就纳闷了,拿个碗有什么好帮的? 乔轻舟皱着眉,一边拿手当扇子用,给自己的脸降温,一边在厨房来回的过道里走来走去。 怎么感觉今天跟那……什么扛上了? 乔轻舟,其实这没什么的,别想多了。 韭菜谁家没吃过? 你煮银耳汤的时候还放过枸杞呢,那玩意儿也补肾。 乔轻舟想着想着,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给我赶快换个话题! 她走完“来”,正要走“去”的时候,一转身,猝不及防地撞在一面人墙上。 那堵人墙动作无缝对接,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就吻了下去。 行云流水得跟排练过一样。 乔轻舟简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也“说”不出话。 厨房门完全敞开,外面的沈妈还在絮絮叨叨。 外面的人,只要一个探头就能发生他们两个做“少儿不宜”的事。 慕少倾好大的胆子! 他哪里补的是肾,分明补的是豹子胆! 乔轻舟心跳得胸膛快要炸开了。 她很肯定,这是被吓的。 有上次在“厨房推人一身血”的深刻经历,她推拒的动作都不敢使劲了。 欲拒还迎,大抵是这般模样。 好在,慕少倾也无心要当那块纠缠不清的“滚刀肉”,被她一推,就退开了。 他轻轻笑着,像只刚刚吃饱鱼的猫,担心表现不到位,还加了一句,“很好吃。” 乔轻舟觉得他的目光像剪刀,她要再站下去,衣服大概都得被扒光。 她慌乱得抹了一把嘴唇,拿了只碗,就逃出了厨房。 叶翎这些天忙得分不开身。 一直跟安洛希打电话不通,只得差蔡晓妍去他可能的地方把他找出来。 但显然她是高估了蔡晓妍对安洛希的了解程度。 都快过去一周了,蔡晓妍没有一丁点自己老板的消息,她现在连汇报电话都不敢给叶翎打。 叶翎似乎也知道她的处境,并不打电话过来催促。 “妈妈,你不开心啦?”安安糯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小手轻轻推了推发呆的叶翎。 叶翎慢慢收了脸上的沉郁,拉着她的小手,把她抱在自己膝上坐好,摸了摸她的小丸子发型。 发质柔顺得让人的心也跟着一起软了。 “没有,妈妈没有不开心。” 安安轻轻靠在她的胸口,“妈妈是担心我的病吗?医生奶奶都说我没事了。” “嗯,妈妈知道,以后不能跟生病的小朋友一起玩,知道吗?” “好,”安安停了一下,极小声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跟子豪一起玩了。” 叶翎把安安扶直坐好,果然看到她眼睛红了。 她有点后悔,自己心情不好,说话太严厉。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跟子豪玩,但如果他感冒或是生别的病,你暂时别跟他玩,等他好了再一起玩,行吗?” “为什么呀?” “医生奶奶不是说了吗?你身体不太好,别人生病了容易传给你,这几天一直打针你不疼啊?”叶翎低头看着小手背上的青紫交加的针眼,手指想上去摸一摸,又怕她还会疼。 安安手不自觉一抖,嘴里却说,“不疼。” 叶翎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妈妈知道你疼,不用哄妈妈,你生病是因为子豪身上坏的小虫子跑到你身上了,妈妈不是不让你们一起玩,是想等他身上没有虫子了,你们再一起玩,好吗?你生病了,妈妈很担心。” 安安小手伸到叶翎的后背,大人似的轻轻拍着,“妈妈别担心,我的心很好。” “嗯,”叶翎眼睛有点酸,她蹭了蹭安安柔软的头顶,“妈妈不担心,我知道它很好,要一直很好。” “妈妈?” “嗯?” “洛希怎么还不来看我?以前他都会去医院陪我的,妈妈,你给他发微信了吗?” 叶翎顿了顿,“发了,但不一定能来,他是大明星,很忙的,有很多人喜欢他。” “那他喜欢谁?安安吗?” “他喜欢……”叶翎笑了笑,“当然是安安啊。” “那我就放心了,”安安抬起头,眼睛笑得像月牙儿,“我跟洛希好说了,长大了要当她的新娘。” 叶翎嗓子有些堵,说不出话来。 正好,门铃响了,来客似乎十分着急,边按门铃还边砸门。 正文 第223章: 十年又十年 叶翎听了一会儿,没动静。 安安却等不及了,她扭动着小身板,要从她膝上爬下去,“妈妈,妈妈,是不是洛希来了?” 叶翎还说没回答,小家伙就自己“叭哒叭哒”跑去要开门,像是想起什么,她开门的动作又停下了,脆声脆气地问,“是谁啊?” “安安,是洛希。”“哐哐”一通乱砸门的声音也没了。 这下,安安放心了,她垫着脚,动作麻溜地开了门。 安洛希刚一蹲下,要打招呼,她一个熊抱就扑了上去。 两人差点没一起跌坐在地上。 “安安生病好了吗?”安洛希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力气这么大了,最近肯定有好好吃饭吧?” 安安没说话。 安洛希有些奇怪,以前他只要逗,小家伙都会开口说了个不停,今天却很安静。 “安安?”安洛希叫了一声没反应,他试着拉开安安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胳膊,但没拉动,“你怎么了?安安。” 他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洛希抱你进屋好吗?” 安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安洛希就着这个姿势,一把将她兜起来。 很轻。 安安个子不矮,但体重一直偏低,两岁多了还不到十六斤。 安洛希查过: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平均体重是11.92公斤。 安安还差六七斤。 安洛希抱着她关了门,往客厅走,“安安怎么了?是――” 他话没说完就停了,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叶翎直到这时,才偏过头正眼看他。 她眼神有些凉,脸上一瞬间涌起的怒意,在看到他怀里的安安时,又悉数压制了回去。 她转回视线,低着头,声音有些疲惫:“不是,就是小感冒,输了几天液,已经没事了。” “怎么没早点通知我?”安洛希坐在沙发上,怀里安安还是不愿抬头,一直靠着他。 叶翎暗自在心里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安安今天还难受吗?” 安安摇了摇头。 小家伙摆出一副不愿交流,但死活粘着不放的态度,安洛希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任她挂在自己身上。 又担心她抱久了会累,他一手仔细托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轻薄的后背,慢慢地安抚。 “怎么会感冒,你一直都很小心,现在也还没入秋,是空调吹的?”安洛希忙着照顾安安,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叶翎对他的不满。 在他看来,他这次搞出来的事跟以前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叶翎的态度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总有一些脑残的人会想当然地以为:一个人包容你,就会无限地包容下去。 没听到回答,安洛希才察觉出一点什么,终于想起来要点脸。 他在安安小肩膀上蹭了蹭鼻子,轻轻地咳了一声,略带点歉意地说,“那什么,没跟你提前说一声,你没生气吧?” 叶翎已经不想再理他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想。 叶翎是他的高中同学,是他的经纪人,她会因为工作上的纰漏骂安洛希,骂得凶的时候,跟传说中的“狗血淋头”没什么两样。 但这种对他不理不睬的情况,安洛希还真没遇上过。 他灰头土脸地自找没趣,正想再逗一逗安安,却看到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八点多了。 见叶翎也没有要接过安安哄她睡觉的意思,只好抱在怀里继续轻轻地拍。 安安可能也是困了,没一会儿,鼻息就平稳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叶翎走过来,想把安安抱回房里。 “我抱吧,别换手把她吵醒了。”沙发很软,安洛希抱着个更软的小家伙,动作还不敢大,起了一半的时候,差点没又折回去。 叶翎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也没出手拉他的意思。 安洛希心里微微生出一点不快,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安安送回房里,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见叶翎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曹医生怎么说?确定不是手术后遗症吗?半年了还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这段时间还能去幼儿园吗?”安洛希一连串地问完,叶翎还是那副样子。 安洛希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烦躁不堪,耐心很不够用的样子,好像这种东西他出生的时候落在了娘胎里,忘记带出来。 但有那么几个人,他又总是有似乎用不完的耐心。 乔轻舟算一个。 叶翎和安安也算。 这项殊荣,生他的亲妈和从一个肚皮出来的安露都没有获得。 有些人干了混账事,一无所觉,或是明明知道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安洛希自觉两种都不是,他知道自己干了混帐事,对叶翎深感歉意。 别的人他还真没什么感觉,自己有如今能算上“小有成就”的东西,全都是叶翎的功劳。 也因此深深地内疚。 安洛希一直觉得,安安之所以一出生就患有先心,完全是因为叶翎怀孕了她自己不知道,还为了给他争取一支广告而跟人拼了酒的缘故。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接到助理的电话去看因胃病而住院的叶翎,医生却告知他们叶翎怀孕已经四个月时的情形。 他的震惊不比叶翎少。 叶翎怎么会怀孕? 那个男人是谁? 他在哪? 这些问题,他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不停追问。 他不能让叶翎就这么被人欺负去了,他想要让那个男人对叶翎负起责任。 但叶翎却只字不提,口风紧得像蚌壳。 怎么撬都不开口。 明明看起来懦弱又胆小的人,高中时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让人简直烦不胜烦,可这种人一旦倔强固执起来,让人生气愤怒的同时,也莫名地能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绝决和孤勇。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问过了。 叶翎大概真的很爱那个不能被公之于众的男人。 还没生的时候,医生就说胎儿心脏有问题,建议引产,叶翎死活不肯。 那段时间她精神异常紧张,一度有崩溃的迹象。 生怕安洛希跟医生私底下达成某种协议,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做引产手术。 叶翎也不想想,他哪有做这种事的立场。 安洛希震惊的同时,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一个一出生就没父亲还可能终身与疾病为伍的小孩,要执着到这种程度。 他跟叶翎说,自己不会给她做手术,但叶翎根本不相信他。 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直到医生告诉她已经错过了手术最佳时期,才渐渐好转。 当年的安洛希刚签约华星不久,已经混了个脸熟,也能让观众记住长相和名字,处于上升期。 叶翎这种情况,公司只能暂时给他换了个经纪人。 安安出生以后果然心脏有缺损。 医生觉得问题还不是特别严重,让他们小心照料,定期到医院复查,等到两岁,如果还不能自然修复的话,再建议动手术。 安安两岁以前,有一年以上的时间都住在医院,其余的时候在家也是由专业的护工照顾。 那段时间叶翎跟疯了似的,一心想要把她落下的那半年多的经纪人时间,给强行补回来。 那个说话细声细气,都不敢拿正眼看人的胖女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了下来,蜕变成了一个精明能干、手腕圆滑的知名经纪人。 把安洛希一路推向了当红小生的娱乐地位。 可是这种得之不易的地位,安洛希说扔就扔,丝毫也不留恋。 就为了一个人。 “叶翎,公司已经发表了声明,除了必要的宣传,帐号我不会再上,正式退圈之前,该完成的工作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完成,未完成的广告以及北藤那部电影也会接着拍,下周就动身去日本,你放心。” 我放心个屁! 叶翎没作声。 “我知道你这些年的辛苦努力,我会让律师把名下所有资产全都转给你,这本来也是你应得的。” 叶翎听到这里,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射|出刀子似的光芒。 安洛希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我很感谢你这些年的帮助,但我现在没有别的东西补偿你。” 叶翎收回视线,冷笑出声。 “安洛希,你可能还没搞明白,虽然你现在大红大紫,恨不得说句话都有人给钱,可你别忘了,你所赚的每一分钱,大头全归公司,你才刚刚红起来,新分成比例的合同都还没来得及签,你所谓的‘资产’其实并没有多少。” “当然,”她接着说,“这些够不够赔付你退圈所欠下的违约金,还是个未知数,你别忘了,有些合你跟人家签的可是三年,难道你要等三年后再退?所以你要拿什么补偿我?债务吗?” 叶翎瞪过来的视线,满溢着嘲讽与冰冷。 这个叶翎,是安洛希从不曾见过的。 完全陌生的叶翎。 安洛希一时有些呆住。 “……叶翎?”他喃喃地叫了一声。 叶翎像是有点回过神来,仓促地收回了原先明显不善的目光。 她抚了抚额头,“安安非要见你,她现在睡着了,你回去吧,我……累了。” 累了。 真的很累。 前所未有的累。 比跟人赶场子拼酒,比发着烧上门去求人,比在医院照顾安安一整晚第二天接着上班晚上接着照顾还累,比……比所有她咬牙能硬撑过去的时候全部加起来,都要累。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 叶翎越想,越是感觉有一股无边的疲倦如海啸一般冲着她涌来,瞬间将她没了顶。 十年了。 也该累了。 安洛希,我全心全意、义无反顾陪伴的十年,终究比不过乔轻舟的那十年。 我承认,还在坚持的你,的确比我厉害。 安洛希见她确实倦容难掩,也觉得现在也谈不了什么,只得起身告辞。 “我不会再关机,新号旧号都在用,安安要是有事,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安洛希走了一半又停下来交代。 叶翎低着头,无力地挥了挥手。 “等一下,”她不知起来了什么,突然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安洛希。 安洛希转过身来看着她,叶翎却还是不愿看也,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再次心软,再次犯|贱。 “你发生车祸的事,唐先生说本来以他的人脉,压下来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并没有,有一股不明的势力似乎是想打压你,他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你自己却不知道。” 安洛希听了,顿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声,表示他明白了。 叶翎眉头一动,猛地回头,盯着安洛希,“什么意思?你知道是什么人在针对你?” 安洛希没想到她这么敏感,但他不想把乔轻舟的事拿出来说,随口敷衍说,“不知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叶翎却根本不听他放屁,追问道,“是不是慕少倾?” 安洛希一怔。 “为什么是他?”安洛希好看的凤眼微微一眯,神情立刻变了,“为什么你会认为是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了?” 叶翎开始有些心虚,听到后面那句才反过来他跟慕少倾肯定见过了。 “没什么,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些怪。”叶翎眼神微微有些闪躲。 “怎么个奇怪法?”安洛希却不打算放过,直直看着她。 “在教室一坐,从来都不说话,说话也只跟轻舟说,”叶翎神色不动地说,“孤僻得不像话,但身手却很好――” 叶翎说到这里,猛然间顿住,她脸色好像一下被冻住了,苍白又冰冷。 安洛希却一点也没听出她的话有什么问题,以为她是这几天照顾安安,身体不适,“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头有些晕。”叶翎立刻借坡下驴。 安洛希见她脸色果然不好,只得嘱咐道,“那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叶翎这回倒是应了。 听到关门声的同时,叶翎蓦地一下将自己紧紧抱住,眼泪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全数没进了双臂的衣物里。 她紧咬着嘴唇,无声地哭泣着,心里绝望又痛苦。 安安的病,一定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可是老天爷,有错的明明是我,你为什么不直接惩罚我? 正文 第224章:还要不要脸了 乔轻舟惊悚地发现,自从那天下午那个……什么以后,慕少倾像是尝到了甜头一样,他把自己体内伏蛰多年的某只怪物……“义无反顾”地给放了出来。 他变得完全不再压抑自己。 有机会,他想亲就上来亲;没机会,他也能创造机会,还是想亲就能亲得上。 他看起来很瘦,力量却很大,还十分善用巧劲。 只要没人的时候,乔轻舟一旦被他盯上,基本上就都成了砧板上那条任人什么的鱼。 乔轻舟觉得,他们两个要还住在那个老旧小区,搞不好早就滚上床单了。 呃? 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一边庆幸,还、还还一边遗憾? 遗憾个鬼啊! 乔轻舟抚额,申吟不已。 听到厨房门被推开,她下意识地捂了下嘴巴。 这又是什么鬼条件反射! 看到进来的人是李欣,乔轻舟莫名地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李欣皱眉,表情有些嫌弃,“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哭笑不得是怎么回事?” “哪有?”乔轻舟低头洗香菇,然后一个一个按在砧板上,削去茎杆。 李欣从冰箱里拿出腌好的鸡翅和羊肉,却并不急着出去。 她走过来,神色暧昧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哎,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奸|情?” 乔轻舟吓了一跳,“姐,姐,你看着点,我手里可拿着刀呢?切了手你来干活啊?” 李欣白眼一翻,“伤了也轮不到我啊,不还有小慕吗?” 小慕?! 乔轻舟没忍住看了她一眼,一副“想问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的表情。 李欣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频道总算对接上了,“呃,‘小慕’确实有点那个哈,但我跟他还没那么熟,难道要叫‘少倾’?慕少倾什么的,有点太生硬。” “你就叫‘少倾’,”乔轻舟不再看她,继续“鱼肉”菜板上的香菇,“别挑战听者的鸡皮疙瘩,我的鸡皮疙瘩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李欣兀自想了想,“三个字的名字就是占便宜,像我两个字的,再怎么亲近也还是李欣,你们三个字的,可以只取后面两个,轻舟,少倾。” 轻舟,少倾…… 自己和他的名字,被人一起念出来,让乔轻舟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他们两现在就站在一起似的,有种莫名的亲昵感。 不过,李欣说得一点没错。 安洛希可以叫洛希,叶翎却从来都叫叶翎。 慕少倾呢? 从前她是怎么称呼她的? 高中时候不像出来工作,似乎大家都是连名带姓地直呼其名,不会只取后面两个字,以示亲密。 洛希是个特例。 他们两个先是玩伴,后才是同学。 算下来,他们青梅竹马的交情,也有二十几年了。 乔家出了事,安叔叔划清界线,不再往来。 她没想到洛希这些年来,一直在找自己。 前几天还报导了“安洛希出车祸撞伤一对母子后逃逸”的消息。 乔轻舟一直在医院照顾李欣,没怎么关注自己“绯闻”的后续,后来跟姚佳心通话时知道了,就好一阵紧张。 马上挂了姚佳心的电话,连跟乔锦时视频都顾不上,就拨给了安洛希,但打电话死活不通。 乔轻舟心里焦急,恨不得一巴掌糊死那个混帐玩意。 还好第二天星娱招开记者会,详细出具了从警方那获取的确凿证据――路口监控录像。 另外,那对被人传说“撞伤”的母子,也出席了记者会。 两人都完好无损,母亲面带愧疚地承认是小孩调皮,乱穿马路,安洛希是为了避开她的儿子,自己才受的重伤,流了好多血,她很过意不去,同时恳请大家不要被不实的报导所蒙蔽,而对安洛希这个好人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星娱公司表示,绝不会姑息对方这种“报导不实”的污蔑行为,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同时,还请了水军,侧面“挖出”了安洛希过去几年间,曾以个人名义资助过十几个贫困先天性心脏病患儿的手术费和术后营养等费用,还曝光了他陪那些患儿一起玩篮球的照片。 不多的几张照片里,跟患儿一起嬉戏的安洛希,脸上少见的没有他在镜头下的那种习惯性皱眉的不耐烦――他笑得很阳光、很温柔。 圈中好友也都在自己的微博里发文“表示力挺安洛希”,纷纷以人格担保――安洛希绝不会做出那种撞人后还逃逸的事,一定是有人“恶意陷害”。 这些人里面不乏与安洛希传过绯闻的女星。 还有跟安洛希搭过戏的演员爆料,因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了安洛希吊威亚时手指严重挫伤,但安洛希仍然坚持拍戏。 一时间,舆论整个全都颠倒了过来。 从谴责安洛希的“不负责任”、“应该判死刑”、“人渣”、“拖出去枪毙百八十次”等骂声中,变成了“好有爱心”、“做好事不留名”、“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形象简直不能再正面。 一周之内,粉丝不仅没掉,反而还疯涨了好几百万。 整个事件中,安洛希除了发过一条想“退圈”的微博之外,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 可粉丝们都心疼坏了,不停转发留言,请求大家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家爱豆。 跟动不动就“嫖”、就“吸”的明星比起来,他们家爱豆什么坏事都没干,还又敬业又有爱心,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都萌生出了想退圈的念头,那些眼红的构陷者们哪凉快回哪去。 乔轻舟看着这些新闻,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是公司的公关手段,但似乎又全都符合安洛希的性格,很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先天性心脏病? 他为什么会关注这个? “喂,想什么呢?”李欣说完半天没见她吭声,又撞了她一下。 “嘶――”乔轻舟正走神,一刀不幸切在了食指上,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哎呀!真切到了?”李欣也吓了一跳,转身要去拿纸巾。 可她刚一走,立马就有人占了她的位置,她拿完纸想挤回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慕少倾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一把抓住乔轻舟的手指,就……塞进了嘴里。 ――舔了起来。 乔轻舟:“……” 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猝然遭受到了刚才N倍的攻击,连腿都有些软了。 慕少倾的舌头似乎十分灵活,他吮了几下,终于把乔轻舟僵硬的食指“放”了出来。 乔轻舟以为他要把“脏”的血吐出来,没想到人家直接给吞了。 乔轻舟:“……” 慕少倾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口,不再流血了,他又低头看了眼乔轻舟还拿在手里的菜刀,说,“还好没有铁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乔轻舟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的意思太过明显――他都这么迅速地冲过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伤是李欣造成的? 而且,这么高级的不锈钢菜刀,怎么可能会生锈? 他这明显是指着她这棵桑树,骂李欣那棵槐树。 这口黑锅虽然有些重,但李欣背得一点也不冤枉。 李欣一听,见形势不妙,果断地转身,逃离了“故事现场”。 “你不知道自己贫血吗?补都来不及,怎么还老是让自己受伤?” 乔轻舟:“……” 天地良心,“老是受伤”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她还真背不了。 除了刚开始学做饭会时不时切到手指,经兰姨指点后,她就再也没有切过手了。 “其实,我也没有老是受伤,这次……”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小小的辩解一下。 慕少倾抬眼一瞪,她就说不下去了。 “你在菜场抓小偷的时候,就把自己搞受伤了。” 乔轻舟:“……” 好吧,这个黑锅,我背了。 伤口其实并不大,还不到一厘米宽,可能刚好伤到真皮层。 要不是韩森家的菜刀太高级,太锋利,那一下也就只会去一层油皮。 慕少倾不仅找来药箱,给她倒了一层厚厚的云南白药粉,还拿纱布仔细地包了起来。 乔轻舟看着自己被包得像“小型棕子”的手指,挣扎了一下,说:“那个,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次抓小偷受伤,你好像说过‘包着不容易好’的话。” 那这个纱布是不是也可能拆了? 她说完,抬头看向慕少倾,只见他嘴角微微勾着,像刚刚被喂了蜜。 乔轻舟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你把我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慕少倾说,“我很开心。” 喂喂喂,你千万别多想啊! 她看着笑意不断加深的慕少倾,越来越逼近自己,不好的预感就更强烈了。 乔轻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她刚有这个想法,就被慕少倾一条胳膊扣住了腰身。 退不得,反而更加贴近了。 毫不意外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点薄薄的血腥气。 慕少倾舔了舔她的嘴唇,退开了一点。 乔轻舟闭着眼,感觉到他喷洒在脸上的气息温暖热烈,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意犹未尽来。 被摩挲的背脊滑过一道轻微的电流,她双腿顿时变得更软了。 “楚楚,”慕少倾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漂亮的薄红,双唇润湿而艳丽,他说,“接|吻的时候,你牙关要打开些,我舌|头伸进去的时候,你可以尝试回应着舔|我。” 乔轻舟:“……” 她莫名被蛊惑的神志,立刻就回了笼,脸顿时烧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慕少倾的手臂,用力往下一压。 挣脱出来后,她又抬起袖子,近乎粗鲁地擦着自己被亲吻过的嘴唇,恼羞成怒问了他一句,“慕少倾,大白天的,还要不要脸了?” 慕少倾一听,竟然“不要脸”地笑出了声,他问道,“那晚上可以吗?” 乔轻舟红着脸,一时气结,拿受伤的食指指着他,说,“把香菇切好端出来!” 然后,自己跑了。 后院的葡萄架下,炭火已经烧好了,李欣正往铁架上放穿好的鸡翅,见她出来,冲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乔轻舟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忽视。 “小乔,香菇呢?你不是去拿香菇的吗?”沈妈正用豆皮包韭菜。 乔轻舟看了一眼韭菜,觉得自己可能以后都正视“韭菜”了。 “手不小心切了个口子,香菇让少倾切好了拿出来。” “啊,”沈妈看向她粗了两圈的手指,一脸担心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吗?” 李欣在一边“吭哧吭哧”地闷头笑。 “不严重不严重,”乔轻舟头都大了,“还没指甲盖长。” “那怎么包成这样?”沈妈说,“伤口得见了光,才能好得快,你们这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叫父母怎么放得下心哟。” 李欣顿时不笑了。 乔轻舟面上无所谓地笑了笑,“沈妈,你别担心了,我下回不包行了吧,就是手受伤了,只能吃现成的,李姐又指不上,只好靠你啦。” “靠我靠我,”沈妈笑出了一脸美丽的皱纹,“你歇着。” “嗯,保证歇着,什么都不干。”乔轻舟说完,抬腿轻轻踢了下李欣,“愣着干嘛,我受伤了,你又没受伤,赶紧干活。” 李欣作势要打她,被乔轻舟笑着躲过了。 乔轻舟不知道李欣在这里住了一周,心情有没恢复一些,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李欣笑的时候多了。 即便没有完全恢复,也已经开始恢复,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一样,总会好起来的。 就算留下疤痕,也只会成为皮肤的“盔甲”,让它能更坚固,免受伤害。 她知道李欣最近在托认识的人办理离婚事项。 理所当然的,不是十分顺利。 乔轻舟已经给李素杰打过电话了,也一五一十把李欣的遭遇全都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一向温和内敛的人民警察,愤怒得声音都变了,还爆了几句粗口。 乔轻舟并没有安慰。 她只是让李素杰先装作不知情,免得李欣有压力,同时,乔轻舟也请他帮忙自己办了一些事。 那个恶质男人,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 做错事还不知悔改的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素杰说三天后给她回复。 今天就是第三天,但乔轻舟还没有接到电话。 正文 第225章:暗通款曲 李素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开着一辆四面漏风的吉普车,绕着险象环生的盘山道往山脚下赶。 山区的路开凿不易,都不宽,最多也就够两辆车减速小心地会个面就得立刻错开。 还有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不小心碰到迎面而来的车,还得让其中一辆倒回去,一个一个过。 路边没有护栏,不小心冲下去就是断崖一样的绝境。 山路上没有停车带,李素杰本不想接,但他余光扫了一眼,看清上面的人,便单手扶方向盘,接了起来。 “在哪呢?怎么这么大噪音?”裴初阳那总带着找揍的慵懒音调从电话里流了出来。 李素杰耳边全是狂啸的山风,好不容易才接收了他那差点被吹了个干净的余声。 “初阳,我让你帮我调查的……” “正要告诉你这事呢,”裴初阳打断他,嘲讽道:“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贪|污受|贿案呢,一个经理级别统共不到五十万的案子,你就让我动用了关系,去找经侦队长给你亲自去办,李副队,你面子不小啊。” 李素杰面色凝重,沉着冷静地随时根据紧急情况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裴初阳一愣。 要搁平时,李素杰也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下回请他吃个饭什么的,不会严重到说“欠人情”的地步。 他眉头一拧,“素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最近都回不去,”李素杰并不回答,他脸上没有表情地说,“初阳,你帮我把你手头查到的所有资料发给一个叫乔轻舟的人,地址一会儿我发短信给你,我这边还有急事,晚些时候再给你汇报这边的具体情况,目前来看,比你预计要严重得多。” 李素杰不等他回话,就挂了电话,他双手握紧方向盘,一脚用力踩下了油门。 裴初阳盯着手机,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又是乔轻舟? 这是乔轻舟要的资料? 乔轻舟的地址怎么可能还要李素杰来告诉他呢? 他张口就能说出好几个,上班的,家庭的,还有她还是乔大小姐时候的住址。 那次被莫局逼着亲自去医院调查华唐的外国客人被人殴打进院的案子,他一眼看到乔轻舟,就莫名地觉得她很眼熟。 似乎在哪儿见过,却又一直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来,却又固执地认为这个女人的身份于他而言,很重要,于是一路跟着她去了一个老旧的菜市场。 裴初阳的直觉是很准,他果然见过。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见过乔轻舟了。 但严格来说,他见过的并不是真人,而是乔轻舟的照片。 四年前,他的同窗兼好友陆亦辰参加了一次卧底行动,临行动前,裴初阳接到一通没有显示的警告电话。 对方声音沉稳而低沉,似乎时间十分紧迫,只说了四个字――“行动暴露”。 裴初阳心头猛地一跳,等他再想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是什么人的时候。 那头早已挂机。 他当机立断,把这一通没头没尾、甚至意味不明的电话告知了莫局。 莫局一听,也觉得这事不能等闲视之――虽然还没搞清楚这通电话是从哪打来的,但不管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行动的确是“暴露”无疑。 他立刻叫停了那次扫黑行动。 裴初阳通过先前商量好的方式,秘密通知了陆亦辰“取消”这次行动,陆亦辰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好以后再从长计议。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陆亦辰还是“行动”了。 裴初阳和莫局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年轻而生机勃勃的陆亦辰,就已经是一具破烂不堪的残缺尸体。 没有人知道这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裴初阳自责不已,痛苦不堪。 人是他亲自通知的――他很肯定意思已经传达得十分清楚明白,陆亦辰也同意这种安排,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犯险,冲动莽撞地决定单独行动? 他跟陆亦辰几年同窗,既是好友又是竞争对手,当时他们一起毕业就同时争取这个卧底任务。 最终是陆亦辰胜出。 陆亦辰一脸得瑟,英武的眉毛差点就要从他那张娃娃脸上飞了出去,“我就说吧,小白脸就是不行,目标太大了,还是我这种普通得丢到哪儿都不引人注意的长相好吧?” 莫局也说过,这个任务说起来,其实裴初阳会更适合,他更冷静更沉着,临危不惧,就是长相太过出众。 裴初阳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跟陆亦辰竞争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卧底任务,而是一个通向死亡的名额。 而陆亦辰是代他死去的。 自那以后,深深愧疚与自责有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束缚着裴初阳,刮不掉,除不去,逼着他一直不放弃地调查那件案子。 ……还有那个低沉而冷冽的男声。 只要再听一次,他一定能把翻出来。 可两年来,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那个男声也没有再出现。 那之后的两年,几个省的警力共同部署了一次大范围的扫黑行动。 行动之前,裴初阳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预感。 他说不明白这种预感的由来,但就是觉得那个两年都不曾联系的男人,很可能会再次联系自己。 那几天,他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和做梦全程都带着手机。 这些年警局给全员都配了工作手机,但他并没有把旧号给注销掉,一直充话费留着。 当未知来源的电话打通自己手机的一刻,裴初阳没等第一声响完,就接了,他屏息凝神,全身都绷了起来,却并不出声。 他在等待那个被刻在脑海里的声音先发声。 果然! 这一次,那个男人不止说了“行动暴露”四个字,他还说了个具体的地名――那是他们警力重点部署的关键节点。 裴初阳忍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静静地听对方总结说,“很明显,你们队伍里有钩子。” “你是谁!”裴初阳眼睛逼得通红,声音透着一股想要扑上去把对方撕碎地恶狠狠。 对方停了两秒,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 裴初阳一怒之下,把手机摔了个粉碎,颤抖着手指,咒骂不止。 骂完,他又弯腰从一堆破碎的电子垃圾里翻出那张旧电话卡。 行动不得已还是消取,所幸撤退及时,并没有造成“全员落入对方将计就计的陷阱里”的惨重结果。 莫局说他安排的线人里根本没有条件符合的人。 裴初阳耿耿于怀――虽然这两次都被救,但他一直很不安心。 第一,这么保密的任务居然被人知晓,难道真的如那男人所说,队伍里对方的卧底吗? 第二,这次虽然被救了,但保不齐是有人想放长线钓大鱼,下一次打电话的时候说不准就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是敌是友,一定要问个清楚明了。 然后有一次,去商业街给陆亦辰父母买过节礼品的裴初阳,不经意间,听到了一个声音。 裴初阳猛地回过头。 他全身绷紧,站在人群里,仔细倾听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声音,经过重重排除,锁定目标以后,他把手里的礼品往交警同行身上一丢,拔腿就追了上去。 追出好几条街后,还是追丢了,却让他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一个高中女生的证件照。 他原路返回,把钱包交给交警同事――如果有人过来领取失物,请他务必留下那人的详细信息,并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照片被保存得很好,还小心地做过塑封――所以,这钱包的主人不管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一定会回来找钱包。 第二天就接到了那位交警的电话,他放下手头的活,驱车就赶了过去。 离得不远,裴初阳赶到的时候,那失主还没走远。 片区的同事也依他所言,留下了对方的详细信息。 慕少倾。 名字不是假的,身份也不是,而且还非常有名。 根本也做不了假。 萧氏集团董事的二公子慕少倾。 外界几乎没有报导,但警察想要调查还是很容易。 裴初阳跟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丝毫没有发现那叫慕少倾的男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慕少倾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那样,肆意地挥霍时间与金钱,以及喜欢玩|弄女人。 他看起来似乎是个家教修养都极好的正牌精英。 裴初阳只好跟自己说:破案的心情太急切,所以才会这么敏感吧。 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都那么多,何况是声音? 他虽然这样劝慰自己,但在医院看到乔轻舟的那一刻,本能反应让他跟了乔轻舟一路。 ――钱夹里的一张高中时期的证件照,裴初阳只多看了几眼,想清晰地记起来,确实有些难度。 有些女孩子上了个大学,毕业的时候堪比整容,亲生爹妈都不认得。 直到慕少倾出现在那个菜场。 时隔两年,慕少倾的变化不可谓不大,连气质都所修饰,但裴初阳要认出也轻而易举的事。 毕竟那是他当年用心跟踪了那么久的对象。 他远远地看着慕少倾的身手,眼底满是霜寒之色。 两年前商业街跟踪被甩,使得他不敢跟得太近。 那两人跟着菜场保安把小偷送进就近的派出所,裴初阳都不远不近地辍在后面。 暮色四合,等他们人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去派出所,跟同事要来那两人登记的资料。 ――乔轻舟。 他怕打草惊了蛇,一直没动静,暗地里却也把乔轻舟调查了底掉。 ――好一部豪门恩怨的狗血剧。 李素杰申请支援的时候,颜可那个大嘴巴已经回局里跟他爆了料――让素杰居然丢下工作请假赶去的,就是老大你上次在医院搭讪失败的那个女孩。 乔轻舟。 裴初阳下了班也不急着往家走,好整以暇地坐等李素杰请求支援的电话。 终于能跟那个家伙会一会了。 “两年前,那个电话是不是你打的?”裴初阳单刀直入。 “是我,”慕少倾说,他还说:“四年前的电话也是。” 两人一言不合就上手打。 刚一回合,就被对方轻轻松松卸了条胳膊。 屁的警队高岭之花? 简直不能再丢脸。 他忍着接胳膊痛出的一脑门汗,冲慕少倾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少倾既然肯当面承认,那就不仅仅是承认这么简单。 同时也证明了他当年天衣无缝的“萧氏集团二公子”身份,也并不如外表所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他跟慕少倾合作从那时开始。 不过,裴初阳有时会有种错觉――如果不是李素杰跟乔轻舟认识,刚好那个男人莫名地爱吃醋,也许自己并不会这么早就被推上日程。 他能这么快地见着慕少倾,完全是沾了李素杰的光。 因为,慕少倾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想派李素杰离开T城,去西南的山区调查一件沉冤多年的案件。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案子还没破,归期似乎遥遥无定。 所以素杰请他调查的这桩经济案件,也是和乔轻舟有关? 慕少倾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私下“暗通款曲”? 要不要知会他一声? 知会完了,素杰会不会更惨? 他现在应该是惨的最高级了吧? ――偏远山区,连喝水都费劲,其他的就更别提了,去了就是去受苦受难。 李欣自觉修养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市里,刚好趁着周未回去收拾收拾,该扔的扔,该搬的搬。 房子肯定是不会住了,接下来的住所也请朋友租好,拧包就能住。 想吃烧烤是她跟乔轻舟说的,没想到昨天才说,今天还真烤上了。 原本沈妈是不同意,她说现在身子骨还没调好,这些个烤的,油性大的东西最好少吃。 但李欣很想在离开这里之前,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大家一起动手做的饭。 主要是她也能参与做的菜。 想谢谢他们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看到自己的遭遇并没有对“爱情中”乔轻舟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她就放心了。 李欣微笑转头,望着两人并排烧烤的身影……那么美好,十分相得益彰,十分登对。 看得出来慕少倾十分紧张乔轻舟,他们的结局一定会比自己的好吧。 慕少倾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是三分钟之内的第五次。 他看了眼正专心翻着鸡翅和青椒的乔轻舟,抽了张湿纸币,边擦手,边往旁边走去。 正文 第226章:因为你信任他 李欣看了眼走远的慕少倾,自己蹭到乔轻舟的身边,“老板,青椒两串,谢谢。” 乔轻舟瞪了她一眼,“本店不向你提供青椒,谢谢。” 李欣笑笑,立刻改口道,“香菇也成。” 乔轻舟拿了两串香菇给她,把烤好的东西装盘,转身正要问慕少倾吃什么,这才发现他已不在身边。 忙四下里找了一圈,最后发现那人在离着有些远的地方,正跟谁说着电话。 她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望着那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转回头时,就对上了李欣要笑不笑的眼睛。 乔轻舟:“……” 脸微微有一点热,手上全是油,她拿袖子蹭了蹭,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烤。 居然没听到挖苦,乔轻舟有些奇怪地抬头――李欣那家伙居然还在看着她笑。 乔轻舟都快无语了。 “茄子吃不吃?”她收回视线,开始忙,“我烤点?” “嗯。”李欣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乔轻舟见她还是那副嘴脸,有些坐不住了。 她把烤茄子的网格往烤架上重重一放,小声地怒道,“说话,别光笑。” “哟,这就恼羞成怒啦。”李欣啧了下舌,“我都还没生气呢,明明有男朋友还不瞒着不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你的人生大事,不停地张罗相亲,结果把我家绝世暖男的表弟给招惹进来,害他白伤心一场。” 乔轻舟装模作样的怒气一下就泄光了,听到最后,全剩下心虚和歉意。 当李欣提到李素杰的时候,她还小心瞅了一眼正讲电话的慕少倾。 也不知是什么鬼的“心电感应”,慕少倾刚好也转身望了过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尤其地让乔轻舟心虚胆怯,被捉|奸在床的诡异感异常强烈。 她赶紧收回视线,勉强应对眼前“可怜幽怨”的李欣。 乔轻舟小范围地清了清嗓子,“李姐,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那时候我们都还没开始呢?” 李欣挑了挑眉,明显地不相信。 “真的,至于素杰哥,你误会就更大了,那顿饭我们两个都不是当‘相亲的饭’在吃,我还说要知道吃饭的对象是他,就该把兰姨和李叔也一起叫上。” 李欣飞快地瞟了一眼她的身后,嘴角微妙地扬了一下,循循善诱地问道:“叫他们干嘛?相亲第一场就直接把他父母也一并给见了?” 乔轻舟刚张了张嘴,就听到身后有人问,“见谁的父母?” 乔轻舟:“……” “哦,”李欣强忍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就上次轻舟跟人相亲,她说早知道把相亲对象的父母也叫上一起给见了。” 乔轻舟:“……” 李姐,你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真的好吗? “那什么,”李欣说,“我进去看看沈妈需不需要搭把手。” 乔轻舟看着李欣逃跑的背影,恨不能伸手拽她一把。 喂喂,就算需要人搭把手,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你好吧! 乔轻舟心虚得不行,额头都快流出汗了,觉得自己再长得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上次慕少倾提起李欣,态度就不是太好,什么“是那个帮你介绍相亲对象的那个前辈”? 现在还被“举报”说“想见相亲对象的父母”? 找死也不用这么急啊喂。 乔轻舟虚弱地笑了一下,“我也去……” 她才刚一迈动腿,就被慕少倾一把扣住了手腕,“跟我来!” ――这下完了! 乔轻舟回头想搬救兵,谁知“救兵”已化身成了“挥着翅膀的女孩”,冲她笑得简直不要太开朗。 这家伙! 乔轻舟一边被他拉扯着往小树林里走,一边在脑海里“换位”了一下,真心觉得这应该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吧? 毕竟他们当时是真的没有确立关系,而且也不是她主动要去相亲的。 她接李欣通知去相亲的电话,慕少倾当时还在场,天地可鉴日月为证,她尝试过拒绝的。 这事真怪不到她头上来。 慕少倾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手都被他抓得有些疼了,要不要提醒一下他,提醒完了他真的会松开手? “少倾?”乔轻舟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腿长就是就走得快。 长腿的主人当作没听见,不理她。 乔轻舟有些无奈,却奇异地一点也不生气,相反,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欢喜甜蜜。 要是换个人,比如安洛希,她早就开始骂了。 突然,她不那么发达的小脑终于倒腾不过来她的“小短腿”,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乔轻舟有些茫然地想:多少年没这么摔过了? 结果,她这个“不摔”纪录仍然没被打破――慕少倾在她亲到地面之前,臂膀一挡,半路截下了她的摔势。 拦截得相当及时,就连膝盖都被没碰着。 乔轻舟掌心一轻触到他的胸口,就感受到了里面剧烈不止的心跳,带动着她的心也跟狂跳了起来。 被托扶着站直,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环上她的脊背,轻轻地拥住了她。 明明是火热的夏天,烈日正当空,头顶上亭亭如盖的树枝构建了一丝难得的凉沁,乔轻舟却莫名地感觉两人的拥抱,温暖而明媚。 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动荡、在颠覆,仿佛想挣脱出她身体上的桎梏,一飞冲天。 嘴唇叠上来的时候,乔轻舟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什么进一步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唇瓣轻轻地碰触,就让她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慕少倾变换着角度,若即若离地轻触。 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似乎只想要一个肌|肤相亲的吻。 他再一次离开的时候,乔轻舟不舍似的猛地揪住了他的袖口,垫起脚,迎了上去。 她的舌|尖碰了下慕少倾的唇,在他因为讶异而微微张开的时候,带着有些急切羞涩探了进去…… 慕少倾心跳得极得重,震得他脑袋都些晕了。 他心间有一朵花正慢慢地绽开,先前那些郁卒不快都因为她这个动作,而烟消云散。 两人分开的时候,都有点气息不顺。 乔轻舟脸色酡红。 她一边惊心动魄,一边惊叹自己的主动。 真是“儒子可教”啊,乔轻舟。 下次你还能干出点什么来? 慕少倾已经放开了她,但手还搭在她的肩上,细细地摩挲,一句话也不说。 乔轻舟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四处乱瞟,看树,看花,看阳光落在地面上摇摇晃晃的星星点点,看能看到的一切,就是有点不敢看他。 ――这个她刚刚主动吻过的男人。 不知站了多久,也许就只一会儿,她听到慕少倾好像叹息了一声。 等她正准备看他的脸色时,慕少倾忽然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慕少倾极轻声地说,“不要看我。” 乔轻舟听了这话,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抬起的手,又默默地放了回去,“少倾?” 慕少倾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肯定是又狰狞又丑陋。 见不得光的。 因为疯狂妒嫉和占有欲,还想把她囚禁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能自己跟可以跟她说话,自己能看到她,她也……只能看到自己,眼里再没有别人。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就在三个月之前,他都只要看到她平安喜乐就好,不管谁陪在她身边,不管她的快乐是谁给予,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 不管是她是不是记得自己…… 都能甘之如饴。 可是短短几个月时间,怎么就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成了一个丑陋卑劣的怪兽? 她看到的话,一定会吓到的吧。 会害怕会恐惧,会毫无犹豫地选择逃离自己的身边。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正在或已经遭受的一切危险与不幸,全都是自己这个被祸害带来的。 她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乔轻舟被他遮了半天的眼睛,却一句话也听到。 她不知道,只是接个电话的功夫,还能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况且,慕少倾那家伙平时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乔轻舟觉得:如果他不想让自己发现,那自己基本上是察觉不到任何端倪的。 那现在……就是那家伙想让自己察觉? 乔轻舟不知道是她高估了慕少倾。 前思后想,总算让她想到一个理由――慕少倾不想看到她? “相亲”那个梗,他总不至于一气就气这么长时间吧? 乔轻舟忍着想把他的手拉下来的、看着他说这些话的冲动,清了清嗓子。 “少倾,李姐说的相亲的对象就是上次小锦失踪时帮过我的那个警察,他是我以前邻居,他爸妈也是很好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是唯一帮助过我们的人。” 她笑了笑,“李姐也是一片好心,她怕我耽误终身大事想给我介绍男朋友,说要把他表弟介绍给我,我也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素杰哥是她的表弟。” 乔轻舟停了一下,“小锦小时候老是生病,我们住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佳心邀请我和小锦跟她合住,我就同意了,自那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兰姨和李叔……” 她又停了下来,这一次停的时间有一点久,“所以我才会说‘早知道相亲对象是素杰哥,就应该把兰姨和李叔一起叫上’的话。”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乔轻舟抬起手,却不是为了拉下他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上面。 慕少倾整个手背都是凉的。 乔轻舟有些想不起来,他是一直都这么凉,还是听了自己的话才变凉的。 “等有机会,我就把你介绍给他们好不好?以我男朋友的身份。”乔轻舟说完,感觉脸上的手倏地颤动了一下。 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那只冰凉的手,微笑着说:“少倾,除了小锦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唯一能算得上长辈能为你引荐的,也就他们两个了。” 慕少倾的手细密地抖了起来,但他不让乔轻舟看自己的动作都仍然坚持。 乔轻舟自觉应该说得都已说完,静静地等待。 就在她觉得“慕少倾手怎么还没酸自己都酸了”的时候,她听到慕少倾哑着声音低低地说,“……不全是。” “什么?” “轻舟,我早就知道你相亲的对象是李素杰,但当时我却无力阻止,让你不要去,”慕少倾似乎是低声笑了一下。 “楚楚,我不会真正生你的气,你别担心。” 乔轻舟皱起眉,还没等说话,慕少倾就用掌心轻轻地抚平了她的眉,“不要皱眉。” 乔轻舟再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扯下他的手――手酸得受不了了。 “你把话说清楚,”乔轻舟皱眉不笑,“‘小事不及时解决会变成大事’,你对我有不满的地方,你现在就说,我能改一定改,要是实在改不了,那……我保证不在你面前再犯。”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楚慕少倾脸上的表情。 痛苦而无助到了极点。 能瞬间激起乔轻舟心底深处的负疚感,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焦急的语气都不由跟着柔软了些。 慕少倾视线一转,半晌才说,“我很羡慕他。” “谁?”乔轻舟没料到他想了半天,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李素杰。” “为什么呀?”乔轻舟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想了想,故意轻松地说:“他没你帅,没你有钱,连身高都比不过,你有什么好羡慕他的?” 慕少倾视线转了回来,眼神一瞬间晦涩痛苦到了极致,他说:“因为你信任他。” 乔轻舟愣了愣。 “……我也信任你。” 慕少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她,“你心里最相信的人,是他。” “小锦不见那次,你最先想到的人是他,”慕少倾说,“就在前一天,我还跟你说过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乔轻舟努力地想了下,完全没有印象。 “嗯……素杰哥是警察,小锦不见了,先报警总比找你要强吧,而且,当时我们两个并不太熟。”乔轻舟觉得自己有点冤――那个时候他们俩除了医院颇带“玩笑性质的一吻”,还真没太多的交情。 还不如他们的妈妈在墓地比邻而居的交情来得深厚。 真心找不到他头上。 “那这一次呢?”慕少倾神色透着明显的焦躁不安,“你想帮李欣,为什么也没有想到我?我们还是不熟吗?” 乔轻舟愣住了。 正文 第227章:我会慢慢习惯你 慕少倾略带幽怨地问出口,乔轻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没想到他? 慕少倾现在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自己主动告白的男朋友。 她刚刚也说要把他正式介绍给自己的长辈。 为什么有困难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 大学里,听说有的女生一交了男朋友,恨不得一日三餐都由那个叫“男朋友”的低等生物,打好送到宿舍。 有的甚至还亲自喂。 做牛做马,大抵就是这副样子。 乔轻舟听姚佳心带着艳羡的表情说起的时候,只是替这些“男朋友”的妈妈们难过――她们含辛茹苦二十载,都还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姚佳心说就她最会煞风景,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有“当妈”的觉悟。 姚佳心还说自己以后要是有了男朋友,不仅家务活全部都指使他干,内|衣袜子也不放过;还一定要住在城南,让男朋友半夜三更去城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里,给自己买想吃的水晶虾饺。 一定要把现在没有的排场,全给找补回来。 乔轻舟一句“等你有了男朋友如果城北那家店还没倒闭的话”,让她遇受了姚佳心一万点的拳打脚踢。 当然,要求那么“苛刻变态”的姚佳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男朋友。 乔轻舟也是。 所以,男朋友的正确打开姿势,她一直没有找到。 在决定找李素杰之前那些天,她在脑海里里外外把自己的“关系户“挨个刷了几遍,就连那些没怎么说过话的大学同学也想过了。 就是没想过慕少倾。 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这么一大尊大佛金光闪闪地跟着她,她却舍近求远跋山涉水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寺庙里求一个破旧不堪的佛? 为什么没想到慕少倾? 明明那么喜欢他,那么心疼他。 虽然不知道他曾经遭遇过什么,但就是忍不住心疼他。 这样的人,为什么没在她心上? 没第一时间被想到? 乔轻舟:“……” 面对慕少倾的质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清楚原因。 只能略带歉意地望着他,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他一定不喜欢自己道歉――上次说“谢谢”,他就问了对安洛希她会不会也说“谢谢”。 慕少倾见她这副好似“包容忍耐”的目光,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也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那样任性。 “信任”这种东西,难道还能因为“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轻易获得的吗? “自己不被信任”,难道还要责怪她吗? 真是差劲。 慕少倾垂下眼睫,遮挡了自己的目光。 他的手,慢慢从乔轻舟细瘦的肩膀滑到肘部,再从小臂到手腕,轻轻地似乎珍视地执起她的手。 早就知道这双手没了当年那不沾阳春水的细滑触感,心里还是微微疼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下一个吻,抬头看她,眼神非常清亮,“走吧,沈妈她们该等急了。” 乔轻舟手被牵引着往远处房子的方向走去。 她抬头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被拉着走了那么远的路。 偏过头,乔轻舟认真地看着慕少倾俊美而沉静的侧脸,心想:他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吧? 她视线下移,盯着自己被慕少倾白皙得接近苍白的手掌握住的手。 指尖突然被握紧了些,耳边也响起轻柔的声音:“怎么了?” 乔轻舟抬头,才发现自己发呆的时候有些久,已经引起了慕少倾的注意。 他转过来的脸上带着极轻极浅的微笑,和一丝掩藏得很深的痛与落寞。 树枝缝隙间落下的斑驳光点,在他身上不停地摇晃。 乔轻舟摇了摇头,也朝他笑了笑,同时,她也握紧了自己手中慕少倾的手。 快走了两步,她嫌慢似的,回头说,“少倾,我们跑回去吧!” 跑步从来不是乔轻舟的长项,更何况高中毕业以后她就从来没有这样跑过,连一分钟都没到,就累得喘不过气来。 她没松开慕少倾的手,弯着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 没想到慕少倾也会跟着自己一起发疯。 乔轻舟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还是越笑越大声,弯着腰笑太累,她干脆直起了身。 慕少倾不明所以,但见她这么开心,也跟着轻轻地笑,还时不时地防着她会不会笑得太厉害往后仰去。 她似乎总是在让人费解的时机忽然摔倒。 一个“疯”太尴尬无趣,乔轻舟好像容易止住了魔性的笑,两人慢慢往回走。 “我以前怎么叫你的?” “……慕少倾。” 乔轻舟点了点头,跟她想得一样,“那我现在叫你‘少倾’,是不是进了一步?” 慕少倾看着她,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乔轻舟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转过头,收敛了玩笑的表情,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总是不习惯跟人太过亲近。有那种闲聊三分钟就能成为至交,也有我这种处三年都还是点头之交的,少倾,以后……我会慢慢习惯你,这次是我不对,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心爱之人撒娇地乞求着你的原谅。 何况错本就不在她。 慕少倾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开始胀红。 突然,他往前一步,一把揽过乔轻舟,紧紧拥进怀里,脸深埋进她的脖肩处。 “好。”他说。 乔轻舟在他怀里笑得很惬意,胳膊都快被抱散架了,但她并不打算出场提醒。 就这样吧。 痛才能觉出真实。 “为什么?”慕少倾还保持拥抱的姿势,突然问,“为什么你一直不回去看他们?” “看谁?”乔轻舟扭了一下脖子,慕少倾呵在她脖子上的气,有些痒。 “……”慕少倾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他没有马上回答,像在选择措词,结果拉出个四不像出来,“你的‘长辈’们。” 乔轻舟怔了怔,忽然就笑了,笑得不可抑制。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介意啊? 连“李素杰的父母”也不愿意说吗? 她伸手抱着慕少倾的后腰,把头往他胸口靠了靠,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回去看他们,是因为怕看到他们怜惜关心的目光,我受不了那个。” “而且……”乔轻舟轻声说,“我妈是在那个院子去世的,我有时觉得,如果不回去的话,会不会她的离开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一直不回去,她是不是就一直活在那个院子里。” 她笑了笑,“我知道这是不可能,但是总会控制不住这么希望。” 察觉到慕少倾安慰似的抚着自己的后脊,乔轻舟轻松地说,“也对,其实我早就应该回去看看他们的,毕竟他们一直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亲生女儿?”慕少倾听出这话的怪异。 据他所知,那个警察是独子。 “嗯,他们本来有一个女儿,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走失了,”乔轻舟说,“也许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但兰姨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们一家还固执地住在那个破院里,期待那个小女孩有一天能想起回家的路,找回来。” 谁都知道,那么小的小孩不可能找到这条回家的路,更别说她是否还活着。 “怎么啦?”乔轻舟感觉到慕少倾颤抖了一下,想退出怀抱,看看他,慕少倾却抱着她不放。 “那个小女孩,她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慕少倾问。 乔轻舟想扭头看他都不行,只好任他就这么抱着,她想了想兰姨偶尔提及的片言只语,“不知是哪个手的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很大一块……你怎么问这个?” “我想报答帮过你的‘长辈’。”慕少倾说。 乔轻舟又笑了。 她以后该不会指着这个梗笑到老吧? “我会派人调查,有消息就告诉你。” 乔轻舟“嗯”了一声。 她没说李素杰就是为了找回走失的妹妹才去当的警察,他当警察这么些年,一直杳无音讯。 她没跟慕少倾说,人海茫茫的,那个小女孩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她只是默默收下了慕少倾想为她做些什么事、无论是什么事的迫切心情。 两人回到烧烤的地方时,李欣和沈妈已经坐到葡萄架下愉快地聊着天了。 沈妈也不知说了什么,李欣往后一仰,哈哈笑着停不下来,边笑边抹笑出来的眼泪。 “你确定要插手吗?”慕少倾他突然问。 “嗯,”乔轻舟极轻地应了一声,“李姐她对我很好,我不能让一向意气风发的她,白白吃这个闷亏。” “她知道了会不会怪你?” 乔轻舟想了想,“也许吧,要不是考虑到父母双方,她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着说着,突然侧身,疑惑地看着慕少倾,“你怎么知道我在请素杰哥调查的事?” 慕少倾微微一皱眉。 素杰哥什么的,怎么这么讨厌。 乔轻舟偏过头,偷偷地笑。 “是刚才你接的那个电话吧?”乔轻舟忍住笑,“我知道被我‘揭穿’以后,你没有再‘偷听’了。” 她摸出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地摇了摇。 ――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 慕少倾不说话,小心地捏着项链,帮她重新戴好,“是他领导通知我的,说资料已经收集好了,正往你公司寄。” 乔轻舟清了一下喉咙,“男朋友,那你有什么打算。” 慕少倾蓦然呛咳了一下,耳朵尖顿时就红了,“我……”他又咳了咳,“我不打算让你出面,我会安排,你别担心。” 乔轻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夸张地感叹道,“有男朋友就是好啊,什么都张罗好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慕少倾整只耳朵都透红了,他面无表情地一把拉起乔轻舟的手,极快地往葡萄架走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是一起离开的。 沈妈依依不舍得十分明显。 没热闹过就不会觉得寂寞,一旦经历过了,寂寞就成了一道过不去的坎。 李欣是三人里跟沈妈相处最多的,沈妈煲的汤,她喋喋不休的叮嘱,每一样都透着关心备至。 上车的时候,看见老太太抹眼睛,她眼眶也里转着的眼泪。 这是那个韩总家,她也不好说“以后再来看你”的话。 慕少倾倒是很“善解人意”,“别担心,我会跟韩森说让沈妈早些退休的,到时你们就能多见面了。” 帮李欣收拾完东西,再搬到新家,再帮着她整理采购完,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又累又饿的三人,就在新小区门口一家店里随便吃了顿饭。 把李欣送上楼,乔轻舟嘱咐了好半天才跟着慕少倾离开。 慕少倾开车还是回到了原先是“他家”的破旧小区。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还人挺多。 有正下班往家走的,有下楼买菜的,也有吃完饭出来散步的。 “累了吗?”慕少倾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捻着她的指尖。 “还好。” 乔轻舟看了看四周路过的人。 她对于慕少倾这种无时无刻不注意场合的亲昵有些不适合,总会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好大一部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剩下不多的就一直留意有没有人在看他们。 生怕突然冲出来一位居委会大妈,怒骂他们“伤风败俗”。 简直不要太累。 她说完,终于觉出不对劲,把慕少倾的话又过了一遍脑子。 他为什么这么问? 还没想明白,嘴就先“打了脸”,改口道:“不累,一点也不累。” 慕少倾没再说什么,拉着她闷头往家走。 乔轻舟反省是不是自己踩到了地雷,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今天晚上怎么睡? 还是自己睡床,慕少倾睡沙发? 她觉得自己已经狠不下这个心了。 正想着,两人已经上了楼,慕少倾开了房门,一把拽她进来,他灯也不开,一手垫在乔轻舟的身后,将她猛地往门上一推。 ――门顺势就关上了。 乔轻舟被巨响震得有些耳鸣,心脏开始跳得飞快。 她隐约知道接下来是会发生什么,心情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 正文 第228章:我想吻你行吗 期待……什么? 极轻的吻落在额头的时候,乔轻舟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说不清的心满意足。 胸口一阵悸动。 覆着薄茧的指腹停靠在她的脖侧,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力度感,极轻极缓地细细厮磨。 那羽毛轻轻地搔过的感觉,乔轻舟刺痒得不行。 她想微微扭动,想要摆脱这种似乎在拨弄灵魂的碰触,却又万分眷恋那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柔。 悸动越来越明显,身体都要跟着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为免自己哆嗦得像筛糠一样,或是发出某种奇怪的声音,乔轻舟捏紧着双手,死死地抵在身后的门板上。 如风一般轻柔的吻不断落下,头发,额头,眼睛、鼻尖、脸颊……挟裹着炽热气息的吻,最终停在唇角。 鲜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她有些干裂的上唇,湿热又柔软,乔轻舟像被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慕少倾的嘴唇稍稍退离。 他额头轻抵着乔轻舟的额头,嘶哑着声音说,“楚楚,不要为我而改变什么,也不要为了我做你自己不喜欢的事,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用变,不要有所顾忌,也不用顾虑我喜不喜欢,高不高兴,累了就说累了,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慕少倾说这些的时候,双手虚扣着她细弱的脖子,拇指在脸颊上滑弄。 乔轻舟“嗯”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破了音,脸上顿时就跟被煮熟了一样,很热很热。 还好没开灯,不然一定会被看到自己的脸跟螃蟹一样红的―― “叭”的一声,满室光明。 乔轻舟:“……” 她猛地一把推开了慕少倾,往卫生间冲过去,“我、我去洗个脸!” 关门声那么大,乔轻舟有点担心这比外面门板还要纤细的毛玻璃门,会不会就此震碎了。 她拧开水,双手撑住洗脸池,静静地凝望着里面脸色绯红的自己。 长相还算可以,皮肤也一般,跟姚佳心那种时不时爱冒一两颗痘的相比,虽然不长东西,但有些发干,眉毛久不打理有些杂乱,尚算清澄的眼睛下边,泛着一层不太明显但肯定能看出来的黑眼圈,纤巧高挺的鼻子,可能是整张脸上得分最高的部分,嘴唇都干裂得起了薄薄的死皮―― 乔轻舟迷迷糊糊地想:他怎么亲得下去的? 她轻轻抿了抿,昨天被另一双唇凌虐过的肿胀感觉还在。 把手按在胸口,心脏也还在狂跳不止。 乔轻舟倏地收回视线。 慕少倾想要最真实的她吗? 可是她跟七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已经变了。 她随手拿起一瓶洗脸池上摆的化妆品,这些都是慕少倾帮着买的。 抹上后感觉润润的,意外地很适合自己。 乔轻舟想起自己在里面呆得时间有点长,匆忙洗了脸就出去了。 慕少倾不在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客厅,也不在那间小小的卧室,倒是厨房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 乔轻舟有些奇怪,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他在里面是要做什么?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香腻味道。 “你没吃饱吗?”她在厨房里门问。 慕少倾回头看她,笑了笑,“我煮点甜汤,山楂和红枣。” “哦,”乔轻舟走近一看,火开得很小,锅里的山楂和红枣是被切碎了的,正小小地翻滚着,汤已经开始泛起了一些浅红色。 “既开胃又补血,夏天一到,小锦的食欲就不太好,我也总是给他熬。”她拿起勺子舀出来,让汤汁成线条状往下流,“还没好,得再熬一会儿。” 乔轻舟专家似的说完,一回头,见慕少倾正笑望着她。 她突然意识什么,指了指自己,惊愕地问,“你是给我熬的?” 慕少倾不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汤勺,在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免得满溢出来,还特意留了条缝。 做完这些,他抓过乔轻舟的手,放在心里,有意无意地把玩,“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乔轻舟没觉得什么――心里有事谁的脸色都不会太好。 她眨了眨眼睛,讨厌的刘海还蹭着眼睛,很不舒服。 乔轻舟正要抽回手,慕少倾却先一步帮她往旁边拨开了,他手上微微使劲,把她朝自己拉近了一些。 指尖拨开头发后,仍不离去,眼神落在她额前被刘海挡住的旧伤痕上,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一下,停下来凝视着她。 “楚楚,我想吻你,”慕少倾声音低沉而压抑,“行吗?” 乔轻舟:“……” 这种事她要怎么回答? 行啊,欢迎? 不行?――可她明明也想与他亲近,和他碰触。 乔轻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慕少倾的眼眸瞬间泛起了一层迷雾,显得分外润泽透亮,和说不出的诱惑…… 她压根不打算抵抗这种诱惑,一边心里大叫着“疯了疯了、冷静冷静”,一边垫起脚,往他的方向送上了自己的唇。 慕少倾眸色一沉,低下头,近乎粗暴地吻了上去。 经过最近不间断的实战练习,乔轻舟终于学会了深|吻的时候要如何呼吸的方法。 长长的吻一结束,她睁开眼睛,发现已经不在厨房,担心道,“锅里还煮着东西。” 乔轻舟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觉得除了嘴唇,连舌头和上腭都是麻的。 “关了。”慕少倾吐出两个字,又亲了过来。 他像是终于尝到了亲吻的甜蜜与美好,上了瘾似的。 乔轻舟好不容易推开他,不去看他也不知是受伤还是假受伤的眼神,“今天忙了一天,身上全是臭汗,你先去洗,我去接着煮。” 就从卧室里逃了出去。 乔轻舟心还在狂跳,一个天大的难题正摆在她面前。 ――晚上到底要怎么睡? 她的确已经习惯了慕少倾的触碰,但想要进行到最后一步,她又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可慕少倾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索吻越来越娴熟,还带着让她紧张到几近窒息的情|欲。 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唉,按理说像他们这种认识这么久的情侣,上个床做个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不是这么放得开的人,不按程序走怎么都觉得别扭,一别扭就紧张,一紧张就想往后再推推。 听说这种事,男女两方的进度条是不一样的。 慕少倾的呢? 乔轻舟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背后响起的慕少倾的声音,把乔轻舟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赶快去洗澡!”乔轻舟用力把他推出去,把厨房门都关上了。 她刚回到灶台边,门就开了,乔轻舟正要佯装怒骂,可一看他一脸的认真,话又囫囵吞了回去。 “楚楚,”慕少倾面色沉静地走近,“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逼你,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怕我。” 被说中心事的乔轻舟,脸色一板,心却莫名一软,“谁会怕你,你再不去洗我要生气啦,待会儿煮好了也没你的份。” 慕少倾唇角勾起一个浅笑,头微微一偏,又“偷袭”得逞。 乔轻舟回过神来,举着汤勺追了出去,却只追到一扇紧闭的毛玻璃门。 她咬着牙,对着门愤怒地挥了挥手里的勺子,察觉到自己的无聊,她忍不住笑了。 算了,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反正他都说不会做什么了。 这么想的乔轻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她洗完澡出来,穿着白T和薄灰色运动裤的慕少倾,正跟乔锦时在视频。 乔轻舟一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顿时又暖又惭愧,都不用慕少倾招呼,自己就坐在他的旁边。 “小锦,吃饭了吗?” “姐姐――”乔锦时惊喜地大叫一声,等看到屏幕里的乔轻舟,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每天的“例行一问”。 明明每天都视频,每天都能见到,今天却格外地想抱他。 “明天啊,”乔轻舟看了旁边的慕少倾一眼,见他没有说什么,笑着说,“明天一早就回去。” 其实帮李欣搬完家,乔轻舟没问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安洛希的风波都过去这么久,理应不会有记者还蹲在小区,她回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李欣新家与这个小区不远,慕少倾开了一天车,还干了体力活,她不确实慕少倾是不是因为有些累了所以选择的这里。 “你吃饭了吗?”乔轻舟比较关心这个。 姚佳心虽然是个对吃很讲究很执着的吃货,但她自己压根不会做,除了煮泡面就只会煮粥,这些天他们两个一直叫外卖。 乔轻舟都没忍心问。 “有豆腐、花菜”,乔锦时神情可爱的翻着白眼,努力回想着,“嗯……还有红烧肉跟蘑菇的汤。” 乔轻舟莫名觉得很熟悉,突然,她满脸惊愕地转头看向面带笑意直视着镜头的男人。 慕少倾若有所感,看了过来,见她一脸惊讶,疑惑道:“怎么了?” “是你师父做的私房菜吗?” 简单的菜式,味道却出奇的好,是以乔轻舟一直记得,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酱菜。 “我没跟你说过吗?”慕少倾想了想,笑道:“哦,那就是我忘记说了,一看到你,我就想不起来别的事了。” 乔轻舟愣了愣。 她想起他们还在视频,屏幕那边有懵懂的乔锦时,也一定有不在视线之内但肯定陪在旁边的姚佳心。 这么肉麻的话,乔锦时听不懂,姚佳心肯定能懂。 慕少倾会不知道? 他这是“不要脸”到都不准备避人耳目的地步了。 “放心,我嘱咐过老头,让他别搁味精鸡精。” “嗯嗯,没吃出味精味。”姚佳心像刷存在似的忽然出声,说完她自顾自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痴痴地笑起来。 乔轻舟:“……” “那个,轻舟啊,明天也不用一大早就回来,我和小锦还要睡懒觉了,‘你们’也是吧?”姚佳心得瑟完,可能知道乔轻舟要翻脸,连忙说,“小锦,咱们下棋去吧!” “你下不过我,手下败将!”乔锦时显然一直没搞明白大人之间的“血雨腥风”,但这句话听懂了。 姚佳心:“……” 这小孩从小就这么不可爱,长大了可怎么好? 无意被乔锦时扳回一局,乔轻舟也忍不住笑了。 寻求同感似的一转头,面对的却是笑得显然意有所指的慕少倾。 晦气! 她蓦然收了笑意,继续跟乔锦时视频。 乔锦时得知她明天回家,顿时就安心不少,没聊一会就开始犯困。 她虽然还想再多说一会,但看他打了几个哈欠,也就放他去洗洗睡了。 放下电话才不到九点,睡觉肯定太早,乔轻舟过去,手动打开了电视。 实在没什么好看,只能随便选个台打发时间。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乔轻舟运气太好,她屁股刚坐回沙发,抬头一看,居然是安洛希演男二号、猛吸粉丝的那部偶像剧。 估计是安洛希成功洗白,电视台也想跟次风提高收视率。 “换台。”慕少倾简短扼要地说。 “为什么?”乔轻舟一脸能以假乱真的疑惑,“这个跟一般的不一样,挺好看的。” 好不好看,她其实还真没什么感觉,姚佳心追的时候她也就跟着看了两眼。 好赖看不出来,只能觉出选角适合、制作还算精良。 别的不说,只凭“安洛希”这三个字就值得她见人就安利――竹马都不支持支持谁去? 慕少倾明显不高兴地靠着沙发,也不说话。 乔轻舟心里都快笑出花了。 既然你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 一开始只是想看看慕少倾会有什么反应而假装很喜欢,看到后来还真看进去了。 慕少倾无所事事,鉴于刚刚发表完“不要勉强自己”的言论,也不好去关电视。 他看一会儿乔轻舟,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捏着玩。 玩着玩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突然大好,也不介意乔轻舟盯着电视里的那个家伙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他左手仍然捏着她的手,轻轻地靠近一点,右胳膊搭在乔轻舟身后的靠背上,乔轻舟还是没注意。 他再靠近一些,干脆把胳膊放在了乔轻舟的肩上,轻轻地搂着。 慕少倾像是找到一件好玩的事,他胳膊往下,又搂住了乔轻舟的腰。 正因偷偷做成某事而心情愉悦,乔轻舟却转过头来。 她一脸严肃道:“不说你你还不知道收敛是吧?” 正文 第229章:别人家的孩子 慕少倾脸上那像是“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抓住好一顿批评”的呆愣表情,让乔轻舟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光笑还不过瘾,她干脆抱着肚子笑倒了沙发上。 眼泪差点也笑出来。 反应过来被戏弄了的慕少倾,面无表情地一眯眼。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叭”的一声关了,返回来站在笑得东倒西歪的乔轻舟跟前。 有危险的预感。 乔轻舟明明知道要“适可而止”,却像吸了过多一氧化氮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最近好像总是想笑,而且停不下来。 不会得了“笑病”吧。 “啊――” 身体被抱起来腾空的时候,她惊叫了一声,都忘记要笑了。 明知道自己不会摔倒,还是双手不由自主地环紧慕少倾的脖子。 “喂,你要干嘛!”乔轻舟知道自己可能玩大了。 “你说呢?”慕少倾微笑着低头看她。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平静,但眼底却有一把狂热的火焰在不断地燃烧,那火光一下子灼伤了乔轻舟的眼眸。 乔轻舟一见不妙,就很想下来,但慕少倾扣在她身上的手,简直跟钢筋铁骨一样,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我错了,少倾,我真错了,你快放我下来。”她见下不来,赶紧求饶。 好汉都知道不吃眼前亏,何况她还只是个“弱”女子。 没必要硬扛着。 但现在求饶,似乎为时以晚。 慕少倾看都不看她,抱着她径自往卧室走去。 乔轻舟一见他这副“不吃这套”的凛然表情,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她倒不是真怕慕少倾会做出什么违背她意愿或是伤害她的事来。 她只是单纯地感觉这样染上情|欲而变得严阵以待、闷不吭声的慕少倾,自带了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性|感,甚至连他微微滑动的喉结都有着说不出的迷人魅力。 让她心猿意马。 跟慕少倾会对她做什么比起来,乔轻舟更害怕是最后关头根本无力阻止他所作所为的自己。 她一时间紧张又担心,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 心脏都快跳废一只了。 她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是多余的,最好能直接变成空气,等慕少倾缓过劲了再变回来。 床是那种老旧的木板床,慕少倾将她放上去的时候,动作极轻柔,乔轻舟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她感受到的只有随即便覆上来、隔着衣料都无法阻挡的滚烫的身体。 乔轻舟难|耐地低|喘了一声,头不自觉地往侧面一躲,敏感的脖子就遭到了细密如雨的轻吻。 胸口也被压着,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她下意识地想去推拒,手刚伸过来,就被慕少倾一把摁在了头顶处。 “少倾……”没有开灯而昏暗的房间里,乔轻舟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颤抖了起来。 “别怕楚楚,我不会伤害你,”慕少倾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在她耳边喷洒着灼热的气息,激起一阵强烈的颤栗。 他暗哑着声音说,“……你用手……” 慕少倾勉强说完,就热情激烈地吻了上来。 炽热的吻从颈边游移到鼻尖,最后固定在唇|上,灵活的舌|尖不由分说地窜了进来,牙齿、上鄂、舌|头……哪里都不肯放过,全都被细细地舔|吻了个遍。 乔轻舟神智模糊地想:要不是她学会了“接吻的时候也能呼吸”的技能,现在估计都因为缺氧晕过去了。 可即便学会了,也有种氧气不足的窒息感。 被压制在自己头顶的手终于被松开,还不等乔轻舟换个舒服的姿势就又被慕少倾牵引着一直往下,被迫握到了一个滚烫的东西。 乔轻舟:“……” 她头皮都炸开了。 跟上次完全不同级别,上次是隔着衣物的,这一次……连夏天那层薄薄的阻隔也没有了,触感极其真实,甚至那上面凸|起的青筋都能一一感受得到。 乔轻舟忍不住惊呼一声,但嘴唇被封住,那一声被挡在喉间处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条件反射似的想要撤离,却被覆在手背上的慕少倾的手紧紧握住。 “楚楚,帮我……” 电光石火的瞬间,凯旋门那一晚的记忆,如海啸一般当空砸了下来。 ――她终于想起了。 被药物折磨得人事不知的自己,也对慕少倾说过同样的话。 乔轻舟其实很想知道那一次,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从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感觉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那慕少倾是怎么帮自己解的药性呢? 就在刚才慕少倾说的那两个字里,她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是以怎样的“媚|态”引|诱地慕少倾,她看不到。 但当时他额角浸湿的头发、泛上情|欲而通红的眼睛,以及自己耳边压抑着的沉重|喘|息声……全都一一浮现。 乔轻舟回想起无数个落在自己身|上的轻柔充满爱意的吻,和埋在自己腿|间的如墨黑发…… 她像被人给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作响。 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疼得鼻子有些酸。 他似乎真的很能忍。 无数次地满足了“她”,他却一直忍耐着,最后什么也没对她做。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不会伤害我。 难怪上次用手帮他,他会说“这是你欠我的”这种话。 乔轻舟眼眶突然一热。 不再是被迫地跟着慕少倾一起上下使劲,而是主动地紧紧握住使劲。 她一把揽住上方慕少倾的脖子,急切地用舌|头与他拼命纠缠。 听到慕少倾像是痛哼了一声,她有些不解地慢慢睁开眼睛。 “楚楚,”慕少倾苍白的脸上染上了瑰丽的薄红,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主动我很高兴,但你要是再用这么大力气,我就要痛软了。” 乔轻舟从刚才的激荡的情绪里微微回过神,就听到这种质疑她“技术”的话,脸顿时就红了,呆愣得都忘记了要反驳。 慕少倾闷声笑了几声,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凝视着她,轻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主动迎合我?” 乔轻舟的脸更红了。 被人用嘴什么的,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也不知道说出原因,慕少倾会不会尴尬,反正她现在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嗯?”慕少倾的声音带了一丝调侃,有种独特的质感,性|感无比。 乔轻舟只觉背脊突然升起一阵震颤,她不安似的动了下,有点不敢看他而偏移了目光。 “我……我想让你舒服,”她说完,咬了咬下嘴唇,目光颤了颤,“这样呢?还会不会……” 慕少倾呼吸猛地一滞,他极力压低着声音说,“……再轻一点……啊……” 这一次似乎比上次的时间还要久。 到后来乔轻舟都累出了一身的汗,感觉澡都白洗了,她都不知道有没有让慕少倾舒服到,反正自己的手是完全没有感觉了。 等慕少倾叹息似的弄脏她的手心时,她已经累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轻舟?轻舟你快醒醒!这样睡着会感冒的。” 耳旁不知是谁,总是在吵她。 “别吵,我再睡一会儿,好困。”乔轻舟嘟囔着换了一侧,又接着睡。 “不行,要睡就到床|上去睡,这样会感冒。”那个女声还在不依不饶。 乔轻舟烦不胜烦,手撑着书桌,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都不睁,哀嚎道:“妈――我昨天看书到后半夜三点,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下吗?” “我不是不让你睡,是让你到床|上去睡。”王佩瑜劝哄着,“乖,快去床|上。” 乔轻舟虚掩着嘴,打了个大哈欠,“……” 王佩瑜敲了一下她的头,“打完哈欠再说话。” 乔轻舟连打了两三个哈欠,才找回嘴巴的控制权,“上|床睡我能睡到地老天荒,你信不信?” 王佩瑜女士笑了一下,“我女儿不是一直成绩都很好,怎么突然这么拼命了?” “还说呢,”乔轻舟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上跟被车辗过的骨头,“自从班上来了个转校生,你女儿我就再也没有得过第一了,我头上这顶大大的“万年老二”的帽子,你看到了没?” 王佩瑜打了一下乔轻舟指着自己脑袋的手,笑骂道,“好好说话,没个正型。” 乔轻舟讨巧地上前搂着自家老妈的香肩,“当然没正型,谁叫我妈长得像我姐呢,这家伙,一走到大街上,大家都在想――这对‘姐妹花’可真好看呀!是哪里的姑娘啊?哦,原来是乔家的,难怪这么好看。” 王佩瑜被她浮夸又做作的表演逗得没忍住笑了,“我可不姓乔。” “冠夫姓啊,”乔轻舟笑眼弯弯,清亮又澄澈,“乔王佩瑜,看,多好听!” “行啦行啦,不跟你闹了,”王佩瑜拉下她的手,“你赶紧洗漱干净,下楼吃饭。” “妈,”乔轻舟脸一垮,“你又去蛋糕店啊?”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去那里还可以消磨消磨时间。”王佩瑜帮她拢了拢长头发,往门口走。 “妈,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洛希他妈去美个容美个发,做个SPA什么的,不是一样可以消磨时间吗?” “你这孩子,什么‘洛希他妈’,叫阿姨。”王佩瑜皱眉纠正完,笑道,“我去美容,你还能有美味的蛋糕吃?傻丫头。” “傻丫头”撇撇嘴,从笔筒里随手抽了支细长的铅笔,轻咬在嘴里,她头微微后仰,纤细的手指作梳,把头发梳了梳,拢成一束后又绕了几圈,她一手按住一手拿铅笔一插,简简单单地,就把又长又厚的头发固定在了脑后。 露出的额头和颈脖,透着又白又滑腻的漂亮光泽。 她双手高举头顶,抻了个超级大懒腰,光着脚进了卫生间。 乔轻舟身上的纯白T恤和黄色热裤,将少女特有的腰线和腿部的柔美曲线展现无疑。 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难怪有人说,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没有不好看的,那是最美好的年华,恣意绽放。 没到下午两点,乔轻舟就做完了两套物理试卷和一套语文试卷,还修订了答案,效率奇高,她打算给自己喘口气,休息会儿。 她忙着做题午饭都没吃。 家里做饭的阿姨请了几天假,这两天都自己老妈做的饭。 王佩瑜女士做的蛋糕还挺不错,但饭嘛? 不提也罢。 乔轻舟下楼到厨房转了一圈,实在没有一点食欲。 她也不为难自己,把早上喝粥的碗洗了,就到客厅沙发坐着看电视。 许是太久没看了,没觉出什么意思来。 想找安洛希,觉得那家伙肯定不是在找人打球就是在找人打架――一身臭汗,算了。 叶翎? 也算了,她周五的时候就说自己要在家好好复习,就不去打扰她。 乔轻舟无聊得都快睡着,却又甘心好不容易的周末休息时间就这么睡过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再做套化学试卷,老妈就打电话回来了,说是有刚做好的蛋糕,知道她肯定没吃饭,让她快过去吃。 乔轻舟立刻跳起来,披了件防晒衫就出了门。 出门她就后悔了。 下午两三点的日头,恨不得能将人烤化了摊在地上。 小区的水泥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茂盛的树枝上蝉鸣鼓噪的动静,简直要把人的耳朵吵聋。 好不容易顶着大太阳走出了小区,门口还一辆出租都没有。 乔轻舟发现自己钱包没带出来,就懒得再等,往隔着两条街的蛋糕店走去。 也不是不可以先上车,到了再让老妈付钱,但肯定免不了被她一顿好说。 听老妈说店里新招了个高中生,举目无亲,靠自己打零工一直念书念到高中,还是他们重高的。 有了一个这么坚强不息的励志形象摆在眼前,乔轻舟在家没少挨说。 她一下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要听老妈讲“别人家的孩子”。 搞得她都快恨上了这个还未曾蒙面的新伙计。 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乔轻舟走完跟要与世长辞一样。 她一进入有空调的店里,就近找了张桌台,直接往上一趴,要死不活地举起一只手,气若游丝地:“老板,来杯冰红茶……” “你这情况,先喝杯温白开吧。”近旁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清冽而通透,十分好听。 主要是,这声音还很熟悉。 乔轻舟愣了两秒,蓦地就坐直了。 她指着那人,结巴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正文 第230章:莎士比亚的人生 王佩瑜女士这个蛋糕店开了有三四年时间,生意不好也不坏,基本也就维持不赔本的水平。 她蛋糕做得十分讲究,原材料也都选得很仔细,但这些一般人也吃不出来,只会觉得你卖的比别家贵。 只有那些真正注重口感的人才会经常过来光顾。 店里的装修乔轻舟出不了什么主意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店员制服她却十分坚持――一定要选日系蛋糕店里那种修身又养眼的款式。 她的理由很简单粗暴。 “什么人喜欢吃甜食,女孩子啊!所以这种制服是最吸引女孩子的,相信我!妈,你再招几个漂亮的男服务员,保证生意好得不得了。” 前面那条王佩瑜勉强接受了,但后面那条――果然还是算了吧。 她招来了个二十来岁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女孩小郑。 小郑不仅不美,还有点不太好看,皮肤很黑。 乔轻舟对自己精挑细选的美形制服,穿出这种效果而失望不已,但也不好就别人天生的硬件评头论足说什么,只好减少了来店里的次数,想吃什么一般都是打电话让老妈带回家。 再加上升入高三后,课业紧张,一晃开学都三个月还没去过店里。 虽然是“精挑细选”,却也只是工作服,不能弄得太花哨。 纯白的衬衣,有男款的深咖色长裤和女款的长裙,搭配同样是深咖色领结和荷叶边围裙。 衣料的垂感很好,呈现缎面的水滑,收腰的效果显著――她亲自试穿过的。 一口气订了三十套,结果只有小郑一个服务员,还穿得十分不伦不类,说不出的怪异。 乔轻舟想过,要不给她再换一套,免得吓跑顾客,但人家小郑特豪爽地说这衣服挺好看,不用换了。 她拿着衣服,心里悲痛万分,一个劲地默默道歉:早知道你会被人这么穿,我当初就不该买下你,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为了一己私欲,让你遭受这种折磨与非议。 所以,当她看到眼前的人,把衣服穿得如此美好性|感得不像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白净的下巴,喉结好看地微微凸|起,露出的皮肤很光滑,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把领结都称漂亮了,肩膀平正,能撑起衣服又不至于紧绷,围裙一点也不脏,一直垂到小腿的位置,荷叶边和身后一长串的腰带相得益彰,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禁|欲式的纤细青涩的柔美感觉。 哇啊! 乔轻舟欣赏的目光绕着那人转了几轮,差点忍不住就要鼓掌,然后她看清了那人下巴以上的部分。 呃,如果这个人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就更好了。 不是不美形,是太美形。 连头发丝都无可挑剔,又黑又亮的……他整个人就像是从CLAMP笔下走出来的一样。 再美形也没有。 甩安洛希那家伙两条街都没问题。 可就是这样,乔轻舟才会如此遗憾。 她简直讨厌死这家伙了。 从第一天就开始讨厌。 乔轻舟自认是个好相处的人,家里是有些钱,但她从来不像唐淑怡一样自觉有什么了不起,她见人说话都带着三分笑意。 可她笑容可掬地跟新来的同桌打招呼,那厮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瞪完他一个字都没说就看起书来,完全把她当一坨空气,给无视了。 这些还不算。 他转来之前,乔轻舟大部分是第一,偶尔会第二;自从他转来之后,乔轻舟就变成了大部分第二,偶尔还会第三。 削尖了脑袋也挤不到第一。 以前同学们都答不上来的题,老师会说“就让乔轻舟上台来给大家演算过程”,现在换人了; 以前考完,大家都说“走,去找乔轻舟对对答案,看看能考多少分”,现在也换人了; 以前大家都给她偷偷递小纸条,现在大家都让她帮忙递小纸条,其中还不乏男生―― 乔轻舟:“……” 她觉得自己心底有个小人,正抱着头嘶声怒嚎。 乔轻舟一边忍着内心的天崩地裂飞沙走石、把一天内不知是第几次的小纸条推到了同桌桌上,一边对这个见异思迁得如此迅速且彻底的世界,心生绝望。 当然,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谁叫人家比自己聪明,比自己努力,还比自己漂――亮―― 这些乔轻舟都咬碎牙承认了,但他丫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又是怎么回事? 少年慕少倾转过脸来,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当着乔轻舟的面,把这张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一般来之不易的小纸条,随手一揉,再随意往后一撇,就准确无无误地扔进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 乔轻舟看着那一团东西,以完美抛物线的姿态正中垃圾桶,当即气得头顶就要着火。 你丫这么厉害,怎么不进校篮球队? 可那家伙似乎还嫌不够,再次转过来,冷冷地说,“以后别再给我传这种东西。” 乔轻舟:“……” 我就靠了! 她气得胸口都开始痛。 这是老娘传的吗! 这是老娘要传的吗! 你以为老娘愿意传吗! 乔轻舟摁着胸口,呼吸都急促了些。 别跟这种人生气,乔轻舟,你要做的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彻底碾压他,比如从“第一”的宝座上,把他拉下来什么的。 别生气别生气,要淡定。 乔轻舟没料人生这么的莎士比亚。 她昨晚就着“对慕少倾深深的痛恶”,啃书到半夜三点,今天就“幸运”地与他相见。 老天爷莫不是要惩罚她想某人想得太投入了吧?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不在冤家路窄中爆发,就在冤家路窄中变态。 乔轻舟心里冷笑。 这下你落在我手上了吧? 她把水杯往旁边一推,大|爷似的说,“我要的是冰红茶,不是白开水。” 乔轻舟刚一得瑟说完,脑门就被一巴掌拍得往后一仰。 “想喝什么自己拿,怎么还麻烦小慕了?你又不是客人,没看见他很忙吗?” 王佩瑜女士把新做好的黑森林蛋糕往她面前一放,喋喋不休地教育道,“看来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这点情商都没有,以后还不知道多招人讨厌!快点吃,吃完你也帮忙照顾客人。” 乔轻舟:“……” 跟眼前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一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王佩瑜女士捡回来的。 “连个饭也不会做,不会做还不叫餐,一直饿到现在,想想就生气。”王佩瑜嘀嘀咕咕地进了后厨。 乔轻舟受伤的视线猛地一转,化成了利剑钉在了还跟木桩一样站着看戏的慕少倾身上。 “服务员,我们这边点餐。”旁边一桌有两个女孩在喊。 “马上来。”慕少倾应了一声,看了乔轻舟一眼,转身走了。 乔轻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等等,那家伙刚才是不是笑了? 就嘴角微微往右提了一下的动作,应该是笑吧? 太恐怖了! “帅哥,你给我介绍一下店里好吃的蛋糕呗?”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娇羞着说。 “都很好吃。”帅哥板着脸说。 女孩踢到铁板仍不放弃,面带僵了一半的笑容,接着问,“那你喜欢吃哪一款蛋糕呢?” 帅哥面不改色地说,“我不爱吃蛋糕。” “噗――”乔轻舟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带冰渣的冰红茶,刚喝了一口就全喷了出来,地上全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呛着了,我马上收拾。”她见大家都看过来,忙掩着口,叠声道歉。 说完,她像要降低存在感似的,猫着腰溜进了后厨。 慕少倾望向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肩膀微微地颤动着。 他耳力极好,花一分心思应付着面前两个女孩,其他的九分都尾随着乔轻舟进了后厨。 果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伴随着拍门板动静的“唧唧唧”的笑声。 里面王佩瑜诧异的声音问道,“楚楚,你是不是喝完冰水肚子疼?” “妈,我是肚子疼,”乔轻舟憋着气说,“但我是笑疼的,哈哈哈哈哈。” “你这孩子,什么毛病啊这是?”王佩瑜不再理会笑疯了的女儿。 乔轻舟觉得自己“笑好了”,才手拿拖把从里面出来,可一瞥见慕少倾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又忍不住想笑,只好转身又冲进了后厨。 等她再出来,地已经被收拾完了。 她表情极淡定地坐回自己桌,就着“帅哥点餐”的乐子,把两块蛋糕全塞进了肚子里。 难怪老妈说今天忙,原来小郑请假回家了,乔轻舟只好充当临时的服务员,帮着端茶倒水送蛋糕。 “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发工资啊?” “是应该发,”王佩瑜头也不抬,“不过你不是已经领过了吗?” 乔轻舟想了想,“什么时候领的?我怎么不知道?” 王佩瑜从一堆采购单里悠然抬头,“小慕,你告诉她,她吃掉了两块蛋糕和那瓶冰红茶一共多少钱?” “四十四块。”慕少倾正在收拾台面。 乔轻舟瞪了他背影一眼,郁卒道:“……妈,你女儿吃东西也要收钱啊?” “没办法,我女儿过来帮忙还管我要工资呢?” 乔轻舟:“……” 王佩瑜见女儿吃瘪,笑了笑,“行啦,好好干活,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犒劳你行了吧?” 乔轻舟一听,脸差点绿了。 她把装模作样的抹布一放,上前乖巧无害地笑着说,“妈,你也忙了一整天,就不麻烦你做饭了,要不我们晚上点些披萨吃?” 她觉得自己老妈做的料理,也就自己味觉失灵的老爸才觉出好吃来。 王佩瑜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儿在想什么,她再次一巴掌拍在女儿脑门,“嫌难吃是吧,以后你想吃也吃不着了。” 乔轻舟摸着脑门,委屈得不行。 是真的很难吃嘛。 无忧无虑的乔轻舟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她吃“难吃的饭”的次数,正在倒计时。 王佩瑜可能是看她今天还算卖力,也不再故意逗她,“不是我做的,行了吧?是小慕做,他做的披萨可比必胜客好吃多了。” “真的假的?”乔轻舟一脸怀疑地看过去。 那家伙已经到后门去倒垃圾了。 乔轻舟总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被老妈吹嘘好几个月的“别人家孩子”,竟然就是自己想要踩在脚底下的同桌? 慕少倾在学校跟同学一句闲话都不说,不分男女。 相较而言,他跟自己这个同桌说过的话,已然遥遥领先其他人。 物理课代表的乔轻舟,有次送作业到老师办公室,听到班主任说想让慕少倾担任数学课代表,那初次见面连自我介绍都没有、酷的掉渣的家伙,居然只用两个字就无情地打发了班主任――没空。 办公室里面半天都没动静,乔轻舟都要怀疑班主任是不是给气晕过去,搞得她站在门外都不敢往里进。 话少成这样,却跑来老妈店里当服务员? 而且,慕少倾这形象跟她最开始预想的蛋糕店员也相差太远――他既没有温柔如春风的笑容,也没有温柔如春风的声音。 难怪生意一直不好。 “楚楚,你跟小慕在学校见过吗?”王佩瑜问完又说,“自从他来了以后,店里生意就好不少,都开始赚钱了。” 乔轻舟:“……” “你发什么呆啊,问你话呢?”王佩瑜抬手又想一巴掌拍过来。 乔轻舟赶紧往后一退,“妈,其实……我们俩是同桌。” 王佩瑜怔了片刻,恍然醒悟道,“你说的那个让你戴了顶‘万年老二’的帽子的转校生,该不会就是――” 乔轻舟余光瞥见正要从后门进来的人,上前一把捂住了老妈的嘴,一顿挤眉弄眼,拼命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王佩瑜压根不吃她这一套,一把扯下她的爪子,怒道,“你刚拿完抹布,洗没洗手啊?” 乔轻舟“扑哧”一声笑了,“……没有。” 她边笑边往门口躲,生怕王佩瑜女士一怒之下,扑过来把她痛打一顿。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 “什么玩意?”那人手劲奇大,怒骂一声后,就把撞上自己胸口的乔轻舟,拽起来往旁边甩去。 正文 第231章:从未被人护在身后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乔轻舟甚至都不知道门口进了人,更遑论是这种凶残粗暴的人。 “像被抹布一样扔出去”这种事,她从来没经历过。 ――相信绝大多人都应该没有试过。 那一瞬间里,乔轻舟模糊地记起那个方向好像有张桌子,距离不记得了,以这种速度跌过去会撞上哪里,时间太短,她来不及算。 这是怎样一种学霸精神? 乔轻舟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她只能绷紧身体,护着脑袋,尽可能做最有效也最微弱的防护。 感觉后背撞上什么的时候,乔轻舟缩着脖子,双眼紧闭。 咦?一点也不痛。 她慢慢睁开眼,入眼的竟是慕少倾绷得死紧的尖细下巴。 乔轻舟:“……” 她大概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这家伙明明才一脚刚跨进后门――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么跑过来“接”下自己的? 难道是是死神的瞬步技能? “楚楚!”王佩瑜慌忙从收银台那绕出来,满脸惊恐,“有没有事?” 乔轻舟这时才感觉到那只扶在自己腰背上的手。 夏天的衣服穿得薄,那微凉的触感,莫名地烫了她一下。 她两步从慕少倾的怀里跑过去,抓住了王佩瑜伸过来的手,“妈,我没事,没摔着。” 王佩瑜匆忙查看了下,见乔轻舟真没事,她松开女儿的手,走过去,一把把慕少倾拉到自己身后。 她神色一绷,语气强行镇定,“请问你要吃什么?” “哈?”那人掏了掏耳朵,对身后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没听错吧?” 那几个人估计是高丽棒子“洗剪吹”的死忠粉。 五颜六色得快赶上百花争艳的头发留得很长,看人都从头帘缝隙里往外瞅,却特意露出了耳缘上穿着洞的七八个银环,脖子上还拴了条金黄色“狗链”。 刚才“扔”乔轻舟是那染卷黄毛的。 黄毛冷笑一声,也不废话,伸手就要推开走上前来的王佩瑜。 却推了个空。 黄毛“酷帅狂霸拽”的姿势不仅没保持住,还差点往前栽倒摔个狗吃|屎。 “操――” 黄毛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发现刚才要推的女人,竟被一个清瘦文弱的少年扶着退后到了两米之外。 动作快到他都没看清楚。 “小子,有两下啊!”黄毛假模假样把什么也没推到的手收回来揉了下鼻子,再一横,十分“帅气”地制止了身后忽然拥上来的绿毛、红毛和紫毛。 他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下马威是没立成,却并不影响制造“我们很不好惹”的效果。 临街他们是一家一家收拾过来的,多的是胆小本分的店家,砸两张桌子、推倒几个人就能达到很好的震慑效果。 当然也会有血性奋起反抗的。 但一般人哪里打得过他们这种舔过血、愣起来横起来不要命的? 有的甚至一见到他们就主动地送上钱,大概是已经从别的店家那里听到风声了吧? “我们到外面去。”慕少倾声音平静地说。 他放开王佩瑜,正要上前却被一把拉住,他回过头,神情有些不解,“佩姨?” “出去干嘛!”王佩瑜拉着他的胳膊很用力,“我们给钱。” “就是嘛,识趣点多好,大家都不会有事。”黄毛笑出一口里出外进的牙。 在小弟的起哄声中,黄毛神色突然发狠,一脚把近旁的桌子,踹翻在地。 人可以不推了,但桌子不能不踹。 在兄弟们面前失了的面子,一定要当时就找补回来。 但当黄毛猛然对上那小子看过来的视线时,脸上的笑容差点就要挂不住了,他不禁要怀疑起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那小子看起来漂亮得无害,长跟个女的似的,但那眼神明显……也是舔过血的。 似乎,比他们还要多。 “佩姨,别担心,一会儿就好。”慕少倾动作轻缓却也极坚持地推开她的手。 紫毛一听不干了,叫嚣道:“啊?少他|妈吹牛|逼!老|子倒是能‘一会儿’就把你干爬下。” 黄毛眉头跳了跳。 总有那种不知死活的二百五,上赶着想去找阎王爷喝茶。 黄毛还没想好应景的台词,缓和一下气氛,慕少倾已经走了上来。 他路过黄毛的时候,斜睨了黄毛一眼,那眼神挑畔意味十足,看得黄毛身后的紫毛、绿毛和红毛全体炸开了。 “臭小子不给点颜色你看,你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揍死他!” 四毛竟真的跟着他走出了蛋糕店。 王佩瑜满眼担忧,她回头问乔轻舟,“电话打了吗?” “打了,”乔轻舟急得不行,似乎是想推门追出去。 王佩瑜拉住她,“你出去裹什么乱?” 乔轻舟眼睛一直跟着外面的慕少倾,六神无主地问,“可是妈,警察没这么快到,怎么办?” 王佩瑜眉头紧锁,安抚似的拍拍她微微发抖的手,“没事,小慕不是冲动的人,估计他这是想拖延时间,好等警察过……”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已经开打了。 慕少倾被他们围成一圈,站在他身后的紫毛嘴角一歪,对着他的脑后一拳就抡了过去。 慕少倾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一矮身就躲了过去。 同一时间,他伸出一捞,抓住了紫毛的胳膊,狠狠地一Y,紫毛就被他掀到了地上。 小混混就喜欢团体作战,这样谁也不会吃亏。 绿毛在紫毛出手的时候,也跟着出了拳。 慕少倾头一偏,看也不看,一拳砸在他的手腕上,再顺势收手,胳膊肘往他胸口上猛地连撞了三下。 绿毛被砸得倒退了两三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接着,他腰身一侧,长腿一收一出,把自以为找到机会正要偷袭的红毛,踹出去两米后才重重地砸在地上,红毛试了半天都没坐起来。 现在就剩下黄毛。 黄毛看了看地上不是在哀嚎就是在打滚的弟兄们,脸色极其难看。 他看着慕少倾勉强地笑了一下,“你这是何必呢?看你也只是个打工的,交钱就能了的事,你何必闹成这样?大家都不好收场。” 慕少倾看着他,不说话。 黄毛似乎从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会有的下场。 他心一横,色厉内荏地看了慕少倾一眼,“你今天替她出头了,难道还能天天守在这里?看你的样子,还是个学生吧?我们人多势众,总能逮到你不在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对那女人不客气。” “所以,我今天就要打得你们再也不敢找来。”慕少倾说。 他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店前的街道,种了两排高大浓密的法国梧桐,树荫之外,艳阳异常刺眼。 慕少倾的眉眼明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此时隐在树荫的阴影之下,眼神却显得格外阴冷无情。 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有着说不出的阴森与恶毒。 离他最近还躺倒在地的紫毛,居然吓得以手当脚,往远离慕少倾的方向爬出了好远。 “我找你们肯定比你们找我要容易得多,”慕少倾说完,又笑了笑,“打就来,不打就给我滚!”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吐字极慢,也极为狂妄狠毒。 一直没动手的黄毛,这时,往后退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竟然没说出一个字。 这人,身上带着杀气。 是那种手上染过不止一个人鲜血的杀气。 突然,他眼珠一转,看见了街口拐进来了一辆警车,立刻像等到救兵一样,对还在地上躺尸的兄弟们说,“条子来了,快撤!” 四人连滚带爬地一溜烟跑了。 “操――”黄毛一边逃命还不忘一巴掌呼到绿毛脑后,“就知道你丫是装的。” “不是啊,大哥,我胸口肋条肯定断了,特别疼,唉哟……” “还吵吵什么,赶紧跑吧。” …… 慕少倾见他们跑进一条小道,这才垂下眼睛,收拾了脸上的表情,转身进了店。 乔轻舟早早就跑过来帮他推开了门。 她白着脸,一副想问也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王佩瑜一把把他拉扯进来,还小心地往门外看了看,像是生怕那些五颜六色的家伙回头再找来一样。 “有没有伤着?”王佩瑜边说边看了他一圈,衣服仍然很干净,再把他的手打开看,除去手背关节有些发红,其他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事,佩姨。”慕少倾被她焦急地上下一顿摸,神色不知为何有些羞涩。 王佩瑜见他真没事,脸色蓦地一变,往他手臂上打了一巴掌,痛心疾首地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这种事,我们大人来处理就行了,你一个小孩跟上去凑什么热闹?啊,还好没受伤,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他们就行了,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还得花更多的医药费,这个账你怎么就算不明白呢?” 刚才在那群人手里还一点亏没吃的慕少倾,这会儿被王佩瑜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 他呆愣着一张脸,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佩姨也是把他当成小孩子,把他拉到了她自己并不宽大厚实的背后。 想要保护他。 他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护在身后过。 还是那个人明明无力阻挡,而自己完全有面对能力的时候。 王佩瑜见他眼睛有点发红,人也发蒙,只当他是小孩子做了什么自以为好的事满心期待得到大人的表扬,没想到不仅没得到表扬,还招来一顿臭骂,然后心里委屈难过得不行。 想到他说从小父母双亡,被一个什么叔叔抚养大,猜想他日子过得肯定不好。 不然也不会考上了重高还利用课余时间,跑到自己店里来打工。 这一身的本领,搞不好就是平日里常常被人打练就出来的。 她心里一软,勉强够高摸了摸他的头,“佩姨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不是要骂你,只是这次你得罪了他们,他们下次要是找更多人围追堵截你可怎么办呀?你想过吗?佩姨也不对,你这么大人了,确实不应该凶你,乖,你别难过了。” 乔轻舟站在一边,手还在后怕地轻轻发抖,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道:他都这么大的人,你还他当小孩子哄?妈,我都不吃这一套好吗? 谁知慕少倾竟然出奇的乖,他低垂着头,轻声应道:“我知道了,佩姨,下次不会了。” 乔轻舟:“……” 她木然着一张脸,偏头看了看门外依然耀眼夺目的天光。 别说红雨了,连雨都没下啊? 视线再落回慕少倾身上,这家伙是哪根h搭错了? 竟然一秒变“乖巧温顺”的小绵羊。 乔轻舟从纠结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时,慕少倾已经扶起被踹倒的桌椅板凳,正捧着杯子喝着什么。 “楚楚,你也来喝一杯。”王佩瑜招呼她过去。 “呃……我就不用了。”乔轻舟立刻知道他喝的是什么鬼。 ――王佩瑜女士亲手密制的“压惊茶”。 难喝到死。 上过一次当,就终身难忘。 王佩瑜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杯。 乔轻舟心里顿时惨叫声一片。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她正犹豫着是壮士断腕一口闷了,还是拒绝掉然后被王佩瑜女士痛打一顿? 不经意间,她抬眼看了一下慕少倾。 只见那喝着茶的家伙,居然神色柔和而恬淡。 乔轻舟不禁猜测:难道老妈把配方改了,口感已经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她低头,盯着杯子里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压惊茶”,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胆战”。 在王佩瑜近乎逼迫的视线下,不得已,她捏着鼻子抿了一小口。 蓦然遭受荼毒的舌|尖,让乔轻舟顿时心生恼怒。 我去――慕少倾你|丫的,到底是有病还是味觉十级伤残? 这种东西,你还喝得这么淡定享受? 最后,乔轻舟毅然选择了后者――让王佩瑜女士糊了降龙的十巴掌。 这样既疏解了她受到了惊吓,也让王佩瑜的惊吓得到了很好的发泄。 从慕少倾微微翘起的唇角来看,似乎他也得到了很好的“压惊”效果。 正文 第232章:不能得罪小人 乔轻舟果然生病了。 她痛苦地打完这一波连续的第十二个喷嚏,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慕少倾。 “你眼睛瞪出来也没用,”慕少倾目光仍盯着面前的书,声音凉凉地说,“是你自己不听劝,非要喝冰红茶。” “你……阿嚏――” 这个喷嚏来得太突然,乔轻舟都来不及掩住嘴或是偏过头,唾沫星子直接喷了慕少倾一脸。 乔轻舟:“……” 好恶心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抽了好几张面巾纸递过去。 慕少倾慢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的压力有如实质。 乔轻舟提着一口气都不知道怎么出了。 “我看你挺像故意的。”慕少倾说完,越过她手里的纸,自己动手在她桌上的纸抽里抽了几张,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站起身从后门出去了。 乔轻舟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大白眼。 她昨天回到家,晚上鼻子就堵了。 流鼻涕、打喷嚏,还头疼,她给自己冲了袋感冒清热颗粒,喝完看到上面写着“用于治疗风寒感冒”。 她用不太灵光的脑子艰难想了想,觉得自己大夏天的应该不是风寒感冒,于是又翻出了一包板蓝根――这个是治风热感冒的。 这下不管是风热还是风寒,明天都应该好了吧? 乔轻舟大夏天裹着层薄被睡了一晚,没想到第二天不仅没好,反而更加严重。 头倒是不疼了,但喷嚏打得跟嚼了炫迈口香糖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想过要不请假得了,免得影响别的同学,但今天刚好还有堂测试。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自己近段时间的努力到底收效如何,能不能超过慕少倾。 于是硬挺着病恹恹的身体来了学校。 乔轻舟打喷嚏打得眼睛鼻子都通红。 安洛希早上一看到她这样子笑得跟捡了一百万一样,老半天才止住,还欠抽地说“什么没下雨啊怎么小狗就感冒了”。 平时关系比较好的,趁课间时间过来慰问,全都被她一一赶走。 ――别回头再传给了他们。 还是叶翎最贴心,走前塞了条薄荷糖给她。 乔轻舟收拾完擤鼻涕的纸巾,剥开一片薄荷糖正要塞进嘴里,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别吃糖。”慕少倾抢过去就扔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不能吃啊?”乔轻舟瞪着他。 “吃糖感冒更不容易好,”慕少倾说完,又解释似的多说了一句,“你一直不好,佩姨会一直担心。” 乔轻舟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喷嚏打多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我妈担心我,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他在座位坐下,犹豫了片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绿瓶子,往乔轻舟桌上一搁,“这个抹点在人中,鼻子就不会那么堵。” “人中?”乔轻舟虽然莫名其妙,但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 “印堂发黑”,所以“印堂”是额头?“人中”听着很熟悉,是在哪来着? 等会儿,这是风油精啊! 乔轻舟两指夹起瓶子,立马扔回了慕少倾的桌上,就像那是颗手榴弹。 桌面极光滑,玻璃的瓶子由着惯性一路往边上滑去。 “诶?”乔轻舟明知已经来不及,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她只是想把讨厌的东西还给讨厌的人,并不是想把东西给摔坏。 慕少倾眼疾手快,探手一接,在风油精冲出桌面的时候,半空中把它握在了手心。 “我不――阿嚏――”乔轻舟急忙拿纸,擦完鼻子又擦手,“我不用,太难闻了……” 乔轻舟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她眼睛睁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慕少倾,你刚才出去,该不会就是去给我买这个吧?” 慕少倾看着她,不作声。 乔轻舟心里立时就叫开了――骗人的吧!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这时,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 乔轻舟又连着打了五个,眼泪一阵哗啦哗啦。 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用别人打败,就要被感冒打败了。 还考个屁? “那个……”她瞥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小声问,“风油精真管用吗?” 慕少倾看过来的时候,她把“你没骗我吧”这句话硬吞了回去。 “我用得还行。”慕少倾说着又递了过来。 这回乔轻舟倒是痛快接了。 就是表情还是难以自抑地扭曲了一下。 慕少倾对着她指了指自己鼻子下面的地方,无声地说,“人中。” 乔轻舟叹了口气,拧开瓶盖,往食指上倒了点出来,再抹在人中上。 鼻子正堵着,味道没那么冲,但还是能闻到一点,要不是在教室,她早就想作呕了。 试卷很快就传了过来,教室里一片纸张摩擦的声响,等老师一说开始,大家都闷头做题。 乔轻舟做题的时候有些分心。 除了打喷嚏很影响发挥,她还总会做着做着,忽然就要看一眼旁边的慕少倾,心想着他真的是特意为自己去买的风油精吗? 校医务室在另外一栋楼,他这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 也太令人感动了吧? 好奇怪啊! 怎么想都很奇怪。 他这是要干嘛? 突然发现我原来是他老板的女儿,所以觉得有必要巴结一下吗? 这画风完全不像他。 可是别的理由……恕她脑洞太窄,还真想不出来。 身边同学纷纷翻页的动静惊醒了乔轻舟。 我去,乔轻舟你一面都没做完,还在那胡思乱想什么呢? 搞不好这才是敌人的最终目的! 乔轻舟瞬间收了心思,小宇宙全燃地进入了“战斗模式”。 都没注意到自己打喷嚏的次数,似乎真的减少了一些。 乔轻舟终于在老师说“时间到”的时候,把整个卷面都检查了一次。 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但成绩得过两天才会出来。 乔轻舟说大家现在都找慕少倾去对答案,其实有些夸张。 刚开始,大家对慕少倾一点也不了解,只觉得这人长得很漂亮,成绩还好,个性也不像班里别的、例如安洛希之流那样毒舌嘴贱。 他很安静,大家以为他初来乍到,有些害羞怕生。 直到有“吃螃蟹的人”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慕少倾真正的为人就在班里传开了。 什么孤僻冷漠,孤芳自赏……这都是好听的,难听有“狗眼看人低”之类的,不一而足。 女生倒没觉得没什么――他这款“高岭之花”其实还蛮讨女生们喜欢的。 但这种喜欢,从明面上转移到了暗地里。 总之,肯定是没人再自讨没趣找他对题了。 但也有不会看人脸色,硬要上来搭讪的。 “慕少倾,你这周六有空吗?”说话的人是“校花”也是“班花”唐淑怡。 听叶翎说学校论坛开了个贴,评选本年度最美校花,由全校学生自由投票。 乔轻舟的大名也在被选之列。 只可惜她的选票连前三名都没排上。 而唐淑怡则以领先两百多票的优势,稳居第一。 名副其实的“校花”。 学校明文规定不许学生不许化妆,但她仍然每天化着淡妆来学校。 门口的考勤老师也不知是不是收了她家什么好处,每回都睁一只闭一眼装作没看到。 “没空。”慕少倾视线仍停留在下节课要上的物理书上。 唐淑怡脸色有一点难看,“是什么事?不能推掉吗?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两张周董演唱会的门票,位置很好,是前几排的。” “不能。”慕少倾头还是没抬,只是翻了一页书。 唐淑怡呼吸一窒,停了一会儿,才脸色不悦地追问,“那周日呢?周日有空吗?我哥说要带我去迢山山顶去烧烤,到时他也会带一些他生意上的朋友。” “那你去吧。”慕少倾说。 乔轻舟在一旁忍笑忍得肝都疼了。 不能笑,乔轻舟! 绝对不能笑! 不然肯定会被唐大小姐恨上的。 从此再也过不了太平的高三生活。 乔轻舟为了忍笑,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把自己的大|腿给掐出了一大片紫色。 唐淑怡像是耍大小姐脾气似的,被回绝也不离去,噘着嘴,等人身的广告牌似的杵在过道。 一般像她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男孩子是很难拒绝的。 如果她再表现出“不高兴”或“你再不同意我就生气啦”之类的,男孩子就算先前不能满足她的要求,看到这样的她也都会“收回成命”。 果然,慕少倾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可他的视线并不落在唐淑怡身上,而是她的身后。 他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别挡道,老师来了。” “噗――” 乔轻舟实在憋不住了。 这声音其实没多大,但唐淑怡毫无意外地听见了――因为她冲着乔轻舟的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这下糟了。”乔轻舟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有点哭笑不得。 “你怕她?” 乔轻舟看着跟自己说话却不看着自己的慕少倾,没空去计较他的“不礼貌”,“当然怕啊?” “为什么?”慕少倾这回倒是看着她了。 “你没听过‘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吗?” 乔轻舟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乔轻舟抱着全班的物理作业送往老师办公室,心里想着难怪慕少倾不当数学课代表,这根本就是给老师跑腿当搬运工的苦力活。 送完出来,正巧遇到同班的吴敏。 吴敏一看到她,大松了一口气,冲她跑过来说,“太好了,乔轻舟,体育老师说排球不够,让我去仓库再找八个,下节课就要用,可我一个人哪拿得了啊,你帮我一起去拿行吗?” 乔轻舟眨了眨眼。 仓库好远啊! 太阳好大啊! 我怎么这么“幸运”? 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她最后还是点了头,“走吧,我们快点,上课时间马上到了。” 仓库有两层楼那么高,很大,也很旧。 据说以前是礼堂来着,能同时容得下好几百名师生。 后来学校扩建,也建了更气派的新礼堂,这个就当仓库在使用,什么不要或是放不下的东西,都会往这扔。 吴敏拿钥匙开了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嗡嗡”的巨响。 乔轻舟心里有点奇怪,正想问什么,吴敏向里一指,“排球在那!” 没办法,乔轻舟只好跟着她往里走去。 里面很黑,乔轻舟找了半天才发现铁门后灯的开关,按了几下,发现是坏的。 四周高高的窗帘都关着,只有一个角落用于通风的排风扇透进来一束阳光。 她俩要找的排球,在一堆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堆砌而成的小山后面的一个大铁架子里。 这个铁架子有一人多高,装满了各种球,篮球、足球和排球……可即使光线不好,也能看出这些球似乎是淘汰下来的。 乔轻舟又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别的新的球,于是问道,“老师说要拿这些旧的球吗?” “嗯,可能别的班也要用,所以不够了吧?”吴敏往铁架的前面拖了一张胳膊腿都齐全的桌子,“乔轻舟,你个比我高,我扶着桌子,你上去拿球。” “好。”乔轻舟踩着把椅子就上去了。 铁架虽然很高,但好在里面的球也很满,就是最上面的排球没那么多。 乔轻舟垫着脚够出来五个,剩下的三个就没那么容易了,得先把别的球扒拉开。 她一手紧抓住铁架子,免得自己倒栽葱跌进去,另一手拼命划拉着一颗埋在里面的排球。 胸口都在铁架上硌疼了,指尖却只是刚刚碰到球,完全做不到把它捞起来。 她歇了口气,又试了好几次,最后只能放弃,“吴敏,要不你再去找几个高个男生来吧,我实在够不到球。” 乔轻舟喘着气说完,没听到身后有应声,于是低头看去。 没看到吴敏。 “吴敏?吴敏――”她有些慌乱地东张西望,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而且,大铁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乔轻舟心里一紧,突然出生了不祥的预感。 她一下从桌子跳下来,往门口跑去。 门闩是在外面的,里面什么能借力的东西都没有。 “吴敏!吴敏!”乔轻舟又叫了两声,还是没人答应。 她指尖伸出门缝,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把门给扳开。 但指甲都劈了,大铁门却悍然不动。 空旷的仓库里,回响着指甲抓挠铁锈钢板的细微声音。 这声音,在空无一人且黑暗阴冷的废旧仓库里,听起来异常的诡异和恐怖。 正文 第233章:很美很好很喜欢 每个校园里都会流行着各种各样而又独具特色的灵异鬼怪事件。 这所学校也不例外。 什么老师办公楼三楼西北角的厕所里,总会传出“嘎啦嘎啦”的拖鞋声。可谁会穿拖鞋来学校?还是一只轻一只重? 全校师生职工,就没听说过一个腿部有残疾的。 学校后门的围墙上一直写着“我在这里”的大字,繁体的,一开始并没人在意,后来有心细的同学惊愕地发现,这不红不黄的颜色,分明就是鲜血干涸之后的颜色。 校方怕引起恐慌,就用白漆给涂盖了,可是,头天刚涂抹掉,第二天一大早还是会出现,那字形和颜色丝毫不差! 仓库的左侧是垃圾堆,有偶尔值日干活慢的,过来倒垃圾的时候,总会听到从仓库里传出的“砸铁门”的“哐哐”声,有时还会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哭泣或是嘻笑声。 那声音听起来要多恐怖就多恐怖。 这件事,间接提高了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小姐们的打扫速度。 现在,乔轻舟被关在了这间闹鬼的仓库里。 政治答题的时候,我们都会依据马克思、恩格斯的辩证唯物主义,坚称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这是原则问题,稍微偏离,就会被扣分。 可是私底下看闲书的时候,又会发现推翻神权的《物种起源》的作者达尔文,晚年时期却极其虔诚地信奉着基督教。 这是为什么? 六合之外,圣人不语。 鬼神一说,真的不存在吗? 亚里士多德如果没有根据月食而推测出地球是圆的,我们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认为地球是方的。 人类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如果这是一场辩论赛,乔轻舟说不定可以例举出许多许多唯物的论证,但她现在被困在这个传“闹鬼”传得沸沸扬扬的旧仓库里,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这里昏暗而且阴冷,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不定还会被关到晚上,或者一直关下去…… 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什么风雨都还没来得及尝试经历的十七岁的女孩。 长这么大,最大烦恼也只停留在“如何在学习成绩上打倒同桌的讨厌鬼”而已。 也许十年后,她再次回想起来,会嘲笑自己这段胆小的心路历程,但此时此刻的她,却不可抑制地怕得要死。 恐惧这种情绪要比生气难以控制多了。 生气的时候,对自己说“别生气别生气”,怒气很可能会渐渐平息下来。 但害怕恐惧的时候,对自己说“别害怕别害怕”,只会加深这种情绪,起到相反的作用。 特别是你害怕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而且还一个人面对、却又无法逃离的时刻。 这种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乔轻舟一开始还强行说服自己――就算吴敏是故意把自己关在这里,但上课以后,老师肯定会问起同学自己为什么没去。 安洛希和叶翎也会发现自己不在,会出来找她。 她只要耐心点等,他们一会儿就会找过来。 她边安慰自己还边背起了政治题,给自己壮胆。 可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她已经无法再安慰自己,仍然一个人都没来。 天色却开始有些暗了。 乔轻舟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不知是着急还是害怕而出的汗,此时将衣服粘在身上,透着说不出的寒冷。 她把自己蜷缩在门口一只大木箱的角落里,背脊紧贴着木箱、墙面和地面形成的夹角。 她双手抱紧自己,眼睛只盯着自己脚下那小一块地方,都不敢往别处乱看,生怕会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更不敢闭眼。 闭上眼,丰富的想象力会把她逼疯的。 突然,排风扇发出“吭楞吭楞”的动静。 乔轻舟全身狠狠地抖了一下,尖叫声脱口而出。 这一声悠长而回荡的叫声,把她自己吓得拼命往墙角缩去。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时间处在黑暗恐惧里的乔轻舟,终于崩溃似的开始哭泣不止。 “吭楞吭楞”一直响个不停,还有厚厚的树叶发出的“~~”声,似乎是起风了。 这时,乔轻舟身旁的大铁门无端地响了起来,“哐――哐――” 就像是有人在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砸着门。 “有人吗――”乔轻舟泪眼朦胧地站起身,拼命锤打着门,但是门外一点人声都没有。 回应她的,是一下一下“沉默”的“哐哐”声。 仿佛一个不会人语的妖怪。 乔轻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胸口,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退去,直到脚后跟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一瞬间,恐怖的情绪几乎到达了峰值。 她甚至都没有胆量往身后看一眼。 脖子和后背蹿起一层层的凉意,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啊――” 乔轻舟惊呼了一声,抱着头,直接往刚才藏身的角落奔去。 她面朝着墙面,再也顾不上最危险的后背是不是完全没有防备,泪流不止。 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哭到后面,身心俱疲,不知怎么就陷入了沉重的睡眠里。 乔轻舟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吓晕了,还是因为感冒加惊吓过头而累得睡着了。 天色更加黑暗,四周已经看不清,只有极高处那一角的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微弱的光线。 很冷。 这种程度的冷,跟白天的炎热完全不相匹配。 可能是出过一身汗的缘故,鼻子没那么堵,周围灰尘气味很重,带着一股雨后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土腥气。 看不到外面,乔轻舟茫然地猜测着是不是下过雨了。 那一阵妖异的风也不见了,通风扇不响,铁门也没什么在“砸”。 整个仓库里只有不知从哪里跳进来的蛐蛐蟋蟀之类的昆虫在嘶鸣,窗外不知名的鸟类时不时跟着啼叫一声。 空洞而凄厉的声音,在这个寂静无声、漆黑如渊的夜晚,格外地}人。 乔轻舟有些麻木地抱着自己,坐在角落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遇到这种事? 吴敏跟她无冤无仇,但吴敏跟唐淑怡走得很近。 为什么她不能再谨慎一些? 站在门口,觉出不对劲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再仔细想一下? 这所学校建校快六十周年,爸爸每年都给母校捐一笔钱,除了爸爸,肯定还会有许多别的人为学校捐款。 这样一来,又怎么可能会“穷”到让学生使用淘汰下来的球呢? 乔轻舟,你就是个笨蛋。 害怕又悔恨的眼泪眼泪再次从眼角滑了出来,扑簌而下。 “妈……你怎么还没发现我不见了呢?” 怎么还没找到我在这里呢? 我好害怕…… 突然,外面传来了微弱却急促的踩水声,由远及近。 她一下就挺直了背。 乔轻舟还带着泪水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期冀渴望。 可她一动都不敢动,很害怕那轻微的动静又是自己的错觉。 “乔轻舟――乔轻舟――” 门口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焦急不安,“乔轻舟,你在不在里面――” 有人在叫自己! 有人找到自己了! 不是幻觉! 乔轻舟猛地朝门的方向望去。 她张嘴想回应,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只有眼眶里的泪水,不知所谓地疯狂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干。 乔轻舟心里急得不行。 自己发不出声,那人会不会就要走了? 说话呀!乔轻舟! 跟她担心的不同,那个人不仅没走,还拼命砸门砸得跟锤大鼓一样的动静。 他一边锤一边嘴里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乔轻舟! 乔轻舟! 乔轻舟! 乔轻舟听得耳朵都开始发疼。 “在,我在、我在里面――” 终于可以发出声音。 像打破了一个封印着她声音的结界。 只要发出了一个声音,后面就轻松了许多。 乔轻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使出浑身力量拍打着那扇异常厚重的铁门,“我在,我在里面……慕少倾――” 可是她刚一喊完,外面的人不知怎么的不再砸门。 乔轻舟愣在原在,手脚开始发凉。 果然又一次产生了幻觉了吗? 就在她差点要跪坐在地上的时候,门外的慕少倾以一种以刚才的慌乱急躁截然不同的平静放松说,“乔轻舟,你别害怕,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你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沉静执着,带着能瞬间安抚人心的霸道与力量。 乔轻舟咬着嘴唇一个劲地点头,更多的眼泪纷纷往下掉落。 她已经顾不上自己这样在别人面前哭会不会很丢脸,甚至都没发现外面的人压根就看不到她在点头。 门外又响起砸东西的声音,乔轻舟知道慕少倾在砸锁。 那把锁是手指粗的U形锁,想要砸断,没那么容易。 慕少倾砸一会儿就停下来跟她说两句,然后再接着砸,反复了好多次,那沉重的铁锁才终于掉在了地,发生沉闷的响声。 “乔轻舟,我要开门了,你离门远点……” “吱呀吱呀”,厚重的大铁门从外面被推开。 夜晚不甚明亮的微光,从慕少倾的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发光的滤镜。 跟着一起进来,还有雨后自由清新的空气。 乔轻舟几步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块的慕少倾。 慕少倾没料到乔轻舟会突然间扑将过来,被猝不及防地一撞,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怔忪了片刻,手上一脱力,砖块就掉在了地上。 砖块上有一层不同于雨水的液体,被月光一照,幽幽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他缓缓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微弱的抖动,轻轻拍抚着怀里不停颤动的女孩的后背。 将乔轻舟抱在怀里,那空洞洞的胸口,瞬间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一填满。 满得就快溢出来了。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拥抱。 慕少倾压制着轻而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清浅却异常温柔地安慰道:“……没事了,别害怕,没事,别怕……楚楚。” 乔轻舟抽抽搭搭的,没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改了。 小声发泄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在干嘛。 乔轻舟:“……” 她脸上热得不行,想要炸毛,但寻不到好的理由,只好僵着没动。 慕少倾在她呼吸一变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好些了吗?”他很干脆地松开手,还绅士地退开一步,指尖却念念不舍地摩挲了下。 “嗯,”乔轻舟低垂的眉目没有一点平时跳脱的模样,莫名地有了某种说不清的羞涩。 “那我送你回家。”慕少倾的声音轻柔得几不可闻。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不为他知的情愫吸走了全部的精力,整个人的内心都柔和了下来。 “好。” 乔轻舟刚应完,慕少倾抬脚就先走了。 她低呼一声,立刻赶了上去,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慕少倾衬衣的衣摆。 慕少倾其实很不习惯跟人如此亲近,所有的“靠近”都意味着风险与危险。 但他知道乔轻舟仍在害怕不安。 慕少倾克制着自己想要“拂袖”的本能反应,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走吧。”他说。 “嗯,”乔轻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不一会儿又垮了下来。 慕少倾的衣服是湿的。 不是汗湿的那种湿,而是被雨水从头淋到尾的那种湿透。 直到这时,乔轻舟有开始想一些问题。 为什么找过来的人是他? 不是爸妈,也不是安洛希和叶翎,甚至不是老师,而是从来总对自己十分冷淡的慕少倾。 乔轻舟不知道现在几点,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处的月亮。 ――这个位置,早过了晚饭的点。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见的? 他一直都在找我吗?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为什么要找我? 果然下过雨,夜空像被洗过一般,干净透亮极了,满月如铜,跟一朵朵白云玩着躲迷藏一样,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躲起来,说不出的调皮。 水泥路面上有很多的小水洼,被明亮的月色映射|出美丽而璀璨的光芒。 很美很好。 再次听到那些不知名的鸟叫虫鸣,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反而还会觉得“感到恐怖的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这般动听悦耳。 悦耳得心都快跟着飞了起来。 很喜欢。 正文 第234章:掉下来我不负责 “慕少倾,我解开了一个校园未解之谜!”乔轻舟突然笑着说。 “什么未解之谜?” “校园三大灵异事件之三――旧仓库里的哭声和砸门声,”乔轻舟小脸青白,但她却依然微笑着。 慕少倾看得有点心疼。 他停下脚步,侧身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哪两个?” 乔轻舟张嘴正要说,却马上闭了嘴,有些害怕的朝漆黑一片的校园扫视了一圈。 “走吧,”慕少倾说,“到了学校外面你再告诉我。” 乔轻舟:“……” 她觉得面子丢得有些大,强行解释道:“三大事件我只解开了一个,其他两个我还没搞明白,在学校时说不太好。” “嗯,我觉得也是。”慕少倾的声音里带着暧|昧的笑意。 “慕少倾――”乔轻舟脸一下子热了,正要发作,发现他们走到了停车棚,奇怪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慕少倾掏出车钥匙开了锁,把车推出来,自己坐上后,才微微勾起唇角看着她笑。 乔轻舟:“……” 好吧,我又问了个智商欠费的问题。 “上来。”慕少倾头往后一偏。 乔轻舟站在后车座前,纠结得不行。 她知道是要侧坐,但到底是往左侧坐还是右侧坐,她一时之间完全想不出来电视里是怎么演的了。 “怎么了,后面很脏?” “没有没有。”乔轻舟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连布满灰尘的仓库地上都坐了,怎么可能还会怕这点灰? 慕少倾没料到她上个车这么猛,脚撑在地上,车把还是摆动了一下。 乔轻舟一见车晃动,紧张得差点就要跳车,伸手就一把搂住了慕少倾的腰,然后又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甩开了手。 她红着脸,困难地调整了下坐姿。 可能从来没坐过的关系,总觉得姿势很怪,怎么坐着都不舒服。 “坐好扶好,我骑快些,佩姨还在家肯定很着急。”慕少倾提醒完,脚一蹬,单车就以飞快的速度窜出了车棚。 乔轻舟被惯性一带,惊叫一声,双手抱住了慕少倾。 乔轻舟:“……” 虽然脸很热,但感觉一放手就会掉下去。 出了校门就条平坦的路,乔轻舟正要松开手的时候,却听到慕少倾说,“抱好了,前面拐弯。” 乔轻舟下意识地收紧手,刚感觉身体跟着车身一歪倒一扳正,眼前的视野就整个都换了。 像瞬间就换了一张幕布。 路旁的树和房子跟自己长了腿一样,迅速地向后跑去,列队整齐的路灯一个个急不可耐地向后冲刺着,划出一条条长长的残线。 流光溢彩。 夜风拂着脸颊,松散下来的头发轻轻地触摸,似乎连心也跟着又软又痒起来。 风还夹带了慕少倾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 就像小区的草坪刚被修剪过后的悠悠清香,离得很远也能闻到,凉凉的,沁人心腑。 慕少倾骑得很快,双腿交替蹬的频率很高,乔轻舟抱在他腰上的手,时不时还能碰到他上抬的大|腿。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搞不清自己是不是要换个地方抱,还是假装从容当自己就是没有感觉的“死物”。 “现在能说了吗?”慕少倾骑得这么快,说话居然都不带喘的。 乔轻舟愣了一下才想起他问的是什么,于是把自己听说的三大灵异事件,一一讲给他听。 “现在我已经解开了第三件,前两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慕少倾一直听,没吭声,这时突然问,“你想知道?” 乔轻舟反应极快,眼睛顿时瞪大了,“难道你知道?” 慕少倾没说话。 乔轻舟等不及了,搂着他腰的手用力晃了晃,“慕少倾,问你话呢?快说!” “别乱动,掉下来我不负责。”慕少倾说完,后面就没了声音,正想回头看看情况,身后就传来一阵爆笑不已的声音。 他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想了一遍,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来。 他还没笑完,车子就晃了起来――乔轻舟就像找到了好玩的事一样,摇晃着他的腰|身。 “快说快说,不然我一直摇啦!” “乔轻舟,幼不幼稚?” “你不幼稚你快说啊,卖什么关子!” “行了,你别晃了,想先听哪一个?” “第二个!”乔轻舟毫不犹豫地选择。 “血字的研究”什么,果然更骇人一些,想早点知道。 慕少倾想了一下,觉得说出来,可能有点对不住听众,“那个血字其实是有人恶作剧。” “骗人!”乔轻舟根本不信,“那个颜色我也去看过,就是血干了的颜色,那些字的大小形状也没变过。” “那的确是血,但不是人血,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鸡血的可能性比较大。” 慕少倾接着说,“你见过马路上喷字吗?把阴刻的字体模版放在地上,往上面喷完漆,模版拿起来,字就留在了马路上。” “不可能!”乔轻舟一脸接受的表情,“谁会那么无聊做这种事?” 她话一说完,就立刻被自己反驳了。 安洛希那家伙都能做出天天惹哭自己妹妹还哈哈大笑的无良事,那这种事未必就没人做。 “那校长怎么会查不出来呢?”乔轻舟做着垂死的挣扎。 “这就涉及到第一个未解之谜了。”慕少倾说完,双手捏闸,长腿一撑,回过头来,“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乔轻舟抬头一看,居然到了自己家门口。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红蓝灯光交替闪着,让人看了直发晕。 老爸老妈报警了? 她下了车,往家门口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看到慕少倾还是以刚才的姿势等在那里,似乎是想看着自己进屋再走。 她垂下眼睛,咬了咬下嘴唇,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喷字这种事你说得这么肯,其实只是你的猜测吧?” 喂喂喂,乔轻舟,你要说的是这个吗? 不应该是“谢谢你辛苦你”之类的吗? 慕少倾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过他怔愣的表情,很快被笑容所代替。 他脸上的笑容极浅,却让人莫名地惊心动魄,没有一丝虚假没有一毫的阴霾,清澈澄亮,简直比他头顶那一轮明月还要耀眼。 照亮了乔轻舟整个眼前。 他的笑容牵动着嘴角,那浅薄而形状优美的嘴唇慢慢张开,轻声说,“有一天我经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了。” “你作弊!”乔轻舟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就后悔了。 这算哪门子的作弊?! 她没脸见人似的往台阶跑了两步,又慢慢转过身来,“晚安!” 话一出口,看都不看慕少倾是什么表情,或是会有什么回答,就跑远了。 乔轻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料到家里会有这么大阵仗。 要是知道,她还是会进来,就是不走正门了。 奶奶正端坐在沙发中间,一副老式家长的严肃派头。 小婶和小叔陪坐在左边,右边是一副见着谁都怯生模样的乔静雅。 这些还不算,一大群穿着警服穿梭客厅的警察,吃饭的餐桌上放了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但看起来似乎很高端的仪器,有的还不时发出“嗡嗡”的运行声。 地上除了横七竖八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线,还有许多凌乱不堪的鞋印。 难道阿姨还没回来? 回来了不可能不打扫干净。 “哎呀,楚楚,你可回来啦――” 阿姨不经念叨,跟“曹操”一样迅速跑过来,她边跑还喊了一嗓子,于是整个客厅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全部都停下说的话、干的活,齐齐伸长了脖子朝她看过来。 乔轻舟扫了一圈面前一排排长脖子的“丁满”,心情好得有一点想笑。 她但凡有一点常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笑出来。 “阿姨,我爸妈吗?”乔轻舟清了下喉咙,往里头张望。 “楚楚!”书房的门刚一打开,王佩瑜女士的声音就先跑了出来,接着才是她的本尊。 “妈……”乔轻舟一看到她,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开始不清不楚,黏糊得令她讨厌。 被关在仓库,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老妈。 要不是家里有这么多外人在,她早就扑进老妈怀里,痛痛快快地嚎一嗓子了。 但王佩瑜女士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她摸了摸乔轻舟的脸,然后一把将乔轻舟抱进了怀里。 她肩膀微微颤栗,人也似乎摇晃了几下。 紧接着乔轻舟就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湿热。 她愣在了原地。 从来没见过这样脆弱无助的王佩瑜女士。 老妈比自己要矮一点,身高刚到一米六,身形纤瘦,长相算不上美女,但十分清秀文雅,整齐的五官里最漂亮的,要属那双动人的眼睛。 细长的的双眼皮总是弯弯着,不说话的时候,眼神里也像是带了一些笑意,显得格外温柔和宁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她从不骂人,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吞贤淑的模样,看起来很好说话。 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她才偶尔耍些小女人的性子,或是在捉弄谁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点调皮的天真来。 可是谁又想得到,这样温婉俏皮的女人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个时候的孤儿院可不比现在,没有人动不动就捐钱捐物送爱心,是真真正正的吃不饱穿不暖。 每年都会有一批又一批被父母抛弃的孤儿送到这里,然后又因为物资短缺、有病看不及时或者根本看不起病而悲惨地死去。 乔轻舟有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老妈是怎么一边打工一边努力上到大学毕业的呢? 好难,难到无法想象。 特别是当乔轻舟听到老妈讲,奶奶是如何如何拿着支票想要打发她,而她是如何如何义正辞严慷慨激昂拒绝的时候,乔轻舟觉得老妈再帅也没有了。 王佩瑜女士虽然有“表演”的嫌疑,但事情的原委确是如此。 她不仅跟老爸确认过,安洛希的妈妈也讲过,还说当时王佩瑜女士“逆袭成功”而轰动一时、名声大噪。 而老爸也洗心革面,把“T城第一纨绔”的名头让了出去,顶着老太太“寻死觅活”的压力和老妈领了本,然后心甘情愿地过上了“相妻教女”的“妻管严”生活。 年少时就经历过太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使得王佩瑜女士看待很多事情,眼界都不一样,也淡薄得多。 昨天那帮小流|氓地痞来砸店,她也似乎没受到一点影响――热情接待上门的警察,做好笔录还客气温柔地道谢,最后还一直忙到正常点关闭店门。 可是今天自己才不见了几个小时,就把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佩瑜女超人,吓成了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好了别哭了,她这不是回来了吗?一会儿你又该怪我没提醒你,害你当众出丑。”乔书恒上前安抚似的轻拍着自己哭成泪人的老婆,小声在她耳边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且沉敛,但离得极近的乔轻舟,却听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宠溺。 然而换了个人以后,他的表情就冷了下来,“楚楚,你从哪里回来的?” 乔轻舟:“……” 她都想抗议这“不公平”的待遇,刚张了下嘴,一个尖刻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报什么警呀?这不是自个儿回来了吗?楚楚,你上哪玩去了?也不晓得跟家里说一声,害我们搁这心都快操碎了。” “就是啊,你奶奶一听说你不见了,担心得晚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杜清在一旁帮腔作势,“再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家家不回家,要是……” 她一副意有所指、意犹未尽的姿态,摆明了就是故意把大家对乔轻舟的印象往不堪的方向带。 “妈……”乔静雅小声地叫了一声。 杜清狠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满脸堆笑地接着说,“楚楚啊,你有空出去瞎玩,还不如多看看你奶奶,她平时老念叨你,可就是见不着人,看小雅都看烦了。” 乔轻舟到底年轻气盛,一听到这番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言论,她握紧了拳手,“你――” “弟妹,这个家还是我作主,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的女儿。”乔书恒此时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妈,警察肯定还有事要问楚楚,也不知会等到几点,要是没什么事,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乔老太太脸色变了几变,总算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我这把老骨头确实不经折腾了,有什么事再电话联系吧,我先走了。” 乔静雅赶紧起身扶着奶奶,还不敢扶得太明显,免得奶奶不高兴。 她冲乔轻舟的方向懦弱地点头一笑。 忽然,只见她神情一变,惊呼道:“姐,你怎么流血了?” 正文 第235章:想要守护你 “什么!” 王佩瑜一把挣开老公的臂膀,紧抓乔轻舟的手臂绕到她身后一看,白色衬衣上果然有血迹,心顿时一凉。 她强忍着想立刻掀衣服查看的冲动,拉着乔轻舟疾步进了刚才谈话的那间书房。 乔轻舟木偶一样被老妈拉着走。 为什么会有血迹? 她很肯定自己并没有受伤。 王佩瑜将门一关,连跟上来的亲老公也一并关在门外后,动手就要脱乔轻舟衣服。 乔轻舟微微回过神,看着如此急切要脱自己衣服的老妈,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妈,我没受伤,那肯定不是血――” 她笑着说完,但王佩瑜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凝重。 乔轻舟像是预感了什么,顺着老妈的意思,三两下就把衬衣脱了下来。 白色校服的衬衣脏的简直没法看,或深或浅,沾染了许多尘土污垢,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后背的位置上有一块浸染过的血迹。 乔轻舟一看到那个血印,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全都直立了。 不是太明显,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手掌印。 她自以为了解了“仓库的哭声和砸门声其实是风雨声”,结果还是她太乐观想错了? 难道那里面真的有鬼? 那只鬼“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在她背后拍了一下,留下了这个血手印? 不会吧? 乔轻舟惊恐万分,跟老妈对视了一眼,一下子扑到了老妈怀里。 “瞎想什么呢?”王佩瑜不愧是当妈的人,马上就猜到女儿脑洞大开的想象。 她轻轻推开女儿,拍了下乔轻舟的脑门,走到书房的柜子,拿出一件自己披着看书的衣服。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她边走过来边说,“因为有鬼的话就不可能没有神,可是帮助我的神从来没有出现过。” 为了得到神灵的眷顾青睐,我不惜承受鬼怪存在的恐怖,但帮助过我的神灵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我知道了――这个世上并没有神,所以也没有鬼。 原来坚定的“无神论”,还可以这样树立。 王佩瑜把衣服递给女儿,露出乔轻舟自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楚楚,你这半天去哪了?” 乔轻舟穿上衣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才知道时间过去得自己以为还要晚。 现在快十点钟。 她把事情的经历,大致跟老妈讲了一下――被关在仓库的事一句话就全部带过去。 仿佛那几个小时的黑暗里,她没害怕恐惧,也没哭泣尖叫,只是笃定地静静等着一个人来救自己。 “所以,是小慕找到仓库救了你?”王佩瑜一直安静地听,什么也没问,直到女儿全部讲完。 “嗯。”乔轻舟走到书桌上前,拿起老爸的茶杯,打开看里面有水,猛灌了一半下肚。 “那他是不是抱过你?”王佩瑜轻轻地问。 “噗――”乔轻舟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一点没浪费全都喷到老爸书桌上的文件上了。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重要文件,拿袖子手忙脚乱地擦拭着。 一边擦还一边呛咳,肺管都快要打结。 王佩瑜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以后可怎么好?” “妈,咳咳――”乔轻舟好一顿咳嗽,声音都有些哑了,“还不是你乱说话吓到我了!” “我怎么吓到你了?”王佩瑜一抬眉,瞪道,“听你的意思,你出来以后就只见过小慕一个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里面被关了好几个小时,出来了会一点也不害怕?会不见着人就想扑过去抱?” “而且,”王佩瑜盯着乔轻舟的眼睛,“你眼睛都哭红了,还当我眼瞎看不出来?” 乔轻舟“可爱”地眨眨“红”眼睛,“妈,柯南道尔也应该为你写本书。” 王佩瑜看着女儿一副没心没肺样,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如果只见小慕一个人,那这血肯定是他的,也不知道他的伤在哪里,伤得怎么样。 她摇着头,轻叹了一声,说,“别贫了,出去吧,你爸肯定等急了,警察也还在外面呢,你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讲一遍,他们也好回去交差。” 两人走到门口,乔轻舟忽然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下,问道,“妈,吴敏的事我也如实跟警察说吗?” 王佩瑜静静地转头看她,“你担心被学校知道,学校会处分她?” 乔轻舟不点头也不摇头。 ――“轻易就原谅害自己的人”这种事,怎么看怎么马丽苏得很,想想就恶心得想掉鸡皮。 可是自己都回来了。 而且被学校记过处分,肯定会影响到明年升学。 “楚楚,虽然你们大多数还未成年,但也都有十七岁了,法律规定十四岁以上的公民就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这种‘把人关在仓库里’的事,就连小学生都知道不对,可她还是做了。我不知道小慕是如何找到你的,但过程肯定不会轻松,不然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你从小就这样,看到树上掉下来的小鸟受伤都要哭上好半天,还央求我把它送到医院;走路生怕踩到蚂蚁,见着了还会特地绕着它们走……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去‘纠正’你的这些‘善良’,即便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无处不在的谎言与危机,所以你的‘纯真善良’十分难能可贵,是妈妈和绝大多数所没有的,就算以后会被丑陋不堪的现实给消磨,但我也想要守护你。” “可是楚楚你别忘了,你之所现在回到了我的身边、站在这里听我说话,并不是你那个同学主动坦白交待的结果,而是小慕把你找回来的……人犯了错误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只会让她得意忘形,下次犯更严重的错误,对社会、对别人造成更大的伤害,你的‘善’也就变成了‘恶’,你确定自己能承受这种结果、确定还要隐瞒吗?” 乔轻舟呆愣在了原地。 她整个人都像被电流窜过一样,轻微战栗之后,是内心深处惊起的一阵阵凉意。 乔轻舟没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什么叫“妈妈和绝大多数所没有”? 什么“丑陋不堪的现实”? 什么“善”与“恶”? 为什么都听不太懂? 为什么老妈说话的语气这么严肃认真? 为什么她说这些的时候不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微笑? 王佩瑜伸手轻轻抱住她,又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背后的血是谁的吗?”她说着轻抚起乔轻舟的后背。 乔轻舟又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我没看到小慕,不是很确定,但我觉得你身上的血肯定是他的,至于为什么会流血,可能是你说的砸门的时候弄伤的,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妈,他没跟我说过……” “嗯,我知道。”王佩瑜松开她,眼神温柔平和地看她,“因为他就是这样固执又什么事都自己逞强的孩子啊。” 乔轻舟也看着老妈。 那一瞬间,乔轻舟以为老妈穿越回了二十年前,而她嘴里说的是那个年少的孤苦无依的自己。 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乔书恒立刻抬起头来,看到自己老婆轻轻摇了摇头,他点了点头,虚扶着她们俩往警察那边去。 乔老太太估计等不了,早早就离去。 可能是乔轻舟已安全到家的缘故,厅里的气氛顿时好了许多,阿姨赶紧端着水果和熟食出来慰劳辛苦了一夜的大家。 在警察那里做完笔录,乔轻舟就由老妈陪着上楼洗澡。 她把自己整个都沉进浴缸里,闭着眼睛,回想着妈妈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话里有许多令她难以释怀的,但只有一件事,让她烦躁不安。 ――慕少倾真的受伤了吗? 他那比平时要轻松愉快得多的语气,使得乔轻舟完全没察觉到他身体上有什么异样。 老妈说最后一节体育课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接到了慕少倾的电话,询问她乔轻舟是不是回家了或是有什么事离开了学校。 给了否定的回答后,电话里的慕少倾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半个小时还没有乔轻舟的消息,而他也没有打电话回去,让她就直接报警。 半个小时后,依然没有她的消息,乔书恒果断报了警。 上个月,T城也发生过一起恶性绑架事件。 犯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回人质,拿到五百万赎金之后,就杀害了还不到十岁的小男孩。 凶手至今在逃。 理论上是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第二次作案,但乔轻舟的不见还是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忍不住就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可报警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一直没有接到绑匪索要赎金的电话。 警察又把重点放在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结,工作上的或是私人的关系都仔细想想。 乔书恒没什么头绪,但王佩瑜无端就想到了昨天五颜六色的那群小混混。 局长一通电话,立刻就警察把那群混混请回警局。 请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家火锅店里涮锅,都喝了些酒,不太像“刚干了什么大事”的谨慎样子。 挨个轮番询问了好几遍,果然一无所获。 学校方面也进行了排查,但因为乔轻舟的书桌都经过一番收拾,大家都推测她是整理好东西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所以排查得没有那么周密。 班上的同学也一个一个或打电话或当面确认过,全都没有线索。 警方也觉得跟在学校里比起来,人在外面遇险的可能比较大。 谁知他们还是低估这些黄毛丫头的无知愚昧。 乔轻舟思绪漫无边际地四处飘着,一口气却已经憋到了尽头。 她猛地从水里坐起来,水花四溅,肺部缺氧让她觉得有些头晕和茫然。 外面响起敲门声,“楚楚,我可以进来吗?” “嗯,”乔轻舟应了一声,担心老妈听不见,又说,“进来吧!” 王佩瑜手里拿着乔轻舟的睡衣,推门进来,侧坐在浴缸边沿,摸了摸女儿湿湿的头发,“好些了吗?” 乔轻舟头往老妈手心里靠了靠,闭着眼睛点点头。 “楚楚,你会觉得寂寞吗?” 乔轻舟睁开眼睛,满眼的惊讶错愕,“妈,怎么会这么问?” 王佩瑜笑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会羡慕洛希有个妹妹吗?” 乔轻舟一想到那总对自己抱有莫名敌意的安露,咋了下舌,皱眉道:“算了吧,我庆幸没有那样的妹妹还来不及呢。” “她虽然不喜欢你,但却很依赖洛希,你不喜欢这种感情吗?”王佩瑜把睡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来毛巾轻轻地擦拭着乔轻舟的头发。 “我有时会想,我和你爸是不是太自私了?小时候你都没有个伴,大部分时间都自己一个玩,晚上睡觉也总是怕黑,开着小灯,要是有个妹妹或弟弟陪你,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王佩瑜声音极低,“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把你爸吓坏了,所以尽管你奶奶强烈要求,但他就是不肯让我再怀孕,甚至还为了断你奶奶的念想而决定去做绝育手术,还好被我阻止了,不然你奶奶怕是要恨死我,当然,她现在也是恨的。” 王佩瑜擦完乔轻舟长长的头发,把毛巾披在她的肩上,抬起的目光,满溢着温柔,“我小时候就一直一个人,总幻想自己要是有个哥哥或是姐姐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们就能保护我了。” “妈……”乔轻舟抚上老妈的手背,眼睛有些潮湿。 王佩瑜女士从来都不会对她说小时候的那些不幸,但凡说起来,也都是用一种调皮轻松讲笑话似的口吻。 就像那些不幸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种成长必经的磨难和考验,完全不足挂齿,不值一提。 但今天晚上,她说了好多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自己被困的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哪些恐慌和惧怕? 可能是看到乔轻舟的表情显现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凝重与担忧,王佩瑜自嘲地笑了笑,“看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拍了拍乔轻舟的肩膀,“赶紧起来,水都快凉了。” 走到门边,她又想起了什么,“楚楚,你奶奶虽然不喜欢我――当然我也不喜欢她,但她怎么说也是你奶奶,我跟她有什么不愉快也是我们上一辈的事,跟你无关,下次再见到她,不能连叫都不叫她,这样你爸会很难做。” 正文 第236章:不可名状的悲伤 乔轻舟一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怎么谢谢慕少倾。 她对安洛希表示感谢的方式一般都是带他去吃一顿帝国的垃圾食品。 当然,鉴于安洛希时常嘴贱人也贱,这种机会也不是很多。 至于叶翎,感谢什么的倒没有,不过自己要是看上什么漂亮笔袋或是可爱的笔,都会忍不住买双份,一人一份。 乔轻舟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幼稚得像幼儿园小朋友,现在同学之间都以自己有什么什么的限量版而自傲,谁要跟别人一样? 不仅撞衫,别的东西“撞了”也会不高兴。 还好叶翎每次收到这些小东西都很开心。 可是慕少倾呢? 送叶翎的东西,他肯定不感兴趣,难道也请他去吃垃圾食品? “楚楚。” 乔轻舟“啊”了一声,抬头看向驾驶座上、面容依然英俊不见老的老爸。 乔书恒微微皱了下眉,“想什么这么入神,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没什么,”乔轻舟摸摸自己的刘海,眼睫低垂了一下又飞快抬起来,“爸,你叫我什么事啊?” “今天真的不用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不用,”乔轻舟连忙否决,“现在课程紧张,我又没受伤,上课没问题。” 她才不想请假。 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她昨天不见的事。 虽然她昨晚在微信群里已经告知大家“自己平安无事”,但如果今天不去的话,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流言和是非来。 想想就觉得烦。 还是回来上课吧。 而且……她还想好好谢谢慕少倾,以及看看他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乔书恒看了她一会儿,“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放学我来接你回家。” “嗯,”乔轻舟推开车门,“爸,那我上学去啦!” “等一下,”乔书恒叫住她,“我让你把同学请回家里吃饭的事,你是不是没听见?” “啊?”乔轻舟一脸蒙圈。 有说过吗? 这神走的,也太专心致志了! “听说你那个同学在蛋糕店里打工,你跟他说一声,今晚来咱们家吃顿便饭,要是今天没空,什么时候他有空说一声,我都没问题。”乔书恒说完,不再作声,板着脸,等某人自己滚下车。 乔轻舟一边感慨跟老妈一比、自己为什么待遇这么差,一边往学校门口走。 突然,她身边传来一阵单车急促的刹车声。 乔轻舟心里猛地一跳。 她又紧张又不安地转过头,看到安洛希那张讨打的脸孔时,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安洛希嘴角一扬,顺手一巴掌就拍到她的肩膀,笑道,“是不是昨天吓傻了?” “你才吓傻了,你和你妹都吓傻了!”乔轻舟瞪着他,说完就走。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心情很复杂,也很陌生,似乎有失望,也有恼怒。 安洛希刚好可以当出气筒使。 “你怎么啦?一大早的,露露又没惹到你,”安洛希划着单车跟了上来,一脸的困惑,小声嘀咕道:“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大早就吃了枪药?” 一提到这个,乔轻舟就更来气。 她停下来,蓦地一转身,“安洛希,我警告你,你以后再半夜偷偷跑进我房间里,我就告诉你爸,让他打断你的腿。” 安洛希抽了抽鼻子,一脸油盐不进的无赖表情,“你要是高兴,随便说。” “你――”乔轻舟气得想上去咬他一口,“我告诉我妈去。” 这似乎是小朋友们被欺负之后,说的最没用处的一句话。 但对安洛希却格外有用。 “别啊,”安洛希立刻一点也不拽了,“老麻烦你妈你好意思吗?” 乔轻舟转头瞪他。 “我还不是担心你,一看到你在群里发的消息,我马上就去看你了,”安洛希的表情看起来有种被欺负过后的可怜劲,“还说呢,昨天下过雨,我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 “你活该!” 安洛希一听,表情越发的可怜起来。 乔轻舟张嘴正要说些“软话”,看到安洛希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变得阴沉又凶狠。 她正不解,想顺着安洛希的视线望去,就见他把单车往地上一扔,脚步发沉地往自己身后的方向迈去。 脚背被单车的车把砸了一下,乔轻舟疼得想骂人。 她勉强站起来,转过身,看到自己和安洛希这两个点的延长线上,站着一脸惶恐的吴敏。 吴敏身边没别的人。 她完全不明白安洛希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是因为什么,但当她看到转过身来的乔轻舟时,脸色顿时青白一片,就全部明白了。 吴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乔轻舟太知道安洛希要干嘛了。 昨晚快睡着的时候,窗户那边传来OO@@的响动,乔轻舟眼都不睁,心里都不作第二人想。 安洛希从幼儿园开始学会爬树,就对这种事乐此不疲。 直到有天他妈早上叫他起床却发现床上没人,全家上下一阵鸡飞狗跳,急得想报警。 同样叫女儿起床的王佩瑜女士发现邻居家的小子正熟睡在自己女儿身边,心情复杂地通知了那小子的家长,才阻止了这场晨间闹剧。 小安洛希当然被他爸的皮带好生“伺候”了一顿,惨叫声连门口的保安都听得见。 小家伙贼得很,窗户照爬,就是不再留宿。 折腾了一天的乔轻舟,实在不想理安洛希,闭着眼睛装睡。 谁知安洛希毫不知趣,还动手想把她“摇醒”,边摇还边自以为很小声地叫她。 乔轻舟怕吵醒隔壁好不容易休息的爸妈,只得睁开眼,把白天的“遭遇”又科普了一次。 她自认讲的时候,并没有带入太多的感情进去,又简单又粗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安洛希听了,眉毛一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吴敏算账。 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暴力分子,一言不合就动手,别管什么事,先打到他自己痛快了再说。 但乔轻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连女孩子都能动手打了。 顾不上脚疼,她拔腿就朝杀气腾腾的安洛希追去,还不敢喊他的名字,免得惊动老师和同学。 不擅长跑步的乔轻舟,简直都使出了洪荒之力,这才拽住了一脸凶像的安洛希。 “你放手!”安洛希还想从她手里挣出去。 乔轻舟才不管他怎么挣,就死死抱住不撒手,她就不信安洛希还能打她或是把她推到地上。 果然安洛希没办法,狠狠瞪了不敢看他的吴敏一眼,被乔轻舟拖着走了。 “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安洛希的声音极其不快。 “然后你再去找吴敏麻烦?”乔轻舟跟他面对面站着,手却不松开,“你把她打了又能怎么样?被校长记过很光荣吗?” “可是她居然那样对你!” “她哪样对我也轮不到你来管!”乔轻舟见他脸色一变,语气不由放软了一些,“警察和老师会处理这种事,你瞎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十分庆幸自己没有把不确定的猜测一并告诉给安洛希,不然他现在就该直接去找唐淑怡的麻烦了。 好头疼啊! 从吴敏的反应来看,估计警察昨天离开自己家没有去找吴敏,所以今天她才会什么都不知道地来学校。 昨晚跟警察说完,她就上楼了,也不知道后来老爸是怎么跟警察谈的,警察和学校又会怎么处理吴敏。 唉,不关她的事。 一想到吴敏看见自己时的吃惊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想把自己在仓库关一晚上。 不然她昨晚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救走,而不会如此吃惊。 也许不止关一个晚上吧。 这就是老妈说的“不堪”吗? 乔轻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自认没有得罪过吴敏,在知道她跟唐淑怡走得近时,还是热心地解答过她不会做的题目。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诱之以利,对安洛希方法用尽后,乔轻舟回到了教室。 以前早早就会坐着人的隔壁桌,今天是空的。 乔轻舟想着他是不是被什么给耽误了,结果第一节课都上完了,慕少倾还没来。 课间,班主任进来了,她在教室扫了一圈,叫走了吴敏。 吴敏一直到中午放学都没有再回到教室。 敏感时期,大家被书本禁锢已久的好奇心,都被好不容易发生的事件给带动起来,教室里议论纷纷,有的人还直接跑过来向乔轻舟求证。 昨天乔轻舟只在群里谢谢大家的关心,说自己平安无事就下了,根本没透露别的。 此时面对大家的好奇疑问,她也只能暧|昧地笑笑,说自己也不清楚。 比起被班主任叫走一直没回来的吴敏,乔轻舟更在意为什么慕少倾一个早上都没来上课。 各种理由层出不穷,但只一个让她十分不安。 慕少倾是不是受伤很严重,所以没来上课? 一直挺到下午的第二节课下课,乔轻舟再也坐不住了。 数学老师刚一说下课,她就率先站了起来,数学老师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的时候,乔轻舟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跑出了教室。 她跑步就从来没及格过,但现在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地朝班主任办公室跑去。 班主任老师一般没课也会呆在办公室,乔轻舟喘着粗气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她焦躁地等了一会儿,可班主任还是没回来。 就在她盯着老师的抽屉看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自己翻找看看的时候,班主任终于从门口进来。 乔轻舟在她开口之前就先道明了来意。 ――她想要慕少倾登记在班主任这里的联系电话和住址。 觉察出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乔轻舟大概解释了下自己关于慕少倾可能受伤的猜测。 班主任说慕少倾今早确实打电话请了假,她把地址和电话抄给了乔轻舟,表示放学会跟乔轻舟一起去看望。 像是被集体放了鸽子似的,快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说自己要去趟派出所,没法陪乔轻舟一起去,跟她说明天慕少倾要是还没来,她俩再一起去探望。 老爸也因被麻烦事缠身,没法接她放学。 她用了一节课的时间决定,放学了自己找人一起去看慕少倾。 乔轻舟看着安洛希被同学拉去打球,而叶翎则速度地收了书包,随时准备走人――她最近总是放学就回家,哪也不去,就在家复习做题。 乔轻舟也收拾起不知班主任从哪里找回来的自己的书包,有些意兴阑珊。 说实在的,让她一个人去找慕少倾,她还真有些害怕。 倒不是害怕慕少倾,而是他住的那个地方是T城有名的贫民区。 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遇上个小偷小摸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打架斗殴更是寻常事,甚至还屡有杀人抛尸的报导。 是个乱到连乔轻舟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都有耳闻的地方。 但凡攒了点小钱的,全都急不可耐逃命似的搬走了。 “轻舟,你还不走吗?” 乔轻舟笑了笑,“嗯,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拜拜!” 叶翎微偏着头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笑着跟她道了别。 贫民区其实名叫祁家庄。 它旁边挨着双向八车道的环线路,敞亮通透,中间还有座繁复得令人眼晕的逼格极高的高架桥,路西是配得上T城的繁华大都市的各种建筑物及商家店面。 但一墙之隔的路东,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由政府出资建造的、风格典雅的两米高墙,像一块巨大的遮羞布,让走在路面上不知情的人,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从高处往下看的话,这地方俨然精致妆容的美女脸上,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一块脓包。 乔轻舟在环卫大爷的指点下终于找到围墙的入口。 大爷还忧心忡忡地提醒她,不要进去。 他说这里没几个好人,如果非要进去的话,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轻信别人的话――这里的人坑蒙拐骗的技能,可是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强化培训的。 前两个月,有个愣头青警察贸然冲进来想取缔这里的单车盗窃团伙,结果被一伙人殴打致残。 乔轻舟好好谢过替自己这么担心的大爷,站在了一米多宽的墙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宛如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捏住了她的心房,让她心里陡然生出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为某一个人而悲伤与心疼的情绪。 正文 第237章:小白兔和小野猫 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破旧且斑驳的危房。 大部分都是三层,有些还盖到了五六层。 原本的规划早就荡然无存,各种支楞八叉的私搭乱建,比比皆是。 许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电线,纵横交错在楼与楼之间,像织了一层密集而杂乱的黑色的网。 电线上还挂着许多颜色怪异的衣物,要死不活的灰败样子,活像是被黑网困住、即将惨遭入腹的昆虫。 乔轻舟小心地走着,路上垃圾满地,时不时会混杂着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排泄物…… 她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某个结界,进入了一个被谁想要用假象隐藏起来的世界。 肮脏不堪的世界。 却比她生活的世界要真实太多,似乎也残酷得多。 ――楚楚,你看看你,衣服脱了也不挂好,沙发是放衣服的地方吗? 妈,我还有作业要赶呢,你最好了,帮我挂一下啦。 ――把饭吃完,你剩那一口干嘛?‘粒粒皆辛苦’知道吗?知道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吗? 现在这个和平年代哪还会有人饿死?如果感觉吃不下去还硬逼自己吃,那才是浪费粮食,还得想办法把吃多的给减掉,不更麻烦吗? ――店里新招了个高中生,是你们重高的,我一听本来不想要,怕影响他的成绩,结果人家说他没有亲人,靠自己打零工才念到高中,我没问是哪个班的,搞不好是你同学,楚楚,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都快被我和你爸宠得没样了! 妈,你不要拿那种极端情况跟我比,我也很不错啊,成绩好,人缘好,难得的是我长得这么可爱又漂亮,还肯下功夫努力,做你女儿你一点也不亏本好吗?别人想要我这种女儿都没有呢。 ――冰箱里有材料,你都不会做,迟早把自己饿死在家! 不会的,饿死之前我一定挣扎着打电话叫外卖,哈哈哈哈! ――想喝什么自己拿,怎么还麻烦小慕了?你又不是客人,没看见他很忙吗? 乔轻舟抚了抚额头,仿佛王佩瑜那天拍她脑门的痛感仍在,至今都没消散。 …… 以前怎么听怎么像说教、光听个开头就烦不胜烦的话,现在听来,句句属实,也句句诛心。 她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好几次都想捂着鼻子、想转身跑开,但就是没有这么做。 她心里有一根h扭着了,一旦固执起来,就没个完。 体育课会教三步上篮和投篮。 校篮球队队长的安洛希,指着乔轻舟“端尿盆”的投篮姿势,在一边笑成了狗。 脸胀得通红的乔轻舟拿球去砸,没想到准头太差,砸到了离得老远的体育老师。 身强体壮的体育老师一脸铁青,罚乔轻舟站了半节课,还强迫她观看了别的女生如出一辙的“端尿盆”动作。 本来挺正常的女生投篮姿势,经安洛希一说,再看的时候就,完全带上了说不出的别扭和不堪,简直辣眼睛。 乔轻舟别的东西可能缺少,但唯独不缺自尊心。 还异常过剩。 她也不找安洛希,自己对着NBA视频,拼命练习标准投篮姿势和三步上篮。 当她大功告成、出关去找安洛希得瑟的时候,安洛希却一直盯着她摔得青黑一片的膝盖,说她有病。 “求表扬不成反遭无理辱骂”的乔轻舟怒不可遏,她随手一抡,篮球便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径直砸中了安洛希的后脑勺。 安洛希摸着被砸疼的头,转回身咬牙切齿,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原话其实是这样的:你这样的,说好听点的叫“越挫越勇”,说不听的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自讨苦吃,说白了就三个字――有毛病。 乔轻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毛病”,但她真的没有往回跑。 班主任给的地址只简单地写着“祁家庄十弄十七街和一串门牌号”。 乔轻舟心里谨记环卫大爷的话,问路也找那些看起来没那么危险的人,还很有戒心地不止问一个人,然后看看两人说的是不是一致。 比如坐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以及正要换牙的小孩。 结果她问的两个人,给了她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乔轻舟只好再扩大样本量,又问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这回总算有相同答案了。 可她还没找到地方,就先遇到一只拦路狗。 还是只瘸了腿的。 后腿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被打断的,虽然瘸了,但依然不影响它的凶狠暴躁。 那条狗呲出了一口里突外进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目光恶毒地盯着她、一瘸一拐慢慢踱过来的时候,嘴角的涎水嘀嘀嗒嗒流了一路。 那俨然看到“可以食用”的目光,令乔轻舟的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恶狗紧跟着上前了一步,喉咙里发出更大的响声。 手上装水果的塑料袋~~的声音,引起了乔轻舟的注意。 她眼睛紧盯着那条恶狗,强行压抑住狂跳的心以及内心的害怕,迅速地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向恶狗扔了过去。 可能是手生、或是太紧张的缘故,竟然没打中。 乔轻舟正要再扔一次,却意外看到那只狗吊着瘸腿,朝滚动的苹果追去。 她再也顾不了许多,转身就跑。 跑了一段,回头见那条免已经吃完了大苹果,抬头向她追来。 怎么吃得这么快! 乔轻舟又从袋子抓出来一个更大的苹果再扔过去。 这次她跑得更快,一定要在那只狗吃完之前找到。 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东西,乔轻舟想跑快也不。 突然,她看完那只狗,正要回头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我|操,谁|他妈赶着去投胎?敢撞老|子?” 被撞倒在地、忍过那阵晕眩的乔轻舟,抬头一看,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居然是那天的紫毛。 紫毛小心拍了拍身上那件镶满铆钉的皮马甲,眯着眼,直盯着乔轻舟看。 乔轻舟赶紧垂下头,她捡起滚出来的苹果和猕猴桃,慌忙地塞进袋子里,站起来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我有事太着急了。” 她觉得自己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要是被紫毛认出来,她今天怎么才能回去? “小妹妹,什么事这么急?跟哥哥说说呗?”紫毛似乎没有认出她。 他话一说完,后面两个小混混跟着“呵呵”一通笑。 “瞎笑什么!别吓着小妹妹!”紫毛瞪了他们一眼,面上带着猥|亵的表情,走上前来。 “提着什么呀,哥哥也吃一个。”他故意碰了下乔轻舟的手,感觉到乔轻舟猛地一缩,他一把抓住袋子。 乔轻舟见袋子被他抓住,立刻松了手,“苹果送给你们,就当是不小心撞了你的赔礼。” 她说完,就想绕过紫毛走,但后面两个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紫毛拎着袋子,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往大|腿上擦了擦,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乔轻舟纤细的背影,张嘴脆声地一口咬去小半个。 那声音让乔轻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嗯……好吃。”紫毛含混不清地说完,把袋子一抛,“你们也尝尝。” 挡住乔轻舟去路的两个小混混嘻笑着探手一接,猴急似的吃将起来。 紫毛走两步,把手搭在乔轻舟肩上,可刚搭上,就被乔轻舟侧身避开,紫毛不悦地“啧”了一声,皱着眉,正要发作。 旁边响起了“呜咽”声。 是刚才追乔轻舟的那只瘸腿狗。 那狗见着紫毛他们,先前恶狠狠瞪乔轻舟的那股“杀气”,早已荡然无存。 它“呜咽呜咽”跟只小奶狗似的小声叫,眼角和耳朵全都耷拉着,眼睛湿润,看起来竟是又可怜又无害。 “晦气,”紫毛牛气哄哄地指着它,“还不滚是吧,再不快点给老|子滚,信不信老|子把你另外三条腿也给打断?” 他那神气十足的模样,让人完全联想不到被慕少倾打到在地、以手当脚爬行打滚的情形。 紫毛和那条狗,把这里的“弱肉强食”生存规则,清楚明了地展现给了乔轻舟。 而此时,她也是“弱肉”。 夏未初秋的傍晚,不管白天有多热,一旦太阳开始西沉,气温就跟着降低许多。 乔轻舟的后背却被汗液浸透了。 她人生前十七年所学过的全部关于“安全”的知识,似乎都无法帮助她解决眼前的困境。 “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要如何脱困? 乔轻舟紧紧攥着拳头,内心一片混乱。 “别怕,小妹妹,跟哥哥去喝杯咖啡,哥哥就送你回去,怎么样?”紫毛嘴角带着笑,语气诱哄着。 乔轻舟往再次往旁边一侧,躲开他的手。 她虽然涉世未深,但并不表示她蠢。 ――“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这种常识,从听得懂人话开始,就一直被家长老师不停灌输。 十几年下来,早已根深蒂固。 乔轻舟指甲掐进了掌心,强忍着漫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蓦然抬起头,眼睛里透着坚定的光,“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要钱吗?” 乔轻舟掏出钱夹,把整百整十的全部抽出来,递了过去。 紫毛“嗤笑”一声,他一把扯过钱,往自己上口袋一塞。 就在乔轻舟为以“他收了钱”而正要松一口气的同时,紫毛抬手一把紧搂住了乔轻舟的肩膀。 他偏头对乔轻舟一笑,“走,跟哥哥去喝咖啡,现在有了钱,哥哥带你去喝好的。” 乔轻舟心脏猛地一沉。 手和脚的血液,像是为了维持心脏的正常运转而迅速退去,变得异常冰凉,都快没了知觉。 她在心里自嘲道:乔轻舟,你不蠢谁蠢? 人被逼到了绝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仗的时候,有时会爆发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与勇气。 乔轻舟用力掐着手心,等稍稍有了些知觉,她奋力甩开紫毛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全力向前跑去。 是谁说过来着:跑不快,是因为身后没有一只老虎。 紫毛啧啧称奇,“还以为逮到一只小白兔,没想到是只小野猫,够劲儿。” 他回头一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追,要是让她跑了,老|子今晚就上|你们!” 乔轻舟一个劲地跑,耳旁是呼啸尖叫的风声。 写着慕少倾住址的纸就在口袋里,但她完全没时间拿出来看。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且明显比自己的要快得多。 ……还夹杂着下|流的口哨声。 乔轻舟简直不敢想,自己被抓住会有什么后果。 这一刻,她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 ――不听老人言,吃亏果然不花钱。 “慕少倾――慕少倾――你在哪!” 乔轻舟觉得她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附近,但天色渐暗,奔跑间,她连门牌号都看不清楚了。 “慕少倾!慕少倾!你快出来――” 她喊得极大声,这辈子都没这么喊过。 巨大的恐慌,如同漆黑的夜晚一样,不为人的意志所左右,慢慢地降临。 而且无处不在。 乔轻舟爆发出来的“力量和勇气”还没用尽,就被人扯住了书包。 那只手将她用力往后一甩,乔轻舟和她不知为什么还没有扔掉的书包,一起被扔到了墙角。 肩头撞到墙面,乔轻舟忍着硬是没吭声。 “慕少倾――慕少倾――”她蓄积力量,不放弃地大声叫着,“慕少倾!慕少倾你快出来――慕……” 猝然间扇过来的一巴掌,打断了她的声音。 “叫你|妈叫,”紫毛搓了搓打疼的手,“叫有用吗?这里的人从来都不‘多管闲事’,警察都不进来,你叫谁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的,哥绝对好好对你。” “小紫哥,你爽|完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是啊是啊,这小妞很正|点,说不定还没***,你用完也给我们尝尝|鲜。” “滚一边去,”紫毛笑骂了一句,伸手就要拉乔轻舟拽起来。 没想到乔轻舟一书包抡了过来。 书包上的拉锁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紫毛愣了一下,伸手一摸,伸出舌头舔|了舔,“操――” 他眼神变得异常凶险,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咔啦咔啦”响了两声,露出一截冰冷的光。 是弹簧刀。 正文 第238章:别看 乔轻舟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紫毛。 她不知道别的人如果遭遇和她一样的情境会怎么做。 但她除了反抗,完全想不到别的办法。 顺从? 怎么可能! 那一巴掌下手很重,不知是嘴角还是舌|头被打出了血,漫布在口腔里的铁锈味,令她有些作呕。 她不清楚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所有贸然闯进来的人都要遭受这种事。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乔轻舟呼吸还不稳,喘气几近如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快速查看了下四周,庆幸自己并不是被堵在死胡同里。 不然…… 面前的紫毛越来越走,手的弹簧刀一会儿缩进,一会儿弹出。 莫名地让人紧张。 他似乎就是要制造这种震慑的效果,歪斜的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眼角向上吊着,眼珠上映着不知哪家灯火的诡异的光。 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书包还在乔轻舟手上,但想偷袭第二次基本不可能。 她的后背紧靠着墙面,已然退无可退,撑在地面的手,不易察觉地抠着墙角的土渣。 紫毛一脚踩在她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弓下|身子,对着不到半米的乔轻舟,露出一个极尽残忍的笑容。 “小妹妹,现在老实了?知道害怕了?”紫毛边说,边拿刀在她眼前比划着。 比起是否会被毁容,乔轻舟也不知是不是更担心接下来可能的可怖后果――她显得并不那么在意。 她没有这种经验,不确定是“假装害怕以便让对方降低警惕心”好,还是“不说话假装自己并不害怕”更好。 老妈昨天才说,警察把这“四毛”抓起来问过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给放出来了? 如果此时她抛出“乔书恒之女”的身份,是会让他们有所忌惮、还是会起到完全相反的报复效果? “小紫哥,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带她回去吧!” “是啊是啊,带回来我们有的是时候再慢慢调|教,嘻嘻嘻……” “看把你们急的,没点出息的样儿!”紫毛余光斜斜地瞅了眼身后的两人,嬉笑着说。 他笑完,正打算再恐吓两句,没料到眼前一阵“飞沙走石”盖脸而来。 “啊――” 紫毛捂着眼睛惨叫一声。 可他“实战经验”颇为丰富,知道乔轻舟就是想借机逃走,眼睛虽然进了沙土只顾着闭眼流泪、什么都看不见,但握刀的手仍然在身前凶狠地划拉着。 乔轻舟拿书包一挡,脚用力一踹,也不管踹到了哪里,反身就朝着机会较大的一侧跑去。 一只手能抓的沙土实在有限,只能全部冲着紫毛撒去。 后面两个也没料到都在这份上了,这黄毛丫头还这么能折腾。 俱是一愣,听到紫毛的惨叫,一个急忙上前查看,另一个完全不用吩咐就反应极快地朝乔轻舟追去。 乔轻舟已是强弩之末,没跑出多远就被追上来的人一脚踹得往前扑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只脚狠狠踩在了她的后心处,疼得她差点喊出声。 “先别动她!”不远处的紫毛喊了一声。 乔轻舟听到身后的人抗议道,“可是,小紫哥,这小妞不收拾一下――” “我自己动手!”紫毛打断他,声音透着疯狂的寒意。 乔轻舟试着挣扎,但身后的脚也跟着更用力,那人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松开脚。” 乔轻舟一感觉到背后力量没了,立刻翻过身来,她看见站在上方的紫毛,眼睛一片通红。 不知是流过眼泪的原因,还是染上了残暴的怒意。 “我原本不想弄伤你,是你自己自找的。”紫毛盯着地上的乔轻舟冷冷地说。 话音还末落,他手里的亮光,瞬间就闪到了乔轻舟眼前。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挡。 突然,眼前一黑,像是有什么盖了下来,接着,身上蓦然一重,盖上来的东西似乎……是个人。 乔轻舟还来不及想什么,耳边就响起刀子刺破衣服,然后捅|进血肉之躯的声音。 沉闷,但异样的清晰。 乔轻舟:“……”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就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用力拨了一下古琴。 耳边某个人吃痛的闷哼,时远时近,飘摇不定,她差点就要听不清。 她想叫那个人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可怜兮兮地张了张嘴。 乔轻舟瞪大着眼睛,从眼前慕少倾的额角滑落下来的汗滴,没入了她的眼睛里,有些发涩。 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那滴眼泪又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去。 越来越多……怎么也停不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慕少倾反手一抽,那把弹簧刀的刀身染上了一层妖艳的光芒。 眼神阴郁而冰冷的少年,一把将刀丢至墙角,他视线快速在乔轻舟脸上及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被打肿的脸颊。 滚烫的指尖覆上来的时候,乔轻舟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她被慕少倾扶起来靠坐在墙面。 “你小子干什么的?敢管小紫哥的事,识相的快滚,今天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心情好?”慕少倾重复了他的话,那声音里满是冰凉而危险的意味,“可是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话音刚落,骤然发力,回身一脚就踢了出去。 那正觉得他的声音莫名耳熟的紫毛,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送到了三米远之外。 他半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哼一声,“你你……你是……” 慕少倾理都不理他,目光转而落在刚才用脚踩了乔轻舟的那人脸上。 那人陡然接触到他那似乎要吃人的视线,眼神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小紫哥――”另外一个人蒙完,跑过去看了眼紫毛,转身大叫一声,冲慕少倾跑过来。 慕少倾根本不管他,径直往既定目标大步走去。 那被盯住的人,不停向后闪躲。 慕少倾抬起手,一掌将那人的脸摁住,猛然间发力,朝他身后的墙上狠狠一撞,然后像单手抓篮球那样又给抓了回来,再次狠狠地撞上去。 来回几次以后,那人像是没有生命的布条一样,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那一开始虚张声势的人,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都忘记了要上前或是要逃跑。 慕少倾弯下腰,捡起刚才被自己扔掉的那把弹簧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吓懵的那个人顿时更懵了,裤子差点要湿。 谁知慕少倾这次的目标也不是他,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没完,他的小紫哥发出一阵杀猪般、惨烈得不像人类的叫声。 他木偶一般慢慢地转过头去,只见小紫哥的大|腿接近根部的地方,血流正如柱。 慕少倾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高热还是刚刚疯狂地跑了几条街的原因,眼前有些发黑,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地走向墙角坐的乔轻舟。 “我们走。”他声音尽量地低。 手只伸到乔轻舟的面前,却不太敢上前去拉或是扶――方才扑到乔轻舟身上的时候,她的身体抖得厉害。 可能是被吓的,估计得缓好一会。 谁经历这种事都不会表现更好。 他也是。 慕少倾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嗓子附近飘着,没落回到实处。 他不太敢去想“如果”这两个字。 乔轻舟没太犹豫就伸出了手。 慕少倾手上微微一使劲,把她拉起来。 “先到我住的地方,我换身衣服,然后送你回家。”他这回并不是刻意小声,说完一大串,气息像有些不太够用了。 身后紫毛的嚎叫声,差点要盖住他的声音。 乔轻舟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嗡嗡”声还没完全消散,额角的地方还在隐隐地疼着。 她自己的手冰凉,被慕少倾紧握着,热量一点一点顺着手指传过来,血流量不够的四肢这才渐渐有了一些知觉。 好多问题要想,要问,脑子里却跟有一团扑楞着翅膀乱飞的乌鸦似的,还“嘎嘎”叫着,吵得不行,完全没法把握住重点。 慕少倾领着她拐出这条小巷,又拐进了另一条小巷,沿着小路一直走,差不多一半的地方,他们停了下来。 乔轻舟见他用另一只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到东西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她抱歉地笑了笑,“出来得急,钥匙忘了拿。” 他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略带警惕的声音,“谁?” “303,忘记带钥匙了。” 里面没了声音,紧接着大铁门就被从里面打开,那女孩看见慕少倾的时候,眼神是羞涩的欢喜,但瞧见慕少倾身后的她时,目光就无端多了一些敌意。 “这里不能留宿外人。”女孩把着门,突然说。 慕少倾本以为女孩开完门就会让开,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眉头顿时一蹙。 “不能留宿外人”什么的,他根本没听说过。 房东老太太说住这里规矩只有一条:按时交租。 他自住进来就没跟女孩说过话――就是女孩主动打招呼也没说过,最多点个头。 今天要不是走得急没带钥匙,刚好带着乔轻舟不方便表演“溜门撬锁”,他压根也不会说话。 慕少倾第一次正眼看女孩,眼神顿时就带了些凉意。 女孩被他这么一看,不知心虚还是害怕,头一低,轻声解释说:“最近庄里会过来查‘人头钱’交没交够,所以奶奶说不让住外人。” “她不住,”慕少倾说,“让开。” 女孩咬了咬下唇,表情不太情愿,但还是让开了大门。 慕少倾看也不看她,拉着乔轻舟就往里走。 乔轻舟觉出身后粘人的视线,一回头,正好看见女孩慌忙收了视线,往一侧转过脸去。 “怎么了?” 乔轻舟摇摇头,“没什么。” 慕少倾也不再问,轻声叮嘱,“小心脚下。” 进来的时候,天色已晚,逼仄且没开灯的小院堆满了杂物,她一时没发现楼梯。 直到这时,乔轻舟才看到所谓的楼梯是由一片一片细窄的钢板堆叠焊接而成,不管多轻踩上去,全都“哐哐”直响。 楼梯只能容一人上下,慕少倾虽然牵着她,两人也是一前一后。 用作扶手的钢筋只有小指粗细,防护栏的间隔也十分疏散,基本形同虚设。 乔轻舟不敢伸手去扶,感觉一不小心、钢筋就能折,人也能从大洞里栽下去。 这样心惊胆战画了两个“>”才到达三楼。 她上楼上得冷汗都下来了。 听到身边响起的笑声,乔轻舟才觉出自己太过紧张的表情,她瞪了慕少倾一眼。 “抱歉,我不是故意笑的。”慕少倾轻掩了下嘴角,眼睛却仍是笑着,“这边走。” 两人走到一间半掩的门前。 慕少倾推门,拉开灯,“进来吧。” 乔轻舟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房间。 那是一间视线来不及展开就要被迫收回的房间,目测大概不到五平。 摆了张木板床和一套旧式的桌椅板凳,就没剩下多大地方。 不过多余的地方似乎也没什么用――除了床上的被子、书桌上的课本,以及木板床下的一个大纸箱和两个脸盆,整个房间再没有别的东西。 乔轻舟的房间比这大五倍不止,她还总嫌东西多、不够放。 “椅子腿不结实,你就坐床上吧。”慕少倾说完,从床下拿出一个脸盆,“我出去打点水。” 慕少倾走出房门的时候带上了房门。 乔轻舟站在房中央,把这不多的东西又过了一遍。 老妈说得果然没错――跟某些人比起来,自己果然是被宠坏了的。 她走了两步,就从房门走到了床边,坐下后,发现床板比想象中的还要硬。 乔轻舟翻开一看,床单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床上连个枕头也没有。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的生活必需品,怎么可以简化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门响了,乔轻舟抬起头。 是慕少倾一手端着一盆水,一手推着门进来。 她立刻走上去帮忙――没赶上替他开门,得替他关门。 关完门一回头,乔轻舟毫无遮拦地看到了慕少倾的背后。 她的眼睛,陡然间就睁大了。 “你受伤了!”乔轻舟惊慌地跑上前,还要问什么,脑海里突然就想起慕少倾扑到自己身|上的一幕,以及那一声入|肉的沉闷响声。 她全身猛地哆嗦了一下,可还是抑制着这种颤栗,想转到了慕少倾的身后。 慕少倾似乎是担心她会害怕,也跟着动了一下,“别看。” “别动!”乔轻舟大叫一声,声音在颤抖。 她一把拽住慕少倾的衣袖,不让他动,自己则绕到了背后。 慕少倾雪白的衬衣上,一片血红,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了裤子。 正文 第239章:温柔沉静的少年 乔轻舟哆嗦着手,想去解开他的衣服,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试着好几次,都没成功。 慕少倾有些看不下去,自己动手解。 乔轻舟站在他的身后,呆呆地看着退去衣服之后整齐的细长血洞,表情茫然而空白。 为什么会忘记原本会刺中自己的那一刀是慕少倾替自己挡下的呢? 人的血肉之躯如何跟钢铁相提并论? 是因为太害怕吗? 或者慕少倾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受伤的迹象,所以她就完全不愿回想了? “你……”乔轻舟长出了口气,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眼底还没有成型的水汽,瞬间就被一股无名的怒火全部烤干。 她咬了咬微微颤动的嘴唇,“你这伤口得去医院,你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慕少倾听她声音不对,转回头去看。 乔轻舟见他看过来,头一偏,夺眶而出的泪水从眼角滑了出来,划成一条线,滴落在了水泥地面上,形成了两点突兀的黑。 她突然走到床边,拉出纸箱子――这里整个房间唯一可能装衣服的地方。 袜子、裤子、内|裤……乔轻舟漠然垂着眼,手不停地一件一件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这样碰男生穿过的衣物,其中还有私|密部分的贴|身衣物。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闷得生疼,无处发泄。 从不多的几件衣服里找出一件白色衬衣,她趁机胡乱地抹了一下眼,这才转身站起来。 想到什么,她又蹲下去,从床底的脸盆里随手捡起一条毛巾,走到桌边,把毛巾打湿,站到了慕少倾的身后。 这一系列动作中,乔轻舟完全不看慕少倾的脸,仿佛那个人不存在。 “我自己来就行。”慕少倾突然说。 ――你自己怎么来! 这句话,乔轻舟差点大叫出声,但她硬是咬牙,没让自己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用着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说,“我来吧,你不方便。” 血洞的血,流得已经没开始那样夸张――估计是流够了。 要是再流下去可能会威胁到宿主的生命安全,血小板们超水平发挥,渐渐止住像漏了一样的伤口。 乔轻舟拿着毛巾,小心地帮他擦拭,尽量避开“血洞”周围。 可是破裂后的血红蛋白跟颜料一样,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总会有一层浅红覆在苍白的皮肤上。 乔轻舟管不了那么多,她拿起桌上放的那件染血的白衬衣,也不嫌脏,放在嘴角,用尖牙一咬,双手用力一扯,就把染血的衬衣一分为二。 她也没想到,原本衣服可以这么轻松就撕开。 还是她自己太过气愤的原因? 不知道。 上面带着袖子的部分虽然还有血,但她在这么贫瘠的地方,找不到更好的包扎的东西。 她是不知道慕少倾原本打算怎么处理他自己的伤口,但她一点也不想问。 那个混蛋! 居然还说换件衣服就送她回家! 混蛋! 混蛋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人的两手与肩膀平齐、完全张开的时候,指尖的长度和这个人的身高一样。 乔轻舟用撕下来的衬衣上半部分,简单地在慕少倾的胸口处缠了一圈,打了一个结,再拿起自己翻出来的干净,帮他穿上。 这也是她第一次帮人穿衣服。 整个过程,慕少倾一句话都没说。 乔轻舟也一句话都没问,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想骂人。 可是,她凭什么骂人呢? 名不正,则言不顺。 应该被骂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的慕少倾。 为什么自己却想要破口大骂他? 她不到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未体验过任何一种需要用其他人用生命来帮助的情形。 这太过沉重了。 让她完全无所适从,让她觉得无法承受,有些透不过气来。 也让她忍不住心生怨愤。 出去比进来时花的时间要少得多。 慕少倾一路沉默不语,他有些搞不清乔轻舟满脸的怒意从何而来。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明白:乔轻舟为什么对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就像他做了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和话。 他从来都不想让她生气。 他只想静静地看看她,陪着她。 一年。 来之不易的一年。 乔轻舟把电话打给了王佩瑜,开车来接他们的却是被事务缠身的乔书恒。 乔书恒正站在车边抽着烟,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过来,见是他们俩,他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熄,迎了上去。 他伸出手,用跟大人会晤的礼仪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乔轻舟的父亲乔书恒,谢谢你又救了我的女儿。” 慕少倾可能不太习惯这种方式,他眼神回避一下,才伸出手,“我是慕少倾。” 乔书恒握了握他的手,点点头,“走,咱们快点到医院,我已经联络好医生,正等着你们。” 他说完,这才看向乔轻舟。 乔轻舟的表情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她蔫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受伤。 乔书恒收回视线,拉开后车门,等慕少倾先上门,才又拉开副驾的门,乔轻舟坐好后,他自己才坐进驾驶座。 车子一路压着限速尽可能地快,到达约好的医院,十分钟都没用到。 没有挂号,也没有去急诊,直接进了手术室。 乔家父女俩被拦在了手术室外。 乔书恒打完电话,从窗户尽头走过来。 他摸出烟,要点又想起这里是医院,只好作罢。 他看着低头坐在长椅的女儿,叹了口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乔轻舟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等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说他受伤了。” “嗯,然后呢?”乔书恒在她身边坐下。 这事他昨天也听老婆说过。 “他今天没来上学,所以我想去看看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乔书恒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手指扯了扯脖间的领带。 他穿着整齐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全部背在脑后,一丝不乱,虽然年过四十,却依然说不出的帅气干练,成熟而富有魅力。 他斜睨了女儿一眼,无力地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那个地方,她能全须全尾出来,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头。 已经够她受的了。 乔书恒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看他人还算清醒,问题应该不大。” 他没对乔轻舟说,刚才握手的时候,感觉到那男孩高得异常的体温。 乔书恒无言地看着女儿,在心里感叹着时光飞速、乔家有女已长成,已经到了能招小伙子“青睐”的年纪。 可恨的是,他还不能把粘上来的那个臭小子,狠狠地痛扁一顿。 憋屈。 乔轻舟坐在长椅上,使劲抠着自己的手心,原本她还担心里面的医生会出来打家属签字之类,电视里都这么演。 结果也不知道老爸跟他们说了什么,手术室的门一直紧闭,没有人出来问家属在哪。 家属。 慕少倾没有那种存在。 老妈说他“举目无亲”。 非要签字的话,可能也只有他自己签吧。 说不定刚才已经在里面签完了。 自己手术,还得自己签字…… 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心酸又寂寞。 王佩瑜女士在乔书恒打完电话二十分钟后赶到。 她刚一到,乔书恒就说自己还没吃饭,估计这俩小孩也没吃,下楼去买点饭。 “楚楚,如果我知道你说的‘有点事’是去祁家庄找小慕,我是如何也不会同意的。”王佩瑜神色十分凝重。 “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她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我都不知道小慕住在那种地方。” 她原以为乔轻舟是想单独约慕少倾,所以才会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家吃饭,自己也还会晚一点回去。 哪知道这“晚一点回家”是以这种“惨烈的形式”? 电话里,乔轻舟说自己被小流氓围追堵截,对方拿出刀,慕少倾为了她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她昨天都做好最坏的打算――楚楚是被人绑架了,才体会完差点就要失去亲人的痛楚与担惊受怕,没想到噩梦还没结束,今天所发生的事并未比昨天好多少。 看到平安无事的乔轻舟,一颗悬的心才放下,又因为还没出手术室的小慕而又重新提起来。 那是个跟自己一样没妈疼的孩子。 “楚楚,我不知道我的女儿这么拧不清轻重,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什么重话,即便你犯错的时候你爸想骂,我都拦着不让,但你今天的做的事,我实在――实在不敢认同,你回去后自己好好反省吧。” 王佩瑜说完一长串,平息一下自己隐隐的怒火,“你明天还有课,你爸一会儿来,让她送你回家。” 乔轻舟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抬起头,压抑了太久的眼泪,忽然就汹涌地滚了下来,“妈,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他流了好多血,白衬衣都染成了红血,裤子上也有,”乔轻舟狠狠地一抹眼睛,“我知道自己不对,回去我一定好好反省,但今天我不想回去,妈,我明天一定会去学校上课的。” 王佩瑜愣愣着盯着不停流泪哀求自己的女儿,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担忧。 这孩子莫不是…… 她不再多想,重重叹了口气,“你等在这里也没有,如果发烧的话,又有外伤,医生说不定会让他住院观察。 “发烧?”乔轻舟喃喃重复着。 “你爸爸没跟你说,小慕可能发着高烧,我猜测着是不是昨天受伤的伤口发炎了。”王佩瑜忧心地拍拍她的手,“也别太担心,不管什么原因,张医生都会治好他的。” 乔轻舟盯着老妈的嘴,一瞬不瞬。 那张比一般人略显薄的双唇,不停地动,似乎仍在说着什么,但她却完全听不清了。 妈,你在说什么? 再说一遍。 再说大声一点。 乔轻舟顿时不安起来。 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跟声音一样,连眼前的人和景象也都在不断远离,越来越远。 无论她怎样伸手,却再也无法触摸到。 乔轻舟心里蓦然涌出一阵巨痛。 有一线潜在的意识仍然在,那意识让她明白: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是某断被她遗忘在深处的记忆的片断…… 老爸不在了。 老妈也不在了。 他们都已经死了。 心痛得难以自抑,被人狠狠地揉|搓着一样。 她努力想去拽开那双看不见的手,却无能为力,最后只得蜷缩着身体,无声地痛哭…… 乔轻舟像那些溺水而长时间缺氧、突然得以浮出水面的人那样,猛吸一口气地醒了过来。 心痛的感觉仍在,一抽一抽地,疼得十分真实。 天色已经大亮,刺眼的阳光就算有窗帘的遮挡,还是很晃眼。 乔轻舟慢慢坐起来,扶着突突跳个不止的额角。 纳闷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而且,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却还像没什么睡一样,头疼得不行? 是因为那些像梦一样纠缠着自己不放的回忆吗?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慕少倾没在。 乔轻舟记得昨天晚上她帮慕少倾……那个以后,就累得直接睡着了。 要是以前,一大早就回想起这些限制|级画面,乔轻舟免不得一阵脸红心跳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她,还被困在那种遗憾绝望的梦境回忆里,没能挣脱出来。 乔轻舟轻轻地滑下床,鞋也不穿,赤着脚,走在旧式的水泥地面上。 异乎寻常的冰冷,让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种地面,梦里似乎也有。 拉开房门,厨房的方向传来老式排风扇的声音。 乔轻舟笔直朝那走去。 她推开门,慕少倾果然在里面。 那人转过身来,冲她嫣然一笑。 一如当年那样,难得温柔一直沉静的少年。 不再是少年的男人,在看到她光的脚时,眉头轻轻一皱,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扑过来的乔轻舟一把给搂住了脖子。 “轻――”他刚说完一个字,就被冲上来的乔轻舟吻住了嘴|唇。 乔轻舟像是想掩藏什么似的,紧闭着双眼。 她攀住他的脖颈,努力垫着脚,使出浑身解数般拼命地展开“攻势”。 慕少倾呼吸一滞,本能地伸手接住她,气息立刻就全乱了。 他只是一个平凡而正常的男人,面对深受着的女人如此坦诚而热情的拥|吻,他根本拒绝不了。 不稍片刻,他就“反客为主”、成了主导。 乔轻舟心里沸反盈天的情绪,让她忘记了羞涩,更加热烈地回应。 她的左手,状似随意地探进了慕少倾的衣领,“动情”地触摸着他微凉的肌肤。 小心翼翼,不断接近。 然后……在他后背靠近左边的位置,果然摸到了一块异常的突起―― 那道突起刚好是她的两指宽。 那是一把再正常不过的弹簧刀的宽度。 正文 第240章: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乔轻舟一时心痛得倒抽了一口气。 手还搂着慕少倾的脖子,但人已经无力再垫着脚。 她低垂的头,顶在慕少倾一点也不宽厚的胸膛上,眼泪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掉。 砸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颗一颗,像墨汁一样的黑。 “楚楚?”呼吸仍然滚烫的慕少倾,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乔轻舟躲过他低下来看的脸,刚侧向另一边,下巴就被温柔却也强硬地抬了起来。 没办法,她猛地闭上眼,只给慕少倾看自己脸上仍胡乱划着线的泪水。 慕少倾一阵心疼,“楚楚……” 他一把抱起光脚的乔,放在自己的脚背上,倾下|身,微阖着眼,去亲吻那些涟涟不断的泪水。 味道又苦又涩。 “楚楚,不要哭……楚楚……”他轻声地呢喃,又轻轻地吻,说不出的缱绻动情。 乔轻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勉强能不为所动,现在这样被亲吻着…… 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她睁开眼,身体往后一靠,还好慕少倾早有准备,不然她可能得往后栽倒,或是撞到墙上。 “怎么了?”慕少倾见她一副饮泣又羞愤的模样,忍不住声音更温柔。 乔轻舟嘴唇动了动。 鼻音有些重,声音还小,慕少倾的好耳力都拯救不了他。 见他皱眉如此“认真”地担忧,乔轻舟突然就破涕为笑了。 她头往前一靠,直接将鼻涕抹在了慕少倾胸口洁白素净的衬衣上。 ――哭得梨花带雨根本不可能嘛,眼泪几乎跟鼻涕是一起出来的。 慕少倾:“……” 乔轻舟一会儿看着眼前浸湿的一块,又抬头看看衣服主人呆愣的表情,心里又欢喜又酸软。 她恶作剧似的换了一边,再次干出把别人的衣服当纸巾使用的事。 这种事估计六岁的乔锦时都不会干了。 乔轻舟在心里小小的嫌弃了一下自己,就从慕少倾的脚上下来,“你好好做饭,我去刷牙――” 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清早的牙都没刷,居然敢扑上去就把慕少倾给亲了。 简直“无脸自容”了都。 乔轻舟逃跑也逃得二话不说,可惜未能成功。 刚一转身,就被捞了回去。 “我记得我说‘我不介意’。”慕少倾笑着说完,轻拥着她,低头就吻了下来。 两人唇齿相依,依念不舍,她被抱着坐到了台子上――变成了最佳接|吻身高差。 分开的时候,两人互相顶着额头,感受着彼此热烈而滚烫的气息。 乔轻舟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着慕少倾的,嘴角弯了弯,极轻地说,“慕少倾,我喜欢你。” 说完,她像是觉得不太够一样,又收敛了嘴角玩笑似的笑容,认真地补了一句,“很喜欢很喜欢。” 爱是一个沉重的字眼,但我并不怕。 不轻易说出口,是因为我什么都还没有为你做。 我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好! 只为你一个人做。 好让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乔轻舟内心有些澎湃,但面上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反倒是慕少倾呆愣的模样让她觉得很窝心,也很心软。 她半闭着眼,伸出舌尖,细细地舔了一下慕少倾的嘴唇。 果不其然,得到的是比她想象的还在多出许多倍的狂烈回应。 总有一天,我会微笑着说出那三个字。 那天,一定拥有最温暖的阳光,最温柔的风,和最美好的我。 我保证。 鉴于乔轻舟同学的捣乱,慕少倾同学脑内的U近乎烧毁,完全不支持稍高级一点的操作指令。 于是,早餐吃得十分简便,小米粥加煎鸡蛋。 吃饭的时候,慕少倾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哭。 乔轻舟放下勺子,笑着说,“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你对我一直很好很好,但我却视若无睹,爱理不理,一点也不晓得珍惜,然后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一怒之下,要把你从我身边收走,我当时一着急,就醒了,看到你以后,我就激动得不行,所以哭了。” 慕少倾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早饭做得磨叽,吃得也磨叽,等收拾好东西,坐车回小区的时候,都可以直接准备午饭了。 乔轻舟买菜前,给姚佳心打了电话,问他俩想吃什么。 姚佳心大爷一样,让她捡拿手的看着做,末了还小声说,“如果能让慕大厨上,你就好好歇着吧。” 说完,还特地让乔轻舟带点果汁和牛奶上来,地主家一点余粮也没有了。 乔轻舟:“……” 她往塑料袋里装了几个土豆,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你师父不会今天还做好饭送来吧?” “不会,我打过电话了。”慕少倾笑着说。 乔轻舟可疑地微皱起眉,“你笑什么?” “我师父其实也不是那么爱做饭的人,做不做、做什么,全凭心情。” 乔轻舟点头道,“没记错的话,‘一三五六七不接客’,只有周二四才做饭是吧?” “嗯,”慕少倾脸上笑意更深,“这些天,让他变着花样做三菜一汤,很为难他了,今天打电话说不用再送的时候,他都谢谢我了。” 乔轻舟低头轻笑,不用慕少倾细说明说,她也能想象得出来那位大叔会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她总结道,“你师父很可爱。” “嗯,”慕少倾说,“他对我一直很好。” 所以韩森的担心和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大袋小袋拎了一堆,并排着往小区里走。 乔轻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前不久,她还因为安洛希的关系上了热搜,成了名人,不敢随顺上街。 不小心冲动上了一次,还被狗仔追着满大街跑。 就在刚才,她其实还有一点点担心,会不会还有人蹲点,结果证明,这完全是她过分紧张。 安洛希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几天前倒是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已经去日本接着拍戏,这次得呆到杀青才能回国,时间比较充裕,有什么想要带的可以慢慢想。 她现在不追星,倒没什么特别想要。 倒是姚佳心之前不知道她在日本公干的朋友是安洛希时,提了两次想要带男男漫画书,清单都列好发给她了。 可乔轻舟实在说不出口,让安洛希日文不识一个的大明星,去书店帮自己淘这些不太入流的书籍。 果然还是算了吧。 那天把他凶得那样,他好像也不是很介意,反倒是乔轻舟事后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估计是小时候骂他骂习惯了,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一点面子也不给。 安洛希也是有毛病吧,都被她骂了,还主动问带什么东西?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累了吗?”慕少倾突然说,“把那个黄瓜的袋子给我。” “还给?再给我手上都没东西了,”乔轻舟看他手上满满的袋子,无奈地笑道,“你是想先把自己累坏了,回去好让我做饭吗?” 不等慕少倾开口,她接着说,“那可不行,人家佳心都指定要你下厨了,看在她这些天这么尽心照顾小锦的份上,这点小要求我一定要满足,不然以后等她想起来,人情债利滚利,我可就还不了了。” “你跟佳心关系很不错。”慕少倾突然说,浓密的睫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掩藏的眼神。 乔轻舟倒没在意,依然笑着,脸上带着欣慰,“是啊,整个大学下来,只交了一她这么一个朋友,不过,朋友‘贵精不贵多’,她一直很照顾我和小锦。” “你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嗯……我们是同学,”乔轻舟想了想,“最初是怎么开始的,还真有些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她先找我说话的,那时候我每天都很忙,没空结交同学,除了班长有事通知,别的同学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所以,理应是佳心先找我说话的吧。” 乔轻舟说完,一脸古怪地盯着他。 慕少倾奇怪道,“怎么了?” “我在想,”乔轻舟笑着说,“你打听佳心,是不是也想替我‘报答’她。” 慕少倾楞了好一会儿,才拐着弯想起来,她这是拿“长辈”的那个梗在逗趣自己,顿时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 笑完之后,他自己说不都不行脸上的表情又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是变得有些冷。 姚佳心! 在韩森的别墅,陈显的那通电话让他一直很不安心。 当初,他给乔轻舟的项链,以及乔锦时、姚佳心的手链里,都装的定位器。 他倒不是一开始就不相信姚佳心,只是单纯觉得她既然是乔轻舟的室友,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有危险,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还不如早些防患于未然。 可是他没想到,“想要保护”的初衷,竟然演变成“让陈显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乔轻舟似乎对那个女人一点戒心也没有,还是先什么都不要跟她说。 乔锦时到底还是小孩子,一听说他们要回来,早早就下了楼,在单元门口等着,远远看着他俩就跑了过来,抱着乔轻舟就是不肯撒手。 算下来,有半个多月没见。 确实有些难为他。 乔轻舟心里也十分想他,此刻见着了,也想好好搂搂他抱抱他,立刻把东西丢给姚佳心,将撒娇的小子抱了起来。 乔锦时怎么也有四十多斤,抱起来就像抱着一袋米,还挺沉。 进屋后,乔锦时几乎寸步不离,姚佳心又是个越帮越忙的主,没办法,晚饭只好让慕少倾一个人张罗。 乔锦时打开了“话唠模式”。 从见着乔轻舟开始,小嘴巴就“NNN”没停下来过,吃饭也没堵住,一直到他洗完澡躺下睡着,屋子才恢复了清静。 乔轻舟弯腰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才起身,慢慢走出房间。 慕少倾吃完饭就回去,走之前还顺手把碗也给洗了。 乔轻舟出来时,客厅里没人,只亮着一盏小壁灯。 她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四听啤酒,摆在小茶几上。 这才去敲姚佳心的房门,听到“进来”,她才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美女有空吗?出来喝点?” 姚佳心有心事。 乔轻舟一回来就发现了,跟人说话的时候表情跟以前一样很轻松调皮,但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收了笑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有话跟我说吗?”乔轻舟忽然问。 “啊?什么?”姚佳心像被吓着一样,脸色有些白。 乔轻舟有些被她的反应弄糊涂了,她笑道:“想什么呢?这都吓着你了。” “没有,”姚佳心也笑了,“你快交代,最近你们俩个是不是进展神速?有没有发展到肉|体关系?” 乔轻舟被她这突变的画风,委实吓了一跳。 突然被人这么问,觉得很害羞,又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互有好感的话,刚好有那么长时间混在一起,发生姚佳心口中的那种事,似乎也很正常…… 那她跟慕少倾,到底算不算正常呢? 莫名纠结的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乔轻舟犹豫着,“我跟慕少倾以前是高中同学。” “什么?”姚佳心大吃一惊。 然后她又觉出不对劲来,“可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你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啊,是因为你们以前有过结,所以故意的?” 乔轻舟摇摇头,“那倒不是,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失去过一些记忆,而慕少倾刚好在那段记忆里。” “不会吧,这么巧?” “你也觉得巧?”乔轻舟连忙追问。 她的记忆似乎没有缺失别的人,而唯独缺失了慕少倾。 按理说羁绊如此深重的人,是不会轻易被忘记的,她甚至连高三时“祝红梅”这种没太说过话的同学,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为什么偏偏不记得慕少倾这个有“过命”交情的同桌? “等等,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失忆了呢?以前从没听你提过,难道……”姚佳心大胆假设道,“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很不可思议吧,但确实是这样,”乔轻舟轻轻笑了笑,“我以前从来没意识到,直到……”乔轻舟不太想提起韩森,“直到我最近总是会像做梦一样,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梦’呢?” “不是梦,”乔轻舟说,“你也选修过心理学吧,单纯的梦境,逻辑会混乱而经不起仔细推敲,就像你去一个地方,为什么去?怎么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细小琐碎的事?比如坐公交,那身旁是什么样的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等等,如果是梦的话,这一切根本没法详细化。” 正文 第241章:一起住可以吗 “但我做的‘梦’,逻辑清晰且自洽,没有一点违和感。”乔轻舟轻笑了一声,“而且还莫名地很熟悉,你还记得钱婆婆对千寻说的话吗?” 姚佳心想了想,“是“记不起来”那句吗?” “嗯,‘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忘记,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也是,”姚佳心说,“你要是突然问我初二那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一点也不想不起来,但如果有什么事情刺激的话,说不定可以想起来。” “我回想起的那些事里,有一些感觉是现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出来,”乔轻舟苦笑着说。 比如只身一人去祁家庄。 脑子得被门夹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在回忆里,又能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挣扎的心情,做过的事和某些情绪的产生也都能说得通。” 姚佳心点点头,“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他也承认了,我们以前就是认识。” 姚佳心一惊,“慕少倾?” “嗯,”乔轻舟叹了口气,“不过,我‘已经想起以前’的事并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总觉得,”乔轻舟琢磨了一下,“他不太希望我想起以前的事。” “……他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姚佳心瞪大了眼,“所以处心积虑地搬过来做你的邻居?” 乔轻舟一口灌了半罐,才慢慢地摇着头说,“不知道,但我想起来的,全都是我对不起他的。” 姚佳心眼睛都快掉在地上了,“没道理啊。” 乔轻舟没说话。 确实“没道理”。 但她现在想起的是全部的记忆吗? 后面还有什么“”吗? 会有反转吗? 其实只要开口向慕少倾求证,他也不是一定不肯说,但乔轻舟就是不想看到他那副为难痛苦的样子。 简直是逼良为|娼。 姚佳心突然八卦地把脸伸到她的跟前,笑得像只招财进宝的猫,“嘿嘿,说说看,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特有兴趣知道。哇啊,想想就觉得慕男神好痴心啊。” 乔轻舟一脸嫌弃地抬手,一把把她的脑门推开。 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然后想起,这是老妈最喜欢对她做的动作。 老妈已经不在了,而那个总是喜欢探头探脑,好奇心重还爱撒娇的自己也不在了。 慕少倾……他知不知道这一点吗? “交换!”乔轻舟收拾心绪,随手抓了个枕头抱着,盘腿坐好,她神情严肃道,“姚佳心,你别拿三瓜两枣的破事糊弄我啊,警告你!” 姚佳心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果然有问题! 而且还是很大的问题。 难道是恋爱方面的? 上次带着学生去山上体验生活的时候,她不是还兴奋地说自己终于见着“长腿叔叔”了吗? 后来乱七八糟的事太多,自己也是焦头烂额的,都没顾上关心她,多问两句。 乔轻舟记得姚佳心“八”字的那一撇已经划了出去。 现在这副样子是一直没有告白,还是告白被拒? “怎么啦?”乔轻舟坐过去,搂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听,别这么不开心。” 姚佳心看着她,“很明显?” “嗯,”乔轻舟点头,伸手在姚佳心的额头虚点了四下,“‘我不开心’四个大字,特别明显,走过路过的都不会错过。” 姚佳心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想以后再告诉你。”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好,”乔轻舟搂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什么时候都行。” “轻舟?” “嗯?”乔轻舟应了一句。 姚佳心除了生气或是特别慎重的时候,一般都喜欢叫她“大乔”。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好朋友吗?” 乔轻舟笑了笑,“哟,给自己戴这么大顶帽子,不嫌帽子大么?” “难道我不是你好朋友吗?”姚佳心恶狠狠地瞪过来。 “是,当然是,你当然是我的好朋友,”乔轻舟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以前也有,就是你那个男神安洛希啊,还有一个话不多有点内向的女孩,我们三个是好朋友。” 乔轻舟脸上的笑容干脆快消失不见了。 “后来,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和我妈就搬家了,朋友也一直没联系。” “这个时代,搬家也不一定会失去联络吧?”姚佳心轻靠在她肩上。 “嗯,还有一种说法,‘最多只要经过六个人就可以找到任何人’,可是高考以后,本来大家就忙着各奔前程,我刚好避难一样跟谁都没有联系,连考上的第一志愿都没去上,调剂之后还特地休学了一年――我是故意没有联系他们。” “他说他找了你很久。”姚佳心轻轻地说。 乔轻舟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口中的“他”是安洛希。 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我跟洛希认识了二十年,一起玩了十几年,”乔轻舟说,“我们的爸爸是朋友,后来他家买下我家隔壁的房子,我们就成了邻居,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 然后分离,直到他在人海茫茫里找到我。 有些人却已经不在了。 物是人非。 “好梦幻啊。”姚佳心突然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梦幻什么?” “跟千万女性的偶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好梦幻,我怎么就没有这种际遇?” 乔轻舟摇头苦笑,“因为你被安排了别的更好的际遇啊。” “是吗?” “是!”乔轻舟肯定地说。 “那你‘更好的际遇’是指慕少倾吗?” 乔轻舟愣了愣,觉得这话逻辑有点怪。 姚佳心从她肩上坐起来,抓起一罐啤酒,豪爽地说,“来,干了!” 结果四罐根本不够喝,两人把冰箱里的储备全都喝完了,才各自滚回房间睡觉。 乔轻舟手机的提示灯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心里想着会不会是慕少倾发的而着急去拿的时候,被床腿给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她好笑地想:还是不是摔到地上,不然三更半夜的,楼下该找上来了。 呃,楼下住的是老奶奶,估计不会找,但肯定会吵着。 乔轻舟缓了会,才爬起来去拿手机。 果然是慕少倾。 ――在做什么? ――睡着了? ――晚安。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之前发的,现在晚上十一点半都过了,他一个人没什么事,应该睡了吧? 还是不要回信息了,明天见面再说。 乔轻舟拿着手机,轻轻躺到小锦身边,侧头又轻轻亲了他的小脸蛋一下,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慕少倾。 她突然坐起来,扭开床头灯,给自己和乔锦时拍了张合照。 人躺着脸就容易变形,乔锦时脸胖嘟嘟的,睡颜倒是沉静又可爱,自己的脸微微有些怪异,倒也是能看。 她用微信发了出去。 ――晚安。 乔轻舟恶作剧一样开心地想着,明天慕少倾一醒来就能看到。 没料到刚一放下,手机就震动了。 ――我想你。 乔轻舟心脏跳空了一下。 说什么想不想的?最近两人不都一直粘在一起吗?昨天还……一起睡的。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绷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翘了起来,怕自己会笑出声,她捂着嘴,小心地转身背对着乔锦时。 ――我也想你,明天就能见了。 刚发送出去,手机就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不间断的,还有声音。 视频请求? 乔轻舟赶紧接了。 “怎么了?差点吵着小锦。”乔轻舟压着心里的激动,小声地抱怨着。 “那他醒了吗?”慕少倾轻笑着问。 跟乔轻舟这边乌漆抹黑的不同,他坐在客厅的沙发,灯光辉映之下,让他轮廓深刻的俊脸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没有,不过刚刚动了一下。”乔轻舟看着手心里的他,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忍不住想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所以目光微微有些闪躲的意味。 这种一墙之隔,还半夜偷偷视频的经历,很新鲜。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静默了片刻,乔轻舟没话找话地问。 “嗯。” 嗯?嗯什么嗯啊?这是个一般疑问句不是选择疑问句好吗? 两人成年人,对着手机互相看,却一句话都不说,这种沉默让乔轻舟觉出说不出的怪诞。 她轻轻清了嗓子,小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等一下。”慕少倾说。 “你还有事要说?” “嗯,有事。” “那你说。”乔轻舟静静地等。 “我想你。” 乔轻舟:“……” 从小小的画面里传出来的、用眷恋缱绻的语调说的情话,比只看到这三个字的冲击要大得多。 乔轻舟手一哆嗦,手机直接“啪”的一声扣到了床上。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来,重新红着脸看着镜头里的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慕少倾轻吐一口气,“我以为你挂断了?” “我没有!” “嗯,我看到了,”慕少倾笑笑,然后神情有些落寞地用近乎心酸的口气说,“楚楚,我很想你,很想抱一抱你。” 乔轻舟心里一痛。 眼眶瞬间就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这句话不是慕少倾在对自己诉说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而是从七年前起,从那个锐气狂放的少年人的口中想说却说不出的心声。 这三个字经过了若干年岁的洗练,无端浸染了时光千钧的厚重,重见天日的时候,压得乔轻舟胸口一滞,随即又漫延出无尽的酸涩心疼。 慕少倾说完那句话,那边的画面又暗了。 他看着自己这边亮着的小方格,知道乔轻舟并没挂断,因此也越发地不明所以。 人的心,真是一个无底深渊。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远远看着,看着她平安喜乐就好,即便只有一年时间。 不知不觉,他嫉妒起能一直陪着她说说笑笑的安洛希,一下把自己丑陋不堪的一面暴露无遗。 后来……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惨痛后果。 如今好不容易能破破烂烂地重新来过。 不是许下愿望,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别无所求吗? 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 不是说只要暗中陪伴就好的吗?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是说过要真心相待的吗? 为什么还要有所隐瞒? 不是说过让她顺其自然的吗? 为什么还要用尽心机地想要将她捕获? 越来越过分…… 现在居然贪心到不管她是否跟自己一样、眼中只有自己一人,也要将她占为己有的地步。 又会重蹈覆辙吗? 画面还是漆黑,但他一直静静地等,不舍得挂断。 光是知道她在那边,睡着了也没关系,一样很安心。 门铃响起的时候,慕少倾以为自己幻听了。 只愣了半秒,他就站起来往门口跑去。 太过慌张的原因,踢到茶几一脚,茶几都滑动了几厘米。 他顾不上脚痛,踉跄着奔去,像是要去奔赴一场人生最重要的会晤。 慕少倾开门的速度太快,乔轻舟都还没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要笑不笑的,看起来特别傻。 被一把抱进怀里的时候,她才真正笑了出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多少年没见过面了吧?” “是很久没见。”慕少倾将头埋进她散开的头发里。 “嗯?” “三小时四十七分钟五十二秒。” 乔轻舟挣动了一下,被抱得太紧,没成功,“真的假的?” “假的。” 乔轻舟刚要放松,又听他说,“三小时四十七分是真的。” “……我们这样在门口是不是不太好?” 慕少倾蹭了蹭鼻尖,轻嗅着发香和她身上的体|香,“我觉得你这么不专心不太好。” 乔轻舟:“……”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还好这一侧只住了他们两家,丢人也丢不到外面去。 “楚楚?”慕少倾突然轻声叫着。 “嗯?” “我想让你和小锦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慕少倾扶着她的肩膀,微微拉开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轻舟看,强势里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讨好,“可以吗?” “为什么这么突然?”乔轻舟有些茫然。 “不突然,从买下这套房子、住进来第一天,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慕少倾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颔,“我想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你。” 乔轻舟并没有马上就回答,停了一会儿,她突然笑着说,“那可不行,”她抬手搭在慕少倾的手臂上,“我上班的时候你要怎么看?” 正文 第242章:画风偏得厉害 因为暑假的关系,乔锦时和姚佳心两人都不用再上学或上班,但心里觉得亏欠的乔轻舟,还是一大早就起来给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做早饭。 早餐还算丰盛。 小米粥,鸡蛋,牛奶和鸡蛋葱花饼。 昨晚慕少倾做的排骨有多的,中午热一热,他们两个就能吃。 晚餐的话只好等她回来再做,前提是如果能正常下班。 从来没请过这么长时间的假,乔轻舟觉得要不是有韩森这一层关系在,不管自己有多优秀,也早应该被炒了鱿鱼。 何况她并没有这么厉害。 像个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地跟一大一小两个懒虫讲完,乔轻舟出门前又折了回去,打包了两个鸡蛋饼和一盒牛奶走。 她记得慕少倾很喜欢吃,有一次糊的都给吃完了。 昨天慕少倾说想抱抱她,她一时脑热跑过去给人抱。 慕少倾很突然地提出想要跟她一起住的要求,她没有拒绝,心里其实也并不排斥这种事,因为慕少倾不会做出任何让她感到不快的事。 只是乔轻舟觉得还是应该听听乔锦时和姚佳心的想法,然后再拍板决定。 说是“想抱抱”,结果真的只是“抱抱”,一点别的事都没干。 乔轻舟抚了抚脸,觉得这么想的自己有些不要脸了。 刚要伸手敲门,门就开了。 “意念好强,我刚一想你就开门了。”乔轻舟笑着小声说。 这种话说出来虽然不算情话,但是被姚佳心那八婆听到,还是会取笑她。 “不想太打击你,”慕少倾嘴角挂着笑,走出来锁门,“其实我在门口等半天了。” “你不是吧,”乔轻舟一脸吃惊,“等我敲门啊,反正你开门速度也快。”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晚上慕少倾的开门速度让她很受挫――还以为能给他一个惊喜呢。 “开玩笑的,”慕少倾摸摸她的头,低头看她手里的早餐,“给我准备的?” “这个啊,不是,”乔轻舟在他手快要伸过来拿的时候,把手里打包好的早餐往包里一塞,“要带到公司给李姐的。” 慕少倾原本温柔笑着的脸上,蓦然一顿,眉头不由地轻皱了起来。 电梯来了,偷偷笑着的乔轻舟进去后,见慕少倾没跟进来,怕电梯门关,忙伸手挡住,疑惑道,“怎么不进来,你不是要送我上班吗?” 慕少倾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地走进来。 从二十八层下去,时间不短。 两人并排站着,都不说话,电梯里很安静。 可能是出门时间还早,现在没人进来,要是再晚个一刻钟,恨不得每层都要停,人都挤不上来。 乔轻舟原只想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慕少倾居然还当了真,这下她有些掌握不好再把早餐送出去的时机了。 这人以前没这么笨啊? 不仅不笨,还一副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看在眼里而且什么都明白的可恶模样。 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智商下了线? 各怀心事的两人,默默往前走。 还没有喧嚣起来的地下停车场,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你在生气?”乔轻舟突然发问。 “没有。” 乔轻舟撇了撇嘴,心想没生气才怪。 真没生气,是不可能回答这么快,而且斩钉截铁。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不过慕少倾生气归生气,“服务”还是十分周到。 已经被伺候着坐好且系好安全带的乔轻舟,目光一直跟随着从车前绕过来坐进车里的慕少倾,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在慕少倾刚系好安全带要打关火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身|子倾斜过去,手扶着方向盘和驾驶座的靠背,在慕少倾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太喜欢看他被戏弄时微微惊愕的表情了。 乔轻舟快速退回来坐好,从包里掏出早餐,递了过去。 “给我的?” 乔轻舟笑着点点头。 “可是你说……”慕少倾说着说着,像明白过来似的停下了未说完的话。 他轻咬着刚刚被乔轻舟亲过的薄唇,一手去接递过来的早餐,另一手却不着痕迹地摁下身侧安全带的开关。 然后猝不及防地伸手,一把搂住乔轻舟的脖子,猛地拉向自己,低头吻住了错愕的人。 直到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慕少倾才放开她。 他神情满足地打开保鲜袋,“很好吃。” “这马屁拍得全是痕迹好吗,”调|戏不成反遭调|戏的乔轻舟抗议道,“你都没吃,怎么就说好吃,起码也得意思意思咬一口再说吧!” 慕少倾嘴角一弯,“我说的是你。” “什么是我?”乔轻舟纳闷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整张脸都红了。 调|戏×2! 她低头,佯装翻找包里的盒装牛奶,找到之后,丢了过去,“快吃。” 其实时间还早,但乔轻舟惦记着自己旷工太久,想早一点赶到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另外,她也想早点看看回公司上班的李欣。 说真的,如果换作是自己,乔轻舟没自信能恢复得这么快。 老爸出事的时候,有老妈陪在身边――她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悲伤吧? 老妈离开的时候,还有个小小的乔锦时需要她照顾,还动不动就生病――根本没时间悲伤。 如果没有这些陪伴,乔轻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哪种一蹶不振的样子。 她回想起那个在夜|总会门口站了一夜的自己,仍十分后怕。 有些路,一旦选择踏上去,就再难回头了。 那个帮助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最早的时候,她也有许多猜测,甚至都想到了安洛希或者安叔叔头上,现在看来,似乎可能性不大。 这几年没日没夜的工作拼命存钱,也只存了十五万而已,离总共要还的六十万还差了好大一截,所以她也没有太过纠结“恩人是谁”的事。 反正就算真找着了她也还不上。 车子平稳停下来的时候,乔轻舟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公司门口。 “我上班去了。”乔轻舟有一点紧张,生怕慕少倾又不分场合地搞“突然袭击”,紧张完又觉得自己真能瞎操心。 “有事给我打电话,”慕少倾盯着她看,“没事也可以打。” 乔轻舟背脊一麻,推门就要下去,却被拉住了手,没办法,她只好回头问,“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慕少倾近乎固执地看着她。 乔轻舟有些被他打败,只好说,“嗯,知道了。”说完,才被放开。 她刚一跨进办公室,就被同事们用热烈的目光迎接,一个平时没怎么跟她说过话的女同事正要上前来说什么,李欣办公室的门忽然就大开。 她脸上表情极度不悦,冲外面喊了一嗓子,“乔轻舟来了没有,进来!” 乔轻舟放下包,在别人一阵咋舌声中,进了李欣的办公室。 她正想问李欣怎么了,却看到李欣一边指着她身后的门,一边朝她挤眉弄眼。 乔轻舟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轻咳一声,说,“主编,你找我。” 李欣嘴里说,“怎么我找你什么事吗?” “是我最近请假的事吗?” “你知道就好,好好给我反省反省。”李欣边说的时候,人拿着杯子边往门口移动,她猛地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门外果然贴了一堆耳朵。 耳朵的主人们眼见败露,顶着李欣臭脸的压力,各自乌泱,全都鸟兽散。 李欣装模作样地倒完水,把门甩上。 这下估计隔“门”不会再有耳了。 乔轻舟好笑地看着她,“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解救你于水火之中。”李欣指了指她。 “怎么说?”乔轻舟一脸奇怪。 “你跟安洛希的事媒体虽然不再追了,但在公司,这可还是大事,一帮小姑娘都巴巴等你一早上了,就想让你给要个亲笔签名什么的。” 乔轻舟想了想,虽然安洛希铁定少不了一顿不高兴,但要签名真不是什么大事。 同事这么久,她们要真能找过来要,这点小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就为这么点事?” “当然还有别的,”李欣招招手,示意她走近点说话,“我以为一来就会收到赵琳的‘辞职信’,没想到最近她居然还一直过来上班,你说奇怪不奇怪?” 乔轻舟“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觉得以赵琳的性格,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她各方面条件不错,手腕也圆滑,为人处事,只要不是对着自己,都还说得过去。 以她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估计想挖她的人不会少。 “被正房找上公司来闹”这种事,只要那个“正房”人不傻,也不会四处宣扬,所以知情人应该还是少数。 那她为什么还“死乞白赖”地非要吃“这只碗里”的饭? 这些天李姐一直不在,没人振得住那帮看过热闹的同事,赵琳会遭到什么样的冷言冷语对待,不用细想都知道。 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居然都忍得了。 赵琳这样到底图什么呢? 而且…… “问你话呢?”李欣拍了一下乔轻舟的肩膀,“想什么呢?” “确实有点奇怪,”乔轻舟回过神,“不过,也许她有自己的考量吧。” “乔轻舟,你还真是心宽大度!”李欣挖苦道。 “不是我大度,”乔轻舟苦笑,“是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她来不来上班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又不会因此而加工资。” 李欣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乔轻舟看她状态还不错,随便说了两句就出去了。 可能是刚刚被“叫出去被领导训过话”,那些“巴巴等了她一早上的女同事”担心乔轻舟心情会不好,所以并没有立刻找上来。 她回到工位准备开始工作,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未读消息。 ――刚分开一分钟,就想你了,不想你上班。 ――想叫韩森在你的公司给我安排个工作。 乔轻舟看到这条,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心想不是吧,结果下面还有一条。 ――知道你不愿意,还是算了。 她捂住胸口松了口气。 这家伙“开玩笑”的水平见长啊,吓我一大跳。 怎么觉得他的画风偏得厉害呢? 少年时明明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怎么这么“粘人”,情话还一筐一筐,跟不要钱似的。 完全适应不良啊。 乔轻舟做贼心虚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同事,见并没有人注意她,发了条“我要开工了”过去,就真正开始工作。 乔轻舟不在的期间,手头的工作都由相对比较熟悉内容的钱小玲在跟进,回来一看,大部分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有模有样。 乔轻舟记得,那天在国际会展中心,慕少倾拉着她“逃难”的时候,说过“你不用担心,书展钱小玲一个人能搞定”的话。 他不仅知道公司有个新来小妹叫“钱小玲”,还知道“她一个人能搞定”。 钱小玲用自己的胳膊帮自己挡过滚烫的咖啡,钱小玲还在书展的时候帮她扶过广告牌,还有那次自己突然回公司,发现座椅方向不对以及电脑主机是温热的……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碰她电脑的人是钱小玲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钱小玲是慕少倾认识的人? 是他派来的人? 乔轻舟暗自吐槽。 有必要吗?你以为你是戴安娜王妃呢?身边还得有特工装成平民贴身保护呢? “派来”什么的是有些夸张,但“认识”肯定是跑不了的。 还有,孟泽人说的另一个找过他的人会是谁呢?如果是钱小玲的话,就又说不通了。 乔轻舟正要走出厕所隔间的时候,有两个同事边说着话边走了进来,她们聊的话题让她不太方便现在就出去。 “讲真,赵琳她怎么还有脸来上班?” “谁知道?要是我,当天就辞职了。” “估计没人包|养,得自己养活自己,手头就不太富裕了吧?” “真的假的?” “你以为呢?你没见她平时花钱有多大手大脚,穿的衣服、买的包,全是名牌,哪样是咱们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还动不动去高级餐厅吃饭,回来就跟我们显摆,这些不要钱啊?” “也是。” “哼,小张之前还想跟向她表白呢?表白个鬼,被人丢的破|鞋看他捡不捡?” “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她上个月还不送了个包给你吗?” “什么呀,那是她不要了的,我当时那是不好意思不要,担心拂了她的面子,她以后会给我穿小鞋。” “可我见你背那个包背得挺勤的啊?” “哎,你怎么老说这个,要不我明天送你吧,我才不稀罕呢?” “不用不用,你这么不喜欢她,不会是因为你喜欢小张吧?” “鬼才喜欢他呢,就他那看人的眼光,喜欢他我都嫌丢人。” …… 乔轻舟见她俩补完妆走远了,才推开隔间的门。 ――两间隔间的门,同时被推开。 正文 第243章:如鲠在喉 乔轻舟一惊,没想到还有人跟自己一样,被困在里面没走出去。 赵琳也没料到。 她更没料到这个人竟还是乔轻舟,脸色一时再难看也没有。 “想嘲笑我你就笑吧。”她垂下眼睛突然说,神色间透着一股与她极不相称的凄然。 乔轻舟本来也没打算嘲笑她,当然也不会去安慰。 “当人小三”这种事,就算有天大的理由,错的就是错的,是赵琳自己选择走的路――让别人痛苦的人,轮到自己痛苦的时候,没什么可被安慰的。 这么说虽然有些无情,但乔轻舟已经不是一个对谁都能同情得起来的人了。 她不再看赵琳,慢慢往门口走去,心想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果然不是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听了美人鱼的故事哭着不要吃鱼的乔轻舟了。 老妈想要守护的东西,还在吗? “你这么伪善,活着不累吗?”赵琳的明显带着讥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乔轻舟不太想理会,倒不是跟同事一样想踩低她、孤立她,而是两人原本关系就不好。 在这种敏感时期,自己说什么、怎么说都不合适,再说她一点也不想跟赵琳说话。 但盘桓在心头的一个疑问,让她忍不住转过身来。 赵琳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只不过比别人会装而已”的了然表情,迎接上了乔轻舟的“挑战”。 “我早就想问,你一直讨厌我是不是我们以前就见过?”乔轻舟一点也不在意她“好战”的视线,径直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问。 “祁家庄对吧?”她眼睛微微眯起来,“慕少倾七年前租过你家的房子。” 赵琳在她话说出口的瞬间,神色忽然就变了。 只见过一次的路人,一般都不会记起。 但乔轻舟的梦里,那个昏暗中对她抱有敌意的女孩,模样虽然变化很大,但她的神情和声音,还有她给人的感觉,以及那种深深的仿佛无来由的敌意,让乔轻舟一下子就想起了赵琳。 赵琳脸上先是震惊,接着是恍然,最后是带着点自嘲的凄惶,“你想起来了,可你居然因为慕少倾才记起我……” 乔轻舟皱眉不语,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们两人更早以前也是见过的? “还真是符合你大小姐的作派。”赵琳极具讽刺挖苦的语气,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乔轻舟见她要说又不想说清楚,决定不再跟她纠缠下去。 “你不想知道了吗?”赵琳在她身后笑着问。 乔轻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听说你爸死后,你妈生了个遗腹子,有人还说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姓乔,”赵琳嘲讽意味极浓地笑了笑,“乔轻舟,你的心也真是硬,让你死去的妈一直背着这个不明不白的锅,无辜遭人诟病。” 乔轻舟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停,却还是停了下来,如赵琳所愿地慢慢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她看,“你想说什么?” 赵琳踩着细跟鞋走上前,与她面对着面,嘴角一勾,“别着急,等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 所有人都将知道你无耻|淫|荡的真面目。 赵琳微笑说完,轻轻撞了一下乔轻舟的手臂,越过她走出了出去。 乔轻舟看着她的背影,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事会发生,这事还跟自己有关,而且不是小事,说不定也是赵琳一直留在这里遭受冷眼的真正原因。 会是什么事? 午饭的时候,李欣有点怪异。 乔轻舟心知肚明,见李欣不想挑明,她也假装自己并不知情。 出版社不管饭,想出去吃或是订餐随自己高兴。 同事之间出去吃一般都是AA制,乔轻舟一般也都不去凑这个热闹,一来这样吃饭很花时间,二来这样吃饭都不是太便宜的地方,她觉得不划算。 又贵又不清静。 一顿饭而已,吃什么不是吃?随便打发一下,肚子不饿就行。 李欣出事之前都是自己带饭的,现在估计是没心情折腾,跟着乔轻舟一起订的快餐盒饭。 味道肯定没自己做的精美可口,李欣拿筷子都快把塑料盒戳个对穿了,都没怎么往嘴里送过。 乔轻舟暗忖,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自己要是再不问问,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以李欣那种兜不住心里话的性子,能憋到现在还不说,也是少见了。 她放下筷子,接过李欣还是戳得起劲的筷子,搁一边,自己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在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吧,出了什么事?” 李欣看了她一眼,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全权委托了同学办理离婚吗?” 乔轻舟点点头,“嗯”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 李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试着张了几次口,还是说不出来。 乔轻舟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李欣那样不堪和悲惨的事和样子都让自己看到了,理应没什么事会让她说不出口。 如果有,那就是更加不堪的事。 那个男人,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恶心。 吃饭的地点是用来当会客室的房间,乔轻舟站起来给自己和李欣冲了两杯咖啡。 安洛希一直嫌弃这种速溶的咖啡有股麻油的难闻气味,其实喝习惯了就还好,不至于忍受不了。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强上许多。 乔轻舟放了一杯还在纠结怎么开口的李欣面前,自己则捧着另一杯,慢慢踱步到窗边。 爱情就是这种残酷的东西吗? 感情一旦破裂,与最开始的温柔美好完全相反,会将自己最丑陋卑劣的一面展现给曾经爱过的人面前吗? 穷凶极恶的丑态,毕露。 据说许多的感情都是以这种恶心的方式收场。 吃顿饭用不了多少时间,两人都没想开空调,房间的窗户大开,街道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和着微弱和风、热烈的阳光一起涌了进来。 “李姐,有什么需要你就说话,”乔轻舟转身背着窗户,想让有些压抑的气氛尽可能轻松一些,她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说,“我是没什么关系后台,但谁叫我‘傍了个大款’呢,他能帮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别跟我客气。” 李欣抬头望过去,身后刺眼的白光模糊了乔轻舟的面容,有些看不清,但乔轻舟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她身后的阳光还要尖锐、还要刺眼一些。 李欣心里莫名一惊。 “轻舟,你别这么说自己,我能看得出来,那位慕先生,他真很珍视你,对你真的很好。” 乔轻舟神情轻松地笑了笑,她端着纸杯的咖啡,慢慢从刺眼的白光里走出来,声音极轻地说了句,“嗯,我知道。” 她坐回自己的盒饭前,把李欣的筷子递过去,“李姐,快点吃吧,离上班时间不到半小时了。” 最后,李欣还是什么也没说。 已经被人看到的就算了,如果还没有,有谁会主动把自己的惨状展示给别人看呢? 又不是祥林嫂。 乔轻舟那天被慕少倾撞破了她的小动作,当天晚上就接到了李素杰的电话,说是她想要的资料,已经托人转寄了,明后天就能收到。 乔轻舟心里一边想着“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一边真心说着谢谢的话。 她不知道慕少倾口中所说的“安排”要如何操作。 可能是真不想让她担心,所有的细节全都没有跟她透露,他连同素杰哥调查到的资料也一并拦截了过去。 乔轻舟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开始“安排”。 下午六点的时候,她准备下班。 原本以为“积攒的工作”,都被钱小玲合理地处理完了。 乔轻舟提前给慕少倾发了短信,说自己今天要陪陪李姐,会晚些回去,不用他来接了。 慕少倾很快发过来一个“好”字。 光一个字,乔轻舟也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情绪。 只好先将他放一边,转头又给姚佳心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不回去,晚饭让他们自己解决,明天一定早点回去“做牛做马”。 姚佳心暧昧地骂她“有异性没人性”。 乔轻舟笑了笑,也没解释自己并不是要和慕少倾出去,只说可能会晚些回去,让他们不要等门。 真要解释起来又要多说一大堆,这种时候把慕少倾拉出来当挡箭牌,还挺好使。 跟自己不同,李欣的工作是实打实的攒了下来。 虽然总公司那边派人过来,但实际情况有很多不清楚的,维持正常的动作可以,再进一步的就不用指望了。 乔轻舟特意多留了半个小时,敲门进去的时候,李欣还埋首在一堆看不见人的文件里。 “想去你家喝酒,”乔轻舟轻靠着门,笑着问,“你还要多久?” 李欣估计也是忙得够呛,一听这话,把笔往桌上一扔,“走着,老娘今天不干了!喝酒去。” 李欣家里没酒。 两人轻车熟路去小区门口的超市“扫荡”了一圈,红的、啤的拿的不少,还搜罗了一大堆下酒菜。 乔轻舟从没有这样放纵过。 以前也会有心情不太爽快的时候,想跟姚佳心喝点小酒,也只停留在“小酌”的程度,意思意思就立马打住。 别说喝醉,第二天早上按生物钟起床,头一点也不会感到疼痛,还能准备早饭。 很是克制。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却很想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李欣的事的确影响到她了,但并不是全部。 还因为赵琳。 她当然不会“自责”自己为什么在别人数落赵琳的时候站出来制止。 老妈说过――人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惩罚。 令她耿耿于怀、如鲠在喉、心情低落郁闷焦躁的,是赵琳那些语焉不详的话。 ――让你死去的妈一直背着这个不明不白的锅。 背什么锅? 替谁背? 答案似乎只隔着一层模糊玻璃纸,指尖一碰就能戳中真相。 乔轻舟心悸如雷。 她就像个胆小鼠辈一样逃蹿了开去,远离了那张纸。 李欣的新居还是那天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厨房干净空旷,也不知道这两天她给自己吃的什么。 两人把好几个塑料袋直接往沙发前的地毯上一扔,沙发也不坐,直接坐在毯子上,把吃的喝的摆满了一茶几。 什么话都没说,两人十分豪爽地各自喝干了一听啤酒。 红酒是李欣要的,估计是嫌啤酒喝着不过瘾。 乔轻舟不太喜欢,可能跟她一喝红酒就是参加应酬有关,还十次有六次喝得很难受,所以总也喜欢不起来。 两人也不废话,空腹灌着酒,有些不太舒服了,才打开电视,找了个据说很搞笑的娱乐节目看着,边吃边喝。 天朝人谈事情都喜欢在酒桌上。 “酒后吐真人”也许有些夸张,但大多数人喝了酒之后,心情都会比较放松,甚至“丑态百出”,你见识过我的丑态,或是我见识你的丑态了,大家也都别再藏着掖着了,约莫着也能说出几句半真半假的话来。 喝得好、感情对路了,下次再接着约。 重要的事情很少一次就能谈拢的。 所以,乔轻舟十次去当现场翻译,九次都要跟着去喝酒,剩下的那一次从一开始就谈崩了。 她酒量不错,李欣能爬到这个位置,酒量自然也不会太差。 买回来的酒已经喝下去一多半,但两人都还清醒着。 也不知是不是她俩运气差,找的那期搞笑节目一个可以笑的笑点都没有,全程冷场。 李欣不仅没有看笑,反而看哭了。 沈妈说过,女人流产也要坐“小月子”,也得好好调养一个月,心情还得好。 乔轻舟这么莽莽撞撞地找上来喝酒,也不知道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跟她憋在心里的比起来,那个伤害更大呢? 如果人心里的伤,也能跟外伤一样可以看得见,可以进行适宜的缝缝补补,然后用用药、晒晒太阳就可以痊愈……那就好了。 乔轻舟爬到沙发上去够纸巾的时候,不经意看到边上的垃圾桶里已经被扔了好多的纸巾。 人果然都是虚荣的,大部分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乔轻舟轻轻抱着李欣,让她哭。 哭吧哭吧,难过的时候如果可以哭,为什么还要忍耐呢? 好好哭过以后,再假装坚强再假装从容有什么不好? 李欣哭好了以后,就彻底醉了。 她拉着乔轻舟的胳膊说着胡话,之前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乔轻舟安静地听,一个字劝慰的话都没说。 不知道李欣明天会不会好一些,但至少她现在是好了很多。 身心俱疲的李欣闹完睡着,已经过了十二点。 乔轻舟打湿了毛巾,给她洗了把脸,好让她睡着了能好受一点。 她替李欣凉了一杯白开水,搁在床头柜远一点的地方,只留盏小灯就关门下楼了。 刚一走出门洞,乔轻舟就看到前方正站着一个人。 正文 第244章:毕业旅行 乔轻舟当然不会问“你怎么找到这里”这种白痴的问题。 与此相反,她在给慕少倾发送了那条不用他来接的信息之后,心里还残存着某种“他知道我会去哪里,会不会来接我”的想法。 其实,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心里是忐忑不安的。 他果然还是来了。 乔轻舟在心里轻吐出一口气。 人却兀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身后的感应灯,灭了。 慕少倾在乔轻舟走出来之前,就已经调转了身体面对着楼梯口。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周围除了他身后远处一盏路灯,基本没有别的光源。 淹没在黑暗中的乔轻舟,看不清他脸上是何种的表情。 慕少倾整个人都像是被高斯模糊处理过一样,极不真切。 乔轻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小的动作竟然牵动了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正胡乱地想着地面怎么也跟着移动的时候,她就被不知怎么就到了眼前的慕少倾,抱了个满怀。 被喜欢的人、喜欢的味道萦绕着。 有些心醉神迷的惘然。 今晚喝的酒并不是很多,至少还没达到让她醉倒的量,那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以前也会碰到那种喜欢劝人喝酒的客户。 虽然她不是合作公司的员工,只是临时翻译而已,却也不可避免地被劝酒,看在费用比一般临时工作要高出很多的份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喝。 不乏比这喝得还要多的时候,却能一直清醒地挺到坐出租车回到家。 现在是怎么了? 看到慕少倾,心里那根硬挺着的神经就放松了吗? 如此让人安心吗? 视线陡然一倒转,昏暗的视野里只有一个亮亮的圆盘,周围还长着毛,显得有些模糊。 乔轻舟刚想去抓,手就先被人抓住了。 被抓住的手由一只手引导着环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乔轻舟费劲地转动自己的脑袋,离得太近,那人的面容更加模糊。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楚,慕少倾却将脸转了过去。 乔轻舟世界开始晃动,一下一下,像是沉浮在海面的小船。 “……爱你时,觉得地面都在移动。”她转声呢喃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是哪个大文豪说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 虽然很怪异,却又说不出的应景。 慕少倾把她放下来,半扶半抱着她,另一只手快迅地打开车门,小心地把乔轻舟扶进了副驾坐好。 乔轻舟自觉自己意识还十分清楚,就是走不了直线的那种状态,身体软绵绵的,还能受她的控制,精确度就没那么好了。 头很晕,心砰砰跳得很快,舌头打着结,似乎说不出想要说的话来。 这样看来,老实本分地坐好就是她目前不给慕少倾添麻烦的最佳姿势。 乔轻舟刚觉得有些想喝水,慕少倾就问了句“想喝水”吗。 问完也不等回答,就从他身边的车门拿了一瓶水,扭开盖子送了过来。 她伸手去拿,食指指尖在瓶身|上戳了好几下才抓住,心里正为抓着瓶子而松了口气,没想到慕少倾却并不松手。 她眼神茫然地看过去,慕少倾也正盯着她看。 俊美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倒是很亮。 乔轻舟试着抽了两下,还是一样抽不出来。 自暴自弃地地想着大舌头就大舌头吧,准备说要喝水的时候,慕少倾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你拿不动,我喂你吧。” 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右手搭在乔轻舟身后的靠背上,瓶口碰到嘴的时候,乔轻舟才反应过来要张嘴。 醉酒的人都会口渴,所以她走之前在李欣的床头凉了一杯温水,好让她醒来就能喝。 乔轻舟喝得有些急,来不及吞咽的部分,直接顺着嘴角流了下去,滑过脖颈的时候凉凉的,有还点刺痒的感觉。 一口喝掉了大半瓶,她抬起手背,想擦去脖子上的水,慕少倾却比她更快。 ――他凉凉的指腹贴了上来,轻轻地擦拭着,一点一点往下,直到接近锁骨的位置才停下来。 乔轻舟觉得这种感觉比水流下来的时候还要刺痒,却只顾僵着身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乔轻舟以为他还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慕少倾只是替她系好了安全带就启动了车子。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要低一些,车子开起来的时候,温暖的风徐徐地吹着,乔轻舟的头顿时就更晕了。 她干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轻舟,轻舟,你醒醒!” 怎么总是有人吵她睡觉呢? 乔轻舟眼都不睁,皱着眉,心情极其不悦地抱着双臂,动作粗鲁地换了个方面继续睡。 “一会儿就要下车啦!” 那令人烦躁的声音的主人,不仅不停止,还动手开始推她。 “你不能再睡啦,马上就要下车了。”叶翎说着,手上的动作幅度更大,“大家都在收拾东西,你快点醒啊!” 乔轻舟有严重的起床气,暴躁起来连亲妈都会凶。 据说这和醒来时的低血压有关。 但王佩瑜女士认为这只是懒惰的起床困难户,为自己申辩而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乔轻舟凶神恶煞地一睁眼,发现身边不是老妈,也不是安洛希那个讨厌鬼,而是叶翎,顿时偃旗息鼓。 眉头夹得死紧,还不能发作,内伤都快憋出来。 都说一个女人是五百只鸭子,她看着眼前这些“女人”预备役以及大部分男生,一点也不输给女人。 她神情冷峻地看着前后兴奋吵闹得跟养鸭场一样的同学,十分无语。 乔轻舟是早晨五点半被亲妈从床上薅起来的,一路迷迷瞪瞪往赶往学校,自六点钟上了校车,她就开始睡,连车子是什么时候出发的都不清楚。 要上学也就算了,为什么只是出去玩,还要起这么早? 因为下学期要“拼命”,所以独具传统特色的重高“毕业旅行”,只能安排在上学期开学后同学间刚好有了大概的了解、而且夏天还没过完十月未。 乔轻舟打着哈欠往后排望去,不经意间跟慕少倾的视线撞着了个正着。 乔轻舟:“……” 果然还是个讨厌的家伙! 她赶紧掩着嘴,转过身去,“那个,收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我东西不多,你收拾自己的就好。”叶翎笑着婉拒。 “我没什么可收拾的,”乔轻舟从座位底下拉出自己的包,“上车就开始睡,什么东西都还没拿出来呢。” 她把包丢在座位上,手都张开了想抻个懒腰,结果又想到了什么,临时改成了活动活动胳膊的动作。 “你收拾快点啊,别拿多,我先下画透透气。”乔轻舟拍拍叶翎的肩膀,自己就下了车。 整个高三年级共有十个班,每个班有五六十人,好几百人不可能同时安排,每年都会分批上山。 一次最多两个班,百把十人一起上山,肯定住不下,要是觉得通铺睡不习惯,还以住校车运上去的帐篷。 帐篷管够。 反正咱重高有的是“有钱人”资助。 校车会把人拉到一个适合上山的山脚下,把那些娇生惯养的学生们一扔,拉着东西直接就开到山顶。 三辆车的人全部都下来,看着规模还不小。 别看现在这么兴奋,个个都跟登山高手似的,装备还挺全乎,用不了多久个个都累成狗。 乔轻舟看了看手机,这会儿还不到八点,还没正式进山,信号就只剩下三格,不知道进去了之后,还能不能有两格。 不过两格也不管用。 她举着手机,想看看哪个方向的信号能好一点,走着走着,举着的手臂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手机“啪”的一声,直接掉在了铺满碎石的路上,后盖和电池都给摔了出来。 她弯腰,赶紧捡起来。 屏没碎,安上电池和后盖,还好能正常开始。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肇事者。 “唐淑怡,你故意的吧?” 唐淑怡抬了抬眉,带着一点也不抱歉的歉意说,“对不起,我刚跟吴敏说话呢,没看到你。” 没看到个鬼! 乔轻舟看了眼吴敏,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 吴敏的事情其实可大可小,结果王佩瑜女士态度强硬,学校给她记了一次大过。 她还哭着跑到乔轻舟家去求过情,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从那天起,她也就恨上了乔轻舟这个“受害者”。 有些人就是拥有“倒打一耙”还能理直气壮的臭不要脸技能。 神奇。 再说慕少倾,接连救她于水火两次,按理说两人的关系刚好能得到极大的改善。 乔轻舟哭着喊着求老妈让自己留在医院陪着他,一晚上没怎么睡,一直反复“自省”,顺便想以后要怎么怎么对“命运多舛”的慕少倾好一点,别再跟他置气,他要是有什么需要,自己能帮得上忙搭得上手的,一定义不容辞。 结果他家伙一觉醒来,还是那么让人讨厌,不仅嫌弃她辛辛苦苦跑了老远的路买来的早餐,还说她在这里呆着,他浑身都难受,让她赶紧走。 乔轻舟长这么大伺候过谁? 她忍了一早上、一上午,因为一直没睡的缘故,好脾气用磬,下午脸色极臭地撂挑子,走了。 不过她刚气呼呼地跑到医院门口,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给老妈打了电话,让她过来盯着。 乔轻舟得出一个结论:慕少倾这种变幻莫测的性格说白了就是神经病。 回家听老妈说,导致他发烧的原因果然就是手掌上的伤口发炎,他背后的伤还好没有伤及到要害,缝完针,挂了三天水,实在想出院,医生也给批了。 乔轻舟虽然那几天没拉下脸再去医院看那家伙,但每次老妈从医院回来,她都会上前来问个不停。 有次还隐晦地提了提,能不能让老妈给员工安排住宿的事。 王佩瑜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夫妻两个一合计,就在蛋糕店的后院租了间小房,说是想让慕少倾看店。 乔轻舟听老妈说慕少倾一开始还不同意,当即就要找过去问个明白,又一听说口才了得的老妈把他给说服了,这才作罢。 那人脑子别不是有坑吧。 老板给员工解决住宿问题,多好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就他那个地方,人人都想往外跑还来不及,他还住上瘾了赖着不走? 慕少倾住完三天院,老妈说他已经搬到租房那了。 乔轻舟一直没去蛋糕店,慕少倾也一直没来上学,她还以为毕业旅行慕少倾也不会参加。 结果人家居然拖着“病体”来参加了。 慕少倾这次受伤的事,没有对外声张。 也不知道王佩瑜女士是怎么跟慕少倾商定的,反正班上的同学都以为他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乔轻舟觉得自己对慕少倾看不顺眼很正常――慕少倾多少碍着她“学霸”的光环,但她不明白安洛希那货总是看不顺眼慕少倾,究竟怎么回事了。 难道是她总在安洛希面前数落慕少倾的不是,结果好兄弟安洛希“爱屋及乌”了? 还是因为慕少倾的到来,他校草的粉丝数有所下降? 可是,安洛希不是除了他的篮球,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的吗? 乔轻舟一边跟蜗牛似的一步一步往上爬,一边将心中这些疑问向叶翎倒了出来。 “就是因为篮球啊。”叶翎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诧表情。 “几个意思?”乔轻舟满头雾水,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除了学习,对“小道八卦”之类的东西,太漠不关心了。 “你知道每年T市都有高中篮球联赛吧?”叶翎似乎是觉得“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决定从头开始科普。 “这个……”乔轻舟翻了翻白眼,费劲巴拉地想了下,“倒是听洛希到提过一些,什么‘咱们学校总是被隔壁的二中压制着’,‘他誓要在校篮球队退役之前打破这个诅咒’之类的。” “嗯,原本很有希望的,”叶翎遗憾十足地说,“可是没想到六班的张强骑车上学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啊?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重高。”乔轻舟吃惊了叫了一声。 她倒不是担心安洛希“称霸二中”的计划,这种时候发生车祸,对高考太不利了吧。 “嗯,”叶翎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乔轻舟偏了的重点,继续说:“伤倒不是很严重,但想要参加强训是不可能了。” 乔轻舟被迫听了一大圈,纳闷道:“那跟慕少倾有什么关系?难道张强是他撞的?” 那家伙骑车的确很快。 叶翎只得“呵呵”干笑两声,说道:“不是,是慕少倾拒绝了加入校篮球队。” 正文 第245章:没、没感觉! 乔轻舟歪头想了想,觉得慕少倾拒绝了邀请那才是正解吧。 那个家伙,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接受谁的邀请,更何况是一向被宠坏拽兮兮的安洛希。 被别人拒绝就看不顺眼,安洛希这家伙会不会太小心眼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乔轻舟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往深处想。 “有巧克力没?” “你没带?”叶翎问完笑了,“是阿姨没让你带吧?” 她拿了一排德芙出来,正想掰,却被乔轻舟一把抢了过去,“别这么小气嘛。” 叶翎盯着她把一大块放进嘴里,神色间尽是享受,都可以直接拍广告了,好笑道,“你蛀牙好了?” 乔轻舟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咱能不聊这个吗?” 叶翎笑笑,“阿姨也是为你好,你说你牙疼的时候,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怎么一看到甜的还馋成这样?想起来,好像自从认识你,你的书包里就没有断过糖吧?” “没办法,姐姐我就是这种怎么吃糖都不怕的体质,要不就是我用脑太多,对糖分的需要也相应比较大。”乔轻舟无不得瑟地说。 说完没听见有人泼冷水,顿觉不习惯,转头一看叶翎,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太对,“怎么啦?” 叶翎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走吧。” 乔轻舟纳闷跟着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前几天,叶翎还跟自己抱怨说自己又胖了点,午饭都吃得比平时少了。 她还很高兴地说,邻居有个姐姐,自从坚持不吃晚饭半年以后,体重少了十几斤,还一直没有反弹。 所以……刚才不小心在叶翎面前炫耀而惹她不高兴了? 乔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叶翎真那么在意胖的问题,为什么还带着最容易发胖的巧克力在包里呢? 减肥这种事,大家都只是挂在嘴边说说的吧。 唐淑怡都快瘦成衣架了,哪还需要减肥?可她还照样每天说自己胖啊胖的。 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他们这群备战的高三生,如果还要为了保持身材而不能满足口腹之欲,那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乔轻舟边想边将剩下的巧克力也含进了嘴里。 她没想到,几个小时以后,自己就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两块? 后悔什么的,一点用也没有。 再说真要留下了,也是放在包里,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包都不知道掉了在哪里,如果没吃那也只会便宜山上的小蚂蚁而已。 一个人在山林里迷路,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恐惧。 这里除了人,什么都会出来。 天色还渐晚。 不远处又传来如同之前那条小蛇一般OO@@的滑动声,间或枯枝被什么踩踏的声音。 那些声音轻得很,要不是周围太沉静,乔轻舟根本都不会注意到。 她的呼吸,骤然间就急促了。 天色似乎比刚才还要昏暗,地面升腾起了一股潮湿且腐朽异常的土腥味,闻多了几乎要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身在黄泉的错觉来。 完全顾不上害怕,她立刻就近摸了到一根一指粗的枯枝。 不堪大用,但聊胜于无。 乔轻舟双手死死拽着那根可怜的小树枝,眼睛一眨不敢眨,狠狠地盯着声音的来处。 她的呼吸变得深长。 不久之前还软弱可欺的瘦小身体里面,忽然奇异般的多了一些仿佛带着光的什么东西――好像不管待会前方会跳出个什么妖魔邪物来,她都能义无反顾地以命相搏。 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然后,她看到了慕少倾。 是同类,没有威胁,还是自己刚好认识的人。 乔轻舟全身一松,差点就这样跪坐在铺满落叶和细枝的地上。 她把手里的“武器”往地上一撑,想当拐杖用一下,没想到那东西立刻脆裂一声,寿终正寝了。 整个人一晃,受伤的脚踝也跟一起作乱,疼得她眉头紧锁,真的坐到了地上,就是姿势不太雅观。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乔轻舟为了面子,硬扛着才没痛呼出声。 她刚支起手,慕少倾就已经到了她跟前。 这速度,搞不好是飞过来的吧。 莫非,他跟哈尔一样,其实也是个鸟人? 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被吓出什么毛病来了――这个时候居然在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想着也就算了,还笑出了声算怎么回事? 恐惧这种情绪也是可以锻炼的吧? 最近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所以自己已经练就一身皮糙肉厚来了? 第一次被关在闹鬼的旧仓库,她哭得像个软弱无助的小孩子,看到来救自己的人,也不管是不是谁就奔上前去一把抱住,抱住之后还在哭。 上次在祁家庄,跟第一次只是简单“被关”的处境完全不同,真实且迫切的危机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居然“胆大包天”地想要反抗,义无反顾的。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冷静得都有些不像她自己。 这一次呢? 虽然受着伤,但似乎“进步”更大。 她不仅没哭,还“身残志坚”一直想办法自救,发现自己迷路,天色将晚之后,心里是很害怕,但有危险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捡起一根脆弱的枯枝去“对敌”。 十分的“自不量力”。 看到来的不是“敌人”,而是熟人,她没有激动得大哭,还脑海里生出近乎搞笑的“妄想”来。 鸟人什么的! 天啊,我这是怎么了吗? 乔轻舟双后撑在身后,仰头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慕少倾莫名其妙,但他什么也不问,随手把带来的包往地上一扔,就动手开始解乔轻舟的登山鞋带。 “喂,哈哈哈,”乔轻舟掩口,但笑声还是停不了,她干脆松了辛苦支撑的手,直接躺倒在了地上,接着笑。 本来想问他要干嘛的,后来一想,解鞋带还能干什么? 一边想着随他去吧,一边又想着鞋子这么厚,走了一天的路,肯定出了很多汗,虽然她的脚平时一点也不臭,但如果出汗太多,说不定就会有味道,会不会臭到人家啊? 想着想着,就跟见了鬼一样,笑得更欢实了。 疯了! 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来,慕少倾已经把她连鞋带袜都脱完了。 乔轻舟撑着手臂坐起来。 脚踝肿的事,她早就看过了,只不过现在比她之前看到的时候肿得还经严重多了,恨不得胖了两倍。 一直着急找回去的路,倒没觉得多疼,现在可能正麻木着,也没觉得痛来,就是肿胀得很。 “是要热敷还是冷敷来着?”乔轻舟笑着问,“哎,别管了,反正现在不管是热的还是冷的都没有。” 慕少倾冷冷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这么能忍疼?” 乔轻舟眨眨眼睛,“这也没办法啊,难不成让我现在再抱着你痛哭一顿吗?” “我说的不是现在,”慕少倾声音有些发硬,“叶翎拽你的时候,不就已经受伤了吗?为什么要隐瞒?” 乔轻舟这回不笑了,她盯着慕少倾看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讶异。 什么意思? 是他一直关注着她,然后也知道她脚受了伤吗? 所以才能找到她? 怎么回事? 慕少倾也许并不等她的回答,“骂”完就自顾自、有些发愁地盯着乔轻舟像是一边被塞了一个馒头的脚踝看。 时间并不长,应该冷敷,但是包里没有冰块。 要是他自己的话,没有也就算了,直接拿绷带缠紧就行,不至于影响走路,可是―― 他皱着眉,抬眼看了一眼乔轻舟,却见她正以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慕少倾这才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对,血! 还是不等回答,他就动手在乔轻舟身上“检查”起来。 乔轻舟:“……” 她承认自己这一回真被吓着了。 后知后觉,她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谁知,被慕少倾轻易就避了开去。 “流|氓”两个字,就像鱼刺一样,卡在乔轻舟嗓子里,也没能成功配合动作、一气呵成地说出。 “你做什么?”慕少倾不解地看着她。 还有脸“一脸的无辜”。 乔轻舟:“……” 慕少倾瞳孔骤缩,一把擒住她的手,厉声道:“手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抓了一把……刺。”乔轻舟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答。 慕少倾垂眸想了一下,猛地掀开眼皮,“也是被叶翎拽的时候?” 乔轻舟乖巧地点点头。 她没敢说自己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抓了,刺到现在都还没挑干净。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在没有灯光污染的山林,唯一可用作照明的就是头顶的月光,但山深树高,月光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慕少倾也不废话,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只小手电,看了看乔轻舟都是血洞的手,按开后,把小手电往自己嘴里一塞。 乔轻舟:“……那个,其实我另一只手还好,能用。” 慕少倾抬头,他嘴里的灯光也跟着照了过来,乔轻舟下意识想伸手挡,伸的还是被慕少倾捏住的那只手,不能动,于是她又换了另一只手。 刚好被灯光一照,确实“能用”。 慕少倾把小手电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她的手里。 接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一卷白得晃眼的绷带。 乔轻舟握着沾了他口水的手电,粘腻感很怪异,手有些僵,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想握紧还是想直接扔掉。 “照着脚。”慕少倾说。 “哦。” 慕少倾一手托着她的脚,一手拿纯白的绷带在脚上绕了三四圈,这才抬起头,“我现在把肿的地方先缠紧,一会儿不至于更严重。” “嗯,”乔轻舟对急救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只能神色淡定地说,“你看着办吧。” 慕少倾听了,也不含糊,认真地在她胖胖的脚踝处划起了“8”字,来来回回缠了七|八圈才停下来问,“疼吗?” 乔轻舟见他看过来,立刻摇头,“……没,没感觉!” 没感觉个鬼! 这腿还是我的吗? 慕少倾想了想,又多使了些劲,更紧地缠了向圈,这才停下。 他一直半蹲着,这时停下来,右腿往侧面一抻直,撩起裤腿,就抽出来一把匕首。 乔轻舟:“……” 她看着慕少倾动作利落地一刀削断了半尺宽的绷带,就跟割一根细线似的轻松。 “你的登山装备里还有这个?”乔轻舟诧异地问,“还在……小腿上,不会割到自己吗?” “习惯,”慕少倾同样利落地打了结,“不会。” 乔轻舟:“……” 很好! 四个字,两个问题就全都回答了。 “试试,脚能走吗?”慕少倾扶着她站起来,“不要勉强,要是疼,我先背你。” 乔轻舟一听,立刻站直了,呲着牙笑着说,“能走能走,一点也不疼了。” 她忘记了手电正在自己手中,还是竖着拿的,本来正常的面容都能被照得跟鬼似的,更何况她现在正“呲牙咧嘴”。 慕少倾也不说破,再次捡起自己的包,从里面翻了翻,找出一个塑料盒,“先吃点垫一下。” 乔轻舟一看,眼睛都亮了,“费列罗?” 还没高兴完,又想到他“举目无亲”,用自己辛苦打工的挣的钱“好不容易”买下一盒费列罗,结果还进了“外人”的肚子里。 好像有点那个。 “我不饿。”乔轻舟正要还回去,肚子就“哐哐”打脸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我|靠!你就不能早点或更晚一点叫吗? 慕少倾笑了。 乔轻舟脸红了,也不知是气得还是丢脸丢的。 她气哼哼地一把掀开盖子,气哼哼地拨开包装纸,然后再气哼哼地吃进了嘴里。 一个六块,两个六块……一盒八颗,她吃了三十六块才停下来,意思意思把剩下的两颗让给慕少倾。 慕少倾笑着说,“你都吃了吧,反正都是佩姨买的。” 乔轻舟嘴里含里球,眼睛倏地瞪大了两圈,“……*&%#……” “吃完再说。” 乔轻舟第一次把费列罗嚼吧嚼吧就给咽了,问,“这是我妈买的?” “嗯。” 乔轻舟表情立刻悲愤填膺了。 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这根本就是“别人家的妈”吧! 慕少倾看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也塞进了嘴里,咬得“咔吧咔吧”直响,深仇大恨地吞食入腹,这才开口问,“吃好了吗?” “嗯!”乔轻舟恨恨道。 “那就上来吧!” 正文 第246章:不是有你吗 乔轻舟一直往前追溯,只能想到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被老爸放在脖子上骑着的记忆。 上了学以后,这种待遇就没有了。 可能跟背比起来,手在前面抱着的姿势比较轻松,所以个子纤细的老妈,也没有背过她。 其他的,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人。 奶奶婶婶啊,还有叔叔什么的,都不太喜欢她,看都不想看,更别说背了。 乔轻舟手里拿着小手电,看着弯腰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慕少倾,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慕少倾等了一下,见她没上来,扭着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脚疼上不来?” 乔轻舟觉得有些神奇。 慕少倾现在正做的事、说的话明明就是在对别人好,怎么行为和语气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是情商低还是故意让人不痛快? 乔轻舟看了看快黑成一团的天色,提醒道,“先给老师先打个电话吧,他们现在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了,要是通知我爸妈那可就糟了。” 她说着说着,看着慕少倾的背,轻叹了口气,“我妈都担心出毛病来了。” 认错孩子的毛病。 “没法打,”慕少倾站直了身体,转过来看她,“我没有手机,路上也没有找到你的书包。” “啊?”乔轻舟刚张嘴要问什么,脑子突然就有点开窍,把差点问出口的话给关在了喉咙里。 难怪老师当时写慕少倾地址的时候没有写手机号。 她只当老师以为自己有了,所以没写,原来是没有。 慕少倾听她“啊”完没了动静,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问什么,“你不见已经快三个小时,说不定已经通知了,所以我们要快。” 说完,他又手撑着双膝半蹲在了乔轻舟面前。 “那个,我看着挺瘦,但个子高,所以体重不是太轻。”乔轻舟小声说。 “嗯,”慕少倾应了一声,“一百斤都没问题,上来吧。” 你才一百斤。 乔轻舟半身不遂地往前挪了挪,半弯着身体,在慕少倾身后比划着手脚应该怎么摆。 结果还没等她决定好,慕少倾双手就伸了过来,勾住她的膝窝,往自己身上一拽,在乔轻舟的惊叫声中再轻轻颠了两下,背起来就走了。 从来只有自己洗澡才会碰触的胸口,此时贴在别人身上,这种感觉异常的明显。 乔轻舟紧张得浑身都不对劲了,半搂半扶着慕少倾脖子的手,更是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她尴尬羞耻得汗都出来了,似乎比背着个人的慕少倾还要累。 “你放松一点,这么对抗着,我都快背不动了。”走出去有半里地,慕少倾突然这么说。 “要不……我还是自己下来走吧。”乔轻舟赶紧顺着阶梯就要下来。 “别动!”刚一动,就被慕少倾给制止了。 他脚下踉跄一下,稳住后,把背上的“麻袋”又往上颠了一下。 “你脚上有伤,再乱动,只会加重伤情,而且你带着伤走路,还不如我背着走得快,我们现在没法联系上他们,只能尽早赶回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半路上就能碰到找我们的人。” 乔轻舟没说话,她也觉得自己太过“矫情”,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一个劲地添乱。 要不是她自己非要逞强,也不会从山上掉下来,也不害慕少倾找过来,还得背着回去。 都这样了,她还在不好意思什么? 如果安洛希找过来就好,她肯定不会这么尴尬到爆炸。 “那你把前面的包给我吧,这样还轻一点。” 她刚说完,慕少倾不知怎么就笑了。 “你笑什么?” “你在我身上,包也在我身上,包给你和不给你有什么轻不轻的?” 乔轻舟:“……” “不过,还是给你吧,”慕少倾把包摘下来,送到身后,“虽然不会轻,但走路就轻松多了。” 四周已经完全一片黑暗了,最开始的鸟叫虫鸣声也渐渐只剩下了类似蛐蛐还是蝈蝈的叫声。 乔轻舟背着包被慕少倾背在身后,小手电在她交缠着慕少倾脖子的“好手”上。 小手电的光很有限,只能照亮两人面前盆大点的地方,光还不是特别亮的那种,有些发黄。 估计冲出来一条蛇,得看上好半天才能发现。 “你东西还挺齐全的,我就没想到要带手电。”乔轻舟盯着眼前的光,小声说。 倒不是没说话的力量,只是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说话太大声会有回声,听着很}人。 乔轻舟光是想着如果慕少倾没有找来、自己一个人在这漆黑一片的深山老林里的后果,她就禁不住猛地一个激灵。 “冷吗?”慕少倾立刻感觉到了。 “不冷。”乔轻舟睁眼说瞎话。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衣服是安洛希的,她那件修身款的运动衫,在看到叶翎的裤子破了洞之后给了叶翎。 安洛希这件衣服质量没话说,而且比自己的还要大,都盖到屁|股了,理应不会觉得冷。 但太阳一落山之后,温度也跟被抽走了一样,迅速低了下来。 慕少倾背着自己一直不停地走,可能没感觉,被背着的乔轻舟一动不动,还给人当“被子”,越来越觉出冷来。 一直拿手电的手有些发酸,乔轻舟换到了另一只手,没想到手突然就被停下来的慕少倾捏了一下。 乔轻舟:“……” 他把乔轻舟轻轻放在地上,等她站稳后,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脱完递到乔轻舟面前,“把这个穿在里面。” “可是你……”乔轻舟神情有些动容。 “我都出汗了,脱下来正好,我这件小些,你穿在里面正好。”他说完,还想帮着乔轻舟把身后自己的包拿下来。 “快点换吧,”慕少倾抬头看看天,“现在估计都有七点多了。” 乔轻舟不再迟疑。 她脱下安洛希的外套,把慕少倾的穿在里面,再套上安洛希的。 这样穿上之后,她才发现慕少倾那件也没比安洛希的小多少,这么脱完再穿在里面,似乎也没必要。 慕少倾说得那么肯定,她还以为两件衣服大小差很多呢。 她把书包往背上一甩,“要不你歇一下,我自己走一会儿。” 乔轻舟换衣服的时候,慕少倾拿着小手电正往四周照,听她这么说,转头望过来问,“脚能行吗?” “小心点应该没问题。”她正要往前走,刚甩上的包被慕少倾一把接了过去。 “扶着我吧,这样还省点劲。”慕少倾说的时候,手就已经扶过来。 乔轻舟这回倒是不再别扭。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这么黑,你确定没有走错方向吗?”乔轻舟不是不相信慕少倾,只是奇怪他怎么会走得这么自信满满的。 想她之前也是“自信满满”,结果走出了老远,用事实证明了她的“自满”有多可笑。 慕少倾侧过头,看着她,“你害怕吗?” 乔轻舟摇摇头。 怕倒是不怕,就是奇怪罢了。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肯定会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陪着就不害怕了。 明明都是一样在山林里迷路,都会面临一样的危险。 可只是多了一个可以说话陪伴的人,就变得“勇气可嘉”。 “别担心,我有自己的方法,也没有出过错,”慕少倾把手电照了一下她的脚踝,“怎么样,还能走吗?” “能……” 能倒是能,就是…… “那个……”乔轻舟已经忍了老半天,这会非常担心再忍下去,说不定会发生不太好看的“悲剧”。 “嗯?” 乔轻舟又扭捏矜持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我想……上厕所!” 慕少倾愣了一下,才问:“……是想让我回避一下吗?” 回避? 当然不是,乌漆墨黑的,一个人多吓人? 乔轻舟低垂着头,有些艰难地说:“你……捂着耳朵,唱会儿歌就行,不用回避……” 听起来好变态。 乔轻舟都有些担心他根本不会做,结果人家照做了。 慕少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双手捂着耳朵,可能是想了想,才轻声唱起了《茉莉花》。 他没有喜欢的歌星,平时也不听歌不看电视,最熟练的是每周一升旗都会放一遍的国歌――但这种时候唱国歌,还是算了吧。 仔细回想了下,除了国歌,他会的也就这首儿时妈妈常在耳边哼唱的《茉莉花》。 乔轻舟在身后小声地叫了他一句。 慕少倾装作没听见,估计是想试试他到底能不能听见,应了的话,她大概会更不好意思吧? 说出“想上厕所”这几个字,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慕少倾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耳朵尖有些热。 乔轻舟真没料到他会这么配合。 要换成安洛希,起码得先好好嘲笑她一翻,当然,要是换成安洛希,她也不会这么不好意思、憋这么久了。 虽然慕少倾唱得起劲,但乔轻舟还是不放心地叫了他两句。 不是真有什么事想叫他,而是担心他等会儿能听到什么“羞耻”的声音。 啊! 乔轻舟也觉得自己真是够了。 如果换成别人,都这种处境了,还会像她一样各种矫情吗? 答案是不知道。 但她不这么做,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就在慕少倾还要唱第四遍的时候,红着脸的乔轻舟强装没事人一样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吧。” “脚还能走吗,要不还是我背你吧。”慕少倾见她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又加了一句,“这样比较快。” 乔轻舟:“……” 两人默默无语地又走了一段。 “没记错的话,还有不到十几分钟就能走到我们上山的那条路了。”慕少倾突然说。 “哦,你说会有人出来找我们吗?”乔轻舟把手电往前面晃了两下,没觉出眼前的景象跟半小时前的有什么不同来。 “应该有,说不定还会出去警察。” 乔轻舟一惊,“不至于吧。” “别人可能不至于,但谁让你是乔书恒的女儿。” 乔轻舟总觉得这话里有她听不懂的情绪参杂期间。 慕少倾的话,想想确实很有可能,但她真不希望发展到那一步。 她也没有想到,原本不想被人说“软弱娇气”,结果发展到肯定会被人说的地步。 这下好了,人尽皆知!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慕少倾找到她,她肯定恨不得“人尽皆知”,好快点找到她。 “慕少倾,你怎么知道我摔下来了,怎么找到我的?”乔轻舟好奇地问。 慕少倾等了一会,才说,“你脚受了伤,却没有声张,我想你是想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伤,你选的那条小路最近,我过去没看到你,只看到你的拉锁吊坠,一些血迹,路很窄,路边的树叶也染了一点,你可能是摔下去了,我就跟下来看看,结果就找到你了,你要是呆在原地不乱动,我会更早一些找到你。” 慕少倾一口气说完,就不再说话。 乔轻舟也没再说话。 慕少倾可能没发现,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 他为什么发现自己脚爱伤了?跟着自己的叶翎和安洛希都没发现。 他知道自己想找没人的角落查看伤势,也说对了自己选的那条小路。 没看到她的时候,却发现了她的“流川枫”吊坠,还猜对了她是摔下山了。 他说的跟下来看看是怎么跟的? 乔轻舟其实发现他脸颊和手背上有被什么划到的伤痕――她心里很是震动。 没有人会这么傻,跟着她被摔的地方,也摔下来吧。 不会有的吧? 为什么她会有种感觉――这个对谁都不理不睬的面瘫家伙,对自己却是豁出去的那种好呢? 乔轻舟眨了眨眼睛,忍住心头的疑问和鼻子的酸楚,状似轻松地问,“慕少倾,你还没说第三件灵异事件呢?” 慕少倾有些疑惑地一偏头,“这种情况下说这些,你不害怕吗?” “不是有你吗?”乔轻舟笑了笑,“有人陪,还能说着话,还能背着我出去,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慕少倾嘴角弯了一下,“第三件,说出来可能有些吓人。” ――老师办公楼三楼西北角的厕所里,总会传出“嘎啦嘎啦”的拖鞋声,还是一只轻一只重? “不会吧?”乔轻舟肩膀瑟缩了一下,看了眼漆黑的四周,“之前的两件都还好啊。” 正文 第247章:Love Time、恋爱时间 乔轻舟话音刚落,黑压压一片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不知名的夜鸟的嘶鸣声。 空荡荡的,听起来格外恐怖。 她差点没从慕少倾的背上掉下来。 这莫名其妙的鸟,也太配合慕少倾了吧。 “你确定要听?”慕少倾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恼火的笑意。 “确定!”乔轻舟出了名的死鸭子嘴硬。 “第三件什么来呢?”慕少倾忍笑着问道,“老师办公楼厕所里拖鞋声是吧?一只轻一只重的。” 四周漆黑阴冷一片,慕少倾声音清冷,再加上该死的夜鸟主动配合的BGM,简直就是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好恐怖啊! 乔轻舟叫道,“你你你、你直接说答案就好了!”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主动找虐的自己也是脑子有毛病吧! 看她真的怕成这样,慕少倾也收了逗趣的心思,想着要不要如实相告,权衡了之后,决定还是挑重点的说。 “被传‘瘸腿’的那个人,其实是校长。” “怎么会?”乔轻舟大惊,“他明明腿不瘸!” “怎么说呢,”慕少倾似乎有些为难,然后说,“蹲厕所蹲久了,谁走路都会一瘸一拐的。” 乔轻舟:“……” 这个……似乎完全不值得被大家如此“传颂”吧? 不过,没一会儿,乔轻舟就皱起了眉,有些怀疑是慕少倾故意“大而化小,小而化之”。 上次的“血字”如果是他刚好路过,也就算了,那这次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也刚好“路过”? “老师办公楼三楼西北角的厕所”,那是一般人都不会去的地方吧? 慕少倾又没“官职”在身,不用动不动就给老师跑腿打杂。 教学楼的厕所又多环境又好,保洁阿姨恨不得每五钟就清洁一次,相对来说,老师办公楼的打扫得可就没这么勤了。 有谁会“舍近求远,舍好求坏”啊? 很可疑! 十分可疑! 伏在慕少倾背上的乔轻舟,微微偏过头,眯眼观察着他,评估他的可信度。 慕少倾这种人,从没见他跟谁开过玩笑,不过也说不好,这种一直不开玩笑的人,开起玩笑来,简直能骗死人吧? 本来只是看看那人的脸色有几分认真,没想到鼻尖有股好闻的气味,若隐若现。 其实刚才也有闻到,只是没现在这么明显。 她细细地抽着鼻子,反复确认以后,确定了离慕少倾近一些的时候,味道最明显。 “你用了香水吗?” “什么?”问话偏得太厉害,慕少倾一时愣住。 他反射性地问完,才明白乔轻舟问的是什么,有些好笑地反问道,“我连手机都买不起,会有钱去买香水?” 慕少倾抬起胳膊在自己鼻尖嗅了嗅,完全没闻到任何可能会被误会成“香水”的气味。 要不是人背在身后,实在不方便,他都想看看乔轻舟是不是反过来在逗趣他。 乔轻舟脸一热,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 而且,就算他用了香水,这又是上山又是下山的一通折腾,味道早就应该被汗臭味给盖住了吧。 继脑子之后,自己的鼻子也有毛病么? ――不仅没有闻到臭汗呢,反而还闻到了“香味”? 她咳了两声,“别告诉我,你又是刚好路过。” “那倒不是,”慕少倾想了想,“我并没有亲眼看到他从厕所里出来。” 乔轻舟:“……什么意思?” “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有天早上我远远听见有人走过来,一看是校长走进去厕所,他当时穿的就是拖鞋,所以我想他就是这件事情的‘犯人’吧。” 乔轻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为什么要在学校里穿拖鞋?明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连头发丝都是一丝不苟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慕少倾嘴角带着笑,“我想可能是被他老婆赶出来的吧?” “哈啊?”乔轻舟嘴里完全可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被自己老婆赶出家门,出去住宾馆不好,因为他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被人知道自己住宾馆,先不说会被怀疑与人幽会,就算是被知道了真相,估计他面上子也过不去吧,所以,他才会选择住在办公室里。” “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猜测吗?” “嗯,”慕少倾说,“这种事遇见过几次之后,就随便想了想,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校长一直工作到深夜,不得以在学校留宿’这种事,保安也不会到处说,才会被不小心撞见的人越传越凶吧?” 他一通说,完了没听到背上的动静,有些奇怪,“怎么了?你接受不了这种答案?” “其实……”乔轻舟声音闷闷地说,“我有点接受不了你突然之间说了这么多话,估计比你转学到这里以后、说过的所有话都多吧?” 慕少倾:“……” 这回,换慕少倾不说话了。 乔轻舟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一时有些着急,“那个,其实你话说的也没那么多……” 所以还是有点多! “不对,其实你说的话一点也不多!” 骗人! 真是说多错多。 乔轻舟认输了似的干脆闭上了嘴。 可是这种气氛好难熬啊。 要不还是说点话吧。 乔轻舟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真找到自己想说的话题,“等等,你为什么会那么早去学校?而且从厕所里出来?还是老师办公楼厕所?你在里面干什么?” 慕少倾在乔轻舟看不见地方,无奈地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这样看来,你比校长要可疑多了。”乔轻舟一副紧追不放的样子。 “抽烟。”慕少倾简明扼要地说。 乔轻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个地方基本没什么人去。” 乔轻舟咋了下舌,恍然道,“所以偶尔你不在的课间,都是去那里抽烟了吗?” 慕少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算是默认。 “你不知道高中生不准抽烟的吗?”乔轻舟说完,像是也觉出自己这话有些好笑似的笑了笑。 多的是高中生抽烟,放学路上就能见到不少。 只是重高的没见过,也没想过成绩比自己好很多的慕少倾也会抽烟。 在她的认识里,会抽烟的人,跟动不动就喜欢打架的人一样,属于“不良少年”。 是不被她所熟知的,仿佛另一个圈子里的人。 可她分明觉得慕少倾跟自己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错觉吧? 或者,是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抽烟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对? 乔轻舟,你有毛病吗? 抽烟对身体不好。 不然王佩瑜女士也不会拼了命地让老爸把烟给戒了。 酒都算了,烟非戒不可。 “你不喜欢?”慕少倾突然轻声问。 乔轻舟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来,“不喜欢,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它对身体有害。” 这下好了,嘴巴也坏了。 口不对心。 两个人之间顿时沉寂下来。 果然如慕少倾所说,他们走到上山的那条大路上来了。 乔轻舟的方向也没差。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掉了个“直角梯形”,以为拐出来多少就走回去多久,走着走着,走到最后干脆就迷了路,后来的路就真是乱走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跟下山找农庄比起来,还不如直接上山。 而且不是有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吗? 特别还是这种铺着小碎石子的山路,深夜下山,更是一不小心就滚下去。 慕少倾估计是真累了,一走到大路,他就把乔轻舟放在石块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在包里翻找着下,竟让他找到了块面包,就是乔轻舟喂兔子的那种――《Love Time 》自制的。 搞不好还是慕少倾亲手做的。 很普通的牛角面包。 他拿出来,递给了乔轻舟,“就只剩这个了,你先垫下肚子,等一会儿上山了再说。” “只有一个了吗?” “嗯,就这一个了,我知道不够――” 他话还说完,乔轻舟一把接过了面包。 她熟练地撕开塑料包装,取出面包,把小小的牛角面包,一分为二,又送了一半回来。 慕少倾:“……我不饿。” 乔轻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我知道你不饿,但背我很费体力,万一你一会儿背不动把我摔下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慕少倾说完,才反应过来乔轻舟不是在担心,而是在开玩笑。 他愣了愣没出声,伸手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乔轻舟的指尖,然后面包就从乔轻舟手里掉了下来。 离地面太近,饶是他眼疾手快,也没能抢救回来。 一半的面包掉在地上,还往山下滚了一小段,才停下来。 慕少倾起身捡回来,坐回原来的石头上,拍了拍,正要往嘴里送,却被乔轻舟一把夺了过去。 “脏了。”乔轻舟说。 “没关系――” 乔轻舟把脏的面包又一分为二,递了一半过来,又把自己干净的面包一分为二,再次递过来。 她笑着说,“这下公平了。” 乔轻舟一直“矫情”着不肯让人背,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没脸问出口。 ――慕少倾的肩伤肯定没好。 才过去三天,只要是正常人,伤都不会那么容易好。 他包里的绷带,估计就是准备着换药用的。 乔轻舟不想让受伤的他背自己,可是自己的脚也确实走不了路。 有面包,还只有一个,理应全给背自己的慕少倾吃。 这是最合理的,虽然“杯水车薪”。 她知道慕少倾肯定不会同意,也知道慕少倾是整个都想给自己吃,但她就是“矫情”得做不出自己吃独食的事来。 递面包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慕少倾脸上表情跟平时很不一样,从未有过的“好看”。 心脏好像莫名地跳空了一下,手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掉在地上的面包,居然还会捡起来吃。 乔轻舟自己也没想到。 她满心莫名欢喜地嚼着,然后吃到一粒沙子。 乔轻舟:“……” 小石子硌得牙酸麻得要命,声音估计还不小,反正她刚一停下,慕少倾就看了过来。 “吐了吧。” “没事,小鸡还特地吃小石子,帮助消化呢。”乔轻舟说着居然就吞了。 她自己都觉得神奇。 这种两个人分食一个小面包的情况,让她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来。 就算吃到石子,也舍不得扔了。 乔轻舟又咬了一口,“没想到这面包还挺好的,是你做的吗?” “是,”慕少倾也嚼着面包,“这种的简单,佩姨让我练手。” “我妈说你搬过去了,”乔轻舟的声音柔和了些,“你住得还行吗?晚上会不会吵?” 慕少倾笑了笑,“很好。” 手电筒小小的光,横在两人中间的位置,高度不超过膝盖。 明明连表情都看不大清楚,但乔轻舟却觉得他的笑容,几乎有些灼眼。 面包本来也不大,几口就下了肚,两人喝了水,就准备继续上山。 这段路刚好就是叶翎差点滑倒拽了乔轻舟的那一段,有些陡,不太好走。 如果还背着,重心太高,太容易摔倒了,乔轻舟坚持自己慢慢往上爬。 慕少倾拗不过她,只好妥协,紧紧抓住她的手就要开始。 手被拽着,乔轻舟都快不能呼吸了。 她觉得有一股麻痹感从慕少倾握住的指尖一直沿着手臂,猛地击中了心脏。 心脏就跟直接打了一管肾上腺素似的,狂跳不止,眼看着就要报废。 小脑没发育好,大脑还犯迷糊,报应来得很快。 乔轻舟脚下一个趔趄,险些顺着来时的路滚下去,还好慕少倾反应快,及时地抓住了一把路边的树叶。 乔轻舟惊魂甫定,忙问,“你也抓了一把刺?” 慕少倾没吭声。 她四处看了看,指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我们去那,把刺挑出来。” 兴许是慕少倾粗活干得多、整个手心都有一层茧的关系,扎上的刺没有乔轻舟那么吓人,而且都不是很深,轻易就抠了出来。 两人继续往上走,乔轻舟再不敢大意。 越往高处走,温度就低得明显,乔轻舟执意脱下外套,非让慕少倾穿上。 她拧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慕少倾也只好穿了。 “听叶翎说,你拒绝了篮球队的邀请。” 乔轻舟也是脱衣服的时候,“见衣思人”想到了安洛希,看在他借自己衣服的份上,勉强帮他问问好了。 慕少倾先是沉默,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乔轻舟问,“你想让我参加?” 正文 第248章:就是讨厌你 乔轻舟脸上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 什么叫作“你想让我参加”? 慕少倾这话问得太奇怪了,就好像她能左右他的决定一样。 估计慕少倾问完,自己也觉出脑子短路的意思来,没等一会儿,他解释似的说,“我不会篮球。” 乔轻舟眼睛登时睁大了。 “是玩得不大好的意思?” 慕少倾摇摇头,“没碰过,完全不会。” “……哦。”乔轻舟默默地把“吃惊”咽回了肚子里,心里却在叫嚣。 还有比重高更变态的学校? 篮球不是体育课必上的内容吗? 没碰过什么的,不可能吧? 他转来这里之前,上的到底是怎样的奇葩学校? 乔轻舟“哦”完,觉得似乎不够,没话找话地说:“班上也有不擅长篮球而擅长别种球的个高男生,足球啊、排球、网球,不会篮球其实也没什么。” 她艰难说完,发现慕少倾没有接话,心内顿时大惊――这些也完全不会吗? 长得这么高的个子,得有一米八了吧,安洛希都一米八,慕少倾估计只高不低――全浪费了啊? 体育无能! 比自己这个“小脑没长好”的人还要废柴? 乔轻舟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她可是会三步上篮的人! 优越感之后,却又是说不出的微微心酸。 老妈说慕少倾除了打蛋糕店的这份工,还有一家超市的。 得亏重高没有没完没了的晚自习,晚上八点就放学,还不要求住校,不然他要如何打工? 周六日到蛋糕店,平日里去超市,还要兼顾保持好的成绩。 乔轻舟抬头,看着没被树荫覆盖的月光和微弱的手电映射出来的慕少倾的侧脸。 忽明忽暗的线条异常流畅,冷峻英气,却也异常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那种病态白。 乔轻舟紧抿着嘴,那点没来得及发酵的小优越,都被满满的愧疚所替代。 ――他本来就是大病初愈。 因为她。 “是安洛希让你来说服我的?”慕少倾打破了这股难言的沉默。 他的声音透着股不情不愿的味道。 “那倒不是,”乔轻舟说,“他都没跟我提过,我也是今天听叶翎说才知道。” 安洛希那个白痴肯定不知道自己看上的后备队员,居然连篮球都没摸过。 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乔轻舟猛地盯着他看,“你想试试吗?篮球其实也没有太难。” 为了增加可信度,乔轻舟不惜连自己都卖了。 “高一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三步上篮,投篮姿势又丑命中率还特低,后来恶补了十几天就会了。” 她可喜地盯着慕少倾,大加赞赏道,“你身高优势这么大,敏捷度也够,肯定比我学得更快。” “小心脚下。”慕少倾提醒完,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那我试试。” 乔轻舟没想到自己顺便说了两句,竟真能让慕少倾首肯,不由大喜,“真的吗?太好了!” 然后,她认真地考虑着慕少倾什么时间练习比较好。 晚上他估计没时间,听说那家便利型小超市。 那家超市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听老妈说他的班,似乎是从晚上十二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这下算下来,他每天能睡的时间都不到四个小时。 真的还要他参加这种只会缩减睡眠时间的活动吗? 只是为了能让他多跟同学之间增加一些交流。 “怎么了?”乔轻舟兴奋之后突然的沉默,让慕少倾有些在意地问道。 “你住院这些天,便利店的打工好请假吗?”乔轻舟居然都没想到这些。 “那个啊,”慕少倾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眼她,“被辞退了。” “啊?” “我昨天出院去的时候,老板说不用再去了。”慕少倾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太在意。 “是没请假吗?” “不是,那种临时工,你不去自然多的是人想顶上去。”慕少倾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带着笑意,“所以,你不用再考虑我晚上没时间。” “被辞掉没关系吗?”乔轻舟却不能不在意。 歉意像是达到顶点,简直快从某种看不见的“容器”满溢出来一样。 慕少倾笑着说,“佩姨安排了住的地方,所以房租不用交,暂时没关系。” 乔轻舟突然有点想问老妈每个月都给慕少倾开多少钱的薪水,够不够他每个月的开销。 可转念又一起,只是周未上班,即便八天全上下来,也给不了多少钱。 在她只是为了学习还烦恼成什么样的时候,还有像慕少倾这样为除了学习还要为生计而发愁的人。 而且,人家那么辛苦,压力那样大,成绩竟然比她还要好。 乔轻舟的脸颊开始发烫。 还好慕少倾是在老妈的店里打工,还好老妈是个开化又善良的人,不然…… “累了吗?”慕少倾问,“我来背你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比较平缓的地段上,视野豁然开朗。 脚是有些疼,但还不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也许知道危机相对解除,他们距离山顶民宿也越来越近,心情不由得也跟着放松下来。 乔轻舟觉得竟然已经这样了,慢慢地边说话边走也不错。 “不用了,我还能走。”她微笑着摇头,尽可能地不表现脚踝有什么不适的样子。 慕少倾没说什么,只是将速度放得更慢了一些。 上山的时候,不免会抬起头看天上。 也不知是离天空更近一些的缘故还是这里的污染源少,夜空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干净明亮多了。 星星又大又亮,盯着看久了,真的像调皮对人睁着眼睛一样。 秋高气爽,夜里的风带着山林间特有草木香的湿气,有些冷,却也沁人心脾。 原本有些压抑的惆怅心情,也和着风、草木香,莫名地轻松自在起来。 以后,对他好一些吧。 “你在以前的学校也总是第一名吗?” 慕少倾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了想,“不是。” “哇,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像你这么牛的都不能排第一?”乔轻舟夸张极了。 慕少倾耳尖有点热,眉头却微微皱起,“你这么夸我,我也没有吃的了。” 乔轻舟:“……” 这家伙果然还是很讨厌啊。 自己都这么讨好巴结了,他就不能识逗一些吗? 谁要吃的啦? 又不是头猪! 刚刚在心里说要对他好一点的乔轻舟,“呵呵”两声,就没再说话了。 虽然一起经历了一些事,但也许是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所以没有找到打开“慕少倾”的正确姿势。 慢慢来吧。 来日方长。 “你很介意别人的看法吗?”没想到打破沉默的会是慕少倾。 乔轻舟不知道他是甚于哪件事得出了这种结论,但是“不介意别人看法”人真的存在吗? 视野比之前开阔,所以慕少倾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得比较清楚。 他犹豫着,轻抿了一下双唇,“不想给吴敏讲解习题,却还是耐着性子讲;明明受伤了却要硬撑着、不让人知道,不能坦率拒绝别人和坦率的面对自己,你这样不会很累吗?” “今天要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你想过吗?”慕少倾像是要开了话匣子,话越说越顺畅。 “吴敏骗你去旧仓库,你当时也是不想去的吧?为什么不拒绝?” “那天你会去祁家庄,是因为听到老师说我请假了,心里过意不去,害怕我是因为你而受了伤,受不了佩姨在你耳边一直不停地说,所以连后果都没想就去了那种地方,那天我差点……差点就没赶上。” “你明明讨厌我,刚才还说那样违心的话逗我开心,这些你都不觉得累吗?” 慕少倾原本只是觉得着气氛还好,想提点一下她,以后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而逞强,去做一些可能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的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一些严厉和幽怨来。 话说回来,这要换成是别人,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没听到乔轻舟的认同或者是反驳,慕少倾偏头望去,只见她紧绷着脸,死死地瞪着他。 乔轻舟整个人就像被吹鼓了的气球一样紧绷。 最近的事,她真的有好好反省。 虽然老爸老妈什么也没说她,但她真的有认真地检讨自己。 只是“检讨”的方向,跟慕少倾指摘她的,完全不同。 心里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帮助了需要帮助的同学有什么不对? 同学因为自己受伤生病了,自己去探病又有什么不对? 想哄救自己的人高兴一下,拍拍马屁有什么不对? 她还经常捧王佩瑜的“臭脚”,说她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呢? 她承认自己冲动、任性、逞强、又好面子,也感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了自己,但他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对她指手划脚、评头论足? 乔轻舟站在原地,全身都绷了起来。 她一动不动,心里却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巨大动静。 之所以没有当场甩手就走。 除了脚扭到不能跑之外,除了天黑害怕之外,也许内心深处对慕少倾的话真的有一点认同吧。 一点点。 她是乔书恒的女儿,她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别人家长眼中的好孩子,同学们的好同学…… 光环太多,不得不丧失一些自己的角落。 有些光环,戴上就轻易摘不下来了。 有些事不想做,也拒绝不了,因为那是别人希望她做的,或者她应该做的。 乔轻舟突然觉得很委屈。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别说一般同学,跟她差不多家境的,像她这样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就不多,更何况她还热心帮助别人。 “你说得没错,”乔轻舟咬牙忍着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委屈,怕自己会在这个责怪自己的人面前做出更加丢脸的事,她故意大声道,“我就是讨厌你!非常讨厌!讨厌得要死――夸你我自己都恶心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来救我的人不是你――” 果然生气的时候不能说话。 ――说的话全都是屁话! 乔轻舟口没遮拦一通胡说,心里一时痛快了,但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更多份的后悔。 可是说的时候就是没法管住嘴巴,它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完全自由发挥起来。 慕少倾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轻舟生气了。 很生气。 但被说讨厌的他并没有生气,脸上掠过一丝轻浅的忧伤之后,他竟然笑了。 乔轻舟:“……” “你看,这不是就做得很好吗?讨厌我就直说,没必要委屈自己,你说了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失,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乔轻舟张了张嘴,觉得他有病。 还病得不轻。 医院就不应该把他放出来,应该把他的脑子也一并好好检查检查。 突然,她看到慕少倾神色一凛,头微微侧了一下,直直地向远处望去。 乔轻舟心里一紧,正想不会是什么蛇啊野猪的吧,就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楚楚――是不是你!” 是安洛希! “是我――”乔轻舟也看到了前方树林间来回晃动光源,她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但声音中途就劈了,听起来很吓人。 “在那边。”这个声音不是安洛希的,看来找来的人不止安洛希一个。 她猛地想迎上去,但脚踝的疼痛让她的动作倏地一滞。 慕少倾上前想扶她一把,被她极其“不识好人心”地一把甩开。 乔轻舟甩完就后悔了。 但心里即便后悔要死命,肠子都快青了,她也做不出现在就道歉的事来,只好硬着头皮把慕少倾留在身后,瘸腿往安洛希的方向走去。 过河拆桥、以怨报德、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乔轻舟边半身不遂地走,心里边把语言手册里类似的同义词都自动过了一遍,最后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都出来了。 简直快把自己编排成一个道德沦丧的无耻小人。 这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心情,在明明那样对待了慕少倾、但慕少倾却仍然不计前嫌地用手电照着她的脚下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运动神经异常发达的安洛希,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她的跟前,眼看要撞上了他还不停,还顺势伸手一捞,把她抱在怀里转了两圈。 乔轻舟顿时不悦,“你当这是拍电影呢?快放我下来。” “楚楚,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安洛希兀自高兴着,完全无视了她的不悦,又强行抱了她两下。 猛然打过来的光,让他下意识松开了乔轻舟,抬手遮挡着眼睛。 这明显是故意的行为,让他的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 安洛希也拿着手电回敬了回去,然后脸气绿了―― “我的衣服为什么会穿在那个家伙的身上!” 正文 第249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安洛希那比平时大了两圈不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家伙”,嘴里问的却是乔轻舟。 乔轻舟强忍着被突然放下之后脚踝处的痛楚,叹息了声。 这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她不太想说,便催促道,“走吧。” 安洛希不甘地收回视线,眼睛持续瞪大,“楚楚,你怎么穿那个家伙的衣服!” 乔轻舟似乎是烦不胜烦。 她扯了扯安洛希的袖口,耐下性子,有些无力地说:“走吧,回去再详细告诉你啊,乖。” 找到平安无事的乔轻舟,安洛希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拉乔轻舟就往前走。 “啊――”乔轻舟猝不及防,被安洛希这个猪队友一拽,膝盖蓦地一软,直接给跪在了地上。 很好! 除了脚踝和膝盖,满是“小血洞”的手心,又再次受到了重创。 乔轻舟以“OMZ”的姿势,半伏在铺满碎石的路上,疼得鼻尖都渗出了冷汗。 她咬牙极力忍耐着。 既怕自己疼得哭爹喊娘太丢人,又怕自己气疯了会直接把安洛希给吃了。 忍得太辛苦,喘气喘得跟个风箱似的,“呼哧呼哧”作响。 活该――乔轻舟“痛并快乐”地想。 “楚楚――” 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吃”的安洛希,一脸紧张地半跪半蹲下来,“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腿吗?”他手上手电照过来的时候,又惊道:“手上怎么有血?” 乔轻舟无视他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疼得已经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眼下这情形,不用“哭爹喊娘”,也很丢人。 她都不敢回头去看看慕少倾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至于为什么要回头去看慕少倾的表情,她还没有想那么远。 “快背我回去。”乔轻舟咬着牙低声说,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安洛希根本不等她吩咐,打横一把抱起了她。 “喂!”乔轻舟大惊,但双手还是遵循本能环住了他的脖子,“你干嘛?背着就行了!” “你别说话!”安洛希绷着脸,“汗都疼出来了,还有闲工夫操这个心?” 乔轻舟虽然还是觉得不太合适,但一想自己都这样,抱着就抱着吧――心想顿时生出了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听之任之来。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安洛希抱着她走了能走几百米,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地问道。 乔轻舟:“……” “胖”这种事,果然除了自己“客气”的时候说说,别人不管什么人说都很讨打啊! 听到乔轻舟“磨牙霍霍向自己”的声音,安洛希立刻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还好找到你了,土豆说再找不着你就要给佩姨打电话了。” 乔轻舟一听,大松了一口气,“赶紧给土豆打电话,让他千万别给我妈打电话。” 她说完,马上“呸”了一声,“什么土豆,别乱给人起外号,我都被你带坏了,哪天要是不小心对着班主任喊出来,他一个不高兴让请家长的话,我就帮你请我妈去学校。” “得得得,算我口误,你抱紧喽!”安洛希说着停了下来。 他单臂艰难地支撑着乔轻舟,另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快速丢给她,迅速切换成了双手抱的姿势,一副累得够呛的样子说,“你自己打,就知道你肯定不想通知佩姨,给你争取了一小时。” “安帅哥,你这么气喘吁吁的,十分疏于锻炼啊!”乔轻舟单手挂他脖子上,单手“吭吭”摁手机。 安洛希刚要张嘴,被乔轻舟一瞪,就把关于她体重的言论,全给封印在了肚子里。 安洛希的开机密码毫无意外就是他那严重“哥控”的妹妹的生日。 不管安洛希怎么凶神恶煞地换回来,隔天他妹都能锲而不舍地偷偷摸走,然后再给他换回去。 不厌其烦的执着劲儿,乔轻舟第一个被她感动。 次数一多,安洛希有时也会“逆来顺受”。 偶尔能换回来的时候,他还总会忘记“换回来”的事实而过多输入错误的密码,从而导致锁机。 最终,安洛希居然能一脸坦然地放任自流,成功被小姑娘给“驯养”了。 乔轻舟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还不到晚上六点半,知道了自己离开大部队也不过两个多小时而已,比她以为的时间要短得太多。 心境不同,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居然能相差这么大。 乔轻舟拔通了班主任的号码,她语气软弱无力地说了下自己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想在路边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回头一看同学们全都不见了,然后在树林里迷了路,碰巧又被慕少倾找到,现在正和安洛希在一起的事。 班主任姓涂,皮肤很黑,所以安洛希那帮臭小子擅自给他起了外号“土豆”。 鉴于乔轻舟的表现一向良好,在班主任那里享有“优等生特权”,平时犯个什么错误老师们别说打了连骂都舍不得,“土豆”老师听完一点没怀疑就照单全收了。 他安下心后,仔细叮嘱乔轻舟他们三个“一定要听叔叔的话、路上小心”之类说了一大堆,最后因为信号实在太弱,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乔轻舟觉得这涂老师真是为他们这帮熊孩子操碎了心。 要是没点儿梦想照着,老师这活一般人都干不下来。 乔轻舟接着又给王佩瑜女士打了电话,除去自己受伤的事,其他的她胡乱瞎侃了一通。 最后被问到为什么用安洛希的手机,乔轻舟扯谎的话张嘴就来,说自己的手机可能爬山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末了她还假模假样地抱怨了一番,丝毫没引起精得跟猴一样的老妈任何怀疑。 “看不出来啊,”安洛希带着笑意的眼角斜斜睨着她,嘴里啧啧道,“之前被纸割伤手还疼得龇哇乱叫,转眼还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乔轻舟赠送了他一个白眼,没说话。 她和安洛希走在前面,慕少倾和那个陪同安洛希的大叔走在后面,时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不过基本上那位大叔的自说自话的情况比较多。 加上她和安洛希也说着话,偶尔慕少倾说话的时候,就算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安洛希这样横抱着她其实比背着要吃力不少,可那家伙硬要耍帅。 累死他最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姿势,乔轻舟都不用假装回头――稍稍侧一下目光,就能看见跟在后面的人。 但她就是固执地不肯将视线往后方移动一丝一毫。 不肯看,心里却又忍不住一直惦记。 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身体什么状态,自己刚刚说的气话有没有惹他生气,让他不高兴……或是伤心。 有吗? 还是……一点影响也没有? 仿佛哪种结果,都让她高兴不起来。 “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吧。”安洛希也不知道是不是快到极限,手臂开始有些发抖起来。 乔轻舟有些好笑,想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故意假装不知道。 “想要什么你得提前说啊,要又是什么‘孩子先生’、B'Z的新专辑,我找人抢购了再邮回国,时间可就不赶趟啦。” “什么嘛,他们又不是趁着我过生日就发新专辑,你以为想买就能有啊?”乔轻舟嘴上说得很不屑,心里却不由得一软。 她拍了拍安洛希的肩膀,“放我下来吧,腿有点麻了。” “你可真是,被抬着腿还麻,”安洛希双手得以解放当然很好,但他还是很不放心,“你行吗?” “行行行!”乔轻舟没好气地说。 她虽然面上烦得不行,但也没当场揭穿他“黔驴技穷”的窘境。 安洛希慢慢地将她放下来,“腿还麻?” “有点儿,”乔轻舟把手搭在他肩上,“你扶着我点就行。” “真没事?”安洛希又问了一句,半扶着她。 “嗯,慢点走。” “小伙子抱累了吗?”后面那个大叔大步追了上来,“要是不嫌弃,我背你走一段吧?” “不用了不用了,腿有点麻,想自己下来走走。”乔轻舟赶紧谢绝了满脸笑意的大叔的一番好意。 安洛希就算了,别的人,果然还是算了吧。 ――她还不得直接僵硬成一根人棍? “那行,慢点走就成,那什么,我们常年住在山上,什么药都会备着些,扭伤的药也有,等回去抹上之后再推一推,明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大叔满脸笑容地说。 他皮肤恨不得比“土豆”还黑,看起来应该不到五十岁,但脸上纵横交错的褶皱却不少,搭配上身上那种山里人特有的粗粝的热情,让人极易生出好感。 “谢谢叔叔!”乔轻舟笑着好好地道谢。 “你们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一个个都长得这么俊,”大叔笑着问,“小姑娘吓得不轻吧?” 乔轻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跟大叔说话的时候,她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只盯着大叔,不去看别的地方。 “在这座山上迷路也不打紧,一没野兽,二没毒蛇,前几年,农业大学的大学生过来研究过,说是很安全。” 见他们听得起劲,大叔说得也起劲,“主要是黑漆漆的怪吓人,另外到了晚上还特冷,别的倒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真看到蛇,我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肯定只顾着害怕,哪还能想着它有没有毒?”安洛希笑着说完,从兜里掏出香烟,先客气地敬了大叔,大叔半推半就地点着之后,他立马给自己点了一根。 那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的臭德行,宛如“老烟枪”。 乔轻舟眼睛都瞪圆了。 看这架势,学会抽烟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了。 这家伙,原来除了打架斗殴,还学会了抽烟! 碍于大叔在场,乔轻舟也不好对安洛希太不客气。 ――回去再收拾他。 “篝火晚会七点半开始,我们这速度,赶回去刚好吃现成的。”大叔估计也是累了,没两下一根香烟就抽到了头。 安洛希眼尖,立刻掏出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大叔,你都拿着吧,这烟抽着感觉还不赖。” 大叔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这烟一看就很贵。” “什么贵不贵的,还不一样地抽?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也没什么好报答的,我包里还有一整条,回头给您送去,别别,您就别推辞啦,刚好这个我拿着也不方便,老师要是知道了,强行收了不说还能狠狠骂我一顿,还不如送了您安生呢。”安洛希熟络地说完,把包装精良的烟盒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打火机,一同塞进了大叔手里。 乔轻舟:“……” 什么时候开始,安洛希那家伙居然学会了大人那一整套了? 一众人边说边慢慢地散步一样地走,半小时没到就到达了山顶的农庄。 期间安洛希担心乔轻舟的脚伤,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又抱了一段,等快到的时候,乔轻舟说什么也不干了,吵着非要下来。 安洛希搞不定她,只好依了她。 乔轻舟才不想被女生们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杀得体无完肤呢。 土豆啊不,涂老师算好了时间,早早就等在石块围成的围墙门口了。 一见他们走近,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用“喜极而泣”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乔轻舟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足以灼烧脸颊的羞耻感。 也许慕少倾说她说得一点没错。 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还是让别人跟着她一起受罪。 之前是老爸老妈,这次是老师。 都是些真心对她好的人。 路上听安洛希说了,不想引起同学们的恐慌,她不见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班长李鑫也是个谨慎人,担心得脸色都变了,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口如瓶。 涂老师说了不想让同学们担心,大叔二话不说,立刻就带着他们绕了一点路,从后院一个小门进去。 蛮大的院子里,人声喧闹,还有点火光冲天的意思,似乎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几个。 这间可能是大叔自己家,把他们几个领进来,他转身就进了隔壁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盛着红得发黑还油乎乎不明液体的小输液瓶子。 “这个药酒治跌打很管用,我们自己泡的,”大叔说完,把东西往陈旧的桌上一放,“我媳妇肯定在前院帮忙,我去叫她回来帮你上药。” “不用了,”一直站在门口的慕少倾伸手拦下了他,“我来吧。” 正文 第250章:情动 话音刚落,室内的气氛莫名怪异了一下。 大叔原本是想自己帮着推拿一下的,但碍于对方是个小姑娘,看着还怪精致漂亮,自己一个糙汉子上手似乎不太合适,准备去叫自己在前院忙着准备晚饭的媳妇来。 一百来号人,就几个女人在厨房操忙着,不定能空得出手过来,这会儿刚好有人阻拦还毛遂自荐,他当然求之不得。 完全没有感受到怪异气氛的大叔听慕少倾说完,立刻就点了头,他喜笑颜开道:“行,小伙子,你来,我先去取点冰块。” 说完,他撩开用来充当门的碎花布,大步迈了出去,留下心知肚明的四人,面面相觑。 “什么你就来?你到底行不行啊?”安洛希最先反应过来,“新仇”加“旧恨”,他脸上写满了不悦。 慕少倾整齐的睫毛一掀,目光带着压迫感与安洛希轻轻一撞,就又垂了下来。 看样子似乎也十分不爽,但不愿跟安洛希一般见识。 遭到挑畔的安洛希,脑子一热,都忘记了“土豆”还在场,啧了一声,就往前迈了一步,被“一个头变两个大”的乔轻舟给一把抓住了衣襟。 她还没想好说词,就听愣完了的涂老师打起圆场道,“安洛希你这是要干嘛?有话好好话知道吗?” 他说完转头问慕少倾,“你知道怎么处理吗?不想麻烦他们,把校医叫过来也一样。” 学校有三名校医,这次跟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医生。 安洛希正想回绝――把校医叫过来,还不如去叫大叔的老婆呢。 “知道,”慕少倾回答,仿佛是要打散他们疑虑一般,他低垂着头,又加了一句,“以前经常受伤,所以比较有经验。” 这种“经验”是如何获得的,可想而知。 涂老师一听,果然不再说什么,只是再看慕少倾的眼神忽然间多了一些怜惜与同情。 “安洛希,你去找班长,”他吩咐说,“让他带你到我房里去找急救包,把能用得上的药拿都过来。” 安洛希不太想离开这个房间,可也没别的人能做这事,只好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涂老师有些头疼。 慕少倾这孩子平日里成绩十分优秀,学习认真还不偏科,一点也不像某些中二时期的男生那些老是搞些有的没的幺蛾子,让老师和家长头痛不已。 是个无论哪科一的老师都十分喜欢的好学生。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不合群。 但这似乎也不能怪他。 一个失去双亲、无所依仗的孩子,不仅没有长歪、变成地痞流氓混迹街头,还能这样半工半读、自强不息地一直上到重高,已经算得上是个奇迹。 毕竟正常家庭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也不乏了变成小偷小摸杀人犯的例子。 这孩子只是稍微长残了一点,似乎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对这一点“残”,仍然十分忧心。 慕少倾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柄薄薄的利器――他坚韧不拔、锋利无比,于是所向披靡,却也极易折断。 试着劝说他担任课代表,促进他跟同学之间的互动与交流,却被他一口回绝。 ――没空。 事实也是如此。 听说他打着两份工,尤其第二份,还是个夜班,下了班就直接来学校接着上第二天的课。 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老师,能帮的实在有限。 还好慕少倾无意间救下的同桌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对方很感激他,还顾及到他感受地特意走学校这边的关系,要给他一笔奖学金。 具体事宜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本来他很欣慰这孩子并不是面冷心冷的人――能帮助找到同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当他知晓他第二次又“找到”同桌时,就不免有些担心了。 正值花开的年纪,这些少男少女们的心思,那些青春的萌动与懵懂,以后回想起来,也都是极其美好而纯粹的。 适时经历一场,也并非全是坏事。 他是过来人,也不是迂腐较真的人,只要不出格,不影响学习,不造成什么坏的影响,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但是,慕少倾偏执而强硬的态度,总让他无法安心。 他的目光来回游移两个孩子之间,最后还是在心里轻声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乔轻舟,你除了脚踝扭到了,身上还有别的伤吗?”涂老师轻声问,“有的话,千万不要瞒着,老师知道你平时很要强,你用在学习上就行,但这种事要强不得。” “真没有了老师,对不起,让您这么担心。” 被同学嘲笑的黑“土豆”越是轻声细语,乔轻舟越是觉得抬不起头来。 “没有就好。” “涂老师,我知道您事多,有事您就去忙吧。”乔轻舟艰难地抬起头。 “的确有一大堆事,”涂老师拍了下慕少倾的肩膀,“你先陪着,安洛希应该马上就能拿药过来,你看能不能对付,不行就别勉强,赶紧叫我或是直接找校医。” 见慕少倾点了点头,他就出去了。 大叔端回来半盆冰块,还贴心地给拿了两条毛巾,“干净的,没用过。” “谢谢,”慕少倾都接过来,“大叔,您忙去吧。” 还想叮嘱什么的大叔,“好好”应了两声也走了。 乔轻舟在大叔走后,一直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脚突然被握住的时候,她有些吓到,看到慕少倾时才忍住没挣脱。 慕少倾放一只手托着她的脚,一只手熟悉地解开缠绕的纱布。 可能是纱布紧缠的原因,即便走了一些路,她的脚踝也没有变严重。 慕少倾把她的脚抬高架在摞起来包上,然后把包着冰块的毛巾一边一个敷在脚肿起来的两侧。 冰块太凉,乔轻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冷?”慕少倾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又把有点歪的毛巾放好,“先敷二十分钟看看,如果效果好就再多敷一点时间,再配合药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完全消肿。” 乔轻舟还是低着头不看他,“你以前真的经常受伤吗?” “假的。”慕少倾突然笑了。 不知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莫名地带了一点恶意,“不这么说的话,他就会叫校医,那样的话又会有很多不相干的人知道,你不想这样吧。” 乔轻舟猛地抬起头,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表情盯着他看。 慕少倾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转开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轻舟!”门口传来叶翎的叫声。 乔轻舟立刻眨了眨眼睛,换上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微笑表情,转头迎向门口的方向,“这里!” 叶翎满脸吃惊地冲进来,两步就到了乔轻舟的身边,“肿得这么厉害?” 乔轻舟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有些慌乱了,“没事,真的,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叶翎叫道,“是我吗?我差点摔倒,拽了你一下,所以你扭伤了脚?” 乔轻舟被源源不绝的问题问得有些头疼,插不上嘴,只能苦笑。 “你怎么不说?不告诉我,也不告诉安洛希吗?”叶翎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乔轻舟只觉得她的“指责”有些怪异,但也没往深处想。 她把叶翎拉到床边坐下,“对不起,我真的以为没事,所以才没说,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想让你们扫兴,为了我这也不玩那也不玩,那样的话就没意思了。” 叶翎抽抽噎噎地不说话,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乔轻舟无奈极了――到底受伤的是谁啊? “哎呀,”她突然脸一垮,“我都这么倒霉了,你怎么还要骂我?就是怕你这样,才没有说的,你看,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也躲不过去!” 安洛希是跟着叶翎一起进来的,他把一兜药往慕少倾怀里一扔,“外用的都拿过来了。” 他眉头不耐烦地皱着,心里有些后悔把叶翎叫来陪乔轻舟。 ――什么破主意?还不够添乱烦心的。 慕少倾翻了翻,只从里面拿出一瓶喷雾剂,“几点?” 安洛希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那边那俩女的,正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唯唯喏喏,房里除了自己再没别人。 他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答道:“七点二十。” 慕少倾听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乔轻舟脚上有些松散的冰块重新摆了一下。 安洛希虽然一直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乔轻舟的,但不急于一时,急也不会去问慕少倾,等有空了问乔轻舟也是一样。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乔轻舟的脚伤,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要是一直不好,明天就都什么也玩不了了。 也就白折腾这一趟。 “明天能好吗?”安洛希环视了一周,走到床头的位置,从怀里掏出一条烟,把烟塞进了枕头底下后,又走了回来。 他自己也常受伤,棍棒伤、淤青、手指挫伤、骨折都有……还真没扭伤过,没经历。 “问题不大。”慕少倾沉声回答。 安洛希点点头,心里有些想把那条烟再抢回来,偷偷抽上一根。 他走到那俩女的身边,看着乔轻舟,“班长说我不出去老有人问,手机给你,有事往班长手机打,得了空就给你送吃的来。” 安洛希这会儿体会到了慕少倾那对谁都“绝缘”的优势来――跟谁都不熟,就不会有人总问他去了哪里。 他摸了摸乔轻舟的头顶,走出了房间。 可乔轻舟没能忍到他来送食。 安洛希没走一会儿,外面就欢呼声一片,估计是篝火晚会开始了。 让人食欲大振、垂涎欲滴的香味无孔不入地散了进来。 又累又饿的乔轻舟根本抵抗不了,“叶翎,我没事,你出去玩吧!” 见叶翎还想反抗,她“嘿嘿”笑了两声,“给我偷点吃的进来,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叶翎没办法,拜托慕少倾好好照顾她后,只能替她“觅食”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无言的沉默到似乎凝固的状态。 乔轻舟不想和他说话,开始玩起安洛希的手机来。 山顶信号似乎好了一点,但网络仍然极慢。 她拿着手机,其实也干不了什么,只好单机大战僵尸。 由于心情太糟,一直过不了关,然后心情变得更糟,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慕少倾说那些伤人的话,本来打算问完那个问题顺带着道个歉,可他那种挖苦讽刺的语气,让她不仅说不出道歉的话,还莫名变得很受伤。 难过到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的程度。 明明自己一个人在林间迷路的时候都没哭。 正赌气再杀一次僵尸,脚上的冰块被拿掉了。 她抬头一看,脚踝处的“两个馒头”似乎都变小许多。 慕少倾抓着自己的袖口,擦拭起上面冰块化掉的水。 乔轻舟:“……” 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阻止,慕少倾已经擦完,开始往脚踝处喷药。 已经冰冷的脚踝有些麻木。 乔轻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脚踝上的那双手,而慢慢往上移动,一直上升到被头顶瓦数不高的灯光笼罩之下的五官上。 他的轮廓有如刀刻一般,雕塑感很强,眼睫毛很长,却不翘,笔直得像一把刷子,鼻子很直很挺,说不出的俊秀,下面的嘴唇有点薄,颜色清浅,唇形却极为好看…… 乔轻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光好看也没有,从那里说出的话,不是把活人气死就是能把死人气活。 白瞎了“好看”。 唐淑怡说得果然没错,眼前这个转校生真的“超级帅”。 冰冷过后突然被温暖包裹的刺痛感,让乔轻舟倏地一震。 就在她专心致志发“花痴”的时候,慕少倾已经将大叔推荐的自制药酒倒在手心,开始给她揉搓起来。 他睫羽低垂,遮住了眼,时不时轻轻扇动两下,灵动轻盈得仿佛蝴蝶的翅膀,又像是飞舞的羽毛,一下一下撩动观看的人的心房。 鼻尖弥漫着甜蜜温馨的气味。 那味道很特别,有酒香、有药香,还有花香,甜甜软软的,一点也不像平常的跌打酒那样刺鼻难闻。 一开始她只能感觉到慕少倾手心里的温热,反复推拿之后,脚踝慢慢热了起来,越来越热,最后有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这种感觉并没有强烈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反而十分舒服,暖流一般不停地向四肢百骸漫延开来。 一点一点往乔轻舟胸口的位置涌去,让她的心也忽然变得柔软而温暖起来。 不断堆叠蓄积,最终化成了一阵情动的心悸。 正文 第251章:小提琴跟钢琴是绝配 本来以为叶翎会比安洛希可靠,结果两个人都不可靠。 最先想到给他们拿食物的人居然是最早离去的大叔。 他端着一个红色方形的木托盘笑呵呵地进来,“都饿坏了吧?外面乱哄哄的,给你们拿了些吃的。” “太好了,谢谢叔叔。”乔轻舟还没看到是什么吃的,就先谢上了。 “不用谢,”大叔将托盘放在床边,朝乔轻舟被冰块裹着的脚踝瞅了一眼。 房间里散着药酒味,他笑着说:“揉过了是吧,别担心,看样子不严重,待会儿抹上药再揉个两次,保管第二天起来就没事了,不耽误你们出去玩。” “嗯,谢谢叔叔,药酒很好用,脚一点也不疼了。”乔轻舟抽空偷瞄了眼托盘,心里有些失望。 “那是,我们都是自己采药自己泡的,保管比外面卖的那些好用多了,这瓶你拿走用,不够再管我要。”大叔豪爽地哈哈笑了两声,嘱咐他们两个趁热吃就又出去忙活了。 方形的木质托盘有些老旧,表面不大平整,露出日积月累深深浅浅的沟壑,就算刷上了颜色鲜艳的红漆,也掩盖不了它破旧的本质。 两大碗鸡蛋肉丝面,可怜地横陈在上面。 碗比脸还要大,每只碗边缘至少有两个或以上的豁口。 面条应该是手擀的,看着很劲道,一个碗里各有两个瘪瘪的白色煮鸡蛋,乍一看过去就像一副搞怪的眼镜,肉丝穿插期间,面条基本没有汤,粘乎乎地就像勾了浓稠的芡。 光用看的就十分没有想吃的欲|望。 最最让乔轻舟不能接受的是上面散落的香菜。 她实在不明白,明明这么臭,为什么要叫香菜啊? 我想吃烤全羊! 我想吃烤全羊! 我想吃烤全羊! 这是支撑着她“千里迢迢”来这里的唯一理由。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乔轻舟兀自还在那“挣扎”,慕少倾已经拿起筷子把其中一个碗的香菜夹到了另一个碗里。 乔轻舟:“……” 什么意思? 是他也不吃香菜,还是他知道她不吃香菜? “我不吃香菜!”乔轻舟语气坚定地说。 明明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吃,就已经开始担心吃不吃香菜的问题,会不会有点早? “我知道。”慕少倾低头夹香菜。 “你怎么知道?”乔轻舟惊讶地追问。 难道这家伙一直偷偷观察自己? “你脸上都写了。”慕少倾夹完最后一根,把筷子放下,脸上带着清淡的笑容,抬起头看着她。 乔轻舟:“……” 喂喂喂,没事你别对着我乱笑啊,本小姐心脏有点奇怪,八成是被你吓出毛病来了。 乔轻舟端起那碗没有香菜的,随即又放下了――好沉。 没有桌子可以放的情况下,光用一只左手根本没法端起来啊。 乔轻舟想了想,她支起没有受伤的腿,把碗搁在膝盖上。 正要开吃的时候又停了,她看了眼慕少倾,“面太多了,我吃不完,要不你拨点过去?” “没事,”慕少倾也拿起了碗,“你先吃吧,吃不完的剩下给我。” 乔轻舟:“……” 吃剩下的东西,让她怎么好意思给别人? 事实证明乔轻舟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虽然手上有伤,吃起来有些费劲,但一大碗面仍然全被她吃光了,连汤都没剩下一滴――呃,原本就没有汤。 碗底露出一个正着看倒着看都一样的“王”字来。 看来大叔姓王。 乔轻舟觉得吃完这一碗面,整个腰都能胖出一圈来。 面条意外地很好吃。 甚至算得上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可能也有饿狠了的原因。 嘴里说着“吃不完还要拨给别人、结果全吃完了”的乔轻舟,一点也没有打脸或是不好意思的自觉。 她放下碗,摸了摸有点撑的肚皮,然后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慕少倾的衣服。 而慕少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安洛希的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衣。 她环视一圈,发现没在屋里,估计是之前洗手的时候脱到外面了。 乔轻舟脚不能动,慕少倾主动收拾吃完的碗送到了门口的桌子上,挽起袖子要开始第二轮“揉搓”。 她刚才试着转动脚踝,似乎没有那么痛了,肿也消了一大半,搞不好明天真能出去玩。 外面似乎比之前更热闹了,时不时传来重低音的吵闹音乐。 乔轻舟听了一耳朵,日韩文、英文、港台的……五花八门全都有。 连《灌篮高手》的主题曲也出来了――这估计是哪位发烧友同学手机里的存货。 乔轻舟夏天很少穿凉鞋,不是运动鞋就是帆布鞋,脚踝的地方很少露在外面晒太阳,肤色很白。 没想到慕少倾的手也一样白。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且匀称,极富美感,指甲也修剪得整齐而干净。 但还是看得出来这是一双吃过很多苦的手。 ――偶尔会有伤口愈合之后发白的痕迹,被牵着的时候,乔轻舟也发现他的掌心遍布一层薄茧,虎口的位置尤为明显。 乔轻舟是个十足手控,看人最先看的是手。 因为喜欢漫画的原因,有时也会自己画一画,觉得好看的手是最难画的部分。 她对自己的手不是很满意。 写字很用力,导致她右手中指不仅有厚茧,还有一个凹陷,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慕少倾手心里的茧如果不是长年打篮球积攒下来的,那就是干粗活干的。 易地处之,乔轻舟莫名地觉出一种心疼。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前面的是叶翎,后面的是班长李鑫。 他们一人端着一个盘子。 “来晚啦,我们都吃完了。”乔轻舟满脸不高兴。 都是班委,她跟李鑫关系还不错。 李鑫个子不高,身材偏瘦,脸小小的,有些塌的鼻梁上架上一副黑框大眼镜,眼睛大大的,自带某种迷之逗逼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负他。 “对不住对不住,”李鑫赶紧道歉,“破事太多,刚刚才忙完,都快被安洛希催死了。” “他呢?”乔轻舟有些奇怪,那家伙居然这么久都没过来。 “他啊,别提了,被一帮男生女生缠着,估计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李鑫端起盘子,“你们要是吃了,我就不客气啦,我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叶翎端着碗走近慕少倾,“慕少倾同学,你还吃吗?” 慕少倾不看她,也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叶翎有些不知所措,偏头又看了看乔轻舟。 乔轻舟翻了个大白眼,对她好声说道,“你也没吃?我们都吃饱了,你赶紧吃吧。” 他俩端进来的用盘子盛的面条,看着还不如她和慕少倾刚才吃的。 至少肉没那么多。 原来大叔是先开了小灶。 李鑫早呼噜呼噜吃上了,边吃他还边含混地说,“我就知道肯定是慕少倾先找到你。” 乔轻舟瞠目结舌,看他没两分钟就把一整盘面条囫囵个全塞进了肚子,觉得瘦小的班长可能至少饿了三天。 他痛快地一抹嘴,顺带把吃面条地摘下的眼镜重新戴上,“上山的时候,你不是差点摔一跤吗?当时慕少倾就跟阵风似的,‘嗖’地一下就过去了,还好没你摔着……摔着也没事,我觉得他肯定能接住你。” 乔轻舟:“……” 她都没空吐槽英明神武的班长的神逻辑,讶异地望向慕少倾。 慕少倾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瓷一般的脖颈,他不说话,也没动作,一副“你们爱说什么就什么,我谁也不想理”的酷掉渣的表情。 但乔轻舟看到他的耳朵尖有些发红。 “第一个发现你不见的就是他,”李鑫继续爆料,“哦,还有安洛希,那混小心找不到你,还生气把老师配给我的对讲机给砸了,他要不赔我个好的,再请我搓一顿,我跟他没完。” 乔轻舟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弯起。 她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让他赔,不赔的话我帮你,想吃什么也别客气,狠狠地宰他,对了,最好选个月初,月末他可能没零花钱。” “有道理,”李鑫点头,抱拳道,“多谢女侠赐教。” “不客气,”乔轻舟飒爽回礼,“痛下杀手的时候,记得带我一起。” “一定一定。”李鑫抖动了一下他莫须有的长袍,端起自己吃得跟舔过一样干净的盘子,走了。 乔轻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情忽然无法抑制地好起来,还不知道原因地老是想笑。 她转头问叶翎,“不是烤全羊么?怎么都吃面?” “火堆才架起来,刚刚开始烤呢,让我们先吃些垫肚子,也有很多菜,我去晚了没给你装,”叶翎吃面条跟数面条一样,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你想吃羊肉?一会儿烤好了我再给你送来。” “不用了,我一会儿脚不那么痛了,自己出去,”乔轻舟笑道,“哎,刚才干什么呢,那么吵?” “有人起哄,想让唐淑怡跟洛希同台表演。”叶翎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觉得那是唐淑怡自己的意思。” “什么意思?”乔轻舟笑了,“想表演自己上就行,怎么还要让别人‘起哄’?” “你去年双旦晚会的时候,不是跟洛希一起表演了《天空之城》惊艳全场了吗?今年的晚会我们高三不出节目,所以她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表现吧。”叶翎把吃了一半的面条放下。 “可是,”乔轻舟偏了偏头,“这里不太像会有乐器的样子,要怎么演?” 叶翎看着她,笑了笑。 乔轻舟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是吧,她自己带了?” 叶翎点点头。 “厉害,我竟无言以对。”乔轻舟突然问,“不会也是吉他和小提琴吧?” “是。” 乔轻舟苦笑了一下,“小提琴跟钢琴才是绝配啊,当时之所配吉他,一是因为钢琴不好搬上台,二是因为洛希那货只会吉他。他们表演什么曲目。” “经典曲目,《爱的罗曼史》。” “吉他入门基本曲目,洛希一定会,”乔轻舟跃跃欲试,“那我得出去看。” “给她一个下马威?” “怎么可能?”乔轻舟不可置信道,“我就是想出去看表演,小提琴那么难学,能坚持学下来的人并不多,‘小提琴又何苦为难小提琴’?不过,洛希虽然乐感很好,但吉他弹得真不怎么样。” 她不知想到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告诉你啊,他简直笨死了,当初光入门他就入了不下半年,把老师气得够呛,砸吉他的心都有了。” 叶翎笑着说,“洛希会故意不好好表演,让她下不了台吗?” 乔轻舟转头看了叶翎一眼,眼神满是疑惑。 叶翎像是知道说错话,她尴尬一笑,低下头,不再说话。 乔轻舟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说想出去看,叶翎说她是不是要给人个“下马威”;现在说安洛希,叶翎又说他会“故意不配合”。 这么久相处下来,自己和安洛希是什么样的为人,叶翎难道不知道吗? 为什么要这样带着恶意来揣测呢? “洛希他不是那样的人,没答应就算了,如果答应下来,他肯定会全力以赴的。”乔轻舟神情认真地说。 “哦,”叶翎轻声应道,“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那个,你先休息,我去看看班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乔轻舟看她跑出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严厉了,连开玩话也当真。 自己说完就忘,可叶翎是什么事都往肚子装的性子,不知道她会介怀多久。 “你那天去祁家庄找我,除了涂老师之外,还约过别的人吗?”一旁一直没出过声的慕少倾,突然发问。 乔轻舟虽然莫名其妙,还是回答说,“有,叶翎。” 慕少倾“唰”地垂下眼睑,一副完全不想再多说的模样,让她想问也问不出口。 冰块早就化成了水,可能也不需要再冷敷,慕少倾等了一会儿,第三次帮她揉捏。 乔轻舟手心的“小血洞”,他仔细找了一遍,找出两根“漏网之刺”,然后抹了消炎药膏,问题不大。 慕少倾背上的伤,乔轻舟虽然没问,但他每次背对的时候,她都小心查看有没有可疑的红色。 没看到才会稍稍安下心来。 “小提琴很难学吗?” 乔轻舟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算是比较难学的乐器。” “你为什么还要学?” 乔轻舟闭了下眼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其实刚开始是学钢琴的,后来有次被老师说手指短,所以我一气之下选了小提琴。” 慕少倾:“……” 乔轻舟摸了摸鼻子,“不过你的手指很长,钢琴肯定没问题。” 正文 第252章:好白菜被猪拱了 乔轻舟也没想到自己小屁孩的时候,气性这么大。 七八岁的小女孩,都是听着童话故事长大的。 故事里的公主似乎都弹得一手好钢琴。 她也想当公主,目前来看,虽然只是个小的。 无意间被老师说手指短,她立刻生气了、受伤了、不学了,还故意跑到隔壁班学那个据说入门最难的小提琴。 人家小提琴班是按不同年纪来分发相对应尺寸的小提琴,这下再也不会有人嘲笑“手控小公主”的手指短了。 ――简直脑子有坑。 虽然“人不中二枉少年”,但乔轻舟当着慕少倾的面提及这些时,仍然有种尴尬癌都要犯了的羞耻感觉。 情急之下,她说出了慕少倾“手指很长适合学钢琴”的话,说完她就发觉自己说错了。 慕少倾哪有那个条件、那个时间去学什么钢琴? “有机会的话,我试试看。”慕少倾低声说。 他的语气很轻松,就算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有架钢琴让他来试一样。 第三次推拿完,乔轻舟的脚肿得已经不那么厉害了,痛感也不强,但紫红色的淤青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以防万一,慕少倾仍用纱布给她缠紧。 乔轻舟穿上袜子,已经看不出里面塞着“馒头”,就是登山鞋鞋帮有点高,鞋带已经拉得很,但再松也还是会有摩擦碰触。 如果穿得不是登山鞋,估计情况会更糟糕。 慕少倾出去洗完手,进来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背包不大,里面却鼓鼓的,估计塞进了换洗的衣服。 乔轻舟想起他那几乎一贫如洗的出租房,猜测着他所有的东西都被自己背上山而不是让校车运上山。 “现在要出去吗?”慕少倾问。 乔轻舟想了想,脚如果没什么事了,就没必要还留在这里,于是点点头。 “要扶着你吗?” “不用,”乔轻舟赶紧回绝,“已经不痛了。” 她已经下地站着了,受伤的地方因为受力的原因,仍然钝钝地痛着,但比之前能疼出汗来的时候,好出太多。 只要慢些走,她有信心能不让别人发现她受了伤。 慕少倾低头看了眼她的脚,没有说话。 乔轻舟想要表达自己真的可以,没事人一样走向放碗放盘的桌边,正要收拾,就听慕少倾说了句“我来吧”,就接过她的手上的活。 两个空的大碗,和一个叶翎吃了一半的盘子,一起放在红托盘里,其实也没多少活。 碗盘虽然是瓷制,但似乎是比较粗糙陶土或是制作工艺,碰撞的声音,跟乔轻舟平时听到的瓷器不一样。 不那么清脆,是有些低沉的闷闷的好听,她一时没想起来像什么乐器。 虽说是山顶,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很大也接近平坦的一块地。 围墙圈起来的区域,住着不止王大叔一户。 两人出来的地方似乎是好几家人共同的后院,除了他们两个呆的地方,其他人家里都没亮灯,估计所有的人都在前院。 慕少倾目标并不会比安洛希小,想降低存在感的乔轻舟,有点不想跟他一起出去。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慕少倾说。 乔轻舟刚想他有什么事,又有些担心这是他看穿自己的想法而故意说出来的话,于是应了一声顺着院子走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屋里的灯也顺带关闭。 这会儿,除了头顶的月光和星光,完全没有别的东西用来照明。 慕少倾静静地站了一会,慢慢走到靠墙角的一个木制长凳边。 想着应该不会再有人到这里来,他翻出包里的纱布棉花和药膏等东西,一一摆放好,然后开始一粒一粒解衬衣上的扣子。 背上的伤口虽然不大,但也不浅,三天的时候还不够完全长合好,一整天折腾下来,裂开倒不至于,但肯定会渗血出来。 幸好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好好包扎过,纱布也裹得够厚实,不会洇透衣服。 就是出过的汗,风干以后留下的盐分,蛰得伤口火辣辣的疼。 没到忍受不了的程度,但觉得没有必要忍受,他想趁着换药的工夫,顺便清洗一下。 之前洗手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水井。 生活用水估计是从山下运上来的,每家分一些,存在一个“司马光砸破的”那种大缸子里。 脱衣服的动作会牵动伤口,但慕少倾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般,别说声音,就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嫌一圈一圈解纱布费时又麻烦,他抽|出腿上的小刀,抓起胸口厚厚的纱布,抬手一划,就全断了,再反手一扯,把紧敷在后背的橡皮膏给一把了下来。 简直粗暴。 慕少倾夜视力比一般人要好,可伤口在后背,用拧干的毛巾擦过以后,换药的过程只能全凭感觉。 给伤口抹上药粉、用棉花摁住,再固定上橡皮膏缠纱布,极少出汗的慕少倾又出了一层薄汗,呼吸都有些不稳起来。 这时,他动作忽然一顿,偏头听着屋里传来的声响。 一阵脚步声后,终于有人出声,“咦,人呢?” 是安洛希。 “难道出去了?”这是李鑫的声音,“外面没看到他们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他俩看见里面没人,要走到后院来找的意思。 慕少倾顾不上胶布粘得牢不牢,一把抓起衬衣,快速穿上,手指飞快地系着纽扣。 险险地在他们出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利索。 安洛希和李鑫虽然出来是为了找人,但黑漆漆一片,看到一个白色人影晃动,还是吓了一跳。 “什么人?”安洛希喊了一句,就要冲过来。 李鑫抓住他,麻利地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了过去。 “……慕少倾?”李鑫走近,纳闷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主要是还不点灯,偷偷摸摸的,看起来很可疑的样子。 “没什么。”慕少倾面无表情地抓起长凳上的东西,动作极快,却也极冷静地往包里塞。 安洛希眼尖,两步冲上来,想扣住他的手臂,却没成功,被慕少倾一个侧步给避开了。 但慕少倾手里的包敞着口,这一躲避,有些东西就漏了出来,散落一地。 药瓶、棉花、纱布……还有带着血的。 李鑫趁安洛希冲过去的空档,找到了后院电灯的拉绳,后院顿时一片光明。 他生怕不对付的两人一言不合就动起手,颠颠地跑过来一看,跟安洛希一样,也愣住了。 “慕少倾,你受伤了?”片刻沉默后,李鑫紧张地问。 慕少倾已经蹲下去捡掉落的东西,从他的肢体语言来看,显然并不打算满足班长的好奇心。 “喂――”安洛希愣完,见他拽成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气,他怒吼一声,伸手就要提慕少倾的衣领,但仍然连衣角的边都没碰到。 慕少倾后退半步,一个旋身站了起来。 他抬起眼眸,目光冷冷地盯着安洛希,一字一顿地沉声道,“再碰我,就对你不客气。” 现在就已经很“不客气”了好吗? 李鑫一见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打圆场,“别生气别生气,安洛希他也是担心你,你到底什么地方受伤?刚才是在换药?是找乔轻舟的时候受的伤吗?怎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又不是会到处说的人,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换药?” 已经把慕少倾归为“面冷心热”那一类人的李鑫,似乎看不到他的不悦,唐僧一样絮絮叨叨地说完,居然也要伸手过来。 慕少倾也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没一巴掌拍开他上来的手,被摸了两把手臂,才想起来要退两步躲开。 李鑫悻悻地收回手,“真不用我们帮忙?” “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李鑫看了眼还掉在地上的染血纱布,目光抖了一下,嘴里还是说,“那行,你收拾下,我们到前院等你,不着急。” 说着,他拉着脸色难看的安洛希去了前院。 安洛希当然不会等慕少倾,刚到前院,他就丢下李鑫,气哼哼走了。 重高极注重升学率,择优录取,但为了不被说成“只会死读书读死书”,每年也会招收一批以体能见长的学生,充充门面。 那些身体比头脑发育得好的学生,很少是不惹事的主。 不过能上重高也算是“光宗耀祖、祖上积德”的事,他们要是脑子没进屎,一般也不随便找茬胡来。 但慕少倾刚一转学过来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高冷得谁也不放在眼里,出门怎么没被人打死? 安洛希早就看不惯慕少倾那副“深沉装|逼犯”的作派。 但他好不容易混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当然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不会再干蠢事。 虽然平时跟那帮住校的体育生混得还算不错,却也从来不掺和他们的事。 那些人一听说慕少倾拒绝了他抛出的橄榄枝,简直“正愁没吃的天上就掉了个豆包”,想“替他出出这口恶气”。 安洛希又不傻,当然知道他们这是要打着自己名头收拾慕少倾。 ――将来要是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惹一身腥的是自己。 当下他就慎重说明自己没那个打算,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这黑锅他不背。 他看慕少倾不爽是一回事,但慕少倾那家伙总是在乔轻舟面前刷存在感又是怎么回事? 安洛希莫名有种“自己家的好白菜要被别家猪给拱了”的既视感。 愤怒不已。 之前还想着毕竟同一个班,没必要搞得大家都以为他俩不合,还想过拉慕少倾进篮球队。 现在就算慕少倾自己想进,他也要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同意了。 乔轻舟被关在学校仓库那天,安洛希也校里校外一番好找,最后只能无奈交给警方。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慕少倾那小子给找着。 今天也是。 第一个发现乔轻舟不见,还敢过来冲他叫嚣,简直再找打也没有。 可他还没动手,就被先揍了。 被揍就算了,安洛希居然还不了手,只有被揍的份。 憋屈到极点。 他把乔轻舟当时歇息的附近几条小路,全都找了一遍,没见着人,又想着她会不会已经先到山顶而一口气爬上山,也没人。 鬼使神差的,他发现慕少倾也一直没有出现。 没办法,只能通知土豆,一边劝说土豆先不要给佩姨打电话、偷偷安排人手去找,一边又从心里暗暗寄希望于有过一次“找到经验”的慕少倾。 个中心情,真他|妈的难以描述。 特别是慕少倾真的再次把乔轻舟找回来的时候――滋味操|蛋极了。 安心、放松、感激、不甘……简直恨不得找个人狠狠打上一架才能发泄一二。 不行。 所以只能憋着。 唐淑怡也不知搞什么鬼,找他搭档表演节目。 是擅长的曲目,可就是不太想表演,想表演也不想跟她。 但如果不表演的话,他又担心大家会不会把注意力转到乔轻舟身上。 那家伙好面子、死逞强,肯定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过分关注,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唐淑怡的要求,主动成为焦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慕少倾居然受伤了,还一副不想让人知晓的样子、偷偷摸摸地“自舔伤口”。 我操|! 这是哪国的装逼进程? 还他|妈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安洛希烦躁极了。 一烦躁,表演果然搞砸了,好几个音都不知道弹到哪把吉他上去了。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一曲终了,唐淑怡还是一副“想拿小提琴在他头上砸个坑”的吃人表情。 安洛希不明白了,就是给大家逗个乐,又不是国际比赛,用得着气成这样吗? 想归想,在那女人发疯前,他还是先一步溜了。 刚才看到乔轻舟在一旁观看,才一会儿工夫就找不着人,要不是亲眼所见,安洛希都要怀疑她的脚真扭伤了吗? 安洛希端着一盘片好的滋滋冒油的羊肉,找着了半天,愣是没看到人。 羊肉都快凉了。 找人什么的,果然很烦啊,那小妮子跑哪儿去了? 越来越烦躁的安洛希走过一处房舍时,突然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他皱眉犹豫了一下,就放轻脚步,慢慢朝墙角靠近。 “早看你不顺眼想收拾你了,可你小子每天放学跑得比兔子还快,想逮你还逮不住,今天你跑不了的吧?” 安洛希一愣。 这声音,是申扬。 “你要是好好让我们揍一顿,那就算了,要是胆敢反抗,别怪我们见一次打一次。” 这个声音也熟悉,也是体育特长生,隔壁班的,跟申扬一个宿舍。 正文 第253章:吸烟有害健康 “你小子真不长眼,得罪谁不好,你偏偏得罪我们安少?实话告诉你,安少想收拾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后半句倒是一点也没说错。 “你一个转校生,居然还惦记起人家的马子,牛|逼啊你!” “马子”什么的,是什么玩意! 站在墙角的安洛希,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明明已经强调自己并不需要“解恨”,结果还是被人打着自己的名头“强行解了恨”。 这种感觉虽然不及背叛那样严重,但也十分窝火。 他把手上的盘子搁在墙角码起来的砖块堆上,一脚跨进了阴影里。 “申扬,我记得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安洛希不止脸色冷,声音也有些发硬。 这话说得相当不给面子。 背着包的慕少倾被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地围成了一团。 那些人,安洛希大致扫了一眼,都是平时跟申扬混在一起的,关系不错,他偶尔揣着好烟去宿舍时,都碰过面。 全都是特长身,身高一点也不比一八零的自己低,体格却比自己壮实许多。 慕少倾往他们中间一杵,像极了一根麻杆,完全是一副要被全面碾压的可怜相。 那家伙跟自己干架,虽然能胜出一筹,但对方人多势众,还个个身强体壮,四肢发达,真动起手来,估计慕少倾也只有挨揍的份。 本来也可以假装没看见,可申扬他们既然提到了他安洛希的名字,再不出现就不太合适了。 先不说楚楚知道自己“找人”打了她的“救命恩人”会是什么反应,光是想想佩姨的反应,他就觉得够喝一壶的了。 果然佩姨比楚楚难应付得多。 一起望向他这边的人,脸色理所当然的都不太好看,挑头的申扬脸上尤其难看。 “安洛希,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一开始看到安洛希,他心里也是有些许心虚,但听到安洛希的质问,心虚顿时被怒气占了上风。 跟慕少倾那小子比起来,怎么说也是自己跟安洛希的关系比较瓷实,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他居然为了一个对头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并不是怕安洛希,只是看他这种“成绩好”的学生平日里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儿,所以才带着他一起。 可他现在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安洛希也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话没注意分寸,惹恼了申扬。 他深吸了口气,想要息事宁人,“我说话也有有点急了,大家都是出来的玩的,真要搞出点什么事,跟土豆也不好交代吧。” “我跟他之间的事,其实只是个误会,真不用你们这么惦记,”安洛希脸上挤出了一个缓和的笑容,“申扬,算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申扬本来也没打算跟安洛希这个“大金主”、“冤大头”撕破脸。 这会儿见他“低声下气”地软下来,自己要是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就显得气量太小,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爸最近收了几盒古巴雪茄,过两天拿到宿舍给你们尝尝鲜。”安洛希接着说。 这话里话外求和的意味太明显,申扬立刻借坡下驴,笑着说,“行,那我们可等着你来啦。” “一定一定,”安洛希在心里松了口气。 申扬真要硬气起来,他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神态轻松地一语带过,“全羊都烤好了,你们还不赶紧去,百十来号人,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啦。” 申扬他们得了“好处”,也没再为难慕少倾,摇摇晃晃着,全都撤了。 不管安洛希承不承认,他这一举动无疑都是“帮助了慕少倾”,当着慕少倾的面,他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 他单方面“面面相觑”了片刻,慕少倾却瞅都不瞅他一眼,径自越过他就走了。 安洛希:“……” 我|操! 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他|妈多什么事,就该让他被那帮家伙胖揍一顿,那是“替天行道。” 安洛希最后在一处凉亭里找到了乔轻舟,她正跟叶翎、祝红梅、韩历等几个人正商量着明天一大早看日出的事宜。 一大帮人说得唾沫横飞、不亦乐乎,就好像这么折腾了一晚,明早还能起来似的。 羊肉已经凉透,安洛希心情有些郁闷地塞了一块放进嘴里,浓烈的膻味差点呛他一个跟头。 刀工太差,片得还特厚。 他忍了两下,没忍住,一口吐了。 毕竟是重高,毕业后的学子们大部分都很争气,每年都有往母校捐款的。 离山顶不远的另一块地方建的一栋六层宿舍楼就是他们的“杰作”。 当然,他们的杰作不止这些,这座山已经被开发成了一个生态农庄的旅游区。 这里原本的住户成了农庄的主人。 闲时,他们在山间种种瓜菜果蔬、养养鸡鸭牛羊;忙时,就接待八方“有钱没处花、下乡体验生活”的客人。 也算是个好生计。 说是六层,但加起来也只够住五十来人。 平常接待游客当然够了,“毕业旅行期间”就明显不足。 一开始学校领导还担心学生们吃不了苦、不愿意有床不睡睡帐篷和睡袋,结果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床睡多了,大家抢着进睡袋,后来就直接准备了全额份的睡袋,让学生们自由选择。 帐篷都是单人的,虽然不是那种往地上一抖落就自动打开的简易型,但组装起来也不会太难。 当然也有实在就不想麻烦的人,直接住宿舍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清理活动现场,然后发放帐篷、防潮垫和睡袋等物资,再各自选好场地,连带组装完毕,就热热闹闹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学生中大部分都没露过营,就算露过的,也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八|九十号人一起。 场面极其壮观。 卧谈会也开得异常火热。 男生女生一大片,席地而卧,就天南地北地瞎咧咧起来,最后有实在困得不行的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大家才OO@@地小下声来。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算真正消停。 乔轻舟钻进帐篷就借着外面微弱的光,摸出了王大叔的药酒,学着慕少倾的手法给自己又是一通揉捏,直到揉热乎了为止。 疼痛真的减轻不少。 约好了早上看日出,地点都选好了,还特意找了信号好的地方,联网查了日出的准确时间,五点十七分。 山上日出说不定会早,大家商定四点半就起来去等着。 夜风轻啸,星空如洗,没有一丝污染,繁星璀璨,明亮得似乎就近在眼前,伸手就能触及。 今天一整天,乔轻舟过得可谓是“险象环生”、“精彩纷呈”。 还有不到三小时就要起床,乔轻舟觉得自己又紧张又期待,肯定睡不着要失眠,结果刚躺进睡袋,头一沾地就睡死过去了。 乔轻舟是资深起床困难户,一躺下,就把“早起看日出”的事忘到了九宵云外。 倒是偶尔会参加急训而早起的安洛希,一直帮他们惦记着。 他的帐篷跟乔轻舟的离得很近,拉开拉锁,把头探出来,清晨清冽的空气让他的肺猛地一个激灵。 打着哈欠,他站在乔轻舟的帐篷外,小声叫了几声,没反应。 安洛希拉下拉链,探进半个身子,推了推她,没想到被睡迷糊、嘴里说着“好冷别吵”之类的乔轻舟给赏了一脚。 安洛希:“……” 凌晨四半多,温暖被窝的诱惑对乔轻舟而言,显然要比什么看日出的“风花雪月”要大得多。 他抚着无辜遭殃的脸颊,心情就像日|了狗。 果然“多管闲事多吃屁”。 这年头“雷锋”已经不流行了。 慕少倾是,乔轻舟也是…… 安洛希郁闷透顶,完全清醒,回帐篷里也是睡不着。 他索性裹了件厚衣服,“帮”乔轻舟去看日出了。 今天的行程,来这里之前,土豆就讲清楚了。 可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无非就是采采果子、摘摘菜,光想想就觉得无聊又无趣,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传承”的。 凉亭建得就很靠边,视野很开阔,没什么大树遮挡。 安洛希踩着时重时浅的“鼾声”,艰难地穿过一大片杂乱无章的帐篷群。 天色还很黑,只有东方隐隐透露出一点即将黎明的微弱天光来。 安洛希慢慢靠近凉亭,等走近了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吓得瞌睡全无不说,还起了一身鸡皮。 “谁?” 问了一声,没人应,安洛希心里有点发毛。 倒不是他害怕鬼,就是猝不及防被吓得心里一突撸。 “谁他|妈坐那不说话!”他有些怒了,两步走上前,定睛一看,那坐着的人,竟是慕少倾。 “你丫有病!黑黢黢的,坐这还不吭气?‘生孩子不叫生孩子’――吓人是吧?”安洛希伸手就想抓他前襟,转念一想,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忍了。 他脸色难看地瞅了眼慕少倾身上的衣服,极其不悦地问道,“我的衣服呢?” “扔了。”慕少倾这回倒是答得挺快。 安洛希:“……” “你他|妈凭什么扔我的衣服?” 慕少倾慢腾腾地说,“我穿过的,你还会要吗?” 安洛希:“……” 确实不会再留。 “要扔也是我自己扔,要你多什么事?”安洛希说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了一会儿,说道,“给根烟!” “没有。” “少来,”安洛希压根不信,咬着后槽牙,“装什么装?还装得跟真的一样,是谁总跑到办公楼偷偷地抽?老师不知道,我可门儿清。” 慕少倾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吐了两个字:“戒了。” “我|操――”安洛希毛都快炸了,“就一根烟至于吗你?老子要不是把烟都给了那位大叔,用得着跟你借?” “真的没有,”慕少倾回答,“我也是烟瘾犯了才起来的。” 安洛希:“……” “什么时候的事?”他挣扎着问,“老子上个星期还看到你往办公楼跑。” “你看的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往那里跑。”慕少倾笃定地回答。 安洛希心里虽然十分郁闷,却也觉得慕少倾实在没必要为了一根烟而欺骗自己。 “为什么突然要戒?” “吸烟有害健康。” 安洛希:“……” 就在他不知道第几次要炸毛的时候,听到慕少倾轻声说,“篮球队的事,我想试试。” 安洛希一愣。 试试是什么意思?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十二月初。”安洛希如实回答。 “要打多久?” “一般会打到四月,但我们实力没有那强悍,就算有,也因为明年要参加高考没法继续比赛,今年的目标就只是打败二中。”安洛希有些遗憾地说。 本来今年的队伍很有希望的,谁知天算不如人算,前锋张强发生了车祸。 体校那帮特长生没有篮球专业的,体能都不错,可惜他们都有自己的训练安排,根本没法与篮球队的训练同步。 安洛希见他偷偷抽烟的时候、往来办公楼与教学楼的速度以及身体反应能力都还行,就想拉他进队。 压根就没想过“个子高、身体素质好”的男生,还有不会玩篮球的。 “我参加也可以,”慕少倾说,“但是有个条件。” 安洛希板着脸,眉毛都快气飞了,“什么?” “我不参加你们的集中训练,”慕少倾在他打算抢话的时候又说,“不过,有训练赛我会参加。” 安洛希觉得但凡还能有个个子高的,他就要拒绝慕少倾,只可惜没有。 慕少倾身高优势太明显,一时半会,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 两人说话间,太阳就出来了,壮不壮观没感觉,安洛希净顾着生气没注意。 太阳一出来就开始“晒屁|股”,一帮“夜猫子”哀声叹气地起床,好些吃早饭的时候都还没缓过来。 活动果然如安洛希所料的无趣。 不过对于一直生活在市区的某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来说,还是有些新奇的。 比如,九成以上的人,都不知道板栗是长刺的、不知道树上挂着的跟桃子大小的青色果实其实是核桃…… 等走到菜园,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把芋头当荷花比比皆是,另外,什么“茄子不是长在树上的吗”这种白痴而呆傻的问题,层出不穷。 简直让住在山顶的“乡下人”,应接不暇。 他们觉得上山来的学生,一年比一年智商堪忧。 正文 第254章:胸有成竹 来之前,班主任就再三强调――山顶上没有“秋老虎”,三伏天都不怎么炎热,何况眼下已经入秋,光白天的温度就和市区相差了十几度,更别提夜晚和清晨了。 他拼命提醒那帮熊孩子,一定要记得带厚外套和……秋裤。 结果,一多半的人都还沉浸在“夏天的尾巴”里,把他的苦口婆心,全部当成了耳旁风,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出去。 刚出帐篷那会儿,“不听老人言、吃亏不花钱”的熊孩子们,一个个冻得跟刚孵化出来的小鸡似的,不停地瑟瑟发抖,连刷个牙也要挤在一块儿取暖。 看起来好不可怜。 毫无同情心的安洛希,自己裹着厚外套,指着他们可怜的样子,笑得跟这辈子没听过笑话似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这宛如往公厕里丢炸|弹的行为,终于激起了“公愤”―― 一堆人直接冲上来,扒了他的衣服,还集体将他“痛殴”了一顿,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了手。 这种热闹非凡的盛况,一直持续到吃完早饭、太阳完全升到空中才有所好转。 温度一上来,熊崽子们又重新活分,磕牙打屁闲聊天,声音比成群结队起来养的鸭子要响亮得多。 整个山头都被吵醒了。 菜园,果园,养殖场…… 浩浩荡荡的队伍所过之处,满目疮痍、乱七八糟、鸡飞狗跳,简直跟鬼子进村的效果有得一拼。 山民们拿出毕生的忍性,就是为了最后一个环节――卖特产。 大枣、板栗、核桃、柿子、苹果、梨……甚至是蔬菜,只要这帮“祸害”想要买的,他们都卖。 甚至还有几个特别有“爱心”的女孩还买了几只小鸡,准备带回家养。 天知道她们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乔轻舟特别没有“爱心”,她深知自己没有那个耐性等小鸡长得大鸡,直接买了山民们腌制好的鸡鸭牛羊肉。 钱包在背包里,已经找不回来了,这里虽然十分神奇地能用支付宝付款,奈何她连手机也没有。 不过还好,她有安洛希。 安洛希不仅被里里外外打劫了个遍,还得负责帮她往家拿,简直惨绝人寰,让人不忍直视。 反正叶翎是看不下去了,她自己什么都没顾上买,净帮着安洛希拿乔轻舟买的东西。 校车来接他们回去的时候,拉走的东西居然比他们拉过来的东西多出两倍还不止,差点就要装不下。 为期两天的“毕业旅行”就这么兵慌马乱地草草收了场――乔轻舟收获颇丰。 校车晚上九点半才回到学校,基本都有家人过来接,也有就近先下车的。 乔轻舟东西太多,乔书恒自己没空,只能派遣司机过来学校等候。 安洛希理所当然地跟着一起回,叶翎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乔轻舟让司机大哥绕道先送叶翎,结果没想到连慕少倾也上了车。 “乔先生、乔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把你送回住所,你要是不上车,我回去也不好交差啊。”司机大哥面露难色。 慕少倾想了想,抬脚上了车――副驾。 安洛希帮着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回头一看,副驾“满员”,只能跟两女生一起挤在后面。 车子其实宽敞得很,后排即便坐了三个人也并不显挤,但他心里就是莫名地有些不爽。 怎么哪儿都有他? 叶翎家门口的巷子口有些窄,这辆身材威武的SUV压根挤不进去。 乔轻舟腿有伤,慕少倾根本不可能下车送,更不可能劳烦司机大哥,只剩下一个人。 乔轻舟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安洛希咬着后槽牙,下了车。 乔轻舟还算有良心,拿安洛希的钱买的那些东西,借花献佛,每样都分了一些给劳苦功高的叶翎。 安洛希送完人,吭哧吭哧回来的时候,表情看起来似乎对那些送出去的肉类并不感兴趣,倒是想试试人肉。 乔轻舟则是在他回来以后,长吁一口长气。 她和慕少倾,外加一个正经八百、一脸严肃的司机大哥,气氛太过诡异,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聊起的话头。 