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猫语童话》作者:千湄歌儿 【本文文案】 前世拯救了大佬,所以今世开了挂 认识千年的密友转世了,白瑁为了她来到人间,只为再次与转世后的密友成为闺蜜。于是,一只有着一千六百岁高龄的猫妖进入高中,成为一名新出炉的热乎乎的高一新生,使尽了手段与密友成为了同桌。 消失了千年的妹妹突然转世为人,作为亲人的扈栎到了人间,既为了寻出妹妹守护她,又为了寻出妹妹消失的真相。 既然遇见了妹妹的密友,顺带一起守护了吧……呃……那就,顺带领回家当主子吧。 一只有背景的狐狸 VS 一只自认为没有背景其实背景很强大的野生猫妖 猫遇见了狐狸,天然能蛊惑人心的狐狸领养了有些糊涂傲娇又有些天然娇媚的猫,成为一名合格的猫奴。 狐狸:这只猫归我独吸了。 猫:为什么? 狐狸:因为毛茸茸的就该和毛茸茸的在一起。 神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瑁、扈栎 ┃ 配角:神仙、心尘子、简可(扈樱)、殷荔、白叔、龙夏……《我们凑合一下?》求预收 ┃ 其它:猫、狐狸、神仙 第1章 楔子 白瑁抱着手里的包袱站在一座小院前,有些犹豫地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眺望远处。 那里似乎临空飘着一座山峰,山峰上白云缭绕,隐隐有一座宫殿,宫殿造得很壮观,即便距离颇远,白瑁也能感受到那座宫殿迫人的气势。 心尘子也随着她的目光瞧去,便笑了笑:“那里就是洞虚宫。”说着,他挥了挥手,门“吱呀”而开,率先大步进了庭院,转身对门外的白瑁笑,“进来吧,别傻愣在屋前。” 白瑁方迈步进去了。 小院虽小,却五脏俱全。正房、东厢、西厢俱全,庭院是青砖铺就,四角各留了一处空地,各栽了一棵桃树,正结了累累青桃。心尘子指着桃树笑道:“你有口福了,这是从王母那儿移栽来的蟠桃,除了昆仑,也就紫府洲这里才会有。” 白瑁笑了笑,还是有些局促,跟着心尘子进入了正房内。 正房内用屏风隔成三间,迎面墙上挂了一幅水墨山水,白瑁向来不会欣赏,只觉得画得挺有趣味。东侧放了一张拔步床,西侧靠窗放了一张几案,摆了笔墨纸砚,靠墙又摆了一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白瑁就有些自惭形秽,她向来不爱读书。 心尘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思,指着书架笑道:“这架子上有经史子集,也有搜罗来的各式游记、话本,还有许多酿酒的方子,你要在这里住上许多年,闲来无事看看闲书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白瑁嘿嘿笑了几声,全当掩饰心中那点汗颜,顺手将包袱放在几案上,恰好透过窗户又瞧见了远处那座宫殿,不免又有些心虚地问:“我来这里住,真的不碍什么吧?” 心尘子摆摆手,安慰她:“不碍事,我早就跟洞虚宫里说过了,他们是知道的。这紫府洲这么大,人却不多,你想偶然碰见谁倒是不容易,你若不想遇见谁还是很容易的。洞虚宫里的那位帝君是个惫懒的,十年八年的也不见出来逛一回,连带着他手下的那些小仙们也都个顶个得懒,个个都窝在那洞虚宫里不动弹。别害怕,你就把这比作人间那座葫――呃――无主野山,随你逛。” 白瑁睁圆了眼,头一次听人这么编排一位尊神,她很是不知该怎么接话。 心尘子揉揉她的头,道:“我走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这么吧。有时间,我再来。”说话间,他挥手招来一朵云,跳上去驾着云走了。 白瑁歪着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皱了皱鼻子,挥手向远处的云彩道了声再见。她又里里外外的将小院看了个遍,除了那远处的洞虚宫让她心虚了点外,其余都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虫吟鸟鸣,果然好一个仙界。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你呢?”白瑁低声自语,“让我们在这儿相伴千年吧。” 千年后,公元二十一世纪。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敲响了。 原本安静的校园沸腾起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充满各处。 躲在花圃里的小猫往身边成一排梧桐树下缩了缩。 每当这个时间,人总是特别多,调皮的学生们也特别多,看见了,总会逗弄她。 上一次,她被几个小男孩追着跑,将她逼到角落里,拽着她的尾巴玩。幸好是有个老师经过,那群男孩子吐着舌头跑开了,她才脱了身。 再上一次,她被几个学生逼到了水池边。他们往前进,她往后退。结果她掉进水里,他们大笑着一哄而散。她挣扎了很久才扑腾上岸。 再再上次…… 总之,现在她每次听见铃声下课放学,总是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她只是一只才三个月大的小狸花,没有本领,跑不快,跳不高,所以只能躲避。 想到这里,她又往树根底下靠了靠。 她是一只狸花,身上是黑灰黄三色花纹。躲在堆满落叶的树根下,这花纹是很好的掩护,应该能躲过那些调皮的戏弄。 但是,小猫太小了,她那一点微薄的经验显然是很单薄。 所以,小猫错了! 有人发现了小猫。 小猫警惕的看着走的近的人了。 那是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的狡黠的笑容,渐渐逼近了。 小猫警觉地竖起耳朵,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地蜷起来,紧紧地贴在梧桐树根下。 女孩学着猫叫了两声:“喵喵。” 这声音是那么的像!小猫心里想,若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绝不会相信这是人学的猫叫声!那时连最好的口技的演员也不能学得出来的猫叫声! 小猫呆呆的看着女孩。 女孩弯下腰伸出手来…… 小猫突然觉得女孩是那么亲切,亲切得就像她是自己的同类一般。女孩的手已经触上了小猫那柔软的皮毛。小猫轻轻地抖了一下,抖开了落在身上的黄叶,有些期待的等着女孩下面的动作。 “白瑁,你在干嘛?”远处,一个童花头女孩大声喊着。 “等一会儿,我看见一只小猫。” 原来这个亲切的女孩子叫白瑁。小猫心里起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兴奋自己知道了女孩的名字。 白瑁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样,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白瑁。小家伙,你叫什么呢?” 小猫是一只无主的野猫,当然是没有名字的。她心里突然冒出了淡淡的自卑,她没有名字。 白瑁带着宽容慈爱的笑容,甜甜说:“我给小猫你取个名字好吗?” 小猫顿觉受宠若惊,忙快乐的点点头。 “嗯,你是一只狸花猫,就姓黎好不好?又长得这么可爱,你就叫黎爱,好吗?”白瑁带着商量的口气。 小猫很开心,终于有名字了,立刻开心地回答:“好啊,好啊,我喜欢黎爱这个名字!” 白瑁似乎听懂了黎爱的猫叫声,也笑得很快乐,抱起黎爱,拂着她的毛,告诉她:“跟我回家吧,我带你回家。” 于是,小猫认识一个奇特的家庭。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已结束,可放心食用,有缘的小天使们请收藏本文和专栏呗∩_∩ 新文《妖精也要遵纪守法》已开,求收藏包养 一只可爱的小花妖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出门找工作,却屡战屡败,终于阴差阳错进入了一间商务调查公司,从此开启了跌跌撞撞的破案捉怪生涯。 【灵异向,不恐怖】 殷菲郁:妈妈,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殷妈:终于可以自力更生了,热泪盈眶.jpg 殷菲郁:妈妈,我们领导长得真好看(*/ω\*) 殷妈:那你等什么呢? 费鞅,斜眼:来呀……(@ ̄` ̄@) ***** 顺便求收藏求包养求预收《猫语童话》同背景新文《我们凑合一下?》 眨眼间就将满三十的扈樱被父母催婚,被周周安排相亲,抗争无果。 在一日常聚餐中遇到了一位同样被催婚的龙,两位苦命的被催族大倒苦水,以相亲作下酒菜,几杯仙酒下肚,脑袋灵光的扈樱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我们凑合一下,结婚吧? 龙两眼冒光,一拍即合:成交! 第2章 第一章 七月初,梅雨季还没过去,处处都透着潮湿,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太阳下山后,天边偶尔传来的一丝风也无法减缓人燥热的难受。 到了夜里,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大雨,一阵大风吹过,将雨点吹打在了窗户上,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两只猫轻巧地跳上了窗台,在又一阵风吹雨打中,其中一只白猫伸出了前腿,轻轻地往旁一推,窗户就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一条可供容身的缝隙。两只猫鱼贯挤进了窗内。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昏暗无比,但这并不影响猫儿们的视线。 白猫站在窗台上对着另一只狸花猫“喵喵”叫了几声。那只狸花就率先跳入了办公室内,走到了一张办公桌前。 白猫在窄窄的窗台上转了个身,又伸出前腿将窗户推上了,然后才跳下了地面。它在地上先浑身都抖动了几下,将身上的水珠全都抖了个干净后才走到了狸花猫那儿。 白猫对狸花喵语:“你在这儿等着我。” 狸花猫还小,原本就是为了带路才来的,到了办公室内就没有它什么事了,它就乖乖的在办公桌旁卧下了。 白猫轻轻一个起跳,就上了办公桌,在桌上翻找起来。桌上摆着一沓试卷,这正是白猫的目标。这沓试卷就这么被白猫一张张地扒拉过去了。过了好一会儿,白猫轻轻地叫了一声,抽出了其中一张,也不见它是怎么弄得,就见试卷上有些空白的地方就都被填上了字。 等这试卷被填满后,白猫又是一阵翻找,抽出了另一张卷子来。它盯着这张卷子反复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后将被它打乱的试卷又重新理好,恢复了原样。 白猫又去了另一张办公桌,重复了方才的动作,如此这般得跳了五六张办公桌后,事情终于都做完了。 白猫心满意足地带着小狸花从原路退出了办公室。 梅雨季过了之后的一个星期,师英高中的校园公告栏内贴上了几张大大的告示,那是高一新生班的花名册。 公告栏前人声鼎沸,每位学生们和家长都不顾炎炎烈日伸长了脖子看着公告栏内,试图在一堆名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公告栏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位穿着裁剪简约的连衣裙的女孩正在毫不顾忌形象的吃着棒冰。一会儿从公告栏前的人群中挤出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那个吃着棒冰的女孩几步迎了上去,问:“妈,看见了吗?在几班?”女孩一面说一面顺手递了一只还没拆包装的棒冰给她。 “看见了,你和她都在树人一班,你就安心等着下个月的军训吧,到时你就能看见她了。”那个女子先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然后笑吟吟地接过棒冰,连声呼道:“这个鬼天气,快要把我晒干了。下次,还是让老爹陪你来,我快要脱水了。” 女孩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笑:“我请你去游泳啊,在这个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游泳馆,要不要去看看啊?” 各自满足的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往游泳馆去了。 八月盛夏的清晨。 太阳刚刚露出脸来,天气还不算太热,一阵微风轻轻地吹进校园,带来了一丝舒心的清凉。 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带点兴奋、得意的笑容。 今天是高一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 简可正是新生。 她有一头微卷的长发,用漂亮的发夹扎成了一束,随着步伐在身后一步三晃。一缕调皮的发丝脱离了束缚,垂在耳边,添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向她投以赞叹的目光: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啊! 简可也注意到了,心里也偷偷的得意起来,下巴微微上翘,露出她精致白嫩的脖颈。那缕调皮的发丝欢乐地蹭着脖颈,更显出她的青春朝气。 她背着红色的背包快乐地迈进师英高中的大门。 师英高中是全市最有名最令人神往的高中,学风素以轻松自由闻名,升学率却一直排在本市前三名。 终于成为师英的一员了! 简可看了眼门口那师英高级中学六个烫金大字,自信的微笑着。 “简可。” 简可的目光从烫金大字恋恋不舍地挪开,望向对面跑来的人。 对面来的也是个女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因为一路小跑,裙子往后飘起,露出一双纤长雪白的小腿。 简可快步向前走了两步迎上去。 那个女孩也停了下来,笑着确认:“简可?” 简可不认识她,可是还是有礼貌地点点头。 女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简可一番,也象所有人一样露出赞美的目光,咕哝了一句:果然还是这样漂亮! 简可没有听清楚,疑惑地“啊”一声。 女孩冲她甜甜的一笑,伸手去接简可的红色背包:“我帮你拿吧。” 简可没有松开手,有点奇怪地问:“你是?” “哦,我叫白瑁。”说话时,她的左手扇了扇,仿佛想扇出凉风来驱走热意。 “你怎么认识我?” “我一直认识你。”白瑁不甚在意地随口回了句。 简可又“啊”了一声,很惊讶白瑁的回答。 白瑁仿佛一个激灵,拍了拍手大笑:“哈哈,骗你的啦。我刚刚从宋老师,哦,就是,我们的老班啦,那里看见你的资料了。”说着她退了一步,拉起简可的手左瞧右瞧,终于赞叹出来:“你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呢!” 简可的脸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呀!是不是很热呐,瞧你的脸都热红了,我帮你拿包吧。”不由简可分说,白瑁已经从她手里抢过了红色背包提在手里,大笑着说:“为美女服务可是荣幸呢!” 简可就是这么被白瑁勾搭上的。 暑假三星期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班长说:检阅结束后会教室,班主任要开个班会。 结束了最后的检阅,一群脱了缰的迷彩野马冲进了教室。教室里野马们立刻变成了小鸟,叽叽喳喳起来。 简可和白瑁是同桌。 简可觉得很巧,可白瑁知道,她们俩差不多高,一向根据高矮来排位置的老宋才会将她们安排在一起。 白瑁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等着班主任来。 教室里一群一群的学生聚在一起快乐地聊天。 简可与趴着的白瑁咬耳朵:“听说一开学,校学生会就会招新,你想不想去?” “不想!”白瑁不假思索地回答,又有些好奇抬头地问,“你想去吗?” 简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介绍起学生会:“据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会跟其他学校不一样,其他学校是个摆设,我们学校的有很大自治权力,加入学生会挺能锻炼能力的。” 可惜白瑁是个没志向的,她继续懒懒地趴着,眼皮都快合上了:“你看我,就军训一下去掉我半条命了,参加学生会还要学习,我这条老命就没有了。” 简可“扑哧”笑出声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听说学生会里有一位男神级别的学长啊。” 白瑁又抬起头来,目光在简可脸上盯了好一会儿,直盯得简可不自在起来后她才笑:“要男神级别的学长做什么呀?我就喜欢看你,男神能有你好看?你可是我的女神。”她还有句话藏在心里没说:我又不是没看见过男神,心尘子就长得很不错,还是真正的男神,男神仙! 简可移开头,嗔怒:“你这个油嘴滑舌的,不理你了。” 白瑁吐了吐舌,笑起来:“那我先趴会儿?一会儿你想理我了再理我?我的女神。”说罢,她果真一脑袋栽在了课桌上不再抬起来了。 简可看了看白瑁,又抬起头来四顾环视教室,有些无聊。她想了想,从课桌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来,顾影自怜起来。 照了好一会儿,简可皱着眉“啪”的一声将镜子合起来,极度哀怨地叹气:“白瑁,我晒黑了好多。” 白瑁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简可显然不能接受白瑁这毫无诚意的“嗯”声,转头拉起白瑁,连声说:“你看你看,我都晒黑好多呢。” 白瑁软绵绵地抬起身子,勉强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地继续“嗯”了一声,看见简可的脸色,终于打起精神来,说:“是晒黑了很多呢。今天太阳真毒啊,晒得我头昏眼花。噢,我被晒死了。”说完,她又“咚”的一声撞上了桌面,继续懒洋洋地趴着。 “啊!”简可却突然尖叫起来。 全班立刻安静了下来,对着已经公认的班花行注目礼。 简可已经顾不得“形象”二字了,继续尖叫:“白瑁,白瑁,白瑁,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变黑。” 简可一把拉起来白瑁,捧着她的脸瞪大眼仔细观察,又立刻像是甩开烫手山芋一样甩开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啊!真是太没天理了!” 所有人立刻将注目礼从简可身上转向白瑁脸上。 全班立刻沸腾起来。 “果然没有天理!” “白瑁,你是不是偷偷用什么护肤品了?” “快告诉我们什么牌子。” “是呀是呀,我的都没有用。” …… 白瑁先茫然的看看围上来的人,三秒之后,精神从天而降,白瑁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一甩头,大笑三声:“哈、哈、哈!” 简可从牙缝里咬出一字:“说!” “哦。”白瑁立刻成乖媳妇状,乖乖的回答,“我――” 全班伸长了脖子等着下文,包括男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白瑁想了想,快步窜上讲台,清清嗓子:“天生的。” 全班的脸色变了。 白瑁显然不怕死,加了勺重药:“老天眷顾我啊!哈哈!” 饭勺、饭盆、书本甚至棒冰、绿豆沙统统飞上天,冲向讲台。 白瑁真是好身手,就看见她身子灵巧的一闪,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躲开了漫天袭击。 “哐当。” “啊!” 一个凄惨的声音叫起。 第3章 第二章 “哐当。” “啊!”是一记吃痛的叫声。 “何妨妖孽?”那声音随即又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声。 所有声音顿时消失,全班一片静谧,所有人一致足足愣了十秒钟。十秒后,有一点轻轻的笑意发出来,然后这微笑的笑声像是水中涟漪一般一圈圈的漾开,终于扩大到无止境的大,响彻全班的哄笑声整齐划一的响起来。 “沈先,你电视看多啦!还妖孽!”一个男生跳着脚拍着桌子大叫。 沈先不打算理睬那个大呼小叫的男生,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问:“谁?谁干的?” 白瑁弯下腰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饭盆,用小手指勾着,啧啧的直咂嘴:“好大的一个饭盆啊,还挺重的。”说着又掂了两下,大声叫道:“呀!你看,这边有个凹坑,好深啊!”白瑁用手指按了按饭盆上的凹坑,怪声问道:“啧啧,真是深啊!沈先,你的头一定很疼吧?” 沈先摸摸头,那里正慢慢的鼓起一个大包,轻轻的一碰就觉得一阵刺痛传来。 “当然疼。”沈先嘟囔一句后又厉声问道:“谁的?” 白瑁摇摇头,这种式样的饭盆随处可见,太普通太普遍了,那能看出来是谁的。 沈先又望向坐在台下的同学们。那帮人显然并不打算帮助他,一个个避开沈先询问的目光,低下头去偷偷的笑。 白瑁将手里的饭盆放在讲台上,瞥了眼无辜受牵连的沈先,耸耸肩,准备回到座位。 那群饭勺、书本的正主们一个个溜上讲台来,捡回自己的东西。只剩下那个饭盆孤零零的躺在讲台上。 始终没有人承认,沈先摸摸头,无奈而郁闷的回到座位,鼓着眼睛瞪视前面的背影。 他的位置刚好在白瑁的后面。 白瑁坐在座位上,瞧着那只孤单的饭盆,又回头瞧了瞧沈先的脸色,郁闷愤懑的神色布满了他的脸,转过脸来悄悄地跟简可咬耳朵:“你看,那个饭盆什么时候才会被领回去。” 简可摇摇头,也偷偷的笑:“不知道哎。” “唉……”白瑁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简可奇怪地问:“你叹什么气啊?” 白瑁诡秘的一笑:“再过一小时就要吃饭了,到时候如果还不拿回去,那个人拿什么吃饭啊?” 简可笑出声来,道:“还不是你害的。” “哪有,我可没让你们拿东西丢我。”白瑁一脸无辜。 简可正要在说话,门外又冲进来一人,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冲全班一声“嘘”,压低了声音道:“老宋来了。” 老宋正是他们的班主任。 全班立刻噤声,老宋大踏步地进来了。 老宋进门后立刻看见了那只闯祸的饭盆,很是奇怪的,指着它疑惑地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全班缄默。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个调皮的学生回答:“这个饭盆不知道是谁的,所以先放在讲台上失物招领。” 白瑁低下头嘻嘻的笑着。 老宋显然没有怀疑,将饭盆拿到一旁,正式开班会。 临散时,老宋又看了眼饭盆:“大家赶紧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饭盆丢了,不要连吃饭的家伙丢了都不知道。” 全班目送老宋大踏步地离去后将所有注意力集中那个吃饭家伙。 不知道是谁的? “你知道是谁的吗?”简可低声问着。 白瑁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否认道:“不知道。” “你站在上面也没有看清吗?” 白瑁鼓起腮帮,埋怨:“还说呢,躲都来不及,怎能看清是谁啊。” “这倒是。”简可点点头,又叫了声:“啊呀,什么东西?” 一个白纸团在桌上弹跳了几下,滚在手边。 白瑁拿起纸团,说:“看看这是什么。” “是什么?”简可凑过头。 白瑁一边打开一边说:“我猜,一定是那个饭盆的主人写过来的。” “真的吗?” 白瑁点头,笑:“肯定是真的。” 白纸团打开后,一行潦草的字跃然眼帘。 “真的哎。”简可叫了起来,问,“你怎么猜到的?” 白瑁笑着解释:“因为全班只有我是最不可能丢饭盆的,所以我去拿,沈先也不会说什么。”说完,她回过头去。右后方,一个男生正双眼期待望着白瑁,双手合掌做出乞求的姿势,笑着点点头。 简可也回头望去,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沈先正盯着她们二人。 白瑁想了想,也写了张纸条:怎么不自己上去。 简可看着白瑁写完纸条,帮她递出去,低声说:“你看刚刚沈先的气势,恨不得打那个人,他怎么敢啊。”说着回头瞧了瞧沈先。 沈先的神色似乎比刚刚和缓了些,正摸着脑袋低头象是在找什么东西。 纸条也传回来了。 简可抢着打开,大笑:“你看,这回我猜对了吧!” 