只好尴尬地沉默,差点就要在这种沉默里“变态”。 一本正经的司机立刻启动车子,准备送慕少倾。 “你早上怎么不叫我?”乔轻舟压低了声音,强烈谴责着无辜的安洛希。 “小姐,就你那跟睡神有得一拼的睡功,我叫得起来你吗?”安洛希觉得自己比窦娥起码冤两个数量极,“我倒是冒死叫了,您老不仅不起,还一脚踹我脸上了好吗?” “真的假的?”乔轻舟竟然有脸一脸吃惊,“没想到我这么勤奋,睡着了还不忘练习‘防狼术’。” 安洛希:“……” 他指了指乔轻舟,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轻舟最喜欢看他吃瘪,没忍住“扑哧”一声破功了。 她一通笑完,还是面有遗憾地说,“没看到日出,还是觉得好可惜啊,我都没有在山顶看过日出。” “拉倒吧你,”安洛希嘴上虽然不客气,脸上却带着不由自主的笑意,“想看日出?行啊,你先从起床困难户里脱贫。” “昨天睡太晚了,才起不来的。”乔轻舟睁眼说瞎话,“祝红梅啊,韩历啊,还有叶翎,不都没起来吗?” 安洛希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不要脸”的功夫,日渐深厚。 “对了,”乔轻舟说着,突然一记铁沙掌招呼了过去。 安洛希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到底还没练到铜墙铁骨的境界,吃不消地一皱眉,还不敢还手,只能默默忍受。 乔轻舟喊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不再说了。 安洛希最烦别人话只说一半,顿时没好气道,“干嘛?” “没事。”乔轻舟打定主意不说。 她其实想跟安洛希说说慕少倾进篮球队的事。 刚才说得太欢实,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被说的人还“稳坐驾驶座”的事实。 现在既然意识过来,就不好再说什么。 安洛希这些年实在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这会儿还惦记地问,“你还没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呢?不说我直接跟去年一样送你唱片啦。”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安洛希反质问,“你每年还不是一样都送我篮球鞋?都送了四五年,你不嫌烦啊?” “不嫌,”乔轻舟笑着说,“我这叫‘投其所好’。” 安洛希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难道不是“投其所好”? 她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搞双重标准? 车里只有他们不高不低的说话声,不一会儿,蛋糕店到了。 慕少倾冲司机点了下头,就下了车。 “这不是佩姨开的店吗?”安洛希看着“Love Time”的店面,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乔轻舟给他讲了她跟慕少倾之间种种“狗血淋漓”的瓜葛。 “你说他打工的店刚好是佩姨开的蛋糕店?” 乔轻舟点头。 “你觉得他生病跟你有关,所以你去探病,结果被小流氓围堵,然后慕少倾又救了你,还再次受伤,被送进了医院?” 乔轻舟听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佩姨为了感谢他,就让他住进了蛋糕店后面的出租房里?顺便看店?” 乔轻舟第三次点头。 安洛希身体往后倾了一下,偏过头,紧锁皱着眉,像不认识乔轻舟一样打量着她。 “怎么啦?”乔轻舟被他这么看着有些过意不去。 她也知道那种事,只有脑子被门夹再被驴踢过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安洛希放弃似的长叹一声,“山上是怎么回事――”他问完也停下了。 ――你的脚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迷路?他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虽然司机大哥看起来嘴巴很严的样子,但也说不准会把他俩的对话透露给了乔叔叔。 他现在还没搞清楚乔轻舟打算怎么跟她爸妈讲,只好打住,将满腹疑问留到以后再说。 “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是要说什么?”安洛希之前见她是看了一眼慕少倾才停下的,“现在可以说了?” 一提起这个,乔轻舟立刻来了精神,“跟你说啊,慕少倾他说可以接受你的邀请进篮球队。” 安洛希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听了这话,不仅不喜,还惊了,“是你去劝他的?” “没有劝,只是顺带提了一下,”乔轻舟张了张嘴,“……” 她突然觉得不妥来。 安洛希一直很喜欢篮球,听叶翎的意思,他还相当看中这次比赛。 如果告诉他,慕少倾是个没摸过篮球的人,而自己还成功把这个没摸过球的人帮他拉进了篮球队,他会是什么反应? 暴跳如雷? 正在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说明的时候,安洛希自己开口了,“真搞不懂那家伙,早晨突然跟我说想试试的时候,我还奇怪呢?谁知他坐地起价,说不参加集中训练。” 乔轻舟脑筋转得飞快,觉得自己瞬间get到了慕少倾的想法。 于是顺水推了下舟,“人家口气这么牛,肯定胸有成竹,那你答应了没?” “我能不答应吗?”安洛希烦躁道,“根本没有别的人选好吗?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一直以升学率为主,篮球就没打出过什么名堂,肯牺牲学习时间来训练的人本来就几个,够格更屈指可数。” “安啦,”乔轻舟“无责任”地安慰说,“慕少倾身高和反应速度都不赖。” 安洛希抬起眼,“你说他受伤住院,受伤的部位是后背?” “嗯。”乔轻舟还以为他担心慕少倾的伤势会影响比赛,“我妈说伤得不是很严重,应该好得快差不多了。” 差不多好个鬼!纱布上还有血呢。 安洛希没有再问,因为车子已经驶进了他和乔轻舟的家。 两人好好谢过尽职本分的司机,也谢绝了他想帮忙的好意。 “你脚受伤的事真不跟佩姨讲?”安洛希两只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不说,反正也快好了,”乔轻舟也拎起来三四个,“你话说给我注意点,别给我抖落出来。” “我才懒得说你的事。”安洛希不屑道,“你拎这么多脚没事吗?要不你放着,我跑两趟吧。” “不行,”乔轻舟说,“要是被我妈看到,又要说我。” 安洛希舒坦了。 原来怕佩姨的不止自己一个。 乔轻舟带病参加的那场的测试,结果仍是没能摆脱“万年老二”的诅咒,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与“老大”之间的距离缩小了。 她盯着试卷,心情跟之前盲目而简单的“敌对仇视”完全不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发生了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变化,十分的复杂。 ――以前只要一味的讨厌就好,心里除了想着要超过他,根本不会多想一分钟关于他的事,但现在不同了。 会想他后背的伤到底有没有好? 上次背自己有没有变严重? 丢了一份工,他生活上会不会入不支出? 老妈到底给他开了多少钱的工资? 还有,他连篮球都没摸过,就敢跟安洛希夸下海口,到底是怎么想的? 樱木花道第二? 到时候牛皮吹破,安洛希说不定会连她也一起骂的吧? 没手机的日子,乔轻舟挺了两天,就跑到营业厅补了卡。 至于手机,王佩瑜女士说自己被乔轻舟这种不爱惜东西的行为深深伤害,想买新手机?抱歉,门和窗户都是没有的。 旧手机倒是有一部,用就用,不用就拉倒。 乔轻舟把补的手机卡,插|进老爸两年前换下来、每天都要充电三次的旧手机里,伤心欲绝地想着手机还是不要拿到学校了。 周未一大早,乔轻舟就被自己定的铃声吵醒。 昨晚做题做到很晚,想着今天吃完早饭接着做。 睡眠太少,明明已经洗漱完,下楼这么会儿他就打了七|八个,眼泪都快打下来了。 听到厨房里叮咣直响,乔轻舟哈欠都忘记打。 按理说这个点家里应该没人。 老爸去上班,老妈去折腾她的蛋糕店,阿姨去买菜买日用,再跟认识人聊聊天,不到十一点的做饭时间根本不会回来。 她蹑手蹑脚跑去一看,愣了,“妈,你怎么还在家?” “在家做饭啊,你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啊。”王佩瑜面前摆了一堆菜。 乔轻舟:“……” 今天的菜买得真早。 “阿姨呢?” “哦,今天我亲自下厨,就给她放了一天假。”王佩瑜头也不抬,忙得不行的样子。 乔轻舟:“……” 别啊!好好地,你下厨干嘛呀! “哦,”王佩瑜这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我请了小慕来咱们家吃饭。” 正文 第255章:资助 乔书恒的生意做得很大,具体大到什么程度,身为女儿的乔轻舟并不清楚。 王佩瑜女士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 她从不插手老公的事业,同时也不喜欢老公把工作的上的事带回家里。 所以,乔轻舟没怎么见过老爸领人回来吃饭。 不过,乔轻舟私底下认为,之所不带人回家吃饭,主要原因是王佩瑜女士的手艺实在见不得人。 阿姨接待最多的不速之客就是安洛希。 这家伙早些年,恨不得就住在他家,长大了才被别的人和事拉走大部分注意力,但每周还会过来三四趟,一直呆到吃饭的点才走,怎么挽留都要回家吃饭。 王佩瑜要求老公不往家里带人,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认识还值得带回家的就更少,真有个什么事要谈,都在外面找个茶馆咖啡馆就行,或者直接带到店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乔轻舟,她一向低调得很。 穿衣打扮、生活用品,都跟一般正常人家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中午也吃食堂,放学也跟同学一起坐公交,偶尔老爸或老爸的司机会来接,车也不是那种扎眼的类型。 她一直不太希望同学对自己过分关注,也没请过谁来家里做客。 学校里除了校长及个别老师知道家里的情况,也就唐淑怡、安洛希这种家势相当的同学对她有所了解。 即便传开,也都是小范围的。 所以算起来,慕少倾是他们家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客人。 这个客人还是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的客人。 上次乔书恒让她约慕少倾来家里吃顿便饭,结果因为慕少倾请病假而没有约成。 没想到这回王佩瑜女士越过她,自己约了慕少倾。 也是,自从慕少倾搬到店面的后院住,跟老妈的见面时间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实在没必要还要经过自己这一关卡。 可是,慕少倾居然真的同意的这件事,真的令她很意外。 乔轻舟以为以慕少倾的性格,百分之九十九会拒绝。 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妈,今天你不开门做生意啦?”乔轻舟惊奇地问道。 蛋糕店直开业以来,就没怎么歇过业。 虽然不怎么赚钱,但老妈一直很用心地在经营。 “不做生意了,今天在家做饭,我和小慕都放一天假。” 王佩瑜把切得整齐的胡萝卜、西红柿、芹菜、苦瓜还有其他一些看起来十分很可疑的东西,一起倒进了榨汁机里,按下了开关。 厨房里顿时嗡嗡一通响。 一开始还分得清颜色的块状物,随着机器的转动蜂鸣,瞬间被搅成一团锈红色更加可疑的浆糊。 乔轻舟:“……” 她光用看的,就觉得舌头又麻又苦,胃里开始泛酸水。 老妈这是跟慕少倾有多大的仇啊?竟然招待他喝这个? “楚楚――”王佩瑜边叫着,边回过头。 “妈,我去院子里看看花要不要浇水!”乔轻舟头皮一麻,生怕老妈让她帮着“试喝”,脚底下立刻抹了三层油,赶紧跑了。 “不用,你阿姨早上浇过啦――”王佩瑜还没说完,乔轻舟都跑没影了,“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 乔轻舟逃出生天,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接着又开始担心吃饭的时候要怎么躲过这场劫难。 她提着水壶装模作样地走了走,发现布满蔷薇的铁栅栏底下的花圃,果然土壤很湿润松柔,完全没了她可以表现的地方。 乔轻舟把水壶往墙角一扔,脱了拖鞋,光脚走过软软的黄绿色草坪,曲着腿横躺在院内一棵法国梧桐下的木质秋千上。 她舒舒服服地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荡着。 梧桐树长得很快,似乎是小时候种下的,十几年下来,粗得一个人都抱不完。 张开的枝叶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繁盛而悠然。 树干十分光滑,也不知道安洛希那家伙每次是怎么爬上去的。 天气一天凉似一天,前几天还下过一场雨,虽然小,但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前些天那种快要被烤焦的的感觉一去不复返。 乔轻舟“老二”的帽子还没摘下,最近比之前还要刻苦,昨天也是没睡多长时间,这会儿舒服地躺着,睡意沉重。 裹个毯子她就能睡死过去,没有的话,温度还是有些低,只能强忍着。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抚在了她叠在腹部的手背上,感觉痒痒的。 乔轻舟起初并没有在意,但那种小小的蠕动似的感觉一直不停,她强打精神模糊地想了一下。 突然,脑海里涌现了一段极其不美好的回忆―― 毛毛虫! 她“哇”地大叫一声,爬了起来,双手跟划船一样胡乱动着。 被绳子捆绑在树枝上的秋千,立刻也跟着她一起晃起来,岌岌可危地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不负重荷”地把她扔在了地上。 乔轻舟哀叫一声,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缓了能有十秒钟,才支起双手艰难地坐起来。 什么毛毛虫,只是一片黄色的梧桐叶。 半米多高摔下来就这么疼,那天她从山上滚下来没有摔成重伤,简直堪称奇迹。 “你在干嘛?” 乔轻舟:“……” 她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湛蓝清澈的天空和鲜嫩黄绿的草坪相交的院门口那里,站着一个白衣黑裤的俊美少年。 天高云淡,飒爽的秋风,轻轻撩起他的衣角,和额头半长不短的碎发。 摇曳的碎发中间,是他带着清浅的笑意、漆黑沉静的眼眸。 乔轻舟摸了电门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跳了起来,完全无视慕少倾的存在,风一样地飘进了屋里。 王佩瑜女士说请慕少倾来家吃饭,乔轻舟就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吃中饭,所以才会穿着小T恤和热裤跟自己家里躺尸晒太阳。 结果人家一大早不过来了。 可看王佩瑜女士厨房里的蔬果的丰盛程度,不像是要请人过来吃早饭,难道管三顿饭吗? 乔轻舟郁闷且恼火。 她一溜烟跑回房,把房门关得震天响,翻出长袖衬衣和牛仔长裤,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长发也找了根皮筋,束成了马尾。 重高对女生穿裙子要求比较严格,这个裙不能穿,那个裙不能穿,牛仔短裤更是不可能。 所以乔轻舟基本都穿长裤去学校。 她手摸着门把,突然有点不想下楼了。 老妈也真是的,叫人来家人吃饭,还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提前通知一下。 这也太措手不及。 而且还丢人了。 她巴巴地冲上楼,换完衣服就下去,人家说不定还要以为自己有多重视他呢? 乔轻舟转身走到床边,抓起抱枕,把自己往柔软地床上一摔,脸整个都闷在枕头里。 还是觉得好丢人啊。 还有在山上的事,也好丢人。 啊――不想下楼见人了。 要不是自己装病吧? 突然肚子就痛了,特别痛? 可她连早饭都还没吃,怎么吃坏肚子? 而且还没准备好开始装病,肚子就已经饿了,根本挺不到中午就会下楼觅食。 可一想到老妈做的黑暗系料理,她又想着要不还是饿着吧,权当辟谷了。 “楚楚――” 乔轻舟思想上还没挣扎个清楚明白,楼下的老妈就已经扯开嗓门喊上了。 这下,再不下楼也说不过去。 乔轻舟猛地地从枕头上爬起来,要死不活地下了楼。 没在客厅里看到人,正要松口气往厨房走,却看到慕少倾正穿着老妈那件少女系的粉色碎花围裙,站在水槽边,向她看过来。 乔轻舟:“……” 慕少倾:“……” 乔轻舟愣了两秒,紧抿着嘴角,突然一个急转弯。 “唉哟――” “妈,你没事吧?”乔轻舟连忙扶住被自己撞得弹开的老妈,然后弯腰快速捡起掉了一地的薄荷叶。 “你一个女孩,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还不敌人家小慕一个男孩子。” 乔轻舟一听,“扑哧”一声,蹲在地上,再也没能忍住一般,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最开始只是抱着双膝蹲着笑,后面笑得全身都在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孩子,又不知道哪根筋联错。”王佩瑜一把抢过她手里捡起的薄荷,跨过她走到慕少倾面前,问道,“这么多够吗?” “嗯。”慕少倾接过来,余光扫了眼乔轻舟,又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围裙,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笑好了没有?”王佩瑜看看慕少倾,再低头看看蹲在地上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自家女儿,简直“怒其不争”地想上手揍。 “……没有。”乔轻舟带着笑声回答。 “赶紧的,把果汁喝了,面包吃了,然后过来择韭菜,别想吃白饭。” 乔轻舟:“……” 她盯着老妈递过来的形迹可疑的东西,胃里不禁一阵翻滚。 “……果汁就不用了吧,我吃面包就行。”乔轻舟伸手想避开“果汁”直取面包,被王佩瑜一巴掌给拍了。 “怎么臭毛病这么多,还挑食上了?”她把果汁往前举了举。 乔轻舟惊恐地盯着再次递过来的玻璃杯,感觉自己已经生无可恋。 她哆哆嗦嗦接过来,挣扎道,“妈,下回你别这么多一起打,光西红柿或是胡萝卜的就行,再多放点糖,另外,我不太喜欢苦瓜,你要是想让我喝,就别放了――” 乔轻舟说半道上,看见老妈的巴掌如期而至,立刻噤了声。 “还不快喝!再磨叽就该氧化完了,”王佩瑜说,“什么分开不分开的?这叫营养均衡,西红柿富含维生素C,胡萝卜又有胡萝卜素又有维生素,芹菜则是膳食纤维,还有苦瓜,清热又凉血,哪里不好了?还要被你嫌弃!人家小慕一口气就喝了两杯!” 乔轻舟:“……” 纳尼?! 她瞪着一双“无知”的眼睛,震惊地看向慕少倾。 然后深深地觉得,那家伙味觉可能已经受到了十分惨痛的毒害,要不就是他先天性味觉失灵。 不然,怎么喝得下去的? 像她自己每次被逼着喝下去的时候,都俨然死过一次似的。 乔轻舟看完洗菜的慕少倾,再看回自己手里的果汁,再看看等着自己的王佩瑜,鼓起勇气,壮士断腕一仰头,一口闷了进去。 在舌头还没开始工作前,她立刻咬了一大块面包,咬牙切齿地拼命咀嚼,感觉中午可能吃不下去饭了。 整个消化系统正承受着不止一万点的伤害。 要不是她意志力坚定,说不定早就已经吐出来了。 “择干净点!” 手上塞了一盆韭菜过来,乔轻舟大笑过后,有点想哭。 韭菜的味道也好讨厌! 乔书恒是菜全做好正往桌上端的时候,踩着点回来的。 “小慕来啦?”乔书恒把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挂好,跟慕少倾打招呼。 慕少倾似乎是停了一下,才有些为难地回答道,“乔叔叔好。” “别紧张,”乔书恒显然会了错意,板着的脸略微放松了些,露出一丝难得的亲近来,“你跟楚楚是同学,还在佩瑜店里打工,还帮助过楚楚,咱们挺有缘分,以后有空经常过来坐坐。” 慕少倾说,“嗯。” “坐坐坐,都坐下说,”王佩瑜推着他往餐桌走,转头没看到乔轻舟,“楚楚呢?” “她在厨房洗手。” 王佩瑜眉头一拧,瞪着自己老公,“都是你给惯的,让她择个韭菜,她择完洗手洗了不下十次,将来还能干什么?” 被无理指摘的乔书恒,一点也不生气,露出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还没到那个份上,你操什么心?现在她的本职工作是学好习,以后她想学再学,不想学,我乔书恒的女儿还能被逼着去给谁做饭?” “你呀!”王佩瑜虚空指了指他,只得笑着放弃。 午饭全是慕少倾做的。 “色”一般,但“香”和“味”却意外的好。 七菜一汤,有鱼有肉,荤素搭配,比王佩瑜女士那“不知所谓”的果汁,营养均衡多了。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不错。 被问到从哪里学的手艺,慕少倾说是在打工的餐馆跟后厨师傅偷学的。 乔书恒放下筷子,递给了王佩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双手微微拢着,放在向前的餐桌上,“小慕,你的父母是……怎么过世的?” “车祸,我七岁的时候。”慕少倾表情淡淡地回答。 坐在他对面的王佩瑜,神情略微有些动容,她拿起筷子往慕少倾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谢谢佩姨。” 王佩瑜轻轻摇了摇头。 乔轻舟则垂下眼睛,闷头继续吃,虽然她已经吃饱了。 “是这样,我和你佩姨想资助你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到你大学毕业,想问问你的想法。” 慕少倾倏地一抬眼,眼睛复杂地看着他。 正文 第256章:鬼才担心你 乔书恒见他表情异常严肃,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不要有什么顾虑和负担,就当成是你一个远房亲戚突然找到你,想帮助你就好,别想太多,你并不是我第一个资助的学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王佩瑜把他请回家里吃饭,是有原因的。 被送往孤儿院的小孩,真正对自己亲生父母一无所知的,其实并不多。 而她就是。 记事早的人三岁时候的事都能记得,晚一些的能到五六岁,甚至有人声称自己拥有在母亲子宫里的记忆…… 王佩瑜却是个特例。 八岁以前的记忆,她一点也没有。 “王”是老院长的姓,“佩瑜”也是院长给起的――取“握瑜怀瑾”之意。 那是个时而和蔼、时而威严的老太太,对这些无父无母、从小就失去家人关怀的小孩,是真的好。 但她也是所有小孩子的院长奶奶,对谁都很公平,从不偏袒,也不会特别亲近某一个人。 人这种生物向来自傲狂妄,自诩世界的主宰、与众不同,总是想要彰显自己的独特之处,想要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只属于自己的人。 可是占有|欲,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房间是大家的,桌椅板凳是大家的,玩具是大家的,就是院长奶奶的关怀,也是属于大家的。 说起来,倒是那些经常调皮捣蛋的小孩,反而能得到院长奶奶更多的关注。 小女孩只看到了现象,就义无反顾地在“特立独行”、“任性撒野”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让院长奶**痛、让小朋友们争相欺负的悲哀存在,遭受了比之前多得多的非难。 那时小小的她,天天虔诚地祈祷,希望有一个好人,能把她带走。 但那个人从未出现。 慕少倾总会让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虽然他并不需要。 知道乔书恒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资助了一些小孩,但她从不过问。 不想知道。 但慕少倾稍有不同。 不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弱小无力但倔强的影子,也因为他不止一次的帮助过他们,还因为女儿似乎也十分关心他的事。 慕少倾“瞪”着眼前依然英俊英潇洒的矜贵男人,好一会儿才终于说道,“谢谢乔叔叔,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我自己可以打工,不需要资助。” “小慕,别这么急回绝,你回去再仔细想想,过几天再答复也行。”王佩瑜并没有对他的回答太过意外,只是单纯地觉得有点可惜。 之前让他住进自己安排的地方也是――明明一般人都会求之不得的事,他居然不同意。 后来好说歹说了一顿,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他,才改变了主意。 “真的不用,乔叔叔,佩姨,谢谢你们的好意。”慕少倾深重的眼睫垂下,在卧蚕之上留下一片阴影,“我自己真的可以。” 乔轻舟紧握筷子的指关节渐渐发白。 她不明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和“自己可以”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是“自尊”在作祟? 那未免也太可笑。 在自己很辛苦的时候接受别人善意的相助,等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再还回来不就好了吗? 这跟向银行借贷有什么不同? 他为什么就这么固执?脑袋是榆木做的吗? 乔书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年轻人靠自己是对的,但你终究还是个孩子,有困难的时候求助大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的资助长期有效,你什么时候有困难了,随时可以找我。” 慕少倾见他把话都说成这样,只好点点头。 “吃饭吃饭,别光顾着说了。”王佩瑜又往慕少倾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孤苦伶仃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什么强烈的东西支撑着,是不可能一路走到今天的。 她深知少年的心气极高,开始有点担心他们这“多管闲事”的举动,会不会使他觉得难堪。 好在慕少倾不是个分不清好歹的人,他虽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转过头来,对王佩瑜的善良报以微笑。 乔书恒日理万机,跟赶场似的,吃完这顿家常便饭就由司机开着车赶往另一个饭局。 乔轻舟因为在这顿饭的准备工作中“表现平平、贡献有限”,被王佩瑜安排到厨房去洗碗。 她十指倒是偶尔也会沾沾阳春水,但机会不多。 亲妈舍得让她干,阿姨舍不得。 大大小小的盘子、碗加起来有二三十个,不小的水槽都快装满,乔轻舟站在旁边,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她最多也就洗过自己吃过的碗。 思索片刻,便开始放水,水槽快满的时候,她往里面不停地挤压洗洁精。 “吭哧吭哧”按了半天,觉得差不多才停,结果洗洁精被她挤去半瓶。 乔轻舟:“……” “我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边的慕少倾突然出声时,吓得她差点蹦起来。 这家伙是“猫系男”吗? 走路都没声音! “不用了,”乔轻舟拿起洗碗巾,神情异常凛然地拒绝了他。 说完,心里顿时有些小小的莫名的报复快感。 她想了想,拿着洗碗巾伸进水槽,去抹因为密度大而沉入水槽底部的洗洁精,结果太满的水,直接从敞口的手套流了进去。 乔轻舟:“……” “这样很浪费,直接挤在布上就行。”慕少倾不由分说拿走了她手里的洗碗布,开始洗了起来。 乔轻舟摘下手套,不情不愿地给他腾出了地方,心情有些郁结。 她不说话,话少的慕少倾更不会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着,厨房里只有水不断流动的声音。 似乎还很悦耳。 听着听着,乔轻舟郁结的心情渐渐有所好转。 “你为什么要拒绝?”乔轻舟突然问。 “我爸没有什么特别意思,他只是遗憾我妈小时候没有遇到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才会吃那么多苦,他并不需要你回报什么的,他只是想‘补偿’。” “我知道。”慕少倾淡淡地回答。 乔轻舟见他这么会儿的工夫,所有要洗的东西都被打上了洗洁精,要是让她来洗,估计她洗一个冲一个。 会比他慢很多,费时又费水吧。 他一个住,这些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初中? 还是更小的小学?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但我不能接受。”慕少倾一边说一边把洗好的东西递给乔轻舟。 “为什么?”乔轻舟接过来,拿墙上挂着的毛巾,慢慢擦干。 慕少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开始冲洗手里的碗,“因为一旦有所依仗,人就会变得软弱。” 他停下清洗的动作,关了水,手撑着流理台的边缘。 “这一次有困难有好心人帮忙,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谁能保证每次都会有?如果不能,那就不能给自己留退路,就不能不每一次都全力以赴。软弱这种东西是慢慢养成的,我不想这样。” 慕少倾忽然转头看着她,莞尔一笑,“别担心,我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乔轻舟脸上一热,神情极不自然地把头往旁边一扭,嘟囔道:“谁担心了?鬼才担心你!” 慕少倾果然惯常做家务,洗完碗还把厨房给收拾干净了。 乔轻舟根本没有那个意识,洗碗就只是洗碗,收拾台面地面什么的得归为其他事――那就不归她管了。 两人从厨房出来,乔轻舟不知接下来要干嘛――是送他回去呢?还是请他到客厅坐,如果是坐的话,需要说些什么内容,她脑子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这时,王佩瑜的声音就从后院传来。 她已经泡好茶,正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等着两人。 “就几个碗,你还非要去帮她洗?”王佩瑜摇摇头,“我这女儿真是什么也干不了。” 乔轻舟:“……” 她觉得自己成天被亲妈这样拿去跟“别人家的孩子”比,心理还没有阴暗,简直是个奇迹。 再这样下去,也只是迟早的事。 “铁观音,能喝吗?”王佩瑜刚问完,就倒了两杯。 “能。”慕少倾笑了笑。 “妈,我不喜欢喝茶。”乔轻舟抗议。 “本来也没倒你的,想喝什么你自己弄去,来,小慕,坐这儿。”王佩瑜招呼着慕少倾坐在她的身边。 乔轻舟:“……” 她现在特别想到墙角去画小人。 她去冰箱拿了瓶鲜榨橙汁出来,啜着慢慢地喝。 秋天午后的阳光,温暖但不灼热。 徐徐的秋风,带着不知哪里的桂花香,由远及近,缓缓沁入心肺,让人全身都不由得跟着放松,悠然而惬意。 乔轻舟迎着太阳,微微阖上眼,以风声和鸟鸣声为背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王佩瑜和慕少倾一问一答地话着家常。 直到话题转移到她的身上。 “前阵子,听楚楚说班里来了个成绩特厉害的转校生,把她第一的位置给――” “啊――妈!”乔轻舟慌忙坐直,赶紧大叫着打断。 “干嘛,”王佩瑜不悦地把脸一撂,“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 “光喝茶多没意思,要不再吃点坚果吧?”乔轻舟嘿嘿笑了两声。 “刚刚吃饭你就没少吃,这就洗个碗,还把你洗累了?” “妈,”乔轻舟哭丧着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怎么不是?生你要了我的半条命。” 乔轻舟:“……” 她委委屈屈地回屋,决定拿些开心果出来吃,好“开心开心”。 平常放零食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她翻了翻,没找到,只好又开始叫妈。 王佩瑜敲了敲她的头,自己去找,让乔轻舟去陪陪客人。 乔轻舟心想,再陪下去,自己该跟客人换身份了。 慕少倾已经没坐在椅子上,而是走到栅栏边缘的一片菜地边。 乔轻舟莫名其妙,不知道一块一块的青菜萝卜,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慕少倾说完两个字就停了。 “什么?” “没什么,这里怎么种着菜?” 乔轻舟明显感觉他要问的不是这个,但害怕又被老妈敲头,于是回答道,“哦,以前不种菜,我记得小时候这里是一片竹林,后来有次发现了一条蛇,我妈她天不怕地不怕,就害怕蛇,自那以后就留下了阴影,有次听人说竹林就容易招蛇,就把竹子全都砍了,地一直荒着,阿姨觉得很可惜,就种上菜了。” 乔轻舟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菜,说完,她猛地一抬头,看见慕少倾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深沉难测、晦涩不明,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避开。 她转移视线后,又觉得躲开的自己太莫名其妙,于是不甘示弱地把视线又转了回来。 王佩瑜拿着坚果一出来,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张口就劝,“楚楚,做人要有气量,人家虽然成绩比你好,抢了你的‘第一’,但你也不能处处针对他啊。” 乔轻舟:“……” 抢救都来不及,她觉得开心果也无法拯救她残破的心灵了。 王佩瑜女士十分“好客”,还想把客人留下来吃晚饭。 结果客人说要回去学习,不然“第一”可能保不住。 乔轻舟:“……” 她觉得这家伙百分之一百是故意说给她的。 不过,她大人不计小人过。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等等!” 说完,乔轻舟转身跑回屋,上了顶层的小阁楼,把两年前用过的篮球翻找了出来,试着拍了一下,完全无法弹出来。 ――放太久,漏气了。 买回来后就“苦练”过那一阵子,家里也没人骑单车,打气筒这种东西压根没有。 “这个球,你拿走吧。”乔轻舟把瘪瘪的球递给慕少倾。 没摸过球的话,肯定也没球。 “你给小慕这个做什么?”王佩瑜问明原由后,勒令乔轻舟把慕少倾领到街口那家电动车修理店。 好远啊,不想去。 慕少倾似乎知道乔轻舟在想什么,“告诉我店的位置,我自己去就可以。” “没事,反正她也要送送你的,顺便而已。”王佩瑜指使人一点也不客气。 “走吧。”乔轻舟见摆脱不了“厄运”,只得苦着脸接受。 王佩瑜送到门口,反复说了些“下次再来玩”的话,就回了屋。 乔轻舟走出院子,看到了慕少倾的单车正停在路边。 慕少倾把又瘪又脏的球放进车筐,打开车锁,偏过头来看着她,轻声说:“上来。” 乔轻舟立刻上前,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上车的动作很快。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又黑又亮的眼珠轱辘一转,嘴角无声无息地就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正文 第257章:你喜欢就好 “坐好了吗?”慕少倾侧着头问。 “等一下。”乔轻舟嘴角扬得老高,她一抬手,轻轻扶上了慕少倾的腰间。 然后无声地笑着。 由于太过开心,她笑得全身都轻微抖动起来。 慕少倾长腿一收,开始蹬着单车。 他垂下眼帘,看到乔轻舟的手心在自己纯白洁净的白衬衣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眉头不由地微微一蹙,不过也只是一瞬,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嘴角反而微微地轻陷。 那一天,风和阳光都很好,但秋天总是伴随着雨水。 一场秋雨一场寒。 重高的学生本来平时就注重学习,而疏于锻炼。 天气干燥,稍稍来个冷空气风吹草动一下,立刻就有人中枪,感冒的,发烧的,咳嗽流鼻涕的,一时间此起彼伏,几乎每天都有个把同学请假,教室里也是咳嗽声不断。 有时严重到能影响老师讲课的程度。 课间学校食堂还免费为学生提供萝卜梨冰糖水。 冰糖和梨也就算了,萝卜为什么也要加进去? 可想而知,味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去喝的同学也不多。 校医务室倒是天天客满,三个老师齐上阵,有时都还忙不过来。 只要进去的人,总会遇到几个相熟的,边打喷嚏边打招呼的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乔轻舟虽然前不久刚感冒完,但感冒没有免疫,所以也不幸中招,好在不是特别严重。 叶翎也是,不过要严重得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着好不可怜,她却仍旧固执地不肯请假,生怕耽误了课程。 能上重高,以前在各自的学校地无疑全是优等生,成绩都在前几名,但重高这个地方,汇集了来自全市各所中学的优等生。 不管以前多牛,现在在这个高手如云的修罗场,有些人也只能泯然众人。 总要有人垫底。 不怕别人比你优秀,就怕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拼命、还要努力。 叶翎也只能在拼命和努力这点上不输给别人。 期中考试就在这种兵荒马乱中结束。 估计大部分人都考得不太好,反正班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安洛希课间跟别班同学在楼道里大谈特谈NBA,还特地绕过去,批评他别只顾着玩。 无端遭受殃及的安洛希,简直有冤无处伸。 他觉得自己这次考得还不错,正想着能不能让土豆给通融通融,少上几节晚自习课,好去体育馆练习。 看样子是行不通。 自那日和慕少倾两人一起“看日出”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跟队友说找到人,但对对方的什么水平一点也不了解,还被狠狠地说了一顿。 偶尔跟乔轻舟说起,她也说放心之类的话。 放心个鬼。 乔轻舟最近跟慕少倾的关系似乎有所好转。 看不见的三八线也不复存在,课间两人还能讨论讨论问题。 她并不真正喜欢篮球,那次死磕也只是为了面子――实在受不了被安洛希当着同学和老师的面那样嘲笑。 考试一合格,她就不再多摸一下,直接“束之高阁”。 按理说,慕少倾需要“特训”,找安洛希是再合适不过,但她实在担心安洛希会被气出心脏病,只好试着自己出场指导。 谁知,她居然被嫌弃“动作不够流畅、节奏不够精准”,什么“整套动作做下来总觉得哪里很别扭”。 乔轻舟:“……” “好心当成驴肝肺”后的心情,简直不要太“销|魂蚀骨”。 甩手离去后,她又觉得让慕少倾参加比赛,是自己的原因,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当晚就把老妈的平板借过来,下了一堆篮球入口课程以及NBA精彩剪辑,决定第二天拿到学校给慕少倾看。 结果慕少倾说她给晚了,他去网吧已经全看过。 乔轻舟:“……”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掀桌子的时候,慕少倾又把平板接了过去,说再复习一遍也好,还表情诚恳地向她道了谢。 乔轻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不过安洛希倒是提过一句。 说是有天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露天的篮球场地有个人正顶着寒风练投篮,他手有点痒,想过去一起玩,结果发现那人是慕少倾。 “动作标准又流畅,运球还很稳,应该是个高手。”安洛希安心地如是说。 乔轻舟听得一脑门汗。 她觉得安洛希两次三番都把慕少倾看走眼,眼神实在不怎么样,急需去配副眼镜才是。 另一方面,她打从心里佩服起自己――这样一来,慕少倾用于学习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自己夺回“宝座”指日可待。 可转念又一想,慕少倾现在用来练习篮球的时间跟他之前在小超市打工的时间相比,只少不多,之前都没赢,现在更不可能赢。 又是一顿唉声叹气。 期中没考好,还有期末可以期待。 时间流水一般逝去。 比赛还没开始,乔轻舟生日就先到了。 往年生日,老妈会请“隔壁”的安洛希一家过来吃顿饭,切个蛋糕就完事。 今年多请了慕少倾,老妈担心他人多会不自在,让乔轻舟也请几个同学一起来家里玩。 乔轻舟想了想,叫上了叶翎和李鑫。 但她没说是过生日――要是说了,他们还会为送什么礼物而烦恼。 没必要。 生日刚好是个周五,下完晚自习,几个人就在校门口等人来接。 这回还是上次那个司机大哥。 乔轻舟原本还想着这么多人车子坐不下,慕少倾却说自己骑单车过去。 乔轻舟暗自松了口气,她还担心慕少倾会说“要是坐不下,那我就不去了”之类的话。 “轻舟,”叶翎扯扯她的袖口,不安地小声问道,“不是简单的吃饭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啦,”乔轻舟拍拍她,“你还真能操心,就是我妈想见见我的同学,没别的。” 叶翎点点头,但脸上的疑虑并没有打消。 王佩瑜女士估计也知道自己的“厨技”只适合在家欺负欺负自家老公和女儿,今天的饭菜都是阿姨做的,看起来都很美味可口。 乔书恒还是踩着点回来。 他并不主导话题,大部分都是王佩瑜兴致勃勃地问长问短,只是偶尔场面安静时,他才会适时挑个话题,让大家不至于冷场。 李鑫是少数知道乔轻舟家世的人之一,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见到乔书恒的本尊,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叶翎也知道,也暗自猜测过,但那些跟亲眼见到如此豪华奢侈的别墅小区,一时间心里仍然震撼太大,脸色露出些许茫然与不安。 安洛希是这里的常客,只要不对上乔氏夫妇,他上蹿下跳,俨然自己家一般轻松自在。 慕少倾则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许多,只要不是对着他说,他基本不开口,低眉垂眼,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言语间,叶翎得知今天是乔轻舟的生日,而自己却空手而来,显得十分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看到李鑫送出礼物时,直接演变成了“坐立难安”。 乔轻舟接过包好的薄薄的长方体,笑道,“班长大人,你送的该不会是书吧?” 李鑫一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让你猜对了,《高考战斗手册》,我自己看着还行,就买了本送给你,别嫌弃啊!” “不会,”乔轻舟马上就拆开,“刚好能用,谢谢。” 李鑫嘿嘿笑了两声。 安洛希一看他送的是学习相关,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当场把礼物带过来,不然肯定会惹佩姨不高兴。 慕少倾只在看礼物的时候抬了一下眼。 叶翎见慕少倾似乎没什么表示,自己才稍微平息下来。 乔轻舟转头瞪着安洛希,“我的礼物呢?我没跟李鑫和叶翎讲,所以他们可以不送,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安洛希抚了抚额,“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去拿。” “等等,”李鑫喊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早就对安洛希收藏的仿真枪兴趣极大,现在刚好能一睹为快,绝不能错过个这机会。 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乔书恒接了个电话,连蛋糕都等不上切,跟他们打了招呼就赶着出门了。 “老爸最近很忙吗?”乔轻舟不解地问。 王佩瑜摇了摇头,收回跟着老公的复杂视线,“别理他,今天你最大,你开心就好,蛋糕留一块,他晚上回来吃。” 她说完站起来,笑着说,“叶翎,你第一天来我们家,欢迎你,阿姨楼上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刚好你们一帮年轻人还能自在些、好好说会儿话。” 叶翎立刻站起来,红着脸,不知道该点头还是应该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乔轻舟让他们两个先坐,自己去冰箱拿蛋糕。 盒子不大,上面印着花体字的“LOVE TIME”,一看就是老妈店里做的。 想先偷偷打开看看,想想还是算了。 正要转身的时候,看到门口的慕少倾,吓了一跳。 她拍拍胸脯,“你怎么走路一直没声?” 慕少倾不说话,他把肩上的背包拿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只泰迪熊,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送给你。” 乔轻舟怔愣了一下,才问,“送给我的?” 她问的同时,已经把手里的蛋糕盒放在流理台上,两步走了上前,抱过深棕色的小泰迪。 大约二十厘米,绒毛摸着很软很舒服,眼睛是清凉透彻的玻璃做的,里面瞳孔的纹路十分逼真,除了不会动,简直跟真的一模一样。 乔轻舟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眼慕少倾,惊叹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只跟这个很像的泰迪玩具,我妈说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后来不知道丢到哪儿,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当时很伤心。” 慕少倾脸色有些发白,他把头偏向一边,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乔轻舟一把紧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感觉就像找回来一样,谢谢你。” 慕少倾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厨房。 乔轻舟抱着小泰迪,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低头轻吻一下,想了想,把它放在流理台上,拧着蛋糕盒就出去了。 在客厅等了有十几分钟,她耐心终于用完,给安洛希打了电话,“再不来就不等你切蛋糕啦!” 安洛希喊了句“五分钟”,结果不到三分钟就抱着个大纸箱子,气喘吁吁地滚了过来。 “什么东西?”乔轻舟皱起眉头。 安洛希小心地瞅了眼,小声问道,“佩姨呢?” “上楼了,”乔轻舟眯着眼,“干嘛鬼鬼祟祟的?” “那你先藏起来,”安洛希缓了口气,“等佩姨看不到的时候再拿回房间,是漫画书,表姐买了好多,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今天才刚收到,我都没来得及打开看,反正都是你喜欢的。” 乔轻舟一听,也跟着小心地回头看向楼梯。 她超喜欢日漫,但老妈却说那些东西一点用没有,还荼毒中国人,不准她看。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看几本世界名著。 乔轻舟连忙指挥道,“快搬到厨房下面的柜子里放好。” 安洛希二话不说立刻就执行,出来时他手里拿着棕色小泰迪,“你怎么把这个放厨房,不怕沾上油烟?” 乔轻舟:“……” 这多事的家伙。 乔轻舟转头看叶翎,果然见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她真有心想灭了安洛希这个蠢货。 她对生日礼物其实并不期待。 王佩瑜女士虽然管得严,但并不苛刻她,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合理,一般也都满足。 把李鑫和叶翎叫到家里,纯粹是为了热闹一下,并不指望他们送什么东西。 李鑫会猜到并买礼物是她意料之外的,至于慕少倾,老妈可能提过,但他送自己礼物也很意外。 结果这两个意外,就把叶翎给凸显出来了。 要是别人可能就算了,或是笑着说过几天补上,但叶翎就是个会想很多的人。 正想补救似的说忘记拿回房,结果看到泰迪的标签都没拆。 刚才慕少倾跟着自己进了厨房,只要不傻,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安洛希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刚要问,就听慕少倾说,“切蛋糕吧。” 正文 第258章:最残酷的修罗场 生日过后就迎来全国商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双旦节”。 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放着“铃儿响叮当”和“恭喜发财”的魔性音乐。 听得多了,乔轻舟每次都欢乐地跟着哼,停都停不下来。 像有毛病似的。 T市高中生篮球赛刚进入十二月就正式开打响,全市十六支球队,只有周末打比赛。 按理说,进入高三,许多人都会辞去参加的学校社团,篮球队这种需要很多练习的就更是如此。 但今年高三,安洛希不仅自己不退队,还硬拉了一个同班同学进来,可见他有多执着。 比赛一开始是积分赛,十六支球队分两组,一轮下来按积分高低排列,每组选择前四名,总共八名球队再进行淘汰赛。 重高跟二中离得很近,前五场都没碰到,直到这周六的第六场才有机会撕杀。 重高也被称为一中,“二中”顾名思义就是“收留”没能考进重高的“第二”优等生。 不能在学习上独占鳌头,“攀比”的心理使得他们至少也能获得“学习与体能”双重发展的噱头。 学校和学生都全力支持。 这许多年下来,二中在高中生各项体育比赛中全力碾压重高。 安洛希的集体荣誉感其实也没那么强,不然每年学校运动会也不会不见他积极参加。 他之所以会这么重视,完全是在校外玩篮球的时候被得瑟的二中校队给惹急,而“夸下了海口”。 未免日后大家相见,他面子上太过不去,这才卯足了力气想赢。 不然依他“破罐子破摔、要死一起死”的臭德性,才不会对讨厌的慕少倾这么低三下四,还答应什么鬼条件。 除了高一的时候,请家教补习很拼命之外,他就没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不争馒头争口气。 安洛希没有什么诸如“冲出T市”之类的“远大理想”,他一心只想赢二中。 现在“争口气”的时候,终于到了。 高中生的比赛,观赏性还没那么强,特别是积分赛,水平参差不齐,极有待提高,免费都不定有人看,收费就更不会。 一般都看比赛双方哪个学校的场地更好来决定比赛地点。 二中的体育馆明显比图书馆建得好,但仍然比不上“财大气粗”的重高。 不过,在客场赢得胜利,似乎更能说明实力,更加激动人心。 安洛希早就把这周要比赛的消息告知了乔轻舟。 他虽然不指望她能搞出个什么拉拉队,但到现场鼓个掌还是很期待的。 结果人家拽拽地说,周末她还有事,能不能去还不一定。 安洛希就纳了闷了,她一个周末不打工不补习的学生党,周末能有什么事? 乔轻舟口中说的“事”,其实就是去蛋糕店里帮老妈看店。 慕少倾参加学校活动,王佩瑜当然全力支持,放话出去――让他好好比赛,店里的事不用操心。 原本店里有两个帮手,小郑和慕少倾。 可前几天,小郑乡下的老妈生病住院,请假回家了。 这会儿慕少倾也请假,店里就剩老妈一个人,又要制作又要照顾生意根本忙不过来。 乔轻舟没跟人说起这事。 她担心传到安洛希和慕少倾心里,他们两个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也许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顾虑。 那天生日过后,乔轻舟就觉出自己有些事处理得很不好,特别是面对一些需要照顾到别人心情的事情时,她总会显得畏首畏尾。 叶翎自那以后,也不像之前一样总是上个厕所也约她一起了。 虽然还是有交流,但明显能感觉到关系不如从前亲密。 早知道会出现那种情形,她还不如一开始就明说来得好。 要是没有体会到叶翎的心情,也可以完全不知道地跟以前一样与她勾肩搭背。 可自己明明感觉到了,再想装作不知,好困难。 也好虚伪。 她实在做不出来。 也不是没想过要道歉,可要是真道歉,会不会又显得两人的友谊太可笑了? 思前想后,似乎都是自己的不对。 再加上叶翎这段时间总像在躲着她,乔轻舟一时间更加举步维艰。 拖到最后,就算不去管“可笑不可笑”,道歉的话也无法再说出口了。 比赛虽然是下午,可慕少倾很少跟他们一起练习,配合默契方面欠了许多火候,安洛希在“决战前夕”还不忘临时抱一下佛脚。 乔轻舟对篮球完全没有兴趣,要不是有安洛希的话,就算重高篮球队打出中国,她也不见得会去捧场。 也许……还因为有慕少倾的关系吧。 想看他到底努力成什么模样,居然让安洛希看出“应该是个高手”这种错误的看法来。 果然有天才吗? 明明学习已经那么拔尖,连其他方面也随便练练就能这么厉害,这让“笨鸟”还怎么飞? 乔轻舟有些气馁地把下巴,往收银台面上一搁。 “觉得没意思?想去看比赛?”王佩瑜从后面出来,脸色似乎不是太好。 乔轻舟也看出来,她连忙跑过去扶了把,“妈,你不舒服?” “看得出来?”王佩瑜摸了下脸,有些虚弱地问。 乔轻舟点点头,眼睛全是担忧,很庆幸自己来了这里帮忙。 “可能刚才站久了,坐坐就好。”王佩瑜坐下笑道,“平时这些事,小慕都能帮得上忙,没想到他一不在,事情一下子就多了。” “妈,你要觉得累,就歇业一天嘛,又不是有人天天等着吃你做的蛋糕。” 乔轻舟记得很小的时候,王佩瑜住过一次很长时间的医院。 具体是因为什么病,她当时太小,没有清晰的记忆。 只是对当时那种“害怕妈妈会死掉、再也回不来”的感觉,刻骨铭心。 后来老妈身体一直很好,除了偶尔感冒发烧会去医院,没听说还有什么病。 可乔轻舟现在突然想起来,依然有些心惊肉跳。 “你个傻丫头,不管是谁,就是生活再无忧无惧,也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来做做,不然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王佩瑜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是两个初中模样的女生。 她们一进来,视线就在店里找了一圈,没看到想看到的,失望的表情简直毫不遮掩地流露了出来。 乔轻舟很想告诉她俩“今天已经打烊”,但低头看见老妈有些苍白的脸色,只是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安洛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乔轻舟正在厨房,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取出来。 电话声突然响起,她一个哆嗦,没有防护到的手腕,直接在烘箱的铁盘边上蹭剐了一下。 乔轻舟:“……” 刚要惊呼,又怕老妈听见,生生把已经跑到喉咙里的声音,给咽了回去。 却在心里把打电话的那人,狠狠地一通骂,直到词穷为止。 被烫的地方立刻红出一条粗线,油皮都卷起来,认真闻的话,说不定还有“烤肉”的香味。 乔轻舟用水冲了好半天,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才慢慢平息。 当她看到电话是安洛希打过来的,鬼火直冒。 接通电话正打算开骂,却先听到对方用跟“中了大乐透”一般兴高采烈的语气,一个劲拼命喊着“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乔轻舟:“……” 算了,还是不要泼他一脸冰水。 真心祝贺完,安洛希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说待会儿要去队友去庆祝,晚些时候再去找她。 乔轻舟看着电话,好笑地想:知道我在哪儿吗?就找? 跟队友一起的话,慕少倾也应该会去吧? 哇,光用想的,就觉得“大家都很开心,但慕少倾却冷着脸旁观”的画面太美而不忍直视。 蛋糕店里的生意下午三四点钟最好。 午饭消化吸收完,有点饿,吃晚饭又嫌太早,吃点甜品喝点什么的就正好。 老妈由于脸色一直没起色,被乔轻舟“劝退”了,作为条件,她保证自己一定老实看店。 老妈一走,乔轻舟就打起“老实看店半小时就闭店”的如意算盘。 可她一忙起来,压根就忘记了这茬。 直到腿都站酸了,她才抽空瞅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何止半小时,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欢迎光临”的铃声响起时,乔轻舟还不等抬头,就已经挂上了刚好露出八颗牙的亲切笑容。 ――结果浪费了。 慕少倾也没料到乔轻舟会在店里,而且还笑得这么……奇怪。 他垂下眼睑的瞬间,乔轻舟就已经收了“变脸的神通”。 来往不断的客人,让他俩也没什么时间交流,慕少倾去后面换了衣服就到前面来帮忙。 在乔轻舟快在累成狗,觉得终于要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晚饭时间点,店里的客流量,却不减反增。 乔轻舟:“……” 这太不科学了。 她细心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全部归功于慕少倾。 趁慕少倾回来倒奶茶的空档,她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惊叹道,“我觉得我妈应该给你涨工资,估计这一周的客流能赶上以往一个月的,哎――你干嘛!” 她钦佩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慕少倾一把抓住。 “怎么弄的?”慕少倾沉声问。 乔轻舟是个特别“要脸”的人。 她用余光一扫,就立刻接收到了一干女生“不怀好意”的视线,急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慕少倾的手指整洁而修长,文质彬彬的,力气却不小,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还被他紧紧扣着。 “你先放手再说。”乔轻舟怒道。 慕少倾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手应声而松。 乔轻舟差点没因为他的蓦然松开,而撞到柜台后的架子上。 她脸上表情还算正常,手上的被抓的地方却红了一圈。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乔轻舟还在低头揉被抓疼的手腕,慕少倾却低着头、板着脸进了后厨。 没一会儿就出来,手里拿着瓶什么,“手给我。” “干嘛?”乔轻舟下意识地一缩手,却被早有准备的慕少倾轻柔地一把捏住。 乔轻舟:“……” 慕同学,如果你是想“炫手快”的话,我承认你赢了。 “你们赢了比赛,不是要去庆祝的吗?” 慕少倾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一点也不想废话,将她的问题直接无视掉,径直问,“怎么不上药?” 乔轻舟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惊悚了。 我|靠! 皮烫掉就算了,居然还敢给她出小水泡? 还晶莹?还剔透? 好恶心―― 乔轻舟手臂上的汗毛立刻站了起来。 慕少倾正在上药,当然也看到了,抬眼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乔轻舟“有苦说不出”――她实在没法对别人说出“我觉得自己好恶心”这种话。 “刚才还没有泡的,”她紧张地问,“多久能消?” 慕少倾想了想,从柜台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取出一根针,拉着乔轻舟就要进后厨。 “等等再弄也行,”乔轻舟急忙阻止完,小声解释说,“好几个都还没结账,要是走了就不好了。” 慕少倾抿了抿嘴唇,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让人看不出他是想笑还是不想笑,“放心,这些人的脸我都记住了,除非他们下次不来,来了我就能把钱要回来。” 被不容分说拉着进后厨的乔轻舟,回头看了眼店里的人,内心悲愤莫名。 ――成绩优异、体能强悍,记忆力也还超群! 这让不让人活了? 安洛希目标明确,打赢二中就“以期末学业太重”为由,就此宣布“退役”。 同时退役的,还有加入校篮队刚满一个月的慕少倾。 可怜被当枪使的校队,在痛失两员大将之后,积分垫底,惨遭淘汰。 安洛希心有戚戚焉,大方地掏了一个月的零花钱,请学弟们好好搓了一顿。 期末考试有条不紊地按时到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转眼一年就要过完。 年底节就是多。 双旦之后,就是举国欢庆的春节,以及倍受青年人追捧的西洋情人节。 虽然王佩瑜再三邀请,慕少倾也没跟他们一家欢度春节。 她一边觉得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固执,一边又会跟乔轻舟一起送些好吃的过去。 对于高三学子来说,寒假只是走个过场,十五没过就得返回人生最残酷的修罗场,调整姿态,拼尽全力,去面对和迎接本年度最惊心动魄的一场考验。 乔轻舟从来没想过,原来她要面对的不止这一场考验。 正文 第259章:痛苦的存在 厄运一直在暗处窥视着我们,随时都会突然降临。 无力承受的人,总会异常不甘心地对着毫无知觉的神明,愤慨地质问:为什么是我?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可是世界上的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让你碰到了而已,没有什么为什么。 就像一群人走过一片枫叶林,落下的枫叶刚好只飘在了你的肩上。 这次走过的时候,不幸是你,下次再走这条路的时候,有可能就落在了别人的肩上。 乔轻舟没有想到,原本一路走来,还可以同时落下好几片。 王佩瑜女士身体不适并不是常态。 可能刚好过年那阵子店里店外事比较多,给忙坏了。 乔书恒也陪着去过医院,那天乔轻舟有课,回来他们也说没什么事,就是累着了,多休息休息就好。 乔轻舟听完很安心,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 春节过后就是情人节。 半大不大的年轻人,似乎对这个节日更加期待。 自从去年破记录似的赢了二中,安洛希和慕少倾两人在学校的人气暴涨。 收情书收到快手软。 有些还是经由乔轻舟给送到他们手上的。 “乔轻舟师姐,请问你是安洛希的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 “那太好了,那你帮我把这个给安洛希吧。” “……那个,你自己交给他不是更好?万一他忘了是谁给的呢?” “没关系,他肯定很记得,上次比赛的时候,我给他递过毛巾。” 乔轻舟:“……” 小妹妹,你这么强大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获得的?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羁绊,再加上小妹妹虽然能称得上可爱但离美还差着好长一段距离的长相,以乔轻舟对安洛希的了解,他要是能记得那才有鬼! 小师妹把粉色的信封塞进她手里,然后一脸娇羞状地跑了。 乔轻舟站在原地,内心百感交集。 这种货色,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真没天理。 不过,等他亲眼看到慕少倾收情书时的情景,才知道什么叫没天理。 没记错的话,那个站在慕少倾对面直刘海长马尾的女孩,应该是重高校花排名中仅次于唐淑怡的高二学妹。 据说高三备考的同级中,就有许多男生都很喜欢她。 那学妹脸色绯红,使劲绞着手指,看起来很紧张,也很漂亮。 对面的慕少倾则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 乔轻舟光是远远地围观,就觉得那软软弱弱的小学妹,勇气实在可嘉。 要换成自己,面对那样冷若冰霜的脸,她估计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学妹涨红着脸,英勇就义似的一闭眼,一股脑终于把表白的话成功说出口。 慕少倾眉头轻轻一蹙,薄薄地嘴唇轻轻动了几下。 乔轻舟看到那原本紧闭双眼的小学妹,猛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悲伤又难堪的表情,瞬间布满了她秀气好看的脸,简直就快要哭出来一般。 泫然欲泣。 乔轻舟有点好奇慕少倾到底说了些什么? 如果只是一般的拒绝,应该不会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吧? 乔轻舟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八卦,也好没“同情心”。 ――人家小师妹还没恋爱就失恋,她却躲在这里看热闹,是不是不太好? 乔轻舟不那么认真的反省后,准备要寻找撤退的最佳时机,刚探了个头,就吃惊地看到慕少倾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偷窥被抓个正着?还是算了吧? 她决定先猫在那里,等他先走过去再说。 等了几分钟,只要慕少倾不是用爬的,肯定已经走过去了。 乔轻舟探头正要查看情况,结果鼻子撞上了一个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乔轻舟捂着鼻子,眼泪都快疼出来,恶声声地道,“我才想问你呢,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就过来看看。” 乔轻舟翻了个大白眼,“你才鬼鬼祟祟,我在这里是因为……”她往四周看了看,“因为这里的太阳很足,我想晒晒太阳,好补补钙。” 慕少倾眼睛一眯,表情就像看到猪飞上了天。 乔轻舟也觉得自己的智商逵猩瘢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了。 下午到晚自习,中间留给学生半小时吃饭的时间,大部分学生要么去商店买点面包,要么直接饿着等回家再吃。 安洛希特好找,正跟一群男生在教室前门瞎咧咧聊着天,声音还不小,老远就能听见。 乔轻舟还没走近,就听到他身边的男生指着自己一阵哄笑,这感觉实在喜欢不起来。 安洛希转过头,看到她,灿然一笑,几步跑到站在教室后门的乔轻舟跟前,“你找我?” “喏。”乔轻舟把粉红的信封递到他面前,真心不明白那些女孩到底喜欢他什么。 安洛希看着眼前的信,眼睛蓦地地就睁大了。 “光看干嘛,接过去啊!”乔轻舟不悦地皱眉。 安洛希掩饰什么似的干咳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乔轻舟想看看别人看到情书时的表情,站在那里也没立刻就走。 她看到安洛希先开始是要笑不笑,结果看完信后,整个表情都变了。 “这是什么?” “情书啊?”乔轻舟莫名其妙。 这家伙该不会收情书收到手软,但从来不拆开看吧。 “我知道这是情书,我问这是谁的?”安洛希表情有些烦躁。 “不会吧?”乔轻舟一把抢过来看,心想那小妹子不会没署名吧? 那也太粗心了。 就说要让她自己给吧! “这不是写着呢吗?谷子涵。”乔轻舟说着抬起眼,结果看见安洛希的眼睛正冒着火,吃惊道:“你干嘛?” 安洛希闭上眼,忍耐着什么似的轻出一口气,“乔轻舟,你以后少给我找这些事。” “我什么时候给你找事了?”乔轻舟登时就怒了,“这是你的迷妹半路挡我的去路,拜托我送给你的好吗?” “那你以后也没接了,我不想收。”安洛希头往旁边一偏。 “少来,”乔轻舟说,“你刚才收到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安洛希转回来的视线就像要吃人,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你有病。” 说完,他就走了。 乔轻舟:“……” 她在站在教室后门,满眼都是成群结队飞过的乌鸦。 这家伙早上出门忘记吃药了吧? “进不进?不进别挡道。” 身后响起的声音有些冷硬,乔轻舟郁闷地闭了闭眼,想发火又觉得“迁怒于人”的行为太幼稚,结果还是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他一番见识。 晚自习不是自习,一般都是老师自主分配,用来上课。 今天晚上的被物理老师给抢到,不上课,而是考试。 数理化中乔轻舟扣分最少的就是物理。 试卷分发到手上,乔轻舟不急着做,先大致看了看,感觉题目难度不大,能把扣除的分控制在个位数。 乔轻舟看了看讲台上面的时钟。 时间刚过去三分之二,她试卷上的题已经基本做完,最后分数极高的大题,她也不觉得难。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但她眼皮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一个劲地跳。 跳到后面,她直接用手指按住。 班主任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他先是跟监考的物理老师耳语了几句,物理老师脸色蓦地一变,低语问了什么,班主任摇摇头,没说话,然后直接朝教室后面走过来。 班主任视力不好,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 他乍一看过来的时候,其实并不能确实他看的是谁。 可乔轻舟看着长相平凡无奇、被同学戏称作“土豆”也不见生气的中年男人,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她突然有一种直觉。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班主任站在外侧的慕少倾桌边,目光却对着乔轻舟,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乔轻舟,你出来一下。” 乔轻舟猛地站起来,那一瞬间,贫血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又坐回去,她撑手想扶一下桌子,却碰到一个温热的……手。 她像是表情不受控制一般,低头朝不小心碰到的手的主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这才穿过慕少倾的身后,在全班同学不明所以脑洞大开的视线中,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她以为只是被叫到教室门口,没想到都快走出楼梯口了,前面的男人还没打算停下来。 乔轻舟心底的惶恐和不安,不断堆积,越来越多,简直快要化成有形。 “涂老师!”她叫住前面的男人,看到他的背影在自己出声的时候,突然抖动了一下。 “是不是我妈住院了?”乔轻舟以为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会害怕得声音颤抖,结果没有。 班主任慢慢转过身来,似乎是想给她一个安心地微笑,可笑容还不及形成就散开了,“不是。” 乔轻舟只听这两个字,提起的心就“呱唧”一下,猛地砸回了胸腔里,差点没留下个坑。 由于太过沉重,她的心脏都觉出些疼来。 “不是就好。”她的语气顿时放松过了头,开起老师的玩笑来,“那到底什么事?老师表情这么严肃,吓死我了。” 涂老师脸上的心痛神色终于压抑不住,他垂了下眼,又像是经由这个动作而获得了某种不可知的力量一样地抬起头,“乔轻舟同学,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也希望你能坚强――” 乔轻舟被他的表情和语言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坚强? 什么事情要严重到让班主任来跟自己说“坚强”?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一道滚滚的天雷,自她头顶的夜空垂直而落。 “――你爸爸刚刚去世了。” 乔轻舟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第一感觉是,开玩笑的吧? 可她知道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算有,那个人也不会是班主任。 所以……真的是真的了? 耳边像有什么以前都不曾听过的声音,一直嗡嗡直响。 眼前并不是发黑,而是一阵一阵地闪着星星一样的光。 身体也不软,反而特别的硬,硬到完全不能往前挪动一小步。 只能站在原地,像被水泥封锁的雕塑一样,全身束缚、呼吸不畅。 与外显的动弹不得相反,她的内心却在崩塌。 一片狼藉。 原来黑暗还是会来临。 乔轻舟只觉得膝盖一软,老师惊呼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前的黑色渐渐散去,但视线诡异的遥远,手指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好远。 她模糊地想着,这种情况好像叫做“爱丽丝”什么什么症。 最先从教室里冲出来的是慕少倾,估计都是被班主任那一声嚎叫给招出来的。 慕少倾弯腰抱起乔轻舟,抬脚要走。 “去哪?”班主任有些慌,都没注意眼前的事跟慕少倾完全没关系,“他家的司机在校门口等着呢。” 慕少倾二话不说,就要下楼。 “你干嘛!”安洛希跑过来,绕到他的面前,拦住去路,“放下她!” 慕少倾一记眼刀杀过来,弥漫着一股血气。 就在安洛希微微愣住的这么两秒工夫,他抱着乔轻舟直接下了楼。 安洛希连忙跟上。 物理追过来,“你们两个干嘛去?” 似乎还想去追,却被班主任给拦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算了,让他们去吧。” “去哪儿?”乔轻舟只觉得眼前昏黄的路灯格外刺眼,晃着她头更痛了,“我要回家。” “我们回家!”慕少倾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音说。 回什么家! 安洛希张嘴刚要习惯性反驳,结果一看乔轻舟空洞洞的眼神,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往前跑了几步,先他们去门卫室登了记,让门卫叔叔开了门。 那天没有月亮,夜空深沉,黑暗深处似乎隐隐藏着不祥的气息,但星星是那样的美丽。 乔轻舟一直很奇怪。 明明那样浓烈而惨痛的感觉,为什么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只剩下忍不住想要流泪的钝痛,并没什么实质的感触。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被她忘记了啊。 知道人的记忆十分神奇,如果受了极大的伤害而无力承受的时候,这段痛苦的记忆,就会被大脑自动封存起来。 所以,让她一点也想不起来的慕少倾,是比这还要痛苦的存在吗? 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PS:住院第一天,希望能不断更。 正文 第260章:不会是别人 乔轻舟是突然醒过来的。 像是从高空坠下的那种,手和脚都跟着猛地的一抽搐。 然后人紧跟着就清醒了过来。 回忆太真实,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心痛的感觉也还在。 清晰明显。 上一次在慕少倾的车里睡着,是从墓园回来的路上,同样是在梦境里挣扎,还不小心踢到了脚趾,然后爆了粗句口。 “要水吗?”慕少倾在她呼吸忽然变化的时候就知道她要醒来。 乔轻舟点了点头,发现头痛的感觉比睡着之前好多了。 接过水的时候,她想起睡着之前也有过接水的动作,不过这一次她轻松就接过来。 一口气喝下去半瓶,口渴的感觉才得到缓解。 “你刚才做梦了吗?” 乔轻舟一愣,微微迟疑了下,就点了点头。 不太想说话,想不明白、没记起来的事,她也不太想问。 总觉得那是她不想知道、害怕知道的事情。 她从前并不是这么胆怯懦弱的逃避者。 “对了……”她还是有想问也能问的事情。 “什么?”慕少倾几乎是急切地追问。 乔轻舟有些讶异地望向他,“……我是想问问李姐的事,你处理了没有,现在到了什么阶段……” 她停了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鄙夷的浅笑,“虽然知道她的离婚手续办得不会很顺利,但是知道结果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生气――这么难堪,难怪李姐非得喝完酒才肯说。” “别担心,已经开始了,相信两天之内,他就会主动找李欣要求快点离婚。”慕少倾拿过乔轻舟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兀自仰头喝完。 乔轻舟:“……” 间接那什么了。 “酒醒了吗?头还痛不痛?是现在回去还是再待一会儿?” 乔轻舟转头看向窗外,发现车子正停在河堤上。 她摇下车窗,凉沁的夜风,一下就涌了进来。 岸边种了一排杨柳,枝条飘摇,河面水光粼粼。 月色真美。 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说日本人十分含蓄,如果他们喜欢上某个人,也不轻易说对那个人说“我喜欢你”之类的话。 他们会把喜欢的人约出来,一起赏月,然后想要表白的人会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据说被约出来的那个人,听了之后就会立刻明白对方的心意。 乔轻舟一直盯着看。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她这才想起来看看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车载时间显示已经早上五点二十六。 她在车里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而慕少倾一直等着,并没有叫醒她,还盖了条薄毯在她身上,让她睡得更好。 “酒醒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乔轻舟转头看着他笑,“回来洗洗,刚好回公司上班。” 她本来想问慕少倾一晚上没睡,要不要请半天假,结果想到他跟自己是不一样的,也许用不着请假,也就没再问。 到家刚好六点,乔轻舟洗漱完,就开始准备早餐。 跟慕少倾在门口告别的时候,跟他说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坐公车上班的事。 但慕少倾只是微笑道“晚安”,没同意也没否定。 乔轻舟有些搞不清他的想法,为免慕少倾固执得还是要送自己,也为他准备了早饭。 要出门的时候,乔锦时和姚佳心两个都没醒,正睡得昏天暗地。 把乔轻舟羡慕得不行。 当老师就是这点好,跟学生一样,有寒暑假。 她高中时的理想也是当老师,也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但后来想着当老师工资实在太低,加上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改专业了。 乔轻舟关上门,隔壁的门果然也紧跟着打开。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从门后走出来的慕少倾。 “你不困吗?” “还好,”慕少倾笑了笑,像是怕她担心,说完又说,“送完你,我就回来睡一觉。” “早餐,”乔轻舟把手里的袋子给他,“厨艺有限,做的跟昨天一样,不介意吧。”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介意。 慕少倾拿过来就吃,好像饿了好久一样。 不对,他确实饿了很久。 自己睡着的时候,他一直醒着,熬夜的时候最容易饿。 怎么这么傻? 有时候想想,乔轻舟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慕少倾条件这么好,配谁都谁都不吃亏,怎么会偏偏看上了自己?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她可是个名副其实地穷光蛋。 没车没房负债六十万,还带着弟弟。 而且,自己好像从来没怎么给过慕少倾好脸色。 他到底图的什么呢? 总不会就为了这么两张三张的鸡蛋饼吧? 车开到公司,慕少倾说下班来接她,乔轻舟也没拒绝。 拒绝了也没用,他还是会过来,还不如坦然的接受“女朋友”的优待。 “轻舟,轻舟?”李欣一见到她,脸上掩饰不住兴奋地拉着她就往办公室跑。 乔轻舟有些预感到她这翻转变的原因,心里直感叹慕少倾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点。 果然。 “今天一大早我就接到电话了,”李欣说,“他说想离婚,什么都不要,只要求越快越好。” 乔轻舟也跟着笑,“那不是很好吗?” “是啊,”李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想到,我会以当初结婚的兴奋心情来迎接离婚。” 乔轻舟拍拍她的手,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别担心,只是偶尔会这么酸文假醋一下,大部分时候还是想得很开。”李欣说完,反手接住乔轻舟的手,“是你吧?” 乔轻舟没说话。 李欣笑笑,“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不过,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李姐,你不欠我什么,这事都是慕少倾做的,而且这些于他而言,就只是举手之劳,你用不着这么惦记,你好好的就行了。” “反正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跑过来帮我,”李欣坚持得很,“行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没事,离成了请你们俩吃饭。” 乔轻舟有些哭笑不得,庆祝离婚请吃饭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要是换个说法,“成功摆脱渣男”,那倒还是可以聚一聚。 赵琳一如既往地来公司上班,同学关系十分紧张,有时都到了快要影响工作的程度,碍于李欣,才没有那么明显,但暗地里使绊子的事不少。 乔轻舟虽然觉得那些人的行径未免太“小人”,但赵琳作威作福已久,如今自食恶果,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慕少倾的出租房,对少女时的赵琳那么印象深刻了。 乔书恒因为老婆的关系,那些年很资助过一些贫穷学生,其中就有赵琳。 他很少把这些事跟家里人讲,特别是王佩瑜。 但初中时候的乔轻舟有次因为零用钱而跟老妈吵了一架,乔书恒就决定趁着给某中学贫困生募捐的机会,让她看看自己跟某些人比起来已经有多幸运。 学校让接受捐赠的小孩排成一排,挨个上台向乔书恒表示感谢。 乔书恒虽然并不喜欢,但也知道学校方面有自己的考量,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那些弱小者的感恩戴德。 乔轻舟当时也被安排了老爸身边的一个席位。 赵琳说的,应该是那个时候吧? 那她说的“大小姐作派”是什么意思? 是指她记住自己,而自己没有记住她吗? 可一面之缘的人,记不住不是很正常吗?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念念不忘”? 资助人的女儿,也没什么了不起,值得她一直记到现在? 自公司报到第一天就不给好脸色看? 突然,有一个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理由,蹦了出来。 不会吧? 福尔摩斯说过:除去所有的不可能,余下的再怎么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所以,她一不小心脑洞开得有些大,然后真相了? 这个猜想一直到下班时分再见面慕少倾,也没有被别的可能性所替代。 但她目前又不希望慕少倾知晓自己已经记起他的事,只好忍出一身内伤,也没有多问出一个字。 “你怎么了?”慕少倾对她的事总是能精准无比地有所察觉。 “以前有很多人喜欢你吗?”乔轻舟郁闷地问,自己都不好意思问出口,只好问的时候不看他。 慕少倾转过头只看到她的后脑勺,吃惊过后,心里有些莫名的欢喜。 要是乔轻舟能更“理直气壮”、“兴师问罪”一些,他肯定回答没有,但是现在…… “嗯,有很多,现在也有。” 呵呵,真了不起啊! 乔轻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头就快要拧成死结了。 “不过,我只喜欢一个人,”慕少倾忍着笑,接着说,“以前是她,现在是她,以后也不会是别人。” 她并不知道,其实自己的表情正被某个人通过反射的镜面,而“尽收了眼底”。 正春风满面,她又听慕少倾说,“这下你满意了没有?” 乔轻舟:“……” 自以为掩藏得很深的小心思,被人举重若轻地识破。 一时间,羞耻、恼怒、不甘、欢喜、甜蜜,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让她简直不知道要什么表情才好。 结果变成了“恼羞成怒”、要笑不笑的别扭表情,“不满意,现在都还有人一直惦记着你!” “谁?”慕少倾故作惊讶,“我认识吗?” 乔轻舟一时口快才说漏了嘴,现在当然不会再告诉那个人是谁。 而且,“到现在都还惦记”也只是她单方面的猜测而已。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回了小区,买完菜,进屋并没有迎来乔锦时的熊抱。 “小锦?”乔轻舟刚以为是姚佳心带着出去玩没有回来,姚佳心就从她跟小锦的房间里出来,脸色有些慌张,“大乔,你可回来了?” 乔轻舟立马把手里的东西往门口一丢,惊慌地问,“小锦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说头痛,我一摸,是发烧了,赶紧量了温度,39.2。” 乔轻舟鞋子都不脱,径直往里跑,进屋就看到乔锦时正紧闭着眼,烧得满脸通红。 “小锦?”她压抑着心疼与慌乱,小声地轻轻叫。 但乔锦时没有睁眼,他呼吸很急,发出很冷的抽气声,肩膀也微微发着抖。 她掀开姚佳心给盖的空调被,见他胸腹起伏得很厉害。 乔轻舟刚一转头,慕少倾就已经过来,抱起了乔锦时,“送医院。” 她也是这个意思,烧到了39.1,他还觉得冷,那接下来,温度只会越来越高,送医院是肯定的。 “你把抱她下去,我收拾下东西。”乔轻舟手头不富裕,一直都记得给乔锦时上医疗保险。 “没关系,”慕少倾说,“等看完之后,回来拿也一样,我们去小晴的医院。” 乔轻舟想了下,才明白“小晴”指的是秦晴,那个据说很牛的全能大夫。 “全能大夫”刚好在急诊值班,接到“命令”早候在急诊大厅,慕少倾他们一到就直接领着进了急救室。 “在车上量了吗?” “量了,39.4。”乔轻舟似乎很有应付这种事的经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手肘冰凉,看来还会继续升,我先给他验个血,几分钟就能好,看看是细菌还是病毒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引走的,然后再对症治疗。” 乔轻舟点点头,“秦大夫,我相信你,你就诊治吧,不用解释给我听。” 秦晴:“……好。”他抬眼看了看乔轻舟身后的慕少倾,“别担心,小孩子就是吃饭没吃好,也会发烧生病。” 接下来,他仔细询问了乔锦时最近有没有什么感冒、流鼻涕、咳嗽等症状,这些都是由姚佳心来回答的。 那人本来就不是个细致人,自己的事都整不明白,让她陪乔锦时玩可以,让她注意这注意那,那简直不要太为难她。 所以,回答模棱两可,相当于没有回答。 所幸这么会功夫,结果也出来了,还好只是细菌性的。 温度虽然高得吓人,但在医院住个三四天,吃吃药打打针就能好。 说话间,点滴已经打上。 乔锦时小小的人,躺在偌大的白色病床上,看起来令人心疼。 退烧针打下去,没多久,他就开始出汗,软软的头发湿漉漉地沾在头上,脸色还是很红,摸起来仍然烫手,但温度确实已经降下来了。 乔轻舟自认对乔锦时的照顾很周到细致,并不比过世的老妈差,可她最近却一直没顾得上他。 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还让他一个人呆着,就算回来了,也总是下班晚或是有别的事给耽误,早上也是他还没起床自己就走了…… 忽略良多。 乔轻舟心里难受,起身想去洗洗脸。 “楚楚。” 乔轻舟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头也没回地对一直陪在身边的慕少倾说,“我去下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乔轻舟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 正文 第261章:yes,i do! 晚上七点,时间不早也不晚,来看病的早就回来了,该住院都安排妥当,医生护士也都交接班完成。 如果没有突然到来的病人,医生也不会太忙,找个角落闲扯淡两句也是常事。 乔轻舟看到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正是刚离开的秦晴。 他对面的医生冲他一阵挤眉弄眼,“快说说,是哪家小妞要‘母凭子贵’要上位?” “不知道你瞎说什么。”秦晴说完就想走。 那男医生跟着往后一侧步,紧追不放,“别啊,你的绯闻太难得了,我好不容易碰到,当然要好好过问一下。” 秦晴脾气好,眼见走不成,也不恼怒,抱胸站定,歪头瞅着他。 男医生跟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威胁道:“真不说,真不说我可要动手逼供啦!” 秦晴无奈一笑,“让我说什么呀?” “就上次,你来我们遗传科做的亲子鉴定,虽然没署名,但科里那帮小姑娘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边说你要‘奉子成婚’,终于不再孤独一人,一边又说你从此以后不再属于全院的未婚妹子了,又哭又笑,简直都快疯了!” 男医生个子不低,往前一步,拍了拍秦晴的肩膀,“你说你搞这一出,让我们其他这些单身狗情何以堪?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可你还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秦晴肩膀一抖,把那只爪子抖落下来,“那你赶紧回去解释解释,那份鉴定真不是我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掉那么多粉吧?” “拉倒吧,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锅你都背定了,好不容易看着点希望,你再这么一解释,我们还活不活了?”男医生说完,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秦晴无奈道,“你手上拿着什么?你这个精英出来这么久,你们科里都不出来找你?” 男医生低头一看手里的报告,立马转身要走,“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真不是?” 秦晴:“滚!” 好脾气终于用完。 乔轻舟背靠在他们两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那里光线比较昏暗,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紧握的手微微在颤抖。 回到病房,姚佳心已经买回来了晚饭。 本来慕少倾要去,但姚佳心很坚持,乔轻舟只好把出去买晚饭的活交给了她。 不知道她在哪里买的,反正这个点医院已经没有饭卖了。 饭盒已经在堆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姚佳心无精打采地坐在隔壁的空床上,低头抠着手指。 “买的什么饭?”乔轻舟走过去,“我都饿了。” “大乔……”姚佳心抬头看她,神情又委屈又羞愧,欲言又止。 乔轻舟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自己不对,秦晴询问乔锦时病情的时候,她只顾着着急,估计给了一向粗心的姚佳心不小压力。 “别说了,先吃饭吧。”乔轻舟笑着说。 道歉什么的,对于她们这种交情来说,显得有些太见外。 心里清楚就行,话就不用明说了。 姚佳心似乎也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说,“嗯,吃饭。” 乔轻舟进来就没看到慕少倾,“他去哪了儿?” “不知道,我刚进来,他就出去了。” 乔轻舟点点头,“那我们先吃,给他留点就行。” 后面进行了一些别的检查,都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白细胞有些高,消炎是重中之中,烧到那么高的温度,差不多要住一个星期的医院。 当天晚上,乔轻舟就把还想陪床的姚佳心赶回去了,让她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再过来。 还列了张清单。 她本来想把慕少倾一并赶走,但一想到他那么固执,估计也不会听自己的,也就再没有白费唇舌。 不到半夜,乔锦时的温度就完全降到正常值,途中还醒过来一次,人也很清醒,就是发烧烧得人有些没有力气。 乔轻舟把留的粥热完喂他喝了。 吃完之后,他人也精神许多,嘴除了吃饭就NNN一直没有停下来歇过。 不过半个小时后还是累了,乔轻舟打热水给他擦了擦身上,再给他换了身衣服,就哄着他又睡了。 慕少倾一直在旁边搭把手。 “小锦经常生病吗?” 乔轻舟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小时候经常生病,这两年还好了一些,有时他还会跟我妈一起住院,我不在的时候,我妈就去陪着,再不就是让兰姨帮忙。” 她看着慕少倾笑了笑,“兰姨就是素杰哥的妈妈。” “嗯,”慕少倾神色闪了闪,“那她真的帮了你不少,我确实应该好好报答报答她的恩情。” “你想怎么报答?”乔轻舟好笑地问。 “你想怎么报答?”慕少倾把问答丢回来。 乔轻舟托着下巴想了想,“她可能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找回失去的女儿吧。” “那好,”慕少倾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抬手抚了抚她头顶,目光跟着手指一起顺着马尾辫一路往下,停在她的脖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划着,“那就回报她这个。” 乔轻舟猛地坐直,太过吃惊都没注意到慕少倾这带着挑|逗意味的触碰,“你已经查到了?” 慕少倾的手指被弹开,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随即轻叹一声,收起了异样的心思,认真回答道,“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查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乔轻舟一扫乔锦时生病时郁闷,真心实意地高兴着,“你不知道兰姨想女儿都想成什么样了,她――” 她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慕少倾也许并不想听? “怎么不说了?”慕少倾没头发可摸,就捏着她的手指玩。 “怕你不想听。” “只要是你想说的我都想听。”慕少倾说完,居然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一点情|色的意味都没有,虔诚得就像一步一叩首的信徒。 乔轻舟:“……” “兰姨她这些年想女儿都想生病了,没法工作,只能天天在家休养,素杰哥也是,他一直都很自责,总觉得妹妹的走失跟他有莫大的关系,更是考了警校,一直对人口失踪过度的关心。小锦那次不见,我整个人都乱成一团,院长一提到报警,我就想到了他,我只认识他一位警察。” 慕少倾嘴角忍不住一直凹陷,“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乔轻舟脸上一热,“暗示什么?” 慕少倾抬手抚了抚她发烫的脸颊,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暗示我,你其实并不是一有危险就想到素杰,而是经由院长‘报警’的提醒才会第一时间求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嗯?是怕我还在介怀,还是担心我不尽全力帮他找妹妹?” 乔轻舟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你想听哪一个?” 她动的时候,蹭着慕少倾的脖颈上的头发,说话的时候,喷洒出的温热气息,都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我想听什么你都会说吗?” 乔轻舟没有马上回答,她仰起脖子,好气又好笑地问,“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吗?” 慕少倾闷声笑了两声,那愉悦的震动都传到了乔轻舟的心里,“你愿意跳吗?” 乔轻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迎上慕少倾奇怪的视线时,她忍着笑,说,“you jump,i jump!” “什么意思?” 乔轻舟笑容愣住了,“你不知道?” 慕少倾摇了摇头。 乔轻舟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这么经典的电影,难道慕少倾没看过? 慕少倾见她没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没什么意思?就是一句电影台词,就是有个女人一时想不开要跳海,然后被一个好心男看到,男人说‘hey!you jump,i jump!’,然后女人一听自己死了还会再搭上一条无辜的命,就没有跳了。” “yes,i do!”慕少倾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似乎比他所能表达出来还要深沉的内敛情绪。 汹涌袭来的时候,差点将乔轻舟溺毙其中。 她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 “yes,i do!”慕少倾目光直直,带着笑意的嘴角,又轻轻地重复了一句。 乔轻舟心里微微动容,有些手足无措地笑了笑,“我怎么感觉这情形像在求婚?” 慕少倾伸手将她拥紧,没有说话。 乔锦时第二天醒过来就恢复了生龙活虎,还嫌弃打的早饭不好吃,撒娇着说想吃慕哥哥做的饭。 慕少倾二话没说,立刻回家买菜做饭。 乔轻舟觉得他那踌躇满志的样子,搞不好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出来,还特地出门嘱咐他别做太多,乔锦时就是眼睛大肚子小,何况现在还生着病,做好了他也吃不下什么。 慕少倾只笑了笑就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没一会儿工夫,姚佳心就把清单上的东西都送过来了,乔轻舟让她陪陪乔锦时,说自己去找找大夫了解一下情况。 其实秦晴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来查房好几次,把家属应该了解的情况全部都已经说明。 乔轻舟找他并不是因为乔锦时的病情。 她找不到医生办公室,却没有找到秦晴。 护士说他值了一晚上夜班,已经换班回家休息了。 可能是秦晴走之前对她们叮嘱过什么,那护士对她的态度格外好,微笑着询问她有什么事,可以带她去找今天值班的医生。 乔轻舟笑着摇了摇头。 她想了解的事,别的医生根本不知晓。 想着乔锦时还会再住几天医院,总会碰到他,只能到时再问。 机会来得很快,当天下午秦晴就回来上班,顺便过来看看他们,不过当时慕少倾也在场,乔轻舟只好什么也没说。 等秦晴走的时候,她也不方便马上追出去,稍等了几分钟才说自己想上厕所。 “昨天就提醒你,病房里有卫生间。” 被这样一提醒,乔轻舟就更没了能追出去的借口。 清单是自己写的,姚佳心一件不漏全带齐了,也不需要买饭,慕少倾亲自做好还亲自送过来。 现在连上厕所的借口也没有,只能先忍耐,等慕少倾回去准备晚饭的时间了。 希望秦晴不会下班那么早。 心神不宁地忍耐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神助攻乔锦时说还想吃慕哥哥做的饭。 慕少倾前脚刚走,乔轻舟后脚跟输液的护士说自己有点事出去十分钟,希望她能先陪陪乔锦时,小护士连犹豫都没有就点头了。 估计是小锦长得太可爱。 安排完,她马不停蹄地直奔秦晴的办公室。 这回不是急诊呆的地方,秦晴在乔轻舟上次住院时的那个办公室。 乔轻舟进去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本《美丽新世界》。 听到敲门声,秦晴抬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一点也不见惊讶,仿佛他知道她会过来找他,而且他一直在等着她过来找。 “想喝什么?”秦晴把书倒扣在桌面,微笑着起身迎接,“这里只有速溶咖啡和茶。” “都不用。”乔轻舟觉得自己要问的就是一个问题,问完就能离开,实在用不着喝茶喝咖啡。 但秦晴像是没听到一样,还是给她泡了一杯龙井,“这茶叶是从我妈那里偷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乔轻舟正想说自己对茶一窃不通,压根就喝不出好赖,可她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接了过来。 “少倾跟我说,你下午会过来找我,让我别急着下班,我还以为他是跟我开玩笑的,没想到真等到了你。” 乔轻舟轻啜了几口据说不错的茶叶,正一边想着自己真是暴殄天物,一边还在犹豫着怎么开口问,却听到秦晴突然先扔出了一颗地雷。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对秦晴说的话,理解有误。 秦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要下班,但慕少倾让他别急着回去? 慕少倾还对他说了自己会趁着下班前的这段时间去找他? 正文 第262章:国民老公的最佳人选 “他还说了别的吗?”乔轻舟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秦晴微笑地看着她,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与怜悯,还有一丝期待。 “说了,”他也跟着放下茶杯,“他说不管你问什么,我都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包括他跟我说的这些话。” 乔轻舟神情微微一动。 她蓦地抬眼,直直地望向仍然轻轻笑着的俊秀男人,“他会问你我们之间说过什么吗?” 秦晴垂下头,神情认真地想了想,“不会。” “那你会主动告诉他吗?”乔轻舟追问。 秦晴脸上的轻淡的笑容渐渐敛去,“你不希望我告诉他。” “对。” 秦晴笑了,笑容亲切得就像他跟乔轻舟才是好朋友好兄弟,“那我保证,他绝对不会从这里听说什么,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有。” 乔轻舟深深地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容灿烂,“谢谢你,秦晴。” 她重新端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不由得称赞道,“喝不出这茶的好坏,但闻着真的很香。” “谢谢你等我到现在,秦医生,你忙吧,小锦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回去,该着急了,杯子我就不帮你洗了,谢谢你分享的茶。” “等等――”秦晴脸上微微现出迷茫,“你来找我,不是有事情想问吗?” 乔轻舟停下来,慢慢转过身,“我突然想明白,其实我问不问,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照顾病人真的很辛苦,特别病人还是小孩的时候。 乔轻舟回到病房的时候,隔壁床就已经来了位新病患。 是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刚能说些咿呀咿呀、语焉不详的话,大部分还得靠猜,其余的就有事没事一概用哭来表达。 特别地害怕医生护士这一类穿着白大衣的物种,方圆五米之内,只要见到,都能哭得肝肠寸断,鼻涕泡泡都出来,颇具喜剧片效果。 乔锦时每次看到此种壮观场面,都十分不解,“姐姐,医生护士来的时候也不全是都打针啊。” 乔轻舟忍住笑,“是啊,但是小妹妹,她还太小,还不懂。” “我知道,”乔锦时突然骄傲地说,“这叫‘条件反射’,是巴甫……巴甫……忘记了。”想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现,却又掉了链子,着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得瑟了吧?”乔轻舟取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是巴甫洛夫。” 乔锦时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下次不会再忘了。” 乔轻舟看着他的笑容,目光平静而洞彻。 抬头看看,输液快滴完了,也不按呼叫器叫护士过来,免得小姑娘见着护士又要开始鬼哭狼嚎。 带着乔锦时刚走到护士站,之前拜托照看乔锦时的那个护士立刻迎了过来。 “换个液。”乔轻舟笑着说。 “等会儿啊,”护士说完就转身,进了一个小房间,出来时手里拿了袋液,手里边动作流畅地忙着嘴里边说,“你家儿子可真是乖,刚才我有事要离开会儿,跟他说了他不哭不闹还说‘阿姨您有事就去忙吧’,比我家那臭小子好太多了,真听话了。” 乔轻舟笑了笑,没说话,见她换完液,才说了句“谢谢。” “姐姐?”乔锦时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地叫她。 “怎么了?” “那个姐姐刚才说我是你儿子?”乔轻舟眨着大眼睛,“你怎么不解释?” “没关系,她误会就误会吧,你会不喜欢吗?”乔轻舟摸了摸他的脑袋。 以前还小的时候,生病扎针都扎额头上。 四五个护士把生病哭闹的小孩往病床上一摁,两边头发一剃,找跟看起来比较粗的就往里扎。 可是生病的小孩,一般都是严重了才会到医院扎针,之前都没好好吃奶吃饭,这会儿血管没一根鼓的,扎个两三次才扎好是常有的事。 被扎针的小孩,全身都不能动弹,只有无助乱转的眼睛和边哭边咳的嘴巴能自主控制。 惧怕和疼痛的眼泪,顺着他们的眼角不停地滑落脸颊。 看着好不可怜。 乔轻舟每经历一次,心脏都难受得快要裂开。 有一次眼泪滴在护士手背上,那护士还奇怪――这针都还没扎进去呢,怎么就漏液了? 抬头一看,是乔轻舟正在默默的流泪。 每一次她都恨不得把推开那些让乔锦时如此害怕恐惧的护士,然后带着他回家。 可是生了病不能不看。 除了忍耐,丝毫没有别的办法。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三岁。 可能年岁大一些,抵抗力强了一些,再加上就算生病也不用再扎头顶,而改成扎手背,让看的人不再那样揪心。 另外,乔锦时非常懂事,自从他知道打针是为了让药物进入身体里跟细菌病毒打仗以后,每次能都忍着疼,一声不吭。 医生护士都一个劲夸他勇敢。 “不生气,”乔锦时笑着说,然后又加了一句,“姐姐,一点也不生气。” 乔轻舟当然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是怎么打的。 果然―― “姐姐,你能不能跟慕哥哥结婚?”他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显得有些鬼灵精怪的狡黠。 乔轻舟佯装不知,“为什么啊?” “慕哥哥做饭好吃,对我很好,对你也很好,长得还特别帅,简直就是国民老公的最佳人选。”乔锦时煞有介事地说。 乔轻舟一听就这话肯定出自姚佳心之口。 这妮子趁自己不在家这段时间到底跟小家伙聊些什么东西? “你慕哥哥对你好我是知道,但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呢?”乔轻舟皱眉问道。 “我当然知道,上次你住院的时候,佳心叫不醒还抱不动你,我就去隔壁找的慕哥哥过来帮忙,他一听你生病了,立刻就抱着你要去医院,他家的门还是佳心帮他关的,而他一直陪着你哦,我还看见他摸你的头发,亲你的这里。” 乔锦时说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亲我的,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慕哥哥对你也一定很好。” 乔轻舟:“……” 乔锦时太理所当然,她竟然无法反驳。 “还有呢姐姐,我们班的小朋友都以为慕哥哥是我的爸爸呢?许老师也说我长得像他。” 乔轻舟:“……” 该说什么好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就不怕我和你慕哥哥结婚以后,就没有以前那么爱你了吗?” 乔锦时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脸色陡然一变,他小小的脸蛋上居然真看出了几分凝重来。 “那你会吗?姐姐?”乔轻舟偏着头,脸上的笑容十分自信。 乔轻舟假装无奈地抚了抚额,叹息道,“被你猜对了,我不会。” 姚佳心白天见乔锦时活泼好动,俨然没事人一样,安心不少。 她当即决定不再来医院,把表现机会留给慕少倾,另外,让他们俩好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真是煞费苦心。 总让生病的小孩乖乖地呆在病房,未免也太可怜。 乔轻舟一等乔锦时滴完,就带着他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 花园虽小,但种的东西还挺多,已经入秋,许多品种的菊花正含着苞准备盛放。 她想着不会待很久,等慕少倾打电话的时候再告诉他人在花园。 结果玩起来就忘记了时间,倒是慕少倾自己找了过来。 秋天的傍晚,天光依然明亮,抬头看天高云淡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几只往南飞的大鸟。 “隔壁班有个女生总爱追着我跑,还特别喜欢卖萌。” 乔轻舟被噎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卖萌’吗?” “知道啊,”乔锦时眉毛恨不能飞出,“‘卖萌’就是装可爱,卖萌可耻。” “……到底是谁跟你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佳心啊!” 乔轻舟:“……” 就知道除了她没别人。 这时,乔锦时突然脖子一抻,几乎要比平时多出一半来,他抬起胳膊,挥舞得跟蒲扇似的,“慕哥哥――” 完了还嫌不够,直接椅子上蹦下来就跑。 “别跑――” “慢点,别跑!” 两人同时出场,动静不小,乔锦时不可能听不见,他及时收住了脚步,改成快走。 慕少倾也加快了脚步,距离够近的时候,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这动作,乔轻舟已经做不了这么顺畅――小家伙已经赶上一袋米沉了。 秋天已经有些凉,担心饭菜放凉,三人径直往病房走。 乔锦时居然撒娇说自己埋针的手疼,想让人喂。 这信号太强,慕少倾想不接收都难。 他立刻拿起勺子,生平第一次当起了给人喂饭的保姆。 一口菜一口饭,营养均衡,倒是没给乔锦时任何偏食的机会。 隔壁的小姑娘还是动不动就哭,看见医生哭得更凶,吵得人脑仁都疼。 饭后消食,三人又来了小后花园。 “我刚问了小晴,现在正值变天,生病的小孩很多,没有别的空病房,”慕少倾说,“要不打完晚上的针我们回家住一晚?” “好啊好啊,”乔锦时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我想回家。” 乔轻舟也发现了,下午自从那个小姑娘住进来以后,连过道都摆了两张床。 如果不回去,那想起来就要亮一把嗓子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乔锦时生着病,肯定也睡不好。 大人明天白天也要照顾大人,昨天还好有张空床,乔轻舟跟乔锦时睡一张,另一张能让慕少倾躺着休息,今天病床全满,两人只能坐着,实在太累。 晚上的滴完,就没有别的针,也没药需要吃,明天早上在医生查房之前赶回来就行。 打针就跟吃药一样,有时间规定,最好按时。 乔锦时晚上的针安排在十点,打完都将近十二点,他早就困得睡着了。 乔轻舟正犹豫要不再将就将就的时候,小姑娘跟闹钟似的猛然惊醒,然后开始吊嗓子。 过道里有个更小的被吵醒,顿时就开始二重奏。 乔轻舟果断地还是在乔锦时被吵醒之前回去。 到家还不到十二半,慕少倾抱着熟睡的乔锦时走到自己家门前,“今晚就在我家住吧,太晚了,别吵佳心了。” 乔轻舟出门太急,不可能带钥匙,姚佳心也不可能想起这出。 虽然姚佳心明天又不上班,吵不吵她并没什么关系,但慕少倾既然已经开尊口了,要拒绝实在没有必要。 乔轻舟点了点头。 “钥匙在我裤兜里。”慕少倾侧了侧身子,让她好拿。 乔轻舟:“……” 男人不拿包,天天把钥匙揣裤子口袋,真是! 好容易“心无旁骛”地拿钥匙开了门。 慕少倾把乔锦时一放下,就说要下楼买点东西,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乔轻舟想了想,“没有。” “你要是饿了就去冰箱找点吃的,午饭有些没有装完,就放冰箱了,要是不饿就去洗澡,洗衣机有烘干功能。” 乔轻舟并不饿,但她还是打开了冰箱,里面果然装了不少东西。 她知道要不是给乔锦时做饭,他的冰箱里,估计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昨天一天没洗澡,又急又累,出了不少汗,是应该好好洗个澡。 洗衣机刚好就在浴室的外间,她进去把衣服脱了全部塞了进去,选到烘干功能的按钮就进了里面。 浴室里也很干净,只可怜兮兮地摆着一瓶溶液和一瓶洗发水,墙上挂着一条浴巾和一个浴球。 快捷宾馆的浴室摆的东西都比这里多。 乔轻舟估计是又累又困,脑子有点缺氧――洗衣机虽然有烘干功能,但不代表自己洗完就能穿上干的衣服。 洗澡很快,但乔轻舟出来一看,衣服离洗完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那这段时间,难道她就这么光着身子等衣服洗完烘? 乔轻舟:“……” 虽然昨晚一直没怎么睡,但智商也不能下降这么多啊! 要是慕少倾不提烘干什么的,她也想不起来洗,还能有身脏衣服裹体。 乔轻舟有点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面临这么窘境。 突然,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 “怎么了?”乔轻舟一想到跟慕少倾说话的自己,一丝|不挂,就羞耻得声音都变细了。 “我把干净的衣服放门口的凳子上,你自己出来拿。” 乔轻舟咬着下唇,抚着自己发热的脸颊,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正文 第263章:美男计更管用 她偷偷摸摸打开浴室的门,客厅里亮着灯,没有人。 用最快的速度把门口板凳的衣服取回来,慌乱的乔轻舟把门关出震天响的动静。 响声已经到了要担心会不会把卧室里的乔锦时吵醒的程度。 衣服拿进来乔轻舟就辶恕 衣服是慕少倾的睡衣,宝蓝色格子,内衣似乎是他刚刚下楼买的,包装都还没拆开。 她换好后,简直都不想出这个门。 慕少倾看起来挺瘦,但个子摆在那,宽松的睡衣穿在乔轻舟身上,就跟她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觉。 袖子卷起两层还不嫌短,裤子也是。 乔轻舟:“……”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矮过。 走出浴室的时候,慕少倾刚好从卧室里出来,抬眼看着她,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大这么多?” 乔轻舟扯了扯总觉得开得太大的领口,谦虚道,“还好。” “早点睡吧,明天我叫你们。” “我们占了你的床,你睡哪?”乔轻舟问。 “你要是觉得抱歉,那我跟你们一起睡?” 乔轻舟:“……” 她脸上大写着“还是不要了吧”。 “吓着你了?”慕少倾笑得十分惬意,“我睡客卧就行,刚刚整理出来了。” “哦。”乔轻舟应完就想往主卧走。 “等等!” 乔轻舟背对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紧张,之前明明许多不该做的事情也都做过了。 “你先坐沙发上等一下。”慕少倾说完就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小锦现在生着病,你不能再生病。” 乔轻舟只能听话地回去坐好。 温热的风吹得很舒服,微微带着力度的手指,在头发间穿梭,安逸而平静,全身都舒畅了,简直一闭上眼就能立刻睡着。 生怕降下去的温度又会突然升上来,乔轻舟昨天担心得整晚都没怎么合眼,刚有这个想法没两分钟,她头往旁边一歪,就真睡着了。 慕少倾眼疾手快地托了一把,才没让她直接撞到茶几上。 他保持着手托她脑袋的姿势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发出一声差点要被吹风机嗡嗡声淹没的叹息。 先把她放倒在沙发上,起身把吹风机关了,然后再走到沙发边,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回了房间,挨着乔锦时一起。 慕少倾在睡了两个人还嫌大的床边站立。 良久,他俯身在他们额头上分别亲吻了一下,随即,他自己在乔锦时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躺下。 慕少倾枕着自己的胳膊,静静地且心满意足地盯着他们看。 看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慕少倾正准备早餐时,乔轻舟就起床了。 “早安,”慕少倾笑看着她,眉眼清明得胜过窗外的朝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少期盼能每天早上都跟她微笑着道声早安。 “早安。”乔轻舟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准备的东西,“我刷完牙就过来帮你。” “好啊,”慕少倾嘴角禁不住上扬道,“你可能忘记了,我说过‘我不介意’。” 乔轻舟怔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你是不是要记一辈子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忘记。” 乔轻舟:“……” 她实在不想跟他说话了。 乔轻舟“一怒之下”走进卫生间,才想起来要问慕少倾备用的牙刷在哪,结果那些东西好好的摆放在洗脸台上。 他昨天出去买了多少东西啊?不会把超市给搬回来了吧? 慕少倾准备的早餐很费事。 打了豆浆,煮了小米粥,煎了糖心鸡蛋,还蒸了包子――包子的褶皱还不尽相同,看样子至少有两种馅! 他也不嫌麻烦。 只是吃个早餐而已。 乔轻舟可算明白上次跟“满汉全席”似的早餐是怎么弄出来的了。 “……好像我只要帮着吃就行了。”乔轻舟说。 “嗯,请你多多帮忙。”慕少倾从冰箱里取出一个乐扣碗,用小碗子夹了一些酱菜出来。 “这不会是从你师父那拿的吧?”乔轻舟其实根本不用问,光看颜色就知道肯定是。 “我这里还有好多,你要是想吃,可以天天来这里。”慕少倾诱|惑道。 乔轻舟:“……你这么大方,为什么不直接送我一些呢?” “好吧,”慕少倾低头笑了,“我承认,我这样说其实是在用‘美食计’。” 乔轻舟愣了下,没忍住“扑哧”一声,“你怎么不直接用“美男计”?那个对我可能更管用。” “真的?”慕少倾居然一脸认真地问。 乔轻舟:“……” 怎么觉得他的智商也这么让人捉急呢? 不过,乔轻舟确实不像姚佳心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两厢比较,搞不好真是“美男计”比较好用。 “我去叫小锦起床。”乔轻舟转过身去就笑了,心情明媚得如同窗外越来越盛的阳光。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肯定吃不完这些东西,乔轻舟临出慕少倾家门时,好心的打包了一些回自己家。 她敲门敲了有三分钟,里面才传来醉鬼一样的拖鞋声,“谁啊,这么大早的。” 乔轻舟:“……不早了,太阳公公都晒到屁|股啦!”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立刻到了门边,“大乔,是你?” 门上的猫眼闪了一下,然后姚佳心说,“我|操!还真是你啊,你怎么这么早跑回来了?要拿东西打个电话啊,我保证顺丰一样送过去。” 她边咧咧,边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了乔轻舟手里一堆的吃食,她眼睛眨巴眨巴,不相信道,“给我买的?” 乔轻舟想了想了,虽然那个“买”字不恰当,但意思差不多,就笑着点了点头。 “大乔,”姚佳心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正要上前一把抱住乔轻舟,却忽然看到慕少倾从他自己家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个乔锦时。 突然,她嘴巴张成了一个鸡蛋形状。 乔轻舟冲了笑了笑,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就把饭盒往她手里一送,还十分好心提醒道,“酱菜一定要尝,真的很好吃。” 姚佳心在门边站到一直看不到他们三个,才反应过来一个天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信息量太大,且很有深度,完全值得她好好八卦探讨一番。 只可惜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 就连那个最好套话的小大人,也被带走。 姚佳心失望地进了屋,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准备躺个尸,手机却在这里响了。 原本极为放松,眼里还带着八卦笑意的姚佳心,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一片。 这个铃声,是她曾经为某个人而特别设置的。 以前的时候,她盼星星盼月亮地天天想听到这首《Loveing You》,现在却避之唯恐不及。 犹如蛇蝎。 她白着张脸,慢慢坐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兀自深情吟唱的手机。 那简直不是一个手机,而是一只潘多拉的妖盒。 如果接听了,她的世界就将会受到颠覆性的冲击。 铃声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断了。 满室的寂静无声,显得异常诡异。 姚佳心大大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知道那个人肯定是要发怒了。 雷霆之怒。 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奶奶也是。 担惊受怕的感觉,瞬间比电话刚响起的时候更甚。 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姚佳心整个人都惊跳了起来。 不能不接。 她闭上眼,心一横,抓起手机,认命似的摁下了“接通”。 乔轻舟他们一行人被堵了医院门前的那条路上。 七点半已过,早高峰正式开始,再加上是大医院门口,堵车很正常。 但今天堵得有些奇怪。 乔轻舟打眼一扫,前面好些商务车,而且是车身打着“XX”电视台、“XX”报刊杂志之类标识的商务车。 “难道是医院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乔轻舟不解道。 坐在前面的慕少倾闻言,眸色蓦然一沉。 他拉上手刹,立刻拨了个号,接通了却并不说话。 “少倾?”那边的声音透着焦急。 “是我。”慕少倾跟他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冷静从容。 “我正打算跟你联系,”韩森说,“你还在医院吗?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应了,只要――” “没事,我们在外面。”慕少倾不给他缓冲的时间,“是他吗?” “嗯,动静很大,”韩森跟他认识这么久,了解他的脾性,也不多费话,“在哪?我马上让人过去。” “你先说个地方吧,”慕少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乔轻舟和乔锦时,嘴上继续说,“我们过去会比较方面,这边正堵车,你的人估计进不来。” “上次安排她同事的山上别墅行吗?” 慕少倾垂眸想了想,“你那里很安全,不会有问题,但我担心路上会出状况。” “还有一处,”韩森想了想,“也相对安全,但是地方有些远,你们过去方便吗?” “你说。” 韩森报了个临海小镇,“那个地方是以别人的名义购买的,查不到我头上,但这次我不能再派人手过去接应,不然肯定会让他们察觉,你明白?” “嗯,”慕少倾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趁前面有所松动,严丝合缝地将车掉了个头,说,“你自己也没多安全,行事要多加小心。” “哇哦,”韩森夸张地惊呼一声,笑道:“能听到你这句话,真的好难得。” 慕少倾:“……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韩森问,“那个警察那边呢?你跟他敲定了吗?” “韩森,”慕少倾轻出了口气,“我没想到他这次这么急,还没跟他通气,另外,就算提前知道,这次只是小打小闹,我也不想这么快翻底牌。” “所以,你没说?”韩森声音有些提高,听到那边沉默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恢复成往日那种吊儿郎当的悠闲语调,“陈显也知道?” 慕少倾嗯了一声。 韩森有些哭笑不得,“这助理我是不是该换了?” “可以换,”慕少倾嘴角轻勾了一下,“不过你换之前提前通知我,我好接手。” “你还是我兄弟吗?”韩森质问。 “是,”慕少倾边说话,视线不住地往四周查看,“不过,看戏的时候就不是了。” 他笑了笑,挂了电话。 谈笑间,他就把车开出了水泄不通的车道,一路向郊区驶去。 慕少倾一边开车,一边注意四周的情况,心里还一边想着怎么开口跟乔轻舟解释。 他刚张了下嘴,乔轻舟打断说,“不着急,你先开车,有什么事等停车的时候再说。” 刚才差分毫就能剐蹭的惊险车技,让乔轻舟冷汗都快出去。 光自己也就算了,还有乔锦时跟着呢。 慕少倾讲电话的时候,她还不自觉地摸了摸上车时慕少倾非让她和乔锦时系上的安全带。 太吓人了。 从他的电话里,乔轻舟能隐约听出些事态紧急,至于什么事,也是一头雾水。 但慕少倾给她的感觉就是,那些采访商务车似乎是奔着他们来的。 所以,还好他们昨天就已经“出院”了? 不然以门口那乌泱乌泱的车阵,他们想要“逃出生天”的话,难度未免太大。 “嗯。”慕少倾很快就将车驶进了高速路。 他压着限速,将车开得飞快,但还是抽空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别担心,小锦没打的点滴,小晴会做安排,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你们累了可以睡会儿,想喝水或上厕所就说一声,我就近找服务区停。” 乔轻舟应了一声。 “姐姐,慕哥哥开车好快啊。”乔锦时几乎没有这种开“快车”的经历,整个都兴奋莫名,“慕哥哥,你开这么快,警察要是抓你怎么办啊?”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不允许,他都想趴在车窗看那飞速流逝的汽车和树木。 “别跟慕哥哥说话,他得专心开车,”乔轻舟将他扶正,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这是高速路,可以开快车,只要没有超出规定的速度,警察是不会抓的。” 在T城,没上过高速的小孩,估计就只剩下小锦了吧? 之前还说,拿下华唐的翻译费就带他和佳心去海边玩的,结果也没去成。 佳心! 对,差点把她给忘记了。 要是她去医院找不到人,肯定会很担心。 乔轻舟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却被慕少倾制止。 “不要打!” 正文 第264章:传说中的饭桶 这一声喊得有些急,把乔轻舟吓得手机差点掉到车座下面。 她抬眼,看了慕少倾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问道,“需要关机吗?” 慕少倾冲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最好关机。” “我刚才是想跟佳心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我知道,”慕少倾收回目光,直直地盯着一辆车都没有的前方,“我就是不让你给她打?” 乔轻舟:“……” 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怪。 重点好像是“她”? 是可以给人打电话,但不能给姚佳心打电话的意思吗? 为什么? 还是她感觉错了? 乔锦时最开始的兴奋劲一过,后面就渐渐失去了新鲜感,困意袭来,头往乔轻舟身上一倒,就睡着了。 听幼儿园的老师说,有的小朋友前一秒还在吃东西,后一秒能直接躺倒睡着。 乔锦时不是这一类的。 他从小入睡就比较困难。 乔轻舟头疼得不得了,跟别的家长取经,都说讲个睡前故事很管用,但她讲了一个又一个,恨不得整本书都快讲完,乔锦时反而越听越有精神。 简直神奇了。 后来才听说就是有觉特别少的小孩,只要精神好,不影响他白天玩耍学习就行。 乔轻舟松了乔锦时的安全带,让他在自己腿上躺平,她自己虽然有点困,但不太敢睡。 ――总觉得留司机一个人在高速路上驾驶,很不安全,特别是司机还一脸倦意。 慕少倾的肤色很白,这更加凸显了他的黑眼圈。 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乔锦时这次倒是睡得很好,两个多小时一直没醒。 不过下了高速就醒了,醒了他就嚷要上厕所。 慕少倾没办法现找厕所,只好就近停车,让他为路边的花花草草施点肥。 乔轻舟见此情形,莫名的相似感让她有些脸红。 接下来就离韩森说的地方没多远了,还没看到海岸线,就先闻到了独属于海的咸腥气味。 “姐姐,这个味道不好闻。”乔锦时皱着鼻头。 “这就是大海的味道,闻习惯就好了,”乔轻舟摸摸他的头,“有些从小生活在海边的人,长大离开以后还会特别想念这种味道呢?” “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乔锦时想了想,“长大了就必须离开吗?” 乔轻舟努力想了想,“可能因为他们有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能做的事。” 有时小孩子的问题会让大人无法回答。 真不知道是小孩想得太简单,还是大人想得太过复杂。 乔锦时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不过他在纠结另外一个。 他一把握着乔轻舟的手,神情相当严肃地说:“姐姐,以后我长大了,就算我有想做的事,我也不离开你,因为你是最重要的。” 小孩子天真耿直的话语,总能轻易就让人动容。 乔轻舟看着小小的他,心里却涌起某种他突然间长大了的沧桑感,“你也是我重要的。” 虽然你长大了以后,还是会离开我……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否也说过类似这种话。 不过不管说没说,王佩瑜女士也一直很爱她。 当初乔轻舟得知慕少倾花了四百多万买下隔壁夫妇那套房,觉得他是“人傻钱多”、有钱没处花。 等她看到韩森的海边度假别墅,看到那里到处充斥着有钱人奢侈腐败的作派,顿时觉得慕少倾,再勤俭节约也没有了。 每次有事,都得借别人家的别墅用,看起来好“穷酸可怜”,但慕少倾用起来一点也不“气短”。 太过理所当然,让乔轻舟有种他是韩森大债主的错觉。 慕少倾走到院门口,铁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四周查看了一翻,他走进院内,在一推形态各异的盆栽里,选了角落里一盆极不起眼类似路边小黄花。 移开后,底下有个同色的小木板,小木板底下有一把钥匙。 乔轻舟:“……” 有钱人就是财大气粗,家门钥匙就这么随便放,也不怕被人发现了,进屋偷东西。 “你怎么知道钥匙在这个盆子下面?”乔轻舟好奇地问。 慕少倾笑了笑,解释道,“这盆花很常见,又小又不值钱,就算有人偷,也看不上它,我猜他会放在这里。” “那万一有个人也跟你想得一样呢?”乔轻舟以问。 “真要那样也没关系,”慕少倾说,“韩森买了个别墅就这么闲置着,难道还怕别人来偷点东西吗?” 乔轻舟:“……”、 好吧,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这是一个边陲沿海小城镇,靠海的区域建了许多别墅群。 车子开进来的时候,一路都没怎么见着人和车。 看得出来,这里的某某长,曾经想大力发展本地的旅游业。 但他们过来的时候,有好几个比这里更热闹更繁华的城镇。 这里大概是发展晚了。 有时就是这样,棋着一招,只晚一步,就是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 三人进了屋,屋内并不像乔轻舟以为的那样充斥着常时间没人住的霉味,收拾得干净整洁,看来韩森虽然自己不住,但还是花钱时不时请人过来打理一下。 “姐姐,这个房子真大。”乔锦时跑到客厅中间,一脸惊奇。 “喜欢吗?”慕少倾笑着问。 “喜欢,”乔锦时点点头,点完又立刻跑到乔轻舟身边,牵着她的手,“但我还是要跟姐姐一起。” 慕少倾在他面前半蹲下来,“那我呢?” 乔锦时看看姐姐,再看着面前的慕少倾,向他伸出另一只手,“慕哥哥也和我们一起。” 乔轻舟:“……” 举手投足之间,乔锦时就把自己和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午饭时间有些过了,慕少倾进厨房一看,冰箱里居然什么都有,蔬菜水果颜色鲜亮,牛奶果汁什么的,保质期也十分新鲜。 这些应该都是为韩森的到来而随时更换准备的。 好在虽然极少开火,但未开封的厨具十分齐全。 慕少倾就地取材,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三菜一汤带米饭全部做好,端上桌。 ――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精简版的木须肉,还有紫菜鸡蛋汤。 很家常,但味道都很好。 乔锦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破天荒地添了一次饭,虽然不多。 三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的时间比做的时间多出了两倍不止。 乔锦时正挺着肚子在沙发上滚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乔轻舟收拾碗的动作一顿,她看向慕少倾。 “应该没事,我去看看。”慕少倾放下碗,打开客厅里门口处的监控摄像头,表情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古怪。 他回头看了乔轻舟,“是认识的人,来给小锦打点滴的。” 乔轻舟正奇怪他这表情到底是看见了谁,结果进来的是急救李欣那次,被李欣那个渣老公一拳挥出两管鼻血的“斯文白净”的败类医生。 “你这搁门口一挡,到底让不让进啊?”青年医生雅泰,细长的双眼一翻,一点也没有身为客人应有的礼貌。 慕少倾看到他“千里迢迢”来给乔锦时输液的份上,不与他计较,往门边让了让。 “小孩呢?什么小孩这么牛,秦晴非让我大老远跑来?”雅泰估计是上回装“斯文”被他俩撞破过,这会儿也不装了,大喇喇往里闯。 瞥见沙发上横躺着的乔锦时,他刻薄地笑了一声,“小朋友?看你这小肚皮鼓鼓的,吃了不少吧?你哥哥我忙得连早饭都还没吃,还得开三小时车过来给你打针,你说我一会儿能不能把你吃一点?” 乔轻舟眉头刚刚要皱,就听乔锦时说,“吃人是犯法的。” “哟,”雅泰嘴里边说,手里也不忘忙活应该做的事,“你还知道犯不犯法呢?你说你哥哥姐姐的,把一大堆记者招来,自己却跑了,这算不算犯法啊?” “这个不算,”乔锦时认真地想了想,说,“有困难找警察。” 雅泰:“……” 他要笑不要笑不笑地提了下嘴角,“说得好,快过来吧,哥哥给你轻点扎针。” 乔锦时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姐姐,见她点头,这才走过去。 “怕不怕疼?” “不怕!”乔锦时的表情太丰富了,又害怕又想表现得足够勇敢。 乔轻舟无奈地走到他的身边,“没事,姐姐在这,疼你就说。” 雅泰的手法似乎极为高超,扎针飞快,眨眼的工夫就全都安排妥当了。 他回头看了看慕少倾,“那谁,你过来举着。” 慕少倾才没他想的那么二,他顺手取来门口挂外套的衣架,走过去把输液瓶挂在了上头。 雅泰不满地咋了下舌,低头调了调液体滴速,说,“这袋得滴一小时,我吃完饭去睡会儿,快完了叫我起来换。” 他哈欠连连地往餐桌那走,含混不清的话,差点没让人听懂。 “吃得这么干净?”看了看就剩菜汁的盘碟,雅泰啧了一下。 “你要能等,我再给你炒个菜。”慕少倾说。 “我一分钟也不能等,再等就得饿成纸片被风吹走了。”雅泰不是个计较人,说着就自己去厨房盛了满满一大碗饭,把什么什么的菜汁,连带半碗汤全倒了进去,就囫囵个地往自己喉咙里倒。 乔轻舟:“……” 真看不出来尖酸刻薄的雅医生还是“豪爽”的人。 “姐姐,”乔锦时小声问,“那个哥哥吃这么快对胃不好。” “别以为小声我就听不见啊,”雅泰满嘴饭也不耽误他说话,“饿久了比吃饭快对胃更不好。” 他风卷残云一番,也不用人吩咐或是领路,径直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个房间,连看是不是已经有人住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躺倒在床,开始呼呼大睡上了。 一个小时到了,慕少倾去叫的时候,雅泰“腾”地坐了起来,梦游一样下楼的时候,慕少倾还一顿担心他会不小心栽下去而有所防范,结果他竟然一下也没有踩空。 换药的时候眼睛也是空洞洞的,他面无表情地有点吓人,“我带来的箱子里有干棉花,药滴完了,拿干棉花摁好直接抽针就行,除非晚饭做好,不然别再吵我。” 做完该做的,他又梦游似的飘到之前的房间,倒头接着就睡。 他那副渴睡的样子,也不知是有多久没睡过。 “看来医生这个工作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乔轻舟总结道。 “什么工作都不会轻松,”慕少倾执起她的手,不让她挣脱,“你的手不也粗糙成这样了?” 乔锦时耳朵最尖,什么人说的话他都听一耳朵,他连忙插话道,“姐姐的手是洗衣服做饭才被粗的。” 乔轻舟见挣脱不掉,也就放弃了,她皱了皱眉,不甘心地问道:“很难看?” 乔锦时:“不难看。” 慕少倾:“不难看。” 两人异口同声。 “姐姐,我以后天天帮你洗碗,你的手会越来越好看。”乔锦时立刻表了个态。 “衣服我来洗。”慕少倾笑着说。 乔轻舟翻了个大白眼,“衣服由洗衣机来洗的好吗,只有不好洗干净的才会用手搓。” “嗯,那种不好洗的,以后我来搓。”慕少倾俨然一副妻奴样。 乔轻舟简直要看不下去。 想找点事做,就转身要去收拾桌上“空无一物”的盘子。 “姐姐,你先放进水池,我打完针了就去洗。”乔锦时还真记着这事。 “不用啦,你打完针,手背上会有伤口,不能碰水,而且你现在生着病,怎么会让你来洗呢,等你好了再说吧,乖乖呆着别动就行。” 乔轻舟手里的碗还是被人接走了。 “你陪陪他,我来吧。”语气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他的动作却不由分说。 乔轻舟笑着接受了被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宠”的日常。 晚饭慕少倾做得很丰盛。 他有点担心,那个医生狂人,吃起饭来,压根不注意小孩和女人,而光顾着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未免发生这种情况,在只比中午多了一个人的情况下,他却多做了四个菜,而且每个份量还都很足。 结果还是“光盘”了。 乔锦时语出惊人,“姐姐,那个哥哥就是传说中的‘饭桶’吗?” 正文 第265章:我不需要 雅泰这个“饭桶”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乔轻舟并不清楚,但他肯定是个名副其实的饭桶。 中午可以解释他没吃早饭,饿狠了,那晚上吃那么多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他一个人包揽了一半以上的饭菜。 整个进食的过程,他一句废话没有,却全程没停嘴。 “你吃这么多,怎么一点也不胖?”乔锦时问,“我们班的奇奇吃饭最多,长得也最胖。” 雅泰瞅了他一眼,“你们班奇奇是顿顿吃那么多,我是饱一顿饥一顿,当然不会胖。” “那你为什么不按时吃饭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雅泰又往嘴里塞了块肉,“让你姐给你解释。” 乔锦时转头看到他姐。 乔轻舟:“……医生要给病人动手术,有些手术做起来会很长时间,甚至十几个小时,所以医生吃不了饭。” “那么久啊?”乔锦时惊叹道,“那医生哥哥,你多吃一点,我这块排骨也给你。” 乔锦时天真烂漫。 只知道要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人,却并不知道人情世故,没想过自己碗里的东西给人,别人有可能会嫌弃。 他动作飞快,乔轻舟想阻拦都来不及。 雅泰盯着自己碗里的排骨。 乔轻舟正要道歉的时候,他露齿一笑,“谢谢!” “不客气。”乔锦时帮助到了别人,自己笑得很开心。 乔轻舟正想教育教育他,慕少倾却冲她摇了摇头。 吃完饭,天就黑了,夜里的温度也比大都市里降得快。 三个人来的时候就跟逃难似的,什么东西都没带。 日常用具,这里倒是一应俱全,但衣服之类的个人用品就什么都没有。 即便慕少倾能凑合着穿韩森放在这里的衣服的,乔轻舟和乔锦时却没有任何可以将就的。 慕少倾拿着乔轻舟列的清单,准备出趟门。 “不用买我的,”雅泰刚吃饱就又开始打哈欠,“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再叫我。” 十二点的时候,还得输液一次。 这栋别墅,前院临街,后院靠海。 第一次看见海的乔锦时,中午就想出去玩水,乔轻舟好说歹说才说服他。 这次吃完晚饭,他几乎用遍了自己所学的谄媚而夸张的说知,就想出去踩踩水。 乔轻舟以“天黑了,万一有小玻璃碴子没看到,不小心踩着就糟了”为由,答应只带他在干的沙子上走走。 前提是还得慕少倾回来以后能同意。 乔锦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慕少倾给盼回来了,眼看着慕少倾一副犹豫要拒绝的神情,他黑漆漆的眼睛上立刻浮上了一层泪意。 慕少倾:“……” 这表情,简直让人拒绝不了。 “……好吧。” “姐姐,慕哥哥答应了――”他兴奋地扯着乔轻舟的手臂。 乔轻舟:“……” 他是不是表错情了? 自己答应都不见他这么高兴! “走走走!”乔锦时刚才等了大半天,现在连一秒钟都不想再等,拉着乔轻舟就要往外跑。 “你慢着点!”乔轻舟被拽一个踉跄,她回头瞅了眼慕少倾,只见那人脸上的表情自然且柔和了下来。 跟上午在车里的严阵以待,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松自在。 乔轻舟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姚佳心电打话。 她不知道慕少倾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真对姚佳心有所防范? 后者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乔轻舟也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先不与外界联系,总归不会错。 乔轻舟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跟姚佳心认识五六年,跟慕少倾认识还不到半年,如果是姚佳心突然带着他们去哪去哪,乔轻舟肯定得先问出个子丑寅卯,然后再好好思量一番才算完。 可是慕少倾一说,她居然就带着相依为命的亲人,就这样跟着他到处跑,主要是她还什么都没问。 她内心深处显然是更信赖慕少倾。 心里总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相信他说的话和做的事。 无条件相信。 他说不打,乔轻舟也就不打了。 姚佳心知道自己和乔锦时一直跟慕少倾在一块儿,联系不上是会有些担心,但会出什么事倒不至于。 其实有一个问题,乔轻舟有些压抑自己一直没怎么去细想。 ――到底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会招来那么都记者车? 雅医生的只言片语,也清楚表达了这些人和车都是“哥哥姐姐”招来的。 这到底要怎么理解? 是她跟乔锦时被牵连?或者慕少倾才是被牵连的那个人? 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但余晖还能看到,在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海天边,红得很漂亮。 “姐姐,你快看,这里有个海星。”乔锦时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往前跑远了些。 乔轻舟立刻追了上去,“现在是涨潮,怎么会有――”她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到了乔锦时跟前,光线不太好,她定睛一瞧,还真是个海星。 不过是个被晒干的海星,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 乔锦时满脸得意兴奋得不得了,也管不上扎不扎手。 不管原因是什么,能来这里玩一玩,让乔锦时这么开心,也是好的。 乔轻舟带着他往韩森别墅后院的方向往回走,乔锦时一路走一路捡,走走停停,停的时候比走的时候多。 他捡了太多贝壳之类的零碎玩意儿,自己手里拿不完,就往乔轻舟手里塞,然后空出手继续捡拾。 短短的距离,他几乎什么都不错过,捡的东西,乔轻舟两手都拿不完。 她找块离乔锦时近的沙地坐下,看着他在海边低头来回走。 余晖还没完全消失,街边的路灯就都亮了。 海面显示的月亮的倒影不再是满月。 出来的急,只顾着帮乔锦时拿小外套,自己的都没有想起来。 她刚伸手抚了抚有些有冷的手臂,肩上被披了件衣服。 乔轻舟仰起脸,冲慕少倾笑了笑。 慕少倾回以微笑,与她并肩坐着,一起看着不远处“拾遗”拾不不亦乐乎的小男孩。 小男孩抬头看到他,冲他挥挥手,慕少倾也冲他挥了一下。 “我已经跟佳心说你没事了,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你先别用手机了。” “哦,”乔轻舟应了声,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小锦是不是该上小学了?” “嗯,”乔轻舟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去年就开始联系过,但是对方学校一直卡着不给办入学,最近事情乱七八糟的,也没太上心,学校都已经开学好长时间了,我想要不等明年再上吧。” “是哪所学校?” 乔轻舟听他这么一问,转头眯眼看着他,“你要帮忙?” “不想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乔轻舟是知道他有些钱,但她送了钱也没管上用,想上那个学校,除了钱可能还需要一些裙带关系,她不清楚慕少倾有没,有的话硬不硬。 “别担心,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慕少倾笑着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乔轻舟也跟着略带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这像不像傍了个超级大款?还是长得特帅、能力特强,还特别温柔体贴的真大款。” “你会介意吗?”慕少倾问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紧张感觉。 他面对别人的时候,好像从来都十分从容得体,可对象换成了自己,他似乎总有些底气全无。 高中时候都不是这样,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因为乔锦时? 理由说得通,但真不至于。 他这种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讨好的表情,让乔轻舟总是有心想怪也怪不起来,何况她本来就没有丝毫要责怪他的意思。 感谢来不及呢。 姚佳心听说了,还说要问问看自己学校有没有跟那所学校相熟的老师,结果也是音讯全无。 她自己都要放弃了。 不上那所学校,明年再找另外一所,不在这棵树上吊死。 “需要回礼吗?”乔轻舟歪着头一脸看好戏等盯着。 果然,慕少倾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喃喃道,“什么?” “我问你这么帮我,需不需要回礼,”乔轻舟重复了一遍,“比如拥抱一下,吻一下,或是其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少倾一脸痛楚焦灼地捂住了嘴,“楚楚,别这么诋毁自己,我不需要,你什么都不用做。” 乔轻舟心脏就被撞了一下。 这种表情的慕少倾,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是我很愿意的呢?”乔轻舟的声音有些被他的手心挡住,但一点也不影响听清。 慕少倾的表情顿时换成茫然且呆愣的界面。 搞得乔轻舟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她突然玩心大起,恶作剧似的故意伸出舌尖,舔了舔慕少倾的手心。 这一回,他的表情直接切换成震惊模式,手也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收回。 调|戏并让平日里稳重端庄的慕少倾吃瘪,果然比对象是姚佳心时,更有成就感。 乔轻舟笑着跳起来,朝还在海边流连的乔锦时跑去,“小锦,我们要回去啦!” “好!”乔锦时回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粘的沙子。 自从被慕少倾治好了挑食的毛病,他吃得比以前也多,在别人都不怎么长肉的夏天过去之后,他的体重起码长了三斤。 听到乔轻舟的呼唤,他玩得太开心,都忘记了要收敛着点,又“故伎重演”地“发了一枚炮弹”过来,直接将乔轻舟仰面扑倒在了沙地上。 还好沙发够软够松,不然肯定得摔出个好歹来。 乔锦时却觉得很好玩,搂着她在沙地上打滚,哈哈笑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王佩瑜自记事起就没有亲人,所以也没有经历过亲人去世。 孤儿院倒是经常有体弱多病的小孩死去,但一般都不会举行葬礼。 孤儿院的后面就有一座荒山,那些没有亲人的小孩死去之后就被随意埋在那里。 院长可能担心有人死去会对剩下活着的孩子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从来都骗他们说小孩被领养走了。 这让王佩瑜和没有得到领养机会的其他孩子艳羡不已。 直到她有次考试考了“双百”,想去找院长奶奶签字,顺便求表扬,然后被她偷听到了这一个“惊天大秘密”。 王佩瑜脸色苍白地回到宿舍,想起自己还在那片小荒山上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大冒险游戏,当天晚上就吓得发起了高烧。 她烧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是生病了,很担心自己会不会死。 如果死了,会不会也跟之前的小红一样,在荒山后面挖个洞,然后随随便便就被埋了。 连块“写着名字的石头”都没有,还会被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朋友踩来踩去。 那一定会很疼。 死了还会觉得疼吗? 王佩瑜再次醒来的时候还在自己的床上,似乎是还没死。 隔壁床的小文说她已经睡了四天,每天刘医生都会过来给她打针。 她知道刘医生,是一家离得很近的小诊所的老板,是个胖子,听厨房的李奶奶说,孤儿院的孩子生病了都找他,所以他能打个折。 王佩瑜当时还问了句,什么叫“打个折”,李奶奶说就是能给咱们优惠点。 王佩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刘医生真是个好人。 李奶奶听了却气愤地“呸”了一口浓痰,怒骂道,“好个屁!那就是个人形蚂蝗,专吸人血。” 所以,高烧过后的王佩瑜一听是刘医生来给自己打针,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他不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吸自己的血吧? 热心的小文姑娘见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身上不停地翻找,还以为她在找“双百”的试卷,立刻安慰道,“你放心,试卷被院长奶奶拿走了,她还夸你了呢?还说要我们向你学习,好羡慕你啊。” 院长奶奶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后,还请求她替大人们保守这个秘密,别让孤儿院里其他的小孩知道。 王佩瑜无法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慎重地点了头。 直到她后来长大,直到院长奶奶也被埋在了那里。 她才知道,不是不想给那些死去的小孩举行葬礼、选一个好地方下葬,而是因为他们太穷了,没有钱。 时至今日,她锦衣玉食,似乎不再缺钱,有能力为自己的亲人办一场风光的葬礼,选一块好的墓地。 可是这个认知,完全不能稍稍安慰她因失去亲人而瞬间坠入冰潭的心。 正文 第266章:心是要用心来换 很多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道理虽然没错,但接受“亲人死去这个事实”几乎已经耗尽了王佩瑜全部的心神,她实在分|身乏术再强逼着自己去操持一场葬礼。 葬礼是交由葬仪公司全权办理的。 就是给院长办理遗体整容的那一家。 王佩瑜心力交瘁,无法接受早上还好好出门、晚上就支离破碎的丈夫,她甚至都分不出丝毫精力去想、去计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乔轻舟看父亲最后一面时,看到的是如此“惨烈”的父亲。 在等待乔轻舟过来警局那段时间里,她整个人都蒙掉了,或者说她在接到警方电话的那一刻起,神智就已经不再清醒。 她静静地站在白布前面,一动不动,全身像是已经凝固了。 要不是还有个女儿,估计她当场就能崩溃。 带她来认人的警察“了解”地退了出去,王佩瑜还是笔直地站着。 那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站在那个横躺的人面前,认真地发着呆。 想去看,又不敢,知道是眼前被白布遮盖的是他,又无法相信。 那不到一米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是生和死的距离。 王佩瑜死死地咬着嘴唇,直至冒出血滴。 她揭开白布的那只手,一点也不颤抖,只是肤色白得有些不像是活人的。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王佩瑜的眼底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一样,无声地疯涌。 什么百年好合? 什么永结同心? 什么生死不弃? 全部都是假的―― 到头来,还不是只是一场魅惑人心的骗局――那个缠绵缱绻时说着动听的情话的人,还不是跟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的双亲一样? 把自己给抛弃了! 王佩瑜心里前所未有的怨恨,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深受的男人。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为什么你会死? 可他现在毫无知觉,形容惨破,而且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身上的西服是她昨天晚上睡前给他准备的,脖子上的领带是她早上亲手系上去的,那个男人临出门前,趁着没人的时候还为老不尊轻狂地吻了她一下…… 王佩瑜无力站稳,她双手撑在那人的两侧,任眼泪纷纷滚落,滴在他残缺不全的面容上,然后那些眼泪和着血水从他苍白如雪的脸颊没进了纯白的床单里。 早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一定会对你说那三个字。 你很想听但我却从来不说的三个字。 王佩瑜觉得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它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灰暗东西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复原。 她不仅从来不说那三个字,也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每一次都是自己被迫承受着他的热情。 这一次,换我主动好不好? 王佩瑜微合着潮湿的眼睛,低头在他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触感冰凉。 突然,她就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似的,从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紧跟着一股甜腥味猛地涌了上来。 虽然她伸手极力压住,但指缝间还是溢出了一些鲜红的液体。 乔书恒完美但不完整的脸上,立时布满了血花。 王佩瑜一时心痛难当,想给他擦干净,结果她自己手上也有,反而越擦越多。 她终于承受不住,困兽一样嘶鸣着哭了声音。 她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院长奶奶死的时候也没有。 王佩瑜想起院长奶奶去世的时候接受了遗体整容。 明明被病痛困扰得形容枯槁,经过整容师的处理之后,不仅脸颊比生前饱满许多,整个人也看起来安宁详和许多。 十分体面。 她目光温柔且眷恋地凝望着男人,想把他最后的面容深深的印刻进脑海里,封存起来。 听到室外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依依不舍地将白布重新盖上。 不能让乔轻舟看到。 王佩瑜抬起袖口,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脆弱的眼泪和吓人的血迹。 刚收拾完一转身,就迎上了撞门而入、满脸慌乱的乔轻舟。 “……妈?”乔轻舟极轻地刚叫了一声,视线就立刻移到了王佩瑜身后的床上。 她踉跄了一步,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扑簌而下,“那是……” 王佩瑜不再看她,而是看向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安洛希和慕少倾两人,“拦住她!”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乔轻舟一听,抬步就要冲上来。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拉住她?” 王佩瑜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是因为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做这种事。 安洛希最先从震惊里反应过来,他速度极快,抬手一把扣住了乔轻舟的手腕。 “你放手!”乔轻舟回头,红着眼睛,怒视着他。 安洛希像是不忍心再看,手上力气更大,头却往一侧偏去,不再看她。 “楚楚,”王佩瑜声音清冽柔和,似乎与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现在别看了,你爸他……” 她停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声音接着说,“他肯定不希望你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他都已经……死了,别再让他死得这么难堪,好吗……” 乔轻舟盯着她,眼泪不停地往深色地板砖上砸。 王佩瑜继续说,“妈妈求求你……” 乔轻舟再也受不了,她奋力挣扎,居然把力气大如牛的安洛希给挣脱开了,一双眼睛被逼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安洛希怕她还要上前,立刻又伸手抓住她,却乔轻舟给躲开了。 “别碰我!” 她凶狠地喊完,也觉得这样“迁怒”的自己,异常丑陋,转身狂奔了出去。 “楚楚――”安洛希叫了一声,回头说,“佩姨,我――” “去吧。” 安洛希“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小慕,”王佩瑜叫了声还处在呆愣状态中的慕少倾,“他们两个都是鲁莽冲动的孩子,我不放心,佩姨拜托你再跟上去看看,可以吗?” “佩姨……”慕少倾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艰难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别担心,我没事,”王佩瑜阻止了他未说完的话,“你也去吧。” 等他们都走了,她出去找警察。 虽然各种证据都指明乔书恒是因为公司面临倒闭而一时接受不了而选择从自己公司顶层跳楼自杀。 但警方还是要排除其他的各种可能性,最好进行解剖,但这得征求死者家属的同意。 王佩瑜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拒绝了,“你们可以继续查案,但解剖我绝不同意。” 乔书恒最近总是很忙,她是知道的,也隐约能猜测到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件。 但她绝不相信什么“一时接受不了而选择自杀”这种结论。 别说公司目前只是面临倒闭,即便真的倒闭,在他们眼中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怎么可能会寻短见?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会遭到警方的怀疑,没关系,让他们怀疑吧。 总比……总比再在他身上“开刀”来得强。 葬礼在五天后举行。 来看“热闹”的人很多,王佩瑜佯装不知,得体大方地接待他们。 她知道有太多的人想看自己的笑话,想让她难堪。 理应跟自己一样痛苦不堪的女人,也出现了在现场,却不是伤心,而是一味地怒骂指责。 完全不顾及老太太常常挂在嘴边的“体面”。 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要是以前王佩瑜怎么也会回她几句,稍微气气她。 但今天她全程缄默,丝毫不与“婆婆”计较。 这是她帮自己深受的男人,尽地最后的孝道。 从此以后,她跟这个讨厌自己的女人,再无任何瓜葛。 葬礼之后不过三天,小叔乔书远带着他们一家老小再次登门。、 苦口婆心劝她把乔书恒可能要进行清算的公司交给他来打理。 生意上的事,她一个女人家什么都不懂,有个直系亲戚搭把手帮衬一下,总比公司就这么垮台要好。 公司虽然是乔书恒努力打拼的成果,但也是让她失去他的原因。 于王佩瑜而言,本就可有可无,谁要谁拿走。 她一点也不稀罕。 但乔书远想要……她就不想给得那么痛快了。 可是面对跟乔书恒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她发觉自己居然拒绝不了。 王佩瑜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什么时候除了本尊,就连跟他长得像的人也能在她这里得到好脸色了? 律师来得很快,是经常处理乔书恒公司比较相熟的人。 “乔夫人,”雷姓律师把她叫到书房单独谈,“他们是不是要挟你?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帮忙。” 王佩瑜露出这么多天里,第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你,周律师,我知道你跟书恒关系不错,但真的是我自愿的,公司我不想要,既然书恒的亲弟弟相接手,就给他吧。” “我明白了,”雷律师没再劝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名片,“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打律师行的电话。” 手续办得很快,他们一家人“得偿所愿”后,离去的速度更快。 这下,真的是“再无瓜葛”了。 王佩瑜自顾不暇,警局那次之后,一直没跟乔轻舟进行过任何深层次的交流。 她每天正常去店里打点一切,乔轻舟也按时正常去学校上课考试。 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变化又十分明显。 她会一直呆在店里直到很晚才回家,乔轻舟也是尽可能地在学校学习,回到家也几乎不在客厅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做题。 母女俩似乎都不想在这个失去了某人的家里呆着。 但都不明说。 可即便如此,这种看似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王佩瑜住院了。 孤儿院有段时间,好多儿童都得了肾炎,明明肾炎不会传染,但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得这种病。 有发现得晚、治疗得不及时的,当时虽然救过来了,但过后没几年都因为肾衰竭而死去的。 王佩瑜是发现的早的,虽然大学毕业因为太过劳累而复发过一次,这些年一直平安无事。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的。 全身性水肿,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只好住院治疗。 她有时会想,如果没有乔轻舟,她就这么死了也未尝不可。 但她不能留下女儿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独地活着,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入院以后,情况立刻好转。 肾炎这种病就是“富贵病”,不能干重活、生活要规律、饮食要合理,还不能劳累。 目前要住院一个月,等稍微稳定了才能出院,回家再慢慢调养。 王佩瑜倒是无所谓,就是有些辛苦乔轻舟。 乔轻舟每天下了课就来医院,明明跟她说了医院有饭,她还是会大老远去买自己曾经爱吃的。 慕少倾学东西很快,一点就通,也很上心,大部分的蛋糕甜点他都已经会了,但王佩瑜还是暂时闭了店,给了一笔钱给小郑,回老家还是另外再找坐工作都行。 乔轻舟非要每天过来,她只能拜托沉稳靠谱的慕少倾有空就陪着一起,就当是“另类”的打工。 王佩瑜其实没什么食欲,但女儿特地赶过来,不吃点又怕她担心。 硬逼着自己吃了一些,再吃下去就会把之前好不容易吃进去的给吐出来时,她只好停了下来,“你们多吃点。” 乔轻舟帮她掖好被子,自己也跟着一起侧躺在她的身边。 王佩瑜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啊,怎么每次都让人家小慕收拾?” “妈,我想多陪陪你,你别替他抱不平了,我没有一直欺负他,很多时候对他还是很好的。” “怎么好?”王佩瑜笑道,“不欺负就是对他好了?” “他早上会帮我带蔡记的煎包,我也有带牛奶跟他换啊。” “那能比吗?蔡记的煎包可是得起很早去排队的,你带的牛奶需要吗?” 乔轻舟:“……” “我看得出来,小慕对你很好,”王佩瑜不愿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心是要用心来换的,楚楚,不要轻易辜负对你好的那些人。” “嗯,”乔轻舟应了一声,她抱紧王佩瑜的腰腹,“妈,你会想爸爸吗?” “你呢?”王佩瑜摸了摸她又黑又亮,又长又直的头发。 “会想,经常想,有时做着题做着题就走神,想到了他,想他小时候总喜欢把我背在他的肩膀上骑着,想他讲故事哄我睡觉,我怕黑,他讲完也不走,会一直陪着,等我睡着了才走,还会想他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给我买了钢笔,刚打了耳洞,就给我买了一对大耳环,然后都被你骂得要死……这些事,我都想,妈,我好想他……” 乔轻舟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执意要滚下来。 “不要老想他,楚楚,你越是想,他会走得越不安宁。” 正文 第267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叶翎跟着安洛希还来过一次病房,她是先回了趟家,带着她妈妈亲手煲的汤来的。 王佩瑜喝了一碗,说了句很好喝。 叶翎立刻害羞地说,下次再让妈妈煲了带过来,立刻被王佩瑜女士给阻止了,还说不要弄到太晚,让安洛希送她回家。 安洛希一听,头都大了。 叶翎说她妈煲了汤,本来想放学跟乔轻舟一起去医院的,结果刚一转身乔轻舟就没影儿了。 能不能请安洛希带她去。 安洛希本来不愿意,可一听煲了汤,又想起自己那个连碗在哪都不知道的妈,一次都没给佩姨煲过汤,心有戚戚然,就点头同意了。 出了校门,才知道叶翎所谓的烫还在她家的锅里,他顿时就有些后悔,好险没做出当场反悔的事。 臭着张脸,骑单车带她回了家,拿了保温瓶又带她去了医院,看到佩姨说“好喝”,他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这会儿又让他让叶翎回家? 好烦躁啊! 王佩瑜也看出来了,“你有事?” 安洛希:“……” 他上哪有事儿?就是纯粹不想送。 安洛希没办法,只能说,“没事,佩姨你放心,我会送她平安到家的。” 出了医院大门,叶翎似乎也看出安洛希是迫于无奈才会送自己,“你不用送了,前面就有公交车,我自己回去就行。” 安洛希听她这么说,眉头刚要飞起来,又想起自己对佩姨的承诺,不由又是一阵心烦气躁。 不过烦归烦,他倒不至于做个“食言而肥”的小人, “走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太安全。” 叶翎已经开始偷偷节食,效果也不错,比以前足足轻了五斤,不过这小小的五斤于她体重的基数来说,并没有明显变化。 所以,即使她上车的时候,尽可能地憋着气,尽可能地减小震动,车子还是十分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安洛希还是措手不及,脚原本踩着脚蹬子,被这猛的一晃,直接巴在了地上。 还滑了一小段。 叶翎紧紧抓握着车座下面支楞出的钢管,惨白的脸色,被路口的红绿灯映得一阵红一阵青。 她咬紧嘴唇,昨晚上称时欢呼雀跃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心里涌起说不出的羞耻感和酸涩感。 为什么就她这么胖? 为什么她不能像乔轻舟一样那么瘦? 成绩没有她好,家势也没有,最后连体重也不能自己控制吗?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学习成绩还是上不去,体重还是下不来? 唐淑怡说的一点没错,乔轻舟就是为了凸显自己才会跟她做好朋友的。 不然,乔轻舟为什么会主动接近她? 还总是时不时恩赐似的给她一些看起来很小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乔轻舟就是在彰显自己的大气。 还有上次,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安洛希,也知道安洛希不怎么待见自己,乔轻舟却还硬逼着他陪自己去看瀑布。 她当时有多开心,过后就有多悔恨。 乔轻舟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看她怎么求而不得,想看她怎么难堪。 叶翎的眼泪“吧嗒”一声,滴落在不锈钢的保温瓶身上,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生怕被前面的安洛希听到,怕她会转过头来看到自己这副蠢样,慌乱地伸手去擦,结果车身又开始晃。 “你能别乱动吗?”安洛希不悦地说。 叶翎立刻就再也不敢动了。 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一点儿,她任由自己脸上的泪水流了又风干,风干了又再流。 她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医院送这一趟。 她不说,妈妈怎么会知道班上有同学的妈妈生病住院? 她为什么要说? 乔轻舟虽然最近都是一放学就走,那她为什么不在课间的时候就跟她约好?而非要等乔轻舟走了再去找安洛希? 叶翎,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轻舟一直以为叶翎在暗恋安洛希,所以看到安洛希递情书给叶翎的时候真心替她高兴了。 安洛希刚一走,她就微笑着走到叶翎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叶翎的肩膀,“怎么样?得偿所愿了吗?” “什么?”叶翎像是被她吓了一大跳,猛地回过神来。 “情书,”乔轻舟眼神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粉色信封,“他不是送你情书了么?” 叶翎脸色一白,“你早就知道了?” 乔轻舟有些莫名其妙,“早知道什么?给你送情书吗?说实话,确实有些意外,他一直都对女生特别冷淡,我还以为他会打一辈子的光棍呢。” 叶翎不解地歪歪头,“你说的是谁?” “安洛希啊!” 叶翎自嘲地一笑,“我说的是赵晨风。” 乔轻舟微眯了下眼睛,“跟他有什么关系?” 叶翎摇了摇头,“这封情书是他写的。” “他――写给你?”乔轻舟的意外无法形容,“那洛希是什么?和平友好的信鸽?” 叶翎又笑了笑,没说话。 这要是别人的事,乔轻舟也就不问了,但是是叶翎的,她不免多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不对,你跟赵晨风以前有接触么?” “有次我晕倒了,他刚好路过,是他背我去校医务室的。” “你晕倒?”乔轻舟大吃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叶翎想了想,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残忍,“是你爸爸去世那几天。” 乔轻舟的眼睛果然如同被吹灭的蜡烛一样,立刻黯淡了下去。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强笑了一下,“哦,难怪了……” 这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两人顾不上说什么赶紧就往教室跑。 跟叶翎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维持着。 后来叶翎似乎是接受了赵晨风,两人虽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但放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回家。 高考进入双位数的倒计时,这种小众的绯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倒是班主任找他们谈过一次,内容不外乎让劝他们两个再坚持一下,想谈恋爱等熬过这三个月。到了大学,想怎么谈都行,别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耽误了前程。 王佩瑜这个周日出院,乔轻舟想趁她回来之前把家里好好打扫一番。 乔书恒去世之后,家里的阿姨被送回了老家,王佩瑜很感激她这些年来对自己一家的照顾,也给了一笔足够多的钱。 家很大,也很空旷。 乔轻舟平时又是上学又是去医院,完全没时间收拾。 当然,就算有时间,她也不会。 家里东西都很整齐,她也不会乱动,只是长时间不打扫,落了厚厚一层灰。 春天都快过完,要进入夏天了,气温不低。 乔轻舟挽起毛衣袖子,拿条毛巾往头上一系,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话样子。 她一定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让王佩瑜女士回来,心情能好点,能觉得她已经长大,不再是个小孩子而天天替自己操心了。 光是将家里一层能看到各种“面”擦一遍,就花掉了三个小时,差点累断了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乔轻舟叉着腰,拿起杯子一阵猛灌凉白开,跟几百年没喝过水似的。 门口电话吃起的时候,她还是以为是慕少倾来了。 慕少倾最近有点奇怪,他平时话就不多,但最近话少到心神不宁的乔轻舟都能观察到的那种程度的“话少”。 还是会给自己带煎包,但再给他牛奶的时候,他也不像之前一样脸上露出克制的高兴,不是冷漠就是呆愣,而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疏离感。 乔轻舟都要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心情差太过使唤他而造成了他的“叛逆”。 刚想着待会儿真得像老妈说的那样要对他好点,乔轻舟走着门口,突然站住了。 最近慕少倾一直送自己回家,如果慕少倾要进来的话,小区的保安会直接放他进来,而不是打电话到家里来。 如果放他进来了,响起的不应该电话声,而应该是门铃。 所以――是谁要来? 乔轻舟狐疑地点开屏幕,保安小哥让开后,她看到唐淑怡的不耐烦的脸。 她说她本来不想来的,是她爸爸听说乔轻舟的妈妈住院了,所以非要她表达一下同学爱过来慰问一下。 乔轻舟心中好笑:你爸爸的消失来得还真晚,我妈明天都要出院了。 她表达了一下自己现在很忙,让唐淑怡从哪来回哪去,顺便谢了一下她全家。 唐淑怡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可她居然忍了忍,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乔轻舟,你就让我进去吧,我要是这样就回去,你爸肯定得骂我。你也知道,咱俩没什么好说的,你给倒杯茶,我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走,保证绝不逗留。” 还想喝茶? 乔轻舟正要挂断的时候,突然听到她急忙说了一句,“我从小就没妈,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放唐淑怡进来。 一跟保安说完“让她进来吧”就开始后悔,唉声叹气地,肠子都快悔青了。 干嘛要同情她? 后来的事实证明:人有些时候就是得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能软弱也不能心软,否则后患无穷。 唐淑怡果然如她自己所说,放下东西,喝完茶就走。 可是她走之前,乔轻舟就已经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慕少倾在小区的荷花池边站了好久。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定,乔书恒已经出事了,王佩瑜在医院,只剩下乔轻舟。 与其瞎担心,还不如到她的附近转转。 慕少倾第三次转到小区门口附近的时候,看到一辆豪华轿车正要驶离。 他眼力极好,眨眼的工夫就看清打开车窗的后座上,坐着的人竟然是唐淑怡。 他心中陡然升起极其不好的预感。 慕少倾不再多想,发足向乔轻舟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栋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有钱人都喜欢清静发、保护隐私。 所以住户与住户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就算乔轻舟虽然与安洛希家是比邻而居,却也都还相隔五六十米远。 慕少倾刚跑进院子,还未赶到乔轻舟家门口,就已经听到她隐约的喊着救命的声音。 有气无力地声音还间或着其他一些人的猥|琐低级的调笑声。 慕少倾整个人都沸腾了。 厚重大门,是关上的。 他两步绕到侧面,离着两米就开始加速,忽然纵身一跃,单手把上一扇窗台,几乎是同时,另一只猛然出拳,徒手击碎一块厚玻璃。 不管尖锐锋利的豁口,慕少倾直接伸手进去,一把抠开开关,手臂伸出来时已经鲜血直流。 打开窗户后,他双手一撑,直接跳了进去,飞一样地跑进了客厅。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五秒。 他冲到那些人眼前的时候,有些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鼻血飞流、牙齿乱蹦,骨骼碎裂声、拳头入肉声,还有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慕少倾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看到乔轻舟被一群人压在地上,脸上有伤,额头上有淤青,嘴角也破了…… 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疯了。 要不是铅笔牛仔裤很难脱,估计早被他们得逞。 慕少倾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一根神精一直突突地疯狂起伏,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眼前零乱不堪的一切,逼红了他那双一直沉静漂亮的眼眸。 他像是残暴的杀人狂,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人不停地往死里打。 小区巡逻的保安听到动静,进来一看,立刻就报了警。 他立刻用对讲机叫来了同事,四五个人都差点拽不住这个眼神异常狠戾绝决、冰冷无情的少年。 被好几个联合着拽开以后,慕少倾才回过神来。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走到虚弱地躲在沙发后面的乔轻舟面前,“楚楚,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无师自通,一把抱住了瑟瑟发抖的乔轻舟,一边抚摸着她的散乱的头发,一边轻拍着她仍在不断颤抖的背脊。 乔轻舟不自然的眼神和异常滚烫的体温,让他觉得异样来,他抱起乔轻舟直接就送进了医院。 医生看完,说她可能是吸食了某些违|禁|药品,需要洗胃。 乔轻舟被推进去之前,死死拉住他的袖口,只是嘴唇微弱地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慕少倾看了,眼睛突然一红。 他俯低身子,嘴唇贴近她耳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极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佩姨,你现在安全了,我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别害怕。” 正文 第268章:真正属于我(1) 门关上的瞬间,慕少倾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凶残杀戮。 “这位同学,你的手还一直在流血,她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要不你先跟我去――”小护士说着就转到慕少倾的跟前,一看他的脸色,话都顾不上说,被吓着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慕少倾看也不看她。 “可你这手哗哗流着血,得流了有一会儿了吧,别回头她出来你又进去了。” 慕少倾闻言,抬起胳膊看了看,回头看护士,“你能在这里给我处理吗?” “哎呦,你这得缝针,我可处理不了,我能带你去找大夫。” “那算了,谢谢。”慕少倾说得极其轻松,就像吃碗面人家没醋他也可以将就着吃一样,仿佛正流血成河的,并不是他的手。 小护士:“……” 她大概没见识过把自己如此“视如粪土”的豪爽痛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无语地站了一会儿,小护士觉得这少年再这样站着,估计得流血流到晕过去,只得取来绷带等东西,给他做了下简单的消毒和应急包扎。 乔轻舟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推了出来。 人是清醒着的,医生说什么大事,不过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天再说,但乔轻舟执意不肯。 慕少倾没办法,交完钱,就准备要带她走。 乔轻舟看到他手臂上浸血的纱布,转头让医生帮他处理。 慕少倾知道打麻药还得花时间等它起效,就没让医生打。 “你确定?”医生满脸惊诧,“我不光是要缝合,还得用镊子在里面找找有没有碎玻璃的。” 慕少倾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麻烦你快点。” 医生:“……” 还有为了赶时间不要命的。 疼死他算了。 慕少倾像是痛觉神经失灵、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但额前的头皮还是被汗水浸湿了。 “还行吗?”医生凉凉地问。 他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尽量放得很轻。 这小子,也算是厉害。 有打完了麻|药,还哭得跟死了爹娘那么惨的。 慕少倾为了节省体力不想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不注意看都不太能注意到。 医生笑了笑,没再说话。 处理慕少倾手臂的时间居然超过了半小时。 他徒手砸玻璃,指骨破皮流血;手臂一进一出,完全不把自己当成血肉之躯,割出好几道口子,其中两道极深,好险没割到动脉血管。 医生有些恶趣味,末了给他的手臂绑了个很好看且女性味十足的蝴蝶结。 慕少倾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 医生理都不理他,低着头,手上鬼画符似的写了一通,“你这伤得吃消炎药才能好,至少吃五天,别碰水,如果没红没肿没发烧,两周后来我这里拆线。” 他抬手一撕,递单子过去,嘴角一扯,“你不是赶时间吗?还不快走?” 慕少倾收回视线,接了单子就走。 还没走出医生办公室门口,他把接过来的单子随手往口袋里一揣――他根本就没打算去取药。 谁知,他才刚一走到办公室,就看到了理应在急诊病房里躺着休息的乔轻舟。 慕少倾只愣了一下,便说,“我们走吧。” 乔轻舟却站起来,目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一弯腰,手就伸进了慕少倾的裤兜里。 慕少倾:“……” 这一回,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乔轻舟抓出被他揉成一团的药单,细细地展开,看完后,她视线又移到他受伤被包扎的整条小臂。 看了好久,漆黑如渊的瞳孔渐渐浮现了一层透亮的水光。 她缓缓抬起略带责备的目光,固执地盯着他看,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取完药,再回去。” 白天医院人很多,乔轻舟这一队,前面排了十几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往里收钱的窗口,工作效率也极低,恨不得三五分钟才能前进一小步。 等轮到乔轻舟的时候,她的腿都快站得没什么知觉了。 以那种方式出门,乔轻舟身上不可能带着钱,把药单递进去后,她朝慕少倾抬了抬手心。 慕少倾一直陪着她排队,见她这样理所当然地朝自己伸手要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纵容的笑容。 他从裤兜里掏出有些泛白的牛仔钱包,近乎献祭仪式一般虔诚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乔轻舟打开一看,没几张红票子,想到自己刚才洗胃还有他手臂缝合,估计花了不少,对于一个吃了上顿就担心下顿的穷学生来说,钱包里有这么多钱,已经很难得。 医院这种正大光明抢钱的地方,不到五十块的药,真心不贵。 但这说不定就是慕少倾好几天的伙食,难怪他压根就不想买药。 两人出来,才不过下午两点钟。 乔轻舟站在医院门口,踌躇不前。 慕少倾知道她在想什么,“我陪你出去转转?” 乔轻舟差一点就要点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吧,我妈明天就要出院,我跟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家时收拾干净的,总不能收拾一半就打脸。”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保安小伙正要上前说什么,被慕少倾一个冰得掉渣的目光给制止了。 乔轻舟当着慕少倾的面,输完密码,一起进了屋。 屋子被大概收拾过,至少看不到明显的血迹,挣扎的时候推倒的椅子茶几也被扶正――这里似乎跟平日里一样,但乔轻舟光是看还是有些后怕。 她猛地移开了视线,明明穿着慕少倾的厚外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仍在瑟瑟发抖。 “你先回房休息,剩下的我来收拾。”慕少倾轻声说。 乔轻舟抬眼看看他的手臂,“独臂吗?” 慕少倾:“……” 他有些搞不清楚,乔轻舟是“已经没什么大碍,还是装成了什么大碍”,只好什么也不说地看着她。 最后是两个人分工合作。 慕少倾指骨上有伤,没法碰水,乔轻舟是洗完胃掉完水执意要出院,除了没什么力气,手上没伤。 她洗完抹布,然后让慕少倾来擦桌子擦玻璃和拖地。 乔轻舟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才想起来两人都没吃午饭,特别一直在干体力活的慕少倾。 他怎么这么能忍? 缝针不打麻药,饿了也不吃饭,流那么多血只喝了几次水……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乔轻舟突然说。 这话说得跟个厨艺高超的大厨似的,特别不要脸。 “医生说你不能吃饭。”慕少倾抹了把干活干出来的汗水。 乔轻舟:“……” 她不能吃,他也跟着不吃是吗? 慕少倾似乎也觉出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医生说医嘱的时候,乔轻舟也在,她怎么会没听到? 所以,她是想给自己做饭? 慕少倾认真地想了想,就在乔轻舟以为他在点什么“玉笛谁家听落梅”、“二十四桥明月夜”之类、只有黄蓉那个鬼灵精才会做出的菜色时,听到他说,“泡面。” 其实,她会的也就是“拿热水泡个面”这项据说有许多人都不会的技能。 ――冷水泡面,更有甚者西瓜汤泡面、咖啡泡面的黑暗料理,比比皆是,她这个技能还算正常。 乔轻舟不由歪了歪嘴,心想就泡个面,大哥你用得着想这么久吗? 我拿手! 乔轻舟不是由因为吞食了有毒物品而洗的胃,说白了,她就是吃一般程度“坏”的东西,催个吐,再加点水洗洗就行了。 没有对胃壁造成什么很大的伤害,用不着禁食二十四小时,但医生说最好十二小时之内还是不要进食,实在饿得不行,可以喝点牛奶。 于是乔轻舟刁着一盒牛奶,眼巴巴地瞅着慕少倾吃“香”的喝“辣”的。 “要不我换个地方?”慕少倾端着青菜鸡蛋全都没放的正宗“泡面”要往厨房去。 “别――”乔轻舟立刻松开吸管,差点就想伸手去抓他,“就在这吃,我……我不能吃,你还想让我连味都闻不着吗?” 慕少倾:“……” 他心里蓦然一沉。 ――她这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呆着。 这里明明是她从小长大的家,最应该没有戒心和放松的场所。 可现在,她却需要自己一个外人时刻陪着才能安心……呆在自己家。 吃完这顿“饭”,两人又继续打扫楼上,楼上需要打扫的也就两个房间。 乔氏夫妇的房间和乔轻舟自己的房间。 其实也就擦擦桌面的灰尘和拖拖地。 自乔书恒去世以后,乔轻舟就再也没有进过这间房。 因为这间房里有许多照片,这些照片有些还是自己给他们两个拍的――摆了满满一桌。 乔轻舟拿着湿纸巾,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擦拭,目光故意放得很空,明明近在眼前,她就狠心不让自己看清。 可是这些照片,每一个相框配哪一张,她都了如指掌,不是想不看就会不知道的。 没一会儿,眼前真的模糊不清起来,任她手上怎么用力擦,还是看不清。 视野突然一变,模糊的罪魁祸首滚落下去的时候,眼前的照片,猝然间变得清晰无比。 让她措手不及。 老妈说:不要总是想他,不然他会不得安宁。 她想让爸爸安宁,但还是忍不住会总是想他。 很矛盾,很矛盾,却似乎也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突然惊醒了她。 乔轻舟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发现抹脸的纸巾上面全得黑灰,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先拖这个房间,我去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乔轻舟特地朝慕少倾看不到自己脸的那边转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好收拾了。 内|衣袜子都不会乱扔,桌面也归置得很整齐,就是不爱叠被子,早上起床是什么样子,晚上回来睡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这点跟慕少倾的房间没法比。 不过,原本他房间里的东西就少得可怜。 她巡视了一圈,结果还真让她找到应该立刻收起来的东西――BL漫画。 估计就连安洛希都不知道,他托自家留学日本的表姐买的漫画里参杂着这种东西,而且还是画面应该被限制的级别。 也不知道他那个表姐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她看第一眼的时候,脸就热了好半天,然后一边热着一边又忍不住接着看,一个晚上就全部看完了…… 她知道老妈就算进自己房间也不会随便乱动她的东西,再加上最近―― 所以一直没收拾。 她抱着那摞书,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都有可能被发现,几番思量之后,直接一把丢进了衣橱里。 刚拍上柜门,慕少倾就拧着拖把进来了。 “你怎么了?”慕少倾一见她这脸色,就立刻蹙起了头,脚下瞬间走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乔轻舟心虚地后退一步,整个背脊全靠着衣柜,“哪里都很舒服?” 乔轻舟:“……” 慕少倾:“……” “你的脸很红,”慕少倾轻咳了一声,“胃疼了吗?” 乔轻舟摇了摇头。 她有点担心自己说多错多,一个没搞好,脑子再一短路,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不可收拾的话来。 乔轻舟也觉得自己这样紧张柜门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可疑,于是佯装淡定地往书桌走,意思意思收拾每天用、基本没什么灰尘的桌面。 这时,柜门突然自己开了,里面被乔轻舟扔进去的书一股脑地全部散落在了地板上。 乔轻舟:“……” 只呆了零点一秒,她就奔了过去。 可惜还是晚了―― 慕少倾只隔一步之遥,先她捡起了地上众多漫画书的一本。 光封面就让人产生了十分的“求知欲”与购买欲。 乔轻舟之前还反复欣赏过,每一张都精美|色|气,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慕少倾果然被激起了“求知欲”,他长指翻了翻,问道,“这是两个……男的?” “应该……是吧?”乔轻舟觉得自己脸皮就快要烧着了。 她简直不敢迎向慕少倾的目光。 那目光一定在咆哮“你怎么看这么色|情的东西?你怎么是这种乔轻舟?” “原来你喜欢看这种漫画?” “没有!”乔轻舟立刻否认,“其实我最喜欢海贼王,死神也不错,犬夜叉也喜欢!” “所以?” 乔轻舟一时语塞,“……这个是我生日的时候,洛希的表姐从日本寄过来的,我看着还行……吧。国内没有,估计……你不太了解。” 还真有脸说! 正文 第269章:真正属于我(2) 对于漫画,慕少倾可能还不太了解,但对眼前的乔轻舟,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了解。 将整栋房子,粗略地打扫完,天已经开始见黑。 明明累得够呛,但乔轻舟却总是没事找事做,客厅那个小茶几,她来来回回都擦了三遍不止,但她自己却没发觉。 慕少倾知道她正在焦虑。 其实他已经作好了晚上留在这里陪她的准备,但乔轻舟却一直没有开口。 “你现在有事吗?”乔轻舟突然问。 “没有。” “那我请你去吃饭吧,”乔轻舟听了,立刻换好衣服、拿了钱包,一副早就作好准备随时都能出门的样子,“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火锅?” 慕少倾看着她,眉头微皱。 “哈哈,”乔轻舟笑得很惬意,“我跟你开玩笑的!不能吃辛辣,不能吃油腻……那吃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先出了门。 慕少倾没答话,轻轻带上了大门,跟在了她的身后。 乔轻舟从两个台阶上蹦下来,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光顾着干活,这一蹦,她差点没把自己得瑟到地上跪着。 胃确实有些饿了,但却想不到什么特别想吃的。 “你骑单车来了没?”乔轻舟转过身来,倒退着走。 “骑了,在小区门口。”慕少倾一直留神她的脚下,生怕这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哪块突然凸起的石子把她给拌倒了。 “那我们骑着单车慢慢看吧,看哪家顺眼就下车。”乔轻舟笑着说。 乔轻舟一直没问―― 没问慕少倾为什么会这么及时就赶到? 没问他来这里是不是有事?如果有,是什么事?是不是来找自己?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拼命?打那些人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些人里有一个还是自己班里的同学韩历。 其实韩历可能是无辜的,他一直试图劝说那些人不要对她作出伤害的行为。 虽然一点效果也没有。 可是他真那么无辜的话,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呢?和那些人一起? …… 乔轻舟什么都没问。 也不想去回忆。 那些肮脏不堪的动作,那些狰狞嘻笑的面孔,那些污秽的言语,那些人凑近时飘散过来的属于雄性动物一般的恶心气味……还没有完全从她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即便是几个小时以后、一直有人陪伴的现在,乔轻舟也不愿去回想。 一点也不想。 只是略微地触及,她就觉得想吐,觉得浑身都想起鸡皮疙瘩。 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呆在那个地方。 之所以那么执着地要打扫,除了答应了老妈,除了不想老妈看扁,还因为……她想尽快那些人留下的痕迹亲手一一擦拭干净。 坐上车以后,乔轻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字也没说,安静极了。 这个时节,早晚温差很大,太阳一旦消失在地平线,热度一下就跟着消失。 风很凉,慕少倾扶着车把的手有些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乔轻舟的手,稍微犹豫了下,就轻轻握起她的手,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慕少倾的口袋里很暖和,贴着他的身体,带着他的体温。 乔轻舟心里不由一暖。 停了一会儿,她往慕少倾身上凑了凑,还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清冽的草木香气。 让人十分安心放松。 似乎让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下来。 这个人总是能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不惜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觉得眼睛和鼻子都有些酸,忍不住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后背上,不顾他的背脊猛地一僵,乔轻舟双手紧紧环住了他显得十分瘦削但依然挺拔的腰身。 似乎骑行了很久很久,夜风越来越冷,却因为身前的人而丝毫感觉不到冰凉。 慕少倾好像也觉察到了她的不上心,自己做主,将车停在了一家面馆前。 这家面馆店面不大,掀开门帘进去,不到十五平的店里,摆了八张桌子,还都坐满了人。 老板娘见有客人,立刻微笑着迎上来,“那一桌已经结完账,一会儿就走,你们先过去拼个桌行不行?” 慕少倾没说话,看着乔轻舟,等她决定。 乔轻舟觉得他带自己来,估计这家看着不起眼的店,做的面条很好吃,没吃就走好像有些可惜,于是点了点头。 老板娘说的那桌坐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还穿着某高校的校服。 两人点了两个热菜几个凉菜,桌上摆了八|九个空啤酒瓶。还能做直但满脸绯红的那个男生A,正大着舌头劝说已经趴在桌上的那个男生B。 “现在失恋算什么,以后失恋的日子多着呢?现在就要死要活的,以后怎么过?再说了,天涯何处不相逢……啊不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她那棵歪脖子树上呢?” 趴着的男生B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梗着自己的“歪脖子”,冲面对男生A翻着白眼,嚷嚷道:“你才是歪脖子树呢?你全家都是歪脖子树!我们晨希她是一棵小白杨,溜直溜直,直得不能再直!” 男生A的表情就像是日了狗,似乎是想一巴掌呼过去。 几经辗转,他还是忍住了,却把满腔的愤怒化成了两个字:“我|操!” 他站起来,绕到对面,一把就将那缺抽少揍的男生B粗鲁地薅了起来,“她又直又好,就是看不上你行了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送走了这两尊大佛,老板娘立刻过来收拾桌子,“姑娘,吃点什么?这里没菜单,这位小哥知道,想吃什么你就说,要是没什么特别想吃,我就看着给你们随便上。” 乔轻舟:“……” 她没料到慕少倾把她带到了一家这么奇葩的店。 她看向慕少倾,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推荐。 慕少倾果然是常客,“两碗秘制打卤面,一个老虎菜,其他的看着上吧,她不能吃辣的、不吃香菜、不吃大蒜、不吃葱。” 老板娘转头看了乔轻舟一眼,笑道:“这姑娘嘴真叼。” 乔轻舟:“……” 她能说她其实想吃辣的吗? 而且她的嘴哪里叼了? 是舌头叼好么? 老板娘走后,乔轻舟也不生气,不耻下问道:“什么是老虎菜?” 慕少倾拿水壶里的热水烫着两人的杯碟碗筷,抽空看了她一眼,说,“你不能吃的菜。” 乔轻舟:“……什么菜我就不能吃了?” 慕少倾笑了,“很快,上来了你就知道是什么。” 果然很快,两人没说到两句,老板娘就送上了一绿油油的菜,“老虎菜来了。” 乔轻舟一看,顿时满脸“菜”色。 “……”她指着那碟菜,冲慕少倾眨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香菜凉拌尖椒,放了大蒜、大葱。”慕少倾好心替她解说。 果然是她不能吃的。 乔轻舟不仅不喜欢吃香菜,连它的味道都不喜欢,她把这碟菜一把推到慕少倾的面前、离她最远的位置。 慕少倾笑了笑,没说话,夹起一筷子“老虎”开始吃,乔轻舟只能“虎视眈眈”地看着。 第二道菜也上得很快,是羊肉炖萝卜,可能是大锅先炖好的,有客人点直接就能上。 乔轻舟迫不及待地尝了尝,萝卜和肉都很入味,味道真的很不错。 有肉吃,还有汤喝。 几块肉、一碗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舒畅了。 面条是最后上来的。 老板娘上完菜,笑呵呵道:“你们就俩人,这些菜够了,吃完不够再点,不然得浪费,要吃米饭你们就直接盛,不要钱。” “谢谢阿姨。”乔轻舟等老板娘走了以后,笑着问道,“慕少倾,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东西真好吃,我下次一定带我老爸老妈――” 一时太高兴,说突撸了嘴。 乔轻舟都忘了,有个人已然离世了。 她突然停下来,也不找补话,低垂下头,默默挑着面条。 挑了半天,也不见往嘴里放,她手肘突然一打滑,整个人一歪,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叮叮咣咣”倒在了地上。 乔轻舟低头一看,是个空酒瓶子,可能是刚才那个失恋的人和他那个不怎么会劝人的好朋友喝完的。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喝过酒,心想要不然试试看? 可她刚一抬手准备叫酒,就被对面一脸了然的慕少倾给抓住,然后摁回了桌子上。 乔轻舟疑惑地瞪着他,“你知道我要干嘛?” “喝酒。” 乔轻舟轻轻笑了一下。 还真知道! “不能喝吗?我已经十八岁了。” “你今天本来要住院的。”慕少倾不动声色地按着她的手。 慕少倾本来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乔轻舟更加郁闷。 可能是慕少倾这句话没说好,如果换成更加温柔一些的“你过几天再喝,今天喝完胃说不定会难受”之类的说法,而这不是因为担心而拧巴着的说辞,乔轻舟可能也就听了。 她今天很难受、很不爽,倔起来就是想要喝那一口。 慕少倾按住她的右手,她就举左手,左手又被按住,她还有嘴巴,看他还能拿什么按? “老板娘,来瓶啤酒。” “马上!” 五秒钟没到,老板娘拿着啤酒走过来。 慕少倾松开了她两只手。 乔轻舟看着放在自己手边开了瓶盖的啤酒,趁没“人”阻止的时候,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完就闷头一灌。 乔轻舟:“……” 太难喝了。 自己硬要叫的,还不能吐出来,难喝也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也不知是没人阻止、还是实在太难喝,乔轻舟喝完就开始低头吃面,不再碰还剩下一大半的洒瓶子。 她才吃完一根面条,慕少倾伸手过来把酒瓶子拿走了。 乔轻舟以为他是不想让自己喝,结果看到慕少倾是要自己喝。 剩下的那么多,他倒了三杯,连着就喝完,似乎连气都没倒一口。 乔轻舟:“……” 她其实有点弄不明白,是所有的啤酒都这么难喝,还是只有这个牌子的难喝,或者就只是她觉得难喝。 从慕少倾表情来看,估计是第三种。 两人默默不语地吃着面条。 乔轻舟说自己请吃饭,结果还是人家慕少倾结的帐,真如老板娘说的那样――乔轻舟面条剩半碗,羊肉汤也剩小半碗。 站起来的时候,乔轻舟居然踉跄了两下。 这么难喝的酒居然还有后劲? “怎么了?头晕?”慕少倾立刻就察觉到她的异样。 乔轻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头突然就晕了。 虽然她先否认了,但慕少倾还是绕过来,伸手扶住她往门口走。 “能走吗?”慕少倾打开车锁,“要不我们慢慢走着,醒醒酒?” 乔轻舟连忙拒绝,“坐车吧,我没事。” 要是走路,她估计没走两步就得倒在马路上。 在后座没坐一会儿,她就靠上了慕少倾的后背。 头有些晕,看东西有些飘,但浑身懒洋洋的放松状态又说不出的舒服。 “我不想回家。”乔轻舟似乎只是想了一下,嘴巴就说了出来。 说就说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慕少倾听了,却突然脚撑着地,停了车。 乔轻舟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 慕少倾没说话。 今天花了不少钱,他的钱包连两张红票子都找不出来,不可能带她去饭店。 他有些艰难地问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乔轻舟模糊地想了想,说,“想去你家。” “……我没有家。” 乔轻舟心里莫名一疼,“你在哪你的家就在哪。” 慕少倾愣了一下,摆正车把,“扶好,小心别摔下来。” “嗯。”乔轻舟刚应完,车子就飞了起来。 她一手搂着慕少倾的腰,一手接着风。 冰冷的夜风没一会儿,就把她的手指吹得透心凉,乔轻舟就恶作剧似的把冻僵的手伸进慕少倾的口袋里,冰他。 这种无聊的把戏,她竟然乐此不疲地玩了一路。 下车的时候,头倒是不晕了,但特别想睡觉,感觉塞个枕头给她,她就能立刻着了。 王佩瑜给他租的房间比之前祁家庄那间大三倍左右,说不上多好,是个带卫生间的单间,没有厨房,但自己可以简单做些吃的。 比之前那个条件好太多。 窗户下有个一米多长的暖气片,旁边是个大书桌。 床也很大,褥子垫得很厚。 乔轻舟躺上去的时候,床上、枕头上,还有盖上身上的被子,到处都是慕少倾身上的味道。 这让她全身都轻飘飘的,就跟踩在云彩上似的,说不出的轻柔舒适。 眼睛马上就要阖上的时候,察觉到慕少倾上要走,乔轻舟立刻伸手拽住了他,“别走――” 正文 第270章:真正属于我(3) 她不想一个人。 不要让她一个人。 明明已经躺下快睡着,此时却半趴在床上,她细瘦的指尖,死死拽着慕少倾白衬衣的衣角。 “别走……”乔轻舟的眼泪,突然就满溢了出来,大颗大颗地,从最近有些消瘦的脸颊处滚落,滴在有着好闻味道的枕头上。 “别让我一个人……求你……”她有气无力地说完,忽然就有些不敢去看那少年的眼睛。 不管那双清澈的眼睛,会以何种眼神看待她。 不管不管,全都不管。 只是不想让他走。 不要让自己一个人。 那一晚,乔轻舟最终还是没能见到警局里,那间冰冷的房间、冰冷的床上躺着的冰冷的父亲。 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面。 她明明那么想扑过去,扑到爸爸身上大哭一场,痛哭一场。 但王佩瑜的神色太冷静克制,态度也太坚决。 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末所的恐慌。 就像那个站在自己面前、色厉内荏的女人,灵魂早已不复存在,堆积她、支撑着她的,只是一堆人形的沙砾。 里面是空的。 就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只要强撑着她的那一点念想就此消散,她也立刻就会幻化成被风一吹即无的沙。 真正消失。 这种恐慌让乔轻舟不敢有一丝丝造次,不敢有一点点强行扑过去的行动。 然后她看到那堆“沙砾”,突然神色近乎崩溃地对她说,“求求你”。 乔轻舟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一柄看不见的大刀,奋力捅出了一道大血口,鲜血泊泊直流。 痛得不可抑制。 她冲出去的时候,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腥的红色。 就连大街上的汽车尾气,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那几天不知道是怎么过来,浑浑噩噩地,就已经到了要举行葬礼的那一天。 葬礼上,她见到了被遗体整容师细心整理过的英俊帅气的父亲。 他依然全手全脚,衣着考究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化着极其轻淡的妆容。 他面色红润,神情平和得近乎温柔。 仿佛他只是太累,所以睡着了。 仿佛他一下秒就能睁开眼,然后微微眯着眼,用带着些许警告、但更多的是无法割舍的宠溺目光,沉静地盯着她看。 看着看着,最后他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笑着说,“楚楚,过来吧,是不是你妈又不给你钱了?这回想要多少?” 乔轻舟瞬间泪如雨下。 看着那个老太婆用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刁难责难低头不语的老妈,她倔强地走上前说,“乔老夫人,您要是来吵架的,那就请回,这里不欢迎你。”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腥味,竟然让乔轻舟浑身泛出一阵痛快淋漓的战栗感。 她从来没有跟那个被称作“奶奶”的老人,这样大不敬地说过话。 乔轻舟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觉醒。 看到的世界也不一样。 以前的世界,在她眼里像是被打上了一层美好而纯粹而滤镜,可从警局冲出来那一刻起,那层滤镜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残忍地打碎了。 乔轻舟还是好好学习,还是会跟同学一起上下学,偶尔和安洛希也能斗斗嘴吵吵架,生活仍在继续,似乎与往常也并没什么不同。 但时不时地,心底深处总会陡然间涌上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令她无力、也无心反抗。 她知道爸爸的离世,其实对老妈的打击要比自己大得多。 自己都这个样子,老妈该怎么办? 乔轻舟强装无事。 也装得很好。 大部分人都以为她已经从那场痛苦中恢复过来。 只除了慕少倾会经常投来担忧却克制的目光。 如果没有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乔轻舟可能还会假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似的,一直装下去吧。 可是没有如果,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突如其来地落了下来。 乔轻舟哭得那么伤心,肝肠寸断。 头顶上忽然覆下来的手掌,很温暖,但她知道那已经不会再是爸爸的手。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点记忆也没有,可能是哭累了的时候。 自记事以来,她没有这样哭过,醒来的时候身体有些发软的,头还有点痛。 最先感觉到的是指尖传来的震动,睁眼就看到慕少倾略显紧张的眼神。 乔轻舟看了看他,再往下看了看两人紧握的十指,居然没有丝毫羞涩扭捏。 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几点了?”乔轻舟的嗓子干得厉害。 “快十二点。”慕少倾没松甩开她的手,尽可能弯腰够到了桌边的水杯,再转身回来送到她的嘴边。 乔轻舟一口气喝光,把杯子还给了他,“你一直没睡吗?” 问完她自己先失笑。 她占着人家的床,还占着人家的手,让他怎么睡呢? 乔轻舟也没松开他的手,身体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让出一块地方。 那意思十分明显。 慕少倾被她拉扯着,重心有些不稳,另一只手慌忙撑着床,身子向前半倾着,他清俊逼人的眉眼之间,错愕与茫然交替闪过。 他似乎理解能力出了差错,有些听不懂人话。 乔轻舟浅笑着拍拍床板,催促道,“上来啊,今天忙了一整天,你不累吗?” 还受了伤。 “不累。”慕少倾说。 乔轻舟好笑,“不累也上来,睡觉!” 屋里有暖气,慕少倾一进屋就脱了外套,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衬衣,直接躺倒就睡也没什么不妥。 但他就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半躬着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乔轻舟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又重重地拉了他一下。 慕少倾当然不可能被她拉倒,他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坐到了床上。 乔轻舟也不理他,自己先躺倒,盖上被子后,单手枕在脸颊下,微笑看着他。 慕少倾似乎是轻叹了一声,灯也不关,跟着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乔轻舟侧躺着看着他。 慕少倾平日里没少被人看,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但如果对象换成了乔轻舟,他不免会有些紧张和期待。 期待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简单的期待她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 慕少倾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不因了吗?” “刚刚睡过,现在不因了,你要困你就睡吧。”乔轻舟声音里带着笑意。 慕少倾:“……” 被你这么看着,能睡着得才怪! 慕少倾又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地时候,他轻轻地转过头来,似乎是想再劝她早点睡,结果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过去了好几分钟。 乔轻舟已经没了概念。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她说完,目光像被烫了似的抖动了一下,想躲开,却又固执地不肯移开。 良久,慕少倾困惑地问,“你喝醉了?” 乔轻舟愣了愣,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后,她摇摇头,“我只喝了一杯,就算醉了,睡了这么久也醒酒了。” “……那你?”慕少倾突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我想亲你一下。”乔轻舟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我……”乔轻舟说到这里,强行压制下意识想要闪躲的眼神,神情极认真地说,“我喜欢你,所以想亲你!” 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她表白完就往慕少倾的身边挪了过去,半支着上半身,极轻极慢地,把头凑了过去。 快要碰到的时候,她忽然有些紧张,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一直盯着慕少倾同样发干的浅色双唇。 撑着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松开的长发OO@@滑落到她的侧脸,有些痒。 乔轻舟刚想抬手往耳朵后面捋,慕少倾先一步替她做了。 他的指尖有些凉,轻轻滑过的时候,带着细微的电流,酥麻的感觉让乔轻舟不由地偏了偏头。 因为觉得很舒服,她没有退开。 乔轻舟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反对,直接把这种没有回答的回答,当成了默许。 她缓缓向前倾,慢慢向他靠近,眼看就要碰到的距离时,乔轻舟停了下来。 她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微侧着头,神色虔诚,却也义无反顾地向着淡粉的薄唇,贴了上去。 乔轻舟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是她第一次表白,还是她第一次去吻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对她很好,她很喜欢很喜欢,和喜欢自己的家人一样地喜欢。 他的唇|瓣柔软,带着凉意,亲上去的时候,还着一种青草的迷人香味。 乔轻舟最喜欢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没有任何经验,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轻柔地摩挲着喜欢的男孩子的双|唇,虽然也猜测着对方也许也是喜欢自己的,可心里并没有那么笃定。 特别是在自己已经这么主动了,那个喜欢的男孩子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一尊石像一样。 难道是她想错了? 乔轻舟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却仍然固执地亲|得更加用力。 心中某种隐秘的期待,此时因为这点不安,变得越来越不自信,最后忐忑不安起来。 她那样虔诚,那样努力,那样执着,也慢慢开始心虚。 时间太久,乔轻舟前倾的姿势有些无法再支撑下去,再加上心里越来越乱,一时不察,居然整个人就毫不设防地向他怀里倒去。 慌乱之中,她的手抵在一个触感陌生的东西上,这个东西又|硬|又|烫,她刚一碰上,另一只手下的男孩的身躯,便不可抑制地狠狠地抖动了一下。 她突然无师自通地明白过来,手心碰触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明白过来的同时,乔轻舟也跟着他一起重重地一抖。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酒其实并没有醒完全,她开始口干舌燥,不断有细细密密的电流源源不断地从碰触的双手,汹涌地奔向全身,最后齐齐汇聚胸口。 热得要命。 她的心跳越来越不稳,越来越急切,却不知道如何排解。 “楚楚……”慕少倾变声期特有的声音,暗|哑而低沉,伴随他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乔轻舟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张精致绝艳的脸,平日里略显苍白的脸色,泛着迷|人魅|惑的粉色。 慕少倾微蹙着清秀的眉,黑白两明的眼眸,附着一层钻石般细碎的水光,温润而夺目。 他的双|唇上,有她刚才轻轻|吻|过而留下的水渍,闪闪发亮,此时微微轻启着,吐出她喜欢的青草木香。 “楚楚……不要……”他的声音嘶|哑,双眼因为努力压抑着被逼得通红。 慕少倾伸手一把扣住乔轻舟的手,几个急|促的吐|息之后,感觉到她竟然更加用力,他眼里顿时写满了震惊,“你――” 话还没说完,泛着水光的唇|瓣再次被贴上,他倒吸了一口气,瞬间忘记了呼吸。 慕少倾觉得自己原来满满的肿|胀得发疼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忽地一下子全部都炸开了,带着烟花一样的绚烂多彩。 他无力阻止。 也不愿阻止。 或者说,也许他一直都在深切而卑微地渴|望着。 那条小|舌颤颤巍巍地探进来,绝决且温柔地轻|触着他的,慕少倾就再也抵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最真实最迫切的渴|望,所有在反对他的理智都被瞬间点着。 烧得一丝不剩。 突然,他像活过来的石雕,再也无法自持,急切却动作和缓地跟她入侵|进来的小舌温柔地纠|缠起来。 须臾之间,反客为主,强|硬而霸|道地攻|城略池。 那时的他,还是年轻气盛,一心想要的人,就在眼前,还那般地撩|拨,血气方刚的年龄,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了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 自控力和毅力也自然不如现在。 慕少倾有时会无用功地想:如果是现在……也许就不会再一时冲动而犯下那样的错了。 仅仅是也许…… 再重来一次,说不定还是一样的结果。 无法逃脱的诱|惑。 那天晚上,乔轻舟真正属于他开始,他就再也无法放开手了。 正文 第271章:你会恨他吗 乔轻舟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做过比这还要大胆的事。 大胆得让她在睡梦中都觉得这也许只是大梦一场。 这种因为太过震惊而产生的不真实感,在醒来之后没有看到慕少倾时,越发地不真实起来。 房间里没人,身边的空床上,已经没了温度。 似乎是离开了很久。 乔轻舟也没太细想,身上的不适感,让她有些脸红又有些懊恼。 她快速穿完衣服,准备赶快离开。 门锁是那种老式的,里面可以拧开,外面没有把手,开的话需要钥匙,乔轻舟看到钥匙正横陈在书桌上。 她带上门,四处看了看,完全没有可以放钥匙的地方,只能顺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今天老妈出院,慕少倾说过会和她一起去医院接她,到时再给他也行。 太阳才刚刚升起,还没爬到平房那么高。 耀眼的晨曦落在乔轻舟的脸上、身上,触感细腻且温暖,有种宁静淡远的极致温柔。 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一红,在还没有那么多人的街道,像听到气枪的指令声一样,猛然跑了起来。 跟考试时不同,她轻快的脚步,似乎活泼得有些过了头。 心情就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吵杂的车鸣声、小商贩的叫卖声、某家小孩的哭闹,甚至是路人吵架的声音,瞬间都变得悦耳而动听起来。 她竟然还停下脚步,跟路边一只流浪猫,打起了招呼。 当然,结果是把那只可怜的猫,吓慌不择路地翻墙跑掉了。 乔轻舟哈哈笑着跑出老远,才想起自己带着钱包,可以坐车回去。 出租车上,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别说司机,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只好转头一直看着窗外,但嘴角还是时不时无原由地持续凹陷。 她根本没法阻止自己总是飞扬的心情。 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唐淑怡家那辆十分显眼的豪华保时捷。 乔轻舟对车不太敏感,认识的牌子也有限,但唐淑怡讲究排场,同学们又纷纷议论,次数一多,她不想记也记住了。 今天周末,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去学校。 但她转弯的那个方向,除了学校,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看到唐淑怡,乔轻舟就会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好在路口并不堵车,眨眼的工夫,出租车就驶了过去。 她先回家洗了个澡,用手擦掉浴室镜子上氤氲的水汽,轻而易举就看到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粉红。 乔轻舟脸色一片绯红,感觉又羞耻又甜蜜。 还好现在穿的衣服厚,除了自己,并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出门之前,她给老妈打了电话,乔轻舟刻意没有去问慕少倾到了没有。 心情十分复杂,想见到他,立刻就见,又不想看到他――害怕看到了会羞怯,会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不过,硬要比较一番的话,心底还是更希望能见到他。 挣扎纠结了一路,没想到她到了医院,帮老妈把出院手续都办完,慕少倾仍然没有出现。 他没有手机,乔轻舟联系不到他。 “楚楚,我们先回去吧,”王佩瑜说,“那孩子上班就从来没迟到过,可能是被什么事给耽误了,要是他来了没看见我们,会去家里找的。” 老妈说的没错,慕少倾不会无缘无故地迟到或是不来。 他打两份工的时候,上学都没迟到早退过。 一想到会是什么事情,让他没有及时赶过来,乔轻舟又开始担心。 慕少倾一整天都没出现。 甚至都没有找乔轻舟来取钥匙。 第二天,他也没有出现在学校。 这是第一次无故旷课,涂老师同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然后……慕少倾消失了。 他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也没有亲戚朋友,唯一的交集就是学校和打工的地方。 这两个地方他不出现,慕少倾整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凭空消失了。 班主任也十分操心,但苦于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联络方式,只能干着急。 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玩无故失踪,特别是好不容易考上重高、半工半读的穷困学生。 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唐淑怡不知什么原因,请了两天假后回来学校上课了。 她那天带进来的人,让小区保安“领着”送进了警局,听说她也被警察叫去问过话。 但唐淑怡执意说那几个人只是帮她搬东西进乔轻舟家,之后他们做的任何事,她都完全不知道――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那种药随便找个酒吧就能买到,倒真不是她带来的。 不过这些事,乔轻舟压根就不关心。 虽然她一直想瞒着王佩瑜,但事情一扯上警察,作为家长的,肯定会被通知处理的结果。 王佩瑜得知是慕少倾及时出现救了女儿,心中感激不尽,只可惜慕少倾再也没有出现。 她见女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到个中原因,“想找她好好谈谈”的想法也就此搁浅,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没想到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高考结束。 慕少倾失踪最开始那一个星期,乔轻舟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是丢三落四,就是出神发呆。 王佩瑜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乔轻舟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主动说不会再这样,然后就很认真地准备起高考,做起最后的冲刺。 慕少倾真的消失了。 他缺席那一年的高考。 那天晚上,乔轻舟似乎成了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考后估的分数不赖,乔轻舟也不想离开母亲,前三个志愿都在T市。 听说好多考生,在高考一结束就把三年的书本,全都撕毁烧毁,以示轻松。 乔轻舟没有这么做,她心里还装一件比高考还要沉重的事情。 她已经三个月都没有例假了。 激动、欣喜、期待、甚至是担忧,这些情绪全都有,唯独没有惧怕。 她一点也不惧怕这个可能意外出现的小生命。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慕少倾突然消失,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他还是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乔轻舟只是担心,他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应付不了的困难。 还好她的怀孕反应基本没有,三个月也不是很明显,她人本来就瘦,任何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除了王佩瑜。 虽然经历了失去丈夫那样悲痛的事情,但她还有女儿,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一开始,王佩瑜以为是高考将近,所以乔轻舟的情绪有些紧张,例假才会有所延迟,食欲也不振,总之她没太往深处想。 在等待乔轻舟通知书的那段时间,她才惊觉女儿有好久都没来例假。 她震惊于一向乖乖听话的女儿居然做出这种事来,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的孩子。 王佩瑜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女人。 她并不像一般的母亲那样,做出“逼着女儿去打掉”之类的事。 但她同样也不希望女儿选择一条艰辛苦楚的道路。 “楚楚,能跟妈妈说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怎么发生的吗?”王佩瑜尽量让看起来心平气和。 乔轻舟见老妈发现后,没有第一时间就生气,心里的负担顿时减轻不少。 她毕竟只是个刚过十八岁的少女,半大不大的年龄,顶着高考的压力之外,还怀揣一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压力可想而知。 她已经没有了父亲,也不想让唯一的亲人生气和失望。 王佩瑜的态度给了她很大的勇气。 乔轻舟说起那天唐淑怡的来访,说起那些闯入家里、凶神恶煞的混混,说起慕少倾是如何破窗而入、解救自己。 她语气平稳、吐字轻缓,没有后怕,没有激动,没有悔恨,只有从容。 王佩瑜忍不住轻轻抱着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她觉得是自己对女儿的关心不够,有些自责。 但自责最没用。 女儿需要的,是她的包容和耐心。 她一个人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定也很害怕吧! 从小就公主一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那些痛苦的事情,却还要表现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拼命备考,积极地生活,还不愿让自己担心而小心掩藏着她的秘密…… 王佩瑜一想到了这些,心疼得恨不得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真的这么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小慕是个很克制内敛的孩子,”王佩瑜压抑着内心的翻涌不息,轻轻抚着她的头,“是你主动的吗?‘英雄救美’,所以‘以身相许’?” 乔轻舟微微抬起头,惊讶地问道,“妈妈,你不怪我吗?” “怪你有用吗?你都成年了。”王佩瑜心疼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顶,“妈妈不怪你,也不怪他,反而我还要谢谢他――替我和你爸爸保护了你那么多次,可是楚楚,他现在不见了,你还年轻,你想过以后吗?” 乔轻舟靠在她怀里没有作声。 王佩瑜接着说,“涂老师说你肯定能上第一志愿,你这样要怎么上呢?这些你都想过吗?” 这些乔轻舟都知道,就像她在准备高考的时候,一直很担心别人会发现自己的秘密一样。 上大学以后,这个秘密根本不可能掩藏得了。 “妈妈,我想先办休学,等把他生下来再去上大学,我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把他养大,妈妈,我会很努力,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努力,妈妈,你信我吗?” 王佩瑜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忧郁。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乔轻舟的想法。 毕竟是自己生出来养大的女儿,她是怎样的性格,王佩瑜怎么可能不了解? “楚楚,妈妈不提反对意见,”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艰涩,“但很多事情并非如你想的那么简单易行,你随意一说,随意一决定,一个未婚妈妈将来所要面对的各种情形,你都想过吗?咱们先不管别人会如何看你,如何说三道四、如何污言秽语,这些妈妈相信你不会太往心里去,也能挺得住。” 王佩瑜这次停了较长时间,“这世上有太多感情一开始都很美好,但也都经不住时光的磨砺,时间的长河都会把那些美好变得面目全非,甚至面目狰狞,让人再难找到一丁点当初美好时的痕迹……” 王佩瑜微微侧身退开,轻轻扶着乔轻舟坐直,然后与她直视。 那眼神并不强势、也丝毫没有逼迫的意思,却有种通透的洞察力,好像能洞穿时间的长河,预见很多年以后的真相。 让乔轻舟莫名地有些心悸。 她听王佩瑜用极轻的声音,问道,“妈妈只担心,在以后的某一天,你看到这个孩子,会忍不住想要恨他,楚楚你会吗?我相信小慕的消失肯定有不能言说的苦衷,可如果他再也不出现,如果你以后的生活异常的困苦艰辛,让你不负重荷、苦不堪言,你会恨他、也恨这个孩子吗?” …… 乔轻舟醒来的时候,眼角都是泪水。 有个人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却并不叫醒她。 她闭着眼睛,倏地伸手抓住那只手心覆满薄茧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慕少倾微愣之后,低语轻问,“我吵醒你了?” 乔轻舟摇了摇头,眼睛还是不睁开,“为什么不叫醒我?” 慕少倾停了那么几秒,声音有些发涩,“你刚才喊了声‘妈妈’,我想,你可能有话跟她说。” 乔轻舟笑了笑,鼻音浓重地问,“你想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吗?” 慕少倾呼吸不由得一滞,“……你想说吗?” 乔轻舟睁开眼,温柔地望着昏暗里的他,轻轻地笑,“现在还不想,但以后一定会告诉你。” 慕少倾长长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乔轻舟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另一只手陡然抓住了慕少倾的衣领,顺势一扯,将他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原本握着他的手的手,一把圈住了他的颈项,让他离自己更近,然后抬起下颚,亲了上去。 长久以来,乔轻舟觉得自己心里一直缺着的那一块方,因为这个亲|吻,像是突然开始修复。 虽然还没有“如初”,但这种修复正不断蔓延,相信不久之后,会变得圆满无缺。 正文 第272章:晚上陪你 乔锦时有雅医生的贴身照顾,一直没再出现什么不适。 能看海,能在海边踩水,追着海浪一起跑,还有姐姐和慕哥哥全程陪着――他每天都过得跟六一儿童节一样。 开心得不得了。 这几天,雅医生一直过着不用门诊不用加班、混吃等死的米虫日子,同样惬意得很。 睡欲和食欲得到了双重满足,再加上他还懂点人情世故,还知道“吃人嘴软”,雅泰说起话来,也就不再一味地带刺儿。 偶尔心情不那么糟糕的时候,也能跟他们随意聊两句。 不过,鉴于他“嘴欠成自然”、两句之内就能把话题给聊死,一般情况下,也只有对“冷场无知无觉”的乔锦时,能跟他聊到一块儿。 再开心日子,也会有结束的时候。 第四天,医院一通电话打过来,催他赶紧回去。 雅泰这人,闲的时候能看庭前潮起潮落,一看就是一整天,忙的时候呢,也能跟个陀螺似的,飞快就转了起来。 他挂完电话,二话没说,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要回T城。 出门前,他摸了摸鼻子,似乎短短的几十秒内,已经在心里把自己这些天的不良行为做了下深刻的反省。 “那个,你虽然长得娘里娘气的像个女人一样漂亮,但做的事还算个爷们儿,还有……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他说着,还自以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地拍了拍来送门的慕少倾的肩膀。 乔轻舟:“……” 她觉得雅泰可能有现代人“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通病――跟冷峻英气的慕少倾比起来,明明他自己那种随性尖酸型的更显“娘里娘气”好吧? 慕少倾似乎并不喜欢跟人有这种“接触”,余光扫过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强忍就没有一下甩开,“……谢谢。” 乔锦时扯了扯雅泰的衣角。 雅泰双手撑在膝上,弯腰半蹲在他的面前,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 “哥哥,你打针一点也不疼,肯定有很多小朋友都喜欢你来给他们打针。”乔锦时脸上确实有些舍不得。 所有人都恨离别,小孩子也不例外。 即便只是一个才相处了几天的陌生人。 雅泰被他这么卖力地“夸”,双手差点没打滑。 ――他堂堂一个“动刀动枪”的外科大夫,被一个小鬼降到只配“打针”的级别,心里滋味,顿时有些难以描述。 只能化成“呵呵”一笑。 他笑着笑着,突然眯起眼睛盯着乔锦时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看起来像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猛然睁大,看向乔锦时身后的慕少倾。 慕少倾面不改色地任他看,声音凉凉地问了一句,“有事?” 雅泰脸色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白,但只是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走啦。” 乔锦时追到门口,“哥哥再见。” 雅泰坐在打着火的车里,长臂伸出车窗外,晃了两下,车子就开走了。 乔锦时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乔轻舟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蛋,“怎么不见你这么想佳心?” “佳心还能见到。”乔锦时理所当然地回答。 乔轻舟微微一愣。 原来,雅泰被他归到了不可能再见到的那一类人里。 可是,人和人之间的相遇与重逢,又怎么可能会由关系亲疏和当事人的意志来决定的呢? 以为还能见到的人,说不定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以为不会再见的,不期然又遇到。 根本就说不准。 就像六年前,她惊愕于慕少倾的失踪,以为不会再遇见以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重逢的缘分,于她是妙不可言,是不可思议,是静静等待。 于慕少倾,说不定是另一番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的艰难景象。 等待的一方,永远比较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宁静。 三人就跟过来海边度假来的一样――睡到自然醒,起来**美的早餐,三个人一起在海边玩耍,捡漂亮的贝壳,讲跟海有关的故事。 一起回家,乔轻舟辅导乔锦时学习一年级内容,慕少倾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的他,时不时会探出头看看他们两个,然后嘴角噙着笑回厨房继续心甘情愿地当“煮夫”。 午饭散步完,小睡一会儿,又是去海边,这个时候温度相对偏高,可以让乔锦时脱了袜子踩一会儿水。 挖引海水的沟渠、堆建沙子的城堡,或者一起画大型“沙画”,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幸福。 不打电话、不上网,也不看电视,似乎那些来之前的兵慌马乱,全都被关在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之外。 里面风平浪静,外面云谲波诡。 乔锦时的身体跟小时候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相比,其实已经强壮很多。 慕少倾自搬来知道乔锦时在幼儿园里被小朋友欺负后,就开始教他防身术,最近更是每天都有练习。 乔轻舟看不出好赖,但小家伙的动作看着倒一板一眼,有点像那么回事。 他们两个男人在那边比划着,她拿着本书,坐到藤椅上,迎着接近傍晚不那么灼热的阳光,不紧不慢地看。 韩森这里千奇百怪的藏书不少,有些光看封皮就艰深难懂,让人完全提不起试读一下的欲|望。 乔轻舟随手挑了本《平凡的世界》。 高三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拿着本书,安心地坐下来慢慢读的时候。 以前是因为语文老师列出“必读书单”,所以他们都带着任务去看,现在不同,是自己想要读。 这样一来,心态不尽相同,看到的东西似乎也有所不同。 乔轻舟能明显感到自己和六年前有很多不相同。 如果自己也是一本书,心态已然不同的慕少倾,到底想在她这本已经“更新换代”的书上看到什么内容? 最后又看到了什么内容呢? 这两者之间巨大的差距,有没有让他觉出失望、或是别的负面情绪来? 乔轻舟轻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头疼了吗?”慕少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乔轻舟发呆发得太认真,丝毫没有察觉。 她突然有种想把一切都挑明、然后好好问个清楚的冲动。 可停下来想想,又觉得时机不太好,有些事情还没如韩森所说的那样“自己去找回来”。 原来她骨子里那股的执拗,还是如同细线一般持续不断,没有被磨灭干净。 “嗯,可能太阳晒多了。”乔轻舟刚应完,慕少倾就侧跪在了她的身旁。 他微凉的手指,顺着乔轻舟的眉心一路往太阳穴去,动作轻柔地来回按压着,力度适中。 乔轻舟舒|服地闭上了眼,享|受着他的专属服务。 “你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慕少倾在她耳边轻声问,“昨晚做梦了?” 乔轻舟眉心微微一跳,脸上尽可能不动声色,“可能,我又说梦话了吗?” “没有。” 乔轻舟笑出了声,抬手抓住他一只手,拉下来,自然而然地放在自己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现在每天晚上都来看我睡觉?” “我睡不着。”慕少倾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捏着玩,另一只手还在为她服务。 乔轻舟心里一阵发软,“那我今天晚上陪你。” 慕少倾:“……” 乔轻舟没听到回话,侧过头,看到慕少倾满是错愕的脸。 她回想了下自己说过的话,脸上莫名一热,“你想什么呢?我陪你一起不睡。” 这话似乎有种更加隐晦的歧义。 她抚额叹息道,“不睡是为了陪你说说话。” “好,我等你。” 乔轻舟:“……” 喂喂喂,等什么啊等?别搞得好像秘密约好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好吗? 慕少倾的指尖有些颤抖。 他压抑着呼吸和心跳,像是忍耐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似的,掌心坚决地扳着乔轻舟的侧脸,让她贴近自己,然后轻轻闭上眼睛,在她头发上,落下了一个温柔到过剩的亲吻。 这个亲吻仿佛饱含了太多情绪,乔轻舟被吻的地方,酥|麻|灼|热的感觉,直从头顶|窜遍全身…… 一时间,她回不了神。 都不及阻止。 也许已经被不远处的乔锦时看到了。 乔轻舟毫不怀疑――这会儿要不是在外面,还是大白天,慕少倾这个吻,绝不会这样轻易就结束。 它甚至可能发展成一场缱|绻|缠绵的情|事。 也许也不会,他说过,他不会伤害她。 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点想要阻止的想法也没有。 乔轻舟也想要他…… 跟在慕少倾小时候居住过的那间房子里完全不同,不再是单独两个人的关系,慕少倾在有人的时候一丁点有违“礼数”的小动作都没有。 简直“正人君子”得跟柳下惠有得一拼。 乔轻舟有时会生出“那个两次让自己用手‘相帮’的人真的是慕少倾吗”的想法? 还是春|梦一场? 现在看来,原来是他真的很忍。 他从以前就一直很能忍耐。 忍住疼痛,忍住自己心底深深的渴|望。 有时甚至到了罔顾本性的地步。 这样的慕少倾,让人不忍苛责,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守护着他。 那晚醒来,乔轻舟胸口看不见的破洞开始修复,身体深处某种潜隐的、销|魂|蚀|骨的深刻记忆,也随之苏醒。 此刻,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冲天而起,让乔轻舟按耐不住地轻|吟|出声。 这轻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一声轻叹,让慕少倾压抑已久的理智,差点没直接烧成了灰。 乔轻舟紧捂着嘴,满脸羞红。 大白日就宣|淫,这实在是…… 更让她意料不到的是,一个轻轻的触碰,竟然让她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反应。 她是怎么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色|女? 姚佳心残留在她笔记本的G|片,乔轻舟有时会不小心点开,但她都能心跳保持平稳地关闭,多看一眼都不会。 姚佳心曾一度以为她性|冷淡。 可她却轻易就被慕少倾挑起了情|欲。 ――想触摸到他、想抱着他、想亲吻他,同时也想被他拥抱……想到胸口一阵阵发紧,想到指尖脚尖都开始轻微地颤抖。 巨大的紧张之下,乔轻舟不知所措到了极点,想要逃跑。 慕少倾却不由分说地攥紧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沉重的一呼一吸间,全是滚烫。 好在,太阳正慢慢逼近海平面,气温也跟着下降,两人没有更多的动作,“火”也一下就扑灭了。 尴尬、羞赧、秘密……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之后,突然都笑了起来。 “你们在笑什么?”乔锦时跑了过来,一脸好奇。 乔轻舟摸摸他圆圆的脑袋,“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今天我给你们做饭。” 乔锦时张了下嘴,看样子是想反对来着,结果也觉出自己的不对,于是强装开心地答应了。 乔轻舟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这才几天,胃就被彻底收买了? 晚餐的准备,乔轻舟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能十八班武艺、七十二番套路全都用上。 但端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不免泄气。 ――跟慕少倾一比,真心没法看。 难怪姚佳心和乔锦时都不站她这边。 她自己都不想站。 慕少倾带着已经洗完澡的乔锦时正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盯着桌上做好菜、一副想要放弃治疗的表情,忍不住变相地安慰道,“这些够吃吗?我和小锦都很饿。” 乔锦时一听,立刻附和道,“姐姐,我很饿。” 乔轻舟有些哭笑不得――这安慰也太不高明。 “都赶快过来吃吧。” 吃完饭,慕少倾洗碗,乔轻舟领着乔锦时上楼,想给他洗澡,发现慕少倾已经早早替她洗完了。 她皱着眉,忐忑不安地想:他这是不想“等”而故意提前把她要做的事都做完吗? 乔轻舟一口气给乔锦时讲了七个故事,嗓子都快冒烟,她还想再讲,但乔锦时因为白天玩得太嗨,已经扛不住睡着了。 乔轻舟:“……” 明明平时让他睡,他还没完没了地缠着自己讲个不停,现在想“用”他的时候,居然放她鸽子。 讲了七个故事,碗是肯定早洗完了,他这会儿在干嘛呢? 要不她当作不记得“陪他不睡”的约定,洗了睡算了?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人推开了。 正文 第273章:每一个雪天都是生日 乔轻舟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让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她所有的面部表情,和形体语言。 但屋外却只透出深长走廊里某一处微弱的亮光,只模糊不清地映照出慕少倾削瘦的身影。 乔轻舟拽紧了手心,帮安睡着的乔锦时掖了掖被子,起身就向门口走去。 十几步的距离,她好几次觉得口渴而吞了口口水。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明明傍晚的时候还那样想要触摸他。 要是换成姚佳心,说不定早就飞奔出去了。 也许不会,姚佳心那家伙看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其实胆子还不如自己呢,要真是她,搞不好也是“临阵脱逃”的份。 所以……自己的“矫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乔轻舟走到门口,看到慕少倾抠着门框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她微抬视线,直视着他。 看不清他阴影之中的表情,只觉得幽深而遥远,但反射着屋内光线的目光,却亮得惊人。 乔轻舟不由地又吞咽了一下。 慕少倾动作极轻缓地把她拉向自己,然后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 乔轻舟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的那一声,浑身跟着轻颤了一下,脸颊开始发热。 慕少倾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朝隔壁房间去。 迎着光的关系,乔轻舟看到他的侧脸沉静无澜,漂亮得让她移不开视线。 门打开的声音惊扰了她的注视,房间里没有开灯。 眼睛看不清东西的时候,五感中其他的感觉就会能力见长,首当其冲的就是听觉和嗅觉。 乔轻舟闻到空气里,有跟慕少倾身上同样的香气。 这些天,她也一直在用,是茶花味的洗发水跟浴液的味道。 他洗过澡了? 什么时候? 跟小锦一起洗的吗? 还是刚才? 茶花的香味,混合着慕少倾身上原本的味道,让她一时心|醉神迷。 连什么时候被拉到床边的,都没发觉。 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下颚,触碰的瞬间,陡然就挑起了乔轻舟体内莫名熟悉的兴|奋|感。 “可以吗……”慕少倾哑着声,贴近她的耳边,几乎耳语一般几不可闻地问,“楚楚,我想要你……可以吗?” 那声音很轻、很低,像被缓缓拉满的大提琴一般,沉敛克制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旖|旎。 似乎是忍耐了太长时间,问完的同时,他就不可抑制地喘|息了一声。 这一声喘|息,像一只手,重重地拨弄了一下乔轻舟身体里某根看不见的敏感神经,让她战栗着,却无法拒绝。 乔轻舟甚至连回答的时间也不愿耽误,直接用行动来回答他。 ――她冲上去,贴上了慕少倾的双|唇。 乔轻舟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只经年累月都被铁链锁起来的猛兽。 长久以来,慕少倾一直死死拽着铁链,把它藏在自己暗无天日的深处,不让它出来伤害她。 但它现在被人放了出来。 再也不受他的控制了。 那仿佛要吞噬一般凶狠的吻,让乔轻舟根本喘不过气来。 昏暗不明的房间,在摇晃震动。 正觉得有些奇怪,她才发现原来晃动的是自己。 头有些晕眩,身体也软得不像话,心脏更是狂跳不已,好像下一秒要会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乔轻舟因情|欲|难抑的嘴唇,微微张合着,除了轻|喘|低|吟,还抓紧一切时间,想要多吸入一些氧气。 但吸入的全是萦绕着慕少倾体|味的空气。 这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灼|热。 被炽|热的唇|齿|啃|噬着的颈项、被极具侵略的指尖紧扣着的肩头,全都疼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这种疼痛引起的极其真实的感觉,也更加刺激了她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欲|望―― 想要他。 想要和他合|为一|体、紧密相连。 再也不要分开。 等待虽然比前行的一方要轻松,却也只是相对的。 她是不是因为等待中太过痛苦,所以才会把慕少倾给忘记了呢? 连乔锦时也一并忘记。 所以妈妈才会顺着她的意愿,替她背下了这个“黑锅”? 乔轻舟眼角有些潮湿。 她开始解那件白得晃眼的衬衣,她想要更加地贴近他,想要肌|肤相亲…… 跟被下|药的那个时候相比,她同样无能为力、无力阻止,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乔轻舟完全不想停下来。 耳边除了他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眼前除了他,什么都不存在。 不断沉浮,不停摇晃,最后不知道是第几次越积越多的愉|悦、再次到达|顶点的时候,乔轻舟终于陷入了黑暗之中。 王佩瑜一点也不稀罕“乔氏”,随随便便转手就扔给了深爱之人的亲弟弟,分文不取。 乔书远高高兴兴地走,又灰头土脸、趾高气昂地回来。 这次比上次还不要脸。 他从来不是个经商的料子,是以他的亲哥哥乔书恒,才会连公司都不让他进。 将倾的“乔氏”,果然在他手里,更不可能上演起死回生。 他负债累累,态度强硬地上门讨要她们孤儿寡母仅剩的这栋别墅。 王佩瑜又不是软柿子、任人搓圆捏扁,她当场拒绝,然后不再客气地把这位“亲小叔”给请走了。 谁知,那只是个开始。 乔书远的债主从他那里拿不到钱,转战找到了王佩瑜。 只差上演解|放前日本|鬼子那套“打砸抢夺”。 几次三番,王佩瑜终于下狠心,短短两天内,就将这栋承载她这一生所有幸福时光的别墅,贱价出了手。 蛋糕店也是。 带着相依为命、肚子微显的女儿,离开了T城。 谁也没有通知。 她太着急出手,在房价日益增长的当时,连正常房价的一半都没卖到。 但王佩瑜并不在乎,虽然闲赋在家、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但她好歹也是一路半工半读大学毕业的人,吃过别人没有吃过的苦,双手双脚也健全,总不能找不到养活自己的方法。 在乔书恒的庇护和宠溺之下,她的羽翼和爪牙只是暂时性地收了起来,并没退化。 如今,失去庇护所,她依然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女儿。 以及女儿的孩子。 女子柔弱,为母则强。 强大到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程度。 如果有需要的话。 她们选择了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城镇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安静地等待生产的日期。 虽然有些积蓄,但光出不进,也总会有花光的一天。 特别是对王佩瑜这种“天生安全感缺失”的人。 当有钱太太的时候,她都自己开店赚钱,现在更不可能坐吃山空。 在搬来第三天,把一切大致安顿好,她就开始打听工作。 乔轻舟已经显怀,不方便独自出门,她便就近在一家小型物流公司做起了会计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也没那么忙,于是就一边安心上着班,一边照顾着乔轻舟。 乔轻舟也不是能闲下来的人,看到妈妈为了生活、为了自己而努力工作,她虽然心怀内疚,但也没提出“也要一起出去工作”、或“想要帮她分担”的作死念头。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妈妈的照顾,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精力好的时候就看看书,自学个日语什么的。 日子倒也过得有模有样,并不荒废。 那个时候的乔轻舟,一心以为自己现在接受了妈妈的照顾,以后也多的是机会去照顾妈妈。 可是世事无常。 年底春节将至,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 办年货的办年货、加班的加班,都想着在年底把手里的活都忙完,然后好好地陪着家人过个安安乐乐的新年。 那一天,午后就开始下起了大雪。 乔轻舟担心路滑,会出什么状况,一直没出屋。 可天都快黑了,王佩瑜还没回来。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 她知道乔轻舟在家等自己,不管什么原因,从来不加班,到点就走。 王佩瑜平日里工作兢兢业业,老板虽然不太高兴,但工资少又安份的员工不好找,也就不再说什么。 乔轻舟腆着肚子,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圈,一直都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面有焦虑地望着窗外覆盖了一切的雪白,又想起王佩瑜小时候落下腿疼的毛病――一遇到变天腿就疼,有时难受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是疼得走不了路、想缓缓再回来?还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事? 乔轻舟拨了不知第几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心跟外面飘落的鹅毛大雪一起渐渐下沉。 王佩瑜上班的地方,离着并不远,也就隔着三条街。 乔轻舟清楚地知道怀孕到了后期,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何况是这种恶劣天气出门,还是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简直危险重重。 别回头妈妈没事,反而是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还得让妈妈担心受怕。 所以,乔轻舟不断安慰自己,妈妈一会儿就回家了,别担心,自己就别跟着出去瞎添乱了。 可是离王佩瑜正常回家的时间都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人还是没回来。 乔轻舟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从早上,她就心绪不宁。 现在更加不宁。 之前还她能安慰自己是路况不好,可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都够两个来回了,怎么还没回来? 乔轻舟按耐住焦急,又硬逼自己多等了十分钟。 然后穿上暖和的羽绒服,带上把伞,出了门。 她一开始并没打算走远,决定就在小区门口等着。 可站了一会儿还没等来王佩瑜,却听到两个在小区门口碰面的女人聊天说:“你看到车祸了吗?” “不知道啊,什么车祸?” “就前面两条街,有个女人被车撞了,一地的血。” “伤得怎么样呀?严重吗?” “谁知道啊,你说这年关头的,作了什么孽哟!” 乔轻舟听得全身冰冷。 也顾不上问,拿着伞,都忘记要打开,往他们说的出事地点快速走去。 一路上,乔轻舟还是不停安慰自己,肯定不是妈妈。 妈妈一向娴静优雅,做事从来不急急忙忙,过马路她也一直很小心,肯定不会是她。 别着急!别着急! 刚下完雪,路面有点滑,她不能因为着急而摔跤,一定要稳住。 乔轻舟揪着一颗不安的心赶到后,那出事的女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只留下雪地上红得}人的一滩血迹。 她颤抖着双唇,向路人打听了出事女人的特征,再三确认是个年轻女孩、穿着打扮也完全不同后,乔轻舟吊起来的心,这才真正放了下来。 一回头,刚好看到正急忙往家赶的王佩瑜。 乔轻舟差点喜极而泣,“妈妈――” 等王佩瑜看到她时,她一步也不敢再多走,极其安份地立在一边静静地等。 突变,就在此时发生。 原本一辆行驶在机动车道的摩托车,突然转向,冲着乔轻舟直冲过来。 乔轻舟起先并没注意,看到满脸惊恐的王佩瑜向她努力地挥着胳膊,她才转回头,向身后望去―― 但这时,车已经横至跟前,她避无可避。 眼看着车子冲撞过来,乔轻舟根本反应不及,被直接撞翻在雪地上,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她在一阵巨痛中睁开眼,看到的全是白茫茫一片的阴沉天空,有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从昏暗的无尽处,砸落下来。 她突然想起十八岁生日后的某一天,拐弯抹角地问起慕少倾是哪天的生日。 她也想送一份生日礼物给他――谢谢他送给她的泰迪熊。 乔轻舟也是后来才知道慕少倾送她的泰迪熊,是个很有名的牌子,那只二十公分大的小熊,能花掉他整整辛苦一个月的薪水。 慕少倾却状似随意地说,“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六岁多,我没记住自己的生日,不过,有年过生日的时候下了雪。” 当时他妈妈还抱着他,温柔地笑着说,“少倾真幸运,妈妈也想过生日的时候下雪,但我的生日在夏天,夏天没法下雪。” 乔轻舟极力掩藏着眼底的悲伤,强行一脸艳羡地说,“那好啊,以后每一个下雪的日子都是你的生日,真的好运!如果一年下三次雪,就可以过三次生日……等下雪的时候,我就送你一样礼物吧!” 慕少倾愣愣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送我什么?” 是啊,送你什么? 下雪了呢。 雪花不停地落在脸上,然后化成水,脸上很凉,身上很冷―― 之所以这么冷,除了融化的雪,还因为她下|身正不断涌出的粘稠液体。 它们带走了她的温暖,也许还想要带走别的东西…… 正文 第274章:封印 那个穿着皮衣、戴着头盔的肇事男子走到乔轻舟的眼前,瞬间遮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从此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自上而下、身形倨傲地看着她,四周纷乱的车灯映射出男人嘴角残忍的笑。 他凑近乔轻舟的耳边,用带着血气的声音,嘲弄似的笑着说,“是我慕少倾让我来的。” 男人说完,起身驾车,肆意离去,无人阻拦。 他还给了乔轻舟一片弥漫着血气的雪白世界。 雪白的世界很冷,黑暗的世界更甚。 冰冷刺骨。 乔轻舟醒来的时候,把所有关于慕少倾一切的事全部忘记了。 落地时造成的撞击,导致头部损伤,再加上当时过重的心理负担,以及王佩瑜请来的医生施加的并不那么强烈的心理暗示―― 她就把慕少倾从自己的记忆里抹去了。 说“抹去”可能不太准确,是“封印”。 如果不记得有关于他的一切,她的日子也许会过得比较轻松一些吧。 乔轻舟不知道这是不是妈妈一厢情愿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如果一直记得,剩到现在,还会留下些什么? ――楚楚,你会恨他吗? 会吗? 乔轻舟在心中自问。 ――如果这就是全部的真相,我会恨他吗?和小小的他。 如果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 乔轻舟悠悠转醒的时候,身上每一根骨头全都在叫嚣着疼痛和酸软。 她觉得自己能醒过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次的时候难道是被慕少倾“手下留情”了? 似乎是被清洗过,衣服都被穿好,全身也没有一丝大汗淋漓之后、不舒服的粘腻感。 四周还是很黑,只有窗帘和墙角的缝隙里,透出来一丝丝的光亮。 不过,刚好够她看清对面乔锦时熟睡的小小脸孔,果然很像。 菜场“第一次”见到慕少倾,她回头看开心吃着奶糖的乔锦时,那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其实就是已经察觉到他们两个的相像之处了吧? 雅泰都能看出他们两个长得很像。 而她居然要这么久。 后背传来的体温、颈项处沉稳的呼吸声,眼前也是自己最爱的人……这些都让她感觉很安心。 慕少倾可能是她睡着以后,又把她抱到这个房间的。 可能是担心小锦醒来没看到她而害怕,而他自己则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也跟他们睡在了一起。 乔轻舟忍着身上的酸痛,眉头就快要打成死结了,这才轻手轻脚地把慕少倾绑在身上的手给解了下来。 可她下床没走几步,整个就都不好了。 衣服是都穿着好好的,但刚刚从两腿|之间流下的温热粘稠的东西,又是什么? 乔轻舟:“……” 她又气又恼又羞,蹑手蹑脚地拿完自己的衣服,就去了隔壁的浴室。 站在镜子跟前,身上一片“狼藉”,乔轻舟简直无从下“眼”。 到底是几年前的慕少倾“手下留情”了,还是现在的慕少倾“憋坏”了,反正她身上没一块好皮肤。 自己昨天其实是“晕”过去的吧? 哪有被那样摇晃着,还能睡着了? 乔轻舟:“……” 这家伙太不懂得节制了! 乔轻舟抬胳膊洗头的时候,发现后背的蝴蝶骨那特别痛。 她转过身去一看,那里红通通一片,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摩擦了多久,才会造成这种可怖的颜色。 乔轻舟:“……” 她有些想打人。 很想很想。 只能用热水随便冲了冲了就算数。 脱衣服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现在要一件一件穿回去,简直能要了人命。 她真不是睡着之后,又被人拖出去被什么车子给碾压过吗? 虽然起得很早,但乔轻舟一点也不想做饭。 她披件外套出了门,在后院的一把躺椅上看起了日出后的海面。 潮水已经退下去,许多没来得及跟着下海的贝壳类小动物,都被无情地滞留在了沙滩上。 小锦看到了一定很喜欢,但他起不了这么早。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这些小东西要不埋进了沙土里或是石头缝里,要不就是被住在附近的渔民给捡走。 沙滩上几乎不会留下什么。 如果她一直记着慕少倾,记着那个肇事机车男在她耳边说的话。 那么无数个妈妈病重、小锦生病、缺钱又缺人的时候,去求乔老太太借钱在她家院门口跪了一个雨夜的时候,高烧三天从医院爬起来在夜总会门口站了一个晚上的时候…… 这些完全无所适从、无所依仗的时刻,如果她还记得慕少倾,会不会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她会忍不住想要去恨他? 也会恨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的小锦? 也许会,也许不会。 踩在沙子上的轻柔脚步声打断了她纷乱如麻的心绪。 乔轻舟闭着眼睛,没有转头,直到身上被披了件毯子,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么早就出来吹风?”慕少倾摸摸她还没干的头发,“冷风吹多了,头会痛。” “我现在就痛了。”乔轻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哪里?”慕少倾有些紧张,“头吗?” 说着还一边给她按摩上了。 乔轻舟扯下他的手,笑着说,“全身都痛,骨头都快散架了。” 慕少倾一听,耳朵尖有些发红。 他清了一下嗓子,“我们现在进屋,然后我帮你揉一揉。” 乔轻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微微睁大眼睛,诧异道,“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慕少倾:“……” 他脸上也跟着红了,微微板了一下脸,佯装严肃地提醒道,“快点进屋,头发都没干,再吹下去,会头痛之外还会感冒。” 乔轻舟笑得更欢,躺在那里就不见动弹,慕少倾只好弯下腰,亲自“带”她回屋。 两人如果有过身体接触果然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昨天以前,这样的接触会让她觉得紧张和羞涩以衣别扭,但现在她更多的是觉得亲密和舒适以及安心。 通过身体的进一步深入,也让灵魂火也有了某些之前不曾有过的触碰。 慕少倾抱她到沙发上倚靠着,上楼取来吹风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插|入她的发间,轻轻地梳理,风不会太热,很舒服。 就在乔轻舟眯着眼又快睡着的时候,慕少倾关了吹风机。 他侧坐在她的身边,轻而缓地给她按摩起来。 力度感正好,微凉的指尖从她脖子、肩膀,再到双臂,每一块又酸又疼的肌肉,都被很好的服务。 “趴着,”慕少倾轻声说,“我再给你按按后背。” 乔轻舟二话不说,翻身立刻照做。 她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睡着。 刚趴好,慕少倾就把她垂在脸上的头发收拾到一边,这才开始进入到正题。 蝴蝶骨的地方,可能表皮有些被磨破,碰到的时候,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早上洗澡完是不是没给后背上药?”慕少倾问。 乔轻舟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你以为是谁的错?” “……对不起,”慕少倾过了一会儿才说,“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乔轻舟:“……” 还想下一次? 好吧,“下一次”还是可以有的。 但短期内,绝对不行。 乔轻舟还是睡着了。 毕竟昨晚折腾得太厉害,今早又醒得早,根本又累又困没睡好。 要醒没醒的时候,乔轻舟就先闻到了乔锦时身上那股特有的馨香奶味。 如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慕哥哥,姐姐她睫毛刚刚动了一下,”乔锦时趴在她跟前,自以为很小心地报告着。 “别吵你姐姐,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是,现在都快吃午饭了,”乔锦时一不注意,也忘记要压低声音这回事,“姐姐以前从来不会睡到比我还晚起,她是不是生病了?” 乔轻舟:“……” 生病倒是没有,但也跟生病差不太多。 慕少倾,“她只是累了。” “做什么累的?姐姐不是说她现在都不工作吗?”乔锦时一本正经地推理,“饭也是慕哥哥做的,难道不是慕哥哥更累了?” 正想此时睁眼,好吓吓小鬼的乔轻舟:“……” 好像错失了最佳时机。 不远处似乎是慕少倾合上书的动静,接着床垫因为有人坐上来而轻轻弹了弹。 额头被一只凉凉的手轻触的时候,乔轻舟没控制好装睡,眼睫轻轻震动了一下。 乔轻舟:“……” 睁眼还是不睁眼? 似乎都不太合适了。 “小锦,我们先出去玩一下,”慕少倾的声音带着笑,“你姐姐一会儿就能睡醒了。” 乔轻舟:“……” 这家伙! 乔轻舟原本想故意在床上多赖一会儿,可实在没意思,肚子还饿得不行,只好起床下了楼。 楼下没人,乔轻舟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他们两个在海边嬉戏。 乔锦时开心地笑声,她站在屋里都能听得见。 小家伙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 能不能接受? 接受慕少倾和她? 乔轻舟轻轻叹了一声,转身觅食去了。 正准备盛第二碗的乔轻舟,突然听到了手机在响。 有些奇怪。 自他们来到了这里,手机一直就没响过。 她的手机一直关机,所以这是慕少倾的? 乔轻舟放下碗筷,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韩森”。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突然涌上来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跑出门,把断了再拨、一直锲而不舍的手机送到慕少倾手里时,他的脸色果然变了。 “你陪小锦玩,我接个电话。”慕少倾的声音有些发紧。 乔轻舟陪乔锦时陪得很心不在焉,嘴里陪着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跟着慕少倾,打量着他的背影,想“明察秋毫”看出点什么来。 但慕少倾的肢体语言太少,乔轻舟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边,慕少倾没说几句就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我们现在就走,”慕少倾还没走近就这么说,“我去开车,你先帮小锦穿好鞋袜。” 走到乔轻舟身边的时候,他话刚好说完。 但慕少倾没有继续越过,而是停了下来,他神色缓了缓,抬手扣着乔轻舟的后脑勺,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车很快就从车库里开出来,乔轻舟领着乔锦时坐在后面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前面慕少倾兜里泛着光泽的黑色金属。 那俨然是一把枪。 乔轻舟神色一凛。 这肯定是慕少倾接了电话之后,开车之前回屋拿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需要这么危险的东西。 这跟之前躲避狗仔已经不是同一级别的危险了。 慕少倾显然还是“非|法”持|枪。 “慕哥哥,我们要去哪?”乔锦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是要回家了吗?我捡的那些贝壳都带了吗?” 乔轻舟被他的声音带回了现实,只得先把纷杂的思绪放一边,耐心地安慰道,“小锦乖,我们只是去别的地方玩,等有空了再回来取你的贝壳。” “好吧,”乔锦时一听要去玩,也不再计较,追问道,“那我们去哪?” 乔轻舟看了眼前面的慕少倾,笑着说,“你想去哪?” “想去海洋馆。” 乔轻舟有些头痛地看着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看顺不顺路,要不你先睡一下?说不定你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真的?”乔锦时兴奋极了。 “真的,”慕少倾从后视镜里笑看着他,“快睡吧。” “好!”乔锦时心满意足地躺在乔轻舟的腿上,准备入睡。 他本来就没午睡,再加上稍稍有些晕车、上车就爱睡觉。 没十分钟,竟然真睡着了。 乔轻舟很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说以前有什么不方便问的话,那现在她的记忆不一样,他们的关系也不一样,是不是就可以问出口了呢? 可看慕少倾一脸不愿多说的表情,乔轻舟不确定眼下的事情是不是在他可以处理的范围内。 再者,如果现在问,会不会影响到开快车的慕少倾。 乔轻舟忍不住要笑自己的心真大――无条件相信,也该有个限度吧。 车辆行驶到跨海大桥的时候,就连乔轻舟都察觉到了异样。 ――刚才还车流穿梭的桥上,突然之间只剩下他们这一辆了。 慕少倾减了车速,慢慢地朝前开。 果然,没出多远,正前方停了一排车,将他们的去路全部挡死。 正文 第275章:黄泉 准确地说,是两辆车。 它们横陈在单向的跨海大桥上,挡在慕少倾他们的车前。 除非慕少倾表演飞车,不然绝不可能通过。 逆向车道上虽然没有别的车在行驶,但中间护栏的高度,并不比前方阻拦他们去路、体形庞大的SUV矮上几分。 后面也不可能。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尾随了同样两辆车。 对方一共有四辆,一辆保守估计三个人,也有十二个人。 力量悬殊太大。 仿佛插翅难飞。 要是夏天,要是只有乔轻舟一个人,慕少倾都还好办,但现在已是初冬,海水冷不说,还多了个小小的乔锦时。 慕少倾根本没法护他们两个人的周全。 刚才韩森在电话里说他刚收到消息――萧宇南一时被打击得太厉害,狗急跳了墙,正带着帮人朝他们那里赶去,让慕少倾立刻换地儿。 他安排的人已经全部往那赶去,但就目前来看,慕少倾必须以“自救”为主。 ――没想到竟这么快。 韩森那小子是怎么做的信息? 都已经让人直接追到门口来了。 他怎么不直接等对方的人抓住了他们再打这通狗|屁没用的电话? 离开那个小岛,这座大桥是必经之地。 是时机太寸,还是他们早就算好,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不管是什么,现在想那些已经于事无补。 慕少倾冲不过去,又不能直接冲进海里,只得慢慢将车速降下来。 从小他学的都是如何速战速决,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致敌人于死地、再无反击的可能,不管敌我双方实力如何,只管义无反顾地向前。 只进攻、完全不防守。 但他现在却因为想要防守,而不敢再随意进攻。 慕少倾遇到过许多危险的情形,上次去意大利救落入圈套的慕少羽,几乎九死一生,两人都深受重伤,却也没有觉得有多凶险。 此时此刻,慕少倾才觉出凶险异常。 人一旦有了极其在乎的东西,才会觉出恐惧来。 他一直微凉的手心,渐渐开始布满了汗液。 在极短的时间里,慕少倾已经在脑海里,将眼前所有可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全都演算了个遍,却一直没找到那个可以“周全”的方法。 束手就擒。 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慕少倾拉起手刹的时候,居然手滑了一下,第二次才将车停稳当。 乔轻舟轻轻拍着还是熟睡的乔锦时小小的胸口,一抬眼,就看到慕少倾的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只顾着上上下下地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内很安静,桥上的横风,吹得呼呼作响。 光是用听,就让人浑身都打寒颤。 有种下一秒里狂风就能连人带车一起卷到天上去的感觉。 天空阴沉得厉害,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倾盆不休的大雨。 “少倾,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事,请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以小锦的安危为第一考虑。”乔轻舟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乔锦时。 也不知梦到在吃什么,小嘴巴居然还吧叽上了。 乔轻舟突然抬起头,冲着慕少倾轻轻笑了一下,“不用管我。” 如果管不了我,就不要管。 慕少倾瞳孔突然间被蒙上一层难以捉摸的深色,“没有那么糟,我会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我们的人赶来。” 乔轻舟点点头,笑得毫无阴霾,“好。” 要是“尽量拖延”之后,“我们”的人还一直没赶来,那就真的“糟”了。 她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态十分诡谲。 按理说她是生活在“和平友好”的环境而不是刀光剑影之中,甫一看到枪啊刀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 但是没有。 乔轻舟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神奇。 或者,她只是反射弧比一般人要长上一段?这会儿还没跑完全程,还来不及感到害怕。 大风里,对面正中间的车里,出来一个人。 那身高不比慕少倾低,说不定还要更高一些,十几米的距离,再加上大风把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看不清楚脸,约莫能瞅出是个五官还算俊朗的青年男子。 乔轻舟看到,在那名男子推开车门走出来的时候,慕少倾下意识地抚了一下他裤兜里的东西。 是这个人吗? 让慕少倾这么防范,却丝毫不打算先下手为强? 那人在大风里,扯了一下嘴角,嘴里说了句什么。 明明车门紧闭,车内几乎听不见那被风快要吹散的声音,但乔轻舟看到慕少倾在那人说完话的瞬间,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他到底说了什么? 慕少倾的手扶到了车门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通过后视镜看着乔轻舟。 他低垂的眉目,染上了一种遥远又虚无缥缈的沉静冷漠。 “楚楚,我去去就回,你呆在车里,千万不要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不看着乔轻舟。 “好。”乔轻舟平静地说,“你去吧,我保证不出来。” 她太知道了,慕少倾说这话的时候也许并没有多少把握,他只是不想让她太害怕。 可他不知道,如果此时没有乔锦时的话,她简直无所畏惧。 不管他能不能做到。 这算什么? 是因为慕少倾曾经救过她那么多次,所以“习惯成自然”地信任他么? 乔轻舟看到慕少倾走出去后,车门突然上了锁,钥匙似乎在他兜里。 她看到驾驶座那边的车窗给他们留了一条小缝,不会让车内缺氧,也不至于让车里人感到冷。 萧宇南在看到慕少倾走出来的那一瞬间,露出一个说不出阴森恶毒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还不是一样找我让到你的命门。 “你对所有‘玩过的女人’都这么上心吗?”萧宇南啧了几声,“我忘记了,除了这个叫乔轻舟的,你好像也没有玩过别的什么女人,当然,男人也没有。” “哎呀,”他摸了摸下巴,“说真的,你从那个破高中回到‘暗夜’以后,长年不近女|色,我还一度在想――你是不是被义父刺激得脑子和***通通都坏了,会不会改喜欢男人了呢?” “原来是吃回头草,”萧宇南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他细窄的眼睛往车里瞟了一眼,挖苦道,“你比马还不如。” 萧宇南从来都想不明白这个比自己晚进“黄泉”的少年、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黄泉是个什么地方? 是活着的人都想要拼命逃离的地方。 每年都会有成批成批孤苦无依的小孩被送到这里,然后又成批成批地死去。 不是死于饥饿、死于寒冷,也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凶猛剽悍的野兽之口、或是自相残杀。 萧宇南跟一些不相信这是事实而最终惨遭屠杀的小屁孩完全不同,他在那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是萧远腾在美国捡回国的小孩。 谁说每个人都在期盼中出生? 他就不是。 从小就受尽了自己亲生父母的虐待,母亲跟人跑了以后,小小的他本以为日子会好过一些,毕竟少了一个人来揍他。 可是没想到,来自父亲的虐打与仇恨,何止是过去的两倍? 小小年纪的他一直没搞明白,是所有的亲生父母都会这样,还是只有他自己的是这副丑陋的模样。 在一次悲惨万分的毒打之后,他趁着那个男人打累睡着了以后,冲进厨房,拿出菜刀,怀揣着一股深藏骨血的暴戾与仇视,像演练过无数次那样,一刀斩向男人的脖子。 准确无误地将他砍死了。 那温热的血,喷雾一样,溅了他一头一脸。 长久被虐待而骨瘦如柴的他,不仅不害怕,还莫名觉出一股极致的战栗顺着后脊爬了上来,大脑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兴奋|感。 现场那一地的肉和血,映得他眼睛都红了。 一定是他骨子里就继承了某种属于犯罪者的基因。 他的性格从此被扭曲,这种扭曲在黄泉被进一步升华。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杀人,不仅不会追捕被惩罚,相反地,还会有奖励。 规定的日子里,每杀一个人,积分就会得到提升,两年期限一到,积分最高的那个“活人”就能离开黄泉,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除了刚开始来这里还什么都不了解就被杀害的人,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目标,就是“杀掉更多的人,然后自己离开这里”。 擅长杀人的萧宇南,积分遥遥领先。 慕少倾就是这个时候被送进来的。 孤僻又沉默并不会引起大家的攻击,但长相漂亮就会。 “规定杀人”以外的日子里,是不允许随意打架|斗殴的,一经发现,所受的惩罚极为严重,就算不死,也会重重地脱掉一层皮。 有时,这样并不见得比死能好。 不打架,但是可以欺负。 萧宇南不屑这种小打小闹,但他喜欢看别人打闹。 他亲眼见证,那个瘦瘦小小的像小女生一样的男孩,在短短半年之内,如何在不断挨打被欺中,一天天变得强大暴烈起来。 速度快到让原本高枕无忧的他,也开始有所忌惮的程度。 那浑身充满的戾气,让萧宇南觉得,他也许跟自己一样,是骨子里就有的凶狠暴戾。 一开始只是好奇,于是就多了些关注。 然后令他吃惊的是,这个“小女生”居然从这里逃出去了。 不是“逃”,是成功地逃出去。 萧宇南之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是因为有太多的人尝试后都以“死亡”告终。 那些只“逃”未“出”的尸体,每个月都拉回来三五具。 慕少倾是第一个从这里成功逃脱的人。 当然,还没出三天,他就又被“遣送”了回来。 炎炎夏日,他浑身布满伤口,有些几乎要溃烂到骨头。 奄奄一息的慕少倾,被丢在宿舍简陋的床上。 这下,再也没有人会来招惹他了。 他已经不需要“招惹”,每一个还未到来的明天,都有可能是他的忌日。 当然,是没有人会记得的忌日。 在这里死去的人,全都没有亲人,有也找不到。 死了就是死了,跟被拍死的苍蝇蚊子,并无不同。 所有人都受不了恶臭而远离慕少倾,有一些人还打起赌,猜他会在哪一天死去。 有赌输钱的,还想晚上偷偷过来结束了苟延残喘的漂亮男孩,却被碰巧赶到的萧宇南迅猛地拽出去,莫名其妙地给打了个半残。 在“规定”外的日子把人打残,萧宇南自然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被关了半个月的小黑屋。 那是真正的黑,除了角落里一桶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成份可疑液体,任何食物都不会提供。 十五天之后,会有人过来领――活着就领活人,死了就抬尸体。 萧宇南显然不是第一个胆敢挑战“纪律”的,但却是为数不多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的。 这可能要归功于他小时候常常忍饥挨饿。 也许还有慕少倾的功劳。 ――这里也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一出来,就听人说慕少倾被接走了。 为什么会接走? 是真的接走还是打着接走的名义,把尸体给扔了? 或是别的目的? 萧宇南想不明白。 不过,那么严重的伤势,如果再不治疗,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残酷到一般人都无法接受的训练之后,萧宇南养成了远眺树林的习惯。 如果那小子还活着,一定会被送回来。 如果被送回来,就一定会从他现在正看着的方向。 能从这里逃出去的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方,他竟然对一个长相十分短命的男孩,产生了一种类似“惺惺相惜”的独特感情。 慕少倾第二次被送了回来。 再回来时却像变了个人。 不再浑身戾气,不再眼神凶狠,而是眼里有了光。 那光让萧宇南觉得十分刺眼。 他不明白慕少倾只是出去一趟,能经历了什么?但他异常讨厌这种转变。 尤其是看到自己明明也很弱小的慕少倾,却开始想要保护别人的的时候。 跟慕少倾一起送回来的新小鬼里,有一个黄毛小老外,还有一个只会抱着只破熊、唧唧歪歪哭个不停的小女孩。 他们都白净纯洁得很,一看就知道在外面的世界,没怎么吃过苦、受过难。 越是这样干净得像白纸的,挣扎在这里的人,越是都想把纸给弄脏。 可慕少倾却始终护着他们两个。 让人很火大。 萧宇南一开始的“看不惯”、“火大”,到后来,简直就要上升到“仇恨”的程度。 正文 第276章:棋子 之前,那样相信并期待着他能回来。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但现在看到他回来变成这副“善良”嘴脸,萧宇南简直不能控制自己想要拼命欺负他那张“好人”脸。 他跟别人一样,总是找机会欺负那个小老外。 一句中文都不会说,手脚功夫一点不会,简直跟个弱鸡没什么两样。 实在被打狠了,小老外也只会飙英语或是别的不知哪国的话――这在施虐者听来,是比“惨叫求饶”还要更加激动人心的声音。 萧宇南来得比较早,年纪相对较大,他太明白了,像这种弱者根本无法生存的环境里,就算没有自己,那小老外也活不长。 他就是想看到慕少倾想要保护的东西,在他自己面前被如数毁灭的绝望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但萧宇南从来不去碰那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的长得并不十分漂亮,但眼睛很黑,让他一下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没活过两岁的妹妹。 记事以来,照顾小妹妹似乎一直都是他的活。 ――饿得要死,却还要给她找吃的,给她清理大小便,洗澡洗衣服,逗她笑,教她说话和走路,还替他挡下了无数次来自亲生父母的殴打与谩骂。 都已经把手里最后一小块面包全给她了,那个小家伙还是不满足,跟在身后一直哭,不停地哭。 跌倒了哭,饿了也哭,没完没了,烦不胜烦,有时还会给他招来一顿毒打。 可即便这样,萧宇南还是很需要那个长年流着鼻涕泡又脏又丑的小丫头。 至少她能证明他是被需要的。 如果没有自己,她就会死。 可明明自己还在的时候,她却死了。 只是例行出门,到附近的面包店里偷了一条面包,回来就看到那个满嘴酒臭的男人,正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悦,将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送出徒留四壁的家。 萧宇南在看到那个称为“父亲”的人胳膊底下夹着的那一沓厚厚的钱时,脸上顿时一阵惊恐。 他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肮脏腐烂不堪,有专门偷小孩卖小孩的人。 这条街前面有户人家的小孩大白天就被偷走了,那个疯女人每天都坐在街口嚎叫着那个不知是已经被转手、还是被卖掉器官后死去的小孩。 她看见人就会上前抓着人家,不停地问有没有看到她的小孩。 萧宇南不敢想象自己辛苦养大的妹妹……也被卖了。 他一把丢下面包,拔腿就往里屋冲去。 还好,妹妹还在。 可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脏丫头正不省人事地横陈在自家又破又脏的床上。 呼吸极粗,盖着破毯子的胸口,以极其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起伏。 他茫然地走过去,掀开了毯子―― 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着。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她的身体少了快一半…… 还有艳红的血,不停地从她残破不堪的地方往外冒。 他第一次主动去找那个男人,求他把钱拿出去,要送妹妹去医院,可那个男人对他又踢又打。 嘴里还说她活不了了,谁叫她不听话,乱跑出去被人撞的? 还好没有白死,对方给了一笔不小的钱。 男人还说他现在心情很好,就不计较萧宇南这次的找打行为。 萧宇南不肯放弃,闹得越凶,受到的毒打就越狠辣。 最后,也不过是被当作沙包发泄了一场,什么也没有换回来。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妹妹,冲去路口那家私人诊所,却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再后来,那个又脏又丑还爱哭的小丫头,当天晚上就死了。 如果她一直活着,也许就跟这个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一样大。 萧宇南一边欺负小老外,一边小心翼翼地讨好那个爱哭不爱说话、除了慕少倾谁也不相信的小女孩。 一年之后,非常意外地,小老外跟小女孩两个弱者都没有死去。 黄泉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终于被外界发现,一锅给端了。 他们四个居然有幸被一位叫“萧远腾”的有钱人收养。 萧宇南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有幸”不过只是一场笑话。 ――萧远腾就是黄泉的主人。 他还知道,除了他们四个,其他的小孩都被“收拾”干净了。 四个人里,有他和慕少倾,萧宇南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小老外和小女孩,原因他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晓的。 慕少倾抵死不换姓名,小老外也跟着他学,中文都说不利索,却执意要取一个跟慕少倾听起来就像亲生兄弟一样的名字――慕少羽。 而他和那个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的小女孩一起随了萧远腾的姓,被重新给予了新的名字。 萧宇南和萧h。 被收养其实只是个幌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训练他们、支使他们去做不合法的黑暗勾当。 萧宇南毫不在意。 “暗夜”门主膝下无出,他身为大养子,有十足的信心,能在不久的未来接手他的一切。 少年的慕少倾似乎对这些毫不关心,让他学什么就学,让他做什么就做,从不违背也从不主动。 萧h越来越少哭,也越来越沉默,基本从不跟人说话,长成了一个像罹患了自闭症一样、只喜欢黑色、冷漠孤僻的少女。 慕少羽年龄渐长,也不再胆怯,却总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似乎是四个人里,最天真愚蠢的。 于萧宇南而言,完全不足为惧。 就在萧宇南信心满满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的慕少倾向他们的“养父”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想要到普通高中,去经历一次据说是无形战场的高考。 萧宇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跟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笑话似的,简直腰都快笑断了。 先不说慕少倾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可笑的无聊要求,很明显是不可能会被允许的。 结果却大出萧宇南的意料,萧远腾居然真的同意了。 虽然有极难的附加条件,但他真的同意了! 萧宇南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而巨大的威胁。 来自一个从来不被他视作对手的人。 萧远腾给了慕少倾三年时间。 这三年时间里,他文要拿下斯坦福商学院硕士学位,武要赢过萧远腾的同门师弟、也就是慕少倾的师父秦夜。 这还不是全部――慕少倾完成这些附加条件之后,剩下的时间,才可以去体验普通高中的生活,去参加高考。 如果他花了整整三年,那即便完成了也是不能再出去。 而如果三年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完成,代价也将十分“高昂”。 这似乎是故意让慕少倾知难而退的条件,慕少倾却欣然接受。 萧宇南一度觉得,他这是想出去想疯了而作出的非理性决定。 这两个条件,萧宇南自认就算拼了命估计也只能勉强满足第二个,而且还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他慕少倾凭什么这么自信? 结果,慕少倾真的办到了。 还只用了两年的时间。 拿着“成果”再次去找萧远腾的时候,萧宇南第一次觉得他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所普通高中,让他魂牵梦绕,非去不可。 ――不然,他明明已经有名牌硕士学位,干嘛还要去参加什么破高考? 萧远腾估计也十分意外,他微笑着进一步“刁难”――学费生活费自理,成绩还要第一。 成绩第一不难,难的是一直第一,而且所有费用还得自己去打工赚来。 他们这四个人,虽然训练极苦,但吃穿用度自被收养以后,就没有操过心。 不过,如果真心想去,这似乎也不是特别难办到的事。 不久之后,萧宇南就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慕少倾似乎对同班一个女同学表现出了过多的关注。 萧宇南觉得很好笑。 像他们这种人,一旦有重视的人,那么那个人就只会成为他们致命的弱点。 慕少倾显然是自寻死路。 他很好奇,那个倒了血霉的女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慕少倾产生的交集? 他前前后后捋了好几遍之后,觉得最可疑的就是慕少倾从黄泉逃出去的那一次。 那么多年过去了,真亏了他一直念念不忘到现在。 萧宇南作为局外人,果然看得比局内人的慕少倾更为透彻。 ――乔家果然很快就出了事。 当时在T城还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破产自杀”? 萧宇南看着报纸笑得直打跌。 “暗夜”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法子让他从这个世上无声无息地死去――那个老头子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在“警告”慕少倾罢了。 不论你多么厉害,规则都由我来说了算。 他或是他们,都只有被玩的份。 就是那个被无辜牵连的女孩,还真是可怜。 无缘无故就家破人亡,最后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一并搭上。 到时候,慕少倾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瞧。 萧宇南都忍不住开始期待,想要看到那样悲情的结局。 没想到的是,慕少倾还没“高考”就自己回来了。 一回来就“请罪”,在萧远腾房门口跪了整整三天。 被通知允许接见的时候,慕少倾是爬着进去的。 他的膝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萧远腾微笑着对他“小惩大诫”――腿能动了就立刻动身去意大利,在那里的地下拳市打两年黑|拳,而且只能赢,不能输。 这其实倒不用他特地交待,在那种地方打黑|拳,“输”也就意味着“死”这一种下场。 萧宇南困惑了。 那种地方,求财的亡命之徒汇聚地,“只能赢、不能输”,期限还是两年,谁能做得到? 萧远腾到底对慕少倾是好还是坏?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 但他想找到那对嗅到危险而逃离的母女,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居然怀孕了。 而远在意大利自顾不暇的慕少倾,肯定对此毫不知情――萧宇南觉得很有趣。 于是他做了一件更加有趣的事――“帮忙”慕少倾把那不该有的念想,断得更加干净利索。 他不是做了“好事”还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活雷锋”,所以趁着去意大利的机会,找了趟慕少倾。 “听说那个姓乔的女孩,最近过得很惨。”萧宇南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仔细觑着慕少倾的反应。 但是很遗憾,慕少倾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萧宇南了然地笑了笑,“你以为……你装作不在意,我就会收手放过她吗?” 慕少倾的神情还是一惯的冰凉疏离。 “随你的便,你要怎么对付一个被我玩过的女人,我实在提不起兴趣知道,你爱浪费时间就请便。” 他无感似的,转身要走,“顺便提醒你一下,我在这里的惩罚时限已经过去不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与我分庭对抗的准备,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才匆匆赶回来受罚?” 萧宇南经他这么一提,还真没再对乔轻舟出手。 说到底,他跟那个女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而眼下,他也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慕少倾也对“暗夜”感兴趣。 或者,是萧远腾的做法刺激到他了? 很有可能。 ――与其被人鱼肉,不如鱼肉别人。 萧宇南同样不想被人鱼肉,于是先一步,在乔轻舟身边埋下了一颗棋子。 两年时限一到,慕少倾果然被萧远腾安排去东南亚,实实在在地掌握了那里的一条黄金线路。 那是萧宇南觊觎了十年之久的东西,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这么轻松的。 那条路线,如今似乎也被警察给盯上了。 不管慕少倾是真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都让他投鼠忌玉器。 但这些年来,不满情绪积攒了太多,让他有些无法压制――下药、散照片、暗中帮助她公司里的劲敌赵琳、趁着她的日本之行动些手脚。 以及那个有名的博主,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才会有那种“娱乐大众”的报导。 萧宇南已经准备好了即将上演的后续剧目,只是没料到那个姓安的竟然不按套路出牌,一句解释都没有就直接抛出要退出娱乐圈的炮|弹。 根本不给他任何“添油加醋”的机会。 一时间,这个冲击盖过了那一场风波。 不怕,他还有后手。 正文 第277章:鱼肉 方才还在大作的狂风,突然之间,变得出奇的安静。 原本掩没在吵杂声中的皮鞋与水泥地面的碰击声,一下子就被凸显出来。 沉重而又紧迫。 “你别再往前走了,”萧宇南背靠着车头,从兜里摸出包烟和打火机,拢着手,点着了烟。 这才抬起头,微笑着提醒正朝自己走过来的慕少倾。 “你要再走近,我都要觉出危险来了。”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轻易就制服我吧?就算能,我也提前告诉过他们了――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可以不用顾及我的安然,只要枪击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就行。” 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喉咙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比我预计的还要好,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止一个。” 慕少倾在离他有三米远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喂喂喂,”萧宇南像是无奈似的抚额叹息了一下,“知道你话少,但别让我一个人唱双簧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慕少倾声音里带着跟周身的冷空气不相上下的凉意。 “嗯……”萧宇南用夹着烟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沉吟了一会儿。 “就从你到底什么时候勾搭上青帮的韩森开始,你要是觉得这个说来话长,可以换一个,你是什么觉得那个丫头有问题的?她跟你女人呆一起的时间,可要比你长久多了,怎么样,挑一个吧?” 慕少倾低垂着眉目,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接到电话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以韩森的行动力,救援的人能赶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结果并不乐观。 时间太短了。 “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怀疑姚佳心,”慕少倾说,“而是想要保护她。” 萧宇南微愣之后,就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想说,连老天爷都不在站在我这边?” 慕少倾没有作声。 “你跟韩森是不是早就认识,至少是你去意大利之前?”萧宇南微眯着眼睛,神色间有些发冷。 硬要说的话,慕少倾的形势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扭转逆袭的。 自从他知道慕少倾跟青帮的韩森有瓜葛之后,拼了命往前追索,却也只能查到他们在意大利的那家地下黑拳市场,有过短暂交集。 当时慕少倾身边全是眼线,有萧远腾的,也有他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的。 而且那种地方本身对拳手有很严格的防范,不可能让他们之间还能“互通有无”、有交流的机会。 时间那么短,条件那么苛刻,根本不够慕少倾和韩森之间能产生什么信任的关系。 所以萧宇南觉得,他们两个一定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结识。 “没错,我们之前就认识,”慕少倾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在我第一次逃出黄泉的路上,我遇到了他。” 他们两个年纪相当,对世界充满偏见与执念、且都互不信任的小男孩,情势所迫之下,不得已结伴杀死了树林里的一头成年野猪。 据说那是连老虎都不敢轻易去招惹的凶猛野兽。 慕少倾没具体说那些生死一线的细节。 所以萧宇南也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结识”,他只道是命运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失偏颇、朝着有利于慕少倾的那一方偏去。 那自己小心翼翼辛苦经营这些年,算什么? 其实命运并不曾过多地眷顾某一个。 当初,你一个一个的选择,一步一步的坚持,最终走成你现在的自己。 如果你不曾作出违背自己的选择,扒皮抽筋也要挣扎着坚持,那么你可能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幸运儿。 但是,是如何成为“幸运儿”的,其中的艰辛与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们怨天尤人。 慕少倾没工夫去细心地考虑萧宇南复杂的得失心情,他只是在奇怪一件事。 ――反派都死于话多。 为什么萧宇南会在站在大桥上跟自己讲那么多并不着急的“废话”? 自己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情有可原,那萧宇南呢? 他想干嘛? 慕少倾突然眉尖微微一跳。 萧宇南也是?! 韩森的办事能力,相交多年,慕少倾对他还是很有信心。 雷霆之下,想必萧宇南也是狼狈万状,焦头烂额。 所以眼下,萧宇南也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悠然自得。 如果萧宇南也是在等的话,如果萧宇南的人先到的话,那自己这样拖延时间就没有任何意义。 “珊姐呢?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一向事不关心的她主动加入了你的阵营?”萧宇南仍在穷追不舍。 慕少倾却已经失了好生回答的耐心。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做敌人,”他说,“也从没想过要得到暗夜。” 慕少倾盯着萧宇南,但余光一直注意着萧宇南身后的车,可是车窗太黑,根本无法让他看楚里面有多少人,甚至是否有人。 萧宇南听了,极具讽刺地笑道,“你是想说,我不够资格当你的对手?” 总是有人会因为心底深处的自卑,不由自主地去误解别人说的话、做的事。 慕少倾实在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萧宇南,你知道你妹妹当年是被谁撞伤的吗?” 他没有直接说“撞死”。 萧宇南一听,目光立刻变得阴狠且带着满满的杀意,直逼过来。 慕少倾丝毫不予理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查,而且什么都没查到,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以你今时今日在暗夜的地位,想要查什么会查不到呢?你连你逃家后隐匿多年的母亲都能找到,费尽了一切心机,却找不到一场车祸的肇事者?”慕少倾声音清冷而缓慢。 他一点不想要激怒萧宇南这个弑父杀母的疯子。 他只想丢一块砖出去,表明他跟萧宇南两人是有共同的敌人、而不是互相的敌人。 “你调查我?”萧宇南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他把手里快烧没了的烟,用力甩在地上,使劲用脚尖捻灭后,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视着慕少倾,“都查到这么细这么深了,还敢说你没想过要得到暗夜!” “我的母亲也是车祸离世,就在我眼前,”慕少倾任他误解,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肇事者逃逸,我追查了很多年,是最近才知道――凶手就是暗夜里的人,你的事我没有特意去查,是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有可疑的地方,顺藤摸瓜找出来的。” “是谁?”萧宇南的表情有些许动容,似乎对这种说辞开始半信半疑。 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凶狠阴沉,简直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慕少倾一说出那人的名字,他就能掘地三尺把那人挖出来,然后将那人生生撕碎。 “汪成。”慕少倾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萧宇南微微愣了下神。 他已经作好了准备,只要慕少倾胆敢说出“萧远腾”这三个字,就铁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结果,他说的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他是什么人?” “萧氏专用律师的助理。” 萧远腾眼神像箭矢一般戳了过来,“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我没有任何依仗,”慕少倾面色犹如寒霜,“但也没有必要骗你,既然知道了姓谁名谁,你只要随便一查,就能知道真伪,我能骗你这一回,还能骗你一辈子吗?” 萧远腾冷笑一声,对这一声“恭维”似乎有些受用。 “我的敌人从来就只有一个,我不说,想必你也知道是谁,”慕少倾神色越发的冷,“说不定也是你的敌人。” “你真的只是对他而对暗夜不感兴趣?”萧远腾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细,简直就像一条漆黑的细缝。 “我以为你对我的为人有比较深的了解。”慕少倾面色坦然地回视他,“我只不过是看不惯他高高在上鱼肉一切的姿态,想把他从他自己一手建造的帝国大厦顶端给拉下来罢了,至于他的大厦,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萧宇南忽然就笑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把你驯化成了一只听话的大狗,没想你根本就是一条无法驯服的狼。这样说来,我岂不是还得谢谢你,替我啃下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你谢早了,”慕少倾神色不动,“他现在仍然‘高高在上’。” 萧宇南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如果我们合作,相信指日可待。” 慕少倾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好话的。 他如果急于附和,反而更让萧宇南起疑。 眼下似乎没有丝毫谈崩的迹象,但他心里还是捏着一把冷汗。 ――萧宇南看着像是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慕少倾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历来就是喜怒哀乐反复无常的人。 尤其喜欢在杀人的时候,让对方误以为被放开一条生路,然后在那人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最放松的时刻再出其不意将人残忍杀害。 非常变态。 慕少羽曾鄙夷嫌弃地说:“我生平活到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比萧宇南还要变态的人。” 慕少倾不想就他语法漏洞百出的话作出任何指正。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的“这么大岁数”,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载。 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但慕少倾深有同情。 萧宇南摸了摸下巴,笑得像只刚吃饱肉的狐狸,“韩森他……” “他的人还是会不定时的找你麻烦,”慕少倾不顾萧宇南要发怒的脸色,毅然说,“这是必需的,不然那只老狐狸肯定会深想,但我希望你最近不要不动作,也不能动静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没问题,”萧宇南笑得眼睛里闪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不过,我想你对暗夜没兴趣,那韩森呢?我信不过他。” 这个怀疑合情合理。 “他只不过是觉得太无聊,才会跟我搅和在一起,不然,韩氏、青帮和换不完的女人都够他折腾到下辈子了。” 韩森花名在外,慕少倾也不担心他不信。 萧宇南啧啧了两声,算是勉强信了。 慕少倾在他抬起手,举到脑袋的高度的时候,从心脏一直到指尖陷入死寂一般的冰凉之中。 他理智上对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萧宇南深信不疑,但情感上却又无法承受一丁点理智之外的失误。 不用看慕少倾也知道有枪正指着他和他身后那辆车。 他的车不是防弹的,即使那些人枪法极差,伤不到人,但几枪之中有一枪打中油箱的概率太大。 别说输了,他根本连赌都赌不起。 只要一想,指尖都忍不住要开始颤抖。 手要不是一直揣在兜里,说不定早就被萧宇南看到端倪。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萧宇南的手,心脏简直就快要冻结。 萧宇南只是一个向后摆手的动作,慕少倾觉得自己双膝一软,无力到了极点,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但他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 所以,从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时,慕少倾整个肩背都绷了起来,转身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 从尾随车辆里出来的,是个黑衣黑裤的长发女人。 她脸上疑惑神色一闪而过,“你们和好了?” 如果不是她手里捏着把枪口垂地的手枪,她看起来都是纯洁而无害的。 乔轻舟一直坐在车里,焦急又无力。 慕少倾跟那个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她坐在封闭的车里,即使没了狂风,也完全听不清。 只能干着急。 她唯一庆幸的事,还好乔锦时一直没醒过来,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小家伙可能的“十万个为什么”。 慕少倾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她以为他在看自己。 正要猜测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结果看清了他脸上的惊恐。 乔轻舟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转身朝向自己身后,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稍微回忆了一下,她就想起,这个女人她确实见过。 就在慕少倾那次受重伤期间,她买完各种补血的食材后,在小区楼下见过。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的黑,远远地站在太阳底下的花园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正文 第278章:执着 那样全身通黑的装扮,波澜不惊的好看眉眼,以及身后长至腰间的黑马尾,通透沁凉的目光还一直盯着乔轻舟。 ……印象很难不深刻。 乔轻舟当时看到她时,只觉出一种没来由的不安。 那段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小事件不断发生。 乔轻舟本能地觉得那个女人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在认出女人的同时,乔轻舟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扯过原本搭在乔锦时身上的薄毯,整个都将熟睡的小孩子盖在了里面。 她才刚做好这些,那个全身黑的女人就已经走到了她所在的车窗边。 透彻的眼神透过玻璃窗,凉凉地直视着她。 慕少倾刚才的表情是因为这个女人? 乔轻舟没有转头,没有去看慕少倾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她毫无示弱地和女人对视。 女人手腕才刚一抬起,车外就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个方向,是慕少倾的位置。 乔轻舟一时有些惊慌,想转过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可她脸还没完全转过去,面前的玻璃窗就发出“嘣”的一声――她面前的车窗,被人徒手击碎了。 快速飞溅而来的玻璃碴子,擦过她的脸颊,火烧火燎的钝痛这才开始慢慢升起。 乔轻舟从感知到危险的那一刻,整个身子就已经面向那个女人坐直,努力为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构建了一道相对安全的屏障。 ――千万不要现在醒来。 一只白皙如雪的手,从车窗的缺口伸进来,它往下,拨开了车门的锁,退出去之后,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乔轻舟,手的主人声音清脆地说,“出来。” 乔轻舟感觉了一下――背后毛毯下面的乔锦时没有醒来的迹象,心下顿时安心不少。 她如女人所要求的那样,推开车门,走出去以后,还不忘把车门小声地关上。 不过中午刚才的光景,天空却灰蒙蒙一片,跟要天黑了一样。 乔轻舟一出来,就朝慕少倾望过去。 只见他的手,正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无力地垂着,有鲜红的血正顺着他苍白的手,不停地往下淌,指尖正指的地上已经湿了一滩。 乔轻舟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却立刻被人一把给拽了回来。 力气极大。 要不是那只手还狠狠地拽住她,乔轻舟搞不好能直接摔到地上,然后,她感觉后脑勺被一个什么极硬的东西顶住了。 ――手|枪! 乔轻舟被迫微仰着头,她看到慕少倾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他的身体晃了晃,不知是想往前,还是站不稳脚步踉跄了一下。 “萧h,你要干什么!放开她――”慕少倾的声音冰冷刺骨。 但仔细听的话,还能感觉到里面行将撕裂的某种情绪。 这个说开枪就开枪,说砸玻璃就砸玻璃,事先毫无征兆、也从不跟任何人商量一意孤行的女人,此时似乎被慕少倾一句话,给问倒了。 乔轻舟觉出扣住自己手臂上的力度,忽然变小了一些。 她听到那个叫萧h的女人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不想放开。” 要不是情形实在不太适合,乔轻舟都想要吐槽了。 这位看上去长得还不赖的女人,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我知道你枪法比我好,但你刚才错失先机,她现在在我手上,你胜算更加渺茫,除非你能左手开枪,并且一枪击中我的脑干。” 萧h说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语调平平板板,像是一个被强行安装了人工语言的木偶。 她耐心也不是太好,说完,抓着乔轻舟就要走。 乔轻舟:“……”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目前乔锦时是安全的,她并没有过多的惶恐畏惧的情绪,或者她就是长了一副跟别人不同的反射弧。 ――如果慕少倾目前没有办解救她的话,那“不要表现出害怕和不安”,就是能够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听萧h的意思,原本慕少倾的枪法在她之上,刚才由于什么原因而“失了先机”,不仅没有“先下手为强”,反而还受了伤。 是恐惧影响了他? 乔轻舟一边走一边想,脸上觉得冰冷的时候,她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雪。 天空还是十分阴沉,就像被罩上了一口黑黑的锅,阳光似乎怎样都不会再照进来。 “萧h,”乔轻舟突然说,“我可以跟他说句话吗?” 萧h估计是没想到,被自己控制在手里的人质不仅不慌不乱,还有闲心跟自己说话,她站住脚步,问道,“要说什么?” “我想跟他说声‘生日快乐’。”乔轻舟也被动停下来。 她听到身后的女人呼吸微微一滞,喃喃自语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从来不知道,他说他没有生日,原来只是他不想告诉我。” 萧h自言自语的声音极轻,乔轻舟几乎就要听不见。 她微微转过头去,想要再确认自己刚刚问题的答案,无意间却看到了萧h露出的一截手腕。 乔轻舟茫然片刻,脑海里瞬间便闪过一个可能性。 她因为这个可能性,胸口微微一热。 想要转头去看萧h的时候,头发被人一把扯住,乔轻舟眼泪差点疼出来。 “你不要乱动,枪会走火。”萧h说这话时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真的是在好心提醒,仿佛扯拽别人头发的不是她,“我不喜欢你跟他说话,特别是这句话,走吧。” 乔轻舟:“……” 走吧,去哪? 该不会这女人脑子真不好使吧。 似乎比预计更危险了。 如果问会被带到哪去,她一定不会如实相告吧。 乔轻舟在脑海里回想着萧h的模样,默默估算起她的年纪。 她又仔细回忆在韩森山上的别墅、跟慕少倾提及那个走失的女孩时,慕少倾当时的表情以及他说过的话。 觉得自己的无来由的猜测,搞不好就是事实。 临上车的时候,乔轻舟才得以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慕少倾。 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连僵硬的身影都透着一股无法抹掉的深重悲伤。 距离太远,说话肯定听不见。 乔轻舟只能在被按进车之前,仓促地朝他笑了笑。 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慕少倾肯定会好好照顾小锦。 另一方面,因为有小锦在,慕少倾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乔轻舟明明应该很安心,但不知为何,泪水止都止不住在脸颊上窜流。 对于慕少倾过往的生活,她前前后后其实有过猜测。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往“悲惨万分”那个方向猜,但目前看来,她的想象力实在贫瘠――所想所猜,似乎不及他真实生活的百分之一。 这些在乔轻舟看来、危险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人,却是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过去和现在的世界里的人。 她表白的那晚,慕少倾把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流了她一肩膀。 他说―― ……我这个人霸道专横,蛮不讲理,沉闷无趣,冷酷无感,很多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事,我很难产生共情,一般人都遵循的道德是非观,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屎,根本不值一提,更用不着遵守,我甚至还做过许多在你看来就是违法乱纪的事……人们口中‘阴沟里的老鼠’,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像你这种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一旦被我这种人盯上,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到死都会一直缠着你、不会放过你! ……乔轻舟,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我吗! 成田的机场,逢魔的时刻,他煞白无血的脸色、他寒铁一样颤抖的指尖、他被自己逼得瑟通红的眼眶,还有满到要流泄出来的痛楚…… ……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就不会原谅我…… ――我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乔轻舟忍不住长出一口粗气,她紧紧捂住疼痛煎熬的胸口。 他到底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在一起? 乔轻舟只要试着稍加体会,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样,替他痛得不可自抑。 车子已经开始启动,不是直行,而是调头逆行。 后视镜里的黑衣男子转眼就再也看不见了。 “你为什么哭?”萧h表情奇怪地看着她――因为乔轻舟看起来并不害怕。 车子开起来的时候,她就放下了枪,反正在她面前,乔轻舟根本就逃不掉。 “不知道,”乔轻舟试图给她一个微笑,但笑容根本无法成形。 她干脆捂住胸口弯下腰去,让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而下,泛滥成灾。 慕少倾眼睁睁地看着乔轻舟被带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宇南全程抱臂吃瓜。 萧h是自己要跟来的,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反正关键时刻,她肯定不会倒戈慕少倾。 于他而言,不失为一个有力的帮手。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他没有对慕少倾做什么,不表示他不想。 如果有人出替他出手去做这些,他当然乐观其成。 他就站在慕少倾身边,看他指尖越捏越紧,淌向地面的血,形成的水洼越积越大。 萧宇南不由眯着眼,细细端详起慕少倾来。 如果说他们四个都是怪胎,那慕少倾无疑是他们中间最怪的那一个。 年少时的他,明明自己都不堪一击,却拼了命执意去保护另外两个小鬼,还一保护就是这么些年。 他保护归保护,却又跟他们保持极大的距离,从不亲近。 从来都是形单影只。 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却又莫名地对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极浅瓜葛的女孩,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 这似乎比保护两个小鬼更加让萧宇南难以置信。 萧宇南的生活经历告诉他,在这个连亲生父母都能拳脚相加、实加迫害的世界,任谁都是不能相信的,除了自己。 只有自己才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那些情啊爱的,这些年他也见得多了。 说到底,全都是欲――对钱和对性的欲|望。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即便真有点什么,那也只是当事人一时的鬼迷心窍,等从那种着魔入魔的状态中稍稍恢复过去,过后就没有不后悔的。 世人皆看不开。 慕少倾尤甚。 萧宇南置身事外,看着局内人的慕少倾这些年来的苦苦挣扎、逆风而行,心底好笑的同时,也勉不了会替他生出一丝可怜之情。 ――以慕少倾各方面都优于常人的条件,他想要什么样的人会得不到? 何必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又窝囊? 萧宇南看见被逼红的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能流出血来,顿时吃惊不已。 不过,转眼之间,像是他的幻觉一样,又完全消失了。 萧宇南看着近乎偏执的他,内心深处不觉得隐隐生出一些后怕和庆幸来。 ――要是多年前,自己对那个姓乔的女人赶尽杀绝,眼下的他会是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就在萧宇南猜测他再这样站下去、会不会直接变成一块石头时,他却抬脚朝自己的车走去。 “喂――”萧宇南忍不住叫了一声。 慕少倾背对着他,停下了脚步。 萧宇南其实压根就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思绪一时有些纷乱,没管好嘴叫了他。 这会儿,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着说,“萧丫头不会对你女人做什么,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她‘已经’做了什么。”慕少倾的背影一瞬间变得格外深刻,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碎了一块玻璃的车子。 确实,跟萧宇南相比,萧h的破坏力没有那么变态。 但萧h刚才对他开了枪,这也是慕少倾也没有想到的。 他知道一个人妒嫉起来有多可怕――他自己就深有体会。 那种简直恨不能将这世上所有觊觎她的人,全部都消灭掉的疯狂与燥郁。 慕少倾还没走到,就先行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薄毛衫,信手揉成一团后,塞进后窗漏风的玻璃缺口处。 上车后,一点也没耽误就扬长而去。 他将车开得飞快,突然意识到什么以后,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 乔锦时估计被蒙得有些难受,自己把毛毯拉扯到了胸口。 慕少倾咬了咬牙,把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反身替他掖好。 他并不急着重新启动车子,而且从副驾的隔板里取出纱布和止血药,摸出小腿处的匕首。 把这些都摆放好以后,他撸起袖子,枪击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一样,猛地将尖刀刺了进去,伤口一瞬间流血如柱。 他面无表情地在肉里搅了几下,碰到一处硬的东西时,又使了些腕力用劲一挑,娴熟地抠出来一颗带着血肉的子弹。 车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色。 慕少倾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后座。 他额前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但整个过程却没听到他吭一声。 粗略地包扎完,他服了一粒药丸,这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刚一接通,他直接说,“我要李素杰的电话。” 正文 第279章:煎熬 李素杰被派过来协助调查一件沉寂多年的国道连环杀人案件。 凶手在逃十年之久,当地警方立案侦查,多年未果。 有消息称,疑似嫌犯的人不久前又出现在了作案地带,裴初阳和莫局一商量,这才紧急调遣“细心周密”的刑警副队李素杰,前来支援当地刑警破案。 从只派了一个人来看,上面似乎对这个案子并没有太上心。 不过,再不上心那也是从上来下面的“领导”。 当地警方为了表示对上级领导的重视,决心热情接待这位“钦差大臣”。 但在火车站接到这位衣着朴素、睡眼惺忪、面色憔悴,头上还顶着个鸡窝的眼镜男时,深深觉得他们的感情被浪费了。 调来的人,从外表到行为举止,全都透着一种小人物似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意味,看起来很“面”很“肉”,离“雷厉风行的市局作风”还有着一段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距离。 一般“下放”都是苦差事,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干。 那么久远的案子,查起来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该有的线索早断的断、消失的消失,想要在原本就不多的基础上找寻新的突破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然后就能跟电视上演得那般轻松就能告破。 只有那些在圈子里混得不好的人,才被会委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条件艰苦不说,有可能辛苦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案件仍然破不了,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段经历除了吃苦,于升迁毫无益处。 显然,眼下这位也是。 当地领导一看来人是这种范,连表面上做做样子都给省了。 夜宴的地点也从本地最豪华的酒楼,变成了消费中等水平的饭馆,住宿地点也直接安排到了警力系统经营的半旅馆宿舍。 一顿饭还没吃到一半,那鸡窝青年就被一众人灌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简直丑态百出到了上不了台面的程度。 实在引不起当地领导们的丝毫重视。 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越发地发现他的“面”。 他似乎也知道这件案子极不好办,虽然兢兢业业每天背着包拿着记事本出门去调查线索,但传回来的都是帮着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们,解决一些三只耗子四只眼的小破事。 凶杀案丝毫没有头绪。 本来也是,那杀人凶手也只是被传在这附近流窜,根本没有人亲眼见到――路口监控拍下的一个模糊的侧影,以及一间地下旅社采集到的半枚指纹。 除了这些,再无其他。 也难怪市局如此不重视。 ――破案的几率太低。 有这工夫,还不如把时间和心思花在别的可能告破的案子上面,这样年底也能有个好看的业绩简报。 差不多两个月之后,就连被委派协同他调查案件的当地警察,也都渐渐提不起劲来,懒得再跟着他出门去帮忙市民“寻猫找狗”、“调解邻里斗嘴”。 除了摄像头里的侧影以半枚指纹,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李素杰就想去当年的案发现场碰碰运气。 然后接下来,他的工作内容除了每天兼职“居委会红袖大妈”之外,还时不常地开着一辆四处漏风即将要被淘汰的破吉普,在山间到处乱逛。 鬼才晓得他能查到什么! 破吉普刚一停稳,李素杰连钥匙都来不及拔,只勉强跑了两步,就扶着墙角呕吐了起来。 正蹲在店门口抽烟的老板一看,立刻就不干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甩,“喂――老兄,你不仅酒驾还真不挑地方,我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李素杰面有菜色地抬起头,朝青年老板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我有些晕车。” 老板:“……多新鲜!只听说过坐车的晕车,还真没听过开车的也晕车。” 李素杰也不介意,抬手一抹嘴角,“我刚从山上下来,那个盘山路真是……一言难尽。” 老板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个盘山道啊,我们本地人晚上都不随便走。” “是啊,很危险,”李素杰随便附和了一句,抬头一看“小丁米线”的简易牌匾,问道:“这个点,你家还有吃的吗?” 老板上下瞅了他一圈,“……有是有,可你这……还能吃得下吗?” 李素杰尴尬一笑,“能,中午一直没吃,胃里难受。” 老板摆摆手,“进来吧,不过我这里只有米线。”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车钥匙没拔,别回头让人给开跑喽。” 李素杰道了声谢,抽|出钥匙后,也跟着进了店。 他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没毛巾,他也不讲究,捏着眼镜,抬袖子一擦,坐在了店内唯一一扇窗户的座位上,等着老板上饭。 戴好眼镜,他就从口袋里取出记事本,低头不知写着什么。 脸上擦干了,但头梢上还是有水珠时不时地滴下来,李素杰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胡乱抹了几把,才又扶了扶眼镜,继续埋头写写划划。 这个时间,早过了吃饭高峰,店里一个人也没有,老板也在后厨,估计李素杰要有个想偷了什么东西的想法,也没人会拦着。 不一会儿,米线就送了上来,李素杰把面前的笔啊纸啊往旁边一扫,拿了双筷子就开始吃,那吃相就跟饿了他好几天似的。 没两分钟,一大碗米线就全部下了肚。 他收拾完桌上自己散落的东西,结完账,就出了店。 直到李素杰那辆破吉普拐弯消失在路口,一辆本地车牌的灰色汽车,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小丁米线”的老板不知从哪里找来煤灰,在李素杰刚刚吐过的地方倒了一层,转过身的时候,眼睛无意间扫了一下那辆的车牌号。 抱怨似的嘟囔了两句,他才返身进店,客人吃完他也不急着收拾,反而搬了张躺椅出来,摆在门口,舒服地晒起了太阳。 足足晒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马路斜对面停着的两辆车全都开走,他才睡饱了似的打着哈欠,收起椅子回了店。 确认周围再无眼线,他整个人从表情到身体都发生了脱胎换骨似的变化。 他动作极其迅捷地走到李素杰之前坐过的那张桌子,借着收拾桌子的动作,从墙角的地方摸出一团揉乱的纸,他快速地塞进围裙口袋后,进了后厨。 男人在后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那张褶皱不堪的纸。 上面有极其潦草的字迹,赫然写道:“明阳村、吴家村、李家村皆有涉及制|毒,保守估计五十余人,尽快控制。” 李素杰虽然很累,但他哪儿也没去,开着破车直接回了警局,还不等他坐下喝口水,就被叫到了所长办公室。 “小李啊,刚回来是吧,辛苦了辛苦了。”黄所长招呼他过去茶几那坐下。 黄所长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看着很瘦,唯有肚子不小。 他特爱喝茶,办公室里有个极不起眼的小冰箱,但里面的茶,全都价值不菲。 一般人他都不会拿出来招待。 连隔夜茶都能喝下去的李素杰当然看不出好坏,这些都是私下里听里的同事们闲聊天时提到的。 李素杰表情憨厚地把自己头顶的鸡窝揉了两把,笑着说,“不辛苦。” “你来我们这也有……”他停了下,估计也记不清到底有多久,只好改口说,“不少时日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李素杰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线索太少,所以……” 黄所长了解地笑了笑,怅然道,“也是,这陈年的案子啊,查起来就像撞大运,得靠运气,我们干这行的,这种有头无尾的案子多了去了,你就算再努力再认真也都白搭,没办法的事儿。” “是是是……”李素杰脸上赔着笑,心里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他这是想唱哪一出。 ――他来了这么久,除去第一天的饭局,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长,别说接见他了,估计压根就没有想起过他。 “你们裴队刚刚来电话了,说要是案子实在没进展就让你赶紧回去。” 李素杰脸色微微一变。 他有些拿不准,黄所长这说的是事实还是在试探他。 “可是连环杀人案……” 黄所长抬手,作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我知道你是个认真仔细的好同志,但有些事啊光认真也不够,光凭一个背影和一个不完整的指纹能查到什么?人家就算真在这里出现了,还能一直在这里等咱们去抓?不可能嘛。” 李素杰尽量收敛了脸色。 不管裴初阳是不是真打了这一通电话,眼前的黄所长想让他赶快离开的心情,却不会有假。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他还不能离开。 李素杰暗自揣测,自己开口说要留下来,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 他心里几番计计较,觉得自己目前的人设是个固执沉闷还不合群的老好人,真正开口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李素杰正要张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黄所长笑着说,“我接个电话。” “啊,裴队啊,你好你好,”黄所长脸容满面地跟他寒暄了几句,“我正跟小李说这事呢,好好好,您亲自来给他讲,小李,你们裴队想跟你说话。” 李素杰心情复杂地接过电话,“裴队。” 他跟裴初阳是同期,一般情况下,他都称呼“初阳”。 “年底咱们市局也攒了好多事,你那边要是没查到什么,就赶紧回来吧。”裴初阳也不跟他客气,完全不给他开口说服的机会,直奔主题。 李素杰却不想功亏一篑,兀自挣扎道,“可是――” “什么时候我这个队长说话这么不管用了?”裴初阳的声音顿时就冷了下来,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黄所长,也听得见电话那边的他极度不高兴。 李素杰心下更加疑惑――初阳从来不拿自己这个“保姆队长”当回事。 “有需要交接的工作今天全部交完,坐明天一早的火车滚回来――”裴初阳怒气不止,“这边还有女童走失的案子等着你回来处理。” 李素杰:“……”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记闷棍。 举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僵硬着脊背,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犹如被人施了定身术。 黄所长只当他是被脾气出了名暴躁的裴队给骂傻了,笑着走过来,以一种长辈的优越感,拍了拍他的肩头,“年轻人火气就是大,看来市局年底也是焦头烂额一片,你就早些回去吧。” 李素杰果然“早些”回去了。 要不是有警察最后的责任底线给压制着,他能当场就走。 案件毕竟没什么进展,交接也只是走个程序。 李素杰忍耐着做了极简单的交接,用手机买了最近一趟回T城的动车,就火急火燎地往火车站赶。 跟掐着表似的,在结束检票前两分钟冲进了检票口,为赶时间,安检的时候他还“假公济私”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正大光明地走“旁门左道”。 他的内心,因为某种强烈之极的预感而狂跳不止。 这些年,他一直过度关注女童失走或是诱拐类的案件,整个警局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熟知这些案件的人员。 他甚至不需要看档案室里那些保存的资料,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每一件完结或未完结的所有详细资料。 ――可以说,他就是为了想要更接近这些案件,才选择的当警察。 对年幼的妹妹深深的爱怜与愧疚,是他能一再忍受并不擅长的体能训练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是他的失误,妹妹也不会不见。 找回失去的妹妹、坚信她仍然还活着,这是这些年苦苦支撑着他的全部。 为了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他的父母亲固执地留守在那个可能早就被遗忘的破四合院里,不肯搬出,不肯搬到环境更似乎居住的新家。 一厢情愿地等待那个永远都不可能自己找回来的小女孩。 十八年九个月零三天……如一日地等。 他迫切地想现在就给裴初阳打去电话,询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又不敢。 一来,他的电话很可能被监听,二来,他很怕那句话只是想让他赶紧回去而吊出来的有胡萝卜。 可他又深知裴初阳的为人,就像裴初阳也深知他为了找寻妹妹做过多少努力一样,裴初阳不可能说出这种残忍的话,让他空欢喜一场。 动车回T城,不过三个小时四十五分,可每一秒钟,于李素杰都成了如有实质的煎熬。 正文 第280章:锦时 乔锦时醒来的时候没见着乔轻舟,哭了一阵子。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他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五官之外的不安情绪,就连陪在身边的慕哥哥都无法再安慰到他了。 慕少倾其实对如何照顾小孩子一点经验也没有。 小时候,他虽然极照顾慕少羽跟萧h两个,但也是限于保护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死于非命。 至于他们开不开心、心里害不害怕……那压根就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乔轻舟住院那段时间,之所以没发生“意外”,那是因为乔轻舟把他教育得很好――他很懂事,从不随便给人添麻烦,也能听得进去别人的好话,能讲道理。 但现在,他发现乔轻舟没打招呼就突然不见了,他都觉出不寻常。 慕少倾心里有些乱,要是这么闹腾的不是乔锦时而是别的什么小孩,他不说上前打一顿,但肯定早就转身走了。 韩森说乔锦时跟他小时候长得很像,但慕少倾自己看不出来,只觉得他的五官倒是跟乔轻舟有不少相似之处。 现在看着他泪水横流,哭得那样伤心,心里忍不住涌起满满的歉意,简直就要将他淹没。 如果……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 慕少倾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 不然,在黄泉时他就早死去了。 他不肯向死亡低头,也不肯向命运低头,更不肯向自己的软弱低头。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哭泣不止的小男孩,内心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怯懦与胆小。 房门打开的时候,乔锦时徒然间停止了哭泣,慕少倾无措的眼神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过去。 韩森正站在门口,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俩,“怎么了这是?小锦怎么还哭了?” 他嘴里说着,身体往门旁边一让,一个漂亮得如同芭比娃娃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口。 “柔柔,”韩森半蹲下来,表情温柔地笑着问道:“你能不能帮舅舅一个忙,去哄哄那边正哭着的小弟弟?” 名叫柔柔的小女孩,看起来比乔轻舟要大上一两岁。 白净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她神情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床上的乔锦时跑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柔柔。” 她不等乔锦时回答,就伸出手轻轻抚摸乔锦时放在被子上的小手,“你为什么哭?是哪里摔疼了吗?我这样摸摸你还疼吗?” 乔锦时满脸眼泪地看着漂亮的小女孩对自己“动手动脚”,有些愣住。 柔柔见自己“成效显著”,冲乔锦时眉眼弯弯地一笑,“很管用吧?我要是哪疼了,妈妈这样摸摸就好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到“妈妈”,乔轻舟又想起了自己不见的“姐姐”,顿时嘴巴一瘪,眼看还要伤心。 柔柔一把抱住她,柔声安慰道,“别哭别哭,不疼不疼。” 她松开乔锦时,从百褶裙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乔锦时的手里,小大人似的,“吃了糖就不哭了好吗?” 乔锦时看着手心的糖,兴趣并不大。 柔柔拿回糖,拨去包装后,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乔锦时只得开始嚼。 “柔柔,你好好陪小锦玩,有事就去楼下书房找我,”韩森的表情跟平日里完全不同,敛去了所有找抽的似笑非笑,温柔贤惠极了。 他看了慕少倾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间。 慕少倾跟着起身,走到门口,他又回身,看着腮帮子鼓起好大一块的乔锦时,眼神也不由得放软,“小锦,你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保证,她有事才暂时让你跟我呆几天。” 乔锦嘴巴被塞得满满的,只能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最近一段时间,小家伙总是被迫与乔轻舟分开,估计是有些怕了。 一直很“懂事贴心”的人,强装不下去的时候,也比别人崩溃得快。 “我有先见之明吧?”韩森没长骨头似的靠着能将整个人快陷进去的沙发里,表情与刚才的完全不同,有点欠抽。 慕少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 韩森从他这一瞥里读懂了些什么,可能也觉出自己多少看起来有点欠揍,于是摸了摸鼻子,稍微坐正了些。 “你怎么跟萧宇南达成共识的?” 慕少倾走到韩森对面的沙发里,瘦长的手指捏起茶几上的烟盒,看了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啪”的一声打着了火。 韩森:“……” 慕少倾点着了烟,也不往嘴里送,只是用两指夹着,盯着慢慢烧短的烟头。 烟雾缭绕之间,他的眉眼间笼罩着一种极不度不真实感,仿佛只要轻轻一挥手,他整个人也能一起烟消云散。 韩森看着这样的他,有点不敢随便开口。 忽明忽灭的星火终于烧到了尽头。 慕少倾将它丢进了烟灰缸。 “我告诉他我对暗夜完全不感兴趣,我想对付的人只有一个。”慕少倾声音凉凉地说。 韩森眉头一挑,惊道,“然后他就信了?” “信了,”慕少倾说,“事实上,我本来就对暗夜毫无兴趣,这一点上,他也清楚得很。” 韩森冷笑一声,“就算如此,我也不认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那也是以后的事,”慕少倾抬头按了按额角,“在我把萧远腾拉下马之前,他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目前来看,他也不至于蠢到会再次出手对我做些什么――我了解他,想要除去萧远腾,他有那个胆子却没那个能力。” 这时,韩森突然双眼一眯,手撑着桌面,俯身一把抓住慕少倾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口,“你受伤了!” 慕少倾神色有些不耐烦,想甩开,居然没甩掉,整个人还被他抓得向前倾。 “你在发烧,”韩森触手滚烫,脸色顿时一整,两三就解了慕少倾胡乱缠住的纱布,瞳孔蓦然一缩,“枪伤?你怎么不说?是谁?” 慕少倾头疼得厉害,忍了好半天,这会儿乔锦时不在身边,更加不想说废话。 “是萧h!那个女疯子――”韩森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病猫样,摸出手机就打,“秦晴吗?” 乔轻舟神色漠然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流逝的景物。 车子已经向郊区开了近两个小时,在荒无人烟的半路,萧h“理所当然”地把司机赶下车,自己开起来。 乔锦时没在身边、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前面的萧h不仅“身手不凡”还喜怒无常,乔轻舟实在没必要去惹她。 只得“随波逐流”、任萧h把她带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而且,她暂时看起来是“无害”,至少乔轻舟没有从她那里感受到会威胁到生命的恶意。 在急速行驶的车里,乔轻舟想了许多事。 想李素杰、想兰姨和李叔,以及他们家那个年幼走失的女儿,仅凭兰姨聊天时说的几句话,猜测着眼前的女人会是他们女儿的可能性多大。 她也想起了王佩瑜。 这么些年,乔轻舟很少会想起她。 也许是刻意不去想。 王佩瑜说过:已经离开的人,如果总被人想着,会走得不安心。 乔轻舟不想王佩瑜女士走得不安心。 可是乔轻舟还是忍不住去想―― 想她到底是怎样度过那段失去丈夫的痛苦时光? 想她得知上高中的女儿未婚先孕是怎样的心情? 想她看到女儿顶着个大肚子被陌生人撞翻在地鲜血直流是怎样的心情? 想她看到女儿醒来却忘记了怀有身孕的事是怎样的心情? 想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帮着隐瞒小锦的身份? ……她自己承受着各种外界的压力不说,对乔轻舟她是什么心情呢? 明明是母子,却要毫不知情地“姐弟”相称。 离世之前也只字不提“真相”,她抱着何种决心才能作出这种残忍的决定? ――是担心乔轻舟真的会恨乔锦时吗? 如果是弟弟的话,就不会恨吗? 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也要让他们两个幸福无知的生活下去? 她还记得,母亲满脸幸福的说,“就取名叫锦时,寓意最美好的时光,你觉得怎么样?” 乔轻舟回忆到这里时,早已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这算哪门子的“最美好的时光”? 于王佩瑜而言,似乎没一件是美好的。 乔轻舟想了这许多,却规避去想慕少倾。 只要一想到他,乔轻舟就觉得难以自抑的心痛,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难得的很消极。 可能也因着这种消极,她才会忍不住去想王佩瑜女士吧。 如果说自己一点也不恨慕少倾,那未免太违心、太虚伪。 可是,要恨他什么呢? 当初是自己引|诱他的。 他的突然离去也情有可原,连王佩瑜女士都替他说话。 事后想起来,那个机车男也明显说了谎话。 而且多年以后,他确实回到了自己身边――面对已经不记得他的自己,慕少倾隐忍而痛楚……却依然如故。 似乎完全没有恨他和理由。 即便找得出来,也能瞬间被原谅。 不想去想。 车子在完全天黑以后,停在了一间地处偏远的独门独院的房子前。 乔轻舟路上想的事情太多,却没有去想这个萧h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带着她。 萧h将车开进院子里,自己下了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乔轻舟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屋,萧h打开了灯绳,回头盯着乔轻舟,问,“你会逃跑吗?” 乔轻舟:“……” 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才略微带着点笑意,反问道:“我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吗?” 萧h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说,“只要你不试图逃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我不逃。” 萧h长相算得上精致,不过整个人都冷冷冰冰的,跟李素杰亲近随和的性格完全不符,但是…… 乔轻舟视线下移,又看了看她露出胎记一角的手腕。 还不了解萧h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方便随便开口询问。 接下来,萧h似乎真的相信了乔轻舟“不会逃”的说话,拿出衣服让乔轻舟先去洗澡,还给了一些治外伤的药。 乔轻舟虽然莫名其妙,还是全部都接下,到了浴室才看到脸上的血痕。 果然要上药。 也不知道会不会破相。 洗完澡,也上完了药,出来看到餐桌那摆了两碗泡面――是真正的泡面,没有加鸡蛋,也没有两片青菜叶子。 乔轻舟:“……” 早知道她自己来煮了。 “红烧和酸菜的,你要哪个?”萧h问。 乔轻舟挑了碗离得近的,萧h二话没说,拿了另外一碗,坐下就开吃。 乔轻舟:“……” 吃这个就是好,不用纠结谁来洗碗。 两人都饿了一天,默默无语地吃完,把剩下的汤一倒,碗往垃圾桶一扔,完事。 “你先睡,我去洗澡。”萧h一本正经地说完就进了浴室,再放心也没有。 乔轻舟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己真是被绑架过来的吗? 还是她对追回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栋房子,房间虽然很多,但有床有被子的只有一间,乔轻舟走了进去。 她想像不出来这个房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房间干净简洁到了“家徒四壁”的程度,简陋到了极点,都能跟慕少倾在祁家庄的那间出租屋有得一拼。 房子很久都没人来了,桌面上积了一层不薄的灰尘。 乔轻舟:“……” 床还能睡人吗? 她走过去,抱起枕头拍了拍,果然尘埃漫舞。 只有一床被子,没空调没暖气,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她打开房间唯一的柜子,里面除了几件的可怜的衣服,什么也没有。 这姑娘简直比糙汉子还能凑合。 乔轻舟认命一般地开始打扫。 先把桌子擦干净,把唯一的枕头和被子拍打之后,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收拾床。 突然,乔轻舟目光一顿。 ――她看到床头的角落里,有一只泰迪熊。 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泰迪熊还被塞在一角,但乔轻舟不用细看,也知道这只跟自己高中时慕少倾送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着了魔似的,她伸出手抓起那只玩具熊。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只熊没有尾巴。 反过来一看,真的没有。 处在震惊之中的乔轻舟还想细看,手里的熊,却被极快的速度给夺走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是洗完澡的萧h。 萧h一头黑长直还在滴着水,她恶狠狠地瞪着乔轻舟,“不准碰!我的。” 正文 第281章:逃避 乔轻舟一直觉得萧h说话方式有些怪异。 她的话原本就不多,但只要说就会给人一种在跟小孩子对话的既视感。 ――句子表达十分简短且异常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加以润色,也丝毫没有成人的那种委婉与体贴。 她表现出来的“恶狠狠”是真的打从心底里的恶狠狠,一点也不虚张声势。 乔轻舟瞬间就感觉到了如有实质的危险气息。 “……我想打扫一下床铺。” 萧h眼神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往空空的床、以及堆放着被子和枕头的桌子望去。 看完之后,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辞,表情顿时没有那么凶狠阴沉。 乔轻舟见她冷静下来,继续手里没有干完的活――把床单也揭下来,拿到屋外的过道里抖落了几下。 期间,她被灰尘给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进屋后,就开始铺床单。 乔轻舟认为,但凡有一丝眼力劲儿的人,这个时候都会上来搭把手,帮着一起铺,但萧h显然不是一般人。 她抱着又旧又脏不知被生产出来多少年的泰迪熊,一直搁边上站着,“眼睁睁”地看着乔轻舟跟床单进行着某种你来我往的对抗赛。 床刚被整理好,萧h抱着熊就爬了上去,钻进被锅躺在了里侧。 乔轻舟:“……” 看样子,没有让她睡沙发的打算。 乔轻舟站在床边,有些犹豫。 萧h看着她,“你不睡吗?” 乔轻舟尴尬又哭笑不得,还是问道,“你的头发不擦干吗?” “睡着了,头发就干了。”萧h说得理所当然,乔轻舟觉得自己都没法反驳。 乔轻舟承认自己可能是照顾乔锦时照顾出什么毛病来了,她想了想,去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过来,“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把头发擦干了再睡?” 萧h认真地想了想,又坐了起来。 乔轻舟朝她刚躺下的地方瞅了一眼,这么会儿工夫,枕头都湿了一大片。 她不会长这么大都是这样一路湿着头发睡过来的吧? 难道就不会生病? 生病的话不长记性吗? 萧h的发质很好,又黑又顺滑,还很柔软,跟她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风格。 “你为什么要帮我擦头发?”萧h问。 “这么冷的天,不擦干的话,睡着了就算不感冒也会头痛,”乔轻舟偏头看着她问,“你不头痛吗?” 乔轻舟以前的生活总是忙得要死,加完班回到家,还有两“只”等着她做饭喂饱,完了还要洗碗洗衣服、拖地之类打扫的事,差不多做完这些,也就快十一点该洗洗睡了。 她不喜欢吹头发,洗完澡等头发的干的工夫她一般都是看会儿书学会儿习,有时实在扛不住,头发半干的时候就上床睡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不是感冒就是头痛,简直比闹钟还准时。 后来再不喜欢用吹风机,她也只能用了。 萧h回想了下,摇摇头。 乔轻舟:“……” 好吧,也许只有她自己是这样,别人的身体素质都比她要好。 “这是什么?你受伤了吗?”萧h一边问,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比声音来得慢,指尖已经触到了乔轻舟的领口。 乔轻舟只觉得一阵冰冷,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她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什么?”她一边掩饰尴尬地问,一边低头朝自己胸口看,然后满脸通红。 乔轻舟:“……” “过敏吗?”萧h还在无知地发问,“我以前也有过一次,全身都红了,还特别痒,医生说是过敏,你不痒吗?” 乔轻舟:“……不痒,可能不小心在哪撞了一下。” “可是你脖子上也有不少。” 乔轻舟又尴尬又无力,“……脖子也撞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慕少倾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痕迹,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两人并排躺下,乔轻舟看还开的灯,又起来打灯给关了。 黑暗里,只能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其实还是很不习惯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慕少倾的接触却一点也排斥。 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排斥。 不管记得的之前,还是忘记的以后。 “你这只泰迪熊……”乔轻舟知道萧h也没睡着,于是想试着跟她聊会儿天,“很可爱。” 萧h没说话,但乔轻舟听到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有些讶异地望向靠墙的萧h,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是夸了一下她的熊,她就笑了? 只可惜没看到她微笑的样子,不知道跟兰姨像不像。 “是二哥送给我的。” 正在考虑着如何寻找话题的乔轻舟,突然听到萧h这样说。 “……二哥?” “二哥就是慕少倾。”萧h说。 乔轻舟心情微微有些异样 ――果然是慕少倾送的! 可是,这只熊为什么跟自己的很小的时候丢失的那只那么像? 其实乔轻舟已经不记得那只是泰迪玩具熊长什么样子了? 要不是高中的时候慕少倾送她一只,她现在估计都想不起自己还有过那样一只玩具熊。 什么“熊不见了之后哭得很伤心”这种事,也不过是王佩瑜女士的一面之辞,她完全没了印象。 可是看到这只时,她就马上知道这只熊是没有尾巴的。 因为熊尾巴是被她自己揪掉的。 为什么要揪掉已经不可考,但是掉了之后那种遗憾的心情仍然留在了心底。 所以,萧h现在宝贝得不得了的又旧又脏的破熊,曾经是属于她的? 它究竟经历了一场怎样光怪陆离的境遇? 萧h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开口,乔轻舟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很好的突破口,两人就这样僵着。 她之所以能对萧h这么放心,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觉得萧h很可能是兰姨的女儿,如果没有这层猜测支撑,心烦意乱的她估计也不会搭理萧h。 说真的,她完全不知道萧h把自己带来是为了什么,她身上完全无利可图。 搞不好连萧h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起来是个有点迷糊的姑娘。 但就是这个迷糊的姑娘冲着慕少倾开了一枪。 一想到慕少倾,不由得就会想起最后看到他的悲伤身影……和滴着血的手。 心也变得痛楚和焦灼不已。 秦晴那么厉害,肯定会帮他的吧? 肯定会! ――可是再厉害,慕少倾还是流了血、还是受了伤……还是会痛! 乔轻舟无法抵御这一瞬间涌起的心疼,只能摁住胸口侧过身,背对着萧h。 不想! 别去想! 乔轻舟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出异样来,“你们不同姓?” 萧h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二哥没告诉你?我们都是被收养的。” 慕少倾确实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但相比之下,什么也不问又什么都不想去理解的乔轻舟,问题更大。 她不是没有机会开口,但却一直缄默,到底在害怕什么?到底是想逃避什么? 任何想要逃避的东西总有一天都会卷土重来,而且会以让当事人更加难以接受的姿态。 生活用这种惩罚告诫世人――要么克服,要么被制伏。 “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乔轻舟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们都是孤儿吗?” “嗯,”萧h说,“父亲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乔轻舟没问父亲是谁,这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是在孤儿院被收养的吗?” 她问完,就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动静。 萧h似乎是动了一下。 乔轻舟背对着她,有些不太确实,她是不是转过头来朝向自己的后背。 “不是。”萧h说。 她的声音确实比刚才更近了。 “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萧h略微停了一下,才说,“我记不太清了。” “那里的味道很难闻,每天总有完成不了的训练,做不完就不能吃饭,我经常饿肚子,有时就算做完了还是吃不上饭,别的小孩有时会过来抢走,他们抢走不是为了吃,而是笑着扔在地上,不让我吃。经常都会有人撑不下去,然后死了,不过就算那个时候不死,能力不行的话,之后也会死,而且还会死得更惨,我亲眼见过被山林里的野猪和熊撕碎吃掉的人,他们叫得很惨。” 萧h说这话的时候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像极了一个没有诵读经验的小孩子,正照着本宣着科。 乔轻舟却听得后背无端起了一层细密的毛汗。 ……我可能真的有病。 乔轻舟告白之后,慕少倾就把自己咬出一身血。 乔轻舟又心疼又气急败坏,破口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他却“认同”道,“我可能真的有病。” 当时慕少倾眼神一片晦涩,声音发着颤,他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你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但你所知道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吗? 或者……萧h现在正在说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你知道我们都杀过人吗?”萧h接着轻声问。 她的声音原本十分清冷无情,此时在这个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更显出一种志怪里的女鬼才有的哀怨叹息。 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训练的就是‘杀人之术’,怎样最快的杀人而不被杀,我们四个人里面,二哥的技术最好,我的枪法其实不如他,要不是那天他的心乱了,我也不会得手――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取得先机,就连避开我那一枪都没做到,不过也没事,枪伤而已,位置也不致命。” 萧h的语气平静且客观,如此惊世骇俗的内容经由她的口中说出,简直像在说“时间太赶,早餐少吃了一个鸡蛋,虽然肚子有点饿,不过也没事,不至于饿死”一样轻描淡写。 “你不是有个弟弟吗?”萧h说,“我跟二哥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差不多的年纪。” 萧h说完这一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乔轻舟一直没吭声,让她没了继续说下来的兴致。 上|床的时间很早,以前这个时间段,乔轻舟不是在做饭后的家务,就是在给乔锦时洗澡或讲故事,几乎不曾这么早入睡过。 长年累月形成的生物钟,让她即便早早地躺下也根本没法睡着。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的思绪翻来覆去地四处飘散,但身体却一动都不动,僵硬得如同一块很久之前就如此的磐石。 乔轻舟以为自己今晚肯定无法成眠,后来却还是睡着了。 她站在一扇门前。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这扇门有着极微弱的亮光。 那只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木板门,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要不是它印刻在乔轻舟脑海里的记忆如此深刻,多年之后再次见到,她都不会记得自己有来过这里。 她扶着门把的手,完全使不上力,粘粘腻腻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或是血迹。 越是着急,眼泪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 好不容易,门终于被打开,里面也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张盖着白布的床,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乔轻舟站了一会儿,才抬脚,慢慢地向那张床走去。 她每走一步,就离那张床越近一步。 白布之下,分明躺着一个人,她心里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还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真实的世界里,王佩瑜女士会出现,会拦着她、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乔轻舟一路跌跌撞撞从学校赶过来,并没有真正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从门口到床的距离,并不远,终有走到的时候。 她站在床边,伸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突然间,白布上开始洇出鲜红的血迹…… 乔轻舟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手上的,她换了只手,但白布上的血越洇越多,顷刻之间,整张白布都被染上,还开始不断地往地面上淌去…… 血像水波一样不停往四周涌去…… 明明是个梦境,但梦境里却弥漫着异常真实的血腥气。 乔轻舟站在一片血海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十分困难,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恐惧正紧紧扼制着她。 让她突然有些害怕去揭开那被血迹浸染过的“白”布。 她喘着异常粗重的气息,竭力忍着想要逃避的本能,伸手一把扯掉了布,却猝不及防地看到胸口破了一洞的慕少倾横陈在那里。 乔轻舟一阵心慌,她全身力量顿失,无力地倒在了浑身鲜红的慕少倾身上。 想要说什么,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脚下也像是陷进了沼泽深渊,越是想要挣脱,越是陷得更深。 她不停告诫自己:这是梦,一定要醒来,醒来就没事了。 挣扎着醒来的乔轻舟,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黑暗中,正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看的萧h。 她还看到,萧h的手里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正文 第282章:无上 人是清醒了过来,但是全身虚弱无力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乔轻舟心跳得很快,动脉乱跳的余波简直震耳欲聋。 手腕上传来的隐隐刺痛,让她有些明白过来,眼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吃力而缓慢地抬起手,借着窗外异乎寻常的亮度,乔轻舟看见自己的手腕处,被剌出了一条极深的血口。 也不知道流了多久,从浑身无力这点来看,时间应该不会短,可伤口居然还在往外冒着血。 萧h到底下手有多重? 乔轻舟有些想笑――别人说“不会有危险”自己就真信了? 现在不就是危险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了吗? 难道自己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别开玩笑了! 乔轻舟握紧了自己另外一只手,想借机给自己蓄积些力量,但并没成功。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和语气都平静放松如常,她将视线从自己手上转移到萧h脸上。 这个房间估计几个月都人来一次,灰尘很多不说,任何能加热取暖的东西全都没有,乔轻舟失了血,明明冷得直打哆嗦,但她的额头和后背却已经冒出一层层的冷汗。 流进眼睛里的汗液刺得眼睛生疼,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乔轻舟看不清眼前一脸冷漠的女人。 黑暗中,唯有她眼里映射的光,显得格外冷酷,格外地不近人情。 乔轻舟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即便以前是,现在也被现实生活折腾成了另外一番样貌,心境上也十分接地气,原本不可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放下心来。 可她心里不自觉地就已经将这个身份可疑的女人,提前划拉到了“兰姨的女儿也就是自家人”的范围。 而且,她并不以为自己跟萧h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掉以轻心,果然是大忌。 “果果,果果,果果。”乔轻舟叫了三遍。 她忍耐着“每吐出一个字体力都无以为继”的掏空感,努力集中注意力去观察萧h的反应。 兰姨说过她的女儿叫果果,是快过五岁生日的时候丢的。 乔轻舟对自己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但有些事还是模糊有些印象,乔锦时五岁的时候也开始记事懂事。 所以,如果萧h真是兰姨的女儿,那她肯定会留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很可惜,萧h脸上仍然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似乎对这个乔轻舟用尽了全力才叫出的名字,毫无所感。 是忘记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 乔轻舟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 她分不清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原因,总之情况不容乐观。 乔轻舟凄惨地一笑,“……我以为我很安全,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你做梦的时候叫了二哥的名字。”萧h语调平平。 做梦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所以招来了杀身之祸? 乔轻舟微微愣了一下,“你喜欢他?” “嗯,很喜欢,”萧h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娇羞之类的神色,她说,“从小就喜欢,只有他真心对我好。” 乔轻舟想像了一下自己都是小孩子的慕少倾,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情形之下,要如何对另一个小孩子好? “你说的‘从小’,是四五岁的时候吗?” 萧h看了眼乔轻舟还在缓慢流血的伤口,舔了一下嘴唇,回答道,“我不记得了。” “那这只泰迪熊呢?”乔轻舟停了停,才接着问,“是他什么时候送给你的?” “这个我记得,”萧h目光静静地落在乔轻舟的脸上,“是我刚到黄泉的时候。” 黄泉? 是她口中说的那个“要不停训练还会死人”的地方吗? 那个时候的慕少倾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泰迪熊?而且还把它送给了别人?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乔轻舟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关键的问题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你记得你有个哥哥吗?” 萧h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茫然的神色,“哥哥……” 乔轻舟闭了闭眼,忍着眼前的眩晕,可一睁开眼,房顶和萧h的脸还是在旋转个不停。 她干脆直接闭上眼,“萧h,你还记得自己被收养以前的名字吗?‘果果’这个名字你会觉得熟悉吗?其实你的家人……一直在找你。” 乔轻舟觉得就算闭上眼,晕眩的感觉也没有丝毫减轻。 “他们……一直在找。”她坚持着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几乎说完的瞬间就立刻陷入了黑洞洞的深渊之中。 乔轻舟分不清“突然失去”和“慢慢失去”这两者哪一种更让人难以接受。 车祸之后的一周之后,她从医院里醒来。 并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反倒是身上多了两处伤疤――额头上撞伤的和腹部的手术刀口。 额头上伤口的位置在发际线附近,随便剪点刘海就能遮住,并不明显;至于肚子上的,如果不穿比基尼出去,也不会被人看到。 一场车祸,于性命无忧,只留下这两处不痛不痒的伤痕,怎么想都是自己赚到了。 乔轻舟压根没当回事。 但短短的几个月之后,王佩瑜的身体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了下去。 乔轻舟住了半个月的院,出院的时候还伴随小腿骨折,生活极需要人来照顾,刚好王佩瑜又需要“坐月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车祸使得王佩瑜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反而还要花心思照顾自己和跟刚出生的小锦,这才是加剧她原本就不好的身体如此快速衰竭的原因。 伤筋动骨一百天。 她年轻力壮,身体日渐好转,但王佩瑜的脸色整个都布满了长期熬夜的憔悴,到后来除了腿,连脸都开始肿。 后来直接昏倒了。 那个时候的乔轻舟,短短的十八岁的生命中,除了失去父亲压根就没经历过什么能称得上“风雨”的事。 家里有个不管是饿还是拉了都只会哭什么都不会说的小婴儿,母亲住院也需要人照顾,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 怎么也要请个人来帮忙,王佩瑜实在不放心把乔锦时交给别人照顾,只能请个护士照顾自己,让乔轻舟少往医院跑。 虽然如此,但乔轻舟一个人照顾乔锦时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乔锦时的奶粉平日里也都是王佩瑜调配,乔轻舟甚至都不知道多少奶粉加多少水,水的温度应该多少合适…… 不知道怎么帮他洗澡和做运动…… 之前十八年的日子过得太安逸太幸福,遇到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只能束手无策、欲哭无泪。 小小的乔锦时被热的牛奶烫哭,她看着哭得惹人怜的乔锦时跟着一起心疼得哭,乔锦时见不仅没吃的还有人跟着哭,一时间也哭得更起劲…… 简直再混乱也没用了。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婴儿衣服难穿,洗完澡乔轻舟穿得慢了,让乔锦时感冒发烧了。 一家三口人,两个住进了医院。 ――这下倒是省了乔轻舟医院家里两头跑,干脆也跟着一起以医院为家。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混乱苦楚的日子,过去之后乔轻舟都不愿再想起。 可是没想到的是,跟后来的事比起来,原来这段回忆还是甜的。 休学一年,乔轻舟换了学校一家人又回到了T城,搬进了一间房租便宜还离学校近的院子。 兰姨一家就住在那里。 王佩瑜的身体像是被伤了根本,自那以后,就没有再舒畅过,总是每隔两三个月就要住院治疗一次。 医院就是一个明目张胆地抢钱还不犯法的所在,长此以往,只出不进,母女俩那点钱就完全不够用了。 两三年间,乔轻舟身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连热个牛奶都热不好,现在能做出两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菜――焖饭、挑菜买菜,洗菜切菜,如何在最短的时候内做出一顿饭,做完还能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干净。 从前她连袜子都不知道怎么洗,现在衣服手洗完了叠放整齐,甚至缝缝补补钉扣子,全都不在话下。 从前的她出门坐个出租都嫌麻烦,现在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能走上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她也没闲着,背英语单词或是其他课的笔记正好。 反正她除了上课,能让她复习的时间,几乎没有。 从前她只要好好学习,现在课余时间固定家教就做了两个,其他的还有周末以及平日里不算太晚的快餐店打工。 从前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名为“奶奶”的人,现在她为了钱在她家门口了跪了整整一个雨夜。 从前她一直没觉出钱有什么重要,现在她为王佩瑜的病,在夜总会的门口,从晚上一直站到了天亮…… 她这副被生活压迫得更加瘦瘦干干的身体里面,在这一晚,到底进行了一场怎样得与失、金钱与道德、梦想与现实的较量与挣扎……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夜总会落锁的那一刻,乔轻舟在清晨的街道不可抑制地失声痛哭,旁若无人。 有些事就是不能做,有些路就是不能走。 不管你有任何天花乱坠、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 一步错,然后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 乔轻舟深深地知道,王佩瑜女士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同意乔轻舟走上那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如果她走错了,不仅王佩瑜会恨她,死去的父亲也会恨她,就连以后的她自己,也会恨。 还有什么都不懂的乔锦时。 她以后要如何面对? 她不止哭自己的懦弱,还哭她“终于要失去妈妈”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没有办法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不能做的……她还是不能做。 那位给她寄来希望的好人,乔轻舟一直到现都没找到。 六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虽然之后不久,王佩瑜还是走了。 乔轻舟一样深深地感激着那个未曾蒙面的人。 一直没能见到并当面说一声谢谢,让她觉得很遗憾。 还有好多遗憾的事…… 离开这两年,一直没有回去看过兰姨和李叔…… 应该找个周末,带着姚佳心和乔锦时去海边好好玩一场的,不管她是不是背叛了自己…… 还应该在李姐哭着诉说她的那些不堪时,更加温柔地给她一个拥抱,谢谢她这几年来的照顾…… 应该更多地陪伴乔锦时,陪他一起成长,陪他一起欢笑一起难过,而不是一直想着赚钱还债、周末也不带他去梦寐以求的游乐园…… 还有慕少倾,她应该更早一些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就像高中时期的乔轻舟那样,勇敢去爱,而不是像后来那样无谓地坚持一些可笑至极、真实原因其实只是担心害怕的理由。 如果还有机会,那这一次,她一定要更加主动且热烈地献上自己,让慕少倾获得无上的幸福。 ……弥补他曾经失去过的一切。 乔轻舟在黑暗中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穿着最爱的白色百褶裙,正站在自家的后院里。 眼前的一切和她,都是十八岁时的模样。 幸福而美好。 院子里的竹子郁郁葱葱,绿油油得很可爱喜人。 清爽的风吹来,它们互相拥抱亲吻的声音,悦耳动听极了,像一首从远方传来的悠扬而婉转的古老歌谣。 乔轻舟闭上眼,面带恬美的微笑,偏着头静静地听。 一开始以为是很远的歌声,听到后来,居然变成了近在身边。 她讶异地睁开眼,仔细打量,才发现蹲在竹林里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背影很敦实,柔软的头发被编成了很可爱的辫子,满头都是,还个个都别上了颜色鲜亮的小花蕊,粉红色的蓬蓬纱裙,看不出腰的背后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干净柔软的小泰迪熊,正嘴里一边脆声哼着莫扎特的小夜曲,一边在土里抠什么? 乔轻舟不用看她的脸,就猜到了她是谁。 她慢慢地走过去,果然看到小女孩把鸡蛋、面包渣之类吃的东西,正“好心办坏事”地往一个蚂蚁洞里使劲塞。 女孩“日行一善”行得不亦乐乎,突然被什么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她抱着泰迪熊,猛地站起来,寻着声音的来源走了两步,就跑了起来。 乔轻舟看她在竹林更深一些的地方站定,也抬脚跟了上去。 她有些担心小女孩会不会碰到蛇,妈妈说竹林里容易藏着蛇。 竹林靠围墙的深处,光线明显不如外面,乔轻舟这定睛一看,瞳孔顿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里赫然躲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浑身是血。 正文 第283章:落花 李素杰刚一走下火车,就看到了缩脖子站在风雪之中的裴初阳,不由地一愣。 裴队从来都不是个勤快人,能坐着绝不会站着,每次接待上级领导都不见得有多贴心,更别说自己是他任劳任怨的老妈子副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坐这趟车?”李素杰沉了沉自己浮躁的心,拎着简单的行李包,大步朝他走去。 “我那句是说给姓黄的听的,”裴初阳把抽完的烟屁股摁熄后,弹进了站台的垃圾桶,抬手往李素杰肩上一搭,“这么多年了,还能不了解你的尿性?你听完肯定就得立刻往回赶,这一趟是时间离得最近、速度最快的车次,你不坐这趟坐哪趟?” 两人随着人|流快速往外走,都不说话,肢体语言也都有些僵硬――裴初阳纯粹是不穿秋裤给冻僵的,至于李素杰,不言而喻。 裴初阳外表虽然看起来是个不好说话,脾气也够臭,动不动就骂人的暴躁精分领导,但他要是想沉静下来的时候,整个市局估计也没几个人能静得过他。 李素杰显然也比不过。 他忍到停车场,两人都上了车,就再也忍不住了。 “初阳,”李素杰在火车上一口水都没喝,此时他只说了两个字,嘴巴喉咙就干得不行,他不由地舔了舔被车载空调蒸干的嘴唇,“你电话里的说,是……是……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自己在车上已经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的时候,居然什么用都没有。 他还是不敢直接问“是不是关于他妹妹李素心”的案件。 这些年,他一直潜心关注失踪女童的案件,只要寻到点蛛丝马迹他都非要亲自去跑一趟,别管有多远。 但次次都失望而归。 这一次,他只凭裴初阳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反而不敢再抱有一丝希望、存有任何侥幸了。 满怀期待之后失望透顶的感觉,简单太操|蛋了! 这么来回多整几次,神经再粗糙的人也会被整出神经病。 裴初阳趁着路口红灯,把车子停稳,转头看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李素杰,轻叹了一声,也不学李素杰搞迂回,直奔主题地说,“那个女孩的血样已经送去法医科了,结果出来就会立刻跟你爸妈留在系统内的数据进行比对。” 李素杰的眼睛里狂热的光彩一闪,但瞬间又被他自己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的手一会儿拽紧,一会儿又来回搓,似乎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裴初阳收回视线,前方刚好转成绿灯,他专心开车。 其实李素杰让他给乔轻舟寄资料的当晚,慕少倾就打回电话详细地向他询问过有关于“李素心”的一切资料,甚至还要去了李素心走失时候的照片。 他当然知道慕少倾的举动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肯定是从乔轻舟那里听到了什么,然后想起了什么线索想要进行查证。 裴初阳当时就想跟李素杰提这茬。 可他亲眼看过李素杰这些年来一直不断地期望又失望,像是进入了某个无法摆脱的死循环,就有些于心不忍,想先等等慕少倾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再作决定。 然后中午的时候就等到了慕少倾的电话,紧接着,他还收到了专人专车送到警局的“李素心”的血样。 裴初阳虽然已经说了加急,但同事加班加点最快也只能明天才能出结果。 李素杰现在的心情,他很能体会,也不想说些什么“别着急”之类的屁话。 而且,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不然他也不会下着雪的夜里,只裹着件大衣跑来火车站等人。 “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我大概给你讲讲。”裴初阳的车子一驶出市区,速度自然而然就提到了上限。 裴队在雪夜的车技丝毫也不受雪天的影响――彪悍的飞车技术都是日常追捕犯人给练就出来的。 何况,他还浑身是胆。 这要是平时,作为副手的李素杰肯定是要唠叨两句,但现在他连注意都没有注意到,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了倾听裴初阳接下来要说的话里。 暗夜是个隐藏很深的黑|社会组织,发源地在美国,势力主要分布在美国和意大利,近年来,在天朝的黑|帮也偶尔会听到他们的风声。 是如何兴起的、里面是怎样的构造、如何分级、都涉及有哪些“业务”,全都知之甚少。 但细细调研近些年国内外大宗的非|法交易,不管是枪支、毒|品、贩卖人口……似乎又都能找到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 两年前和四年前,整个警察系统围绕T城部署已久的有针对性的两场打黑风暴,全都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胎死腹中”,不了了之。 当时的相关资料全都被提到了最高密级,别说新进系统的警察,就是那些日夜奋战在各自岗位的老警察,大部分也都对这两次行动毫不知情。 一来,倾力部署的计划未及开展就全部泡汤,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来,深究其个中原因,不免让人心惊、还有心寒。 这两年来,秘密专案组从高层开始,逐个排查,也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某个或某些混迹在警察系统里的老鼠,并未落网,仍然在逍遥法外。 李素杰明显级别不够,里面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跟亲自参与过这两场行动并且第一场行动就直接导致好友牺牲的裴初阳比起来,基本属于两眼一抹黑的程度。 但谁让暗夜还从事“人口贩卖”,他十几年来的调查也不是开玩笑的。 裴初阳跟他提过一些,但也仅限于外层表面极浅的内容。 一时之间,生活糙、说话也糙的裴初阳,竟然陷入了“不知该如何说”的沉默之中。 如果慕少倾口中的女人真是李素杰的失踪多年的妹妹,那她现在显然不再单纯是受害者的身份――在暗夜浸淫这些年,她俨然也变成了一个施害者。 而且还是极其危险的那一类。 身为警察的李素杰,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一种方式的重逢? 能不能接受,话还是要说清楚,事情还是要搞明白。 裴初阳一边说着他从慕少倾那里得来的信息,一边留意着李素杰的神色与反应。 车厢里的沉默,已经蔓延到足以让人窒息的程度。 每个人对事实的接受能力,都不尽相同。 有的人接受无能,干脆地承认失败,从此一蹶不振。 有的人被事实打击之后,需要很久一段时间让自己慢慢缓过神来,然后才能做出反应,可能是积极的,也可能消极。 有的人接受不了,逃避之余,作出过激超常的报复举动来…… 还有的人,瞬息之间就能重新权衡各种利害与得失,对现在面临的情况下作出更加合乎逻辑合乎情理的沉重反击。 最厉害的莫不是最后一种,但众生芸芸,能做到的没几个人。 裴初阳自己就是从第一种慢慢过度到第二种的,还险些成为第三种报复|社会的败类人士。 “……你说,”李素杰盯着前面漆黑沉静的夜路,张了张嘴,才艰难地问,“她可能是暗夜外号‘煞月’的人?” “是。”裴初阳说话的时候,车速不慢反快。 从导航上看,距离给慕少倾发去的地址,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是她绑走了轻舟?”李素杰眼中的震惊稍舟退却了一点。 一旦开口,后面的话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是。” “为什么?” “目前只知道不是暗夜的任务,而只是她个人意志的结果。”裴初阳面不改色地急速转着方向盘,把倾斜的车身,从结冰打滑的路面,强行板正了回来。 李素杰像是一点也没感觉到这些危险。 他掩住嘴,停止了发问,一会儿之后才说,“初阳,你觉得她是果果的可能有多少?那个慕少倾的话到底可不可靠?他有没有发照片给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素杰――”裴初阳稳住车后,朝他看了过来,“如果没有八成把握,这件事我都不会告诉你,提都不会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或是现在无法接受,我可以立即停车,你自己叫车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四周全都黑漆漆的,别说车了,压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跟慕少倾存有一样的心思,如果她在里面牵扯过深且不知悔改,我希望你还能记住自己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事情也许还没有坏到那一步,离到达还有二十分钟,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冷静下来,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理智行动,而不去现场添乱。” 慕少倾自从能“明目张胆”地留在乔轻舟身边以后,那枚兼具定位和窃听的追踪器就被他自己亲手拆卸了。 枪伤被赶来的秦晴重新处理,也打了消炎和退烧的针,最担心的乔锦时也有韩森姐姐的女儿柔柔陪着,似乎可以全身心地去寻找乔轻舟的下落。 萧h在某些方面跟他很相似,从不与人做过多的交往,严格来说,萧h可能做得比慕少倾有过之而无不及――慕少倾起码还有个强行“尾巴”慕少羽。 如果对象是萧宇南还好说一些――“狡兔有三窟”,藏身之所虽然多,但总可以寻着线索一个一个排查。 但换成萧h,简直让人无从查起。 还好有裴初阳在――他一通电话打过去,跟人家称兄道弟一番,就快速调来了大桥附近的监控,就这样一路追查直到没有路口监控。 锁定了大致范围,剩下的就得靠他自己。 放大了汽车的轮胎印,又加上下过雪、郊区车也不多,几拨人分头查找,搜索到萧h那辆的人也不惊动,退出老远才电话联系了就在附近的慕少倾。 跟慕少倾一起来的还有慕少羽。 前段时间他自告奋勇单方面代替去慕少倾去执行某项任务,谁知中了对方的埋伏,差点丢了小命。 幸亏慕少倾及时发现了他的“好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虽然来不及阻止,可好歹把慕少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慕少羽的显然要更严重一些。 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国外养了好几个月的伤,这才刚刚回国。 四个人中,他年纪最小,所以这些年才能不要脸面地对慕少倾死缠烂打――要不是如此,以慕少倾的个性,他估计也只能混成跟萧h那种基本只属于“认识”程度的关系。 萧h对慕少倾存有什么样的心思,萧h自己似乎都说不清楚,慕少倾是浑然不顾。 但慕少羽自诩局外人的身份看得清清楚楚。 有句“艰深”的中文专门来表达他们的关系,叫做“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这种关系,在萧h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慕少倾消失的那一年。 其实在暗夜,大家都有各自的训练和任务,她见到慕少倾的机会也不多,性格孤僻的她也从不打听什么。 听起别人议论起慕少倾为了一个女孩而如何如何努力,终于完成了义父布下的任何时,已经是慕少倾暂时离开暗夜半年之后。 春节于她而言,唯一值得惦记的原因,就是能跟二哥一起坐下来吃一顿饭。 并不是慕少倾主动叫她去吃饭,而是最小的慕少羽觉得人多热闹,会在春节期间选一天,把她也一起叫上,围坐着吃这顿“团圆饭”。 萧h在吃穿用度都只有“能”和“不能”两个标准――食物只分“能吃”和“不能吃”,几乎没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 但每年在这个时刻,她觉得自己会吃得比平常多。 这一年,因为慕少倾不在,所以慕少羽也没有来叫她。 组织里大部分人也是有家人的,这种时候,陪练的人也都陪朋友家人庆祝去了。 她独自训练一天,天黑的时候,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没法平静下来――想不明白的时候她从来就不去勉强自己想。 那天听组织里的人说了慕少倾的事,她后来还花了一番心思查到他在哪。 但一次也没有来看过。 这一天,她突然很想去看看。 慕少倾并不在家,萧h站在寒冷的角落里等。 她选择的这个位置极好,便于隐匿和撤退还能随时发现靠近的任何东西。 几乎是慕少倾刚一跨进路口,萧h立刻就发现了,她的心脏突然莫名地跳空了一下。 那一瞬间激起的麻痹全身的感觉,她不是太明白。 不过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在她看到慕少倾脸上能称得上温柔的笑容,和他身旁同样笑得很开心的女孩时,萧h不明原由地闪身一退,躲进了黑暗之中。 那么多年过去,萧h从来都不回想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去看他,以及为什么看到他又躲了起来。 如今,盯着乔轻舟仍在细细往外渗血的手腕,她才萌生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正文 第284章:人命 在被带入黄泉之前,萧h就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对她的恶意。 她记事不算早,能记得最早的就是成天跟一群脏兮兮看不清五官的小孩子,挤在一间比他们的脸还要脏的小破房子里。 这群小孩里不乏比她还要小的,有些甚至连话都不会说,想要什么就依着本能哭,但没哭一会儿就会进来一个长得像妖怪的女人进来。 女妖怪一开始只是骂,骂到后来不管用,就会动手开始打,打哪里怎么打?用什么东西打,全凭她当时的心情以及附近有什么用起来顺手的东西。 她有一次拎着锅铲就进来,直接朝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孩的额头敲去,又敲又打得鲜血直流了一脸,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煮猪食。 她煮的东西特别难吃,完全看不出来是拿什么做的,但就是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那些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们每次抢到最多。 萧h个子又矮小又,一点力气也没有,根本连挤都挤不进去,等女妖怪发现有大孩子在哄抢而赶过来,想要制止时盆子里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她当然不可能因为有人没吃饱而重新去做一顿。 所以最开始萧h一直都是饿着肚子。 饿肚子实在太难以忍受。 她后来终于学会了一些抢饭的技能,比如高个子抢完第一轮但还没吃完、所以第二轮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是她上前的最佳时机。 错失了就只能饿着。 小孩子之间也是会说话聊天的,她听着听着就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小一点的孩子过不了几天就会不见,然后几天之后又会重新再来一批,流动性很快。 跟她一样的女孩子,或是比她还要大的孩子似乎都是“滞销品”、乏人问津。 可是这个“认识”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更加恐怖的感觉,因为目前的处境已经再糟糕不过,她天天都觉得自己随时都会饿死。 她在这里好像住了好久好久,但也许只过了半年不到――从很冷的冬天住到闷热夏天。 夏天不会再觉得寒冷,对食物的渴求也没有了那么强烈,实在饿得不行,喝些水似乎也很管用。 但环境太脏,人多气温又高,屋里的味道特别难闻,还有到处乱飞的苍蝇蚊子以及连看都看不见的跳蚤。 那时的她太小还不懂“既然活着这么辛苦,那为什么还要挣扎着活着”? ――她似乎现在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换个人,想过这个问题,就能不用这么辛苦地支撑了吧? 温度高,密度大,环境差,生病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比少衣少食的冬天还要多。 生病的小孩很少有能被治好,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被治,看病所花的钱还不如舍弃之后再去找一个来得轻松划算。 人命有时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似乎还不是最糟糕的。 萧h有天晚上实在热得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深长走廊的某个房间时,听到掩着的房门里传来谁的哭泣声。 经过这些时日的“洗练”,遇到这种事,她完全可以做到麻木无视、不闻不问,在这里任何好奇心都是会害死自己的。 可正当她要走过去的时候,又听到像是狗之类动物的喘息声,那声音很粗很重,还很吓人。 虽然很吓蛤,但这还是没激起她任何的好奇心。 “妈妈……妈妈……” 萧h听到这个声音,抬起的脚步,猛然间就顿住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名叫小语,是个比萧h大好几岁的女孩子。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被留滞在了这里,她本人倒是十分想被买卖出去的。 只可能年纪大,还长得不够可爱。 但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对萧h不凶的人,有时甚至还会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小小地分出一点给萧h。 几乎不说话的萧h,说得为数不多的话全是跟她说的。 萧h听到小语虚弱地喊着妈妈,也知道她妈妈肯定不在这里,当然也不会过来安慰她,而且房间里还有“大狗”,是想吃了小语吗? 要不要进去帮小语把“狗”给赶跑? 她从来都不管别人的事,也不去想,但如果一旦开始想,好像就没办法再说服自己不去想了。 萧h回到小孩子们住的大屋,地上除了横七竖八睡着的小孩,没什么可以用来当武器的,只好再转身去厨房――女妖怪的锅铲似乎很厉害。 可是厨房的门是锁着的,这是为了防止小孩们晚上去偷吃东西。 其实根本没必要,就算他们这些小孩进得去,里面也没有可供被“偷吃”的东西。 她寻摸了半天,只在门口的墙角看到了把锤子。 那把铁锤有些沉,她光是提起来就有些费劲,往那间房的方向走去的时候,那两种极怪异的声音渐渐清晰明显。 小语哭得更伤心了,时不时还穿插着惨叫声,这让萧h有些胆怯,但她骨子里某种怪异的特质让她并不准备退回去。 小心推开门之后,看到的一切,让萧h差点想吐。 一个全身光着且肥硕油腻的男人,正趴在娇小干瘦的小语身上。 小语也没有穿衣服,她被压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小小的脸上泪水横流,表情痛苦不堪,嘴里塞着什么东西,让她只能哭,却不能发生任何声音,双手还被绳子绑在了一起…… 她身上的男人汗流浃背,不停地动着,喘气如牛,他每动一下,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颤,小语就会无力地做徒劳的挣扎。 萧h什么都不懂。 她只知道小语在被欺负,只知道眼前的一切很恶心,让她想吐,但胃里什么也没有,想吐也吐不出来。 她抹了一把流到嘴角的酸液。 这个动作成功引来了小语的视线。 她脸上一瞬间浮出的惊恐万状,让萧h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萧h对解读别人情绪这种事,从来都不擅长,于是她把视线从小语脸上移开,转而盯着她身上那个像“猪”一样的成年男人。 在欺负小语的,并不是“狗”,而是一头“猪”――这种区别,萧h没有太放在眼里,反正都是“畜生”。 她提着铁锤,一步一步走近目标。 但目标一点都没察觉,还兀自在那里动作着,发出“呼噜呼噜”不知是难受还是痛苦的喘气声。 一锤下去的时候,手感跟砸在土里好像没什么太大区别,但男人像断了电一下,整个人失去电源一样伏在了小语身上,一动不动。 不多会儿,就有鲜红的血从他头上涌出来,沿着脖子一直往下流。 萧h帮小语将那头“猪”掀翻过去,帮小语解开绳子的时候,看到她身上布满青红交替的伤痕,到处都是,有的牙印都还没有消失,不由问道,“他想吃了你吗?” 小语的表情像是扭曲了一下,顺手捡起萧h用完的铁锤,咬着牙狠狠地砸向男人的下|身。 一下又一下,阴戾至极,直到那里变成一滩烂肉。 整个过程,那头“猪”只是条件性地抽搐了几下,始终没有醒过来。 做完这些,小语开始飞快地穿衣服,她一抹脸上的泪水,转头说,“我们杀了人,这里呆不下去了,女妖怪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必须跑!” “跑去哪?”萧h还是不懂,“不是有人跑了之后又跑回来了吗?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跑?” 小语也不解释,只是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萧h感觉到她全身抖得厉害,骨头像是快要散架。 小语松开手,身体完全贴在地面,钻进了床底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生锈的饼干盒,她抠开后,把里面的零钱全部塞进自己口袋,自己的装不下,又开始往萧h的口袋塞。 小语什么也不说,只埋头做这些,拉起萧h的手正要出门前,她又返身回去,将地上男人的衣服整个摸了一遍,掏出钱包里的钞票塞进萧h空气着的另一个口袋。 然后一手牵着萧h,一手拎着锤子,朝大门跑去。 他们被关在这里,前后院都上了厚重的锁,但并不是不能逃跑。 小一些的不知道逃跑为何物,大一些也有试过的,但跑出去要面临饿死冻死,最后又都跑了回来,还要被多毒打一顿。 代价太高,所以没什么人逃跑了。 锁看起来很厉害,可也经不起锤子的敲击,毕竟它连人脑袋都敲开了,不过这番动静却很大,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萧h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语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小语终于在来人之前把锁给敲掉了,她打开门,一把抓住萧h就发足狂奔。 萧h除了抢饭,很少这么使劲做什么,没一会儿就是有些喘不上气来。 除了头顶璀璨的星空,四周都是别人家围墙组成的窄巷,跑到尽头一看,发现还是窄巷,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让人有种被困在了迷宫里、怎么也逃不出去的感觉。 后面有似乎是什么人追上来的声音,前面一团黑暗。 某束光划过来的时候,萧h感觉小语抓住自己的手,陡然间紧了一些。 跑的速度也变快,她不得不跟着加快了速度。 尽头处果然是大街,前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萧h转回头,看到追上来的起码有十几个,他们个个脸上都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 小语似乎也看到了,可红绿灯太远,跑过去又不可能马上是绿灯,于是她牵着萧h想直接穿到马路对面。 萧h对这种危险的作法没什么概念,全无异议地跟着她。 被飞驶而来的汽车撞上,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萧h甚至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小语抱着像抹布被甩了出去。 马路牙边,小语嘴里的血流出的速度、和那只“猪”后脑勺流出的一样快,瞬间就把路面浸染了一大片。 她把萧h的手拽得生疼,涌血的嘴巴微微开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不出来,反而还被满嘴的血给呛住了。 她哆嗦着手,伸进自己口袋,抓着好不容易积攒的“血汗”钱,颤抖着放进了萧h手里。 可是萧h的手太小,根本抓不住,旁边有车驶过的时候带起的劲风,一下子就将那些染了血的“毛票”,给吹散了。 到处乱飞。 小语咳了一口血,才说出两个字,“快走……” 萧h一天之内看到两次死人,内心却并没有过多的触动。 她回首,认真地看着那些试图跟他们一样穿过马路的大人们,努力地想要将他们的长相印刻在脑海里。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抓紧手心里剩下不多的几张毛票,她站起来,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望去。 她看到小语嘴角含着模糊的微笑,正目送着她离去,那双曾经温柔的瞳孔里,有某种神采正迅速消逝褪去,变成黑洞,就连路过的刺眼车灯,都无法再映射进去一丝一毫的光亮。 后来她没有被女妖怪他们抓回去。 跑出了多远,到了什么地方,她也没什么概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现在是夏天,随便找个无人的地方就能将就一晚,不用担心会冻死。 白天她在闹市上晃来晃去,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小语给的她自己攒的钱以及从那只“猪”身上扒来的钱,萧h没多久就都花光了。 也许说是被人骗光了。 只知道是钱,可以买东西吃,但每次要给多少,需不需要找钱回来,她都一窍不通。 难怪那些大一些的孩子逃跑之后,即使免不了挨一顿毒打也要回去。 在女妖怪那里,东西难吃又不好抢都没关系,至少还是能分到一点,可在外面,没东西吃的时候真的会饿死。 那个不怀好意的人前来搭讪时,萧h大概也能分辨出他不是好人,但实在是饿得太狠,意识都开始模糊,只要有吃的,本能驱使着她跟着那个男人走。 那个男人真的拿来食物给她吃,也尽量笑得十分的和蔼可亲,但架不住萧h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她手上已经沾染过一条鲜活的人命,导致她看这个世界、看人这种生物的“角度”,已经发生了某些不正常的偏移。 ――有些人在她眼里已经不能再算作人。 这个男人果然变成了“猪”,果然想对她做之前那只“猪”对小语做过的事――具体是什么事她并不清楚,但那种难闻的气味,以及粗重的喘气声,都让萧h觉得危险和恶心。 可这一次,她手上没有了铁锤。 正文 第285章:唯一 不过,就算手边有一把大铁锤,她也不可能像上次一样,轻易就得手。 萧h没觉出有多害怕,但真正被人救下的时候,心里还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是个比她大但比小语要小的男孩子,长得很漂亮,如果在女妖怪那,估计是很快就能被买卖的类型。 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有血,脸上很脏,却抱着一只干净柔软的玩具熊――萧h直觉他不是坏人,她学小语快速翻光了男人家里所有的现金之后,做了一个仓促的决定。 她决定跟着那个小男孩。 “为什么不杀死他?”萧h为了跟上他,跑得脚几乎都没沾地。 漂亮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萧h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男孩是不想跟她说话,还是他压根就不会说话。 她无师自通地发现,问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会不会说话”有些不好,但哪里不好,她又不知道了。 跟了一小段,萧h又发现,原来这个小男孩不是突然出现然后正好救了自己,而是跟着男人和自己一路追过来的。 ――她走出来才发现,男人家有些偏,特意找都不一定能找到。 她再看男孩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随口说了一句混迹街头时从路边捡来的话,“你饿吗?我请你吃饭吧?” 她现在身上的钱看起来有不少,也不知道具体能支撑多久,可请男孩吃饭,她还是很愿意的。 没想到一句随口讨好的话,前面急行的男孩真的就停了下来,不过他看过来的眼神总让萧h觉得有些怪。 “你别再跟着我。”男孩说。 萧h突然笑了――男孩不是哑巴,“可是我没有地方去,只有你对我好。” 男孩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脸色蓦地一变,猛地往前一步,冲萧h扑过来,两人就地一滚,躲进了路边乔木丛里。 萧h正想问,就被他先一步捂住了嘴。 这时,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慢慢悠悠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听起来有些拖沓,但绝不是没力气的老人那种脚步声。 “想让我把你薅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脚步声停止的时候,响起男人轻轻笑了一下的声音,“三次你都没逃走,小朋友,做人说话要算话啊。” 萧h感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陡然一顿,紧接着又松开了,她低头看着那双小小的手正被攥得死紧,跟快要断了似的。 “你别出来。”男孩极轻地说了一句,起身就从乔木丛里走了出去。 萧h没有听他的话,紧随他也站了起来,追着跑过去。 男孩听到身后的动静,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但他没有转回头看正向他跑来的萧h。 年轻男人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男孩身后还有一个人,至少面上看不出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正瞪着自己的小男孩,嘴角一勾,笑道,“你还真是好人缘!” 男人原本就是松松垮垮往那一站,一点力气都没使,却还嫌累似的换了一条腿支楞着身体,抱胸问,“说吧,这个怎么回事?” 萧h不明所以,直觉这个男人是强势的一方,似乎更有话语权,就先声夺人道,“我要跟着他!” 被“深情表白”了的男孩一点也不领情,回首怒道,“闭嘴!” 萧h以为这是男孩子拒绝她跟的意思,当下心里有些乱,出口道,“我不闭,我就要跟着你。” 男人听了“嘻嘻”笑了一阵,“小妹妹,你确定?” 萧h看了他好一会儿,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男孩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不行,跟她没关系?” 男人抱臂,身体微微后仰着,笑道,“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她会怎么样?你确定下一次还会有人出来帮她?” “有没有人出来跟我没关系,她不能跟我们走!”男孩态度坚持。 萧h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好努力试着装一下可怜――这是她这些天游荡街头,学会的一项新技能,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开始只是存着试试看的心情,但装着装着,她竟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幽怨地看着他们两个的时候,眼泪自己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萧h突然很委屈,不明原由地委屈,委屈到后面就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直知道都哭是最没用的。 别的孩子一哭,女妖怪立马就会冲进来将那些哭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一顿,有时离得近些的孩子,也会跟着遭殃平白无故挨顿打。 所以萧h从来不哭。 但这个男孩明明跟小语一样,是对自己好的。 小语有吃的分给她,有钱分给她,跑的时候也带上她,还因为想要保护她而被车撞死了。 可是这个男孩为什么就是不肯带她走? 秦夜是什么人? 他是暗夜的二把手,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被师父收养以后才有了活路。 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一个爱哭的小鬼而已,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想带她去黄泉,不过是一句戏言。 里面和外面,哪个更有活路,谁又说得清楚? 他又何必做些无谓的事,给自己惹麻烦? 他正要带着男孩直接走,没想到男孩却转身走了过去,将自己手里那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几次三番慌乱逃窜时都舍不得丢弃的玩具熊,递到了小女孩面前。 “这个给你。” 小女孩对毛绒绒的东西可能天生就自带好感,她一连省去诸多心理活动,直接一把抢过来抱在了怀里,像极了担心他会反悔。 实际上男孩确实反悔了。 但他人虽小心气却极高,忍耐着才没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来。 只是在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走到他前面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颈间的红痣。 他是因为这颗红痣,才会在逃命途中,一路尾随着小女孩而来。 他不想她有事。 没过多久,慕少倾就知道了那个并不是红痣,只是不小心落在她脖颈上的一滴血迹。 一时心软送出去的小熊,却不能再要回来。 另外一颗是真实的红痣、以及送给他熊的小女孩,从此印刻在了他的心底深处,成为他穷极一生唯一的安宁与执念。 白天要不是有乔锦时在场,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离报回来的地址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慕少倾心里不明原由地一直在打鼓。 他极少这样。 大部分时候,他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心跳的频率和呼吸的节奏。 从不慌乱。 退烧针打下去,全身不再火烧一般的灼热,虚汗阵阵之后,却涌上来强烈的无力感。 一走下汽车,从不怕冷的慕少倾竟打了个寒颤。 他心底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为免打草惊蛇,车停在了离目标还有百米之外的地方,慕少倾完全不理会硬跟上来的慕少羽,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雪后的空气寒冷彻骨,飞速穿行的时候,空气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刮得人脸生疼。 听说雪也有自己独特的气味,慕少倾并不清楚,可他刚一走近院子,就在清冷的空气里嗅到了丝血气。 极淡。 可是还没进屋就能被闻到。 慕少倾脑中一闪而过的各种可能性,令他惊恐至极。 再也不管是不是需要冷静,是不是需要隐蔽,他一脚踹开大门,几乎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就硬闯进了房子里。 门被踹开的时候,内里的空气夹杂着沉郁的血腥味,直冲着慕少倾扑面而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倒,还好被紧跟上来的慕少羽适时托扶了一把。 慕少倾动作极快地推开他,径直朝血气弥漫最重的那个方向奔去。 “嘭”的一声,门应声而开,慕少倾已经闪身迈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映照的微弱光亮。 但对于他们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来说,绰绰有余。 慕少倾在看清的一刻,瞠目欲裂。 门板因外力撞击在墙面,还来不及反震的时候,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抽出小腿处的匕首,以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朝床边冲了过去。 萧h一直盯着乔轻舟的伤口发呆,沉浸在不知多久远以前的过去里,无法剥离。 从第一声踹门到慕少倾横着匕首朝她冲过来,五秒钟都没有,再加上慕少倾以这种仇恨愤怒的面目出现,她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h纯粹是依着本能,侧身一避,但仍然来不及躲开。 刀插|进肉里的痛感还来不及明显,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沉闷得有些骇人。 她抱着汩汩流血的胸口,两步跳到了离床最远的墙边。 指间的血流温热且汹涌,但她看都不看,双眼只是紧盯着竟然背对着自己的慌乱男人。 心中一片荒芜。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萧h,你――”慕少羽只说了几个字,就没法再说,走到床边,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他摸出手机立刻打电话,极其简短地吩咐着什么,然后就挂了。 慕少倾心胆俱裂。 血流了一地,床上也有,乔轻舟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就跟……就跟死了一样。 他前一刻还快得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呼吸,突然间骤停,心脏也像是被液氮冻了一样,瞬间冰冷。 他甚至害怕去看看乔轻舟是否还有气息,就直接替她止血。 衬衣的面料没有以前好撕,他哆嗦着手,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慕少羽上前帮忙。 快速包扎,慕少倾一把抱起毫无知觉的乔轻舟,第一次居然没抱起来,整个人都跟着一起跌回床上。 还有呼吸―― 虽然极其微弱,但立刻就被慕少倾捕捉到。 “哥,我来吧。” 慕少倾一把推开他的手,猛地地喘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憋着气。 喘得太快太急,一时又猛地咳嗽起来,震得伤口有些刺痛,但他却十分享受,甚至主动用手指将自己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用力一抠。 “哥――你干嘛!”慕少羽立刻上前制止,但已经来不及。 “我没事……”慕少倾强行止住咳嗽,奋力甩开慕少羽――痛感不仅能让他觉得真实,还能让他恢复一些力气。 他重新抱起乔轻舟,两步就出了屋。 萧h可能伤了肺,小小地咳嗽都能带出血来。 从慕少倾踹门到他离开,他一眼也没有看过萧h。 “萧h,你好自为之。”慕少羽说完这句话,立刻奔了出去。 慕少羽开车疯起来,一点也不比谁差。 刚才的电话已经安排妥当,附近虽然没什么大型医院,但一般医院进行输血急救应该没大问题。 全国的血库A型都比较容易告急,乔轻舟刚好是A型。 慕少倾表情有些麻木。 已经到了医院、此刻也被送进了急救室,就不再见他有多急多慌,神情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程度。 “用我的。”慕少倾的衣服上车的时候就脱下来给乔轻舟盖上,他现在身上披着的是慕少羽的外套。 “你自己也――”慕少羽被他一看,立刻住了嘴,忍住了不说,却忍不住暴粗口,“我|操,我他妈的怎么不是A,连O也不是!” 向来平安无事的医院,大半夜收了一个快要死的“自杀”患者,还有一个非要献血到“自杀”的家属,值班医生简直欲哭无泪――人家有刀。 他手上虽然也有“刀”,但他既不想“自杀”也不想犯法啊。 被男人硬逼着抽了直到他无法承受的血量,才勉强让女人度过危险期。 “她失血过多,暂时不会醒过来,”医生一脸嫌弃,“我看你也赶紧躺下让护士给你挂水吧,医生我吓了一晚上,别后半夜还要再急救你。” “刚才对不起啊,医生,”慕少羽最会装无辜装可爱,“我哥他一时心急,才会对你无礼,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千万别想不开,回头去报警啊! 现在都不够乱的。 医生对这种事估计也见怪不怪,现在人救回来,大家相安无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哼了一声,走了。 PS:头疼得厉害,明天再细修。 正文 第286章:越线 李素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强行勒令自己冷静下来也恢复了部分理智。 至少可以正常思考一些问题。 虽然纷乱且没什么头绪,但好歹也是能转起来。 他张嘴刚要问什么,裴初阳的手机却响了。 裴初阳抓起来看都不看就接了,“喂?” “是我,人已经救下来了,我和少羽正送她去附近的医院,”慕少倾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且克制,“你快点赶过去,萧h应该还在那里。” 裴初阳眉头一抬,“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还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抓她?还有,乔轻舟受了什么伤?” “我刺了萧h一刀。”慕少倾的声音平静到有些不正常,一点也没觉出他说的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至于后面一个问题,他却故意回避,就像没有听见一般。 裴初阳猛地转头,看了身边的李素杰一眼,问道,“伤势重吗?” 慕少倾沉默了片刻,才说,“应该伤到她没办法跑远,你转告李素杰,他们家对乔轻舟的恩情,今天我替她还了,如果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我今天肯定会杀了她。” 裴初阳心里一沉,脸上惯常带着的笑意全都没了,“你不觉得这样当着警察的面说杀不杀人这种事,有点不太合适吗?” “我还没说完,”慕少倾似乎还嫌不够,沉声打断道,“以上说的要以乔轻舟平安无事为前提。” 裴初阳心头一跳。 这潜台词是在说乔轻舟现在危在旦夕? 这到底表示那个叫萧h的女人突然不再按套路出牌?还是慕少倾从一开始对萧h的了解就有误区? 慕少倾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裴初阳把手机往后座一甩,“我|操!” 李素杰一直关注他们的谈话,特别是在裴初阳说着说着还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裴初阳跟人谈话的内容一定离不开那个叫“萧h”、疑似自己妹妹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他急切地问。 裴初阳咬了下嘴唇,“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乔轻舟可能被萧h整出很严重的伤,然后……慕少倾前去救人的时候捅了萧h一刀,说是伤势不轻,目前没法逃,让我们赶紧去。” 李素杰一听,呼吸明显一滞。 裴初阳装作不知,他现在没空理会李素杰的心情,锁着眉,兀自出起神来。 慕少倾是想让他们救人,还是逮人? 就目前这种情况来看,“逮起来”也跟保护没什么区别,怎么也比到时“覆巢毁卵”的情形好太多。 裴初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脚下把油门踩得更欢。 雪前半夜就停了,车大灯照出前方黑洞洞一片的雪路上,有几条清晰交错的车辙。 导航显示目的地就是前方不远处能看到的一所小房子,里面黑呼呼一片,也不知还有没有人。 车子冲着房子而去,堪堪在撞到之前来了个急刹,车尾一摆,好险没自杀式撞上。 两人推开车门也不关,直奔房子大门。 一进大门,扑鼻而来的血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事态严重。 根本不用找是哪个房间,直接朝着血气最浓烈的房间跑去。 裴初阳一把扯住连查看都想省了就要直接冲进去的李素杰。 他扔了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拽在手里的石块进去,石块在里面“吭吭吭”滚了一段就没了声响。 两人凝神静听,除了这个动静,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声音。 他们这才往房间里走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水泥地面上被窗外的雪光反射出的诡异暗光。 “这是……”李素杰声音一抖。 ――那是已经凝固的血。 干刑警这行多年,不是没有见过比这还要凶残的案发现场,但那些都是工作,是不能参杂任何感情的局外人身份,但此情此景,面临的却他认识的甚至亲密的人。 地上的那些血迹,不是乔轻舟的,就是他“妹妹”的。 他站在门口,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裴初阳此时是“局外人”,他在门边找了半天,才摸老式的拉绳开关。 拉下之后,满室光亮,地面上恐怖的暗红色,更加刺人眼球。 两人一眼就发现了倒在墙角的女人。 萧h喜爱黑色,要不是胸口血液未干反着亮光,再加上裴李两人都知晓她已经受伤,几乎发现不了她受伤这个事实。 裴初阳两步上前,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转而查看她的伤势,“不是很乐观,咱们得快些送她去医院。” 说完却不见身后有人回应,愣了一下,裴初阳回过头去,只见李素杰还呈呆愣状态立在门口当电线杆。 他不做任何指望,将眼前的女人打横抱起,“素杰!你走前面,给我们开车门。” 李素杰猛地激灵一下,醒了过来,抬腿就跟上去,走出房子时,他加快了步子,跑到前面,打开了后车门――前车门两人下车的时候就压根没关。 “你先进去,拿个毛巾按住胸口的伤口,我来开车,快――” 李素杰又立刻接收信号,一矮腰跨进了后座。 从裴初阳手里接过昏睡的女人时,他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 裴初阳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甩上车门,从后备箱里翻出毛巾和一件厚外套,上了驾驶室后,转身递给仍然在发呆的李素杰,“看好她,你也会稳,我开车了!” 李素杰一手拿毛巾按着她胸口,一边将外套搭在她身上。 车子一开动,灯光就灭了,车内只有驾驶室仪表盘上微微的亮光。 李素杰呆呆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女人的脸,光线太弱,还是倒着躺的,根本不够他看清。 但裴初阳刚刚将她送上后座的时候,他已经看清了她手腕处的胎记。 那是很大一块比原本肤色偏深的胎记,他还记得老妈在果果小时候无比庆幸地说“还好不是长在脸上,不然就成了钟无艳,就要嫁不出去了。” 结果没想到,这样一块总想着要怎么除去的胎记,成了寻找她的凭证。 李素杰去见过太多可能是自己妹妹的人,有的甚至跟小时候的果果有几分相似,但她们都没有那一块凭证。 李素心小时候的模样,像有人用斧凿一般的力度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磨灭不掉,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是极其模糊且陌生的。 他这个女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一张DNA检查结果的距离,而是将近十九年的时间跨度。 这么长时间的跨度,却只是因为一块胎记就拉近了。 李素杰眼眶酸涩得厉害。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由于什么原因而晚去接幼儿园的妹妹,接到的时候小丫头哭得不行,哭哥哥来晚了,小朋友们走光了,只有她自己,哭到最后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非要吃冰激凌。 李素杰没办法,这小丫头被家人宠坏了,就知道欺负“仗势欺哥”。 老旧的胡同附近没有那种高级店,想吃就必须走到比较繁华的街道。 放学的时间点,这种店学生和上班族很多,他带着小丫头去排长队。 开始还算安静,可排队本身就是很无聊的事,看到别人一个个拿着买到的开始吃,她就不干了,有些闹,李素杰没办法,只好放她下来,让她在自己身边玩。 再怎么小心翼翼,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等他有一次转回头的时候,小丫头就已经找不着了。 他一辈子都记得当时慌乱到想哭的心情,事实上他也真的哭了。 他完全慌了手脚,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冰激凌被他扔在了地上。 他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岁穿着黄色扎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 他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问,但得到的回答全都是千篇一律――没有。 事过境迁,他完全不记得那个改变自己一生的迟到原因是什么,只记得家里从此变了天。 老妈身体原本就不好,从此一落千丈,整天以泪洗面,一想起自己那不知在哪里受苦受难的小女儿,心都能痛成一块一块的。 根本没法再回去上班,甚至不能再走进社会。 ――她把自己关了家,哪里也不去。 她总说如果出去了,果果要是回来,发现家里没人,说不定就又走了。 老爸虽然从来没有责怪过他,但话本就不多的他变得更加沉默。 李素杰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他这一生都要背负失去妹妹的罪责。 是他让这个家庭从此不再有欢声笑语,不再有温暖明媚。 这些年来,他参加中考、高考、填志愿、上大学,再到参加工作,从来都没让家里人操过心,因为他们在他十二岁那年,把心都操碎了。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填志愿的时候,老爸只是一声叹息,老妈不过问,只有班主任十分惋惜地说“以他的成绩,考更好更适合他的专业一点问题没有”。 他的体能极差,差到辅导员提议他转专业的地步,但他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毕业后他才知道并不会直接分到各大刑警队。 他们这种刚毕业的都是从基层小片警干起,每天不是协助居委会大妈解决某对夫妻吵架,就是帮着把自己关在门外的大爷开个锁之类的小事。 离他设想的何止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真正当上了能“涉及人口失踪及贩卖”案的刑警,他的心路历程也不见得有多好过。 他们破获一起涉及面极大的贩卖人口案――有同事打入团伙内部,历时半年才将这伙人连根拔起。 审讯室里,那些人贩子的轻描淡写的交代,让他这位刑警队里唯一的“老好人”,顿时红了脸。 也红了眼。 那些人对自己丧心病狂把人当成商品的行径供认不讳,且不知悔改,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一时的贪图,让多少曾经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永无宁日;让多少人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永远失去了获得幸福的机会。 作为一个执法者,李素杰深深觉得刑法对于贩卖人口的量刑实在过轻。 那些人全部应该被判“死刑”! 那些人,从他们把“人当成商品掠夺和售卖”的那一刻起,就已然丧失了成为一个人的资格。 我们为什么还要把“畜生”当人看?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偏激,很不应该,也很危险――这种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他做些某些更加危险的事来。 但他就是没法控制自己对那些“把人完全不当人”的畜生的重重恨意。 裴初阳就像一把锁链,总会适时出现,将他这柄想出鞘的剑重新封印回锁链之内。 他说:“‘警察’说白了就只是一份职业,做这份职业的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一时冲动的想法可以被理解,但如果身为执法者的我们,也做出什么违背国家法律和规范的事来,那那些比我们还要弱小者的公平要由谁来保护?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伦理道德又由谁来维护?” 警察这种职业注定了不能“感情用事”。 抓捕的那些凶残至极的犯人里面,又有几个是真心以“杀人为乐”的? 他们大多一开始也是被逼迫的,冲动之下犯下罪行,他们都有说出来使人动容让人泪目的千万种道理和理由。 但做错了就是错了。 不能做的事,就算你把天说破了,也还是不能做。 每个人都应该时刻守好自己的底线,也守好社会和道德的底线。 一旦越线跨界,结果都将是异常惨痛的。 李素杰原本就不是戾气深重的人,在寻找妹妹的路上,一直谨小慎微地守着这条线。 找寻的过程如此渺茫且煎熬,他越来越觉得这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几乎就要失了信心。 可现在,那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的人,此刻就在自己眼前手边。 李素杰反而有些胆怯了――他甚至都不敢上前去翻看她的手腕加次确认,那到底是不是跟自己记忆中存储的如出一辙。 也许根本不需要,即便那张纸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结果,但他觉得自己此时莫名激动的心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心里被“找回”的喜悦充盈个遍,都没空去思索如何告诉她、如何跟父母解释说明这一切。 正文 第287章:出走 乔轻舟和慕少倾两人被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 本来昏迷不醒的乔轻舟被安排在环境更好的单人病房,但慕少羽觉得他哥又不肯回房休息,让医生给调了间双人的。 好在这是家规模较小的医院,平日里也很难住满,调个房间只是医生一句话的事。 两人都挂着水。 一般的医院病床之间都会摆个铁皮床头柜,慕少羽一进去,在他哥开口吩咐之前,特别识趣地直接将床头柜挪走,再把病床下面的轮子踩松,把两张床并到了一起。 ――方便他哥近距离地盯着昏睡中的乔轻舟。 估计护士一会进来会挑理,没办法,真到那时候,也只能靠他自己用颜值卖个萌求个情了。 慕少倾的脸色看起来比刚刚大量失血的乔轻舟还要差,嘴唇青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 慕少羽站在床边,心里庆幸不已。 还好来得及,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乔轻舟虽然一直没有醒,但医生说并没到那种危及生命的出血量,送来得也很及时,她身体的各组织器官也都没发生缺血缺氧之类的并发症。 就是之后一段时间都要注意休息,以及要注意发生贫血的现象,最好多吃些补血养血的食物。 慕少羽自认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他前不久就在意大利养伤养到整个人都快发霉,这一块的经验正愁没处发散出去。 正巧有两个病号,可以让他好好发挥一番。 “哥,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去买――”慕少羽说着才想起来现在都后半夜,这个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通宵营业的店,迅速改口道,“我去给你做。” “少羽,你找个地方休息吧,”慕少倾像是极累,说了短短几个字,人就显出虚脱来,“这么晚了,就算你能找到地方做,也找不到地方卖材料,我也不饿。” “哥,你怎么了?”慕少羽一下就听出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最开始进行任务的时候两人也都经常受伤,不乏比这严重的情形,但从来没见他这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我想睡一会儿,你也不必自己守着,护士到点就会过来换药。”慕少倾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慕少羽很少见他这样,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只留了门口走廊处一个小灯,出去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慕少倾在他出去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幽暗的光线里,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乔轻舟显得尤为惨白的脸色。 慕少倾目光突然一转,移到她的右手上――伤口已经被缝合被包扎,但之前皮开肉绽的景象却像是挥之不去恶灵一样总在他眼前不停地晃来晃去。 萧h那一刀似乎并没有要置乔轻舟于死地,没有伤到动脉,但出血量仍然不低。 慕少倾暗自冷笑。 他凭什么以为萧h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就凭他小时候对萧h的照拂? 他猛地一闭眼,憋着一口气,过了好久才慢慢地吐出来。 慕少倾缓缓移动到乔轻舟的身边,小心避开她的受伤的手、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然后将自己的头埋进她的脖颈之间。 他像是睡着了,好半天一动不动,只有拳头在越捏越紧,用仿佛想要把手指折断的力量。 乔轻舟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中转醒。 听说有人喜欢这种味道,觉得很干净,但她对这种味道一点好感也没有。 老妈住院、乔锦时住院――这种味道简直就是“坏事”的代名词。 这也是她自己今年第二次从医院里醒来,上次是跟慕少倾在墓园淋了雨发烧,这次――喔,这次是因为被割了手腕。 她睁着眼,思绪还很飘,隐约想着在晕过去之前,好像许下了什么愿望。 美国有句谚语――别随便许愿,要小心它真的会实现。 这句话起来很奇怪,许过的愿望实现了不是很好的事吗? 有个人想要一百万,就像上帝许愿,接着他就听闻有架航班坠毁,似乎是他父母乘坐的那一趟,而他父母的保险金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万――上帝似乎真的回应了他的愿望。 天色已经大亮,窗帘缝隙里露出的光亮表明今天是个大晴天。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乔轻舟对于“是谁救了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看到慕少倾。 以她对慕少倾的了解,他应该会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真到自己醒来。 她想试着坐起来,可惜没有成功,全身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就像被一根针管全部抽走了一样。 是她想错了? 难道是萧h最后于心不忍地放过了自己? 这个可能性似乎相当渺茫。 不能动,乔轻舟开始打量起病房,可病房里实在没什么可供她推理的物品。 ――除了她自己,一切东西都是医院原本的配置。 就这样躺了有十多分钟,病房门才被人推开,那一瞬间乔轻舟心里陡然生出某些热烈的期待。 她想要看到慕少倾。 “呀,你醒啦――”来人一进门,就跟乔轻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不由一喜,连忙把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床头柜一扔,转身就往外跑。 动作之迅速,让乔轻舟连嘴都来不及张开。 没一分钟,医生护士就跟在慕少羽身后涌进来。 乔轻舟习以为常地任医生进行一番检查,心里仍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慕少倾。 他那个同姓的外国兄弟都在了,他却不在? “没什么大问题,再住两天院观察观察,要是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再仔细调养,”医生抬头,看着乔轻舟,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动不动就自杀,抢救回来还得留下一道疤,多不划算?” 慕少羽赶紧打岔,“医生,她今天能吃东西吗?” 医生对于“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被人打断”,略微有些不高兴,但他又不想影响与外国友人的友好关系,只能忍了,“可以,但尽量以流食为主,免得增加胃肠的负担。” “好好好,谢谢医生!”慕少羽亲自送他到门口,转回头,一脸笑意地问,“姐姐,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 乔轻舟嗓子跟烧着了似的,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忍着眩晕摇了摇头。 慕少羽一见,兀自说,“这怎么能行?我看着买点流食,你多少吃点,姐姐,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人就一溜儿似的跑没了影。 乔轻舟这会儿,才刚刚艰难地抬起了食指。 她其实就想问慕少倾在哪? 乔轻舟心里微微有些不安,不仅仅是因为一醒来没有看到慕少倾,还因为慕少羽似乎是有意地躲避。 医生说“再住两天”,后果还是住了三天才出院。 这三天,从白天照顾她到晚上陪床的,全都是慕少羽一个人包办。 乔轻舟醒来当天的下午就能发声,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慕少羽的“顾左右而言他”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她实在找不着机会、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只好转而问乔锦时,这回慕少羽倒是回答得很溜,“他啊,你别担心,跟韩森家的外甥女相处得很好,跟他讲你有事过几天回来,他就不闹了。” 乔轻舟一听,心里不由一阵难过。 ――“不闹了”的意思,就是刚开始是闹过的。 出院的时候,还是只有慕少羽陪着,乔轻舟如今心里只惦记着乔锦时。 回去是慕少羽开车,乔轻舟只是空有驾照的人,又刚刚出院,实在说不出要替换着开的话,只能在后座心安理得地睡觉。 晚上才回到T城,慕少羽一直将她送到家。 乔轻舟按完门铃,出来应门不是她以为的姚佳心,而是安洛希。 安洛希一见她,立刻满脸担忧地贴了上来,“楚楚,你没事吧?” 乔轻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说没事。 这就像是她的生活经验――即便真有什么事,对别人也对自己说了没事以后,那些“事”都变得不再那么让人难以承受了。 安洛希一把拉过乔轻舟,然后盯着还在门外的慕少羽,“他是谁?” 他明明问的是乔轻舟,眼睛却没离开过慕少羽。 乔轻舟坐了一天车,有些累,正不知该如何介绍,慕少羽却先吃惊道,“你是歌手安洛希?” 被人认出来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以“歌手”的身份被认出来,确实不多。 但安洛希脸上还是冷冷的,“是。” “哇――”慕少羽爆发出一阵尖叫,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最喜欢你那首《复杂人生》,爵士风加Rock,再加上RAP,好带感,我存在手机里好多年都舍不得删呢。” 刚出道时的作品被人如此称赞,安洛希心中对他的敌意顿时消去不少,只可惜这种表现上的友好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钟。 “我叫慕少羽,”慕少羽边说边从随身的包里翻出笔纸,“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安洛希脸色顿时不能再难看。 他一把把乔轻舟拉进屋,然后将那位笑意盈盈的男粉丝,直接拍在了门外。 乔轻舟:“……” 她都没想过有一天安洛希会这么没礼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去把门打开,门外果然还站着极度受伤的某只。 乔轻舟轻咳一声,“少羽,他脾气不好,你别见怪,明天我就把他的亲笔签名拿给你,今天太晚,你也早点休息吧。” 虽然能拿到偶像的亲笔签名,但慕少羽还是显得没多兴奋,他点点头,目光仍然追随着她身后的安洛希。 安洛希见他看过来,冷哼了一声,偏头不再看这边。 慕少羽表情更受伤了,他把笔纸重新放回包里,摸出钥匙,进了隔壁。 乔轻舟一直目送他,看到他开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屋内漆黑一片。 她关上门,什么也没问,直奔卧室。 床头灯开到了最小一档,床上,乔锦时正睡得香甜。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半跪半趴在床上,看了他好久,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帮他理了理被子,回头看到安洛希在立在门口,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乔轻舟出去,小声地带上房门,这才问道,“你怎么会来?”她边问边朝姚佳心的房间走去,刚抬手,就听安洛希说,“里面没人。” 乔轻舟眉头轻轻一皱,“佳心不在家?” 打开房门,里面充斥着一股久不住的尘埃味。 “我在这里守了一个星期,都没看到她,电话也打不通。”安洛希神情淡淡地说。 乔轻舟脸上满是错愕。 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从安洛希的兜里掏出手机,快速地摁下姚佳心的手机号――都不用她把号码逐个摁完,安洛希拨出电话很多都是这个号码。 果然显然打不通。 提示音不是“关机”。 乔轻舟第一反应是姚佳心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且是因自己而起,但她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两步走进门已经打开的姚佳心的卧室。 书桌上的东西有被收拾过的痕迹,以前摆得又挤又乱的地方空出来了。 乔轻舟转身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确实少了一些衣物。 这明显不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 为什么? 乔轻舟边想朝着沙发走,这么一惊一乍的,有些耗费精力。 可还没等她出个所以然来,手一把被安洛希拽住。 乔轻舟抬眼,只见安洛希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凶恶起来,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意外,他声音都在颤抖,“这是什么!” 乔轻舟慢半拍地低头一看。 是手腕上包扎的纱布露了出来。 她先是有些奇怪安洛希的反应,接着就回想起医院里医生对她的“劝诫”,顿时明白过来。 一明白过来她就连忙想解释,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你想的‘自杀’。”她只能先捡重要的先说,免得安洛希的脑洞开得太大收不回来。 “洛希,你知道我不是左撇子,真想自杀也不可能用使不惯的左手,肯定会用右手,如果是右手的话,那我肯定是左手受伤,但我现在受伤的是右手。”乔轻舟边解释边用受伤的右手示范比划着。 她都快被自己的“英明神武”给感动了。 PS:《复杂人生》BY ROOKiEZ is PUNK'D。 正文 第288章:不轨 安洛希脸上严肃得有些凶狠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神解释而有所缓解,“所以呢?” “所以……”乔轻舟顿时语塞,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所认识的安洛希,大多都是兄长朋友般宠溺而无奈的,就像她是他另一个妹妹一样,鲜少会以这样斥责的表情对她。 追溯到久远的上一次,似乎是因为她帮忙一个学妹递情书。 手还被安洛希紧握着,不用想也知道两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挣脱不出来。 她叹了口气,“这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反正不是你以为的‘自杀’。” “乔轻舟,”安洛希突然说,“你以为不是自杀就可以了吗?你为什么会受伤?还是伤在那种地方?” “只是个意外,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乔轻舟不太想把萧h扯出来,她总觉得那个混乱得有些不真实的世界,安洛希最好不要涉足其中。 另外,她知道只要自己一说出来萧h,就不得不提到萧宇南――只要一提到他们,安洛希铁定会把自己受伤的责任归到慕少倾身上。 乔轻舟不想这样。 “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天去哪了?”安洛希不依不饶起来,“你连小锦都不管?” 乔轻舟觉得他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三天前还跟他在一起,没有分开‘这些天’。” “我重点是这个吗?”安洛希有些烦躁地停下,但接下来的事,他又有些说不下去,又有些忍不了放弃似的问道,“你――你天天跟慕少倾混在一起,你怎么管小锦?” 这句虽然还算委婉,但也有些唐突。 她虽然跟安洛希的关系一直不错,但这些年没见,总感觉有些生疏。 之前的相处虽然找回来一些当初的感觉,但乔轻舟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是没法跟以前一样回到跟安洛希没大没小的相处模式里。 安洛希在她心里,重要性自然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但有些话还是不方便说、不方便问。 所以,安洛希的问话其实已经有些过界。 “不关你的事!” 乔轻舟不当小姐很多年,这“很多年”里她从未对谁说过种伤人的话。 这几乎可以排进最伤亲人语录的“三甲”之列。 走进她生活里的大多都是关心她的女性,极少数男士也是李素杰这种温和耐心的。 她没有机会说。 乔轻舟说完也觉出自己有些过份,但她此时的心里烦乱一片,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安洛希,她并不想多做解释,反而还想着就让他生气误会吧,免得让他牵扯进来。 乔轻舟趁他怔愣的时候,抽出了自己的手,太过用力,还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但她连吭都没吭一声。 “你吃晚饭了吗?”乔轻舟站起来往厨房走,“要是没吃,我多做一点。” “用这只受伤的手?”安洛希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嘲讽意味。 人感觉到受伤的时候,会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发起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攻击。 心里痛得很过瘾。 乔轻舟没理他,径自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能用来做饭的东西几乎没有,走之前放的菜全都蔫得不像话,只能扔了。 牛奶拿起来一看,毫无意外也过期了。 鸡蛋摇过之后,倒是没有晃动感,应该能吃。 看来只能煮鸡蛋挂面。 乔轻舟站在灶台前面,木偶一样站立,直盯着烧水的锅。 她加了三碗水,出来的面条也应该有三碗。 慕少羽这几天的作息跟她一样,她没吃,慕少羽也肯定没吃,不管他做了没有,都给端一碗过去。 乔轻舟想起之前给慕少倾送饭的碗,一直没有收到回来过,家里都少了好些碗。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想。 她其实并没有觉得饿,但现在去睡,肯定睡不着,也不想跟安洛希说话聊天,看书就更别提了,还不如找些什么事来做。 “水都烧开半天了,你什么时候放面条进去?”乔轻舟听到背后响起安洛希地声音,听起来似乎不生气了。 她笑了笑,转过头,睨着他问,“你还知道煮面条要用开水?” 安洛希见她这副表情,脸上顿时也放松许多,他走过来,接过乔轻舟手里的面袋,抽出一把,扔进了沸水里。 那些直挺直着腰杆的面条,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不是有句话要‘离开家以后就开始学会做饭’吗?我都离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面条还不会煮?” 乔轻舟见他说起这事,心里那一点没道理的气,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安洛希是因为她而离家出走的。 “听你的意思,你还会做别的?”乔轻舟面上无意地笑着。 “那是,多了去了,”安洛希搅完,放在筷子,低头笑望着她,“你想吃什么?你说出来,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 “真的假的?”乔轻舟明显不信,“你该不会是打包回去换包装,然后送过来吧?” “怎么可能?我哪能做那么没品的事?”安洛希脸上神气十足,只见他接着说,“我肯定今晚就去找大厨现学,明天再给现学现卖。” 乔轻舟忍不住低头低头笑出了声,再抬眼时,发现安洛希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眼神跟他平时、也跟他以前看自己的任何时候都不同,带着让人心慌的“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暧昧不清。 “楚楚……”安洛希的目光沉了一些,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温柔而无害。 就像他一直给乔轻舟的感觉。 乔轻舟却猛地一回神,在他刚开口时,就已经察觉到对方大概要说什么,顿时整个人都不明原因地绷紧了。 她眼神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就看到手边的鸡蛋,立刻机智地笑问,“你要几个蛋?” 说着就“哐哐”往面条里连打了好几个,意识到自己行为反常,乔轻舟强作冷静,数了数,锅里已经有了五个。 她想了想,又打进去一个,干脆每人两个算了。 鸡蛋打下去,而且还是这么多鸡蛋,按理说锅里就最好不要再翻搅,不然就要吃蛋花面。 可此时此景,不能说点什么还不能再做点什么的话,气氛也太尴尬了。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可对象居然是安洛希,乔轻舟根本没法等闲视之。 她没事找事,只好开始翻找起冰箱,把该扔全都扔进垃圾桶,然后在角落还真让她找开了几根小葱。 连忙开始剥外皮,清洗,然后准备切成小段,她“认真”地想:呆会儿面条出锅,刚好可以撒在上面。 “我来吧。”安洛希这样说的时候,手已经伸过来要接她手上的刀。 乔轻舟本来就在高度戒备状态,一听身后离得这么近的声音,还有插到眼前的手,受伤的右手顿时脱力,菜刀直接从手上往下掉。 眼看就要砸到脚背,她的腰部被人猛地往后一扯,菜刀落在的脆响声中,她也撞进了安洛希的怀里。 乔轻舟:“……” 几乎刚一撞上,她就转身要从他的怀里跳出来。 安洛希眼睛往地上一扫,看到她光着的脚后跟离菜刀口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又拉了她一把。 这一下,是真真正正地抱了个满怀。 乔轻舟惊慌失措的样子,此刻看在他的眼里,简直成了某种至深的诱|惑。 安洛希在自己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依着体|内狂乱的本能,低头吻|住了她。 嘴|唇的触感异常的柔软,还带着回忆里不曾想象过的芬芳。 他呼吸立刻不稳,忍不住眯上了眼,伸出舌|尖往前抵去,由浅入深,想要探寻更多。 但他没能成功进去,怀里的人开始不停挣扎起来,被他紧紧抱住的关系,她双手没法自由活动,挣扎也十分有限,跟一个男人的力量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安洛希正犹豫要不要再继续,或是他到底想要干嘛的时候,鼻尖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 他眼泪差点下来,痛击之下,松了“口”,却仍然没有松手,直接搂着乔轻舟转了个方向,这才将手松开,改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乔轻舟猛然被松开,果然直往身后退去。 她瞪着安洛希,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唇,眼神里全是震惊。 安洛希这一刹那间涌上来的无力感差点就要将他吞噬。 ――他被乔轻舟讨厌了。 但没一会儿,他看见乔轻舟的眼神突然就变了,她转过身去,慌乱地找着什么,只见她“哗哗”猛抽了一阵纸巾,然后就冲着自己而来。 安洛希以为她要过来“收拾”自己,心情动荡极了,完全不想反抗,一心准备接受“死刑”。 谁知,乔轻舟不是过来“要债”的。 她冲过来,一把扯下安洛希的手,拿着纸巾开始给他擦了起来。 所以…… 安洛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上面布满了血,而他在乔轻舟冲上来之前,居然除了痛一点流血的自觉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夺过乔轻舟手里的一团纸,“我自己来。” 真他|妈丢人! 乔轻舟担心纸不够,返身又回去取纸抽,回来一看,安洛希鼻血飞流直下,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乔轻舟有点慌,“血怎么不停啊!” 她连着抽了十几下,站在眼前,手忙脚乱得不知道要怎么帮忙。 安洛希心里好笑,嘴上却骂道,“我秀挺的鼻子哪能跟你的铁头比?现在知道害怕吧?” “害怕你个头!”乔轻舟回骂,“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 安洛希用两指捏紧流血不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慌什么,刚才不是很英勇吗?你先把火给关了,面条都煮成了面糊。” 乔轻舟回头一看,锅里的水全都干了,连忙关了火。 “有冰块吗?”安洛希说,“冷敷一下就应该没事了。” 乔轻舟连忙开始翻冰箱,翻了好一会儿,她站直身体说,“家里没有冰块,我现在就下去买。” 安洛希差点要笑出鼻血来,他拉住乔轻舟,“等你买回来我都流血身亡了,笨,拿条毛巾给我。” 乔轻舟又赶忙去取毛巾。 毛巾沾冷水敷了有十分钟,鼻血才渐渐止住。 期间乔轻舟好几次都提议要不去医院,都被安洛希厉声拒绝。 一来他是大明星,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要上新闻,二来理由太憋屈,他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安洛希鼻子里塞着一团纸,跟乔轻舟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鸡蛋面糊”。 煮成这副德性,乔轻舟实在送不出手,只好全“便宜”了安洛希,让他连慕少羽的那份也一并吃下。 卖相很吓人,但撒上绿绿的小葱,挖两少“老干妈”一拌,口感还是相当不错。 安洛希没一会儿功夫就“呼噜”下去大半盆。 “你到底几天没吃饭啦?”乔轻舟吃惊地问。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安洛希瞅着她,一抹嘴,明星范全无。 真话和假话,有的时候同样伤人。 “你想说什么话?”乔轻舟反问。 她看着眼前插着纸巾的安洛希,不由地想:佳心要是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知道会怎么哀嚎打滚。 她会不会让自己赔她的男神? 姚佳心不是单纯的离家出走,――她那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小宝贝,也都被她带走。 她是离开。 乔轻舟隐隐有这种感觉,虽然对于原因,她丝毫没有头绪。 “我还是选择说真话,”安洛希说,“真话是我晚上已经吃过饭了。” 乔轻舟:“……” 她愣了愣,反应极快地一把夺过他面前的碗,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吃过了还吃这么多?”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安洛希笑容很冤枉,“你给我盛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啊。” 乔轻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跟安洛希的鼻血一样,止都止不住。 安洛希笑容顿了顿,够着手,抹了抹她的眼泪,“怎么好好地就哭了?我刚才对你行‘不轨’之事都不见你哭鼻子,怎么现在什么都不做了,你反而还哭?” “洛希?”乔轻舟好一会儿才止住哭,“我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你恨我了吗?” 正文 第289章:铁盒 安洛希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接个电话就走了,连做好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乔锦时早上醒来就见着姐姐,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副不知道怎么办地才好的样子,搂着乔轻舟腻腻歪歪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去刷牙洗脸。 他刷牙、吃饭的时候,嘴巴一直没空过,不停地说。 是韩森送他回来的,在家门口看到徘徊的安洛希,于是就把他交给了大明星,说乔轻舟很快回来,自己刚好还有急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大明星没有钥匙,不然不会这几天都候在门外。 他自己也就算了,这会儿有乔锦时跟着一起,他堂而皇之地去找物业,亮出身份后把房主说成是自己的亲戚,还对房主信息了如指掌地道来,最重要的是还有乔锦时和他一起。 一不像胁迫,二不像诱拐,三是没必要。 再加上乔轻舟和姚佳心两人电话都打不通,前来办理业务的人越来越多,工作人员不能让小孩子和大明星继续留在办公区。 物业工作人员只好让熟悉的锁匠给他们两个开了门。 安洛希自称“怎么可能连面条都不会煮”,说不定就只会煮面,晚饭他叫了外卖,吃完就哄乔锦时睡着,自己一直跟客厅等着“很快”就会回来的乔轻舟。 出版社的班,她最近请假多得吓人,要不是这两年的加班都有登记,还加班挺多,乔轻舟都觉得自己脸皮再厚,也没法淡定着不辞职。 李欣大概是受过她的照顾,再加上也知道她这段时间“事情”多,电话里也没说什么。 但乔轻舟自己很过意不去。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跟之前两年里给人的映像差太多。 左右没人带小锦,她还是上不了班,于是坐车准备去看看许久不见的兰姨。 兰姨家住得有些远,刚好王佩瑜的墓地在半路上,乔轻舟决定再乔锦时去看看她。 除了下葬那天,她从不带乔轻舟来这边,老人都讲这种地方阴气太重,对小孩不好――有的小孩白天去,晚上回家就能发烧生病。 乔轻舟倒不是特别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乔锦时小时候经常生病,有些一个月里都只有一周是好的。 乔轻舟为生活为乔锦时都操尽了心。 要不是她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妈,承受能力高于常人,早就想抱着生病不见好的小孩好好地哭上一顿了。 这些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她都没让乔锦时来过墓地。 除了祭日,她自己都很少来。 帮乔锦时穿戴好,她也不等人多的公交,出门就叫了辆出租车。 距离不太近,下车付款的时候,乔轻舟还忍不住心疼了一下,谁叫前些天乔锦时生病了呢。 这个时节,天气还冷,墓园里没什么人。 路上乔轻舟告诉了小锦两人要去哪,小家伙也不聒噪得说个不停,安静了下来。 下葬的时候,他还小,也不知道记不记得。 两人牵着手一路往上,越往上去,风就越是冷冽,乔轻舟好几次停下来,查看小锦的口罩有没有戴好。 冷空气一来,最易感冒,可别刚好就又生病。 上车之前,她在小区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两束花,一束马蹄莲、一束百合。 大大的两束抱在怀里,挡去了眼前近一半的路。 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那人已经不在,说了也没人能听,小锦也在,乔轻舟更说不出来什么。 上次送的花已经被收走,瓶子里空空的,乔轻舟把马蹄莲插|进尽可能地摆好看一些。 墓碑上面的女人,还是笑得温柔而平和,让人不由心生好感,乔轻舟很欣慰。 “姐姐,这是妈妈吗?”小锦小声地问。 乔轻舟特意选了张王佩瑜年纪时候的照片,跟去世前模样有了些变化。 “她是我妈妈,”乔轻舟笑着抱着他,然后跟他一起看着女人的照片,“你叫声外婆好吗?” “外婆?”乔锦时奇怪地问道,他想了想,“外婆不是妈妈的妈妈吗?” “是啊,”乔轻舟摸摸他小小的后背,“你这样叫她,她一定很开心。” “好吧,”乔锦时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遵从了“姐姐”的吩咐,对着照片上的女人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外婆”。 一阵狂烈的风突然袭来,吹起来的头发眯了眼,乔轻舟那一瞬间似乎看到照片上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但眨眨眼睛,似乎又还是原来那般模样。 “妈,风太大了,下次等春天了再带小锦来看你,你……好好保重,少倾的妈妈也在这里,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我们走了。” 乔轻舟站起身来,一手拿着未打开的百合,一手领着乔锦时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慕少倾母亲的墓前,上面简单四个大字――慕秋之墓。 原来她叫慕秋,是个比王佩瑜长相更华丽的女人,不同的面孔,同样的笑意盈盈。 看得出来是个很好的女人。 乔轻舟也把百合插|入花瓶。 “姐姐,这个漂亮的阿姨是谁?” 乔轻舟笑着敲了敲他的头,教训道,“什么阿姨,没大没小,叫奶奶!” “奶奶?”乔锦时这回更吃惊了,“奶奶不是爸爸的妈妈吗?” 乔轻舟被他逗笑了,“是啊是啊,就你聪明。” “可是,”乔锦时为难道,“你不是说你奶奶还活着吗?” 乔轻舟好笑地说,“我奶奶是还活着,但你奶奶却不在了,不过你奶奶是个大美人,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乔锦时看了看照片上的慕秋,想了想,愉快地叫道,“奶奶你好!” 风还是很大,吹在耳边呼呼作响,风声里像是杂夹着远方的歌声。 乔轻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她弯腰敬了个礼。 下山要比上山快,手里什么都没拿,反而觉得冷来。 一直走到墓园门口,乔轻舟才想起来自己把“出租车”放走了。 这会儿来扫墓的人这么少,一般也都有私家车,他们要怎么回去? 乔轻舟正在犹豫,是“往山下走去等公交”还是“跟这里的车主商量一下能不能坐个顺风车”时,其中一辆车的车门突然就打开了。 “姐姐,这边!” 是慕少羽。 乔轻舟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牵着乔锦时往他停车的位置走去。 乔锦时上车坐好,就开始观察慕少羽,“你是跟慕哥哥一起到我们家去过的外国人吗?” 他很少见到外国人,又因为这个很少的外国人是跟慕少倾一起出现过,所以记忆尤为深刻。 “Bingo!”慕少羽很给面子地夸道,“小锦的记忆力真棒!” 乔锦时很开心地笑了笑,问道,“为什么你来了,慕哥哥没来?” 乔轻舟:“……” 她低头看着乔锦时,心里大呼痛快。 “你慕哥哥啊……他最近有些忙。”慕少羽似乎是从后视镜里瞟了乔轻舟一眼,但后者假装并没有发现,帮着乔锦时摘帽子围巾。 乔轻舟明知道会得到这种回答,心里还是不由得失落起来。 慕少羽跟小孩相处很有一套,这点比慕少倾不知要强出多少倍,一路上小锦就在不停的“影响司机”。 乔轻舟反倒没怎么说话。 慕少羽将他们送到老巷子口,巷子太窄,他这辆拉风车根本挤不进去。 “少羽,谢谢你,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不用等了。”乔轻舟道完谢,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回到车窗边。 慕少羽立刻摇下窗户,“怎么了,姐姐,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 “没有,”乔轻舟看着他说,“我想问问,萧h现在在哪?” 慕少羽没料到她连慕少倾的去向都不问,反而问起萧h,他一时搞不清乔轻舟的心思――是担心还是单纯地想知道害自己的人的下场。 “她现在在警方手里。” 乔轻舟想了想,“警方是指市局的吗?” 慕少羽点了点头。 乔轻舟似乎有些安心,再次提醒他快点回去。 这条路,乔轻舟走过很多次,跟乔锦时一起的时候也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她背着或是抱着比现在小得多的乔锦时。 他们慢慢往前走,乔轻舟记得这条路上明明有家卖水果和蔬菜的小店,可走了好长一段都没看到,心里猜测着难道是关门了? 刚想完,就看到了店面。 跟记忆中相比,似乎要小得多,老板也还是那位老奶奶。 以前她还会把眼看要坏而且也卖不出去的菜,免费送给前来买菜的顾客,乔轻舟受过她不少照顾。 乔轻舟按着兰姨和李叔的喜好,挑了好几种水果,买完两只手都没空牵着小锦,好在这条巷子车也不能进来,倒也不担心。 老奶奶时不时会看乔轻舟一眼,似乎是认出她来,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以前住在老李家院子里的那个姑娘?” 乔轻舟笑着打招呼,“是,你好,奶奶,好久不见。” “我这老太太记性还挺好,”老奶奶捂嘴笑道,“姑娘,你这是来看老李一家的?” “是啊,”乔轻舟说,“回来看看兰姨和李叔。” “真是赶巧了,”老太太笑着说,“老李家的儿子今天也回来了,也在我这买了一堆水果,姑娘,我看你还是退点吧,他家就两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乔轻舟一愣,谢绝了老奶奶的好意,拧着一堆东西,带着乔锦时快速往住了三年的院子走。 院子的门半掩着,乔轻舟站在门口,就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她有些担心,推门就进,等乔锦时也进来,反身关了门。 现在是冬天,客厅的门紧紧闭着,反着光,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 乔轻舟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里屋的人,出现查看的是李素杰。 “轻舟,你怎么来了?”李素杰帮着接过她手里一推的水果,然后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个小孩,惊愕道,“这是小锦?” 上次乔锦时失踪,他只监控影像,乔锦时被找到以后,他就直接被调离了T市,最近一次跟乔轻舟见面,也是李欣安排的“相亲”。 他一直没能见着乔锦时的真人。 他脸上刚要笑,却不由一顿,总觉得他长得跟某个人很像。 “小锦,过来叫人。” “哥哥。” 李素杰哈哈笑了两声,“这么老了还被叫哥哥很不习惯啊,走,进去看看你‘阿姨’,”他牵起乔锦时的手,抬起门帘,冲里面喊道,“妈,你看谁来了?” “早听到了,轻舟快点进来。” 乔轻舟进去,看到兰姨正靠在床头,身上搭着条薄被,眼睛有些红,明显是刚刚哭过。 “兰姨。” “轻舟啊,你可真狠的心,”兰姨边说边向乔轻舟抬起手,“好几年了,都没说回来看看兰姨。” 乔轻舟鼻子一酸,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心,然后挨着她坐下,“是我不好,兰姨别生气。” 兰姨看完乔轻舟,就把乔锦时拉到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靠在床头,不停摸着他的小手,摸着摸着就想起了王佩瑜,一时感慨万千,眼泪忍了流,流了忍,眼睛更红了。 李素杰也不插话,面带微笑地在一旁不停递着纸巾。 兰姨哭了一阵,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转头向着李素杰说,“你去果果屋,把衣柜顶上的一个铁盒给我拿过来。” 李素杰虽然不明白怎么回来,但还是赶紧照做,“马上来。” 兰姨一会儿看着乔轻舟,一会儿又看乔锦时,泪水眼看又要出来,乔轻舟拿起纸巾帮她擦,泪水也跟着浸湿了眼眶。 兰姨是真心对他们好。 她是知道的,这些年一次都没有回来看望她,真的是做得太错了。 “兰姨,我以后尽量多来看你,你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体。” “妈,”李素杰好笑地劝着,“你看你一哭,轻舟也跟着哭,这是干什么呀,人家以后都不敢来了。” “盒子拿来!”兰姨瞪了他一眼。 她接过盒子,神情忽然一变,看着乔轻舟的眼神既欣慰宽容又有些担忧,“轻舟,你要是早些时候来,这盒子我也就早给你了。” 乔轻舟愣了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激动地问道,“这是我妈的?” 兰姨慎重地点了点头。 “佩瑜说,要等你毕业,等你和小锦两个人安稳下来,如果时机合适了,就让我把盒子交给你,你的事,小杰电话里也说了一些,轻舟,我觉得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正文 第290章:原谅 铁盒被保管得很好,外面还包了好几层厚厚的塑料薄膜袋,然后用透明胶仔细地封好。 没有接触到空气,所以看起来仍旧很新。 乔轻舟从来没想过王佩瑜女士还会在兰姨这里给自己留下这种东西,她盯着眼前的铁盒,不用打开似乎也能猜得到里面的秘密。 “轻舟啊,”兰姨把她的手拉到自己手心里,低头微笑地看着,“你也知道,我家果果从小就不见了,自从你们搬过来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我理解一个当妈的心情。” “不管盒子放着里面什么,兰姨都希望你能体谅你妈妈,那是她在最后的日子里托付给我的,一直强调要等你日子过得安稳下来的时候再给,天底下没有一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妈妈她甚至做得比一般的妈妈还要好,你也知道那段日子她身体都多糟糕,要不是因为你们,她可能早就……” 兰姨没有把话说完,但乔轻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也许不用等到身体变得这么糟糕,乔书恒去世的时候,她说不定就有那种想法了。 她在警局停尸房里的那个眼神,乔轻舟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生无可恋。 乔轻舟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也曾一闪而过这样心惊的念头:那样全身心都要救王佩瑜的自己会不会做错了? 但也只是一瞬间,立刻就被她全部摒弃―― 她故意假装看不到妈妈微笑背后的无奈与疲惫,一心想要妈妈活下来,不管医生说什么“就算手术成功,生命也不会延长太久”…… 她只是一个劲地要求日渐憔悴的妈妈一定要坚持、千万不要放弃,不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 乔轻舟从来不去想妈妈心里真正的愿望,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自私。 “兰姨,你别操心了,我知道的。”乔轻舟吸了下鼻子,李素杰立刻递了纸过来。 “姐姐,你为什么哭了?”乔锦时的小手也帮着擦眼泪,瘪着嘴,像是也快哭了。 乔轻舟笑了笑,“小锦,这也是外婆,你再重新叫一次?” “为什么?”乔锦时奇怪道,“刚才不是叫阿姨了吗?” 兰姨的脸上立刻现出错愕的神情,“轻舟,你……” “兰姨,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乔轻舟低头对乔锦时说,“刚才是我记错了,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外婆。”乔锦时脆声地叫完,就被兰姨一把抱在了怀里,泪水潸然而下。 李素杰站在旁边,听她俩说话就像是听哑谜,云里雾里的,但他好歹也是名颇具洞察力的刑警,前后一结合,再加上乔锦时那句“外婆”,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的表情因为猜测到的内容而愈加疑惑。 突然,他猛地盯向乔锦时漂亮的小脸蛋,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有些眼熟了。 他心里有些小小的遗憾,很小,但这种小小的遗憾并不影响乔轻舟他们在他心里的份量。 李素杰眼神温柔地看着乔轻舟,心里有些发酸,有些发涩,但更多的却是感激……和愧疚。 ――感激她曾经在妈妈的心里填补过果果留下的空缺,愧疚萧h对她造成的伤害。 “妈,您注意身体,”他笑着轻声提醒,“早知道轻舟今天过来,我就明天再回来好了,您这也太激动了。” “就你孝顺?”兰姨瞪他,“你这么孝顺,怎么不见你早回来?别跟我提你那整天见不着人的工作。” 李素杰被骂,只是笑笑不说话。 兰姨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今天的情绪起伏相当激烈,虽然她很想再聊一聊,可乔轻舟从她脸上看出明显的疲态,决定先告辞。 面对兰姨的不舍,她承诺,以后每两个月肯定会过来看她一次。 兰姨这才松了手。 乔轻舟趁李素杰送自己到院门口的工夫,忍不住问道,“素杰哥,你是不是已经跟兰姨讲了萧h的事?” “没有细致地讲,”李素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声音不由放低了些,“DNA结果已经证实她就是果果……你也见过她了,她现在不太适合跟我妈相见,我又想让我妈在见面之前有个心理上的准备,就大概跟她提了下,说现在有了果果确切消息,不久之后说不定就能找到。” 难怪一时门,就听到兰姨在哭。 乔轻舟点点头,也觉得这样处理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兰姨思女成疾,一旦有了结果,确实不能再瞒着她。 “那你跟萧h提过吗?” 李素杰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猜测乔轻舟可能并不知晓萧h受伤的事,就顺势隐而不谈。 “让你受伤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李素杰揪了揪头顶上的鸡窝,“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希望你能原谅她。” “素杰哥,”乔轻舟笑着打断他,“你言重了。” 李素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最近还会一直忙得没空回来,如果你能来看她的话,就多跟她说说,我倒不是怕她接受不了萧h,我是担心她会对萧h的遭遇耿耿于怀,过于自责。” “我明白的,你放心。”乔轻舟应完,神情突然慎重地说,“素杰哥,你也不要自责。” 李素杰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乔轻舟也不愿说得太多,只安慰道,“兰姨一直觉得很愧对你。” 李素杰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抹了把脸,喉结上下动了几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视线转向他处,克制地点了点头。 回到路口的时候,果然还看到那辆“庞然大物”停在那里,乔轻舟还说没说什么,乔锦时就颠颠地跑了过去,“少羽哥哥――” 慕少羽不知是在打电话还是在听歌,看到乔锦时,他立刻摘了耳机,摇下车窗,露出一个大大的有点孩子气的笑容。 结果还是他送两人回的家,送到家门口只说有事就找他,他最近特别闲,欢迎打麻烦。 说完还蹲下来对乔锦时说,“想看书了就过来找我。”然后进了屋。 乔轻舟唯有一声叹息。 等进了屋之后,她就更想叹息了。 ――安洛希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连吃薯片边看电视,还有脸看的是自己出演的偶像剧。 乔轻舟:“……” 各种耍帅装酷,却又并不讨人厌。 “你回来啦?”安洛希把捏过薯片的手往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毛巾上抹了两把,张开长臂道,“小锦,过来抱一个。” 乔锦时倒是很给面子地跑过去,带着一点嫌弃让他抱。 “你不会让物业人你配了钥匙吧?”乔轻舟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你真聪明!”安洛希嬉皮笑脸,“不然我还得被关在门外挨饿受冻。” “……”乔轻舟翻了个大白眼,“你身为大明星,难道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吗?其实你在圈里并不如外面说的那么风光?” “是啊,”安洛希把乔锦时抱在怀里,玩着他的小手,“眼看就要露宿街头了,楚楚,要不我娶了我吧?” 乔轻舟把外套挂好,呛声道,“我可养不起你,也不想被你的粉丝追杀。” “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过气了。”安洛希的表情半真半假。 乔轻舟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你又做了什么事让粉丝失望了?”她瞅了瞅安洛希,“人未老、珠未黄,怎么就过气了?” 姚佳心不说他是各个年龄层女性的男神吗? 安洛希的眼睛突然快速地抖动了一下。 随即,他又笑着说,“哎呀,‘铁打的明星流水的粉丝’,只要有个小鲜肉出来,我们这种‘老男人’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这是规律。” 然后他话风一转,“今天晚上吃什么?” 乔轻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大明星想吃什么?” 安洛希讨好地笑着,“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乔轻舟又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我是问你想吃什么我好去买菜,然后你来做。” 安洛希:“……” 乔轻舟刚坐下喝了口水,就又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买菜。 “楚楚,”安洛希叫住她,起身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个……手机? 乔轻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上次看到你的手机屏都碎了,”安洛希神情认真地说,“就买了个新的准备送给你。” 乔轻舟的手机跟姚佳心打闹的时候摔碎的,勉强还能用,所以勤俭的她一直没舍得换新的,这会儿旧手机可能在韩森的海边别墅里。 乔轻舟看着他手里的新手机,奇怪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才想起来送?” “怕你不要,就没送出手。” 乔轻舟好笑道,“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不怕,”安洛希脸上露出有些落寞得让人心疼的表情,“就当这些年来我欠你的生日礼物。” 过往那些青涩而纯真的相处时光,猝不及防地涌入了乔轻舟的脑海里,令她瞬间酸了眼眶,她低头笑了笑,“可是这样一算,礼物会不会又太轻了?” “没关系,”安洛希终于重新换上了笑脸,“以后我再慢慢补回来。” “洛希,我――”乔轻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但安洛希似乎知道,他耸肩一笑,“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你给我做一顿饭,我就原谅你了,嗯……” 他摆出一副沉思状,“至少要五菜一汤,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乔轻舟顿时破涕为笑,“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做满汉全席?” “那敢情好,”安洛希抱着胳膊,眯眼睛瞅她,“问题是你会做吗?” 乔轻舟真的给他做了五菜一汤,鉴于吃不完会剩下,每样都做得不多。 安洛希虽然嘴里说她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但基本上他不太挑食,只有一点――无肉不欢。 也不知道他在现今这个以“瘦”为美的娱乐圈是如何混下来的。 这年头,男人女人都以瘦为美,稍正常一点的就成了“微胖”界的人,这几年好多男神女神也都是“一胖毁所有”――体重控制与美食诱|惑是明星为难到死的选择。 酸菜鱼很简单,买条草鱼,也不切片,切成断就成,生姜、大葱、红辣椒、酸菜包丢锅里爆炒一阵,加适量水煮沸,再将鱼块扔进去,焖一会儿,鱼肉发白就可以出锅。 这种简单粗暴的做鱼方法,乔轻舟最熟悉不过。 其他的就炖了排骨,一半捞起来做糖醋,安洛希不爱吃海带,乔轻舟将别一半加冬瓜继续炖汤,两个菜又齐活。 剩下的炒个醋溜白菜,黄瓜西芹凉拌花生米,三个人足够了。 乔轻舟的水平也就这样,再高要求她也做不来。 安洛希也吃得很尽兴,光汤就喝了三碗,米饭也吃了两碗,他还想再盛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乔轻舟给制止。 “你会不会吃得太多了?” “会吗?” “会,”乔轻舟看了眼他面前剩下的累累“白骨”,“我买了四斤多排骨,三分之二全进了你的五脏庙,我担心你一会儿还昨吃消食片。” “好难得啊,平时都节食节食,今天居然要吃消食。”安洛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摸肚皮。 乔轻舟:“……” 她差一点就要问:既然这么辛苦,那为什么还要当明显呢? 明明他就不是那种喜欢被各种规则束缚的人。 以前是觉得两人中间隔了好些年,不便问出口,现在却是心里有了些猜测,不敢问出口。 安洛希洗完碗,刚在沙发躺下就又被电话给叫走了。 乔轻舟已经做好了乔锦时晚一年上小学的准备,没想到第二天,慕少羽带来了入学通知书,是之前申请不成功的那所学校。 还自告奋勇地领着他俩去学校办了一堆手续,校方和蔼地建议她:开学都有段时间了,时间如果方便最好尽快放学,毕业再过一段时间这学期就要结束了。 乔锦时第一次来学校,对什么都很好奇,乔轻舟担心他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会有些不适,陪着他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 乔轻舟当天给乔锦时准备了书包文具等一系列学习用品,准备第二天就送他去学校。 乔锦时晚入学,相当于是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打进一个已经形成的圈子,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来。 她不知道别人家有入学的小朋友,家长是什么心情,乔轻舟反正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刚睡着没一会儿,闹钟又响,只好起床准备早饭。 乔轻舟叮咛嘱咐了一路,好不容易把乔锦时送进学校,还反复核对放学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回到家肯定也会瞎担心,她决定去上班。 没想到,上班也不太平。 正文 第291章:死因 乔轻舟不喜欢被人说三道四。 一到公司她就找管考勤的同事,把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加班与最近请的假一抵,居然还剩下两天多的假。 不用扣钱当然好,但她的工作确实是由别人在做。 孟泽人的书卖得空前好――本来也是,金子只需要一个发光的机会就被会大家所熟知。 后续也有要求增订的,乔轻舟于是打电话过去询问作者本人的意见,对方一句“你看着办决定”就把什么都丢了过来。 好不容易把相关事宜中重要的处理出个大概,她抬头一看,办公室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李欣出外勤,一上午都不在公司,如果在的话,估计乔轻舟还会被叫过去“训话”。 突然进入高强度的工作氛围,乔轻舟有些吃不消。 她知道自己肯定输过血,可时不时还是会出现眼前陡然一黑、冒虚汗的情形。 她撑着手,闭上眼,指尖慢慢按着有些发胀发痛的太阳穴,想等这一阵难受过去。 这时,办公室的大玻璃门发出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激烈碰撞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很快流了进来。 “你以为不下去,我们就不能上来了?”男人讥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乔轻舟抬起头,看到几个黑衣黑裤一看就像是不怀好意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视线的所指的方向是还留在自己座位上的赵琳。 赵琳一见他们,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身|下的坐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跑进――”同事小张话还没说话,就被先走过来的人一把推开,后背把办公桌撞得“咯吱”一响。 “不关你事,哪凉快哪呆着,不想惹事就赶紧滚!” 小张回头瞅着一脸惊吓过度的赵琳,又瞅瞅不在状态的乔轻舟――明显对方人多势众,于是他决定自己先“滚”要紧。 “其他人也都出去,我们只找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为首的那个男人,把一根铁棍竖着杵在赵琳的笔记本电脑上。 只见他用力一怼,电脑显示屏闪了几下就黑了。 整个过程,赵琳甚至都不也看他们一眼,更不可能为自己“香消玉殒”主持什么公道,她现在剩下的唯一技能就是发抖。 为数不多的几个同事,犯不着为了赵琳而把自己置身险境,闻言也都如小张一样,全都惊慌地作了鸟兽散。 这种情形,最明智的举动就是报警,还不能当着他们的面。 乔轻舟因为身体不适反应有些慢,同事们都散完了,她才刚刚从椅子上困难地站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事比较多,心理素质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导致她此时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并不怎么恐慌。 就算是李欣被围,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最快的出手,然后报警,更何况被围成一圈的人是赵琳。 赵琳似乎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情况有所预见,她并不指望这些“酒肉”同事,只开口企求那个为首的男人道,“你们不能对我动手,我怀孕了。” 乔轻舟脚下一顿,有些挪不动步伐。 “你没怀孕,我们还找不上你呢?”男从冷笑一声,“你当初既然选择当人家小三,就应该知道今日需要面对些什么。” “不,不――”赵琳见他们真的丝毫不怜惜有身孕的自己,立刻慌了神,“康石他不会不顾及自己的孩子的,你们再打电话问问,这是他们康家的孩子,他老婆肯定还不清楚,你们……你们不能对我动手――不能……” 乔轻舟这才发现赵琳脸上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浓妆淡抹,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描一下,嘴唇也没涂口红,指尖也是干干净净的。 ――她是真的尝试成为一个合格的孕妈妈。 “搞笑,他老婆又不是不能生,干嘛要你来给他们康家生孩子?”男人说着一脚踩在赵琳的椅子边缘,弯腰将手搭在弓起的膝盖上,无情地说,“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有什么怨啊也别赖在我头上。” 他说完,朝身后的人做了手势,自己则退到一边看着。 赵琳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有危险是肯定的,她尽可能地蜷缩着身体,护住肚子不断地往隔断的里面退缩。 办公隔断就那么大,立刻就到了头,她满脸恐惧,眼泪横流,哆嗦着嘴唇不停地说,“不、不……求求你,不要……” 一个男人一伸手就将她拽了出来,另一个男人抡起拳头正要挥向赵琳的腹部。 这时,一把扫帚先挥了过来,砸到了男人粗犷的胳膊上,然后弯了。 乔轻舟:“……” 她没想到这东西这么不结实。 “你们拿人钱替人做这种事是犯法的!”她义正辞严地说完,自己都想先笑个场。 为首男人冷笑两声,“你他|妈哪来了,赶紧滚,别待会儿连你一起打。” 乔轻舟之所以“多管闲事”,是坚信先出去的同事肯定有人会报警,就是不知道隔了几条的警察什么时候出勤。 要是来晚了,赵琳有危险不说,还得把自己一并搭上去。 乔轻舟不是李素杰那种对公众抱有极大热情的“烂好人”警察,她能力有限,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 譬如乔锦时、姚佳心,还有李欣之流。 其他的人,恕她无能为力。 赵琳就更不用说了。 但她看着赵琳那双重返素净的脸,以及她双手护着腹部的动作以及眼底深深的惊恐,乔轻舟由于某种诡异的感同身受,无法坐视不理了。 那个下着雪的傍晚,摩托车飞快地朝她撞过来的时候,她也许就是这副样子。 乔轻舟迅速地瞟了眼墙上的钟表,离第一个同事“滚”出去才只过了两分多钟,完全不够警察赶过来救场。 “你们收了多少钱?你开个价,我相信这位赵小姐会十分愿意付你双倍的钱。” 钱也许就是唯一能打动他们的东西。 “好歹也是一条命,就算你们现在跑了,之后就能保证不被警察抓吗?还不如收了钱了事。”乔轻舟语速尽量放慢,一来可以营造“沉着冷静”的感觉,另一个是可以拖延时间。 “对对对,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小孩。”赵琳脸上满是泪痕,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男从没理她,却好笑地看着乔轻舟,“话是没错,但我们这样操作会坏了规矩,以后就不会有生意找上门了。” “你――”他指着乔轻舟,“站那别再动,不然真对你不客气。”说完他一摆头,示意刚才那男子继续。 乔轻舟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 干嘛要管赵琳的事? 赵琳有今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作的孽,得由她自己承担惨痛的后果。 这些乔轻舟都知道,但她是没法如男子说的那般“站着别动”。 她脚下一趔趄,重重的拳头落在了她的肩头而不是后腰,乔轻舟由着惯性往前冲去,还担心自己会不会碰到赵琳而努力弓肩耸背。 她把赵琳护在身前的情形,估计在发生之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没有听到警车的声音――不是说危及生命的报警电话,要在五分钟之内到达现场吗? 所以到底是同事没报警,还是警察没太当回事出勤慢? 乔轻舟有些好笑。 ――她不能要求所有的警察都像李素杰一样。 乔轻舟脑子转得飞快,她现在什么人都靠不上,还有个赵琳需要靠她。 可她刚一转过身就被人扇了一巴掌,扑在了桌子上,办公用品倒了一片。 “听不懂人话是吧?”男人脸色阴沉,“欠收拾就满足你。”他给了身边人一个快点搞定的眼神。 “等等,”乔轻舟站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你听说过暗夜吗?黄泉呢?或者门主以及他四个养子女?” 男人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还是有些被她脸上的气势所惊到。 “以你级别,估计都没听说过吧?”乔轻舟脸上被打的地方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没流血,但看着仍十分可笑,但她的神情又严肃又认真。 “我男朋友就是那个组织的,你确定还要动手?” 男人听到这里,不由得一笑,“搞半天你就在这等着我?别说我没听过什么‘暗夜’,听过的我也照样动你,”他头微微一侧,“别再磨叽,赶紧干完活收工。” 他带来的几个人,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乔轻舟刚往后退一步,就顶到了赵琳坐着的椅子边。 这样看来,不仅没有帮到赵琳和她的孩子,自己反而也跟着遭了殃。 乔轻舟快速在脑海里回想李素杰教过的几招“防狼术”,不知道还能不能像对付大学那位师兄一样轻松使出来。 她看着朝自己抡过来的拳头,心里无比佩服自己――总有些人啥能力都没还天天想着“路见不平一声吼”。 这些天天在刀口上舔生活的人,哪是她那个“弱鸡”师兄能比拟的? 到最后,乔轻舟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在赵琳前面稳住身体,然后举起胳膊护住头部而已。 耳边是书本翻飞的纸页声,被砸到的人痛呼了一声,乔轻舟睁开眼,看到慕少羽正冲着她跑过来。 速度极快。 几乎是睁眼的工夫就已经到了眼前。 跟灵异事件有得一拼。 乔轻舟简直不敢相信从他那么瘦弱的身体里,能爆发出这么强劲的力度。 慕少羽冲上来也不停,趁着冲劲原地一打转,几个漂亮的横踢,就把一堆混混挨个踢飞。 现场惨不忍睹。 “她说得一点没错,凭你们几个也敢招惹她?”慕少羽一直纯真可爱的眼里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些许真实的杀意。 乔轻舟:“……” “你去道上找年头多的人问问看‘暗夜’的是不是你们能动的,这次饶了你们,下次再敢不长眼,绝不手下留情。” 慕少羽这一面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 慕少倾是不是也有她不知道不了解的一面或者几面? 混混退散得很快。 警察一直到他们去附近医院都没赶过来。 乔轻舟一直没跟赵琳说话,准备地说,是赵琳一直没说话,问她需要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样,她不说话,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还是不说话,就跟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似的。 乔轻舟耐心有限,问了几句没回答,后面的她也不再问都自行决定。 医生说她的胎儿没事,但要注意营养的摄入,别想着保持身材,孩子和妈妈的身体重要。 走出医院,乔轻舟又自作主张让陪同的慕少羽开车送她回家休息。 赵琳报了地址后一个字的话也不说,却在到家时说自己有点累,询问乔轻舟能不能送她上楼。 乔轻舟不清楚她在作什么妖,又担心她是真不舒服,“要不我们再去医院看看?” 赵琳摇摇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乔轻舟没办法,只好让慕少羽在楼下等,送她上楼。 “你……为什么要帮我?”赵琳站在自家门口,背着乔轻舟问道。 乔轻舟一愣,扯了扯嘴角,“我也很想知道,不过如果是别人不是你的话,我可能会更早一些出手。” 她说完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于是闭了嘴。 赵琳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见她开门,她搞不清楚赵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也跟着静立。 “关于你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李欣勒令公司员工不得议论,也不能在你面前提起。”赵琳突然说,她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是嫉妒你,嫉妒总有人全心全意地对你。” 乔轻舟一直没去关注――让慕少倾急着带她和小锦离开T市的新闻到底是什么。 说实在的,她也不是很想知道,过后也不愿去探究。 这其实不太像她,过得有些太糊涂了。 可她总觉得过去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其实,除了我提供给媒体的那些消息,后来我还听说了一个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信息,”赵琳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乔轻舟问,“你敢听吗?” “……什么?”乔轻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赵琳完全不给她考虑的时候,立刻回答道,“我听一个叫萧宇南的跟人提起过,他说你爸爸当年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自杀,而是跟慕少倾有关。” 正文 第292章:风雨欲来 别说赵琳亲口承认她妒嫉自己,就算没有,她们两个这几年来都过得相当不友好太平,光凭她空口白牙一张嘴说出来的话,乔轻舟怎么可能就信? 赵琳似乎也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会取信于人,于是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明天我不会再去公司上班,今天就不请你进去喝杯茶了,祝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已经有一会儿,但乔轻舟还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直到这一层别的住户回来的动静惊醒了她,她才像个行迹可疑的人那样头也不抬地冲进了电梯。 乔轻舟回到车里,慕少羽提醒她手机一直在响,她拿起来安洛希送给她的手机,上面显示有好多未接电话。 都是李欣打过来的。 “警察来公司找负责人,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事吧?听小张他们说你们去医院了?为什么?谁受伤了?你怎么样?我现在不在市区,今天回不去,你要不要紧?” 李欣跟打枪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没事,”乔轻舟只挑了个最让她安心地回答,“对了,赵琳说她明天不去上班了,她也没什么事。” “真没事假没事?你可别骗我!”李欣明显不相信。 “明天你回来不就能亲眼看到了吗?”乔轻舟心里有些茫然,只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只有两个人的话,乔轻舟按理应该做到前面的副驾,但她此时实不愿动,也不想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或是不应该想什么。 混乱了一路,等感觉到车停下来,已经到了乔锦时小学的门口。 乔轻舟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如一开始想的那般,因为担心乔锦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而担心什么事都干不了。 放学的点,道两边停满了车,慕少羽这样体形庞大的车好不容易挤进了一个停车位。 接到乔锦时,他表现是很兴奋,回去的路上一直讲新学校和新同事――看来他在新环境里融入得很好。 好心情的乔锦时很热情地邀请了慕少羽来自己家吃姐姐做得“超级好吃”的菜。 说都说出口,乔轻舟虽然没什么做饭的心情,但也没法拒绝,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地做起了几个菜,免得砸了被乔锦时夸下的“招牌”。 吃完饭,洗洗涮涮,再带做作业,洗漱……跟陀螺一样忙完,乔轻舟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今天安洛希并没有过来蹭饭,没电话也没短信。 乔轻舟有做多余的饭菜,但也没有打电话询问什么。 都不够乱的。 第二天,赵琳果然没来上班,李欣说辞职信以邮件的形式发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慕少羽突然之间就像是成了她的专属司机兼保镖。 不管去哪,都有他的护送,送完他也不急着走――这点是乔轻舟猜测的,就从他上次那么及时赶到,痛扁那群小混混得来的结论。 连钱晓玲都怪怪的。 乔轻舟简直不想去理会这些人。 好不容易太平几天,有一天,乔轻舟在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辆豪华轿车。 并不是她对车有多了解,而是那辆停得很不是地方,而且保安还不过来管一管。 “轻舟――” 乔轻舟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转回头,只见杜清正扶着车门,一脸尴尬地看着她,“我能跟你聊聊吗?” 乔轻舟示意慕少羽先带小锦上楼。 目送他们进了电梯,她才转过身来,好笑地问道,“聊什么?乔夫人,你女儿的病不是已经找到人了吗?不是应该动完手术了吗?你这会儿怎么还有空过来找我聊聊?再说了,我爸留下的东西不都被你们抢走了吗?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被你看得上吧?” “轻舟……”杜清有些急切地上前两步,见乔轻舟紧接着退了两步,只好原地站定,她敛了敛心神,“轻舟,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别说话这么伤人?” 乔轻舟忍不住冷笑起来,“一家人?我跟你?乔夫人,你确定?这种话你好不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你们的记忆属金鱼的吗?你们怎么逼我妈把公司转到你们的名下?完了还想把我们母女从那栋别墅里赶走?以及……” 乔轻舟咬牙切齿地沉声说,“以及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在你们家门口跪了一夜,最后还是一分钱都没求到……这些你都忘记了?” “轻舟,”杜清慌张道,“那些都是不是我的本意,你奶奶――” “我没有奶奶!”乔轻舟立刻打断她。 “好好,好,你也知道,她从来都看不上你妈的出身,一直反对你爸妈的婚事,我在那个家里也没什么地位,好多时候都说不上话,更不敢违背她,那些事并不是我的本意,真的。” 还有人的脸皮能厚成这样! 乔轻舟脸色冰冷,“你别浪费时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你回去吧,别自找羞辱。” 她说完就走,杜清也不再担心她会生气,一把揪住她的手腕,“轻舟,请你不要把乔氏夺走――” 乔轻舟正欲发怒的表情,陡然一顿,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叔叔当年逼你妈让出乔氏,这种做法很站不住脚,但是这些年,他也算兢兢业业地工经营打理,也算对得起你爸爸当初一片苦心,请你别这么无情,非让把它从我们手里全部夺走!”杜清居然把自己给说哭了。 乔轻舟连冷笑的表情都不想给她,她奋力一甩,居然没能挣开,试了几下都一样的结果,只好放弃。 “我爸的苦心不是让你们一起来排挤伤害我妈,不是让你们视而不见、袖手旁观!”乔轻舟指着自己的胸口,表情从未有过的凶恶,“你说我‘无情’?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我妈要是现在还活着,我就不‘无情’不‘冷酷’,你们能做到吗?” “乔夫人,你是个讲究体面的人,站在这里跟我这种人拉拉扯扯,会有失你的优雅与庄重,也让别人看笑话,说不定还会被记者拍到,你确定要这样下去吗?” “轻舟,你不要这么狠心,”杜清哭得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了,“我女儿正躺在医院,接下来还需要好多钱,不能失去乔氏,我求你别这样!” 可能是杜清乱了方寸,这一种乔轻舟轻易就甩开了,“你跑来跟我哭穷?没搞错吧,你开的是豪车,实在没钱,还能转手卖了,我现在全部身家都不到你这辆车转手之后的十分之一!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怎么可能?”杜清脸色茫然道,“前段时间股价虽然跌得厉害,但乔氏现在的估值绝不低于十个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乔轻舟胸口突然一阵发紧。 “你不知道?”杜清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她低头思索了下,惊道,“真不是你!那到底是谁?是谁要这么为你拼命对付我们乔家?” 乔轻舟扔下还是猜测的杜清,冲进了电梯。 有个人太容易被猜到,但乔轻舟不愿想他。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些新闻,乔轻舟不想关注都不行,手机更种推送讲的都是这条新闻,就算乔轻舟把这些APP的推送功能全都关闭,办公室的同事也都在谈论。 ――唐氏新任总裁由于投资不顺,资金流断裂,导致整个唐氏集团旗下的许多公司面临全盘崩塌。 他们这些业余人士,分析起当今商场局势,似乎比“某专家”来得还要专业。 大家都有种风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感觉。 非要“被听”这条财经方面的新闻,乔轻舟唯一担心的是安洛希。 他是唐氏旗下“华星”的签约艺人――如果以这种方式解约,很难在短期内找到很好的下家。 明星的职业生涯并不算长,最好的两年一耽误,就会被有如“过江之鲫”的新人所替代。 娱乐圈资源有限,别人上了你就上不了。 一个弄不好,安洛希从此很难再翻身。 相比较而言,身为经纪人的叶翎要好找下家得多。 安洛希已经好些天都没再联系她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提前收到风声,听到风声有没有做下一步的打算。 电话又打不通,乔轻舟也懒得再理,反正他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惨也不用担心他真会饿死。 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不怎么喜欢这一行”,不如趁这个机会趁着还年轻早点退出来,再重新对未来做一个斩新的规划,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乔轻舟心宽地想:真到没饭吃的地步,自己也不差他那几碗饭,也能养得起他。 她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姚佳心。 她去过佳心上班的学校,工作人员说她已经辞职,至于她去哪了,很抱歉不知道。 姚佳心为什么选择离开、还以不告而别的方式,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还有这房子她要怎么处理?是打算卖掉还是空置? 这一切,乔轻舟统统不了解。 隐约有些不好的猜测,也全都是出于慕少倾晦涩不明的几句话,乔轻舟在见到姚佳心、能跟她面对面说话之前,不想妄作猜想。 侦探这种职业虽然有些狗血、看起来也不算太靠谱,但乔轻舟在什么消息都等不来的最后,也不得不作为考虑的方向。 事实证明某些“看起来不靠谱”的并不一定真不靠谱。 四天后,乔轻舟花了大价钱,终于收到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坐落在郊区规模十分高端的疗养院。 “她就在那里面。” 乔轻舟顿时心惊,“……你是说,她在里面――” “不不不,”侦探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两秒立刻反应了过来,笑着摆摆手,“你误会了,在里面疗养的不是姚小姐本人,而是她的奶奶。” 奶奶? 乔轻舟以为佳心跟自己一样是“没有”奶奶的人。 不对,她从不知道姚佳心还有家人。 因为姚佳心从来都不提起,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得了一小笔遗产的“孤家寡人”。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乔轻舟拿到地址当天就请了假,直奔那去。 为了赶时间,她也不再心疼出租车贵不贵的事。 ――前两天,乔轻舟以为了不想让同事误会,谢绝了慕少羽早晚的接送。 慕少羽苦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委屈,乔轻舟只好拜托他早晚接送乔锦时,反正小家伙也很喜欢这个爱玩爱笑的大哥哥。 刚好跟乔轻舟公司的方向相反。 其实她很想问,在“专职接送”她之前,他每天都做些什么,是要上学吗?或者上班? 到达疗养院,出租车打表刚好七十四。 特别的不吉利。 乔轻舟走到大门口,不知道姚佳心的奶奶是谁名谁,只好询问姚佳心这个人在不在这里。 工作人员却说,这是属于人的隐私,不方便透露。 乔轻舟跟他好说歹说,都没能打动人家。 花了这么多车钱,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乔轻舟只能围着院子转悠起来,希望能找到什么小门。 很可惜没有。 再次转到大门口,工作人员只是看了眼她,并不起身接待了。 侦探说姚佳心就在里面,是哪种在呢? 偶来过来看看她奶奶?还是自己也住在这里? 如果是后者,她进不去的话,守在这里也没有啊。 乔轻舟手扒着铁栅栏,眼巴巴地瞅着里面,抓心挠肺地想进去。 这时,也有访客走上来,那工作人员认识,开了自动门让他进去,领着他进门卫室登记。 一直不动的乔轻舟,突然发力,在那俩都进了屋,且自动门没及关上的瞬间,侧身冲了过去。 她也不停,借着冲劲拼命往里跑,将工作人员的制止声全都抛诸脑后。 还好穿的运动鞋。 一栋像是办公室的小楼后过,是排列整齐的三四栋疗养楼。 乔轻舟觉得照这样下去,连姚佳心的影子都没找到就会被反应过来的保安能驱逐出去。 被一群拿着对讲机的保安拦住的时间,比乔轻舟自己预计的要短得多,连五分钟都没到。 她跑步是真不行。 “小姐,我们不想动粗,请跟我们出去。” 这已经算很客气了,可乔轻舟并不打算遵从。 乔轻舟扫了眼四周出来散步晒太阳的病人及家属,心里也没有更好办法。 难道下次再来,下次也还会是这样的情形。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轻舟下意识地想追,却被保安上前一把拦住。 “姚佳心――” 正文 第293章:更加险恶的用心 姚佳心带奶奶出来晒太阳,冬天好太阳的又没风的日子不多。 奶奶精神不错而且还认得她的时候更不多。 可能跟她最近来看奶奶的时候密集有关。 以前她一个星期也只能来一次,还每次都趁着学校没安排的空档下午。 奶奶的事,她从来没跟人提过,连乔轻舟都没有。 乔轻舟甚至都不知道她每周有个不用上课的下午。 人经常用“老小孩”来戏称那些老了之后脾气秉性变得跟小孩一样的老人,姚佳心总觉得那是他们没有“老年痴呆的家人”,那可真是老小孩。 明明年纪已经很老了,但却像个小孩一样什么都不会,全都得让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新教,最后今天会了,明天还是会忘记,忘记自己的家人、忘记自己。 这种病只能控制没法治愈。早些年,奶奶只是偶尔会忘记她是谁,到后来是经常忘记,一直到现在的偶尔才会想起。 这里费用虽然贵,但照顾得也很好。 奶奶的识知水平虽然逐年在下降,身体其他方面却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 可是世事无常,好好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说没就没了,姚佳心索性趁着这次辞职想好好陪陪奶奶。 外人是不方便在这里留宿的,姚佳心在附近租了间便宜的房子,每天早上来晚上走。 奶奶状态好的时候,两人说说笑笑,不好她就自说自话,奶奶完全把她当成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聊,姚佳心也很轻松开心。 她刚把扒好的桔子,递到奶奶嘴边,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用很恶狠狠的声音。 抬头看去,那人竟是乔轻舟。 姚佳心呆愣着站起来,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囡囡啊,那是你的朋友?”奶奶扯着她的衣角,一脸天真地问。 朋友? 姚佳心猛地回过神来。 ――她为什么会辞职跑到这里躲起来的? 对,就是躲。 目的就是不想让乔轻舟找到自己。 她转身想逃,但衣角却被紧紧地拽住,她矮身哀求道,“奶奶,你快松手,我、我有急事,明天再过来看你。” 这明显就是托词,明天她根本不会来,说不定后来也不会了。 “姚佳心,你要是敢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狠狠地击在姚佳心的胸口,疼得她定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她在心里冲她咆哮着:不原谅就不原谅,反正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管那么多干嘛? 另一个她却语重心长地开导她:你不是这么想的,不然你也不会偷偷搬走,你其实是在等她过来找你的吧? 两个“自己”你来我往,吵成一片。 姚佳心的身体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僵硬而固执地站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只能任乔轻舟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姚佳心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不敢看她。 “闺女啊,”奶奶碰了碰乔轻舟的手,“你来找我们家佳心吗?” 姚佳心一听,眼眶瞬间湿了,“奶奶,你想起我是谁了?” 这是她过来陪了这么多天,奶奶第一次认出她、叫出她的名字。 “傻丫头,奶奶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孙女?”奶奶笑出一脸温柔的褶皱,她转头对着乔轻舟说,“我们佳心从小就嘴硬心软,越是生气就越能口是心非,能把人给气死,闺女,跟她做朋友很辛苦吧?” 乔轻舟也学姚佳心蹲在坐着轮椅的奶奶跟前,笑了笑,“确实很辛苦,不过她也很仗义,我有什么困难,她也都会义不容辞地帮忙。” 姚佳心转头盯着乔轻舟,眼泪夺眶而出,发觉的时候,她抬手重重地势不可当了一把,把眼圈擦得更红了。 奶奶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你们有事就去说吧,我一个老婆子刚好自在地晒会儿太阳。” 姚佳心在前面走,把乔轻舟带到花园一没人打扰的角落后,就背对着乔轻舟,不动了。 姚佳心十分心虚。 这是乔轻舟的第一感觉,从侧面也可以得出她对慕少倾那几句话的猜测也许是对的。 她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长椅说,“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 “大换血”的后遗症到现在还完全消失,这么剧烈地跑步,乔轻舟的心跳有些快,身体有些疲惫。 她等磨磨蹭蹭跟过来的姚佳心也坐好后,突然说,“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乔轻舟盯着眼前的小花圃,余光扫见姚佳心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姚佳心开始坐立不安,手也不知是冷还是什么,来回不停地搓。 乔轻舟见她只顾着不安,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问道,“是因为你奶奶吗?” “……不全是,”姚佳心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 “我父母离婚以后,很快就各自都有了新家庭,谁也不愿管我,是奶奶独自把我养大的,”姚佳心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起伏的神情,“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太太,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小屁孩……” “什么‘买的练习本写完了全部擦掉、再当新本子继续写’、‘帮人写作业赚点可怜的零花钱’这种事,我统统都干过,但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穷得要死,不敢随便买什么,不敢随便生病。” 姚佳心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很苦,但我们还是撑下来了,也考上了一所好大学,可是大学像初中高中那样是义务教育,学费贵得让我和奶奶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凭我们两个,两个月的时候,怎么打工赚钱都凑不够钱那笔钱。” 姚佳心的眼神有些放远,脸上自嘲的神情消失了,“有个好心人说想要帮助我们的时候,我当都想去亲吻上帝的臭脚,我从没想过这种好运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乔轻舟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这种心情她能理解,深深地理解。 妈妈手术急需钱,她自己借不到钱、却意外地收到捐款的时候的心情,可能姚佳心是一样的。 “那个人他不仅帮我付学费和生活费,还出钱帮我奶奶治病,”姚佳心眼泪突然就掉下来,“我以为好日子要开始了,没想到奶奶却得了老年痴呆,她一天比一天地犯迷糊,开始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她自己。” 姚佳心眼睛一闭,泪水纷纷滚落,“他把奶奶安置进这里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他的,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并不了解那个人是出于哪种目标要帮我,我都感激他。” “是那次去山里体验生活遇到的那位‘长腿叔叔’吗?”乔轻舟轻轻地问。 “是,”姚佳心擦了把脸。 乔轻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他让你为他做的事,就是接近我吗?从大学的时候开始?” 姚佳心像是呼吸都停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是。”姚佳心承认这个既定的事实,似乎有些困难。 乔轻舟也不知道这种情形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看着远处在阳光底下散着步的人们。 ――像你这种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一旦被我这种人盯上,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到死都会一直缠着你、不会放过你! 阳光之下? 有多少人真正生活在阳光之下? 有光的地方必然会有阴影,谁不是在阴暗与光明之间来回穿梭? 一念之间而已。 “那你为什么扔下房子,自己跑了?”乔轻舟轻声问。“是想等我搬走再回去?然后算错了,没想我脸皮挺厚,住着不愿走,你也没法再回去?” “不是,”姚佳心急切地打断她,“你明明知道不是。” “我怎么明明知道?”乔轻舟面上有些无奈,“你什么都不说,就带着自己的东西消失,我能知道什么?” “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吗?”姚佳心呆呆地问,“慕少倾他不是跟你讲过了吗?” 乔轻舟叹了口气,“我是诈你的,其实他什么都没跟我讲,我也什么不知道。” 姚佳心脸色苍白,有些不相信。 “你跟小锦突然没了音讯,也不给我打电话,”她呼吸有些急促,“慕少倾、他打来电话,说让我不要做后悔的事,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自己‘露馅’了,所以急着逃跑?”乔轻舟笑了一下,“你有什么好怕的?真做了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姚佳心闻言,头别到一边,没有反驳。 乔轻舟想到自己虽然没什么好怕,大概慕少倾看起来有些让人害怕吧。 她脸上那些惨淡的笑意全部收敛,“佳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姚佳心蓦地转回头,“……” 乔轻舟却不看她,兀自说着,“这些年你对我怎么样,我难道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就算你一开始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破理由,可朝夕相处下来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我难道会傻到分不清楚吗?还把那么好的工作给辞了?我看傻的人是你!” 乔轻舟眼里带着怒意瞪视着她,“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没良心、不知好歹还的人吗!” 姚佳心低着头,不吭声。 乔轻舟平息一下自己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怒气,“是不是去翡翠轩那次?” 姚佳心又猛然转头,与她对视。 “果然,”乔轻舟冷笑了一下,“我说你那天怎么那么奇怪,吵吵着要吃大餐,看到唐淑怡羞辱我还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回去之后又劝我快些跟慕少倾一起,之后还哭着说自己失恋……” 姚佳心头埋得更低,几乎就要贴到胸口的地步。 “你是那个时候,知道他真正帮助你的原因吧?”乔轻舟简直笃定地说,“那个人是不是萧宇南?” 姚佳心惊恐地睁大眼睛,盯着乔轻舟颤声问道,“……他找上你了!” 乔轻舟苦笑了一下,“你不会以为你不听从他的命令、不将我的行踪的报告给他,他就真找不到我吧?” 她深深地知道: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监视自己,萧h口中的那个萧宇南,完全用不上姚佳心这颗埋藏多年且“费事”的棋子。 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更加险恶的用心。 ――通过她能够伤害到慕少倾的目的。 六七年的时间,埋下一个伏笔? 她是该敬佩萧宇南对他自己十足的信心,还是该笑慕少倾对她的执着被别人看得如此透彻呢? 她收到心神,转头看着还呈呆愣状态的姚佳心,略带戏谑的反问道:“你不是很能耐很能洞察人心吗?自称连流氓都不害怕的吗?怎么这会儿就缩得跟个乌龟似的?还赶躲起来!姚佳心,你想要收拾唐淑怡大小姐以及从两个小偷手里抢回LV包包的气势呢?都到哪儿去了?” “轻舟,你别说了,”姚佳心突然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 她一般不叫乔轻舟“轻舟”。 “佳心,你错了,你没有对不起我,至少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色有些凝重,“硬要说的话,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是你的不告而别。” 乔轻舟说着说着,猝然间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总不可避免地跟“不告而别”这个词,频繁且猝不及防地相遇。 也许是她曾经伤过某人的心,所以老天也用同样的方式来惩罚她。 乔轻舟深呼吸好几下。 她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去想!不能去想! 只要一想到慕少倾,她的心就难过得不能自抑。 那些难过仿佛化成实质,让她痛得整个人都乱了,必须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能缓解些许。 怎么会这样? 她拽紧颤抖的指尖,紧贴在身侧,强行冷静道,“你回去吧,那怎么说目前也还是你的房子,是还房子还是还钱给萧宇南,你都不能不管不顾。” 猜到买房子的钱是萧宇南的,似乎也不太难了。 “佳心,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只有你陪在我身心,”乔轻舟说,“对错是非,我自己心里自会计较,你不用作出一副要‘殉道’的样子给我看,那太不像你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帮你一起尽孝,她说得对,我们是朋友。”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你接近我的目的也许是假的,但我们相处的那些时光也是假的吗?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对小锦好,我们会感受不到吗?” 乔轻舟看了眼姚佳心哆嗦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握上去,只是说,“我和小锦都等你回去,回去以后,我们重新租个房子,然后还一起住,可以吗?” 正文 第294章:不复存在 姚佳心并没有当场表态,她只是一脸悲伤地沉默不语。 乔轻舟也知道她可能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也不再逼她,反正该说的话话,该表达的心情,自己都已经传达到了,剩下的就看她愿不愿意。 刚刚才决定上班以不后不能再请假,今天就打脸,乔轻舟也很无奈,生活似乎总能许多打脸打得不亦乐乎的事情发生。 出疗养院时,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估计真以为她是个来讨债的。 回去的出租车可没那么好叫,疗养院不错,估计能把家人送这里的,家里都有车,不像姚佳心。 从疗养院走到公交站一看,发车间隔居然半小时,可恨的是,乔轻舟明明已经等了半小时仍是没车来,她都怀疑这个站牌是不是过期忘记了拆走的。 路上行人很少,很宽的街道半天才会出现个走动的人影,有种末世的感觉。 冬天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太阳就急忙收了它遍布的余晖。 乔轻舟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如果不是这里太安静、太空旷,她都察觉不到被人注视。 公交车在她等了将近三十五分钟的时候终于来了,乔轻舟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种情形,对方要是对她不怀好意,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里人很多,没有座位,乔轻舟只能站着。 驶过这条路的时候,她装作不在意地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是她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所以开始过敏了? 这趟公交不能直达小区,中间得换两次,等她回去至少晚上八|九点。 乔轻舟准备给已经接到小锦的慕少羽打个电话,麻烦他带小锦先去吃晚饭。 谁知电话这时刚好响起,是安洛希。 安洛希最近很少给她打电话,偶尔发个微信,乔轻舟也知道他最近肯定事情又多又杂,也没主动找他。 她一脸狐疑地接起电话,“洛希?” “你和小锦几点到家?我已经在做晚饭了。”安洛希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做的事就有点反常。 他每次来都是蹭饭,吃完顶多洗个碗,从来不见他主动进厨房,连剥个大蒜的活都不插手,今天居然还做起饭? 乔轻舟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那边有些沉默。 她正要问安洛希是不是有什么事,就听安洛希说,“我去接你,你在公交的终点站等我,我算了下,我开车过去的时候你差不多正好下车。” 乔轻舟觉得有些麻烦,但麻烦的对象是安洛希,她也没反对――倒车回去确实太费时,这样的话能提早一个多小时回到家。 一路上,乔轻舟大概地想了想安洛希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依然没什么头绪。 自那次突然间被吻以后,安洛希待她如从前一般,很亲密但绝不会有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 要是换成别人那样冒犯失礼,乔轻舟早就与那人老死不相往来了,但这不是别人,是安洛希。 是一起长大,一起干坏事被骂,还锲而不舍找寻了她这么多年的安洛希。 抛开这些不谈,她那些过往的幸福快乐的时光,也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见证人了。 她舍不得。 乔轻舟乘坐的车还没到站,安洛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正跟在公交车后,下车后直接过来。 乔轻舟上车细看了下他的脸色――憔悴到难以想象。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睡觉?”乔轻舟问。 安洛希抬起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很明显吗?早知道我先化个妆再来了。” 乔轻舟并没有被他的笑话逗笑,要知道他是现在这副模样,她也不会让他来接,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乔轻舟决定等忙过这阵子,一定要去找个陪练好好练习一下车技。 空有个本,什么时候都指望不上的感觉很糟糕。 她系好安全带,缄默不语。 安洛希见她不说话,有些没趣,随手打开了收音机,主持人聒噪一番后,放的居然是那天被慕少羽极度推崇的《复杂人生》。 这首乔轻舟其实之前就听过,姚佳心那晚开始给她安利安洛希的时候,打开音乐播放器,听的就是这首歌。 ……一切似乎都岌岌可危,心惊胆颤地畏惧着明天, 就算寄希望于后天,内心也明白自己其实毫无答案, 面对无边无际如同白纸的明天,我应该去描绘些什么? 面对沾染现实如同黑夜的明天,我又能去描绘些什么? 为什么不绽放自己的光彩? 身处有限的时光之中,记下自己这一路跌跌撞撞的足迹, 趁着还年轻,尽情的绽放青春…… 演唱者用略带嘶哑的声音,深情演绎自己内心深处沉重的不安与彷徨,和对未来未知的恐惧,歌曲却也不是一种都是这种基调,最后又以虽然害怕但仍然不能随便就认输的感情激励为主。 是首不仅从旋律、歌曲,还演唱表达十分到位的歌曲。 ――某种程度跟自己以前很喜欢的那些日本乐队的风格有些许相似。 乔轻舟记得高中之前,安洛希对这些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很认真地帮她收集碟片,自己却从来都不听,把碟片递过来的表情,既不屑又想要被表扬,简直再矛盾不过。 “很好听,”乔轻舟在一曲结束后,轻声地说,“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光是这一首,你作为一名歌手的身份实至名归。” 安洛希可能也很满意自己这首歌,但更令他高兴的是乔轻舟似乎也很喜欢。 他笑着说,“听歌听得多了,多少有些感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当时为了请人编曲,叶翎她还――” 安洛希的话音嘎然而止。 乔轻舟偏头看了一眼他。 ――所以,原因是叶翎? 叶翎怎么了? 安洛希有些烦躁地把头发整个撸到头顶,神情异常严肃,和气愤。 乔轻舟不明所以,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这两人都是她的好朋友,这么些年都一起走过来了,要是有什么矛盾闹得分道扬镳,那真是太可惜了。 “外界纷纷猜测你会离开华星。”乔轻舟还决定从别的话题慢慢切入。 安洛希扯了下嘴角,“唐氏这一次很可能挺不过去。” 乔轻舟对商界的事一点也不了解,只能认真地听他说。 “资金链出现问题,以他们唐氏的人脉,怎么可能借不补救的钱?”安洛希搓了搓手指,乔轻舟知道他这个动作是想抽烟提神。 “想抽就抽吧,开点窗户就行。” 安洛希实在扛不住,虽然知道乔轻舟不喜欢烟味,还是点着一根抽了起来。 他将自己那侧的车窗打开一些,烟雾顺势飘了出去。 “这明显就是人想搞垮唐氏,”安洛希猛地地抽了几口,一根烟就见了底,他把烟蒂摁熄,接着说,“最近,T城几大集团都面临着或大或小的问题。” 他转过头,飞快地看着乔轻舟一眼,“乔氏也是。” 乔轻舟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心里已经对他要提及“乔氏”有了些准备,所以真正听到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 安洛希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表现得很正常,“听说乔书远被赶下了台,乔氏正式被近几年才崛起的一个名叫‘纵横’的集团接手。” 乔轻舟想了想,以她贫瘠的商场消息,她确实没有听过。 安洛希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问,“凯旋门听过吗?” “你是说……” “没错!就是纵横旗下的。”安洛希脸上布满了缺觉之后的疲惫不堪,“唐氏很可能就是下一个乔氏。” “那你呢?是等着被接管,还是另谋出路?”跟所有这些比起来,安洛希的退路才是乔轻舟真正关心的。 “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安洛希冲她露齿一笑,“华星怎么说也是我第一个东家,要没有他说不定我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呢,一出事我就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再说我也不是很喜欢一行,身价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在意,先看看再说,目前从乔氏的结果来说,似乎也没有变差,说不定就真只是换个管事人。” 安洛希抿了抿嘴唇,有些小心地问,“楚楚,你会介意乔氏现在落入了别人之手吗?” 乔轻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安洛希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她的想法,心里不由一热,“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空担心我?” 安洛希扒了扒乱得很有特点的头发,露出一个大男孩般纯真的笑容,“我知道你肯定多少有些介意。” 乔轻舟低头想了想,诚恳地说,“那毕竟是我爸生前的全部心血,说一点也不在意那肯定不可能,但真的不多,而且从我妈一分钱都没要就转了乔书远来看,她多多少少是恨着我爸一手建立起来的乔氏,如果不是乔氏,他们可能相处的时间会更多吧。我尊重我妈的任何决定。” 安洛希有些安心地笑了一下,“那就好,也许不久之后就会被换掉,佩姨讨厌的‘乔氏’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嗯。”乔轻舟极轻地应了一下,心里却微微有些难过。 有些东西又即将要消失。 回去的时间比乔想像得还要短,回到家,慕少羽已经在陪着小锦做作业了。 慕少羽最近一直帮她接送小锦,乔轻舟每晚也都会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慕少羽很活泼明朗,又很照顾别人的情绪,小锦很喜欢他,饭间两人都有说有笑,欢脱得不得了。 安洛希来之前听乔轻舟说起,但看到慕少羽的时候,脸色还是说不上多悦色,只是点了个就跟着进了厨房。 “你去休息吧,”乔轻舟看他进来就赶他走,“你去照照镜子,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 “果然距离产生美,”安洛希摸摸脸,抱怨道,“你是看我看得多了,要是佳心在,我就算真成了鬼她都不会这么形容我。” “行了,你去睡一会儿吧。”乔轻舟瞪着他。 “睡哪儿啊睡?”安洛希好笑道,“这又没有客房,他们在客厅作业,我能睡着才真有鬼了。” 乔轻舟说,“你去我房间睡吧,反正你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安洛希愣了两秒,笑了,“说得也是。” 安洛希虽然没有做饭,但菜该洗的该切的都已经准备好,乔轻舟只要看着发挥就行。 半个小时做好饭,乔轻舟进屋去叫安洛希起来吃饭,却怎么也叫不醒。 她看到安洛希眼下一圈青色,不由自主地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乔轻舟的心才莫名地放下来。 这么做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毛病。 算了,肯定做多了,给他留些饭菜,让他好好睡吧。 今天的慕少羽有些奇怪。 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跟屁股上就好像长出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就是没法坐踏实。 乔轻舟早发现了,但人家不说,她也不好问,只能一个劲地帮他和小锦布菜。 “姐姐,”慕少羽估计是忍到了极限,终于开了“尊口”,“安洛希、我偶像……他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吗?” 乔轻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脸上立刻就红了,然后在热度还没完全上脸的时候,又快速地褪去了薄红。 “嗯,”乔轻舟心里不痛快。 这一瞬间,她突然涌起一种“也不想不让‘某人’痛快”的报复欲|望,但这种心情很快就消失不见。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他最近事情多,没休息好,晚上我和小锦会睡佳心的房间。” 慕少羽的表情在这两句话之间,体验了一把坐过山车的感觉。 他灿然一笑,开始了“专心吃饭、以及专心逗小锦”的日常。 安洛希醒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他推门出来,看到乔轻舟正对着打开的电视很认真地发呆。 开门的动静都没惊扰到她。 安洛希抱着胳膊,倚靠门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慕少倾那晚亲口说小锦是他的孩子,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小锦长得跟慕少倾确实很像。 可楚楚为什么一副不了解情况的样子? 他到底要不要跟楚楚提到这件事?还是让她继续蒙在鼓里? 哪一种处理方式才是真正地对她好?能让她免受伤害? 乔轻舟刚换完坐姿,就听到一阵“咕咕”声。 她转过头去,好笑道,“起来了还不赶紧找饭吃?” 正文 第295章:何等变态 “还有饭吗?”安洛希边笑边朝沙发走过来。 乔轻舟笑笑不回答,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米饭和一碟菜,招呼道,“嗟!来食!” 安洛希瞪她,“予惟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 “真的假的?”乔轻舟放下碗碟,托着腮,一副“我要听故事你赶快过来讲”的架势,导致安洛希有些不敢过去,可他看了眼冒香气的米饭,“忍辱负重”地选择了妥协。 要是几年前,他完全想象不出乔轻舟能做出这些菜色来,虽然跟饭店酒楼的大厨仍然没什么可比性,但在这个女性都不崇尚进厨房的时代,真的够了。 他认识的有了孩子的人里,叶翎至少就做不出来。 安洛希重重叹了一声。 “有这种难吃吗?”乔轻舟微怒道,“今天我还发挥得不错啊。” “还行吧,一般难吃。”他见乔轻舟作势要打他,立刻改口道,“好吃,特别好吃。” 乔轻舟抱臂在胸,斜睨着他。 安洛希护着自己的碗碟,“我已经说好吃了。” 乔轻舟无语,“可你还没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乔轻舟白了他一眼,“怎么会一副困死饿死鬼的样子,你最近都干什么了?” 之前路上听他的意思,一点也不担心工作的事,那肯定就是生活上的。 安洛希快速地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边嚼边犹豫再三。 乔轻舟有些恼怒地拍了下桌面,他才开口问道,“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现在有了女儿,你会不会觉得很意外?” 乔轻舟:“……” 她听完这明显是“事实”的假设,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来一个小女孩。 “别说是你了,我自己都觉得很难接受,”安洛希似乎压根就不想等人回答,他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一些,身体往椅背上一瘫。 “要不是我的助理胡说八道些什么‘果然跟谁呆的时间长就长得像谁,安安现在越长越可爱,越来越像安叔叔’之类的话,我都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乔轻舟愣完,沉默了片刻,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乔轻舟想了想,“以你的性格,只要有所怀疑,肯定不会等拿到证据就会立刻去叶翎对质――然后呢,她承认了吗?” 安洛希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她没有承认,但她当时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当时安安也在,我怕吓着她,没太深说。” 难怪他无论怎么问,也无法从叶翎的口中问出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一点信息。 ――那个“混帐男人”就是他自己。 乔轻舟原本想追问一句“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但一结合自己的情况,她只能缄默。 她自己都这种情况还“有脸”问别人? “所以是发生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 以乔轻舟对他的了解,但凡安洛希有一丁点的怀疑,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处于“不负责任”的状态之中。 脾气又臭又硬,不高兴就毒舌,哪个难听说哪个,还倔得像头驴……有很多很多的缺点,数都数不清,却肯定不是个“到处留情却又不管不顾”的渣男。 这几年,他对安安的好,从他提起安安时的表情就能感受得到。 “我顺着安安的出生日期倒推了下,完全没有印象,”安洛希捏了捏发青的眉心,“不过……那段时间我心情不是很好,总是喝酒。” 何止是“不是很好”,简直差到家。 怎么努力都等不到机会,以及安浩不仅不支持还唱反调阻止的态度,让安洛希那段时间焦头烂额。 乔轻舟回想了下高中时叶翎对安洛希的态度。 一开始她也以为叶翎是暗恋安洛希的,还试着为他们制造过机会。 可后来叶翎又莫名其妙地跟赵晨风拍起拖来,再加上乔轻舟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跟叶翎关系还变得有些微妙,还有高考的压力,也就一直没问什么。 原来……叶翎她一直都喜欢着安洛希。 不喜欢到深爱的程度,怎么能做到不管多苦也要独自一人生下并抚养那人的孩子? 虽然叶翎做法对安洛希来说太不公平,但乔轻舟实在讨厌不起来。 估计安洛希也是这种心情吧。 乔轻舟在心里唏嘘了一下,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不知道的话没办法,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可能还装作不知道。 “怎么处理?”安洛希抹了把脸,“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可以帮她一起抚养安安,但对她……我只能说抱歉――除了感激和同情,我对她没有一点爱的感觉,勉强自己跟她在一起,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乔轻舟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生气也不为过。 安洛希倒也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这些年叶翎对他工作和生活上全都关心备至,生气就算了,歉意却不可避免。 面对一份太过沉重的感情,如果不能予以回应,那剩下最多的大概就是歉意了吧。 乔轻舟收回落在了安洛希脸上的目光。 她也是有歉意的。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快三年的老爸,”安洛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说不上是严肃还是烦躁,“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突然之间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会不会觉得意外?” 乔轻舟的视线重新转回他的脸上。 安洛希:“……”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都从对方脸上读懂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信息,而微微睁大了眼睛。 安洛希:“你……” 乔轻舟:“我……” 两人同时闭嘴,默契好得有些让人无语。 乔轻舟抢道,“小锦应该是我的儿子,不是我弟弟。” “……应该?”安洛希神色间有些讶异。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什么个意思?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了。 慕少倾不可能拿乔锦时的身份开玩笑,但乔轻舟却一脸“乔锦时就是她弟弟的”坦诚模样,让他不知道应该相信哪边才好。 “楚楚,你怎么回事?”安洛希表情严肃地质问,“为什么要说‘应该’?” “你别着急,”乔轻舟赶紧说,“我之前发生过一次车祸,有些记忆消失过一段时间,现在虽然能偶尔想起一些,但都是片段、很零碎,我也没有去做过检查,所以只能说是应该。” “什么时候的事?”安洛希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安心,“什么样的车祸?撞到了脑袋是吗?” 他在心里只想了大概,就觉得酸疼一片。 ――母女俩惨遭变故、逃离原本熟悉的城市躲了起来,结果还遭遇了车祸、严重到失忆的程度,佩姨还生病去世……她们到底过着怎样艰难曲折的日子? 那种时候自己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帮上。 乔轻舟没注意他的脸色,仔细地想了想,“高三那年,快过年的时候吧,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着大雪。” 她有意误导安洛希:她之所以会发生车祸只是因为下大雪的关系。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突然想起以前发生过却被遗忘的事。” “因为慕少倾?” “不全是,”乔轻舟微笑看着他,“最近也重新遇到你和叶翎,可能都是刺激的原因吧。” 安洛希极其无奈一笑,没有作声。 第二天,慕少羽很早就过敲门,说是过来接小锦。 乔轻舟放他进来,她心里有些好笑,但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慕少倾四处张望,但乔轻舟正看着自己,于是讪讪地笑了一下,“以前都没注意,姐姐你家布置得很温馨。” “嗯,”乔轻舟也不点破,“都是佳心折腾的,等她回来,你可以多问问她。” 