白瑁笑着拍拍简可的肩,恭维:“是,简可还是这么聪明!”说着,她站起身大大方方的从台上拿过那只饭盆。往回走的时候,白瑁突然扬了扬手里的饭盆,向教室里的某处展开笑颜,狡黠而诡秘。 那个男生张嘴无声地说了“谢谢”二字。 沈先待白瑁坐下后,低沉的喊:“白瑁。”他把总喜欢把“瑁”字喊成平声,让人听上去,就像是在喊白猫一样。 白瑁笑着回头,问:“什么事?” “你拿那个饭盆做什么?” “哦,”白瑁掂掂手里的饭盆,冲他皱皱鼻子,笑,“你想知道是谁的吗?” 沈先只是看着她。 “我不告诉你,哈”白瑁仰头笑出声来。 沈先的脸色阴沉起来,咬牙切齿的道:“白猫。” 白瑁扇扇手,皱眉:“不要喊我白猫,我叫白瑁,咬音都咬不准。” “你知道饭盆是谁的?” 白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就不告诉你。” 简可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拧起眉毛看着他们,他们二人关系似乎很微妙,总是带着隐隐的**味。 “白猫!”沈先“啪”的手里的合上书。 白瑁似乎也火了,重重的放下饭盆,怒:“我说了,不要叫我白猫。” 那个惹祸的饭盆主人惊得跳了起来,这回再也不能躲了,忙硬着头皮冲到沈先那,说:“沈先,那个饭盆是我的。撞到你的头,我不是故意的。你……” 沈先一声怒吼打断他的话:“闭嘴,不关你事。” 饭盆主人一愣。 白瑁也摆摆手,直接递过饭盆给他,说:“是不关你的事,喏,你的饭盆。” 那人彻底傻了,傻乎乎的接过饭盆,开口:“可是,是我砸的,怎么……” 白瑁也打断话语,笑嘻嘻的指着沈先,说:“没事没事,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转过眼看着沈先,狠狠地瞪:“不准再叫我白猫,我叫白瑁!白瑁!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才不会听你的话呢!” “你!”沈先甚是气结。 “我什么我?你要记住你的名字是沈先,不是神仙!你不是神仙,这里更不是天庭。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师英高中。”白瑁用鄙视的眼神看着眼前已经怒气冲冲的人,想了想又嬉皮笑脸的加了句:“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过最多是个跳大神的,混吃骗喝的沈半仙,嘻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然后悄声笑:“半仙。” “你这个老猫妖!”沈先大怒,指着白瑁的手指在微微的发抖。 “哎,我就是有几千年道行的猫妖。”白瑁恶狠狠的笑,“怎么着啦?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半仙收了我啊。哈哈,你有这个本事吗?哼!” 多么别开生面的吵架!周围的人都听得呆住了,完全忘记了还有拉架这么一回事。 沈先怒极反笑,脑中转的极快,道:“好个伶牙俐齿的白猫,不过,你再伶牙俐齿也没用,你――最多也不过是个洗洁精。” 洗洁精? 周围的人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洗洁精?白猫洗洁精!一阵暴笑冲上云霄,众人笑得前俯后仰。 白瑁和沈先的怨恨从此深深的扎根。 第4章 第三章 九月份正式开学后,学校中最热闹的一件大事就是简可曾提起的学生会招新。学校公告栏里张贴了风格各异的海报,就是为了吸引新生们前去报名。 树人一班有许多同学参加了,但是不包括白瑁。 对于白瑁而言,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安然在老师课堂上睡觉。因为与沈先的不对付,白瑁每次偷偷睡觉都会被老师发现。 沈先一脸的义正词严:“既然是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上课不能开小差,更不能睡觉。” 白瑁与他交涉无果,愈发对他横眉冷对,两位同学在暗中相互较劲,有输有赢。 但,在不久后的十月,白瑁输了一次,这一时的疏忽导致她输得有些惨。 金秋十月,天气仍然没有转凉的意思。 物理老师在上面讲课,满脸的汗珠从脸上挂下来。 学生们都是从最优秀的学子们选**的,所以每位学生都听得很认真,除了老师的声音,讲台下面一片静悄悄的。 的确是静悄悄的。 窗户都开着,风从外面吹来,凉凉的,很是舒服 睡意渐渐袭来,白瑁望着正认真讲课的老师,偷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老师仍在卖力的讲课,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一阵微风又轻轻拂过脸庞,白瑁不再看着前方,转头望向窗外。 虽然是金秋,天气仍然暖和,寒风尚未来临,窗外还是一片勃勃生机,鸟儿在叫着,虫儿在鸣着,甚至连树叶也在沙沙的发出快乐的声音,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首乐曲,轻柔悦耳,像是幼儿身边的催眠曲一样。 白瑁又掩手打了个哈欠,睡意越来越浓了。 “那就睡吧。”窗外的树发出温柔的声音。 白瑁点点头,嗯,那就睡吧。她望了望仍在卖力的老师,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吧?她低下头,让耳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又用右手撑着头,合上眼皮,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找周公聊天去了。 “那么这个物体的受力请那位同学来分析一下?”物理老师环视了一下四周,问。 沈先突然笑了一下,举起手来,在教室中甚是显眼。 老师也发现了,看向沈先,注意力也顺势集中的沈先周围。他微微眯起双眼,本来带着笑容的脸也收起了笑。 简可注意到了,忙看看身边的人。 果然在睡觉。 简可用手肘轻轻的碰了碰白瑁。 什么事?白瑁的目光悄悄地看向简可,用眼神问着。 “白瑁,你来回答一下这题。”老师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白瑁猛地站了起来。她尚未从睡梦中完全醒来,脑子还有些迷糊,目光还有些呆滞,有些发愣的看着老师。 很明显的证据! 后面的事就如顺水推舟一般,白瑁睡觉的事理所当然的被老师发现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很多次了! 所以,白瑁不再是仅仅被物理老师在课堂上责骂几句。 物理老师回到办公室狠狠的向老宋告了一状。 “是的,白瑁睡觉我也发现了很多次了。”语文老师附和。 “嗯,白瑁那个学生的确经常睡觉。”外语老师补上一句。 “的确,白瑁确实经常睡觉。”化学老师凑上来。 “不错不错,连我的课她都能找着地方睡觉。”体育老师也义愤填膺。 …… 每一门课的老师都跑来告了一状,很是拥护物理老师。 老宋看着围上来的人,一、二、三……共十一位,脸上自己总共十二门学科都凑全了,黑线渐渐布满脸,这些老师们说的事他也早已发现,白瑁从来不会因为他是班主任而在他的课堂上有所收敛,照睡不误。 白瑁理所当然的被惩罚了:打扫教室卫生一个月。 下午五点四十,夕阳西下。 学生们早就已经放学回家了。 白瑁锁上门,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命苦!睡个觉居然被人发现了,想到这里,白瑁顿时眼冒绿光,恶狠狠的。 可恶的沈先! 居然每次都破了她的法术,让老师发现她在课堂上睡觉,害得她被罚打扫卫生。 怒气从心里直冲云霄。 “沈先,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白瑁仰头大喊。 “噗哧” 楼梯口传来笑声。 白瑁立刻看向楼梯口,恨恨道:“死简可,你出来。” 简可轻盈的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来,笑意盈盈的,道:“你和沈先两个真奇怪。你们对别人都挺好的,怎么凑在一起就相互看不顺眼呢?” 白瑁皱皱鼻子,哼道:“你没听他讲嘛,我是千年老猫妖,他是神仙,我们俩水火不容很正常的啦。” “哈哈……”简可大笑,“猫妖,哈哈,你这猫妖怎么没被除魔卫道的他收了啊?看不把你压在雷峰塔下。” “雷锋塔倒了啊。”白瑁一脸自傲,微微抬起下巴,笑道,“而且他道行也不够嘛。” 简可这回连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白瑁背起书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你怎么还在这?还不回家?” “来看看你有没有干完活啊。” “简可,刚放学时你溜得那么快,不帮我。怎么,现在你良心发现了?回来想帮我打扫卫生?” 简可笑眯眯的,连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嘻嘻地笑道:“是啊是啊,我是想回来帮你的忙的。”她指指已经锁上的门,笑:“可是,门都已经锁了,看来你已经干完了,那就不用我帮忙啦。” 白瑁眯着眼,一副危险的表情,笑:“没关系,我被老宋罚了一个月呢,还有二十九天呢,你都可以来帮我。” “呀!”简可跳起来,大笑:“白瑁你还真会算计,不过,我才不上你的当呢。谁让你上课老是睡觉呢,屡教不改,你就好好享受这一个月的劳动吧。” 白瑁从鼻子中重重地哼出一个音,作势恶狠狠的说:“那你到底来干什么啊?不会是为了来落井下石的吧?” “哦,对。”简可拍拍脑袋,笑,“光顾着和你斗嘴,我都忘了我来干什么的了。” 白瑁一脸疑问的望着她。 简可三步并两步跑到白瑁面前,一把拽着白瑁的衣服往回跑。 “有什么事啊?这么急?”白瑁被她拽着,只得跟着一起快速跑下楼梯。 “啊呀,快点。”简可脚步不停,恨不得能飞。 “到底什么事啊?你要带我去那里?”白瑁更加迷惑了。 “篮球场啊。快点快点。”简可又连声催促。 “啊?”白瑁显然还是没有明白她的话。 简可有点不耐烦了,只顾拖着她跑,一面敷衍:“唉呀,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刚刚跨进体育馆大门,一阵阵尖叫声一浪比一浪高扑面而来。 白瑁立刻被吓了一大跳。 第5章 第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雷,慎入  白瑁“呀”的一声大叫起来,但她的声音在这体育馆中显得很是单薄,很快被淹没在扑面而来兴奋高亢的尖叫声中。 简可瞥了她一眼,很不屑的眼神。 “哪里在干什么啊?声音怎么这么高?”白瑁好奇地问。 简可送了个白眼给她,责备:“你真的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今天是校际篮球赛开赛的日子,是我们学校篮球队和光辉私立中学篮球队的比赛,你不知道?” 白瑁诚实地摇摇头。 简可“啪”的一下拍上她的头,怒:“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 白瑁觉得自己很委屈,为什么要记得啊?所以,她微微的噘着嘴,极度委屈的辩解:“我就是不记得了嘛,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吧?” “这你都能不记得?”简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着天大罪孽的人。 白瑁看着她的眼神,甚至欲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很错很错事了。白瑁想了想,似乎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于是,她瞪着无辜的大眼望向简可。 简可停下脚步,无奈的叹气,瞪着自己的同桌开始扮演一个解说者的角色。 白瑁继续蹬着一双眼睛听着,这回是努力的认真的听着。 简可从最初对白瑁痛恨的无奈开始说起,越说越兴奋,越兴奋越说,到最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声音变得高亢激动,双眼满是冒着粉色的爱心泡泡,面色也带上了一抹兴奋的潮红,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这样,知道了吧?”简可终于说下了最后结词。 滔滔不绝整整四十二分钟三十六秒! 一片标准的长篇大论啊! 概括说来:作为师英高中的一员可以不记得自己的老师是谁,没关系,师英高中的同学们会原谅你的不敬;你可以不记得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考试,也没关系,师英高中的同学们会忽略你的过失。 但是,作为本校的一员,你一定要记得每年的校际篮球赛!一定要记得校际篮球赛的每个比赛日!你不需要观看每场球赛,但是,一定要记得观看本校篮球队――师英篮球队的每场比赛!记得师英篮球队的每一位队员,特别是―― 请一定注意这个特别! 特别是师英篮球队的灵魂――最主力、最核心的球员,同时也是最帅气、最迷人的球员――扈栎! 白瑁看着简可狂热的眼神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认真听进去了:“嗯嗯,我知道了,就是现在正在里面的是本校最具魅力的人――扈栎。” “错!”简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陶醉地说,“岂止是魅力两字可以概括的。据说,扈学长所过之处,已经凋谢的鲜花会重新绽放、已经萎靡的绿叶会重获生机;暴烈狂风会变得轻柔,凛冽寒风会变得和暖,变成轻柔和暖的微风拂过每个人的心;夏日炎炎的烈日会掩去自己毒热的光芒而变得和煦,冬天昏黄的太阳会立刻重振雄风给人们带来温暖的感觉。” “太夸张了吧?”白瑁呕吐不止,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 简可立刻变了脸色,抬手狠狠地敲上白瑁的头:“才不是呢!这都是亲身经历呢。” “你的?”白瑁还是一脸不相信。 简可苦恼:“这要是我得就好了。” 白瑁翻白眼,下了结论:“那就是谣言,骗人的鬼话!” 话音刚落,简可的双眼喷出熊熊怒火,一副想扑上来咬人的模样。 “我想起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学生会男神吧?”白瑁看着简可的模样心立刻抖了抖,很有求生欲地努力回想,忙提醒她,“你不是要来看比赛的吗?还不快进去,再不进去,都要结束了。” 简可“呀”的叫了一声,一面连声嘀咕着“来不及了”,一面火箭一般冲进赛场。 满场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两人站在最后面。 白瑁环视全场,说:“好像没有位置了。” 简可没有回答,拽着白瑁的手渐渐握紧了,指甲深深的掐进她的手臂。有点痛!白瑁皱了皱眉,想拨开简可的手。可是简可的手抓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劲的意思。白瑁无法,推推了简可。 简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直直的盯着场中间。 场上一个穿蓝衣球员在三分线外纵身一跳,修长的身形拔地而起却微微后仰,就见手腕一动,那只红色的篮球旋转着飞出去。球在空中飞过一道弧线,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盯着那只球。红色篮球集中所有人的目光渐渐靠近篮板。 近了!近了! 白瑁又左右望望周围,所有人都微微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半丝半毫的声音,只顾盯着那只红色的篮球――这当然也包括简可。 白瑁只能撇撇嘴,也转头看向场中央。 那只篮球碰上了篮筐,弹了出来,撞上篮板,又弹回篮筐上,在篮筐上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钻进了篮筐中。 “哗……”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扈栎,我爱你!”一声女声冲破了掌声,直冲云霄。 掌声嘎然而止。 “我爱你!”所有女生一起高声大叫。 简可也在尖叫! 太疯狂了! 白瑁忙捂起耳朵,阻止魔音穿脑。 原来他就是那个让全校女生为之疯狂的扈栎! 白瑁眯起眼,看向他。 扈栎已经落地了,扬了扬握成拳的手。 “哔!”裁判吹起了终场的哨子。 比分终止在123:68。当然是师英篮球队赢。 所有的师英球员一起涌向扈栎,围成一圈开心的拥抱。 扈栎正在正中心,如众星拱月。 白瑁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盯着他。 扈栎在拥簇的人群中,仰起头来,望向场上的某一处。那目光悠悠的穿过了众人,深深地望过来。 简可尖声叫起来,抓起白瑁的手,大叫:“白瑁,你看、你看,扈学长向我们这边看过来了。你快瞧呀!啊呀,我太幸福了!噢,扈学长!” 周围也同时响起了幸福的尖叫: “啊!扈栎!” 刚刚松开手的白瑁不得不又捂起耳朵,只能有点怨恨的瞪着场中央的那个人。 场中央的那人嘴角勾起,弯了一抹漂亮的弧度。 “呀,你看,扈学长冲我们笑了呢。”简可一脸陶醉,“噢,扈学长一笑,连万年的冰川都能溶化。” 他笑了! 那看似阳光明媚的笑容中分明带着一丝挑衅,带着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白瑁想起来了,她曾在学校公告栏里看见过他的照片,那时她不觉得有异样。但是,第一次见到了他本人后,白瑁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紧紧拧起眉: 他到底是谁? 第6章 第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小白。  白瑁皱眉想的时候,扈栎的笑容越扯越大。 嘭嘭嘭,满场充满了幸福女生的心跳声。 咚!一位过于激动的女孩晕了过去,撞上了座椅。 咚!第二位晕了过去。 咚!第三位晕了过去。 …… 简可总算恢复了些许神智,趴在白瑁耳边咬耳朵:“每次扈栎一笑,都有人会晕倒呢,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呢。你看!” 白瑁顺着简可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倒了不少,砸乱一排排的座位。白瑁扑哧一声笑了,毫无顾忌的大声道:“看来,这扈栎是个祸害呐。都说红颜祸水,男人也不例外啊!” “胡说!谁说我们的扈栎是祸害!”旁边的女孩听见了,义愤填膺的反驳。 一群人都冲了上来,挥舞着拳头,显然已经被白瑁的话激怒了。 犯众怒了呢! 白瑁心里想着,偷偷的吐了吐舌,向众人陪笑:“我哪敢啊。呃……我是说,我们的扈学长是个美人,很美的美人,让人销魂的美人。”她说这话时,忙作出一脸的崇拜痴迷。 但是,我们的扈栎爱慕者们显然智商是很高的,完全不被白瑁违心的话语所打动,仍然一脸愤怒向白瑁逼近。 简可有点被吓着了,仍然维持着趴在白瑁耳边咬耳朵的姿势,看着众人那些熊熊的怒火,低声埋怨:“白瑁,你闯祸了。” 白瑁又一次的吐舌,笑嘻嘻的,拉起简可的手说:“那么,该怎么办呢?” 简可看着正在逼近的人,摇头,很诚实的回:“不知道。” 那群人已经离她们二人很近了,熊熊火焰没有一点点地熄灭的意思,反而愈来愈旺了。白瑁拉着简可一步步向后退,面前愤怒的人群一步步向前逼近。 后面已经是墙了,再无可退的地方了! 白瑁猛地拽着简可向前冲。 愤怒的人群们被她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一怔。 好!就要这么一个机会!白瑁心里想着,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人群中杀开了一条生路。 两人排除重重的障碍:人、椅子等一切物体,向前跑去。后面紧紧地跟着一团超级庞大的明亮火焰,跟随着二人穿过观众席。 篮球场上,那群球员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回休息室了。 但是,观众席上的骚乱引起了尚逗留在场上的球员们的注意,都停下来看着。 “栎,你猜猜,那群人是怎么回事?”这个说话的人叫单宋风,是扈栎最好的搭档。此时,他正将右手搭上扈栎的肩膀皮皮的笑着。 扈栎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看向正在领跑的二人。 观众席的看台距离篮球场有段不低的高度,用护栏围着。 白瑁和简可二人似乎已经慌不择路了,直冲着那圈没有路的护栏跑去。 除了护栏,周围都已经围上了愤怒的扈栎爱慕者。 “怎么办呢?”简可看看周围,又没路了。 白瑁气定神闲的瞥了眼众人,又低头看看篮球场,诡秘的冲简可一笑,说:“放心,我有办法了。” “啊?什么办法?” “喂,下面的学长们。”白瑁突然向还留在篮球场上看戏的球员们大喊。 单宋风笑看向她们,大声回:“有什么事吗?” “帮我接着啊。”白瑁大叫。 “你要我们接什……”单宋风剩下的话语活生生地咽回去了,愣愣的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白瑁正将简可推上护栏。 简可显然也被白瑁吓着了,大声尖叫:“白瑁,你要做什么?” “把你推下去呀。”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手轻轻的往外一推,简可跌落下去。 “啊……”简可立刻尽职扮演起女高音的角色。 伴随着女高音的美妙声音,简可像风中的落叶般奔向大地母亲的怀抱。 一个身影电光火石般的飞奔过来。 简可已经离地面很近了,眼看就要砸上篮球场的地板。她不敢想象砸上地板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闭上眼当只鸵鸟。 “啊……”声音叫得更高、更尖锐。 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赶至,很完美的接住落下的身影。 全场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只除了――除了简可仍然在尖叫。 简可仍紧闭双眼,尖叫不住。直至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声,尖锐的声音仍然没有要听的意思,叹息的人无奈的告诉简可:“你已经安全了。” 啊? 简可闭上嘴,睁开眼:他是谁?他不正是那个、那个……啊!头一歪,简可正式宣告成为今天第十四位晕过去的女孩! 幸福的晕过去了呢! 白瑁在上面咧开嘴笑着,暗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敲简可一顿,给她制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又回头看看仍然在围成一圈的众人。 众人还在震惊羡艳中。 白瑁露出狡黠的笑容,右手撑住栏杆,身子腾跃而起,在众人的目光中,横越过护栏,人如大鹏般在空中飞跃,又轻盈盈的落地。 “好!”扈栎大声喝彩。 白瑁只是得意的一笑,立时拉住扈栎,大喝:“不想当篮筐接人就快跑。” 扈栎仍然抱着简可,听见白瑁这么一喊,邪邪的勾起一抹笑容,随着白瑁往出口跑。 观众席上有人娇声大叫:“呀,我也要跳。” 一语惊醒梦中人! 跳下去,就有可能会被梦中情人――扈栎抱住呢! 许多女孩双眼冒着心形泡泡笨手笨脚的爬上护栏。 单宋风这时才醒悟过来,忙招呼自己的队友:“快走。” 篮球场上的球员们也不含糊,光速撤离出口。 刹那间,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留了一只尚在跳跃的篮球。 “呀!晚了。”一个女孩爬在栏杆上,惋惜道。 唉…… 整个体育馆都飘荡着闺怨般的叹息。 第7章 第六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暮色沉沉的压向大地。 虽然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体育馆仍然没有要平静下来的意思,还是很热闹。 外面吵吵嚷嚷的,几十号爱慕者们将体育馆团团围住,一心想要等到扈栎。 体育馆里,被困住了的有扈栎和他的队友们,还有就是简可和白瑁两人。这些人都挤在休息室里,连灯都不敢开,只是悄悄地等在里面,悄悄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简可此时已经醒过来了,醒来后记起自己被扈栎抱着的情形,红云飞上了脸,热辣辣的烫着,完全不敢正视扈栎一眼,只是远远的躲在角落里,偶尔偷偷的飞快的瞟一眼扈栎,又立刻将头深深的埋下去。 白瑁陪在她身边,嘴角含着笑意看向简可。 白瑁那毫不避讳的目光将简可看得脸上更加的烫,她觉得已经有点受不了白瑁的目光了,决定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气氛,低声埋怨自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把我推下去呢,吓死我了呢!” 白瑁却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觉得自己是第一功臣呢,含笑辩解:“我知道下面肯定会有人接住你的啊。你看,现在你要谢谢我推你呢,不然,你怎么能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呢。” 简可更加觉得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了,脑中一片混沌,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 白瑁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继续添油加醋:“你看,这全校里也有哪个女生能得到你这样的荣幸呢?现在你一定会被评为全校最最幸福的女生。” 简可终于忍无可忍了,飞身扑过去去捂白瑁的嘴。 可惜,白瑁虽然是个连体育课会睡觉的主,运动神经却还是非常的发达,就在简可扑过来的那一刻,白瑁大笑着向后跳开躲过了。 后面偏偏站了个人,正背对着白瑁看向窗外,完全没有防备白瑁跳过来。 “哈哈……呀!”白瑁背后没有长眼睛,所有毫不辜负在场任何人的期待,撞向了那个人。 疼! 白瑁皱着眉,只觉得自己是撞上一块坚硬的石头,回头看向那人,又“呀”的叫了一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后面?” 扈栎转过身看着她,也皱眉:“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白瑁想想确实是,“呵呵”的傻笑以对。 单宋风本来也在窗边看着外面,这时被他们一闹也回过头来,笑着看他们。其实,她一直很好奇眼前的两个女孩为什么会被外面的那群人追,想了想终于用下巴指指窗外,好奇地问:“她们、她们为什么要追你们?” 简可突然发现了个可以报仇的机会,指着白瑁大声回答:“都怪她啦。” “那能怪我啊!”白瑁觉得自己也挺委屈,无缘无故被人给追杀。 简可睁圆了大眼,气鼓鼓地说:“怎么不怪你呢,要不是你说错话,得罪了她们,我们还会被她们追啊?可怜我就这么被你连累了。” 扈栎听见他们的对话,隐约猜出了些端倪,觉得白瑁说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又转过身去不想参与进来,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单宋风的好奇心更加被高高地勾起了,忙问:“到底讲了什么话啊?” 简可想到这个又是一肚子的气,她现在特别希望有个人能代她治治自己的朋友,于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她说……” 白瑁笑嘻嘻的抢过话头:“有什么话,不就是说了句他是个祸害嘛。结果那帮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样追我。”说话的时候,她用手指了指望着窗外的扈栎。但是,现在休息室里没有开灯,仅有的一点光是体育馆外路灯从窗户中透进来的,室内幽暗不明,几乎没什么人能看见白瑁的动作。 于是,单宋风虽然眼神平时挺好的,可这时也没看见白瑁的动作,只得问:“他是个祸害?他是谁啊?” “嘻嘻,还能有谁,还会有谁有这么大的魅力引起外面这群人的怒火。” 单宋风恍然大悟,拖长了音:“哦――”说着用手指捅了捅身边的人,笑:“嘿,原来最罪魁祸首是你啊!” 扈栎总算是有些反应了,回过神,温和的笑道:“你还真能惹祸,白瑁。” “呀!”轮到白瑁跳起来了,指着扈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她的手指着扈栎,两眼在黑暗中变得晶亮晶亮的,一闪一闪的眨着。 扈栎看着那双扑闪的大眼,无奈的笑着解释:“刚刚简可从观众席上掉下得来的时候嘴里不是大喊了你的名字吗?所有人都知道了啊,你们说是不是啊?”这最后一句话是对房间里其他人讲的。 其他人都点头,笑着附和。 白瑁想了想刚刚的情形,终于挠挠头,吐吐舌,嘿嘿的笑了,说:“好像是的。” 虽然是在黑暗里,可扈栎还是能很清楚地看见她的挠头吐舌的小动作。扈栎突然想到了顽皮可爱四个字,觉得她就像是一只顽皮可爱的猫那样。想着这些,扈栎脸上的笑容愈加明灿浓冽。 白瑁突然想起了简可半小时演讲中的一句话:见到他所有郁闷的心情会一扫而空,阴霾的天空会拨开沉沉的乌云撒下金色阳光。 “话说回来,”扈栎顿了顿,吊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的那句闯祸的话并不是我逼你说的,怎么能怪到我呢?这其实是你点了一把火扔进了一堆炮仗里。” 白瑁语塞。 简可看见她吃鳖,“扑哧”笑出声来,望着自己的朋友,用眼神对她说:看吧,还有人能制得住你的。 “而且,你不觉得应该谢谢我们吗?毕竟是我们救了你们两个,不然,现在你们还在被她们追呢。”扈栎开始反击,被人说成祸害,心里还真是不舒服。 白瑁只能望着他嘿嘿的傻笑。 “还有,如果不是我接住简可,你现在搞不好也算是个故意伤害罪呢。” 白瑁有点不以为然,没有人接,以她的能力也能保证简可很安全。于是,她嘻笑着回:“那是因为知道你肯定能接的住的啊。” 不过,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那么高的落差,如果不是扈栎的话,简可会摔成什么样还真的不能讲,一致从鼻子里哼出音来。 “白瑁,你还真信任我。” 扈栎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白瑁,盯得白瑁不敢和他对视,只能撇开头转眼看向窗外。 “哈!”白瑁跳起来,指着窗外开心而激动的大叫:“她们、她们,好像走了。呀,我们自由了!”不待别人回神,猛地拉过简可,猫一般窜出去。 外面,那群人已经陆陆续续地散了。 “没戏看了,我们也走。”单宋风耸耸肩,大笑。 其他人显然也是抱了相同的心思,同样大笑着出门。 扈栎落在了最后,噙着笑低语:“白瑁,你欠我个人情。” 第8章 第七章 如果白瑁和简可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那就太单纯太幼稚了! 现在,她们二人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对她们心目中天神般的人物口出狂言,一个居然得到了她们心目中天神般的人物的拥抱。 所以,她们是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轻易的放过她们二人! 傍晚,简可帮白瑁打扫好教室后,准备一起回家。 刚下楼,就远远的看见一堆人聚在花坛边。 “简可,你说,她们在做什么?” 简可摇头:“不知道,我们快点回去吧,不要管她们。” “哦,好。” 两人往校门走去。 “就是她们!”突然有人叫了出来。 简可和白瑁两人听见声音停了下来,寻找声音来源。声音的主人正是那群在花坛边的人,两人都疑惑的看着那群人。 那群人也看向她们,那眼睛里燃着怒火。 简可和白瑁二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们。 “对,是她们。” “是的,昨天在体育馆的就是她们两个。”又有两个人附和。 这回明白了! 简可和白瑁对视一眼。 “呀!快跑!” 两人忙向前冲去。 “她们跑了,快追。” “快,昨天被她们溜了,今天一定要逮住她们。” 一人号令,万人行动。 于是,前一天体育馆里的闹剧再次在这已经放学的学校校园里出现了。 “啊呀!” “快逃!” “追!” “打!” 原本应该宁静的校园再次热闹起来。 扈栎已经完成了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合上书本。站起来仰了仰有些酸疼的脖子,扈栎问同样在教室的单宋风:“宋风,今天还去训练吗?” 单宋风站在窗边,正看着窗外入神,没有回答他。 扈栎有点好奇他在看什么,又问了一遍:“宋风,还去训练吗?” 单宋风总算有点反应了,向后招招手,大声喊:“嘿,栎,你快过来看。” 扈栎凑上前来,一起望向窗外,慢慢拧起眉。 “看,那边。”单宋风指着楼下西北方的一处花坛。 那里,正有一群人大喊大叫着绕着花坛跑步。 “你看,”单宋风指着领头的两人,说,“那两个人好像还是昨天的那两女孩。栎,是不是啊?” 身后的人没有声响。 “栎?”单宋风以为他没有听见,又一次问。 身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单宋风感觉很奇怪,自己的声音并不小,扈栎不应该会听不见,回过头去看他。 身后哪还有人影? 惊讶爬上了脸颊,单宋风自语:“栎去哪了?”一转脸面向窗外时,刹那间惊愕顿时直击向他,单宋风在窗前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他的动作还真快啊!” 扈栎去哪了? 扈栎此时站在花坛边。白瑁和简可两个像两只小动物般躲在他后面,偷偷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前面的一群人。 “奥,是扈学长呢!”一个女孩用娇娇的声音说着。许是因为激动兴奋的关系,这女孩脸上浮上了薄薄的红云。 “是呀,扈学长呢。” …… 本在追杀的这群人因为看见了心目中日思夜想的人停下脚步,一个个满面红晕,双眼爱心的只顾望着扈栎,早就把追打白简二人的事抛到爪哇国去。 “你们,在做什么呢?”扈栎问。 女孩们相互看看,在做什么呢? “你们,为什么要追她们两人呢?”扈栎没有听到回答,又问。 女孩们又是相互看看,没有回答。 扈栎望着他们,目光沉静,慢慢的扫过眼前的女孩们,扫过每一个人的面上。女孩们心突然“咚咚咚”的狠狠地敲起来。 终于有人指着正探着头的白瑁,有点愤怒的开口辩解:“因为,她说了对扈学长不敬的话呢。” 扈栎低头望向白瑁。 白瑁恰好也抬头看向扈栎,与扈栎的目光碰触,只觉得扈栎的目光中含着无数的讥诮,像是在嘲讽自己现在的狼狈。白瑁为了掩饰,很狗腿的咧开嘴笑:“扈学长,请原谅我的年幼无知吧!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恕我这年幼无知的小女吧。” 扈栎听着这话语,突然觉得万分受用,低声说:“如果,我原谅你了,白瑁,你会怎么报答我呢?”说着又瞟了眼仍在他们面前的女孩们,用眼神指指了她们,又笑:“如果,我帮你的话,你又会怎么报答呢?” “那就请扈学长帮帮忙啦。”白瑁谄媚的笑。 虽然这些人不会对自己没有的威胁,可是如果从此每天都被这些人追的话也很不爽的。白瑁当然希望扈栎的帮忙,至于报答,嘿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扈栎看着白瑁千变万化的眼神,将她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却只作不知,笑:“你要记住你的话。”说完后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们,笑:“你们不要为难她们两个。” 女孩们都愣住了,有人说:“可是,那个白瑁她……” 扈栎拉过躲在身后的简可,说:“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妹,是和我关系最亲的妹妹,你们一定要好好对她。” 被扈栎拥抱的大罪立刻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换上和善的笑容对着简可。 “原来是扈学长的妹妹啊,你好你好。”女孩们拥簇着简可回到她们的圈子里了,然后指向白瑁,“那个白瑁是……” 扈栎瞥了眼还躲在身后得人,笑:“哦,她啊,她不是我妹,和我没亲戚关系。” “好,那么我们就……”一群人立刻摩拳擦掌。 白瑁的心猛然一跳,在后面狠狠地拧住扈栎的手臂,恨不得将他的肉拧下来。 扈栎吃痛,轻叫出声。 “扈学长,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白瑁又对你无礼了?”一群人又逼近了几步。 “嗯……”扈栎哼出一个音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瑁忙松开手“嘿嘿”的笑,连忙拂拂扈栎被拧皱的袖子,说:“扈学长,你的袖子皱了呢。” “哦……”扈栎拖长了音,拖的白瑁的心高高地提起,眼皮直跳。 “那谢谢你了。”扈栎觉得戏弄够了,总算说出下文来了,“你们不觉得白瑁很好玩吗?她就像猫一样,被惹了会竖起尾巴伸出爪子挠人;不恼的时候,猫又会很狗腿的来蹭你。其实和这样的人斗嘴还挺好玩的,是我的一大乐趣。你们也要让她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好不好啊?” “好!”所有人立刻同意,心甘情愿的散去。 第9章 第八章 危机解除! 白瑁悄悄地往后退,准备溜之大吉。 扈栎身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伸手就牢牢的抓住她,笑:“我帮你这么多忙,你不该谢谢我?就这么想溜走?” 简可觉得脸都红了,也死死的拉住还在奋力挣扎的白瑁说:“白瑁,你等等啦。” 白瑁还在挣扎,可是不能前进半步,不由得暗骂简可平时力气那么小,关键时刻就变成大力士了,变成大力士也不帮自己人,胳膊肘往外拐。 简可已经转过身了,真心诚意地道谢:“扈学长,谢谢。” 扈栎右手捉着白瑁,左右伸出来摸摸简可的头,笑得和善:“不用谢,帮自己的妹妹是应该的。”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懵了,白瑁甚至停止了挣扎,先怔怔的看着扈栎。待回过神来时,她的眼中立刻射出警惕的光芒,转头问简可:“你们家好像没有他这号亲戚吧?” 简可点头。 “扈栎,你肚子里装了什么坏水。”既然已经确定了,白瑁立刻奋力大叫,试图用最高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我肚子有什么你要不要抛开来看看?”扈栎皮皮的笑看白瑁。 白瑁心中的警铃大作,拉起简可,说:“简可,我们走,不理这个变态人。”说着,她又开始奋力挣扎,试图将自己挣脱出来。 简可也有点憷,不再拉住白瑁,想跟白瑁一起回家。 扈栎牢牢地捉着,眼却不再看白瑁,转而看向简可:“你特别像我的一个妹妹,可惜,她现在已经离我很远了。” 简可看着他的眼睛,只觉里面透出了无限的诚挚,有隐约藏着半分哀愁,心里便立刻相信了他的话,亲切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忙点头:“嗯,我很喜欢扈学长呢。” 话刚出口,白瑁在一旁直跳脚,大声阻止:“简可,这种人的话你也能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哥哥妹妹呢?小心被他骗了。” 简可看了看扈栎,对白瑁认真而坚定地说:“不会呢,我觉得,扈学长不是你讲的那种人。扈学长是好人。” 白瑁从鼻子里哼出音来,显然不同意她的话。 “白瑁,原来你对我的印象这么差,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是呀,白瑁,你除了沈仙之外,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呢。扈学长帮了我们好几次忙呢,我们应该诚心感谢,不可以这么无礼呢。” 那是因为,这个扈栎不简单啊!我完全看不透他,说不定比沈先还要可恶。白瑁在心里回答。可是,这话说不出来,说出来简可也不会明白的。 扈栎面色沉沉的看着白瑁,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简可的眼中却透出失望指责,似在责备她的做法。白瑁还未想到说辞,只能倔强的回望着简可。简可眼中慢慢露出祈求来。白瑁心中一动,就要白旗投降,转念一想,不能就这样让这个完全不知底的人接近,仍是倔强着。简可眼中的祈求愈发浓烈,浓得化不开。白瑁的心在这浓浓的祈求中终于慢慢软化下来,渐渐融于其中。 好吧,最多我平时多防备着点。 白瑁心里想着,脸上扯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扈学长,谢谢你。”说得不甘不愿,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说完,白瑁狠狠地抽出手,对简可道:“我们回家吧。” 简可也不再勉强她,礼貌的向扈栎道声再见,抬脚跟上。 当然了,如果只“谢谢”二字就像这么轻轻巧巧的打发掉扈栎显然是在做白日梦。 扈栎也抬腿跟上。 白瑁恶狠狠的问:“扈学长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家吗?”语气很差,言下之意显然是不准再跟着我们了! 扈栎装傻能力似乎无与伦比,点头咧嘴笑着说:“嗯,我家也在哪个方向。”“向”字刚出口,他立刻收到一个热辣辣的白眼。 恩,选择忽视! 扈栎又开始皮皮的笑:“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他的笑容看上去那么狡猾,白瑁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的挠他几下,将他那张祸水脸挠成花猫脸。心里不舒服,口气当然就不好,白瑁极冲的开口:“随便你,要杀要剐随你了。” 扈栎笑出声来,道:“我不想吃龙虎斗,没必要杀了你。要不这样吧,我帮了你三次,一次一个要求,总共三个要求。” 简可笑出声来。 “你当你是赵敏啊?还三个要求。”白瑁暂时顾不上自己的朋友,对扈栎的话很是嗤之以鼻,极为鄙视。 “我若是赵敏,你算是张无忌吗?” 扈栎立刻看见白瑁的脸立刻变成了绿色,忙转回上个话题:“以后类推,下次再帮忙就在加一个要求,银货两讫,很公平。” 白瑁的脸从绿色神速的变成了黑色,黑的如夜一般可怕,好半晌,那漆黑的神色终于从脸上褪去,咬牙切齿的慢慢转回笑:“行,你不是赵敏,你是奸商!狡猾的奸商!” 扈栎立刻用赞美的眼神看着她,笑:“你真聪明!” 不出扈栎的意外,白瑁的脸又变绿了! 简可又笑出声来。 白瑁一腔怒气立刻找到了宣泄口,冲着简可横眉竖眼:“你居然也取笑我!” “哪有哪有。”简可赶忙摆手否定,“我没有笑你。” 白瑁仍然鼓着腮帮瞪着眼睛。 简可嘿嘿地笑着,忙指着路口:“我到家了,我先走了。”不等白瑁反应,立刻拐进路口,消失不见踪影。 风中远远的送来一句:“白瑁,其实,我发现你吵架很有特色呢。” 白瑁在路口直蹦脚。 扈栎捞过她往前走,大笑:“快走吧。” 白瑁象是身上沾上了脏东西一般嫌恶的拍开他的手,直皱眉:“男女授受不亲。” 扈栎掏掏耳,笑:“怎么这么像老古董的话呢。” “老祖宗的话是很有道理的。”白瑁此时表现的像个乖乖女,装出淑女的笑容,“简可回家了,我不用在装模作样了。你,麻烦离我远点。” “哦?”扈栎根本不这么想,反驳道,“我的第一个要求:无论简可在不在都必须是一个样,不准两面人。” 不等白瑁讲话,扈栎又道:“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人的两面三刀可不好。”扈栎似乎讲得语重心长,如长辈训育小孩一般。 “你!”白瑁气结。 “好啦好啦,年纪那么大了,不要像小孩一样。”说着,扈栎抬手摸摸白瑁的头。 还是把她当小孩了! 白瑁甩开头,气呼呼的哼着。 第10章 第九章 白瑁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随时会爆炸一般气鼓鼓的站在家门口。 后面,跟着充气筒――扈栎,随时为她补足气。 怎么跟来了呢? 很简单,第二个要求! 扈栎的脸皮真厚!赶得上地壳的厚度了! 白瑁鼓着腮帮子,将门铃当成沙袋一样狠狠地连着捶,“叮咚叮咚……”的声音立刻响彻楼道连绵不绝。 扈栎的耳朵尖,听见里面原本欢快的音乐声突然没了,然后是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像是作弊的学生在老师来临之前慌乱的收拾东西的感觉。 扈栎不觉露出笑容来。 门还没开。 火腾的一下窜上了头顶,白瑁挥出拳来砸门铃,门铃立刻像是被吓坏了一样尖锐的叫喊。但这样,似乎还是不过瘾,白瑁伸出脚来猛踢了两下门。 “嘭!嘭!嘭!” 门里立刻响起了一个男人慌张的声音:“来了来了。”随之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快点。” 话刚落,门立刻“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来,露出大白的门牙谄媚的笑:“您回来了。” “哼!”白瑁气呼呼的推门进屋,“怎么这么长时间。” 中年男人的眼神霎时有些变化,似乎努力掩饰什么,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没听见。”看见白瑁手里正提着书包,忙道:“我来帮你拿。”说着抢过来拎着。 “总共三十四秒。”扈栎跟着进了门。 “什么?”白瑁火冒三丈。 “从你按门铃到开门总共三十四秒,不长。”扈栎说,貌似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 白瑁立刻用眼神妙杀了他一下,当然没成功。 “哦,你是我女儿的同学吧?快请进!”中年男人似乎现在才发现扈栎的存在,立刻很热情地将他迎进门。 “原来你是白瑁的父亲?您好,我叫扈栎。”扈栎笑着看着他,见中年男人点头后又道,“你们两个长得不太像啊。” 有点无礼! 白瑁立刻怒气勃勃地反驳:“谁说我不像我老爹的。” 扈栎的眼睛在两人脸上飘来飘去,好半晌,结论:“不像。” “你!”白瑁已经气得想不出任何语言来了,捋了捋袖子,露出两端雪白的手臂来,一副即将扑上来打架的模样。 被称之为不像她的女儿的老爹立刻打圆场:“嘿嘿,是不像。我女儿像我就完蛋了,那就不漂亮了。呵呵,是吧?女儿。” 听到这话,扈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三角脑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上还留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皮肤还算白,不过没有白瑁白。有点像白老鼠,还算可爱。扈栎想着,没有说出来。 白瑁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准没好话。不像睬他!人就径自往餐厅走去。 老爹亦步亦趋地跟着,陪笑:“饭已经好了,要不要先吃?你饿不饿?” “其他人呢?” “哦,你妈在洗澡。爱爱和何兰在客厅,龙夏在那。”说着,老爹顺手一指,那里有一只玻璃水缸,里面趴着一只龙虾,正挥舞着大钳。 “进去多久了?”白瑁比比卫生间,那里哗啦啦的传来水声。 老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回答:“大概四十几分钟了。” “哦,那等会儿再吃吧。” 老妈泡澡一向时间长,没一两小时不会出来。反正他们已经习惯了。 最好饿死他!白瑁恶毒的想着。 最好被饿死的扈栎完全自来熟,像是进自家了一样,往客厅沙发上一坐。沙发上立刻咕咚滚来一个软软的东西撞上了他的大腿。扈栎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狸花,年纪小得很!不过也很可爱,于是抱起来放在腿上满满的摸毛。 小狸花也不挣扎,安安心心的蜷在他腿上,有抬头望了望这个陌生男人,碧幽幽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看动画片。 扈栎甚至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话语。 动画片?不是难事! 扈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欢快的音乐又传来了。 小狸花的眼睛立刻转向电视,粘上了去。 原来是这部片子。扈栎恍然大悟,微笑的看向老爹。 餐厅里的两人显然也听见动画片了。 老爹的脸色刹那间变白了。 现在可以和白瑁比比了。