慕少羽听到这句话,神色间疑惑了一瞬间。 乔轻舟猜测:他可能也知道姚佳心离家出走的原因,听到自己说“佳心回来”所以有些奇怪。 好像只有她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慕少羽假模假样地溜了一圈,没见着安洛希,这才脸色缓和下来。也不是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慕少倾的意思。 不管哪一种,乔轻舟都决定不去理会。 她还是坐公交上班,跟之前一样。 乔轻舟一般都会提早些到公司,所以看到这个点办公室没什么人,她并没觉出什么不对劲。 但都到了八点半,看到正式打卡的时间还这么几个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李欣没来她是知道的,昨天早上就跟她提过,今天会直接去拜访一家关系不错的印刷厂。 那其他人呢? 她四处看,与钱小玲视线相遇时,后者冲她微微一笑。 上午快下班时,乔轻舟终于忍不住在茶水间里向钱小玲问出了原因。 只一个下午没上班,公司就发生了不可想象的“剧变”。 新月出版社当初是被韩氏收购的,昨天临下班前的一个小时,新闻突然报出他们好几个项目投资失利,面临倒闭。 又来了。 这是乔轻舟第一感觉。 乔氏、唐氏、接着又是韩氏,都是T市有头有脸的大集团。 顷刻之间,就倒就倒。 难道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纵横”? 那天杜清找来的时候,乔轻舟还隐约有种“纵横”会不会和慕少倾有关的猜想,现如今她打消了这个猜想――如果真有什么关系,跟韩森息息相关的韩氏又怎么可能会面临倒闭? 逻辑上说不通。 “树倒猢狲散,就是这样吧?”钱小玲微微有些感慨。 乔轻舟十分不解――眼看快到年底,总公司那边也只是被说面临倒闭,他们这样不来上班不是连年终奖都泡汤了吗? 钱小玲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说,“我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说不定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他们一看苗头不对,都想趁着年前这段时间重新找份工作,毕竟年后是找工作的高峰期。” 乔轻舟一想,也是。 好多人都打着拿完年终奖就重新换工作的如意算盘。 乔轻舟看着不停说着话的钱小玲。 她总觉得钱小玲可能是慕少倾派来的,原因嘛,不知道。不过要真是的话,她也不可能会说出这么消极的话。 所以……这一切,只是她自行脑补的阴谋论? 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如此天马行空? T城的商圈并没有因为倒了几家大型公司,而满足而止步。 接下来倒霉的,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的萧氏。 这家神话一般迅速崛起的跨国大财团,在世界范围内许多行业都有涉足,他们在疯狂敛财的同时也乐于且善于做慈善。 许多二线三线城市都有其名下的孤儿院及小学有百余所之多,每年以公司名义捐赠出去给贫困个人的钱款,也都不下千万计。 虽然暂时只被报导“虚假出资、虚假财务报告、偷税漏税”这类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严重的刑事案件,但熟悉司法的人想必都清楚,检察机关的人一开始并不是会把重型武器丢出来,以免对手有所准备,把相关证据在取得之前就全都处理了。 T城市局大楼三楼的局长办公室内,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硬派大叔,气愤地将电话用力扣回桌上。 他身体壮实,显现出长久坚持锻炼的肌肉与力度感,却唯有凸起的肚皮在向“视者”们揭发身体主人的“勤勉假相”。 他“呼哧呼哧”喘了约莫有半分钟,才重新抓起电话,用粗犷得能把房顶掀掉的声线吼道,“不管是谁,叫姓裴的半分钟出现我的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他所谓的“后果自负”,其实就是上万字的检讨书。 平时大家都忙得要死,谁要累死百万脑细胞、去写那种无聊到快要得抑郁症的东西。 颜可恭敬地挂上电话,立刻化身风一样的女子吹到了裴初阳桌面。 她气都不喘,语速极快道,“莫局半分钟内要看到您,”抬起手腕,她边看边说,“还剩下二十四秒。” 裴初阳边起身,边伸出大拇指给她点了赞。 颜可回以“呵呵”一笑。 她心里想的是:能不快吗?裴队要是赶不上,莫局要的检讨书还是苦了她来写? 简直太变态了!打印的不要,非要手写不说,还不能有涂改的痕迹――这是何等的变态? 还有――明明她的字迹跟裴队的相差那么远,那混蛋莫局到底什么狗眼,怎么就能一直发现不了呢?她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裴初阳出办公室前根据颜可说的时间,“抽空”对了下表,踩着点,不慌不忙地进了全警队“第一不受待见”的局长大人办公室。 正文 第296章:夜长梦多 如果裴初阳是整个T城警察系统里“最不受下属爱戴的上司”第二名,那么,有且只有一位莫局,能毫无悬念地超越他,勇夺第一。 动不动就要写万字检讨的臭毛病,有时就连其他片区的兄弟都不能幸免于难。 莫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情臭得跟坏掉的鸡蛋有得一拼,但鉴于裴初阳确实没迟到,只能忍着没发作。 “那个姓慕的到底怎么回事!”他一拍桌子,力度大得跟手不是手而是没有痛感的棒棰。 裴初阳垂下眼,瞅了下莫局的“大蒲扇”手,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吐完一个大大的烟圈,这才从烟雾里眯着眼睛说,“这不是之前咱们都说好的吗?他帮你破大案,整治T城黑暗势力,你得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的独自行动。” “放|屁――”莫局脖子一下子就变粗了,他指着裴初阳忿忿地骂道,“这叫‘一定范围’吗?啊?这不是全T城都开始恐慌了吗――你小子把烟给我灭喽,明知道老|子在戒烟……你故意的是吧!” 裴初阳笑嘻嘻地把几口都快抽完的烟,丢进茶几上的陶瓷杯里,烟气“扑哧”一下就熄灭了。 “你们这动静也太大了,上头要是找过来,我都兜不住你,知道吗?”莫局也不知道是不是烟瘾被勾起来了还是怎么的,屁|股像是着了火一样,背着手,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头皮上只留了一层青茬,早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横劈眉毛一直快到眼球上的怖人伤疤,此时无遮无拦,这么满脸煞气地怒视着,谁进来都会被吓得摔一个跟头。 反正把敲门进来的小青年吓得退了出去。 “兜不兜得住”,裴初阳一点也不在意,或者说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能不能以慰陆亦辰的在天之灵。 至于那些“这个氏”、“那个氏”,从他调查的结果来看,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没有一个手头上干干净净没沾过人命的,倒就倒了,没什么大不了。 ――老天既然不想收、想留着他们过年,那他也不介意让慕少倾来“收”。 莫局见他只是沉默被骂,一句话反驳的话都没有,与以往拼了命跟自己唱反调的风格十分迥异,心里也微微生出一些不忍。 陆亦辰的死,他是知情人之一。 当年,裴初阳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 现在的他看似挺了过来,能正常地工作和生活,但那件事仍像他心头的一根刺,用现在年轻的人话来讲――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让人防不胜防。 “初阳啊,”莫局开启了语重心长地谈心模式,“我们怎么说也是人民大众养着的,工作中的各种出发点也得时刻谨记――我们来自人民、也得服务于人民,你看你们……唉,把T城搞得这么人心惶惶的,大家还要不要过年了嘛?” “‘大厦将倾,安有完卵’?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最终受到殃及还不是那些什么依仗都没有的平民老百姓?你们这样玩,会殃及多少无辜的人们?” 裴初阳被这么一通骂,脸上并未见任何悔改。 他扯了下嘴角,有些烦躁地问,“莫局,那些人哪一个是好人?不是我说,你想通过走合法的程序,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就算真被你等来,又有多少你口中“无辜”已经受到了牵连?谁去帮助他们?” “更何况咱们一时半会还抓不住他们的小辫子,”裴初阳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气,“莫局,我不是要跟你拧巴着来,我说的是事实,现实就他|妈这么残酷!” 他像是说了个什么自己都不屑的词,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也别太上火,我们有分寸。” 莫局眼见他油盐不进,脖子变得更粗,停下脚步,指着他骂,“你小子有分寸个屁!” 裴初阳嬉皮笑脸地一抬手,冲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最多半个月,少则一个星期,这事就能完,你别一开始当甩手掌柜,现在又改变主意想管啊,莫局你也知道,这可是大忌讳。” “我什么时候当甩手掌柜了?”莫局怒道,“你小子!我平时逮得着你吗?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合着就是在这给我憋大招呢是吧?” 裴初阳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到。 发了一通火,莫局渐渐也冷静了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灌了一口茶,瞪了裴初阳有一会儿才开口问,“素杰他妹妹的事,是真有奔头啦?” 裴初阳一听他提这事,脸色一整,瞬间正经说起了人话,“有,DNA比对的结果吻合,确认就是他妹妹,不过,那姑娘从小就被送到萧氏一个隐秘的组织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虽然出来了,但生活的也不是正常人类的圈子,性格孤僻,各知感情和情绪都淡薄得很,缺乏同理心,反正这事也还没完,就先关起来吧,让咱们的心理医生给看看,要是能治好了,也算了了素杰一桩心事。” 莫局听他说得轻描淡写,怼道,“你用起公家的东西、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是吧?人家心理医生是给你这么用的吗?我看真正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是你!” 裴初阳这阵子忙得像狗。 莫局把手底下能支使得动的人全都给了他,将他的权力放到了最大。 裴初阳每天一睁眼就面临各种部署调整、把收集到的繁杂资料进行比对、去伪存真、再次全面整合,对计划做最优调整―― 一天下来,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别说洗澡了,就连刷牙洗脸,他也就囫囵个大概,绝对不超过两分钟,免得耽误他好不容易有的睡眠时间。 要不是担心自己说话的时候,会向身边已经昏昏欲睡的同事们、发|射无差别“人|体生|化|武|器”,他都有心想把“刷牙洗脸”的步骤也给省了。 “您放心,”裴初阳脸上嬉笑着,手揣进兜里,摸了摸烟盒,却并不拿出来,“等这件事整完,我就请长假,休他个一年半载的,好好去看看医生,到时候您可别急着招我回来啊。” 莫局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国家领导人?缺个你,别人都干不了活了?我看你还是上点心吧,别顾着说大话闪了舌头,事情没办成。” 裴初阳的神色微动,很快就恢复如常。 但莫局是什么人,眼尖得跟针眼似的,他“一刀切”的粗眉毛一下皱了起来,“有问题?” 裴初阳咬了咬下唇,“……他这能算功过相抵吗?” 莫局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沉思片刻之后,抬头看着裴初阳,说道,“这个情况肯定得往上汇报,我现在没法给你个准信,这样吧,你先收集着对他有利的证据,我尽量为他争取,要实在不行,他这也有重大立功表现,顶多也就一两年就能出来。” 裴初阳闻言,脸色立刻一沉。 他本来想顶一句“什么叫‘顶多’?‘进去’和‘没进去’这有本质上的区别”,可他转念一想,这已经算是比较客观公正的处理结果了。 谁叫他的地位在暗夜这么受瞩目呢? 有些路,只是踏进一脚,就已然身不由己。 目前到了“收网”阶段,千万别再生出什么事端、让他“身不由己地再罪加一等”才好。 真希望快点结束,免得夜长梦多。 有钱人压力都大,闲暇之余,都喜欢到僻静到犹如避世的地方度个假,也有干脆在这种地方买下栋别墅,一年过来住个几次,也算物有所值。 吃过晚饭后,程惠珊就支退了别墅里的佣人,亲自去厨房,仔细挑选了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和一个梨。 近些年,她很少亲自做这些事。 她养尊处优,有事没事就去做SPA,从头发丝到脚趾,每一处都保养得很好,快五十岁的人,走出去,人也只当她才三十出头。 这也跟她没生过孩子有很大关系。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操心的事就少不了,成天忧心忡忡的,担心健康、担心学习,还担心他们的心理,老得总会比没有这些烦心事的人快很多。 外人看到她,只是羡慕嫉妒恨,或是嘲笑她是只不会生蛋的母鸡。 ――当然,她也不是“有仇不报”的良善人,那些说这些的人,该倒霉也都倒霉了。 手上有把称手的“利器”,不用来保护自己,难道留着好看吗? 太久没动手,手法不免会有些生疏,但毕竟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熟悉起来也很快。 削皮、切成小块,再装盘摆成好看的花样,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虽然是在家,还是吃过晚饭的点,但程惠珊依然身着随时可以去参加宴会的礼服。 ――她的生活只剩下空洞的优雅。 她没有亲人,没有至亲的朋友,如果不这么做,她会失去活着的意义。 走出厨房,客厅昏暗一片,隐约的壁灯,将她身上的绛红色的长裙,照出奇异的光彩,乍一看,有些像是凝固的血面被冰冷的光线扫过时的阴冷。 她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棉布底的拖鞋在寂静的夜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的背影就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恶灵,有着说不出的恐怖。 可脸上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程惠珊长得漂亮,不然也不会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这么高的位置。 她轻轻扯着嘴角,露出优美清秀的笑容,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夙愿,正要被实现。 她把盘子一只手拿着,轻叩了两下沉重的木门。 直到里面传来应允的声音,她才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他整个后背都垫着厚厚的枕头,手里拿着本书。 程惠珊一边走上前,一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居然是《一九八四》,一本非常无聊的书,“你晚饭没吃多少,我给你拿了点水果上来。” “什么水果?”男人合上书,放到里侧,笑着拍拍空出来的床边,示意她过来会。 他五官轮廓很深,面容英俊,仿佛有部分外国人的血统,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褶皱或老年斑,但依然能看岁月如刀的隐秘痕迹。 “都是你爱吃的。”程惠珊笑得恰到好处,正要伸手拿叉子,却被一只手握住。 “我自己来,”男人笑着,拿起叉子取了一块苹果,却往程惠珊面前递。 程惠珊面露惊异。 “怎么了?”男人爽朗地笑了,“我平时太忽略你了,老公给自己老婆夹块苹果,看把你给吓得。” 程惠珊立刻跟着笑了,她红唇轻启,咬着苹果,舌|尖一带,抿着嘴开始轻轻地嚼着。 萧远腾把盘子往书上一放,拉着她的手,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二十四。” “跟我结婚呢?”萧远腾一下一上缓慢地抚着她的头发。 “二十一年。” “嗯,很长。”萧远腾低头看她,程惠珊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片刻,又都是轻轻一笑。 “你人生的一半都在陪着我,”萧远腾说,“可我什么都没给你留下,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 程惠珊像是脖子仰累了,她不着痕迹地垂下头,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与方才的温情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说不出阴寒。 “远腾,你别这么话,我会觉得内疚,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没能给你留下任何子嗣,早些年让你再娶一房,你还不肯,我……我其实并不介意,就是现在,你还是可以――” “可以什么?”萧远腾好笑道,“我比你大十五岁,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你也不许再这么想。” 程惠珊没有说话,却应景地轻叹了一声。 没躺多一会儿,她头顶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程惠珊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来,站在床边,眼神冷冷地盯着已经昏睡的男人。 她手指捏得死紧,修剪得体的指甲已经劈裂,将她的手心割伤,缓慢地渗出鲜红的血。 跟她身上的衣服很像。 也不知她站了多久,直到楼下客厅的古钟敲出十下声响,她这才艰难地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 正文 第297章:驯化 程惠珊空着手下楼。 跟上来的时候相比,她下楼有些急切,动作上还是很优雅,但望着大门口的目光十分热切。 她摇曳生姿,顺着圆形扶手款款而下。 这里的保全系统是世界顶级的,但却架不住有她这个内鬼早做过手脚。 她按下大门的开关,站到了窗外边,隐约看到有许多个身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她现在站立的这所房子而来。 速度极快。 程惠珊面色沉静地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不到一分钟,门口就传来与厚重的地毯摩擦的轻微脚步声,要不是她一直注意听,压根就发现不了。 程惠珊抬起头,冲来人嫣然微笑,“好准时。” 来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抓绒帽子,只露出一双明亮澄澈如同平静湖面的眼睛,透着令人惊诧的坚毅目光,让人看不清湖面下水的深浅。 他一迈进来,瞥见程惠珊穿得这么单薄,后退了半步,将大门关好。 “应该的。”他的声音平稳沉敛,听不出任何感情来。 他一把扯下帽子,露出一张足以令人窒息的脸,美丽而冰冷,就像雕塑大师引以为傲的精美冰雕作品。 这人正是慕少倾。 他冲程惠珊微微点头致意,“珊姐。”然后抬眼看向楼梯的方向。 程惠珊瞥了一眼他揣在兜里的手,笑了笑,说道,“已经睡着了,药量下得很重。” 慕少倾收回目光,坐到了她的对面,“辛苦珊姐您了。” 程惠珊轻笑一声,“不客气,互相帮忙而已。” 慕少倾听话听音,立刻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答应过你的事。” 程惠珊盯了他几秒,笑道,“那就好。”她烫好茶杯,倒了一杯慢慢推到慕少倾的面前,“你们年轻人都爱喝咖啡,其实咱们中国的茶才是最好的。” “珊姐说的是。”慕少倾抽|出一直放在兜里的右手,三指将小小的茶杯捏起来,闻了下茶香,就送入了嘴里,细细地品尝,“好茶。” “我倒是忘记了,”程惠珊自己也轻抿了一小口,放下,“你师父就是个好茶的人,你跟着他这么些年,多少也被熏陶了一点吧。” 慕少倾目光微动,也放下小茶杯,“师父自从离开暗夜,喝茶的境界也与以往大不相同了,不管大红袍还茶家自己炒的粗茶、好茶还是坏茶,甚至是陈茶,他都能喝得下去。” “那真是跟以前不同了,”程惠珊笑容可掬,“以前啊,他时不时还会来我这偷摸顺些好茶走呢?” 她说着,轻轻笑出声来。 慕少倾垂眉敛目,耳朵透过她的笑声,敏锐地捕捉到好几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响声。 “做了父亲的人,到底还是收敛了些心性。”程惠珊突然话风一转,“听说你跟他家儿子走得很近?” 慕少倾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程惠珊假装没注意,笑道,“上次你跟我说完之后,我想了许久……关于我的事,大概也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吧?” 她仔细觑着慕少倾苍白如雪的脸色,面带微笑地问,“少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知道我的事,却对你的事一无所知?或者,他就是想要瞒着你?” 韩森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慕少倾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嘴唇有些发干,“珊姐,护送你的车应该已经到了门口,我帮您去拿行李。” “好,”程惠珊见他避而不谈,无所谓地一笑,“少倾,我跟你妈妈也算相识一场,你其实也可以叫我一声珊姨。” 慕少倾眼神干干净净,像是能反光,但没人能知道能反光的镜面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珊姨。” 程惠珊自己提议的事,却在听到慕少倾喊了一声之后,眼睛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二十多年前,两个涉世未深、同样被生活所逼的女孩,在朗朗乾坤下,走上了一条暗无天日的不归之路。 二十多年后,一个早已香消玉损,灵魂不复;另一个孑然一身,仍在踽踽独行。 程惠珊从莫名涌动的伤感里退出来,掩饰地笑了一下,“年纪大的人,就是容易多愁善感,你别见笑。” 她轻按了一下眼角,问道,“你不打算跟我一样,离开国内,找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过日子吗?” 慕少倾脸色微变。 程惠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声“珊姨”的缘故,突然间就对慕少倾收起了原先的敌意。 她微笑着问,“珊姨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经受过风雨的人,你不说,难道我还一点也猜不到吗?” “……我不想再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活着。”慕少倾突然轻声说。 程惠珊愣了一下,说道,“那你跟我一样换个身份,不一样也能生活在阳光底下吗?” 慕少倾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点孩子气的温暖笑容,“这个名字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不想改。” 沉默了一会儿,程惠珊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跟你妈一样固执,她当初要是拿了钱把你乖乖交给萧远腾,也就不会……” “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们四个里,就你最重感情,心思还重,可是现如今这个世道,“重感情”可算不上什么优点啊,在意的人或事太多、提得起却又放不下,久而久之,这些全都会成为你的前行的负担,总有一天会拖累、甚至拖垮你。” 程惠珊似乎是想去抓他的手,但半途而废了,她低头似无奈似自嘲了轻轻一笑。 谁知,慕少倾却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谢谢珊姨的教诲,少倾一定记在心里。” 程惠珊忽然失态,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被她侧头快速抹去。 慕少倾垂着眼睛问,“珊姨您的行李在哪,我去帮您拿。” 程惠珊制止他上楼,“不用,我没有行李。” 慕少倾抬头看她。 “有你帮我准备的新护照和钱,我还需要什么行李?”程惠珊好笑地看着他,“你好好保重,不要你妈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是,我知道。”慕少倾取来她的外套围巾,帮她穿戴好,就如同帮助假如还在世的慕秋那样。 两人开门出来,外面寂静无声,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程惠珊不用看也知道――在这冬天夜晚看不见的角落里,有着一具具仍然温热但已然失去生命的年轻躯体。 太过寒冷的夜风,将空气里本应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全都给吹散了。 萧远腾常说,养一百条听话的狗,不如养一条凶猛的狼,他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这条狼,会将锋利无比的爪牙伸向他自己吧? 她其实更希望,由自己来亲手杀|死萧远腾,就像对待何忠明那样。 但对萧远腾而言,那也许并不是最痛苦最难堪的死法,所以她愿意把他交给慕少倾。 毫不起眼的车子,早已经打着火稳稳地停在门口等候,慕少倾拉开车门,暖风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寒冷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他手扶着车顶,送程惠珊上车。 车关即将关上的时候,程惠珊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慕少倾微微倾身,靠近车门,就听她神色凝重地说道:“少倾,我刚才说那话,确实有离间你们师徒之间感情的打算,当然也有我的私心在里面――他明知道萧远腾的把戏,却只是袖手旁观看热闹,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但是少倾,我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信任。” 慕少倾微微点头,“我明白,珊姨一路平安。” 程惠珊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慕少倾也不用那种耳朵软,谁说什么他都能听得进去的人。 她轻叹了一声,“别人就算了,如果方便,有空带着你的孩子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吧。” 她说完,也不等慕少倾回答,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 “我会的,如果有机会。”慕少倾关上门后,轻轻地说。 漆黑的车子瞬间驶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透过深沉的夜色,遥遥望去。 门口的灯映出他脸上的表情,冰冷一片,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二楼唯一一间隐约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怎么没声音?坏掉了?还告诉我世界顶级,我|操,什么破东西!”慕少倾的耳机里传出韩森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没有坏。”慕少倾居然笑了。 韩森那头跟见了鬼似的,换他没声音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不会是受刺激,傻了吧?” 慕少倾笑着摇了摇头,“我收线了。” 他说完也不等韩森反应,就拔出耳朵里塞的袖珍小机器。 冰冻的夜风在山间吹得猎猎作响,只是这么会工夫,慕少倾就有种脸快要被冻僵的感觉。 或者,他的表情原本就十分冰冷刺骨。 慕少倾向着往房子走去,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个男人从来就像一只凶猛剽悍的狮子,他连睡着的时候都极具攻击力,唯一对人没有威胁的时候大概只有这一刻吧。 程惠珊的轻易得手,让慕少倾隐隐有些担忧。 但他又不能解释,如果没有得手,程惠珊是如何安全无虞地走出这所房子的? 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全都跟韩森、裴初阳反复推敲与演练过无数次――甚至让程惠珊下药这一环节,都特意让秦晴仔细估算过萧远腾对这类药物的准确耐受剂量。 他等在外围,已经做好万一计划有变、或是失败的话,程惠珊一按下随身的求救信号,他就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可是那个报警器一直没有响过。 直到约定好的晚上十点钟,房子的大门,真的如约打开。 这一切太过顺利,让他有些不安。 不过,最糟糕的打算不外乎是程惠珊被识破,然后临阵倒戈。 慕少倾盯着洞开的大门,那门仿佛是某只凶猛怪兽张大了嘴,正要进食。 即便是那样,他也没了后路,只能冲进去。 ――若是一击不成,以萧远腾的狡猾奸诈,他根本就不可能还会有第二次机会。 再次进入空无一人的大厅,只觉处处都透着诡异。 但慕少倾毅然决然地地踏上那条路。 他手摸进兜里,掏出那柄手|枪,神态从容地拉开了保险,拾级而上。 整个空间,除了窗外呼啸的狂风,剩下的就只有他沉稳有力、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 慕少倾站在门前,有些抑制不住心跳加速。 那个男人对他进行的重塑人格一般的驯化所带来的压迫感,没办法轻易就从他骨子里被清除出去。 他还是会觉得恐惧。 这种恐惧很快就传遍全身,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什么两年之内达到他的要求就能满足他一个愿望? 那个男人用残忍卑劣的手段,教会他什么叫“出尔反尔”、什么叫做“牢笼”,男人想清楚明白地告诉他,那是他穷尽一生、无论怎么挣扎也逃脱不出去的困境。 是命运。 所以,他不能抵抗,不能忤逆男人的一切想法,不应该有任何自己的小心思。 否则后果很严重。 可是,男人根本就不跟他讲道理,一开始就简单粗暴地把最坏、最无法承受的结果先行摆了出来,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悟去想去反省。 如若还不知悔改。 很好,他必然还有许多的后招大招,让他防不胜防,痛不欲生。 慕少倾明明知道现在的乔轻舟与乔锦时非常安全,但还是心有余悸。 他的指尖颤动得更厉害,连着手枪也开始轻微晃动。 慕少倾错愕地睁大了眼。 从小被驯化,就是这种效果吗? ――一旦对他起了反抗之心,就会浑身战栗? 慕少倾嘴唇苍白得像白纸一样,他猛地的抬起手,一口咬住,鲜血很快就从齿间流了出来,汇聚成滴后,砸在了地板上。 那响声,竟然也十分响亮。 慕少倾微微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阴郁且冰冷,像是那个全无依仗的少年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门其实并没有关严,慕少倾伸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亮着微弱的床头灯,他一眼过去,就立刻看清了床上本应昏睡的男人,正睁着眼,朝他露出了一个含而不露的恐怖笑容。 正文 第298章:修罗之路 ――果然出了状况。 这一危险时刻,慕少倾的身体没有遵循本能――像被训练过的无数次那般,瞬间找个掩体先躲起来,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抬起手枪,朝那人猛开了一枪。 那种面对萧远腾时深入骨肉的害怕与恐慌,让他被人艳羡不已的枪法出现了严重偏差! 慕少倾盯着床上的男人正汩汩流血的肩头,心里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还好失误了! 慕少倾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少倾,你今天这样冲过来,想必该知道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吧?”萧远腾像感觉不到痛,肩头流血如注,但他脸上居然带着诡异的笑。 他的笑容丝毫不受身体上的疼痛困扰,就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 “现在你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惠珊为什么没有得手?如果没有得手,那她为什么还能活着走出这所房子?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萧远腾好看的嘴角微微向两边延展,“我的孩子,你想先知道哪一个?” 我的孩子―― 他每次进行“变态处罚”时,都喜欢面带悠闲的微笑称呼他们四个。 慕少倾突然有了某种晕眩感,他的手重重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紧什么,手背上被他咬出一伤口,微微惊醒了他。 慕少倾于是更使劲地捏着手里的枪。 血迅速汇成滴,落入厚厚地毯地声音其实十分微弱,但对慕少倾而言,只要它能发出声音,都能轻而易举被他捕捉到。 “哦――”萧远腾脸上笑意更浓,“你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什么事让你这么拿不定主意?少倾,说出来,父亲替你分析分析?” 他唇角勾起,意有所指地接着轻声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声音里暗示和蛊惑的意味,十分明显。 四个被收养的孩子里面,只有萧h受他的影响最少――她从很小就给自己建造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只要她不愿出去,外面的人极难走进来。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原本慕少倾也是受影响比较少的人,但高中时,他经历过乔轻舟家破人亡的事情后,从此就变成了受影响最大的人。 只有刻骨铭心的害怕与仇恨,才能让人身处绝地也不忘反击。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元凶。 不能原谅。 萧远腾脸上还是笑着,他轻轻地叹息一声,“也许我真不该一时心软,留下那个女人和我的孙子,而应该一并除掉,好让你走上另一条路。” 慕少倾的瞳孔骤缩。 “你知道吗?她那个妈妈很敏感,对危险的感知有着动物一般的本能反应――她不仅不调查丈夫的死因,还反应极快地逃离了T城,她们母女俩……哦不,是祖孙三人的行踪,我还着实花了一些工夫,然后我‘不小心’透露给了宇南,很可惜啊……” 他满是遗憾地轻摇着头,“没想到,他居然会错过这种让你痛苦的好机会。当然,我也有不对,要是我当时再补一刀,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啾――” 装上消音器的子弹,贴着他的脸颊,没入了枕头里,蓬松的羽毛从弹眼里挤出来一些,有几片还轻柔地抚过萧远腾苍老的皮肤。 他仍然笑容不变,眼睛里仿佛因为这一枪,而染上了某种夺目的奇异色彩。 “四个孩子里,只有你有资格继承我的一切,宇南他再优秀都不应该有非分之想,何况他不仅不聪明还蠢笨如猪,他哪里会是你的对手?十个他都不够看。至少于小h,她喜欢你,只要你稍加利用,她会是一柄很好的敛,少羽就更不用说了,他自愿为你所用。” 萧远腾表情安详地闭上眼,长舒一口气,“现在,我是你成王的道路唯一的障碍了,”他猛地的睁开眼,“来吧,替你的母亲报仇吧。” 慕少倾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微微低垂着头,整个表情都隐没在略长头发的阴影之下。 “难道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吗?”萧远腾有些奇怪地问。 他想了想,说道,“你母亲慕秋的第一个男人就是我,我一开始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想法,但她光是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干净又柔软,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引诱人去摧残的气质,于是我就下手了。” 慕少倾手背上,青筋暴跳。 “我要了|她一整天,一开始她求我轻点,后来开始哭,做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破抹布,”萧远腾笑得很惬意,“你也知道,女人嘛,第一次都会比较疼,我要得那么狠,她晕倒了,后来听多事的人说她好像还高烧了好些天。” “我以为她以后再也不会看到她,没想到,她却主动来找我,”萧远腾呵呵一笑,“原来被我上过的女人,别人就不也再碰了,而她却急着用钱,好像是有个生病的母亲,你看,命运何其相似,你的女人不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吗?我一直在等着她步入同一个后尘,很可惜呀……” 慕少倾的枪口,从刚才就一直摇摆不定。 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一道清亮的液体倏然滑过,瞬间坠入毛毯之中。 萧远腾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继续道,“你母亲从事这种行业,竟然都没有人跟她提过要避|孕,不过也亏得她这份纯真与无知,才能有机会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吗?” “我也是好几年之后,被人提醒才知道有你的存在,很神奇吧,居然还有人在那样困苦的时期,将一个类似‘人生污点’的小孩生下来,还爱你爱得那么真心实意,真是不可思议。” 萧远腾觑着他的神色,“我向她要回你的时候,她拼命求我不要这么做,我的种,怎么可能就这样流落在外呢?与其让她这样一直表达‘不同意’,我也只能让她什么也表达不了。” “之所以会选择在放学的时刻、在你面前,是要让你在最以为能拥抱的时候、亲眼看到她是怎么没的,以后的日子里,你不会对她的死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不会以为她只是不见,她是真的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啾啾啾――” 慕少倾这三枪已然乱了。 一枪擦伤了萧远腾的脸,另外两枪|射|在床头的挡板上,离“目标”远得离谱。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哈哈哈,”萧远腾的眼神突然有些疯狂起来,“就这样,来吧,替你母亲报仇,杀了我,从此以后,你也将踏上这条修罗之路。” “你放心,你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法律将会给你应有的惩罚。”慕少倾声音沙哑行将破音,“我不因为你这种败类脏了自己的手。” 萧远腾的眼睛猝然睁大,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法律? 他跨过法律与道德的边界,逍遥恣意太多年,乍一听到这个词,还是从自己一手培养的人口中说里,极富讽刺意味。 “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你想得美。”慕少倾说着,缓缓地再次举起手枪。 这一次,恐惧归恐惧,却并不如方才那般的慌乱,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动摇的光芒。 手稳如泰山,心坚如磐石。 “我要让你一直活着,长命百岁,在监狱里永无宁日,父亲,你放心,我还会时不时地派些人进去‘照顾’一下体、弱、多、病的你。”慕少倾在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每说一个字就会开一枪。 枪法极其精准,四枪打的都是同一个洞。 萧远腾从某种惊恐中清醒过来,才慢慢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地想抬起手看看怎么回事,却怎么也使不劲,用肩头受伤的左手强行扳起来,才赫然发现自己右手的手腕被洞察。 只一个洞,别的地方并没有如他所愿,留下“致命”伤。 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不相信慕少倾在他说了那些话之后,还能保持冷静,还能不杀死自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放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不过就算就医及时,你的右手也再拿不起比一个汤勺还要重的东西,等于是废了。”慕少倾收拾了枪,取出口袋里的袖珍小耳机,表情竟然满是同情。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躺在床上喘粗气的可怜男人,嘴里对耳机另一头想要杀了他的韩森和裴初阳,轻松地说,“我这边搞定了,裴队,你现在可以带你的人上来了。” 裴初阳赶紧回应,“收到。” “慕少倾,你个混蛋!”韩森暴跳如雷的骂声立刻传来,“你敢拿掉耳机,你小子等着――” 慕少倾再次不等他说完,又摘下了耳机,但他唇角噙了一丝浅浅的笑。 “不――”萧远腾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表情霎时变得凶恶起来,“慕少倾,你尽然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母亲的仇都不报了?” 慕少倾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悯。 这是萧远腾最最不需要的。 果然刺痛了他的暴戾的神经。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乔轻舟现在很安全吗?” 慕少倾眉头夹得死紧,搞不清楚这是他“最后无力挣扎”的说辞,还是真的留了后手。 “我‘以身殉道’,早就没想活着出去,不然你以为程惠珊能轻轻松松地走出去?我是有意放她一马。” 萧远腾见他脸色一下子冻住了,顿时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你派去意大利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抓住宇南,因为他已经被我提前支走了,对外宣称去意大利只是为了掩你的耳目。” 某种巨大的恐惧开始渐渐浮现,慕少倾后背蹿起一层寒意。 萧远腾喜不自胜,之前从容潇洒的姿态,完全崩塌,“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慕少倾内心深处一团火焚烧起来,但面上却尽可能的不露破绽。 萧远腾愣了愣,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不可能,你难道不管那两个人的死活了吗?不可能。” 今晚的慕少倾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不仅突然之间变得心智坚定,还心硬如铁,什么事情都与他最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一定是他在骗自己。 “不管你说什么,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萧远腾已经疯了。 ――越是回应他,就越是刺激疯得更厉害,不理会、装假完全不信他,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萧远腾见他这样,见事情的走向完全偏离了自己的剧本,怔愣过后,怒不可遏。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面容整个看起来扭曲又狰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慕少倾最开始被他说的话,有些吓到,对他嘴里嘀咕的东西并没仔细听,等走近,才听到他嘴里不停说的是,“我是不会被你抓到的,不会被你抓到的……” 他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连忙四下里快速察看了一翻,果不其然,在他床头的位置有微弱的红光在一闪一闪。 慕少倾心跳如鼓。 他连去看还剩下多少时间的念头都没有,几乎一看到红光,身体立刻就启动了最迅捷的反应――一把拉扯起仍在梦呓一般的萧远腾,往他背上一甩,拔腿就往最近的窗户冲去。 好死不死,萧远腾突然“醒来”,发现都这种时刻了,慕少倾还不忘“救”他! 他不要人“救”! 萧远腾右手受伤,左手紧扣着慕少倾的脖子,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他松手,放弃自己。 但慕少倾硬是一咬牙,迎头撞碎了窗户。 萧远腾疯了一样拼命撕咬着他的头发。 两人在半空中,互相纠缠,慕少倾没法调整适合的落在姿势,就听身后一声爆炸声响,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眼前的一切。 强烈的热流将他们两人猛地向前推去,动作更加不由自主,结果变成了他压着萧远腾一条腿的别扭姿势,掉落在了冻着霜的草坪上。 “咯吱”一声,骨头在肉里碎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慕少倾丝毫不敢懈怠,他迅速爬起来,再次将已经痛晕过去的萧远腾扛上肩。 ――萧远腾如果安装了炸药,就绝不可能是这种小儿科级别的。 正文 第299章:只能送死 慕少倾扛着他还没跑几步,只听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他发足狂奔,身后紧跟着一股比刚才还要剧烈的热浪,滚滚而来。 慕少倾想也没想,就快速地把肩上的萧远腾往自己身前一带,用自己的身躯替他做掩护。 萧远腾绝对不可以死。 慕少倾刚做完这个动作,顿时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力量无穷大,将他们两人一巴掌呼在了地上。 五脏六腑似乎也跟着身后的火光,一起烧着。 痛得他眼前一黑,耳边嗡嗡直响,听什么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真空罩,极不真实。 视线很快恢复,但听力仍混沌一片。 慕少倾看到身|下的萧远腾表情呆滞失神,他嘴唇轻轻动着,但他一点也听不见,动用刚有起色的视力,才看到他在说:“你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的都不要了”。 看不出他是问句还是惊叹句,但慕少倾也不是很在意――只要他还活着就成。 “我不想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想让你活着。”慕少倾盯着他看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发现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萧远腾膝盖骨折,明明只穿了件睡衣出来,但额头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有多疼。 慕少倾爬起来坐着,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跑出了那么远,都快到大院门口了。 有些人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慕少倾扫了一圈。 人都很分散,就他离爆|炸|点最近,第一次爆炸与第二次也还有时间间隔,估计没什么人员伤亡。 慕少倾刚松了口气,正要抬手揉揉耳朵,手臂却被人一把扣住,那人还带着凶残的力度,让他差点超支的体力,全线崩盘。 他用另一手撑了下结霜的草坪,抬头望去。 “你他|妈不是说搞定了吗?”裴初阳一脸杀气,“怎么还爆|炸了?” 慕少倾瞅了远处正在下车的警察一眼,好笑地道“你这速度够快的啊。” 裴初阳一边指挥同事处理现场,一边走到萧远腾面前,“这他是怎么了?” 他低着头,慕少倾看不见他在说话,也就没有回答。 裴初阳有些奇怪地一回头,“问你话呢?” “什么?” 裴初阳:“……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他没事就会服用一些药,所以药效有点延迟,”慕少倾边说边对萧远腾进行全身搜索,连衣服的边角都不放过,“另外,我刚带他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压了他的腿,骨折了,估计得半年才能好,你们警察就赶快抓紧时间吧。” 搜索完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能被他加以利用的工具,就摘下他手指上的婚戒,递到有些发呆的裴初阳手里,“这个也不能给他留,你帮我联系一下韩森,询问他萧宇南最新的准确定位。” 裴初阳不悦道,“这种事你不能自己联系?老子这还有一堆事呢。” 慕少倾苦笑了一下,“刚才爆炸声有点大,可能伤到了耳朵,我现在听不见。” 裴初阳闻言,立刻查看他的耳朵,发现果然有血流了出来,转头就骂,“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啊!不对――那你怎么听得见我说的话……唇语?我|操,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你不会的?” 慕少倾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好好好,现在就问,”裴初阳把一个同款的袖珍耳机塞进耳朵,“韩森?” 没听到应声,他又叫了一声,那头才出声劈头盖脸就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裴初阳刚想问,又一想,如果不是他受伤了,跟韩森联系也不会是自己。 “如果是的话,你不用回答了,”韩森又补充说,“如果受伤严重的话,你也不用回答。” 裴初阳原本想回答“就是耳朵听不见了”,但又想到韩森之所会这样让他用“不回答”来回答提问,肯定是不想让慕少倾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慕少倾就听不到,却能看到。 可韩森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那边也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韩森明显不想让慕少倾得知,裴初阳也只好尽可能地配合他、稳住自己脸上的微表情,用“安静”来回答。 “我知道了,”韩森轻声问,“他为什么让你联系我?这个你可以回答。” “……”裴初阳:“他想了解萧远腾最新的动态。” 韩森几乎等他刚一说完最后一个字,就立刻回答道,“让他别操心,初阳,要是方便你现在就强行带他去医院,他很能忍,你待会儿把医院地址给我,告诉他,我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医院看他。” 他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裴初阳虽然一头雾水,却也知道慕少倾此时正盯着自己看,只能面上一派平静,什么也不表现出来――干刑警这么久,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他侧头看过去,慕少倾果然看起来安心不少。 他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慕少倾在担心什么,而韩森在掩饰什么? 真辛苦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配合演戏。 慕少倾刚才问了萧宇南的行踪! 裴初阳眉毛一跳。 他等了几秒钟,看着几个同事把萧远腾“五花大绑”地送上车,这才假装去安排别的事务的样子,背过身去,转到一个慕少倾看不见他脸的方向,面色凝重地给李素杰打了个电话。 没过几分钟,传回来的果然是坏消息。 ――乔轻舟已经联系不上了。 慕少羽那小子估计现在是联系不上慕少倾,一旦联系上,慕少倾还不得…… 他当即交待下去,让李素杰赶快回去找莫局,务必要取得萧宇南的出入境记录,同时并请求意大利警方的全面协助,尽可能得定位他人现在到底是哪里。 裴初阳两头担心,一边担心如果乔轻舟真有什么事,那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另一边他也担心,慕少倾鼻子比狗还灵,会很快知道自己被骗了。 挂完电话,大致对同事布置了下现场,就直接将慕少倾塞进车里,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自己常去的医院。 “鼓膜震裂了,”男医生放下手电筒,低头写写划划,还不忘奇怪道,“按理说不应该会完全听不到声音,你是不是以前鼓膜就受过伤?” “陈大夫,你这不是搞笑吗?”裴初阳无奈道,“都跟你说了他听不见,你问他有什么用,你得这样,面对着他说出你的――” 他比划到一半,就免费收了个大白眼。 陈姓医生也觉得自己犯了傻,他不悦地收回视线,正对着慕少倾又问了一次。 “五年前破裂过一次,当时只是听力下降,后来慢慢好了。” “一直没找医生看是吧,”陈医生冷笑一声,“你们这帮‘蒙古大夫’,活该――”他轻咳了一声,“这回长记性了吧?” 他把写完的纸“哗啦”一撕,扔到病人“家属”手里,“现在必须得动手术了。” “什么!”裴初阳惊道,“现在吗?” 陈医生又冷哼了一下,“不现在做,难道要等他耳朵发炎再过来做?” 裴初阳觉得自己纯粹找虐。 找谁不好?干嘛要找这个嘴欠到人神共愤的医生! 他独自懊恼了一下,低头想问问慕少倾自己的意思。 “做完手术需要住院吗?”慕少倾问。 陈医生一扯嘴角,露出招牌式的嘲讽笑容,“多新鲜?谁做个手术不住五天、七天的院,您这么着急,难道也跟他一样赶着去送死?” 但凡他张嘴,裴初阳就有种想上前、帮他把嘴巴缝上的冲动。 可是,大家是兄弟单位,下次受伤还得来找他,裴初阳实在不敢得罪,只能忍得快得内伤。 慕少倾站起来,“我就不做手术了,谢谢你医生。” 陈医生看着慕少倾客气说完后走出去的身影,转头瞪着裴初阳,“这是你们‘赶死队’新招的愣头青?怎么都跟你一个臭德性!” 不幸躺枪的裴初阳,真是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离去。 “等着!”陈医生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满脸不爽地丢过去,“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让他得空了就赶紧滚回来手术。” 裴初阳看着眼前这比莫局还恐怖一百倍的陈医生,顿时觉出他长得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他在医院商店买了瓶水,立刻叮嘱慕少倾把药吃了。 慕少倾脸色平静无波,让喝水就喝水,让吃药就吃药,乖顺得太不像话。 突然,他脸色猛地地一变,转头盯着裴初阳,“马上开车去新月出版社。” 裴初阳戏精一样地装傻,“为什么要去那?” “发生爆炸之前,萧远腾说萧宇南并没有去意大利,他还问我想不想知道萧宇南现在在做什么,我当时很担心会受他摆布,刻意让自己去忽略这件事。可是你刚才跟韩森打电话,表情太平静了,以他的性格,如果萧宇南已经被控制,他肯定会张狂几句,而你也会露出嫌弃的――” 慕少倾说着,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表情惊惧地迎着裴初阳有些心虚的目光,心下顿时一片冰冷,声音都开始颤抖,“……所以,是你和韩森一起在骗我?难怪这么急着带我去医院。” 他都不需要“看”裴初阳的回答,闭上眼,思绪心脏一样速度飞快。 慕少倾都不敢去想,狗急跳墙的萧宇南在得知自己被骗以后,会如何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乔轻舟。 只要稍微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害怕得连呼吸都快停了。 哪里出了问题? 慕少羽绝对可信,萧h还被关在警局。 姚佳心! 他的保护如此严密,任何想要靠近乔轻舟的人都会被过滤排查,别说还有慕少羽在身边。 可是这一切,都架不住乔轻舟像唐僧一样,自己走出孙猴子给他画的保护圈,唯一能让她做出这种选择的人和事,就只剩下姚佳心了。 慕少倾恨得牙齿咯吱作响。 ――就不应该手软。 师父领进门时就这样警告过他。 冷静! 冷静! 不管萧宇南会对乔轻舟做什么,如果自己不在现场,他报复的快|感就会大打折扣,所以,在他联系上自己以前,乔轻舟都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 可是她还是会受到伤害…… 又一次。 还是因为自己! 慕少倾的手抖个不停,手背上青筋暴跳,他紧闭双眼,但黑暗中还是泛起一阵一阵强烈晕眩,让他恶心到有些想吐。 然后,他猛地一推车门,真吐了出来。 药是白吃了。 “少倾――”裴初阳惊叫一声,慕少倾当然也听不到,他还想过去看,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韩森。 他看了还在干呕的慕少倾,迅速接了电话,开口就说,“他知道了。” “我知道骗不了他多久,”韩森一点也不意外,“你们在哪?我查到几个可能的地方,已经分头让人去查看的,你把声音调成外放,我把地址报一下,让他想想哪个最有可能――” “他听不到声音了,”裴初阳也不浪费时间等他问原因,“萧远腾宁死也不想被我们逮住,引爆了早就埋在别墅里的大量炸|药,少倾他耳膜震裂,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只能靠看。” 韩森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他只能去送死了。” “什么意思?”裴初阳眉尖一跳,“萧宇南是不是跟你联系过了?” “没错,”韩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跟萧远腾一样,疯病犯了,十二分钟前,他主动联系少倾的手机,说只给两个小时,让少倾找到他,否则每过十分钟,他就割下……她身上一样东西。” “我、操――”裴初阳怒骂道,“老子平生最看不上这种动不动就对无辜者出手的败类。” “初阳。”韩森突然语气难得地有一点迟疑,这种迟疑让人听出一种从未有过,且与之极不相称的慎重意味。 他说,“你也知道他经历过一场怎样光怪陆离、惨不忍闻的人生,如果有什么人把他往善的道路上引领、推了一把的话,那么那个人无疑就是乔轻舟。我不敢想象,如果乔轻舟一而再再而三因为他而有什么三长两短,少倾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还用你说?”裴初阳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带上了某种深沉的悲悯,“你报地址吧,我也会跟警局那边保持紧密联系,直升机和狙击手都在待命呢,我们警察也不能在‘浪子回头’的之后,让他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吧!” 正文 第300章:想起来了? 韩森报的那五个地址都在郊区,都是没有那么速度就能被排查的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水一般地消逝,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酷无情。 韩森坐在办公室里,愁得头发都快撸少了一半。 他可以说是慕少倾这一路走来最称职的见证人。 他被韩氏引进门之前,其实就已经被青帮的老大赵陇军收养。 青帮的生活虽然也很艰苦,但跟如雷贯耳的“黄泉”相比,简直小菜一碟。 韩森是想去森林某个深潭洗掉一身臭汗的时候,遇见慕少倾的。 小小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冷血了,没想到遇到了个更狠的,那漂亮的小男孩冷漠的表情甚至能在他脸上凝结出一片片的雪花。 他的眼神看向你的时候,就像看死物。 韩森当时就明白,“很优秀”的自己也绝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那只突然跑出来、上赶着找死的野猪,说不定死的会是他。 两人费劲地将野猪送往西天,“患难见了真情”,小小的慕少倾也就放过了他一马。 五年前,两人又在意大利的地下|黑|拳|市场狭路相逢。 暗夜与青帮,互为竞争对手,双方都对对方早有耳闻,但直到此时见了面才知道对方是那一次共同战斗的“猪盟友”。 已经在那里打拳撕杀两年多的慕少倾,还是略胜他一筹。 慕少倾的耳朵就是在他们对局的那一场被他打伤的。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仅离破相还有一步之遥。 他跟慕少倾不同,他去黑|市打|拳纯粹因为很无聊,但慕少倾却是被迫去那里打拳的,而且他当时好像急需一大笔钱。 有这么一层“惺惺相惜”的感情在,他们两个虽然连正常的对话都没进行过,但韩森却暗地里帮慕少倾在国内的某个户头里存了他那一笔‘血汗’钱。 两年后,韩森依照他的嘱托,自己“好心”地再添上一笔,经由陈显的手、给国内一个叫乔轻舟的女孩分了三次汇过去。 有心人即便想查,也只能查到陈显那时就打住,就算再细致也就查到韩森头上,而绝想不到这笔钱其实来自慕少倾。 他真是用心良苦。 他一直很好奇对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能让慕少倾如此魂牵梦绕、这么困难重重也不肯就此罢手。 越是深入地了解,就越是能感受到那个叫乔轻舟的女孩那种坚韧与努力――在这个纸醉金迷、大部分女孩都拜金崇尚物质的时代,她确实很特别。 韩森还好心地“帮”她摆平过大学里讨人嫌的“某师兄”,当然,也是经由陈显之手。 一年前,某个富商的晚宴上不期然看到她的真人,家势优渥养成的落落大方、以及困苦生活所磨砺的不卑不亢,这两种奇特的气质让她十分迷人。 “后肩上的红痣”当然不是韩森自己看到的――乔轻舟很自爱,从来不穿暴|露的衣服,那个细节是听慕少倾这个“幕后推手”说的。 韩森自认为对他们两个之间的有所了解,但实际上,慕少倾从来都没主动跟他聊起,更多的都是韩森自己的“看”与“想”。 如今,乔轻舟落入萧宇南那个小疯子手里,慕少倾很难再冷静。 ――听不见!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裴初阳两口把烟抽完,收了线,拿水直接送到慕少倾的手边,反正叫他也听不见。 ――陈医生也没说耳膜爆裂还有这种呕吐反应啊! 李素杰也从出入境那边传回了消息。 萧宇南的确去过意大利,但逮到的人却只是个与萧宇南很有几分相像的亚裔。 那人一脸惊恐地表示说,有人花钱雇他在那不勒斯的街头吃喝玩乐,费用全部报销不说,每天结束的时候还能领到一百欧元,他已经领了三次。 估计韩森派去的人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三天,足够萧宇南再迂回国内行什么不轨之事。 裴初阳有身为警察的便利,他一边跟韩森一样安排人员分批搜索,一边通过检测乔轻舟的电话记录。 他发现最后一通可疑电话来自于一个新入网的号码,立刻调用了网点附近街区的所有监控录像,以通话时间为基准往前追溯,十分钟左右果然发现了一个像是萧宇南本人的身影。 裴初阳比对了一下韩森报的地址,其中有一个离网点很近,他马上电话通知那批人员要小心,萧宇南很可能在那里。 特种部队和狙击手迅速到达并全体待命,但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裴初阳气急败坏地将手里一沓资料往桌上一摔,摔完也觉得自己这样太沉不住气,于是深吸了几口气,咬着牙道,“立刻撤回来,去往最近的另一个地点,动作要快。” 他的车子丢给了慕少倾。 他跟慕少倾的想法一致,与其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胡乱寻找,不如他先回局里指挥工作。 裴初阳接过小心翼翼的颜可递过来的咖啡,一口猛地灌完,把杯子还回去的时候,见颜可一脸心痛不已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肚子痛?” 颜可生无可恋地摇摇头,流着泪默默地遁了。 她那贵得要死的蓝山啊,就这样被糟蹋了,主要是糟蹋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糟蹋了什么,早知道就给他冲杯速溶的雀巢。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零七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慕少倾开着车子在市区里转了大半圈。 他始终无法安静下来,那五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如果不是萧宇南故意说出来的,就是韩森按照对萧宇南的了解推算出的,他直觉都不是。 都不是的话,那哪里最有可能? 要冷静。 ――真想有个机会,能在黄泉里跟你一决高下! 一次暗夜的聚会上,萧宇南貌似不经意间说的玩笑话,突然涌现在慕少倾的脑海里。 黄泉! 如果萧宇南觉得自己能扳回一城,那黄泉无疑是个最有可能的地方。 慕少倾瞟了眼时间,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还来得及。 裴初阳突然发现偌大的屏幕上有一个点正飞快地移动。 那是他留给慕少倾的备用手机,手机上的定位装置。 他立刻回拔了个电话,但没人接――裴初阳敢拿人头担保,为了方便听不到的慕少倾,他给之前特意将手机调成了震动与闪光模式,只要他“聋”了之后没再继续“瞎”,一定能看到有来电。 慕少倾这是故意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过,他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有定位功能,不然早就扔了吧! 裴初阳咒骂了一句,又拔了韩森的电话,“他是不是知道确切的地点了?正快速往西郊那片山区移动。” 韩森微怔了一下,脸色当即一变,“黄泉!” 不到一分钟,裴初阳的部署图上,有两拔人正迅速往T城西郊的一座山林汇集。 “黄泉”其实早已不复存在,十几年前警察的一次突击行动,让这里人去楼空,结果并没抓获也没有救出什么人。 能带走带去,那些带不走的,萧远腾也没有留给别人。 窝点公开后,原就偏僻的这里就更鲜少有人踏入。 倒是有些酷爱野外的驴友组成队,把这里当成了歇脚的据点。 不过现在正值寒冬腊月,山区里一片荒凉,没有景看、山路还不太好走,也就没什么人来。 正好可供萧宇南使用。 这里可没有暖气,天寒地冻的,搞不好能冻死个把人,还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萧宇南抱着一把干柴,鞋尖一踢,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这里年久失修,电线早坏的坏,被断的断,四周又密林环绕,在这样有些阴沉的下午,光线尤其的差。 十几平的房间里,只有靠近顶部的角落,一边一个不到半米的小窗户。 房间中央燃着一堆火,萧宇南走进去,将手里的柴火往半边一扔,顿时惊起一片肉眼都可见的厚重灰尘。 突然,角落里响起一阵猛烈的“呛咳”声。 萧远腾薄唇一掀,“趁我出去捡柴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想着逃跑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悠闲地往墙角走去。 姚佳心见他越走越近,恐惧地往后一缩,但后背是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这时,旁边有个人向她这边贴过来。 姚佳心眼神一抖,看见是乔轻舟,顿时安下心来。 “你们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自己会看,”萧宇南脚步站定,笑道,“你们现在的位置跟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相比,偏移了一些。” 他笑了笑,“别说这种系绳法连强悍的野猪都挣不开,就算让你们挣开了,这种荒山野岭的你们确定能逃得出去?不是迷路冻死就是迷路饿死,实话告诉你们,哪一种也没有你们乖乖呆在这里舒服。” 萧宇南折回去,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势闪了闪,空气里立刻能闻到一股潮湿腐朽的臭味。 没一会儿,火苗就窜高了一些,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姚佳心惊恐地发现,墙上那些呈喷|射状的暗色斑点,居然越看越像是从动脉飞溅出来的血点、经过日积月累而遗留下来的痕迹。 萧宇南对人惊惧的感情异常敏感。 他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容,用略带着兴奋战栗的声音,轻声诱哄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墙上的……全都是血,而且全都人血,你猜……下一个会是谁的?” 姚佳心:“啊――” 她虽然平时也爱看恐怖片,但这并不代表她在现实中遇到真正的变态、还能表现得如旁观者一样冷静。 更何况她还体力不支。 她比乔轻舟早一天被带来这里,来了之后就滴水未进,还被像这样或真或假的说辞恐吓过好多次,意志力和承受能力比日常水平明显下降了许多。 乔轻舟努力地往她那边移了移,想用自己的体温稍微温暖下她,只是提醒自己在陪着她也好。 她目光泠然地瞪视着面带不怀好意笑容的男人。 萧宇南也不介意,他饶有兴趣地走到乔轻舟跟前,长腿一曲,蹲下,双手支楞地搭在膝盖上,一脸好笑地问,“你还有空担心她?要是我和我那个‘二弟’默契不够好,导致他不能找到这里并且及时赶过来,说不定你就会少根手指、少块肉什么的,有这闲功夫担心别人,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乔轻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用细想,她也知道萧宇南说的绝对是真话。 但她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感――因为佳心比她还要害怕。 萧宇南把她抓到这里,并没有使用多么高超的骗术。 只是给她打了通电话,告知姚佳心在他手里,如果不想她有事的话,就立刻避开所有人走到办公楼后街,路对面会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等她,车牌后三位是“XXX”。 这个电话乔轻舟很容易就能辨别真假。 她立刻给疗养院去了个电话,以姚佳心同事的语气询问她这两天没有去上班,是不是她奶奶的病情沉重了。 对方看完来访记录,回复说老人家病情很稳定,姚小姐这两天并没有来过。 乔轻舟知道姚佳心已经辞职,不可能连着两天都没去看望她奶奶。 答案已经很明显。 “避开所有人”其实也就是同事,假装去洗手间,然后在里面把围巾帽子将面遮住,从不常用的后门出去,谁也不会在意到她。 乔轻舟看到那辆车玻璃全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有几个人。 不过这似乎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只要佳心真在那人手上,自己总是要去这一趟的,她也知道对方为什么让她去。 ――跟姚佳心一样,一个诱饵罢了。 没有退路,乔轻舟拉开车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人回过头来,俨然那天在沿海小城镇的过海大桥上拦住他们三个的男人。 “乔小姐,幸会幸会。” 乔轻舟看着眼前长相阴柔的男人,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陡然反应过来,“你――” 萧宇南一弯薄嘴唇,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恶意。 他神情惬意地问道:“想起来了?乔小姐,你想起来的是哪一个?六年前的机车男,还是游乐园夜场里的狐尼克?” 正文 第301章:惩罚他 乔轻舟看着他,不说话,心里确定眼前这个男人果然很变态。 一般正常人怎么做得出“大夏天的穿着一身狐尼克的毛绒伪装去送一份六年前的剪报”这种事? 她也当然不相信,自己所经历的那一场车祸是慕少倾“指使”的。 变态的人都会对自己的恶行自鸣得意,一点也觉不出傻。 乔轻舟看了眼有些以吓坏的姚佳心,有点心疼她。 “阅”人无数的她,怎么会想对这种男人画“八”字的那一“撇”呢。 乔轻舟并不清楚他把慕少倾引到这里来要做什么,但肯定没安好心。 最近T城各大财团动作那么大,眼看要变天了。 她想不明白慕少倾在这些事情里,到底充当什么角色。 萧宇南见她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啧啧称奇,“是你胆子大才被他看上,还是被他看上后你的肚子就变大了?” 他头往姚佳心那边一点,“这个的胆量就明显不如你。我真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又混到一起的?害死你爸的人不是慕少倾吗?你怎么还能做到为他生孩子,又为他守身如玉?” 乔轻舟瞳孔倏地一缩。 这种话,赵琳也跟她说过一次,鉴于赵琳与她有很深的过结,同时都喜欢上了慕少倾,“情敌”的话原本没有那么可信。 眼前这个人呢? 敌人的话似乎更加不可信。 但乔轻舟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反问自己――他们说的难道都不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那慕少倾为什么总担心自己不能“原谅”他? “你看起来不是很信?”萧宇南挑了下眉。 “……你觉得我可能相信一个把们绑在这里的人、所说的话吗?”乔轻舟强敛心神,不让自己被他带着走。 萧宇南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慕少倾为了去你所在的那所高中,花了两年才达到萧远腾的要求,那过程不会比脱一层皮要好上多少,这些你都不知道?” “啧啧……好个情深意重的男人,”他轻笑一声,“他自认为是完成萧远腾的考验,却不知自己其实触了萧远腾的逆鳞,那老头儿怎么会容许自己选好的继承人把除了暗夜之外的东西看得那么重要呢?” 萧宇南眼睛越说越亮,“不是我想打击你,你爸的死,只是萧远腾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警告――你已经惹我不高兴了,最好识相一点。谁知慕少倾不知悔改,还真想待完约定好的一年时间、参加什么狗|屁高考,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爽朗地笑了几声,“实话跟你说,要不是他醒悟得还算快,跑回去在萧远腾书房前跪了几天,你跟你妈都得完蛋。所以你们乔家一切的不幸,都是慕少倾导致的。要不是你爸死了,你妈也不这么早死,你也不会连大小姐都没得当、年纪轻轻却当了未婚妈妈……” 乔轻舟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几乎没有血红。 萧宇南感叹完,状似惋惜地摇了摇头,“也不知你倒了什么血霉,居然跟他扯上关系。不过我更好奇你九泉之下的父母,要是知道你跟间接害死他们的人、腻腻歪歪地纠缠不休这么些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站起来看了看腕上的表,离计划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但他已经兴奋得有些快把持不住了。 能被追踪定位的手机,他在“接到”乔轻舟以后,就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也许是我想多了,”萧宇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得透出血腥气的笑容,“他要是赶不到,你就可以去九泉亲自去问你爸妈的想法。” 乔轻舟浑身一哆嗦。 但随即,她也感觉到了身侧的姚佳心一直哆嗦个不停,乔轻舟来不及细细地害怕就先气愤道,“你个混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佳心不可能是这么胆小的人,她这种表现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 “也没什么,”萧宇南被骂一点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着说,“就是昨晚跟她讲了讲以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一些事。” 乔轻舟微微一愣,喃喃道,“这里是……黄泉?” 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让她都没空去关注他昨晚到底讲了哪里事。 萧宇南头微微一偏,脸色有些冷了下来,“他跟你讲过了?” 乔轻舟仍沉浸在萧h那晚给她讲的那些事里,一时没有察觉他的变化。 就算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也不可能直接荒废成这样。 它原本就已经荒废。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们就住在这种地方,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冻得要命,光是这里的气候就能要了很多小孩的性命。 “啊――”姚佳心猛地惊呼了一声。 乔轻舟低头朝紧缩在自己怀里的人看去。 姚佳心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轻舟的正前方。 转回头,乔轻舟看到一上一下抛着一把雪白匕首的萧宇南,正慢条斯理地往她俩走来。 他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你……想干什么?”乔轻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明知道这种时候如果表现出害怕,会更加激起他这种变态的施|虐|欲,但就是没办法不害怕。 萧宇南此时冷酷和略带血腥味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你可能不知道,我通知过他了,如果他在规定的时候内没赶到,我每隔十分钟就要从你身上切下来一点东西,以示惩戒。” 乔轻舟搂紧着不停往自己怀里靠的姚佳心,“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你们不应该一起恨那个把你带到黄泉的吗?” 萧宇南冷冷地看着她,“我一点也不恨那个把我带上到黄泉的人,相反的,我还很感激他,要不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我说不定早就饿死在某个垃圾桶旁边。” “至于慕少倾,我确实恨他!明明我先来、我最大,但被萧远腾看好的从来都是他!” “私底下那些人也都说他才是暗夜的下一任继承人,不过要就只是这些,我也不会这么恨他,他骗了我――” “他不仅跟韩森合作想整垮萧远腾,还跟警方合作想消灭暗夜!” “说不什么他对暗夜没有兴趣,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要暗夜继续存在下去的打算!他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要让他体验一下比被背叛更加痛心的感觉,我要让你在他面前痛苦的死去,而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宇南的眼底全是疯狂与燥郁,他阴柔的面相,顿时变得说不出的惊悚而猥琐。 乔轻舟眼看他越走越近,怕他手里的刀伤到姚佳心,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掩。 怎么说,姚佳心也是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他来了!”萧宇南一把扯住她的领口,反手一下,将原就浑身无力的姚佳心一拳击晕。 他连拖带拽地把乔轻舟从地上拉起来,用匕首比着,架在身前,嘴边勾起一冷酷的笑,“我用鼻子也能嗅到他身上那股渴求阳光的气味,只可惜,我不会让他得逞。” 脖子上比着一刀一看就十分锋利的刀,乔轻舟居然感觉不到有多害怕。 此时的她唯一庆幸的是,还好这个疯子下手的对象是自己,而不是乔锦时。 不然,她也会跟着一起疯的。 或许她已经疯了―― 一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不告而别的慕少倾看到,她心里竟然有些隐隐报复似的快|感。 她果然有点疯魔。 乔轻舟这段时间,一直假装自己并不在意慕少倾这种突然又消失不见的行为。 她对这种行为的痛恨,由来已久。 王佩瑜早就先见之明。 不管慕少倾有天大的理由,他这种行为也不能被轻易原谅。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毫无怨言的,也对慕少倾突然回到她的身边抱着极大的期待。 怀孕那段日子,王佩瑜不放心,平时都不让她一个人随意出去。 沉闷无聊可想而知,但真正让她心浮气躁的是不知尽头的等待。 她不想骗自己――她是真的有些开始埋怨慕少倾了。 他对自己的关心与关切是真的,但“不告而别”也是真的。 也许她再年长一些,经历和承受的事情也多一些,心态也许也会跟着一起成熟稳健,但当时的她才只是个刚过十八岁的小姑娘。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感谢那次“有惊无险”的车祸,以及王佩瑜女士的“自作主张”。 让她以为乔锦时只是弟弟而不是“儿子”被养大,让她少承受了许多外界和来自她自己内心的压力。 她对乔锦时还是全心全意的好,而且这种“好”里没有掺杂任何“怨恨”与“不平”。 萧宇南似乎也没想出太富创新的“招式”――她身上被绑的这枚炸|弹,红闪闪的数字显示“30:00”。 乔轻舟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走出“将死之人”那种茫然的状态,所以害怕的感觉还不是很真实。 但这种感觉,在看到慕少倾从树林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的时候,荡然无存。 她心跳开始加快,呼吸有些不稳,光用鼻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从嘴里呼出的白气,让眼前的一切跟蒙了一层薄纱一样虚幻起来。 她看到的慕少倾眼睛是红色的,周身缠绕着一圈黑气。 就像是她少时看到动漫里,某个设定极为美形的地狱恶魔。 乔轻舟看着他们两人什么交流也没有,直奔主题,开始动手。 慕少倾估计看了她身上这东西也明显了这场“游戏”的筹码以及有“时间限制”。 他们两人的动作都极快,快到乔轻舟用肉眼根本无法追逐。 冬天天黑得极早。 乔轻舟抬头看着阴沉一片的天空,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除了拳脚相交的声音,四周极安静。 连鸟鸣声都没有。 天越来越暗,房里的火堆不知什么时候也熄灭了,整个世界唯一亮着的就是她胸口的“丧钟倒计时”。 乔轻舟刻意忽略上面滴滴答答的流逝。 山林里的雪化得极慢,两人滴落在雪地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从外表看不出谁挂彩更多。 但乔轻舟还是细心地发现,慕少倾的动作随着天色渐暗而越发地滞涩。 他似乎比萧宇南更加依赖视觉。 天色已经黑到只能借助雪地的反光时,空寂的林间,突兀地响起一场枪响起。 乔轻舟重重地抖了一下。 她只能隐约看到两人中有一个人倒下了,却看不清倒下的那个人是谁? 乔轻舟紧张得快要冻僵的后背都起了一阵毛汗,她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得老大,想要在黑暗中看清楚。 “少倾――” “你叫个毛叫?”另一个男声骂道,“他能听见吗?” 说话间,树林里窜出好些黑影朝两人原先打斗的地方冲去。 好几个方向突然亮起了大灯,乔轻舟的眼睛反射性地眯缝着眼,强烈的光柱里,她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奔到了跟前。 那人看都不看她一眼,人刚到就开始动手解她身上的炸|弹。 乔轻舟这才顺着他的修长的指尖看去。 “01:21”。 她看到慕少倾的指尖抖得厉害,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会拆吗?如果不会,让会的人来。” 乔轻舟这种“事不关已”的镇定把她自己都震到了。 但慕少倾却充耳不闻。 他很少这样。 他总是面带微笑、用参加听力考试一样的认真听她说话,不管她说的是什么。 乔轻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害不害怕了。 她还有空想,这样像“殉情”一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但她又想到,如果真那样,乔锦时就是无父母无母的孤儿了,虽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乔轻舟抬眼盯着慕少倾清俊逼人的五官。 细细地看,乔锦时也许跟他更像吧。 心跳得如同要裂开一般,隆隆作响,可脑子里却跟走马灯似的,什么都要过来掺一脚,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算了。 她想,最后十秒的时候,如果他还不能解开,自己就离他远些吧,就把这当成是对他的惩罚。 惩罚他像个美丽的梦境一样走进她的生活,又像梦一样消失;惩罚他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候家破人亡,惩罚他要独自养大乔锦时一个人。 这样也好。 她就不用去思考要不要、能不能原谅他的问题。 十四―― 十三―― 十二―― 乔轻舟动了动,准备往空旷的地方起跑。 十一―― 她抬头,最后看了一慕少倾一眼,虽然他还是没有看她。 十―― 乔轻舟正要挪动身体的时候,手腕被人猛地一把拽住,很紧很紧,用腕骨仿佛都要断了那种力度。 她刚一抬头,唇上微微一凉,还没来得及感觉,慕少倾就风一样从她面前略过,正好是她刚才挑选的方向。 乔轻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那个方向火光突然冲天而起,把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 PS:尽可能把前面提到过的都给填上补全了。 正文 第302章:不值得 乔轻舟只见过烟花的绚烂,没见过眼前这种仿佛要将整片黑夜都照亮的刺眼火光。 火光能照亮的所有地方,已经没有了慕少倾的身影。 她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不仅也什么都没有,还好像破了一个大洞。 冰冷的风,无情地往里灌。 她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因为胆怯什么而退了回来,想喊什么,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任性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 有两个极快的身影分别从她两侧穿过去。 乔轻舟身影一晃,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一棵参天大树因为刚才的爆|炸折成两半,这会终于支撑不住,向地面砸了下来,震起一地的残雪泥沙。 乔轻舟这才像有什么东西也终于跟着落了地一样,整个都惊醒了过来。 她发足狂奔,朝那个熊熊燃烧的大火跑去。 不到十秒的时间能做什么?能跑多远? “这里――” 乔轻舟猛地一转身,看到慕少倾被人从半掩的土堆里拉出来,火光的映射下,脸色一片金色。 仿佛没了生机。 “少倾、慕少倾――你这混蛋,敢在这种时候死死看!” “你让开,”裴初阳冲韩森吼道:“不是跟你说他听不见吗,喊什么喊,有口气也被你喊没了!” “你胡说什么!”韩森骂道。 裴初阳伸出手,顿时不吭声了,他贴近平躺在雪地上的慕少倾的胸口,脸色一变,“心跳停止了……” “不可能!”韩森一把拉扯开他,自己俯下身去,脸色也跟着变白。 他正要再次贴下去听,被人一把推开,力度出人意料的大。 乔轻舟眼睛有点发直,还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说想惩罚他,现在变成了惩罚她自己。 她的手不管是放在他的鼻尖还是胸口,全都一点起伏都没有。 乔轻舟瞬间想起了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慕少倾一身是血,就像这样面色雪白地躺在同样雪白的病上。 就跟她的爸爸一样。 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把欠她的都,全都还给她。 “我没法原谅。”乔轻舟轻轻地说,眼睛很干涩,像是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 “慕少倾,你死了也没用,我不会原谅你,”她压低身体,凑近他的耳朵,用更轻的音量低语道,“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原谅。” “来之前他的耳膜震破了,”裴初阳边说边开始使劲捶击他的胸口,实施急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乔轻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嘴上还喃喃地耳语着。 她觉得如果自己不一直这样说,慕少倾就会自以为不再欠她、自以为完成了某种夙愿而“撒手人寰”。 不能让他如愿。 这是乔轻舟此时能想到的留住他的唯一跨办法。 慕少倾突然呛咳了一下,嘴角带出一点血,人却并未醒来,他眼睛仍然紧闭着,头无力地往一则偏去,极轻的呼吸拂在乔轻舟的脸颊上。 乔轻舟也像是被人从水里拉出来一样,猛地吐出一口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了出来。 “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她说完,转身就朝之前的房子跑去。 跑着跑着,她慢慢地停住了脚步。 乔轻舟抬起头,漆黑一片的天空,洋洋洒洒,落起了雪花。 这么阴暗的天空,竟还是能下出如此莹白的雪花。 她缓缓转身,朝着被人抬走的慕少倾的身影,轻轻地说着,“……生日快乐。” 姚佳心的情况不是很严重,被警察一路护送到医院,第二天就醒了过来,受了点刺激,但问题不大,稍加调养就能恢复。 乔轻舟担心萧宇南会在她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没跟她说萧宇南并没有死的消息。 每天晚上,她都会带乔锦时和安洛希去医院去探望她。 开始几天,姚佳心还是会动不动就被吓到,一周之后,情况明显好转。 乔轻舟更加确定,萧宇南肯定在抓她之前就已经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负担。 不外乎是强迫姚佳心为他做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 结果也很明了,姚佳心并没有如他的愿,所以才会遭到萧宇南报复式的逼迫。 乔轻舟给疗养打了个电话,询问了姚佳心奶奶的身体状况和费用情况,得知奶奶身体很好,费用也会在年底到期,她立刻往对方肩头户头转了来年的费用。 这下好了,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钱,一次全花光。 估计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忙得昏天黑地。 “洛希,”乔轻舟挂完电话进门就看到说说笑笑的三人,把主意打到了安洛希头上,“你下次还会不会接拍日本导演的片子?意大利的也行。” 安洛希不解地皱眉,“干嘛这么问?” “我想赚点外快,”乔轻舟反手关上门,“如果英语,估计你们公司就有专业人员,这两种语言的话就不一定了,记得啊,有需要的话,一定要找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咳咳咳――”姚佳心掩口咳了个惊天动地,好不容易止住,她立刻瞪着乔轻舟,“大乔,你能不能不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 乔锦时立刻发扬好奇宝宝的优点,“姐姐,‘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什么意思?哪里恶心了?” 再次被恶心到的姚佳心,一脸想找块豆腐的表情。 乔轻舟一脸坏笑地说,“‘肥水’啊,其实就是……”。 “大乔,你再不闭嘴,我就不吃了!”姚佳心怒气冲冲。 众人一阵欢笑过后,安洛希说,“我们公司艺人不少,我跟经纪人说说,不仅是我,别的同事有这方面需要也让他们找你。” “那太好了,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乔轻舟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大笑容。 安洛希原本还想问她为什么需要钱,但想想还是算了。 如果有需要,乔轻舟肯定会自己说出口,用不着他问。 “叶翎真不是你的经纪人了?”乔轻舟送他到医院门口,才有空问出这个问题。 “嗯,是她自己辞职的,其实我无所谓,”安洛希往自己的车走去,从住院部到停车场,距离不算远,但他还是戴了帽子跟口罩,把自己包得很严实,“我们平时的接触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她根本不用做到这一步,大概她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吧。” “那安安呢?” “我每个星期还是会去看她一次,”安洛希脸上的表情立刻温柔了许多,“她还不知道我是她爸爸,叶翎可能也不希望她知道。” 乔轻舟低垂着眉目,轻轻地点了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呢?”安洛希突然轻声问。 “我什么?”乔轻舟猛地抬头,看到他眼底的担忧,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脸上笑着说,“我很好,小锦也不知道实情,我想等他大些再告诉他。嗯,对了,如果我找个空去找叶翎,她会不会不见我?” 安洛希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啦?”乔轻舟孩子式地眨眨眼。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班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叶翎做好朋友?” 乔轻舟笑了笑,“有那么奇怪吗?” 安洛希点了点头,“你喜欢看动漫,她喜欢看书;你喜欢日美摇滚音乐,她喜欢民俗歌谣;你喜欢可爱又软萌的东西,她考虑的则是结实耐用……你们两上不管是从外形还是各方面,根本找不到共同点,当然,我是绝不会相信那些嘴欠的人说的、什么‘你是想找片绿叶衬托自己’的狗|屁话,所以……” 他耸耸肩,示意乔轻舟来回答。 乔轻舟想了想,“说来也许会很莫名其妙,你不许笑,”她微微咬了下唇,有点难为情,“就是有次放学的时候,我看见叶翎哭着对一个正在翻垃圾桶的老人家说‘我不要你这种捡垃圾的奶奶’。” 她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 “你啊,”好一会儿,安洛希才轻叹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所以每次不管买什么可爱的东西,你都给她捎带一份?” 乔轻舟笑笑不说话。 “笨死了!”安洛希终于忍不住嫌弃了一句。 “是啊,笨死了,”乔轻舟仰头冲他笑着说,“所以你别再对我好了,不值得。” 安洛希脸色微微一变。 有太多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全都被她一句轻飘飘的“不值得”封印在了心底,憋得他差点就要面目狰狞起来。 但最终,他还是变成了悲伤。 “是‘不值得’,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的。”安洛希有些恨恨地说,“到时候你再也不会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千万别来找我哭鼻子。” 乔轻舟不知为什么,眼眶顿时就潮湿了。 ――她太知道这么说狠话的安洛希,心里会有多难过。 她明明不想伤害,却还是伤了他。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我们明明不想伤害某个人,可到头来,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害了他。 叶翎这次约的地方是一家“麦当劳”,还是带来了小安安。 乔轻舟这会儿才想明白,可爱的小女孩为什么叫“安安”,那不是“平安”的“安”,是“安洛希”的“安”。 她让叶翎陪着对这里面什么都很感兴趣的安安,自己去排除点餐,叶翎说她随便,乔轻舟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和两份大人餐。 安安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套餐和小黄人时,眼睛都亮了,她冲乔轻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乔阿姨。” 乔轻舟的心顿时就要溶化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想吃什么就跟乔阿姨说。” “嗯。”安安点点头,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的套餐。 “他是不是都跟你说了?”叶翎将视线从安安身上转过来,微笑着看着乔轻舟。 “他说了,”乔轻舟坦言,“你自己一个人带小孩不容易,有什么需要,如果不方便找她,可以随时找我。” 叶翎闻言,似乎并不领情,嘲讽意味极深地笑了一下。 乔轻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产生这种反应。 “轻舟,你一定什么都不知道吧?”叶翎笑了一会,却并不接着说,而是低头看着喝牛奶的安安。 这里的牛奶并不会比家里的好喝,但小家伙就是喝得很开心。 她边喝边看着儿童乐园里玩得很开心的小朋友。 “安安,你想去玩吗?” 安安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可爱模样。 叶翎温柔地点点头,小家伙这才有些激动地问,“真的可以吗?” “嗯,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现在可以做些简单的动作,但不能累到。” 安安一听,立刻不吃也不喝了,她从椅子上下来,快走了两步,又慢下来,回头朝两人笑得看不见眉眼。 乔轻舟微笑着收回目光,她知道叶翎这是有话要说。 叶翎喝了一口热橙汁,突然问道,“轻舟,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有一次你约我一起去找慕少倾吗?” 乔轻舟忽然一愣。 她搞不清楚叶翎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记忆像是一块块不小心找寻回的拼图,说不记得,却有印象,说记得,又都很模糊。 不过,叶翎说的这个她确实有些印象,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少年时的慕少倾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叶翎却并不等她回答,“其实那天我跟着一起去了祁家庄。” 乔轻舟倏地睁大双眼。 叶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她略带凄苦地笑了一下,“轻舟,你一定不知道,我就在暗处看着你差点被那群流氓轻薄羞辱,我一点也不想上前去帮你,也不想帮你去找人。” “……为什么?”问出这一句,比乔轻舟相像中要困难。 “因为我讨厌你的虚伪做作,”叶翎声音极轻,言语间像被时光蒙上了一层“事过境迁”的轻淡。 “明明不喜欢人家总是跑来问问题,却还是摆出一副让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模样,明明觉得我是个累赘,却为了显摆自己、做什么总带上我,我受够了,最最重要的是,你明知道我喜欢洛希,也明知道洛希绝不可能喜欢我,还假模假样地帮我,我讨厌死你了!” 我讨厌死你了! “很震惊吧?”叶翎又笑了笑,“慕少倾那天见过我,我以为他会告诉你,没想到他没有,我想他是怕你对我失望吧。” 难怪,他会问那天自己还约了谁一起去。 乔轻舟已经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她做不到丢下叶翎母女,气愤填膺地甩袖而去。 叶翎摇下车窗,表情有些艰涩,“下次,我们还能约出来吃饭吗?” 乔轻舟想了想,“如果你照顾安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翎脸色一白,然后凄凉一笑,让司机开车。 乔轻舟望着远去的车,其实想问一句,“过去这么多年,如今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真相?” 慕少倾当时没说,以后也绝不会说的。 PS:本以为今天能写完,还剩下一两章的内容,外加一个小番外。--||| 正文 第303章:误操作 韩森推门而入,看见慕少倾正支楞着只残腿倚靠在窗台边。 他目测了慕少倾视线所指之外,不由叹息了一下,“你说你这不是找虐吗?都在同一家医院,想见一面不过是楼上楼下的事,干嘛搞得这么可怜,想见不能见?” 慕少倾没回头,没也回答。 韩森摇了摇头,“医生都说手术没问题了,为什么还听不见?” 他说着,突然站定,故意把手里的纸抖落出很大的声响,窗边的男人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已经这么不受欢迎了?早知道让陈显那家伙过来自讨没趣了。”韩森嘀咕着走到窗边走去。 他就不信自己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被慕少倾“感觉”到,这家伙分明是知道进来的是自己而不想理会。 韩森将手里的文件袋往他面前一送。 慕少倾抬眼看他。 韩森没好气道,“怕你没虐够,我把昨天你看到的画面打印放大给你拿来了。” 慕少倾长睫毛整齐地落成一排,遮住了略带忧伤的目光,他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照片。 是安洛希与乔轻舟两人在停车场“深情”凝视的照片。 他当时就觉得附近可能会有狗仔,让韩森注意这几天的消息,有的话就处理一下。 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 韩森在他再次抬头的时候,抓紧时间挖苦说,“你要再这样什么都不做,老婆孩子都快跟别人跑了。” “不会。”慕少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韩森奇怪道,“这么肯定?我看那姓的小子也不比你差,而且人家还是‘竹马’。” 慕少倾盯着照片,轻轻地说,“楚楚拒绝了他。” 韩森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照片,才反应道,“你‘看见’她说的?” 慕少倾听不见。 韩森:“……” 慕少倾似乎是不太想听他说话,目光一直没再抬起来看他。 韩森有心想发火,又觉出他的可怜,只好忍着不发。 他暗搓搓地想,就算被拒绝,但谁说拒绝了就是安全的?还是找个理由把那个姓安的先支到国外一段时间算了。 T城被重新洗牌,几大集团倒的倒,被收收购的收网,纵横一枝独大,最大收益者竟是韩森和慕少倾。 萧远腾与萧宇南的最终归宿那是警方该头疼的事。 莫局狡猾得跟什么似的,疏通各种关系,最后将慕少倾定位成一个从小被迫害失去母亲的可怜孤儿,因为不堪忍受暗夜种种不为人知的黑暗,多年忍辱负重一心要将暗夜及萧远腾的罪恶行径公之于众,让他们在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制裁。 如此负有责任心的年轻人,在警力系统两次围剿行动中频频犯险传出重要信息,从而挽救了无数警察的生命。在近几次重要的追捕行动中,他也多次身负重伤,最后一次甚至心跳骤停,险些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这番说辞虽然八|九不离十,但刻意忽略了慕少倾在这一系列行动中的个人意愿,将他美化成了一个一心为民、有责任有担当的杰出青年。 接近年关,人心惶惶的T城需要一个这样传奇式的杰出青年,以及他们所带领的“纵横集团”。 外人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但他们知道“纵横”有协助警方破获重大案件的这一加持。 用莫局的话说,“纵横”一开始虽然只被当成一柄利器出世,但既然已经开了封,就不能这么无声无息什么都不做就收回了剑鞘。 慕少倾他们搞出这么大的事、留下这副“几万人失业”的烂摊子,就必须由他们自己来收拾。 莫局还下了死命令,未来五年,纵横不仅要安置好这几万人,还有义务为新毕业的新生力量解决就业难题。 如若不然,逢年过节的,他老人家也不介意去探个监。 裴初阳越听越觉得他家莫局根本就是蹬鼻子上脸来劲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屁都敢放。 他看着病床上被包得可以直接去演木乃伊的慕少倾,抚额无语,有心将那破相老头给打包带走。 没想到,慕少倾却脑残兮兮地同意了。 T城的就业一直都是政|府的几大难道,哪有这么轻松说解决就能解决的? 裴初阳严重怀疑他肯定不止是耳朵和腿有问题,脑子最好也去做一个全面细致地检查。 韩森因为有韩氏公子的身份在,各种场合不太适合出面,慕少倾目前又这副德性,可忙坏了万能助理陈显,他已经扬言慕少倾再不出院,他就要辞工。 韩森爱莫能助,慕少倾充耳不闻。 韩森不出面还有一个原因,搞垮唐氏是慕少倾的意思,但他怎么说也是参与者,有些不太能面对唐奕明。 和公司一起被易主的安洛希,安全不知道自己的新老板是慕少倾。 如果知道了,估计会气得跳脚、叫唤着不干了吧。 所以不知情的安洛希被再次派往东京去参加新电影的宣传活动时,心里高兴不已――这叫工作娱乐两不误。 还能帮到乔轻舟赚外快。 姚佳心知道后,说小锦已经放寒假,在家呆着也没事,委婉表达了一下想让乔轻舟带着她和小锦一起去东京的想法。 乔轻舟也觉得没什么不好,问了安洛希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问题不大,也就订两张车票的事,车票他来掏钱”,立刻在姚佳心那里获得了更多的印象分。 等韩森再从陈显那里迂回曲折地收到消息时,他们一伙已经欢欢喜喜地登了机。 “不是我不帮你啊,”韩森进门就走到慕少倾的面前,把他手里的书扔到一边,成功地吸引了他的视线,“你老婆已经上了飞机,正要跟姓安的那小子要一起去日本嗨皮,喏,这是机票,你现在换衣服,我还能赶得上送你去机场,你要是不想去,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慕少倾停了一会儿,“安洛希为什么要去日本?” 他太知道乔轻舟不可能无缘无故放下工作和小锦,陪安洛希去日本,有了上一次他们一起去日本的经验,其实不难猜到原因。 韩森眨眨好看的桃花眼,“……呃,其实是我的误操作。” 正文 第304章:执迷不悟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韩森不悦道,“我告诉你,不准这么想我!” 慕少倾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想你的?” “无非‘猪队友’那些,谁不知道。” 慕少倾脸上的浅笑终于成了型,“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韩森心下宽松不少,但面上仍恼怒不已,他将机票往慕少倾面前一扔,“爱去不去!” 慕少倾看着被甩上的门,再低头看着被子上的机票,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机票捏住,他往后一靠,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细瘦的指尖越来越使劲,突然,手滑了一下。 他猛地的睁开眼。 机票被捏出个口子。 慕少倾突然就无法淡定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盯着屏幕,一等看到显示对方已接通的读秒,他立刻就说,“我知道你没走远,送我去机场。” 不是非要找韩森送他去机场,而是这么短的时候内找别人很有可能就赶不上飞机了。 韩森爱飙车,全T城的交警恨不得都认识他和他的车,大部分都给他开过罚单,神奇的是居然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 当然真发生什么他也就不会还在这里了。 韩森远远望着他走去的背景,有点“事后诸葛亮”地反省自己这一举动,会不会还为时过早。 慕少倾全身上下就属他腿上的伤最轻――受伤最轻也还是离不开拐杖。 其他看不见的地方,除了耳朵,还有内脏。 两次爆|炸,让慕少倾伤了好几根肋条,有一根还险险插进肺部,裴初阳那个二百五什么都不知道就进行急救,险些就要了慕少倾的命,还好他及时醒来,不然再让那货这么“复苏”下去,就真的死定了。 韩森抚了抚额。 本来以他这形象,本来很能博取同情分,但慕少倾却死活不肯见面。 那个乔轻舟也真是的。 自那天对他们说了“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的话之后,这一个多月里,竟然对慕少倾的死活完全不闻不问。 心简直狠到了一定境界。 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会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他们之间确实有“深仇大恨”。 人潮里再也看不到慕少倾的身影,韩森坏心眼地想:最好再受点什么伤,来个升级版的苦肉计,女人对真正心爱的人总是狠不下来,如果万一真的演砸了――乔轻舟仍然对他不加理睬,那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慕少倾清醒过来。 别再执迷不悟。 纠缠了这么多年,身为局中人的慕少倾没累,他这个局外的看客都有些累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一针“强心剂”到底有没有准时送达? 他瞒着慕少倾把那些照片留了好多年,这些年辗转好几次回国搬家都没舍得丢,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可别什么用都没有啊。 蔡晓妍这回学乖了,一收到上头的指令,就立刻着手订机票,她仔细核对――三张都是头等舱,可她还没高兴两天,安洛希就口头通知她乔轻舟要带两个人,证件一会儿发图片给她。 蔡晓妍:“……” 等她反应过来马上再去订时,头等舱又没座了。 她深深地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当安洛希的助理。 蔡晓妍战战兢兢好些天,终于等到要上飞机,她都已经做好了要被骂的心理准备,结果…… 结果乔轻舟和她带的那“两个人”坐进了头等舱,而她自己则和安洛希在经济舱靠窗的相邻位置,她好死不死还坐在里面。 虽然安洛希什么话都没说,但蔡晓妍已经感受到了他漫天的不悦――她已经起来为她家老板倒了三次饮料,拿了四次零食和两次杂志。 以前就没见他吃过零食。 蔡晓妍简直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唯一幸运的是飞机没有晚点。 一回生两回熟,安洛希来之前已经谢绝了对方公司派人来接,带着一群女人孩子直接入住了预订的酒店。 五个人订了三间房,安洛希自己一间,乔轻舟带着小锦一间,剩下的蔡晓妍和姚佳心两人共住一间标准间。 乔轻舟不想把过多的工作留给钱小玲,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都会加班到很晚,她很想在晚饭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补会觉。 但第一次坐飞机的小锦精力居然出奇的好,在姚佳心和蔡晓妍两个“志同道合、相见恨晚”的好基友的双重怂恿下,也吵吵着要去有很多玩具的秋叶原。 安洛希无所谓,乔轻舟一票对他们三票,只好领着他们去了上次自己没有去成的秋叶原。 上次就她跟安洛希两个人,打出租费用太高,这次人多,又是带姚佳心和小锦出来玩的,她不想太省,都决定“割肉”打两辆出租了,没想到姚佳心他们三个又说想试试闻名已久的“JR”。 乔轻舟:“……” 有什么好试的?咱们国家的高铁比他们的好多了。 姚佳心和小锦是没出过国门的乡巴佬,她是知道的,那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蔡晓妍跟着一起凑热闹是怎么回事? 乔轻舟发现,在某些“神经病”方面,蔡姚二人出奇的相似――两人看到什么都能咋咋呼呼、嘀嘀咕咕一番,完了还能哈哈笑上一阵。 俨然两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资深病人,乔轻舟都不想离她俩太近,免得也被误会。 至于安洛希,虽然已经全副武装得只差武装到牙齿,可还是由于太过出众的身材与外形,总是会被挤过来的高中小女生搭讪,简直自顾不暇。 没一个靠得住。 乔轻舟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独自一人照顾小锦。 车厢里人很多,但还是有人给小锦让了座位,小锦立刻跟人道了声谢,说完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在国内,有些腼腆冲了那位女学生地笑了笑。 没想到那个女学生也跟着笑了笑,说,“不客气。” 虽然发音极怪,但能听得出来说的是中文。 原来是个想去中国留学而苦练中文的日本高中生。 乔轻舟好笑地听着他们一大一小都对“博大精深”的中文一知半解的两人、互相“指手画脚”的交流着,没一会倦意袭来,靠在乔锦时小小的肩上睡着了。 乔轻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站在这里?这所小学的名字她甚至听都没听过,更不可能来过。 正是放学的时候,门口挤了许多来接孩子的家长。 乔轻舟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她开始在人群里找寻可能熟悉的女人身影。 “妈妈――” 她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跟小锦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似乎比小锦要活泼开朗,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背着小书包一甩一甩地朝路边的女人跑去。 乔轻舟看着他们,脸上不由自主地微笑着。 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刚慌乱地想要出声,空气中响起一阵引擎的咆哮声,伴随着人群的惊叫与“嘭”的一声响,某个类似人体的东西被狠狠地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落下来。 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白衣女人,和一个声嘶力竭、满脸惊恐的小男孩。 正文 第305章:月色真美 乔轻舟醒来,脸上一片冰凉,她伸手一摸,竟全是泪水。 “姐姐,你怎么哭了?”乔锦时转过头来,“我脖子都湿了。” 乔轻舟看着眼前这张和梦里撕心裂肺的大哭如出一辙地脸,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她扯扯嘴角,轻拥着小锦,“对不起,姐姐刚刚做了个恶梦。” “是梦到慕哥哥了吗?”小锦的小手轻轻拍着乔轻舟圈在自己身上的手,问道。 乔轻舟:“……不是。” “姐姐撒谎,”小锦有点不高兴,“我都听到你叫‘少倾’了。” 乔轻舟有些头大,只好道歉,“我错了,我不应该撒谎,小锦你就原谅我吧。” 小锦看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吧,谁叫你是女孩子呢?慕哥哥说男生应该让着点女孩子,要大气。” 乔轻舟见他又提起某个人,只好假装擦脸,没回答。 可是小锦明显不想丢下这个话题,“姐姐,慕哥哥去哪儿,怎么一个多月都不见他,我都想他了,你不想他吗?” 乔轻舟被这么指名道姓,不能再装糊涂,她面色郁卒,想了想说,“他很忙,没空再像以前一样老是跑来找你玩了。” “那他忙到都不回家了吗?少羽哥哥就一点也不忙,天天在家里打游戏。”小锦嘟着嘴。 乔轻舟听了却眉头轻轻一皱,看来有必要跟“少羽哥哥”谈谈了。 她刚想完,就听到小锦又说,“姐姐,你要是不想慕哥哥,为什么还要把他的相片放在钱包里呢?” 乔轻舟莫名其妙到了极点,问道,“我钱包里什么时候有他的相片了?” 小锦扭动小身板,从乔轻舟的背包里掏出钱包,翻开钱夹,指着她和安洛希、叶翎那张合影的一角说,“这不是慕哥哥吗?” 乔轻舟眼角一跳。 那个黑衣少年,他像是不愿看镜头,脸上带着不甘又抑郁的神情,将头偏向一边,他仿佛在看着波光鳞鳞的湖面,也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坐在树荫的角落里,不注意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但乔轻舟一下就想起来了――她之所以收集这张照片,确实是为因为小锦以为的那个原因。 之所以选这一张,并不是怕王佩瑜看到了会担心,而是这一张是唯一一张有他的照片。 高三那年,慕少倾突然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她找了很多地方,只留下这么一模糊不清、只占一块阴影的相片。 同学们都忙着高考,没空八卦,没人再谈论他,慕少倾就变成了一个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人一样,直到乔轻舟翻出这张照片,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可能怀孕。 难怪她会如此珍视这张照片。 在菜场与慕少倾“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钱包被小偷抢走,那么爱钱的她最最担心的却不是钱,而是里面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有个小小的他,虽然跟记忆里的一样被模糊了,但她仍然记得这张照片的重要性。 已经忘记了他,却还记得要保存有他的照片。 记得如果这张照片不见了,那他就整个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脸颊上痒痒的触感,是有人正要为她擦拭眼泪。 乔轻舟心里一酸,将小锦一把抱住了怀里。 “姐姐,你哭吧,我不介意你把眼泪和鼻涕擦到我身上。”小锦很认真的说,但身体却绷得有些紧。 这哪里是不介意了? 乔轻舟破涕而笑,故意恶作剧似的将眼泪蹭在他小小的肩头,小锦的身体顿时绷得更紧。 她不忍心再捉弄,低头坐直,取出纸巾擤鼻子。 乔轻舟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才过去十几分钟,逗了几下小锦,也就到了下车的时间。 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 下车后的姚佳心,真的原地化身成了“不小心从精神病院走失的病人”。 乔轻舟都有些后悔把她带过来了。 小锦都没有她这么咋咋呼呼的。 她跟蔡晓妍两人咬了一会儿耳朵,就冲他们招招手,两人先闪进了一家店。 乔轻舟抬头一看,正要伸手阻拦,被搭讪了一路、烦躁得要命的安洛希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了进去。 小锦仰头奇怪地问,“姐姐,你要说什么?这里不能进去吗?” “这个……”乔轻舟想了想,觉得小锦也最好不要进,“其实是男生最好不要进去的店。” 她说完才刚站直,就见安洛希面色苍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你看,我说不能进去吧!”乔轻舟一脸幸灾乐祸地对小锦说。 “楚楚,你怎么不叫住我?”安洛希手掌轻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不是吧,这就吓着了?”乔轻舟好笑道,“就几年没来,难道这里的男仆店服务项目升级了?能提供某些限制级服务?” 安洛希眉头一挑,“乔轻舟,你别告诉我你以前来秋叶原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 乔轻舟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这种店怎么啦?不就是聊天个、扮演下小姐公主什么的吗?有什么问题?” “那男的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我全身的寒毛都起来了,你看,”安洛希把胳膊往前一推,“到现在还没下去呢?你说她们两个是不是有病?进的什么破店!” 乔轻舟故意跑偏,“那男的是不是长得很帅很帅?” 安洛希咬了咬牙,“我看你也有病!” 乔轻舟看他气成这样,心里刚才的郁卒一扫而光,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了?”安洛希立刻感觉到了。 乔轻舟四处看了看,“没什么。” 她觉得有人有看着他们这里。 上次去疗养院回来的路上也有过这种感觉。 也许是最近经历的事太多,也跟着神经过敏了吧? “走,小锦,叔叔带你去打电玩,这里有好多连我都没玩过。”安洛希从上几次见面开始,就让小锦改了口叫“叔叔”,免得叫“哥哥”顺溜了以后改不过来。 姚佳心虽然一知半解,但也能从萧宇南口中得出小锦不是乔轻舟的弟弟,而是儿子的事实,但这事两人都没深谈过,所以也没提,反正小锦一直都喊她“佳心”,一点也不影响。 乔轻舟自己还在发愁,也没阻止。 她正要给姚佳心发微信,就先接到了姚佳心发来的视频请求,“怎么啦?” “你别说话!听我说,大乔你在哪?怎么还没上来?赶紧过来救场啊!我们两个就只会说几句日语,说完就只能大眼瞪小眼了!晓妍说话费和流量都不便宜,我就说这么多了,给你三分钟,马上出现在我面前。” 乔轻舟:“……” 她看着已经挂断的屏幕,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乔轻舟追上有些走远的安洛希,把情况说了一遍,顶着他一脸“其实是你自己想去吧”的表情,转身进了“男仆咖啡店”。 推开门,就见一个COS 384酱的俊美男子,手放在胸口,弯腰鞠躬道,“欢迎回家,大小姐。” 乔轻舟微笑点头,“我回来了。” 384酱还要问什么,那边姚佳心已经冲她摇手摇得胳膊都快断了。 这里都是正规的店,安洛希只是不习惯,说得有些夸张了。 装修是中世纪欧洲的风格,男仆们个个长相英俊,身材修长,最主要的是手都很好看。 在这里,是不允许对客人或是对男仆动手动脚的,漂亮的男仆们只是尽可能地扮演仆人的角色,服侍“大小姐”们点餐、吃饭、以及陪聊,也可以点名让某位男仆亲自制作餐点,基本上整个过程还是十分愉快的。 乔轻舟全程当翻译,忙得连吃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这里本来就不是以“吃”为主,提供的也都是十分简单英式下午茶等餐点,基本上激不起天朝人民什么食欲,女孩子们很喜欢,但吃几样就有些腻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结束,姚佳心离开的时候还没玩过瘾,扬言回去之前还要再来一次。 前提是如果钱包还允许的话。 她们三个都对电器不感兴趣,于是直奔最有名的中古动漫专卖。 乔轻舟跟安洛希打过电话,让他别光顾着玩,要记得带小锦去吃晚饭,姚佳心估计所有店都关门之前是不会歇脚的。 看着店里数以万计的各种手办,姚佳心哪个都想要,虽然价格已经便宜很多,但最便宜也要一两千日币,换面天朝币是一百多块,随便选了几个喜欢又大小合适的几千块就没了。 乔轻舟这才知道,上次让安洛希带回去那几个肯定不是在这种二手店买的,估计十万块都快有了。 忧伤。 乔轻舟手头紧,有看着喜欢的也一个都没买,姚佳心结账的时候又忍痛放回去了两个,即便这样,她也刷了三千块多块天朝币。 蔡晓妍跟她难姐难妹,花的只多不少。 接下来是各种店都进去长一长见识。 姚佳心拉着她进一书店的时候,乔轻舟十分庆幸没有带上小锦。 店门的大海报,在天朝简直都算得上是色|情级别了。 热衷于BL的姚佳心,像是如鱼游进了水,没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这种地方不需要翻译,只要会看图就行。 乔轻舟提着姚佳心的购物袋,慢慢地逛着,走到夏目漱石的书架前才停住脚步。 她想起来“月色真美”是在哪里看到过了。 这是夏目漱石说的,有学生问他“我爱你”要怎么翻译,他想了想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因为有你,月亮才这样美丽。 那天陪李欣喝酒,从她新家出来,看到的月色真美。 “大乔大乔!”姚佳心故意压着的叫声,在放着某动漫音乐的书店也一点都不嫌小。 乔轻舟摇摇头,冲噪音点走去。 “你看你看,”姚佳心满脸兴奋地指着面前的一排书,“木原大神,还有\田和岩本,还有中村春菊,啊,怎么办,我都想买!” 乔轻舟没好气道,“姚小姐,请容我提醒,这些都是原版,你确定能看?”她翻过封页,“而且,这些书都不便宜。” 姚佳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狂热,“我从今天开始学!我都是英语老师了,还会德语,难道会怕了小日|本不成?” 乔轻舟拎着姚佳心一时鬼迷心窍买下的书,想着不用等回国,姚佳心就会为自己“打水漂”的钱痛彻心扉。 只是因为爱好而去学好一门外语,哪是那么容易的? 爱好日漫的人那么多,怎么不见个个都会说会听会写? 像她学日语,就是因为穷这种切身理由――总觉得除了意语,再多会一门语言总比不会强。 接近八点,许多店面都相继关门。 走出大楼,街道霓虹闪烁,大都市的繁华,尽显无遗。 乔轻舟抬着看着天上的月亮,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知道跟着自己的人是谁了? 她发现自己猜测是慕少倾一路跟着自己的时候,心里涌现最多的居然是还是担心。 ――他的心脏曾停跳过一次。 “你们两个不要乱跑,洛希一会就到,我有个东西忘记买了,一会儿就回来。”乔轻舟说着就跑开了,连手里的拎着的书袋都没想起来还给姚佳心。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跑楼梯上了二楼,直接拐进了刚刚走过的一条通道,那里的店基本都关了门,没有顾客,很安静。 她走到拐角处,转过身来,静静地等着他跟过来。 乔轻舟好一顿跑,呼吸有些快,她尽可能放轻放缓,好让耳朵可以尽情捕捉到要听的声音。 脚步声极轻,一轻一重,还夹杂着某样东西敲击在地板砖上的声音。 乔轻舟表情一变,眼泪立刻就汹涌地滚落了下来。 她猛地地蹲在地上,抱着双膝,任无声的眼泪落得更凶残。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天都忍下来了,却只被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测弄得这么心神不宁、情绪崩溃,简直太可笑了。 慕少倾听到纸袋的响声,微微愣了下,然后停下了脚步。 两人分别站在直角的两侧,相距不过两米。 他却已经迈不动脚了。 不仅是受伤的腿今天已经超负荷使用,还因为他虽然急冲冲地跟了过来,其实完全没有想好面对她时应该说什么话。 还有就是,他实在不想让乔轻舟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可怜模样。 正文 最终章:你敢吗 乔轻舟并不是没有去看过慕少倾。 姚佳心是韩森派人开车送过来的,她当然知道慕少倾也会被送到这家医院。 不是不想看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恢复得怎么样,而是有些事一旦发生了,想要原谅就没有那么容易。 她可以很轻易就原谅姚佳心,但对叶翎,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住在同一家医院,想要打听某个人的病情,其实没有那么难,她虽然狠下心一次都没有去探过病,但护士都混了个脸熟。 她知道慕少倾伤得有多重。 伤得那么重的慕少倾却一路跟着她到了东京,还跟着她走了一整天。 他这是不想身体好、不想要腿了吗? 这一刻,乔轻舟想起了很多很多…… 五岁那年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阴沉的男孩; 十七岁那年,将她救出恐怖的仓库,手心的血印在了她的后背;在祁家庄为她挡下那一刀,之后又在林间找到迷路的她,将腿扭伤的她背上山……后来洛希都告诉她了――他看到慕少倾偷偷摸摸换药;当她被人下了药,他砸破窗户,冲出来救了她…… 七年后,为了救自己心脏停止跳动……还有其他的伤,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都不能出院,该是多严重? 乔轻舟越想越多,越想越混乱,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没一会儿就将膝盖全部浸湿。 其实还不止这些。 她失血过多,给她输血的也是慕少倾――慕少羽只字未提,是一位可爱的护士小姐说漏了嘴。 一周前,她还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三张汇款回执单,共计六十万,刚好是自己三年前收到汇款的总数,回执单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 乔轻舟慌乱地对过笔迹和流水号,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在找寻回失去的记忆后,乔轻舟其实也有过某种不切实际地猜测――那些钱有没有可能是慕少倾汇给她的。 因为除去这个可能性,她想不出来还会有谁会这样帮她。 安洛希不可能,他说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找自己。 令乔轻舟没有想到的是,猜测被证实的那一瞬,竟然如此心痛难当。 照片里,只有一束光的擂台上,一个清瘦赤|露的背影正对着镜头,他微微侧着脸,只让人能隐约看出熟悉的轮廓来,昏暗的周遭人头耸动、偶尔映出疯狂躁动的人脸,喧嚣嘈杂,混乱粗暴的气氛,如身临其境。 乔轻舟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泪水喷|涌而出。 ――她记得那人后肩上的刀伤。 薄薄的几张纸想要表达的意思,十分清楚明白。 它在无声地谴责她的无情和冷酷。 乔轻舟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慕少倾本人寄来的。 不仅是笔迹不同,还因为她深深地了解,慕少倾就算被自己恨死,也绝不会做这种解释的事。 泪眼朦胧中,乔轻舟看到有人慢慢走到了自己跟前,眼前除了一双鞋,还有一根拐杖。 乔轻舟痛得整个人都有些乱了。 她一口咬住环抱自己的手臂――终算体会到告白那一晚,慕少倾为什么要咬伤自己了,心里的痛,如若不像这样找个途径发泄出来,就会把人给逼疯。 “你干什么!” 乔轻舟还没咬实,手臂就被人一把扯去,她只能像疯了一样折腾自己的双唇,下颌也被一只手紧紧扣住,慕少倾将自己的手腕送过来,“别伤害自己,你要是有什么气,就咬我!” 乔轻舟摇摇头,泪水跟着纷纷滚落。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拉扯到尽头的皮筋,整个人都是断了之后的迷茫和散乱,完全不能自己。 全身哪哪都是好的,但胸口看不见的地方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疼,疼得快要裂开。 乔轻舟被人紧紧抱住,那人在她耳边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不是“轻舟”,而是“楚楚”。 能这么称呼她的都是至亲的人。 她咬不能咬,打不能打,只能死死地拽着那人的衣角,用快要扯破的力气,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跟快散架了似的。 “我爸爸是被人害死的!”她突然说,声音有令人心碎的撕裂和哽咽。 慕少倾:“……对不起。” “我妈妈也死了。” “……对不起!” “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消失了!” “对不起!” “我怀孕、我做检查、我生产,还有照顾小锦的时候,你全都不在身边,我恨你!”乔轻舟埋进他胸口,沉声控诉。 “对不起,对不起!楚楚,都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慕少倾神情痛苦地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带着经年累月的苦涩滑过他的嘴角,然后没入了乔轻舟的发丝。 他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但胸口上传来的震动,让他深刻地感觉到乔轻舟异常激动的情绪,也大概能猜到她在说些什么。 他收紧了双臂,将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地乔轻舟死命地拥在怀里,生怕她会消失,生怕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 乔轻舟终于哭出声,她就像个压抑已久的小孩,终于可以不用向任何人掩饰心事地痛哭出声。 即便这样,她也是克制的。 “慕少倾……我最恨最恨你的,是你不告而别……还是两次!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担心……你真是好狠的心!我不要你动不动就为我奋不顾身、动不动就为我受伤流血,我要你爱惜自己,就像你珍惜我一样珍视自己……你不爱惜自己,我会心疼,比自己受伤还要疼,这些你到底懂不懂――” 乔轻舟一边控诉,一边用力撕扯衣角。 她是真的很想把慕少倾按住打一顿,可她深知不能打,结果竟生生凭指力就将他的衣角抠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柔软温暖的羽毛暴|露了出来。 细小的绒毛,缓缓飘落,轻轻柔柔地铺了一地。 乔轻舟突然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护士不是说他耳朵听不见吗,怎么刚才的对话全都对上了? 她刚一抬头,看见慕少倾双眼通红,全是血红。 慕少倾见她激动的情绪总算平稳下来,捧起她的脸,神情异常急切地说,“楚楚,都是我不好,要打要骂要怎么样都随你,就是别伤害你自己,好吗?” 他不知道乔轻舟在说什么,但他很想知道、很想跟她互动,而不是只让她一个人孤苦无助地哭泣。 乔轻舟看着她,眼眶又是一热,心里猝不及防地开始又酸又疼。 果然还是听不见吗? 算了,听不见也好。 自己刚才跟疯了一样脱口而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还好他没听见。 乔轻舟抿了抿嘴唇,想冲他微笑,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两行眼泪,“……你怎么这么傻?” 她明知道他听不见,却还是想说,她今天一定要把心里的苦水全都倒出来,然后全部忘记。 “如果说七年前你离开我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那我在医院醒来没看到你就是不可原谅!你为什么没有等我?你害怕了吗?怕萧h跟我说了什么?怕我什么都知道了对吗?怕我不会原谅你是吗?” 乔轻舟情难自已,想偏开头,却被慕少倾的双手又轻轻地扳了回来。 他一定要看着她。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把萧氏和暗夜彻底搞垮之后,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乔轻舟的面前。 他一直深信、毫不怀疑,就算自己还能活着,也不会全须全尾;就算全须全尾也不可能会这样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在阳光之下。 裴初阳传达回来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与其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生活在阴沟里,还不如不要。 他早就给自己设计好了结局。 不被关在“箱中”,也不隐姓埋名,而是跟所有污秽丑陋的东西,同归于尽。 因为他也是污秽丑陋不堪的存在。 可当他看到抱着炸|弹的乔轻舟不是不知所措、不是害怕无助,而是一脸坦然而平静的时候,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她永远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她甚至有了些许轻生的念头。 …… 无声无光的黑暗里,只有那一道红色的数字在疯狂跳跃。 他冲着她跑过去的时候,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手指抖得不像话,明明听不到见任何声音的耳朵,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快裂开的声音。 她居然……居然想为了污秽不堪的他而牺牲自己! 慕少倾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吓停了。 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低头在她嘴唇上轻轻碰触了一下,留下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告别。 然后,朝着与乔轻舟相反的方向拼命地跑远,竭尽全力地远离她。 他自嘲地笑了下。 明明那么想要贴近她、恨不能将她永远都禁锢在自己左右,但每次每次做的却都是背道而驰的事。 明艳的火光乍起的瞬间,他安心地想:这下,她再也不会忘记他了,也许也能原谅…… “慕少倾!”乔轻舟声泪俱下,咬牙切齿,“你敢说你是真的躲不开那颗炸|弹的波及吗!你敢说吗!你敢吗――你、你混蛋!” 她一低头,温热的泪水,流了慕少倾一手背。 慕少倾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然向后踉跄了一步,他的眼眶红得快要冒出血来。 乔轻舟却跟着他往前了一步,她那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透着异乎寻常的光芒,坚定不移,璀璨夺目,比今晚的月色还要美。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统统都原谅!”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呢?慕少倾――你敢像上次一样再说一遍吗?你敢吗!” 上一次,她太过震惊,还来不及回答,就被煞风景的姚佳心给打断。 乔轻舟问完,神情恬静地等。 从慕少倾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似乎能明白。 慕少倾红到极致的双眼,再也无法陈放汹涌如海啸一般的心绪。 他双眼轻轻一闭,苦涩流了一脸,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到了地上。 他紧抿的双唇,轻轻颤动着,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这个人霸道专横,蛮不讲理,沉闷无趣,冷酷无感,很多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事,我很难产生共情,一般人都遵循的道德是非观,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屎,根本不值一提,更用不着遵守,我甚至还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这种人,于别人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于你、于你……我一辈子都欠你,你活在美好的阳光之下,一旦被我这种人盯上,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我……到死都会一直缠着你、永远都不会放开你……楚楚,你确定……你想要的是这样的我吗!” 乔轻舟忽然灿然一笑,这次,换她轻轻捧着慕少倾泪水横流也依然俊美绝伦的脸庞,“我确定。” 说完,她垫起双脚,义无反顾地贴上了那冰冷微咸的好看双唇。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