扈栎突然想到。 白瑁的脸又变绿了,恶狠狠的瞪了眼老爹,气鼓鼓的走过来、拿遥控器、换台。 一气呵成! 小狸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刚刚的《猫和老鼠》好看,就看那个。”这个屋子里似乎也只有扈栎有胆量反驳她的决定。 “不行,在我家不准看。”白瑁很恶霸。 “白瑁,我是客人。” “客随主便!”白瑁总算找到了赢的感觉。 “主人应该让客人感到愉快。《猫和老鼠》能让我愉快!” “客人也应该让主人感到愉快,不能让主人感到不快。我讨厌这个动画片!”赢的感觉真好! 扈栎眨眨眼,笑:“第二个要求!” 转播一下第二个要求主要内容:扈栎要去白瑁家做客,并且在做客期间能让扈栎感觉良好。这样才能证明白瑁能够做到第一个要求。 白瑁撇了撇嘴。 遥控器不偏不倚的向扈栎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砸去。 扈栎伸出两指一夹,遥控器落入手中。 电视里欢快的声音立刻再次传来。 彻底失败! “黎爱!”白瑁大叫一声,“谁让你靠近这个人的?” 粘在电视上的小狸花立刻弹了起来,蹦到地上,很无辜的去蹭白瑁的小腿,讨好她。 “我喜欢你的小狸花。” “我不喜欢你抱她。” “嗯……第二个。”扈栎伸出两指在白瑁面前晃了晃。 白瑁乖乖的将狸花递给他。 “呵呵,真可爱啊。原来你叫黎爱。”扈栎抱过来,很温柔的摸了两把毛。 恩,他们都叫我爱爱。 小狸花冲他“喵喵”叫了两声。 “哦,我也叫你爱爱吧。”扈栎将她继续放在腿上,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白瑁,坐啊,一起看。” “扈栎……” “哦,白瑁女儿回来啦。”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打断了白瑁的讲话。 众人都望向那个女人。 一头卷曲的湿发,身材婀娜,皮肤白皙光泽。 “咦?你是我女儿的朋友啊?” “是。”扈栎礼貌的回答,“我叫扈栎。” “哦,你好你好,我是白瑁她妈,叫殷荔,你可以叫我殷姨。”殷荔顺手指了指老爹,介绍,“这是她爸,你可以叫他白叔。” 白老爹站在旁边嘿嘿的笑:“那吃饭吧?” “吃饭!吃完饭你赶紧走。”白瑁率先走到餐桌旁。 “你在赶我走吗?”扈栎问。 白瑁抬眼,勉强扯开皮笑道:“哪敢呢,天已经黑了呢,扈学长再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呢。” “今晚,我很愉快,你做得不错!” 第11章 第十章 白瑁晚上没睡好,早上醒来昏沉沉的,有点头疼,连吃早餐的心情都没有,只拿了袋早餐奶背起书包就往学校去。 都怪扈栎那只狐狸! 她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先梦见自己被人追杀,逃到无处可逃眼看就要丧命时吓得醒过来了。眼睛一睁,外面黑黑的一片,拿起表看看才一点,蒙着被子继续睡。然后又是噩梦,这回却梦见一只白色的狐被人活活烧死,自己在一旁只能无助地看着,想冲过去救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着,只能感觉那三昧真火就像烧在自己身上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疼得她大喊大叫。还是隔壁的白老爹过来把她推醒了,才从这梦魇里回过神来。 再后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抱着爱爱睁着眼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一会儿,闹钟却响了。 如果不是那家伙,今夜也不会做这样的噩梦。 昨晚送走扈栎。 看着门被轻轻的带上,白瑁心松快了,像是总算完成了一件艰难困苦的事那般快乐,总算将这个麻烦的人物打发走了。 可,殷荔突然开口:“白瑁,他有点怪。” 白瑁心里本来对他也有些忐忑,听她这么一讲心里的松快如流星般消失了。 然后,白老爹拽着自己稀疏的胡子想了老长时间,才说:“他虽然已经隐藏了他的气,但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不是普通人物。” 白老爹的第六感一向灵验。 爱爱也凑过来说:“他能听懂我的话呢。” 能听懂一只猫的话的,绝不是普通人,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龙夏从玻璃缸里爬出来,懒懒的舒了腰,也点头同意。 “何岚呢?”白瑁想听听所有的意见。 结果,他们发现何岚不见了! 找了半天,才在衣柜角里发现他,整个身子钻进了一只袜子里,将他拎出来时,这只荷兰鼠还在瑟瑟发抖。 这家里胆子最小的家伙――何岚被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正常,然后他抖抖索索的开口:“他、他是我的天敌。” 白瑁乐了:“我也是你的天敌。” 何岚被取笑了,顿时忘了害怕,飞快的回嘴:“他是狐狸!我闻出来。” 他这一开口,惊到了白瑁。 白瑁抱着奶一面吸一面在心里骂。 骂狐狸也骂自己! 那只狡猾的狐狸精,道行一定很深了,能隐藏起身上的妖气,连白瑁她都被骗过去了,只能感觉都有些不对劲而已。 当然也骂自己,太大意了,那么明显的证据却没发现!就像自己懒得取名字一样,这只狐狸也一样的懒。 如果不是何岚天生胆小敏感,恐怕他们这一家都没立刻发现。 想到这,白瑁狠狠地咬了一口吸管,又用力的吸了一下奶撒气。 可是,奶已经不知不觉被吸完了,所以,白瑁这次只生生地吸了口冷气,更吸的白瑁怒火熊熊。她甩手扔开包装袋,垃圾桶被“砰”的一下狠狠的砸中,摇摇晃晃了几下。 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是好是坏? “N,你!”一个路人大声的喊着。 白瑁继续往前走,没有看戏的心情。 “你!就是你!” 白瑁埋头向前。前面蓦然多了一个黑影,白瑁及时刹住脚步,免去了撞伤人的厄运。 这个也要怪那只狐狸! 白瑁心里想着,抬脚向右边跨了两步,绕开那个黑影。 黑影却如影随形,也向右两步,继续挡在面前。 好吧,经常为了让路而变成相互挡路的巧合情形发生。 白瑁于是好脾气的向左迈了两步,让开。 黑影也向左走了两步,在此不偏不倚的挡住了白瑁的去路。 白瑁抬头瞟了黑影一眼,背着光没看清,又向左走了两步,停下,等黑影先走。黑影如附骨之蛆一般,又站定在白瑁面前。 白瑁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巧合了,终于用正眼瞟着黑影,问:“有事?” “哼!”黑影颐指气使的从鼻子里发出声。 白瑁很不耐烦,没好气的说:“有什么事快说。本姑娘没心情和你磨蹭。”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对着我们老大也敢这么嚣张。”后面有个人立刻接过话,气势汹汹的骂。 白瑁突然想学校的传言:经常有几个小混混会在路上拦住学生找借口暴力抢钱。 “太可怕了,白瑁,我们一定要结伴走。”简可说。 “那几个混蛋,如果让我撞见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沈先说。 原来被我碰上了呢!白瑁想,开始努力的回想自己当时是怎么评价的:“几个混混也敢这么嚣张?谣言吧?” 原来是真的! “你们想干嘛?” “你,”一个人指着白瑁的鼻子,凶神恶煞的,“刚刚把垃圾桶里的脏水溅到我们老大身上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白瑁眯起眼,看看眼前的黑影他们口中的老大,嗯,一身黑不留丢的衣服上隐隐约约的几点深色的印记。 好像可能会有这么回事! “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老大这衣服那可是本市最贵的商场里最贵的牌子,被你几滴脏水溅上去就毁了,你要知道,这可是世界名牌……” 白瑁不耐烦的打断罗嗦的话:“你们直接说要多少。” 小喽罗也不含糊:“两百。”小喽罗回头看看老大,老大用赞许的目光也往往小喽罗,喽罗立刻气势更足:“两百,快拿出来,没有的话,回家拿来。” 两百?这就是所谓最贵的衣服? 白瑁“呲”的笑了下,很轻蔑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来,随便抽出两张来。两张票子不偏不倚的砸向老大的脸,刮得他脸生疼。 “这钱拿回去买点资料看看,什么叫最贵的衣服。一件穿了几个月的地摊衣服,还好意思拿来凑数,都有股馊味了。”白瑁作势捂着鼻子推开挡路的人,继续向前。 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这笔账也要算到那只狐狸的头上。 白瑁狠狠地想,完全忽略了后面那几个混混的目光。 第12章 第十一章 混混的目光极其贪婪。 钱包里还有厚厚一叠! 他们很眼馋!他们很眼花! 老大盯着白瑁的身影,捅捅旁边的人。旁边的是个七巧玲珑心的人,立刻明白老大的意思,忙高声喊:“喂,你,等一下。” 白瑁没睬他们,确切地说白瑁根本就没在意他们的动静。 那人喊得更高:“你,等下,听见没有。” 白瑁晃晃脑袋,总算对他们的大嗓门有些反应了,停步、转身,盯着这帮人问:“又是我?” “对,就是你。”一群喽罗们立刻气势嚣张。 “还有什么事?” “你,那个……”小喽罗突然想不到好的借口了,忙转头望望老大,老大面无表情的回望他。没指望了!小喽罗心里一阵寒,只能硬着头皮结巴:“那个、那个,你把钱、钱留下!”说着,又转头问:“老大,要多少?” 白瑁心情突然好了,扯起嘴角笑起来:“是啊,要多少?” 要多少? 这是个问题,连老大也没研究。 于是,喽罗道:“你等会儿。” 一群人以老大为圆心围成圈,叽叽喳喳的商量。 白瑁看看表,离八点到校的时间还早,抱着臂耐起性子等着最终的商讨结论。 五分钟过去了…… 圆圈继续。 十分钟过去了…… 圆圈还是没有散开的意思。 十五分钟过去了…… 猫等一只老鼠也该等到了,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定论。耐性消磨殆尽,白瑁主动出击:“喂,我说你们到底好没好?” “没!”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圆心传来。 白瑁一甩书包,说:“那我走了,你们慢慢商量。” “好。”圆心挥挥手表示同意。 白瑁瞪着圆圈老半天,圆圈们仍然在热烈讨论,没有拦人的意思。笑意从嘴角边爬上眼间眉梢,白瑁“哈哈”的大笑出声,嘲讽的想着这群人,转身往学校走去。 往前走了几步,大笑声似乎终于将他们惊醒,白瑁听见其中有人大喝:“站住!” 白瑁止步,回头,带着一脸的冷笑:“终于有人开口了。” 老大黝黑的皮肤上隐隐戴上了红晕。 “怎么?商量好没?要多少?”白瑁问。 多么配合被抢者啊! 老大和他的喽罗们很意外,顿时无语以对。 还没商量好!白瑁满脸黑线,主动出击,从书包里拿出钱包,鼓鼓的。老大带着手下放射出一排惊艳的目光。在他们的注目下,白瑁将钱包里的所有的票子抽了出来。 不会是都要给我们的吧?老大不敢置信。 但这显然是事实! 白瑁递出钱。 老大踌躇着不敢接。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怎么可能?这可是真正的不费吹灰之力!不劳而获,心里还真得有点毛毛的呢! 白瑁皱眉,拉过老大的手,往他手里一塞,说:“这些都给你了,不要再喊住我了。知道吗?” 老大已经傻了,愣愣的点头。 白瑁很满意地他反应,抬手拍拍他的头,如拍自家宠物一般,表扬道:“不错。”说完转身离开。 余下一群人化成望夫石。 白瑁心里轻快了许多,哼出曲调,心情舒畅的往学校去。拐过前面的弯,就能望见校门了,白瑁看看表,有点紧了,忙一路小跑。刚刚转过墙角,面前无声无息的挡着两黑影,白瑁尖叫一声,收不住脚步直撞上去。 一个黑影不高不低的发出冷笑,身形很是灵活,在白瑁即将撞车时,伸手一捞一推,即使刹住了白瑁的脚步。 白瑁一面道谢着抬头看像他们,“谢”字僵在了嘴中,舌头拐了弯改口:“是你们!” “真有缘啊。”他轻笑。 是扈栎和沈先两个! 白瑁颤抖的指着面前的两人,舌头打结:“你,你居然和这个小……”话到嘴边,白瑁又吞回了,假装咳了一下才接着道:“沈先在一起。” 沈先显然也不待见她,一脸怒火:“你,居然给那帮混蛋那么多钱?你!你!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白瑁极其无所谓,皮皮的笑:“嘿,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未成年少女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要不,你去当个英雄试试呢?” 沈先顿时跳起来,指着白瑁的鼻子:“你!你!好,我现在就去。”话还没讲完,沈先已经冲了出去。 白瑁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沈先这么容易就被激出去了,只能愣愣的看着他火箭般向前冲。过了好一会儿,白瑁才反应过来,颤抖抖得伸出手指指向那个远去的背影,有点傻傻的问:“他居然真的去了?” 剩下的人探头看了看,笑:“嗯,你说中事实了!” 白瑁也探头望着。 那群人已经走远了,沈先追上去还要段时间。 “可是,”白瑁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开口,“有必要么?为了那几张冥钞?” 扈栎原本为了看沈先伸长的脖子立刻缩了回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白瑁,大笑:“我说你怎么会这么轻易给他们钱,原来如此!” 白瑁极为鄙视的望了他一眼,道:“怎么可能呢!” 扈栎也不生气,指指远去的背影,又笑:“那么如果他去帮你把钱要回来,你不是失去了这么一次大好机会。” 白瑁大悟,忙回头看向沈先。 沈先已经去得很远了,眼看就要追上了,冲那帮人大喝一声:“站住。”那群人停下来,看着沈先。 “把钱换回来啦!”沈先和他们形成对峙! 白瑁傻眼了! “你还不快去阻止?”扈栎在一旁闲闲的开口,“不然,你的好事就要被破坏了!” 白瑁一时没有琢磨出他口中的嘲讽,忙向前追。 那群人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把到嘴的肉吐出来!沈先却是一根筋到底的家伙,仍然不管不顾的一脸义愤填膺! 只有这么一个小白脸似的家伙!老大心里很是轻视,挥挥手。手下的几人立刻迎上,极其蔑视的瞟了眼沈先,开口:“你刚刚说什么?”语气甚是嚣张! 沈先满脸写着正义二字,大声说:“还钱!” 作者有话要说: 呃……最近人颓废了,忏悔…… 第13章 第十二章 好像没听清楚,老大抬手掏掏耳朵,又问手下:“他刚刚说什么?” 手下的人立刻乖巧的回答:“老大,他说还钱。”说着,向沈先投去鄙视的目光:一个瘦不拉叽的文弱男孩,居然敢在老大面前大呼小叫,真是不要命了! “哦?”老大大笑,“他居然说的是还钱?我没有听错吧?” 一群人摇摇头。 沈先大怒:“把刚刚抢来的钱还给人家!” 有点气势! 老大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先一番,收敛笑意,问:“凭什么?” “就凭抢钱是错的。”沈先回的义正词严,伸出手来准备接钱。 老大大笑着望向他,“啪”的一下打开了他的手。 手下的一群人立刻跟着一起大笑。 手疼不疼已经顾不上了,沈先只觉的怒火冲天,睁圆了眼瞪着眼前的这群混混,气得只说了两个字“你们……”后就再说不话来,只顾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混混们的笑声仍在继续。 沈先紧紧地握着拳,指甲都似要抠进肉里去了。 老大终于止了笑,冷冷的哼出声:“打!” 手下的人动作神速,几人迅速的围成圈,将沈先围在中间。沈先冷笑了一声。混混们立刻将挥舞着拳迎了上去。沈先一记闷哼。这声音听得老大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混混们听见老大的声音,顿时精神鼓舞,劲道更足。“嘭嘭”声大作,像打雷般一个接一个。胳膊、腿在这小小的圈子中到处闪现,已经分不清都是谁的了。 老大在圈子外含笑站着。他很笃定地认为,他的手下一定会赢的。那么瘦弱的一个小男生,能有多大的本事。 想着,老大的嘴咧的更大了,笑声不停。 “住手。”伴随着话音,一记晴天霹雳从天而降,老大的头被狠狠地K了一下。 太丢面子了!老大厉声喝道:“谁?” “我。”白瑁从老大背后转出来。 哦,是那个大方的可爱的女孩子!应该没人看见自己被人k了,老大心里这么想着,火气顿时消去了,笑:“呵呵,是你啊,有什么事?” 白瑁笑吟吟的指指仍打成一团的人群,说:“让他们住手!” “好的。”老大立刻大声吩咐,“住手!” 混混们素质良好,听得上级命令,立刻停手散开来。 白瑁望着他们:虽然听了动作,但一个个都挥舞着拳,兴奋的很,都是满脸的汗,红彤彤的脸。 真像一群恶狼!白瑁想到。 恶狼们显然还没平复,一双双眼中都蹦出绿光,恶狠狠地望着同一个人。 白瑁笑着将目光转向众狼的焦点:沈先。她立刻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幸灾乐祸的笑:“真狼狈。” 沈先的衣服被扯得东一个口子西一个口子,脸上更是精彩纷呈,红的青的交织在一起。 “被打惨了。”扈栎也到了。 沈先一脸的倔强,显然仍在想着还钱的事。 白瑁止不住的笑意,可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所以她向老大摆摆手道:“别管他,他就是个傻子。你们走吧。” 老大心里美滋滋的,招呼着众兄弟离开。 沈先在一旁仍然怒火冲冲。扈栎忙使劲拖着他,防止他在冲动的冲上去。 白瑁冷笑着望向沈先,嘲讽:“真可怜啊,嘿嘿。” 扈栎有点同情的看看被自己死死拉住的人。 “你这是姑息养奸,助纣为虐!”沈先一面挣扎一面大骂。 白瑁冷笑:“你骂我有什么用。你不是问他们要了吗?钱呢?你要来的钱呢?”说着,白瑁伸出手指狠狠的按了按沈先的脸,笑:“要钱没有,要伤倒是一身。” 沈先看着白瑁那嚣张的笑脸,很有冲上去扁她的冲动。无奈身后扈栎抓得牢牢的,他只得恨恨的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放弃了。 扈栎望着沈先脸上的瘀青,奇怪问:“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你的法术呢?” 白瑁也很好奇,眨着大眼等伤员的回答。 仙界明文规定:不准随便对凡人使用仙术。 这猫妖当然不会知道。看着白瑁好奇的神情,犟劲上来了,沈先冷冷的撇开头,不屑告诉眼前的人。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扈栎也不甚在意,见那群混混已经走远了,松开沈先,笑:“走吧,快迟到了。” 白瑁忙低头看表,还差五分钟就要上课了,“啊”的叫了声,甩起书包大叫一声:“我要走了。”话还未讲完,就已经如火箭般冲出去了。 瞧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扈栎“扑哧”笑了起来,也拖着沈先往学校走去。 沈先却不合拍,仍然不死心的回头去看群已经走远了人。那群人不知讲了什么笑话,正爆出一阵哈哈大笑。刚刚有些平复的火气又开始燎原了,沈先怒色沉沉的盯着那帮人的背影,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扈栎立时感觉到身边人手臂一僵,心里立刻道了声不妙。 这“不妙”二字刚刚冒出来,本拽着的衣袖恰恰在这时也从他手中脱开了,扈栎忙欲再拉住他,手中一抓,却扑了空,再望去,沈先又已经离开有段距离了。 真是个单纯至傻的神仙!扈栎无奈的叹气,提声大喊:“白瑁。” 已经冲远了的白瑁听见叫声,转身看来,心里也是一跳,狠狠地骂了句,大步流星的回过来。 那老大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这时也突然回头一望。这一望后,老大朝地上“呸”了一声,捧腹大笑。 手下的人先是一愣,回头看见沈先又冲过来,都停下脚步跟着笑起来。 “老大,你看,他好像还没被打怕呢。” 老大已经笑得肚子都疼了,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直捶腿,过了好一阵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真、真、是一头犟……牛!” 沈先已经快到了。 后面,扈栎和白瑁比那头犟牛更快,眨眼间也已经赶至。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不等沈先开口,扈栎已经一把捂上他的嘴,向老大赔笑:“没事没事。” 白瑁也朝那群人挥挥手,用天真的笑容打发他们:“我们还要上课,先走了,下次再见。” 两人说完,一边一个架起沈先转身朝学校走。 白瑁低声抱怨:“要迟到了,今天又要被老宋逮住了。”心里一阵气恼,手上便用了劲,狠狠地掐了一把。 沈先“啊”的叫了声,怒:“你敢。” 白瑁翻了个白眼,冷哼:“怎么不敢,就你这几百年的道行还能降伏得了我?”说着,又用力掐了一下。 沈先两只手都被牢牢地拖着,无还手之力,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的盯白瑁。 白瑁也不甘示弱,用力的回瞪。 扈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的转了几转,笑着解围:“白瑁,快拖走他吧,不然还要闯祸。” “我今天被老宋抓到都怪你。”白瑁嘴上不停,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扈栎微微一笑:“我们怎么会迟到呢。” 白瑁心里一激灵,也笑了。 是呀,怎么可能会被抓呢! 两人互望一眼,会心一笑。 身后,一个年纪还很小的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眨巴了两下,仰头崇敬的望向老大:“老大,我该不会眼花了吧?他们怎么那么快。” 老大一脸的痴迷,喃喃自语:“哦,好快的速度啊。” 第14章 第十三章 还是迟到了! 白瑁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烧得连眼睛也冒出两簇火苗。 沈先低着头望着脚尖,但是仍能感到正置身在火海中,有点委屈!不过就是不甘心,在途中挣扎了几次罢了,有必要烧得这么旺盛么? 迟到的事,又不是没干过,白瑁你老人家不是经常干这事嘛! 沈先有些疑惑。 当然会怒火冲冲的!老宋已经下过死命令了,不准再迟到!否则这学期都逃不了打扫卫生了! 白瑁绝望的在教室门口站着。 教室内,老宋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的白瑁。 白瑁的心沉入寒潭。 老宋一定很生气!后果一定很严重! 老宋的确非常生气! 平日白瑁这个迟到大王迟到就算了,连班里的学委出名的乖乖学生沈先居然也迟到!当然非常非常的生气! 老宋看看表,说:“五分钟!”言语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瑁却一抖,老宋正压着怒气,待会儿发出来估计才更可怕!立刻,白瑁忙低下头,作出诚心诚意地忏悔。 “说说吧,今天有什么理由?”老宋告诉自己,沈先是第一次犯,一定要给他个机会,说不定半路自行车坏了,或者半路看见一个需要帮助的老太太做好事了。 白瑁忙要开口解释,老宋却制止了她,道:“白瑁,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想个合理的解释,看看能不能说服我。”白瑁无奈的闭上嘴,眼睁睁的看着老宋指指沈先,听得一句:“沈先,你先讲。” 沈先听话的抬头解释:“我……” “我”字刚出口,却听得老宋甚是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问:“呀!沈先,你的脸怎么了?” 沈先的脸上仍然是青紫交加,很是缤纷漂亮。 灵光刷得一下在脑中闪亮,白瑁兴奋的抬头报告:“老师,我知道。”不等老宋回应,白瑁立刻将早上的事添油加醋,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足足有十分钟! 老宋和全班同学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看着白瑁那一副说书先生样。 “所以,为了救沈先同学,我迟到了!”说着白瑁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唉!我的零用钱都被抢了,回去,爸爸要骂我了!” 老宋的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和颜悦色望着沈先求证:“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的,虽然加了点佐料! 白瑁笑嘻嘻的瞪着沈先,甜甜的说道:“沈先,你说是不是?” 白瑁的声音甜得~人,沈先觉得背上一阵阵得发凉、汗毛直竖。他又回望了一眼,更觉白瑁的眼睛如饿狼般闪闪的冒着绿光,压力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 “你告诉宋老师,我说的是不是事实?”白瑁轻声慢语的又加了句。 想想的确是自己导致她迟到了,但是……,算了,沈先终于点点头证明:“是的。” 迟到这种事在见义勇为面前顿时变得无关紧要起来了,老宋转而关心沈先的伤势:“有没有去医务室看过?” 白瑁快人快语,不等沈先回答即可抢过话头:“还没有呢,我们怕迟到,还没来得及去医务室。”刚说完,白瑁立刻注意到老宋脸上掩饰不住的关心和些许紧张,建议:“宋老师,要不要让他去医务室看看呢?” “当然要去!” “哦,好的。宋老师,我现在陪他去医务室。” 老宋忙挥挥手,连连点头:“快去快去。” 得到老宋的许可,白瑁一把拽过沈先,不顾沈先挣扎转身拖着沈先往医务室跑去。 拐了弯,奔下楼。 沈先终于挣脱开了,重重的甩开白瑁的手,怒:“我不用去。” 当然不用去,这么轻的伤,对于沈先而言肯定是无关紧要,小菜一碟。 四处望望,应该脱离了老宋的视力范围。 白瑁顺势松开,一连奸笑。当然不会有这么好心,关爱这位受伤的同学。事实上,沈先脸上青紫交加在白瑁看来如雨过天晴后的彩虹般那么绚烂美丽。 白瑁交错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本来也没打算陪你去。” “那好,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怒我不奉陪,我要回教室去。”沈先也没好气,说完即刻抬腿上楼。 “等下!”白瑁伸手一把拉住他。 沈先忙甩开她的手,拍拍被抓皱的衣袖。 小气的神仙! 白瑁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沈先已经停下脚步了,所以白瑁也不在意他的举动,笑道:“反正都出来了,要不就去趟医务室。”说着,趁沈先不注意伸手撮了撮沈先脸上破皮的伤口,引得他一声痛叫。 “你!……” “嘿嘿,原来神仙也会疼的。还是去趟医务室吧,反正也破了去擦点药。试试现代的药,比以前的药有效果多了!” “不!” 小心眼的神仙! 白瑁暗自骂了声,不顾沈先的反对,又拽起他跑向医务室。 “你有什么事快说!” 当然有事,没事也不会找借口跑出来,不过,现在一定要先拍好他马屁,才能求他。所以,白瑁选择不回答。 “先去医务室啦!” 医务室的老师在听得沈先的精彩事迹后,很是喜欢眼前这个长相清秀却勇气可嘉的小男孩,上药上的很细心。 药用完了,老师进到里间拿药。 白瑁坐在一旁,高高的板凳,脚凌空着一晃一晃的,偷偷的笑,得意地打量他的脸。 真的很漂亮的一张脸,调色盘那样漂亮! 沈先在一旁都瞧在眼里,笑得那么奸诈得意,一定在盘算着坏事! “你到底有什么事?”沈先终于沉不气,先开口问了。 白瑁撑着头想了想才说:“嗯,我今天帮了你不少忙啦。是我把你从那帮人手里救出来的,不然你会被打得更惨。” 沈先回忆了一下,不甘不愿的点头。 “你想,如果不是你一直不甘心,也不会害得我迟到被老宋骂,是不是。” 沈先又不甘不愿的点头。 “所以,你欠了我两个人情,是不是?” 沈先再次不甘不愿的点头。 “所以,我提的一个要求你不能拒绝是不是?” 沈先点头点的麻木了。 “那么,我以后睡觉,你都不许搞破坏!”白瑁总算将到点子上了。 沈先继续点头,点了几下,猛地跳起来,大喝一声:“不!” 白瑁瞪他:“你欠我的!而且,你刚刚已经答应,现在反悔也不行!” “你!……”沈先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晌,突然笑了,“不过欠你两个人情,我给你两次机会。不同意一次机会都没有!” 轮到白瑁鼓着嘴气呼呼的,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成交!” 第15章 第十四章 白瑁用力跺着脚踏进教室时,老宋已经回办公室了,教室里热火朝天一片朗朗读书声。感觉有些不一样了,白瑁环视一圈才发现,平时隐藏的琅琅书声中窃窃私语不见了,似乎每个人都在用心的念书。 有什么事发生了,而我不知道? 这个念头迅速从脑中蹦出,白瑁咂巴着两眼,犹犹疑疑的走回座位。 同桌简可只是抬头扫了她一眼,又立刻将头埋进书里。 白瑁可受不得这般冷落,扯扯简可衣袖,问:“怎么了?怎么突然都这么认真?” 简可拧起眉,一脸苦瓜:“老宋说下星期要月考了。你也赶紧念书吧,平时,你是最混的,现在总要临时抱抱佛脚呀。” 原来这样! 白瑁立刻松了口气,很轻松,随意挥挥手,笑:“哈,原来是考试啊,不用这么紧张吧?没事没事,不急不急。” “你?”简可愤怒了,横眉竖眼。 分可是学生的命根! 白瑁立刻软了口气,嘿嘿笑道:“我爸妈不管我的成绩,随便我考多少。不过,简可你一定要好好复习啊,争取好成绩!” 待一星期后试卷批改发下来时,简可想起她这话时一阵无名火“腾”的一下蹿上来,那个可恶的白瑁,欺骗了自己!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简可正在愁。 作为学生,遇到考试当然愁,无论是认真的不认真,还是学习好的学习不好的,总是要愁的。 但是,除了白瑁,和――学委沈先! 沈先总是认认真真地上课,认认真真地记笔记,认认真真地做作业,成绩向来不俗,是老师的宠儿、高分的爱徒。 整整一天,白瑁总时不时回头盯着沈先看好一会儿,笑得贼兮兮的。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笑容闹得毛毛的。 最后一节自习课快结束时,趁着老师不在,沈先终于熬不住她的笑容,没好气地问:“你这一天到底在傻笑什么?” 白瑁眨眨眼,继续笑:“沈半仙,这考试可是你的强项啦!恭喜恭喜啊!” 很了然的口气,听得沈先甚是牙痒,总想找个东西磨磨牙。 简可打断了两人对话,抱着本子回过身来问:“沈先,这这题目是怎么做的?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做辅助线?” 沈先含着警告意味的瞪了白瑁一眼。白瑁仍然是一副欠遍的样子,完全不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确实也没什么办法,沈先很无奈,只能忽略白瑁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笑意,装作低头看题目,为简可解答。 白瑁耸耸肩,沈先在教简可,也就没什么可玩的了,有点无聊的四下里看。铃声已经打过了,其他同学都收拾了书包,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闲适的倚在门边,敲了敲门。 白瑁先跳了起来,指着来人问:“狐狸你又来做什么?” 扈栎笑:“放学了,来看看你和沈先两个有没有被罚。” “没有!怎么特意来看笑话?”白瑁回。 扈栎笑笑,转了话题:“放学了,怎么还不走?” 白瑁比比简可,简可仍在认真地问着沈先问题。 扈栎明白她在等简可,也随便挑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白瑁先怪叫着问:“你干嘛坐下来?还不走?” “等你们啊。”扈栎回答得理所当然。 白瑁猛地翻了翻白眼。 沈先此时刚好讲解结束了,抬起头来瞪了眼白瑁,责怪:“你鬼叫什么?” 白瑁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开头笑着问简可:“好了吗?可以走了吧?” 简可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点头回答:“好了,走吧。” 白瑁立刻头也不回的拉着简可冲出去,搞得简可很是莫名其妙。 扈栎大笑:“你不用跑这么快吧?” 简可回头看见扈栎不近不远的紧随其后,顿时将愁人的考试抛到爪哇国去了,心花怒放,眉开眼笑,用力拽了拽白瑁:“你走慢点呢。” 白瑁此时也回头看见了扈栎,心中大叹倒霉。 扈栎一如牛皮癣般沾上后就挣脱不开,再次理所当然的和她二人同行,并且再次理所当然的跨进了白瑁家中作客。 理由很充足:“马上要考试了,你怎么也要好好用功一下,不能再沈先那小子面前丢了我们妖精的脸!所以,我义务来当家教。” 反对无效! 做客时间延长,不再只是短短的一顿饭的时间了,而是加上了补习时间。 这次,家中的所有成员们总算都到露脸了,胆子最小的何岚被很不爽的白瑁从衣柜深处揪了出来,恶狠狠的打气:“在家里有什么好怕的?!” 何岚委委屈屈,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中,哀怨的望着白瑁望了一晚上直至扈栎离开。 白瑁觉得被荷岚望得浑身不自在,所以,理所当然的晚上没睡好,又做了一夜相同的噩梦!被人追杀的提心吊胆,被三昧真火焚身的痛楚真真假假的在梦中纠缠不休,纠缠的浑身冷汗淋漓,不得安宁。 白瑁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气鼓鼓的想:归根结底还是要怪那只多管闲事的狐狸。 当然,扈栎却不知这些,仍然每天厚颜无耻的粘过来,跟着回家、吃饭、补课。 白瑁每天过得如坐针毡,终于渐渐有些适应了,噩梦似乎慢慢的少了,成绩也是飞速猛进了。 飞速的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白瑁居然紧随沈先高居第二名! 那个上课睡觉,作业应付了事的白瑁居然是全班第二!只比沈先差了一分,紧随其后,却比第三名高了整整八分! 简可拿着试卷睁圆了眼睛瞪着白瑁。 白瑁冷汗如雨。 嘿嘿,补习还是有点用的!补课加作弊,一不小心就考了高分。 可是,怎么居然引起简可这么大反应! 白瑁可不敢主动招供,狐狸帮她补课的事太丢脸了,只能讪笑着望着简可,嚅喏:“那个,我在家认真看了看书。” 原来都在家里用功了! 简可没有任何怀疑,责备:“早知你学得这么好,我就应该好好利用资源,让你教教我的啊。” 白瑁在一旁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附和。 “白瑁,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肯教我?” 白瑁立刻否认:“怎么会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考得这么好,嘿嘿,运气好运气好,你看我平时测验都不如你呢。” 简可想了下,点头:“这倒是。” “再说,你的成绩也挺好的啊,第六名呢。”白瑁道,“我这只能叫瞎猫碰到死老鼠,运气运气而已。” 后面突然“扑哧”一声。 白瑁回头一看,沈先正捂着嘴大笑:“很贴切啊,瞎猫!”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还是用不来定时存稿这功能,先是不小心将设定时间往后推了一天,改过来后发现明明更了居然只能在后台在能找到最新章节,濉… 第16章 第十五章 简可也大声笑起来,轮到白瑁瞪人了。 “你居然敢说我瞎猫?”白瑁横眉竖眼。 沈先却气定神闲,笑:“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简可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这是你自己先说的,不能怪沈先。” 沈先笑的更嚣张得意了。他那双眼睛瞟啊瞟的,仿佛在说:看,这回连简可都不帮你了,你这瞎猫! 虽未说话,但看的白瑁更是气闷,横眉冷对。 这二人不对盘!经常开口就吵架,偏偏还喜欢开口! 简可一清二楚,忙拉过白瑁,解围:“白瑁,现在午休时间,抓紧时间休息,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敲铃了。” 沈先笑得开怀,附和:“是啊是啊,你不是一向喜欢睡觉吗?不趁现在好好休息?” 简可又在地下拉了拉白瑁的衣袖。 白瑁“哼”了一声,不甘愿的转回头郁闷的趴在桌子上,闭上眼。好在她一向气性不长,暗自生闷气一会儿就已经消了。风从教室外面吹进来轻柔的抚着她脸庞,心情霎时不再郁结,慢慢的平静下来,不到五分钟已经快快乐乐的和周公聊天去了。 简可此时也正趴在桌上,精神却甚好。她望着白瑁安然入睡,看着规律的呼吸,突然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止一次的出现过! 她们二人甫一见面就互生好感,进而成为形影不离的好友。也许朋友的缘分也是天注定的,所以才会让她们二人有如此相识的感觉。 简可在朦胧间感慨地想着,终于慢慢的进入梦乡。 半小时后,铃声适时地响了,午间休息时间结束。 教室重新吵杂起来。 简可睡眠浅,铃声一敲就醒了。 白瑁却还趴着呼呼大睡。 简可忙推推她。 白瑁眉毛动了动,仍然闭眼趴着。 简可又重重的推推她。 白瑁闭着眼道:“还有课间十分钟呢,再睡会儿。” 若是换了其他时间,当然是好的。可今天是周四,周四下午第一堂课是体育课,体育场离教室很长一段距离,必须现在就走,不然肯定是要迟到的。 体育老师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师,一脸和善,很平易近人,口头禅是“没关系”,所以她们四下里都喊她没老师或干脆就叫没关系。 可是,总不能因为好说话就老迟到吧? 逼急了,老实人也是会发火的,没老师已经委婉的批评过白瑁了。 这次一定不能再迟到了! 简可为她着急,狠狠地推了推她。 白瑁仍是闭着眼抬了下头,换了个方向趴了下去。 简可皱眉想了想,悄悄地起身贴近白瑁的耳朵。白瑁毫无知觉。简可脸上浮出顽皮的笑容,贴着耳大喊:“白瑁!” 白瑁猛然弹了起来,迷茫的望望四周:“什么事?” “上课!”简可也不含糊,简练地回答了两字。 白瑁挠挠头,总算彻底清醒了,捂着耳朵抱怨:“那也不要这样喊我吧?会聋的。如果我变成聋子,简可你要负责啊。” 简可笑嘻嘻的:“你不是没聋嘛。快走吧,要迟到了。” 白瑁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上体育课,“呀”的叫了声,“腾”的一下站起来,顾不得被撞得摇摇晃晃的凳子和简可一起冲出教室。 当然使了点小小的法术,所以到得还算早,两人弯着腰喘了一会儿上课的铃声才敲响。 没老师准时出现在操场。 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没关系带的是两个班的女生。女生们排队向来拖拉,一边排队一边笑闹,等排好之后也过去了五分钟了。 没老师耐心的在前面等。 安静后,没关系才开口说话,同学老师好之后是长长的一窜报数,然后再宣布本节课内容,内容简而易之:考仰卧起坐,考完后自由活动。 四块垫子很快被拖了出来,两人一组,一人按腿,一人考试,四组一起考。 顺序按学号来,白瑁排在前面,很快就考完了,当然是满分,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人声嘈杂,嬉笑玩闹。 秋风飒爽、天高云淡、暖日融融。 白瑁不由掩嘴打了个哈欠,不冷不热,是晒着太阳睡觉的好时节。白瑁偷偷看了看没老师。没老师正在忙碌的按秒表、记成绩,然后再按秒表、再记成绩……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失踪吧?而且之后是自由活动呢,没关系的!白瑁眨着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慢慢向后退出人群。 一直低着脖子有点酸,没老师无意识的抬了下头活动脖子,阳光下似乎有道影子一闪而过。 “老师,我四十四个。”简可报了数。 没老师抬手揉了下眼睛,摇头想着被太阳晒得有点眼晕,又低下头去记成绩。 简可回头望了望教学楼,嘴边浮出一丝笑容。 白瑁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还不知道的是:操场的另一头,沈先也遥遥的望过来,微笑着自语:“一次,还有一次。” 此时,什么都不知的她已经拐进了教学楼,拐到了楼梯处,又四处仔细的观察:很好,附近都没有人!懒得爬楼了,白瑁身形一晃,楼道内已经空荡荡,没有人影了。 远处,老大也抬手揉了揉眼睛,指着楼梯问身边的人:“你看那里刚刚是不是有个人的?” 身边的小喽罗同样揉了下眼睛,然后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遥远的楼梯,摇摇头:“好像没有人,老大,你刚刚看错了。”想了想,又改口:“不是,老大,可能那个人已经上楼了,所以现在看不见了。” 老大很满意的点头:一定是已经上楼了所以看不见。 已经上楼的人当然是白瑁。 她现在的确已经上楼了,而且已经到了楼顶了! 楼顶上阳光正好,秋风也正好,一切都很好。 白瑁站在楼顶上开心的想。 念头刚褪下去,白瑁却开始盯着右前方皱眉,也揉眼睛,揉过之后又皱眉。 右前方,一个瘦瘦高高穿着运动服的人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你好啊,还真巧。” 第17章 第十六章 “真巧啊!”那笑容很贼,很刺眼。 白瑁瞪着他:“倒霉!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能看见你!” “呵呵,”那人笑出声来,“看来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说着,微扬了扬下巴指指也是白瑁身上的运动服,道,“都是逃体育课。” 白瑁低声骂了句“讨厌的狐狸”后翻白眼,道:“我换地方。”说完,一甩头就要离开。 “讨厌的狐狸”正是扈栎。他似乎早就看出她的去意,不等白瑁向前跨出半步,立刻道:“白瑁,这边这么大,没必要换地方吧?” 白瑁背对着他,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哼:“我就爱换地方。” “哦……”扈栎拖长了声音,更令白瑁反感。但,扈栎显然不管这些,笑嘻嘻的问:“哦,就爱换地方。白瑁你不会是不敢和我待在一起吧?” 白瑁立刻转过身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不敢?我白瑁怎么会不敢呢?” 扈栎仍然是笑嘻嘻的,不拿正眼看白瑁,斜着眼瞟着她,露出一副了然而轻视的面容。 白瑁疾步走到他身旁,轻轻一跃坐在护栏上。此时,终于可以俯视他了,白瑁挑衅的斜睨着他,哼了一声,道:“我就坐这了。”说着,悬空的腿狠狠的晃了几下,增加气势,也顺便在扈栎身上蹭出两道灰扑扑的痕迹。 扈栎似乎并没有听出她的挑衅,倚在栏杆上,随手掸了掸衣服。 白瑁有些无聊的看着他掸灰,反倒衬得自己有些孩子气,心里于是更觉别扭,气呼呼扭头看向别处。 扈栎不以为意,仍望着白瑁笑道:“听说,这次你考试成绩还不错。” 是不错! 补习还是有点作用的,大多数题目都是会做了。剩下不会做的只是少数,作弊工作量就少了很多,可以作弊的时间也长了许多,从容了许多。 想到这里,白瑁略略缓和了脸色,挤出个还算真心的笑容来:“是不错。” “听说考了第二名。” “嗯。” “不过,好像你班里的那个小神仙是第一名吧?分数比你高?”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无名火直冲上来。 沈先小气,死活不肯给他看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用手遮得死死的。白瑁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就差去抢卷子了,最后以沈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无声的警告她而告终。 不然,怎么着也能比他分数高,太可恶了! 想到这里,白瑁立刻向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鼓鼓的,抱怨:“那个小气的小神仙!” 扈栎爽朗的大笑:“他可是一直都自认为是正统的代表,怎么可能和你这妖精同流合污,帮你作弊呢?” “嗯,这倒也是,他比石头还顽固不化,幸好我道行深,没让他抓到把柄。”白瑁点头附和,扈栎最后的“作弊”二字慢一拍的进入耳中,白瑁才反应过来睁圆眼:“作弊?我怎么会作弊呢?我可是守规矩的好学生。” 扈栎笑了笑,如同听见了笑话一般,直笑得白瑁又是一阵熊熊怒火,大喝一声:“不准笑!”扈栎才止了笑容,强忍着笑看向她,道:“哦,原来都是我帮你补习的功劳。” 呃……被绕进去了! 白瑁突然有种跌进陷阱里的感觉,无言的瞪着眼前的人。 扈栎很满意她的反应,漾开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继续道:“嗯,既然你也承认了是我的功劳,那么,对于我每天不辞辛劳风雨无阻的帮助,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表示? 白瑁看着扈栎狐狸般的笑容,头皮一阵怵怵的麻意。她的直觉告诉她扈栎又在打一些让人头疼的主意了,不由得后退两步,略带紧张地高声问道:“什么表示?你想做什么?” 扈栎“扑哧”一声笑了,表情很是夸张的嘲笑:“不要激动。亏你修了几千年,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碰见了你这只老狐狸。”白瑁愤愤地,瞪圆了双眼,“说,你想要什么表示?先说好啊,不准说我办不到的。” 扈栎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真小气啊,小气猫,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白瑁笑得灿烂,毫无愧疚之意:“对待你这种老狐狸,还是丑话说在前面的好,省得到时候扯不清。” 扈栎补习确实很有效果。他讲解得细,一道大题能引申开来讲许多的知识点,重点要点一一道来。最重要的是他抓题抓得很准,这样让白瑁的复习事半功倍。等到考试前一天,他还替白瑁补习到半夜,将书中知识点系统地过了一遍。不然白瑁哪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来。 想到这里,白瑁勉强算是好脾气的补了一句:“说吧,看我能不能做到。” 扈栎似乎习惯了白瑁恶劣口气,猛然听了她和软的话语愣了一会儿才露出灿烂的笑容:“真是一只可爱的猫。” 白瑁轻哼了一声,坐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俯视扈栎,下巴微微的上扬,摆出一幅高傲的样子。 扈栎轻轻一笑,仰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秋日暖暖的阳光漫天洒下,愈加显出白皙的肤,柔软的发。梳着马尾,细细的碎发却扎不出,调皮的跳脱出来,迎着微风轻轻摇摆。 不知手感怎样。 “应该很软呢。”扈栎轻声低语。 白瑁没有听清,“啊”了一声,心中立刻一个激灵,乍了毛一般,不耐烦道:“快说快说。” 扈栎笑着,直视,望向她眼底深处:“嗯,让我好好想想,很难得的机会呢,要好好把握。” 白瑁不甘示弱,回瞪他。 扈栎的眼神深邃宁静,如同一泓秋水,明澈晶莹,隐隐透出让人平静安详的力量。白瑁慢慢的沉浸其中,烦躁的心渐渐平服下来,连同心底那最后一丝不耐都融进了平和不复存在,只乖巧的微笑,听着扈栎慢悠悠的话传入耳中:“听说请了特技演员来表演醉打快活林。嗯,为了报答我,白瑁要不要请我去看呢?” 白瑁被他眼神紧紧的粘住了,温顺的点点头,没有半点反对意见:“好。” 不出所料! 扈栎笑,如春风扑面。 白瑁坐在栏杆上也笑着,很舒适惬意,如只温软可人的猫。 收起了爪牙的猫果然可爱无比!扈栎心里一阵赞叹,终于伸手抚过她绒绒的发,爽朗大笑道:“猫毛摸起来果然很有手感。”不等白瑁反应,转身大步下楼去了。 白瑁怔愣当场,等身影转过了楼梯口消失不见后,慢慢回过味来,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大叫一声:“死狐狸,你居然对我施媚术。”说着,随手抓了样东西狠狠的砸过去。 可扈栎早就已经远了,哪能砸到。只见那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弯漂亮的弧度,沉闷的撞在墙上,又蹦到了金属栏杆上一阵清脆的撞击声。笑声远远的传来,就如野兽利爪在她心上狠狠挠过,挠得心中一阵火烧火燎的愤恨。 第18章 第十七章 说起来,扈栎自从期中考之后再没和她们一起放学回家,说是因为篮球队要训练。 两人走在路上,简可随口说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扈栎”两字刚刚出口,白瑁立时想到了被扈栎赚了次看表演的花销,心中一阵不平。 扈栎很精,几次交手之后就很清楚她的个性――承诺的事无论多不情愿,却绝不反悔。所以抓住了这一点,一次又一次的制住她。 于是,白瑁愤愤然,却无计可施。 一旁的简可没有看见她的异样,仍在说着。白瑁却是在没听进去半句,只顾想着体育课上的事。 愈想愈怒火冲天,白瑁终于“啊”的大叫了一声。 栖息在行道树上的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扑啦啦的冲向蓝天。 同路的简可也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压惊,一双美目含怨瞪着身边的人,埋怨道:“白瑁,你怎么了,吓死我了。” 白瑁何其无辜的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简可觉得自己被噎到了,只能狠狠地瞪着满脸无辜的人。 白瑁可爱的脸化成一只苦瓜,道:“简可,我今天又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了。” 她眼神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似是孤伶无助。简可瞧在眼中,原本被惊吓的小小怨言早抛到爪哇国去了,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曼声细语地问道:“有什么事么?” 白瑁踌躇着将楼顶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略去了扈栎补习的事――怕被打,简可显然对于白瑁不认真听讲却得高分很是有些郁闷。 简可静静地听完白瑁的讲述,狡黠的一笑:“扈栎可是我们学校的万人迷,多少女孩子想去还不能去呢,这种机会可是千年难求的。”说着,伸手拍了拍白瑁的肩,夸张的笑,“要珍惜,珍惜哦!”因为已经熟了,简可早就将学长二字自动省略,改口直呼其名了。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语气听来却很有些调侃和幸灾乐祸的味道。 白瑁停下脚步,狐疑的盯着简可,道:“是吗?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心里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呢?” 双手捧在胸前,简可笑得陶醉而花痴:“怎么会呢?他可是我们能融化冬雪、能遮蔽烈日的完美如天神的扈学长……” 白瑁突然干咳了几声,好像被什么呛到了。 简可神色不变,继续:“啊!我们那……” 白瑁觉得自己像是吞了只苍蝇,已经到了极限,再不能忍受简可那甜腻的话语,猛地扑了过去,紧紧捂住仍在一张一合的嘴,祈求地望着她:“败给你了,千万别再用这种语气谈论那只狐狸,被你说的汗毛直竖,浑身发冷。” 被捂住的嘴显然不想放弃,仍在高压下苦苦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白瑁不敢松手,怕一松手,那如长篇诗歌般的赞美又要从中溢出,头都要炸的,想着手上又加了些劲。 简可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看着小巧可爱的同桌有这么大力道,怎么都挣脱不开,脑中一转,计上心来,心里一阵偷乐,作势挣扎了一回后乖乖的摇摇头以示不再说这些话了。 捂在嘴上的手果然慢慢的松开,一边警告:“千万别再说了奥。” 简可一笑,保证:“不说了……”趁着白瑁放松注意,忙打开魔爪,向旁边跳开,大笑:“那是不可能的!” 放肆的大笑声害的白瑁心里也跟着一跳――被骗了。 简可还在继续:“啊,扈学――啊!”“学”字刚说出口,“长”字还未接上,口中的声音却转成惊恐的叫声,人跟着就向后倒去。 白瑁先是一惊,随后发现原来人行道和车道有个高低差,简可刚刚那一跳刚好踩在了人行道边缘,没有踩稳直接向后仰去。白瑁心安下来,大笑道:“叫你说得开心呐!”说归说,手也是不慢的,迅速去够简可,试图拉她过来。 不过是眨眼间,白瑁晚了一步,堪堪抓了袖子边角,使不上力道,眼睁睁的看着袖子挣脱开,白瑁仍止不住跌势,向后跌去。 单宋风笑说:“可以去唱女高音了。” 这是对简可说的。 白瑁很同意,吸着奶茶含糊不清:“鼓膜都被刺穿了。” 简可狠狠的瞪着白瑁:“你还好意思说的,居然不拉我一把。” 扈栎一脸鄙视,接道:“那么近都拉不住。” 简可顿时又找到了知音的感觉,同样鄙视:“就是!” 白瑁鼓着腮帮子,坏笑:“那不是让你们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么。”又趴在简可肩上咬耳朵:“我们融冬雪蔽烈日的天神扈学长的怀抱怎么样啊?” 这么一说,简可立刻回想起刚刚的情形:已经认命准备摔一跤了,本能的闭上眼只顾尖叫,却跌入了扈栎的怀里。 确切地说是扈栎赶过来从后面接住了自己。 真是千钧一发!若不是扈栎及时赶到,自己就要被后面的车给撞上了。 自己那时在干嘛?只顾着完全没有风度的尖叫!说不定她和白瑁前面说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太丢人了! 淑女形象完全被毁了! 简可恨得直拿手捏她:“叫你说。” 白瑁却更来劲了,伸出食指和中指,笑眯眯的:“感谢我吧。” 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番,单宋风也开窍了,满面笑意:“奥……”话看出口,就觉得脚上狠狠的一疼,嘴里的一口奶茶呛进了气管,猛然咳了起来。 对面两个女孩停了动作,齐刷刷的望过来。 “被呛到了。”扈栎很镇静的告诉她们。 “嗯,我看也是。”白瑁笑嘻嘻的补了一句。 单宋风觉得白瑁的话挺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简可忙着转移话题:“今天你们不用训练吗?” 单宋风摆摆手,轻轻松松的:“今天下午就开始训练了,已经结束了。” 白瑁这才想起来,学校每周四只上两节课,两节课后大扫除,而校运动员们不用参加,刚好训练。 一帮特权阶层! 白瑁愤愤地想着,狠狠吸了一口奶茶,冷不防几粒珍珠一起吸了上来,直接滑进了喉间,猛然咳数声。 简可忙关心的询问。 白瑁此时已经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出来,只顾着咳,只能摇摇头以示没事。 “这回是真呛到了。”扈栎在一旁凉凉的注释。 白瑁愈加愤恨,瞪向扈栎。可惜两眼泪汪汪的,完全没有效果。扈栎还是在一旁云淡风轻的笑着,用很似乎无辜的眼神回望她。 罪薄上浓墨重彩的记上一笔。 白瑁暗暗告诫自己:有仇不报非君子! 扈栎当然不清楚白瑁的想法,只是突然觉得那雾水朦胧的双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的光芒,背上一阵凉嗖嗖的冷意,多年练成的警觉性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该好好注意面前这只猫了! 白瑁发现了扈栎的注视,冲他扬头一笑,笑得贼兮兮的。 第19章 第十八章 两天之后,扈栎知道了那贼兮兮的笑容下算计了什么。 清晨,扈栎站在影视城门口,望着络绎不绝的游客。每位游客都漾着笑意,熟捻地和他打招呼: “扈学长好。”女孩礼貌而羞涩的笑。 扈栎弯起嘴角回应。 “好巧啊,学长。”女孩落落大方的招呼。 扈栎狐疑的微笑回应。 “啊!扈栎果然来了!”这位显然很激动,拉着身边的朋友,幸福尖叫。 扈栎嘴角有些僵硬了, “喂,快来啊,他真的在这儿!”有人拿出手机兴奋的邀请。 扈栎微微皱了皱眉。 …… 出现在眼前的人愈来愈多,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愈来愈热烈,扈栎心中的郁闷一点点攒积,慢慢的发酵。 终于在单宋风到来之时达到了顶点。 “你真在这儿阿!”单宋风没心没肺的大笑,“本来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扈栎拧着眉,咬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宋风一脸惊讶:“咦?你不知道么?”忽而又拍了拍扈栎的肩头,恍然大悟,“不过,你是当事人,不知道也正常。” 一通废话,单宋风眉飞色舞的,完全没注意到扈栎阴郁的眼神。 “听说好多人前天晚上都梦见说你今天会到这里来,本来大家以为是梦,没在意,可是一聊天,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作了同一个梦。”单宋风指着迎面而来的女孩们,她们正带着满脸的兴奋和惊喜小跑过来,“你看,她们还是很有预见性的嘛!” 不过只一天之内的事。 消息的传播迅速得让人吃惊! 上午还只是一撮一撮的,三五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中午之后就呈半公开趋势。几撮人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大家说的是同一件事,做的是同一个梦。 梦境真实的让人无法忽略。 同一个男主角,恰恰长了一张与本校风云人物相同的俊颜;相似的女主角,虽然似有朦朦胧胧的薄雾缭绕,可那身段,那笑颜不正活脱脱是每个做梦者本人么? 梦境古色古香。 沿着盘龙云纹雕刻向上,走了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阶台阶才到了殿门前,抬腿跨过有小腿那么高的门槛,进入大殿,仰头而望,高高的天花上掉着无数精美古老的图文。她舍不得挪开目光,在殿中仰着头欣赏,满满的随着图案移步,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正立着一人背对着她,于是不可避免的重重撞上,摔倒在地。 那人转过身,正是那张早已印在心间魂牵梦绕的容颜。 她坐在地上,抬头望见,先是大惊,大惊之后却是大喜。 他甚至伸出手来搀扶。 她的脑在那刻停摆,只是本能的傻傻的将手递上。在手触上温润肌肤的那瞬间,喜悦刹那间从心间漫开。 梦境是那么真实,直至梦醒嘴还是在咧着笑,浑身都还浸在幸福中,就如刚刚经历。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每个女孩都这么想。可惜只是梦,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渐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愈想愈发的愁云密布起来。 于是大家都暗淡下去,不再说话。 在沉闷中,突然有人灵光一闪,怯生生的说:“这是不是说我们中会有一人在影视城与学长有段美丽的邂逅?” 这话从哪个嘴里说出来的已不可考了,可是却生生点醒了所有梦者。 那巍峨庄严的宫殿可不正是本市影视城汉城内的未央宫么? 希望的种子的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所有的猜想都付诸行动! 根本不用动脑,都知道这是谁搞得鬼! 好一只会耍赖的猫! 扈栎面容沉静地问:“所以你就过来了?” 单宋风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还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仍然望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女孩带着陶醉满足的笑容涌过来,随随便便的点了点头,胡乱嗯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回:“当然,过来验证一下梦灵不灵呢!难道是连天上的神仙都在觉得不帮她们太对不起你这样一张万人迷的脸了?” 天上的神仙可不会有兴趣管这些事!能干出这事来的只有一个人――不!只有一只猫! 扈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仿佛很是勉强。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眼中似乎也带了一丝笑意和被挑战的兴奋。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手机里传出一阵“嘻嘻哈哈呵呵……”各式古怪的笑声。 单宋凤凑过头来听:“咦?这是谁的彩铃?我喜欢!”只看见手机屏幕上白猫两字,犹疑道:“白猫?我还花猫咧,连名字都这么有个性!” 扈栎此时没有关注自己好友的动作,只盯着手机,可惜,笑声还在继续,笑得越来越欢,直等到手机里传来甜美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字还没传了,扈栎轻轻地按下红色的按键。 扈栎低下眉眼,掩去了情绪,低低地笑了一声,沉声道:“我先进去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这群人,然后就是找到那只猫,可不能让她赖了帐。 眼前姹紫嫣红一片,看得单宋风眼花缭乱,心花怒放,压根没有听见扈栎的话。他仍旧笑得开怀,伸手又想拍扈栎的肩头:“嘿,瞧一瞧,看一看呐,你果然是魅力无限,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几十号人了,嗳……”突然直觉手中一空,反射性的又伸手够了够,却扑了空,再定睛细看,扈栎早已经离自己十几步之遥了,讪笑着缩回手,挠挠头,“你这家伙,也太快了吧。” 办法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 扈栎迅速地闪过众人的包围,完全不顾其他的人的惊讶,如风般穿过影视城入口,迅速消失于众人眼中。 单宋风揉了揉眼睛,惊道:“嗷,神速!” “噢,帅啊!”一众女孩们双眼化成了红心,犹如又看见了球场上那带球过人的帅气身姿,心都醉了。 一众人痴痴的跟着消失的身影涌向入口…… 在这众人离开后不久,扈栎出现在相反的方向。 第20章 第十九章 “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啊。”简可扑闪着一双大眼,看着不停唱着音乐的手机,有些内疚,似乎做了帮凶了呢! 白瑁毫不在意。此时,她正趴在小店的冰柜上,对着冰柜垂涎欲滴,听见简可的话挥挥手:“反正,我没食言啊,我只答应他请他来玩,可没答应别的。” “可是,我们也没等他就进来了,而且也没有帮他买门票啊。” “他会有办法进来的。”白瑁仍然专注的看着冰柜,念念有词:“咦,怎么没有绿豆沙的,嗯,品种好少啊,要不换个口味,就这个吧,哦,不,这个也好看的,要不尝尝这个?老板,这支,简可,你呢?” “我?”简可仍然看着手机。 白瑁一把抓过手机直接丢进包包里,笑:“别管这个,你要吃什么?不然就我帮你选了,哦,不知道?那个就个吧。”说着,指着一支紫色包装的棒冰,抬头向小店老板笑,“老板,两支。一共多少钱?奥,三块,给。” 递出钱后,不等店老板从冰柜中拿出棒冰递给她,白瑁已经从中挑出了两支棒冰,拉着简可往大门口走去。 简可被拉得莫名其妙,狐疑地问:“白瑁、白瑁……你要干嘛?” “去看看那只狐狸啊,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 白瑁的答案让简可心中扑腾了一下,答应的事没有完成,电话不接,现在还要去偷看什么情况,总让她觉得对不起扈栎。那个为她们多次解围的人,对她们和善而友好,如今被她们两个耍了,心里的内疚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简可走的不甘不愿,白瑁拖得费劲。 “简可,你怎么了?” 简可干脆停下脚步,皱着眉道:“白瑁,我总觉得我们这么做不太好。” 白瑁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已经来了么?” “可是,可是,你不是答应要请客的么?” 白瑁随便点点头,敷衍:“嗯。” “那么,我们不等他就进来怎么能算请客呢?他一定会生气的。”简可试图劝说。 “生气才好呢!”白瑁嘟着嘴嘟囔。简可没听清,“啊”了一声。白瑁无赖式的笑着:“生气也无所谓啦。那只狐狸那么鬼,每次都是我吃亏,偶尔也要扳回一局呀。”说着,拉着简可的手撒娇般的摇晃,“好简可,就帮我这一回啦。” 简可被摇得很无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拧紧眉头。 于是,白瑁伸出右手食指,笑嘻嘻的:“就这一回,一回,怎么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见简可还是没有说话,白瑁笑得欢快,自顾自的说话:“那就是同意了,好简可!走吧。”不等她反应过来,白瑁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影视城入口大门跑去。 棒冰小店里影视城正门并不远,拐过弯就能看见那座气势磅礴的墨黑色大门。 远远的看见一阵风般冲进来一人,简可眼尖早认出是谁了,脱口而出:“扈……”第二个字还未发出就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嘴。 白瑁凶神恶煞的低吼:“不要喊!”又指指大门处,示意被按住的人向前看。 简可停止了挣扎,顺着白瑁的手指望向入口大门:只见门外的人如滔滔江水般奔腾而入,万紫千红的一片,倒是把入口处妆点得辉煌夺目。简可有些傻眼,呆呆地问:“这好像都是我们学校的?”她在其中发现了好几个熟人――那可是当初追杀她和白瑁二人的主力选手。 白瑁舔着棒冰,按捺不住心中袭来的阵阵快意,连连点头。 简可此时还在震惊中,只咂舌:“这么多人呐!幸好没和扈学长一起进来,否则还不得被她们宰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直拍胸脯替自己压惊。 白瑁笑嘻嘻的直邀功:“看吧!多亏了我吧!” 简可一连声的嗯,笑着调侃:“这回是瞎猫撞伤死老鼠,被你给碰上了。” 虽然被简可说对了,可是嘴还是硬的:“哪有!这可是靠我的聪明才智才能化险为夷的呀!” 简可一脸鄙夷:“那么,你说说你怎么知道有危险的?” 眼珠乌溜溜的转了转,开口掰:“那些狐狸迷们对那只狐狸可是死忠,又有那么多人做梦梦见狐狸今天要来这里玩,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她们就回来看了啊,然后看见的人肯定会打电话给那些没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就会越聚越多。”越说自己就越觉得很有道理,白瑁得意的摇头晃脑:“嗯,真是壮观啊!” 简可被噎了一下,鼓起腮帮子挑刺儿:“你怎么知道那个梦的啊?我没对你说过啊。”白瑁对扈栎的事向来兴趣缺缺,想到这儿,简可愈发觉得可疑。 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知道啊! 这个梦可是白瑁她亲自为这却疯狂的女人织的! 怎么会不知呢? 这些人在私下交流讨论时,白瑁可是发挥了自己的特长,竖尖了耳朵在一旁偷听的――说了些什么那是一清二楚。 不过,白瑁当然不会这么诚实的告诉自己的好朋友,继续狡辩:“你没说,总有人说啊!我们学校最不缺的就是为了那只狐狸又痴又狂的人。” 简可想了想也是有可能的,很有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关于那个梦的传言就在一天之间突然散布开了,大部分的人都是知道的。于是,她点点头。 白瑁见了,继续瞎掰:“喏,就在昨天早上,我经过桃李春色的时候,有群女生坐在草地上聊天,讲的不要太兴奋噢,叽叽喳喳的,我走过去都没一个人知道!”当然不知道!一只白色的猫在树枝间腾挪跳跃,当然不会知道是她啊!白瑁没有半点内疚,还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想不听都难啊!” 桃李春色是师英高中里的一个园子,一片桃李林,林间草地上卧了一块石头,阴刻了四个隶书大字:桃李春色,字上描了红漆。四季景色迷人,师英的学生们也就喜欢在那读书聊天。 这话本是真话掺和了假话,亦真亦假,简可找不到任何破绽,由将信将疑变成了坚信不移。 简可彻底相信了! 第21章 第二十章 白瑁看着简可的神色便知道了,暗暗送了口气,总算把这话圆过去了,还是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的好,于是开口问:“现在,我们先去那玩?” 可事情并不如愿,简可一如既往的纠结在其中,疑惑地问:“我们不用去找扈栎吗?你可是答应了的,要请他去看醉打快活林的。” 白瑁觉得如咽进了苍蝇一般,怎么还能记得这事?!不觉就眉头皱了皱,说:“那只狐狸跑得那么快,不知道去哪了。我们两个哪能找得到啊!再说,就算找到了,万一被学校那帮疯狂的狐狸迷们看见了,还不要生吃了我们啊!” “可是……” 白瑁忙打断她的话:“啊呀,别可是啦,狐狸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的吧。最多下次补上,今天这样,我们还是避避得好,可千万别把我们自己给搭进去了。”说着,装出害怕的神情,“太可怕了!太疯狂了!会没命的!” 白瑁的演技不够好,表情不够逼真,那害怕的神色到了她的脸上只是一幅奇怪的样子,真正一张鬼脸而已。 简可扑哧一声笑了。 “那么,就算你同意了,我们现在往那边走?”白瑁赶紧转移话题。 简可似乎也没什么想法,低着脖子想了想,随手向右一指:“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吧。” 那条路向前五百米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巍峨富丽的宫殿群,梦中的汉宫正在其中;往右则是一处不见边际的大湖,这里建的是古战场,水泊梁山、火烧赤壁都在此能寻找;而一直向前则是依清明上河图而建的一条东西向街道,茶楼酒肆林立,倚河而建,正连着西面的宫殿东面的战场。 白瑁眼尖,早发现扈栎是沿着左边跑得,估计他最终是要左拐的,不由得在心里偷笑:那只狐狸他一定不知道那个梦,不然怎么会去自投罗网呢。 现在向右正好离他远远的,可以玩得尽兴。 于是,白瑁拉着简可高高兴兴的向右转去。 虽是深秋,可今年天气甚好,尚未有寒流来袭,各处花树还未显出颓败之势,枝繁叶茂, 菊花正盛,枫林正红,一路的风景迤逦,穿过**,拂过垂柳,眼前就露出一片烟波浩淼的水面来――这里正是本市有名的风景处――酒湖。 此时,简可和白瑁两人正站在湖边,望着湖中小岛。 简可笑嘻嘻的指着湖中小岛,和白瑁商量:“等下我们到那个岛上去玩吧?” “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阳光的关系,白瑁微微眯着眼,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呆呆的。 “那里建的是梁山泊啊!”简可指着路边巨大的地图牌向她解惑,又抬头看看了湖中的小岛,笑道,“你说,那个小岛会不会就是葫芦山的山顶呢?” 白瑁看似茫然的望着身边的女友,似乎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没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简可解释:“就是这个湖的传说啊。” 白瑁继续一脸的不知所以然,愣愣地看着身边的人。 简可有些惊讶,一迭声问:“酒湖的传说啊,你没有听过?我们市里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啊。” 白瑁嘿嘿一笑,做出不耻下问的表情:“什么传说?” 简可惊叫了一声:“你真没听过?还是不是我们市里的啊,连自己家乡这么有名的故事都没有听过!” 酒湖的名字是有来历的。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本是座山,因形状像极了倒扣的葫芦水瓢,被称为葫芦山,每过子时附近的住户便能闻见丝丝缕缕的就像从山中飘来,十五月色最浓时,甚至能看见山顶上隐隐绰绰的人影。曾有山民夜半偷偷的上了山顶,却一觉香甜,在醒来时已是在自家床上,从此便传为仙踪。 春去冬来转眼几年,酒香每天都如约而至伴着住户坠入梦乡。 突然有一日这已成习惯的清冽酒香消失了,再过了几个月,村民们夜半被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惊醒,久违的酒香又飘然而至,浓的让人沉醉,沉醉在充满浓得化不开哀思的梦中。第二日,清晨起床再瞧时,小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边际的广阔水域,淡淡的酒味浮在水面上。 村民们取湖水回家,酿出的酒竟比从前山泉水酿出的好喝许多。 从此这个湖便得名为酒湖。 “原来还有人记得。”白瑁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简可绘声绘色的说完了酒湖的故事,正沉浸其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叹息,犹自问道:“你说这故事是不是真的呢?” 白瑁回过神来,眼睛亮闪闪的,一脸严肃,笃定道:“真的!” 简可望着她严肃而晶亮的眼神,有些奇怪,愣愣的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呢?”顿了顿,又问:“原来猫你也相信这些传说么?看你平时的样子,经常拿神仙开玩笑,我还以为你是彻底的无神论者呢,从不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故事呢。” “嘿,说点坏话有什么,神仙哪有这么闲啊。如果什么都管,那帮神仙们不得忙死么!这世上说神仙坏话的人那么多,哪能这么计较呀!”白瑁意识到态度太过激烈了,忙缓和了语气解释:“我一直都觉得所有的神话故事传说都是有事实根据的,只是时间长了,流传下来的事实被人添加了各种想象,更加艺术化了。”末了,自顾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以后一定要参与到人民群众的讨论大业中去,不能脱离群众,瞧,现在都有隔阂了。 简可认认真真的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嗯,你这观点我也很赞同呢!其实,我小时候第一次听说这故事的时候,心里就觉得这一定是真的呢!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故事里的人曾经一定很快活,可是后来发生了些悲伤的事。”简可的声音渐渐地夹着一丝伤感,“我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满心满怀的伤心呢!” 白瑁愣了愣,心里是真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思忖一会儿,到底只能很浅薄的问了句:“真的么?” “当然啊。”简可加重语气,有一丝丝不满,“这有什么可假的?” 白瑁只能歉意的笑笑:“嘿嘿,我不是那意思,只是第一次听见和我一样的观点呢,有些不可思议。”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我这么说的时候,好多人都不认同呢! 是前世之事是过于深刻,即便在忘却一切之后,还是在灵魂深处留有无法抹去的印记么? 想得有些头疼,白瑁不由晃了晃脑袋,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女伴一眼。 简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嗯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时,突然转头远远地望见来了一艘船,便再顾不得闲谈,忙拉着白瑁一同向售票处跑去。 白瑁同时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不用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开开心心的对售票员说:“买两张船票。” “两人六十,含梁山泊的小门票。”年轻的售票员微笑道。 白瑁低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接过钱,低下头去,找零,撕票。 就在等着拿票的短短几分钟内,一个声音很突兀地响起: “再加一张,一共三张。”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再加一张,一共三张。” 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找寻声音的主人,均愣了一下。 简可率先笑起来,惊喜道:“扈学长,你找到我们了!” 扈栎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气急败坏的神色,笑的和煦,含糊的“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白瑁。 白瑁张着的嘴巴还未合上,勉强扯了个笑容,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好巧啊!” 扈栎斜睨她,道:“巧吗?” 白瑁仍维持着大张着嘴的造型,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嘴张那么大作什么?我可没绿豆沙给你。”停了片刻,扈栎笑意似乎更浓,“拳头倒是有的,想不想要。”可惜,脸上笑意虽浓,眼中却半分也无,仿佛一片幽深的冷意刻在眼底。 “不要!”白瑁立刻闭上了因惊讶而忘记和上的嘴,捂住,“一股骚味,狐狸肉不好吃。”白瑁显然不会察言观色,迟钝的很。 扈栎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越过面前的人,从已经回过神的售票员手里接过票和钱,转身大步往码头走。 简可反应过来,拉着又一次呆滞的白瑁跟上。 跟着跑了几步路,白瑁方回过神,大声嚷嚷:“喂,你还真是不客气!” “不客气?”扈栎笑得很无辜,“不是你说要请客的吗?难道你反悔了?” 我倒是想反悔呢!你给机会吗?白瑁腹诽着,嘴上强词夺理:“我只答应请你看醉打快活林,可没答应别的!” 扈栎斜睨了她一眼,扬扬手中的票,反问:“这不就是?” “这是船票!”继续强词夺理。 简可在一旁听着,很无语,庆幸自己没有掺和在他们的对话里。可惜,简可刚刚庆幸完,就感觉袖子被人拽了几下,耳边响起白瑁清脆的声音:“简可,你评评,是不是?” 简可刚刚走了会儿神,没听清楚白瑁的话,心虚的问:“什么?” 抬手虚虚一指扈栎,白瑁此时显得无比耐心,重复道:“我只答应请他看醉打快活林,可没说要请他坐船,他居然就老实不客气的花我的钱买票!” 只要乘船上了梁山泊,就能看表演了,醉打快活林是不需要再另外买票的。 ――白瑁这明摆着是耍赖了! 简可看看白瑁,又瞧瞧扈栎,再低头着望望被拉住的袖子,想说两句给撑撑场,一时觉得极辞穷。 幸好,扈栎并不把那耍赖的话当回事,检过票,当先踏上跳板登船。 简可立刻跟上。 实木跳板又长又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当人走在上面时,跳板有节奏的上下晃动,简可趁机转移话题,回头笑:“白瑁,你小心脚下。” 白瑁心不在焉的应了声,也跟着上船,嘴里倒是仍不歇息,一门心思叨咕。 扈栎此时已经稳稳的站在船上了,靠着船舷扶手,一派闲适,笑:“你这么无赖,还敢找简可评理,皮可真厚!” 白瑁抬头,睁圆了双眼,满脸理直气壮地接口:“为什么不敢……”正要再说时,蓦然感觉身旁一阵风刮过,一个人旋风似的从旁窜上船去。白瑁受了一惊,脚下趔趄,身子晃了几晃,勉力稳住身形,正要往前瞧去,大骂那人,却看清前方发生的事,不由大惊失色,竟再顾不得破口而骂,只脸色刹那间白了几分! 原来那阵旋风没将白瑁刮下跳板,却将前面的简可狠狠撞了一下。简可冷不防被这么一撞,霎时站立不稳,不由往旁退了几步。这跳板本就不宽,几步的距离已经是极限了。简可一脚踏空,试图伸手抓住些东西稳住,可这两旁竟无物可攀,已是摇摇欲坠! 眼看就要跌入水中!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甚至有人冲船上的工作人员急急大喊:“快拿救生圈!” 扈栎此时也变了神色,“当心”二字冲口而出,几步跨到跳板边,伸手向前拽去。 白瑁也忙纵身向前一跳,竟堪堪触到她的腰际,不管不顾地用力向前推去。 简可后仰下跌的身形被止住了,反又向前扑倒,仍是极危险。 正在这时,扈栎的手已经到了,一把拽住腕间,轻轻一拉,将简可拉上了甲板。 众人不由地呼了口气:“好险!” 简可也拍着胸压惊:“幸好幸好!” “嗷……”这是白瑁的呼声。 “啊!”这是旁观众人的惊讶声。 “扑通!”一声,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白瑁跌进了湖中!紧随着的是她又惊又怒的声音:“我讨厌水!”话刚出口,就“咕咚”几下,冰凉的湖水迅速涌进口中,直入腹内,呛得她连着咳了数声,逼得她再不敢开口,只能手舞足蹈地在水中挣扎,乱动一气,却不想越是如此,越是难过,连鼻中都有水倒灌进入,呛得整个人昏沉沉的。 我可不熟水性啊! 白瑁心中极为郁闷:修炼了这么多年,我可不能成为第一只淹死在湖里的猫妖!早知道,当年我就好好的学习潜游之术了。想到这,她心中一阵后悔,悔不当初,当初,怎么也该跟着她好好练习的,不该借口偷懒的,到头来终只是个半吊子。 湖水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拥来,将她的身子紧紧裹住,冷得她挣脱不开,仿佛手足具被这寒意化出的无形丝线生生缠住,无论如何挣脱都是徒劳,反倒是愈挣扎愈无力,身子也渐渐冷将起来,冷得使不出力来,白瑁向来极懒,便也慢慢的放弃了挣扎,任由湖水挟裹着,随着水波沉浮。 或者,在此劫难,便是宿命? 这里毕竟曾是她二人结缘的葫芦山呵! 这么想着,从内心深处蓦然涌出了些微的暖意,心便暖暖的,仿佛在寒冷的冬夜旷野,有一簇小小的篝火,虽小,却能给予人温暖,从心至身,渐渐流转四肢百骸,微小但是足以。于是,白瑁微笑起来。 已经不复存在的葫芦山呵!幻化为酒湖的葫芦山呵! 这是她亲手幻化的酒湖,祭奠的酒湖,承载逝去的美好回忆,最亲的友人!于她,只会是温暖的柔和的,如何会如此寒凉如冰? 双眼豁然睁开,虽相距甚远,掩在水草深处的人仍能觉察内中精光闪烁,不由得一颤,忙借着暗流悄悄遁走。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阿嚏、阿嚏、阿嚏……” 到底是深秋了,水淋淋的站在甲板上,湿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止不住地冷,白瑁不由得一声接一声的打喷嚏。 简可有些焦急,忙脱下外套欲给她披上。 说到底,自己的朋友是代自己受了这无妄之灾。如不是她推了自己一把,扈栎根本不可能拽住自己,救得了自己,本该是她自己掉落水中的。 想到这里,简可更是阵阵内疚,无边歉意。 推回递过来的外套,白瑁笑得灿烂:“没事。这么凉的天,你脱了外套也是会感冒的。与其两个人一起生病,还不如一人生病,不能便宜了病毒细菌。” 简可啼笑皆非,这个拒绝理由可真是新鲜,但,仍不肯收回外套,作势就要披上对方的肩头。 白瑁推拒。 两人正彼此相拒时,一件宽大的外套直接落在白瑁肩头。 正是扈栎。只见他接过简可手中的衣物,还回,微笑道:“还是用我的吧。” “可是,你也浑身都是湿的呢,只这么一件衣服干的,可以保暖呢。”简可极为不忍。 “你说错啦。”白瑁抬手一指,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那里静静躺着一双运动鞋,一双袜子也正窝在鞋中,“瞧,不是还有鞋袜是干的么。”说着,她理所当然地将身上唯一的干衣裹了裹,好歹可以挡挡风寒,可不会还给他的。 “可不是嘛。”扈栎顺口接道,走过去,弯腰,随意擦擦脚,穿起鞋袜。脚渐渐暖和,满身舒畅,扈栎抬眼望向被衣物紧紧包住的人,笑得眯了眼,“我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不禁淹,难道你不会游水?你不是该学过的吗?” 白瑁呐呐无语,哪能承认当初自己惫懒,仍是个旱鸭子,待后来,因此却再也不肯入水了。既然无法言语,她只能一扬头,用喷嚏掩饰过去,转身跟随影视城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下了船,在甲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余下的两人面面相觑,互瞧一番以眼神相询。 “学长,还是赶紧进去吧,你也全身都湿的呢。”简可率先反应过来,在这深秋中,湿透的身子一定很不舒服,还是尽快找个房间避寒才好。 工作人员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会议室,开了空调,暖风从顶上吹下。两人换了下滴下水的衣服。白瑁终于渐渐止住了连绵地喷嚏。 衣服是影视城工作人员的备用衣物,并不合身,大大的上衣一直垂至膝盖,愈发称得内中的人儿如猫般较小可爱。 简可拿了大毛巾帮她擦头发,一面絮絮地说:“船当时停在岸边的,岸边的水并不深,从上面落下去,居然一眨眼就看不见你了,好多人下去找都不到你呢,哪知道,还是扈学长先在深水区发现你呢。说来也真奇怪,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居然飘的那么远!那里离岸边少说也有百十米了呀!” “可能是水中的暗流把我推过去的吧。”白瑁眯着眼睛享受,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扈栎刚打完电话,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笑了笑:“我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了。白瑁,你呢?” 白瑁闻言,顺口道:“我也要打。”话音刚落,又猛然抬头,惊得简可手一抖揪了缕头发。白瑁兀然哀号了一声。 “弄疼了吗?”简可愈发愧疚了。 白瑁摇摇头,否认:“不是的。只是想起来,我的手机好像也掉到水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呢。” 扈栎笑出声来:“你现在才想起这事呐。”他的话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所以才问你需要电话吗?” 白瑁听闻,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探身捞过手机,重重地按键,打了个简短的电话:“我,白瑁,送衣服鞋子到影视城来,嗯,不小心掉水里了,就这样,挂了。”干净利落,甚至不到一分钟,话说完,直接将手机扔过去,显然是被气得不清。 扈栎不甚在意,嘻嘻一笑,稳稳当当地接过角度刁钻的飞来之物。 举止大度似乎更显对方的无理取闹,于是,白瑁无名之火更旺,口气颇冲:“那个撞我的人呢?你逮住了吗?” 扈栎摇摇头:“当时太乱了,没顾得上,再想起来时,已经不见了。” “瞧你办的这事!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口气很是不善,连简可都听不下去了,帮着解释,略带责备:“你掉下后,扈学长把鞋袜外套脱了,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救你了呢!白瑁,你可不能说这种话哦,太伤人啦!” 白瑁听了,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讪讪的笑了,呐呐道:“其实,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恩人显得很是大度,浑不在意她刚刚的无礼,挥挥手示意不用客气:“就算我不下水,你也没那么容易就淹死在这里,最终还是能出来的。” 这倒是实话,不过得费点事,白瑁点头。此时,她似乎已有些心平气和了,继续有礼地道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说着,话锋一转,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如果让我抓到那小崽子,我一定不放过他。” 听闻此语,扈栎眼眸冷厉地点头同意:“不错!” 简可却有些灰心,泼冷水:“那个时候那么乱,为了救你,处处是人,还有救生圈、绳子之类的救生工具堆了一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根本顾不上那人,当时被趁乱逃了,没抓住,以后哪能再找到啊。” 白瑁却不认同,事实上,她现在正信心满满,紧握拳头挥了下,道:“事在人为么!对了,你们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简可垂下头去,懊恼地摇头。 扈栎却微微一笑。 “那么就交给你了!”真是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白瑁理所当然的给人安排了任务。 余下两人瞠目结舌。 幸好,扈栎本也准备这么做的,摸了摸鼻子点头算是答应了,又立刻拿起手机往外打了几个电话,将事情安排妥帖。 这态度挺让她满意的,舒适惬意地窝在椅子里享受。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原来白瑁家离得近,不多会儿,殷荔就带着衣服到了。 在座的人都认识殷荔,知道是白瑁的母亲,均有礼的打过招呼。 白瑁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带着衣服到隔壁的茶水间去换衣服。等换好衣服出来时,扈栎的家人也来了,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来的是扈栎的堂弟,名唤扈析,同样在师英高中读高一,不同于自家堂哥的行事风格,向来低调。 这次接到电话,也没听清,只以为是自家堂哥出事淹水里了,立刻风风火火地赶了来。 白瑁出来时,恰巧是扈析正说话: “……当时我就纳罕了,我哥身手那么好,怎么就会跌水里去了,害得我又好奇又紧张,出门也没打到车,就这么一路跑步来的。” “你好奇什么?” “好奇我哥如此敏捷的身手,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使他跌水里啊。” “那么你又紧张什么呢?” “当然紧张啊!你们想,这么好的身手都居然跌下水去了,那一定是碰见不得了的大事大坏人了,我能不着急紧张吗?” “你哥到底有多好的身手啊?让你如此自信?” “那是相当的好啊。”只见扈析表情夸张,”想当年,我哥那可是……” 可惜没有机会说完,扈栎适时打断话语:“扈析,我给你介绍下,她叫白瑁。” “白猫?哪个猫?猫咪的猫?”扈析愣愣地问。 白瑁暗暗地翻白眼,不屑解释。 简可忙解围:“是王字旁加一个冒的瑁,不是猫咪的猫。” “噢,我知道了,白瑁。”扈析恍然大悟,点头道,想了片刻,突然转头问,“这个白瑁就是那个白猫吗?” 这话讲得跟绕口令似的,在场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除了扈栎。 扈栎点头确认。 扈析瞪圆了眼又瞧了瞧,指着白瑁,道:“她?就是她!” 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只见扈析敛去笑容,怒意勃然。 整个会议室霎时冷了场。 白瑁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冷冷地瞪回去。 “扈析!”扈栎喊着堂弟的名字,暗含告诫,“你待会儿还有事,先走吧。” 扈析清醒了些,努力控制住情绪,一言不发,摔门而出。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合上的门。 一股无明业火直腾上来,白瑁目露凶光,冷冷地望向扈栎。 扈栎忙笑着解释:“误会,误会。” 这个解释含糊而不高明,显然不能瞒过面前的人,不过,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扈栎也只能这么含含糊糊的,等私下找个机会详细解释。 白瑁摆了摆手。 殷荔趁机告辞,借口家里有事离开,刚跨出门又回头热情邀请:“晚上都到我家去吃饭,殷姨让白叔给你们做好吃的。”说完,她腰肢款摆,飘然离去,也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过了一道走廊,来到电梯门口,殷荔毫不意外的看见正在等电梯的熟人。 熟人正满脸不耐烦地踱步,满面寒霜稍稍消融了些。 于是,殷荔笑嘻嘻地打招呼:“啊呀!真巧啊。” 熟人扈析冷冷地瞥了一眼据说是白瑁母亲的殷荔,转过身去,准备眼不见为静。 殷荔并不在乎,笑了笑,继续殷勤邀请:“今晚跟着你哥一起来我家吃饭啊。”这时电梯到了,扈栎只作没听见,率先走进电梯,自顾按了按钮。殷荔款款跟进,笑嘻嘻地按了关门键,继续未完的话题:“说起来,你哥很喜欢去我家吃饭呢。他特别喜欢吃你白叔烧的菜。 扈析冷冷打断:“谁是你白叔,我可没有这么个白叔。” 殷荔脾气好,不和晚辈计较,眨眨眼,继续:“呀!你哥可一口一个白叔,叫的可热乎了,你白叔烧菜的手艺非常好呢,特别是煲汤,更是一绝呀!”她说这话时一脸陶醉,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正吃着美味。 眼前女人聒噪,扈析胸中更是憋闷,讽刺冲口而出:“鲤鱼汤也煲的很好吗?” 听见这话,殷荔愣了一下才回道:“哎呀呀!你这小娃娃说话可真不中听呢!我们家可从来都不吃鲤鱼的,就像你也不会吃自家同类,一样的呀。” “一条鱼,整天跟着只猫混在一起,叛徒!” “哎呀呀,看你年纪不大,咋跟个老古板一样呀!居然还有种族主义咧!要是都像你这么想,这世界还不得乱套呐!就拿我们鱼类来说,猫吃鱼,你们狐狸也吃鱼,大鱼还吃小鱼呢!更何况,说到吃鱼,人恐怕是吃的最多的,还能翻了花样变着法的吃,我还能每个都不理?对每个都一脸仇恨?”说的激动,殷荔停顿了会儿,深吸口气,“大家都将这种理不清的种族仇恨深记心中,不累么?再说了,我们修炼也不是为了这个呀!修炼本身就是修身养性,看淡仇恨,心中向善的。小朋友,你似乎忽略了真谛呢!”又顿了会儿,吸了口气,作最后总结,“所以呀,我们只能顾自家,自家没有受欺负就行。你说对不对?” 扈析不想说话,只从鼻腔里喷出了个“哼”来,两眼自顾盯着向下跳跃的楼层数字。 殷荔只作没看见,继续开导:“说起来,你和我们家白瑁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哎呦,你不要这么瞪着我呢!我说真的,她总不会去你家杀人放火吧?你怎么这么激动呀,小脸蛋都通红通红的了,难道我猜对了,她在你家杀人放火、劫财越货了?害你家破人亡、人财尽空了?可,我看你哥的态度,对我们家白瑁挺好的,好像没有这么让人义愤填膺的事吧?你是不是误会了?” “你懂什么?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不在意的事,我在意!有些事不管有心无心,后果都是一样的!”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的鱼一番,略带鄙夷道,“一条鱼,管管现在水污染都比这个好,不要瞎管闲事。” 话音一落,殷荔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是个环保主义呢! 笑过之后,殷荔再想说时,电梯到了。门缓慢地打开。扈析早就不耐烦了,不等门开全,里外扫了一眼,无人,抬脚出去,经过门口时,身影一晃,消失无踪。 话被憋在口中,只得吞了回去。 看来,白瑁无意间做了些事严重伤害了这位小朋友的心灵。可惜,时间不够,没来得及打听出来。 想到此,殷荔悠然一笑,慢悠悠地走出电梯。 不知道白瑁现在知道原因了吗?扈栎有没有告诉她?还是继续被蒙在鼓里? 殷荔突然很好奇。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被好奇的白瑁此时正准备离开会议室,继续被打断的行程。 她向来就是慵懒的,率性而轻松地生活,不追根究底,更不会未雨绸缪,只作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打算,处理事情更是简单直白。所以,扈栎不说,她也没兴趣追究,只在脑子里转了转想法就放开了。 何况,她甚至能肯定确实没见过扈析,何来得罪一事。于是,她也只当误会。 这么一想,事情变得极单纯,直接忽略,转而讨论起游玩的事来。 扈栎自然乐得其成,不用苦恼解释,立时就同意了继续往水泊梁山去。简可见两人都同意,更没意见。 醉打快活林每天演三场:上午一场,十点四十分开始;下午两场,分别是下午两点四十分和四点四十分。每次演出十五至二十分钟。 扈栎一抬腕,低头瞧去,已经十点都过了几分了。三人忙简单收拾一番,再次出发。 这次一路无事,三人顺利平安地踏上湖心小岛的土地。此时,已经是十点半了,离醉打快活林表演还差十分钟。三人急急忙忙地赶到表演场地,排队鱼贯而入。 进了场地,环视一圈台阶式的座椅,三人找了个不高不低的位置坐下。 刚刚坐定,又进来一批游客,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游客一眼就看见了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来,熟捻地拍了拍扈栎的肩膀,招呼:“总算找到你了。”又抬眼看见正瞧过来的两名女伴,笑嘻嘻的打招呼:“我们又见面啦。” 扈栎没好气地问:“你又找我作什么。” “嘿,生气啦?”这位的游客的脾气却很好。 能不生气吗?自己今天要来影视城的消息传遍全校,唯独自己这当事人不知,可恶的是自己的好友也瞒着自己,一心看戏。 当然,如果连始作俑者都能被原谅,面前旁观的帮凶也就可以原谅的。 这就是作为一名年长者如大海般广阔的胸襟! 扈栎在内心自我表扬了一番,方端着姿态板着脸哼了一声:“这次算了,下不为例。”适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后,他也就算是揭过此事了。 单宋风对这种程度的不满根本就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坐下。 在场的另外两位当然不知扈单两人之间的龌龊,都笑着打招呼,一面又向里挪出一个座位来。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叠声高亮的敲锣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场地立刻静了下来―― 表演开场了。 几人本想再说点什么的,此时也顾不得说了,都忙向场中央的演出台望去。 台上摆着一把交椅,坐着一样貌颇魁梧的大汉,一领白布衫紧紧裹在身上更显得肌肉虬结。 舞台内里立了一道白墙,墙上挂了一副金字对联: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靠墙处摆了一溜五只大酒缸,另一侧摆着一只柜子,一名身着石榴红窄袖裙衫的女子立在柜旁,俊眼秀美、顾盼间秋波流转,妖娆妩媚。只见她一手执一把天青色酒壶,另一手随意搭在柜台上,极简单的动作却别有一股绰约风姿。 柜台前摆了几张凳子,一个仆役打扮的酒保正在低头擦拭。 正在这时,就听得一个粗悍的嗓音:“既是到了,兄弟你且在此等着,待哥哥将他们打倒后再来。”伴着声音,从舞台后转出来一人,只见他双腿略一用力,霎时腾起一丈有余,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当当地落在舞台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一阵齐刷刷的喝彩声。 白瑁却与众不同,忙着从背包里翻出零食,正要大快朵颐时,就听见身旁的简可惊叹:“真高啊!”白瑁此时才瞄了眼,见那人身量极高,足有两米多,如铁塔般矗在那儿。白瑁如此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就见那人头上裹了一领头巾,一身土色布衫摊开着,露出半身肌肉,腰上系了条红绢,脚下一双护膝八搭麻鞋。她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 简可还沉浸在“真高啊”的惊叹中,完全没注意她的笑声。坐在另一侧的扈栎却听见了,转过头来望着她。 白瑁那双大眼眨着,笑嘻嘻:“还真是完全照搬原著么。” 扈栎不由也是一笑:“如果这样,也确实有那么点‘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的意思。” “能演出这种威风感觉来的演员还是不错的啊。”说着,白瑁放了个零食进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扈栎摇头,叹:“你可真是念念不忘你那张嘴!” 白瑁听闻,毫不在意内中的嘲讽,只当表扬,颇有些自得的回嘴:“民以食为天嘛!”说着将零食递给简可和单宋风,“你看不上眼,就不给你吃了。” 扈栎自然地中途劫走了递给单宋风的零食,引来两人的侧目。 单宋风先不乐意了,直咂舌:“你居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劫!” “民以食为天呀!”扈栎引用得理所当然。 皮太厚了! 白瑁一口零食没下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没好气地扁扁嘴,掉过脑袋不看他,装作欣赏台上的表演。 台上的表演正到精彩处。 武松已砸了三两只酒碗,胡搅蛮缠了店主人的名姓,正喊着酒保,指着柜边红衫女子:“你让那妇人来陪我喝一杯。” 红衫女子果然大怒,奔了过去。可怜那女子被一把抓住了发髻,直扔了出去。 酒保大喊一声,从后面又转出三个彪形大汉,一起扑向武松。几人顿时打作一团,分不清人来。但是,不过呼吸之间,只听得几声惨叫,三个大汉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出去几米远。 “快去报蒋门神!”酒保略带惊慌的大喊。 武松一个箭步冲上去,拎起酒保的领子远远地扔出。酒保那瘦小的身子顺着劲道在空中几个翻腾,砸向一侧。 那一直坐在交椅上的白布衫汉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扎了个极稳的马步,“嘿”的一声大喝,双手举起稳稳地接住了酒保,轻轻向上一抛。酒保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立定在地上。 掌声雷鸣般响起。 原本屏住呼吸的观众仿佛集体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大喊道:“好!” “太好看了!”简可有点兴奋的抓住了白瑁的手臂,“不愧是特意请来的特技演员呢!” “嗯嗯。”身旁的女伴正用力鼓着掌,点头赞同,“确实很好看。” 扈栎摸着下巴,眯着眼瞧了瞧台上的表演者,低声道:“这身手确实不凡呢,有些太好了呢!” 他的声音很低。 右手边的单宋风完全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中,并没有留神身边的嘟囔声。而左手边的白瑁似乎也在认真欣赏表演,只是随意的“啊?”了一声,眼神仍是盯在台上。 扈栎见无人搭话,自嘲地笑笑,将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略,也认认真真地看表演。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台上的表演愈来愈精彩,打斗愈来愈激烈。 台下的掌声一阵赛过一阵,愈来愈响亮,然后又渐渐地低沉下去,直至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台上。 那个被扔得极高的身影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筋斗,那身影仿佛违了地心引力,愈翻愈高,仍没有往下落的痕迹。 观众们的眼睛都瞪大了,不舍得眨一下,就怕眨眼间错过了精彩处。 白瑁也不例外,举着零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睁圆了眼睛,凝固了表情。 湖还是那个湖,舞台还是那个舞台,不过现下都在脚下几丈处。几丈之下,观众们似乎都被定格在一瞬间。 白瑁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凌空而立,又环顾四周,明白自己被人带入了结界。那个翻筋斗的身影倒是停留在不远处,也是凌空立着。白瑁望着那人。那人似乎穿着一身酒保的衣服,似乎有团茫茫雾气绕着,无法分辩面目。 “你是谁?” 那人桀桀怪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一个筋斗翻来,嗖忽间就近了几尺,猛地探出手来抓向白瑁面门。那团白茫茫的雾气也跟了过来,白瑁只能看清从那雾中探出的手,那手如枯树般可怖,裂痕道道,指甲却锋利如刀,尖利无匹,泛着幽幽的光。 白瑁已有准备,脚下一动向后飘去,刹那又与那人拉开了距离。白瑁皱了皱眉,有种熟悉的感觉,却一时想不起来。白瑁抛开心中的迷惑,认真的对待来人的攻击,双手翻动,在空中结了个印。 于是那只可怖的手遇到了阻力,被拦住了,只在空中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划过了玻璃的感觉。那怪人又桀桀几声笑,手上加重了几分力。从他的手边就慢慢地出现了道道裂纹,裂纹一点点的增多,那只手也慢慢地继续探向前来。 白瑁双手翻动的速度也随之变快,空中的裂纹似乎又渐渐少了。但是那只手仍是锲而不舍的,努力向前。白瑁的绷紧了全身,结印的速度再次加速了,快得已经看不出双手的动作了,突然白瑁猛然停住了双手的动作,一道白光从手中射了出去,直冲对方的面门。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没有想到白瑁在抵挡之余仍有余力反击,忙收回双手护住周身。白光撞上了他长长的指甲,消散无踪。 一缕湿漉漉的寒意从那人的指甲处发散开。 白瑁再次皱了眉,这缕寒意实在太熟悉了,她终于想起了:“原来是你!” 对面的人又笑了,仍然是刺耳的笑声,笑过一阵后痛快地承认道:“正是在下!白瑁,想不到吧?我回来了!” “确实没想到!”白瑁顿了顿,神色一转,厉声喝道:“不过,当年能败了你,现在我一样能叫你再败一次!”说着,右手仿佛虚空一抓,一柄三尺青锋赫然出现在手中,剑锋直指对方。 那人冷哼一声:“当年是当年,今日我既敢来找你,谁胜谁败就还是两说!”话音一落,他也亮出了一条乌漆漆的长鞭,手腕一抖,随着清脆的“啪”的一声,抖出了一道鞭花。 白帽也哼了一声:“那好,今天不妨分个高下!” 两人同时一跃而起,斗在了一起。只见青黑两色兵器不停相击,发出沉闷的声音。一时间两人战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片刻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一时也看不出胜负来。 那鞭子确实舞的好,在那人身前仿佛织就了一张墨色的网,仿佛能从四面八方向白瑁攻去。白瑁也不含糊,那柄长剑周身带着隐隐流光,犹如灵蛇吐信一般,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进攻,逼的对方不得不回防。 两人斗成一团,竟没注意到不远处悄悄亮起了一点白光。那白光初始只有米粒大小,光芒渐盛,须臾就有碗口粗细,蓦然光华大放,又增大数倍。 这一光亮突现,两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在一招后迅速分离,各自向后了一丈远,凝神戒备。 那光亮闪到最盛处,显出一个淡淡的人影来,光华也渐渐消弱下去,那个人慢慢清晰起来。白瑁笑了起来:“扈栎,你也来了。” 扈栎也回了个笑容:“这里离我们这么近,不来参观一下多对不起主人的辛苦。” 那酒保装扮的人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知道白瑁来了帮手,神色不由一紧,又忙克制了情绪,面上装出若无其事来,冷笑道:“来得正好,省却我再去找你!” 扈栎忍俊不禁,大笑:“你再过二十招,就要显出败相了,如何好意思说大话?” 那人的面皮似乎很厚,仿佛信心十足,冷冷道:“此刻胜负未分,你怎知我就不能胜了她,别忘了,这是在我的结界里!” 听得此话,本来颇感轻松的白瑁不免又严肃起来。进入他人的结界确实会令自身实力无法完全发挥出来,而结界主人却恰恰相反,主人的实力能得到加持,这一涨一消确实让人不得不重视。 扈栎右手一拂而过,手心上空便出现了一道白色细纹,那白色细纹如有生命般慢慢裂出更多的纹理,犹如青瓷里的冰裂纹般夺目。 看见那冰裂的纹路,那人的冷静终于维持不住了,露出一丝仓惶来。 扈栎笑了笑,淡淡说道:“可惜,这也不是你的结界!在我破开着结界进来时,我就已发现这结界的主人只是留下了这道临时结界,人已经不知踪影了。”扈栎又看了一眼那越来越多的细纹,笑问:“你觉得这个结界还能维持多长时间?我们又能不能在这结界崩塌之前败了你?” 那人心中大急,他本就是依仗结界主人狐假虎威,此时听见结界主人已经离开,所依持的靠山走了,不免慌神。他恍惚了一会儿,又忙暗自思索对策,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只能继续维持镇定,做出有恃无恐的姿态。这么想着,他周身气息便散出一股森冷的寒意,凛冽如冬日的北风。 白瑁也笑嘻嘻接过话:“要不我们试一试?”话音未落,白瑁已飞身跃起,手中那柄长剑直击那人面门。 那人也有准备,黑色的鞭子再次扬起。这次的鞭子一改风格,没有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只如一条滑腻腻的蛇般试图缠住白瑁的剑。白瑁哪能让他得逞,手腕微动,挽出一个剑花挑开了鞭子,再次当胸刺去。 那柄长剑离那人又进一分。 那人带着精钢护腕的左手不得不挡在身前,挡住了锋利的长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右手的黑色长鞭却搭上了白瑁的手腕,试图卷住白瑁。 那股湿漉漉滑腻腻的森冷寒意透过鞭梢渗进白瑁体内,让白瑁想起极为糟糕的回忆,白瑁顿时怒意勃发,灵巧的扭身收剑,左掌却猛地推出,一掌拍向那人的胸前。 那人大吃一惊,显然没有料到白帽的这一掌来得如此迅猛无比。他想收回长鞭,哪知已经缠上剑尖的长鞭似乎被牢牢吸住了,竟然挣脱不得。白瑁的左掌毫无花巧的撞上了他的胸口,带着山岳般的气势,将他击飞了出去。黑色长鞭仍被牢牢的吸在长剑上,人却不由自主地的松开了手,挥舞着似乎想抓住些什么稳住自身,可这一切都是徒劳,那人径直飞出了一丈有余,在空中将身体扭成一个奇特的姿势方稳住了身形,翻身立起。 扈栎叹了一口气,知道留不住这人了。 果然一道浓雾升起,将那人裹入其中。 浓雾来的突然,白瑁犹豫一瞬,又提剑欲追。 扈栎忙喊住她:“别追了。” 白瑁颇为奇怪地停住了脚步。 扈栎又解释道:“有人助他逃了,那帮他的人你斗不过。”他见白瑁仍是满脸的不甘心,又指了指下方示意白瑁望去。 白瑁随着他的指尖瞧去,下方的舞台上的酒保已然再次落地,正用极花哨美观的姿势和武松斗在一起,两人的比斗观赏性极强,引得观众们掌声一声高过一声。白瑁明白过来,那人已经逃出了结界,光明正大地亮相在众人面前,此刻自己在一众凡人面前倒不好再出手了。 耳边继续传来扈栎的解释:“刚刚骗了他,这结界的主人根本就没有离开,只是又起了个小结界,断了他与结界的主人的感应,这结界的主人法术也是高明,立时发现了我的术法,一直试图突破我的隔离。你刚刚一掌将他拍飞,恰恰将他拍出了我的结界,那结界主人也立刻发现了,顺势将他拽出结界回去了舞台,又撤了此处结界。” 白瑁这才明白过来,此时他二人还能在这半空不让他人发现,不过是因为自己还在扈栎的结界中,不由有些气馁,两次被毫无知觉地赚入结界内,可见自己与人的差距是极大的。 扈栎又问道:“方才那酒保你认识?” 白瑁点头,再次望了望舞台上的佘城,回忆道:“认识,他叫佘城。”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遇见佘城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也是后续一连串事情的开端。 那一日风和日丽,在山里清修闭关多年的白瑁出关了,已经窝在山中许多年了,想去人世间感受凡夫俗子的热闹,幻成人形出了山林。她本是临时起意,漫无目的,于是顶着日头停在路边思索该去哪处游玩,正挠着头冥思苦想时,佘城出现了。 佘城骑着马领着一群下人风驰电掣地迎面而来。白瑁当时挺自觉地往路边让了让。哪知佘城却停住了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嘻嘻地问:“老远就见小娘子停在路边,是迷路了吗?” 那一日的佘城不像今日这般一身灰扑扑的仆役装扮。他穿了一身青碧锦袍,腰间系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佩,显得贵气逼人。那白玉佩压在青碧锦袍上更显得细腻温润,于是白瑁就多看了两眼,多看了两眼后白瑁又不禁多看一会儿,因为那块玉佩雕的是鱼戏莲叶图案,那尾肥鱼摇头摆尾在莲叶间嬉戏,肥嘟嘟的煞是可爱。白瑁爱吃鱼,那肥鱼勾起了白瑁的馋虫,于是白瑁想到了去处,准备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一顿,想到酒楼更是把眼前的人给忽略了,忘了与佘城立刻拉开距离。 佘城就觉得机会来了。 眼前的小娘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模样,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衫,发髻上还绑了一串金铃,不时发出脆响,看上去一派天真烂漫。 佘城那些年仗着那身翩翩佳公子的好皮相、出手又大方很是得到一些女子们的青睐,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佘城看着眼前的小娘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玉佩,更觉得这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自己一定能手到擒来。他轻盈的跃下马来,顺手摘下那块鱼戏莲叶的玉佩,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将玉佩地给白瑁,用自认为天下最迷人的声音笑道:“小娘子如此喜爱这玉佩,不如就赠与小娘子,也是缘分。” 那时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美,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白瑁当时就觉得这人很有些呆气,第一次见面甚至不知底细就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物件,人很是傻得紧,白长了一副精明样,不免有些可怜他,于是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怜悯,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推开递来玉佩的手,拔腿就往城里去。 哪知佘城却不知他的想法,只知道眼前的佳人对着自己笑了,是鼓励自己的意思,追在白瑁身后,继续喋喋不休:“这点小物件不值什么,小娘子刚刚那般喜爱,收下吧。”他的想法很简单,待小丫头收了玉佩,自己再拿出更多类似的好东西送她,这小丫头看上去懵懂单纯,没见过世面,见了这些金玉肯定会被晃花了眼睛,跟随他的下人在一边敲敲边鼓顺势撩拨几句,就很容易的得手了。 白瑁的心已经飞到酒楼去了,她在山中清修,平日里的吃食简单,烹制手法单一,此时想到了酒楼内的珍馐美味恨不得能立时飞过去,根本顾不上搭理佘城,专心致志的赶路。 佘城却坚持不懈,几步超过白瑁,拦住去路,将玉佩塞进她的手里。佘城的那群下人也早就下了马,跟着佘城追佳人,此时忙在一边鼓劲:“拿着拿着,公子爷送的,小娘子就收下吧。” 白瑁吓了一跳,她刚开始只以为佘城是傻的,没想到这些下人不劝阻也跟着起哄,原来连下人也是傻的,不得不开口推却:“我不要。”她忙将玉佩又丢回佘城手里,绕过挡路的佘城,向前走得飞快。 这声音如黄莺脆啼,清脆悦耳,让佘城更是想入非非,又几步追了上去纠缠,试图去拽住白瑁的手臂。白瑁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被他得手,自然的甩开了。这么来回了几次,佘城仍是纠缠不休,白瑁不免有些生气,在佘城的手再次试图搭上来时,用了些巧劲,一甩手将佘城摔了出去。 那群下人本都在一边热热闹闹的起哄,看见佘城被甩出去时都呆住了,等回过神来时,自家的公子爷已经在地上滚了两圈,躺了个四仰八叉,吃了一嘴黄土。一群人跑上前去扶起佘城,拍土的拍土,揉肩的揉肩。 趁这群人正慌乱时,白瑁起个法术一溜烟的遁走了。 考虑到突然出现会吓坏凡人,白瑁特意找了个城里没有人烟的小巷子显身。白瑁环顾四周,这是个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死胡同,两侧都是高墙,尽头也是一堵高强,不仅没有人连只虫子都没有,很满意的笑了笑,提起裙摆望巷子外走去。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娇糯的声音:“哎,等等我。” 白瑁受到了惊吓,险些跳了起来。她僵硬地回头,就看见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少女正坐在小巷尽头那足以丈高的墙上。那少女见着白瑁回头,冲她笑了笑,又说了声“等我一下”,就从那丈高的围墙上跳了下来,轻轻盈盈地落地。 明明已经查过四周确定无人了,可她一转身的功夫身后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人,白瑁不敢小觑,警醒万分。 那少女却笑得很热情,上来拉了白瑁的手,亲亲热热的说:“你要去哪里?我也跟你一起去。” 白瑁自认自己幻成的这张脸是美丽的,但是在这少女面前也要自愧不如。少女的五官似乎并不特别突出,却让人觉的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脸庞精致优美,皮肤也细腻白皙,行动时自有一种混合了活泼与优雅的风情。白瑁不由就放松了警惕,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我姓扈,单名一个‘樱’字。只因我生在樱花烂漫时,我爹娘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那少女自我介绍。 白瑁有些苦恼:她的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她甚至不知自己的爹娘,很小的时候就流浪街头,后来被一个道观收养。道观里的道士们忙着修仙,没有闲情逸致给她取名,大多数时候喊她“猫”或“猫猫”,就这么混了许久。因缘际会,她也偷偷地跟着修了些本事。等到几百年后,她能幻成人形,觉着得给自己起个名时,又懒得绞尽脑汁,突然就怀念小时被喊“猫”的情景,觉得也挺好,于是用了颜色为姓,种族为名,取了谐音“瑁”字。 白瑁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我是白瑁,白色的白,玳瑁的瑁。”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熟悉了许久之后,白瑁才知道自己那时是不知不觉的着了道的。 扈樱早将白瑁与佘城的事偷偷看在眼里,当时觉着白瑁听对自己口味,起意结交,偷偷的跟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甚至用了媚术,白瑁才那么轻易地放下心防与她相交。 说到扈樱,白瑁不由露出柔和愉悦的神情,又突然想到什么,表情转厉,瞪起那双大眼睛,口气不善地问:“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扈栎一摊手,无辜地回:“我本没想瞒你,我们俩名字如此相似,我本以为你该发现的。她是我妹妹这事,我也早就说过了。” 于是白瑁想起了那次在校园里,扈栎在众女面前拉着简可介绍:“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表妹,是和我关系最亲的妹妹,你们一定要好好对她。”白瑁恍然大悟,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再暗示自己了。 白瑁便很狗腿的谄笑,小声地辩解:“那时,我没往这方面想。” 又忙转移话题,问:“这么说,你也是知道了转世的事,才来这里的?” 扈栎大度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只是又问:“后来呢?如果只是这么小的事,佘城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缠你?” “当然不止这些。”白瑁叹了口气。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当天就又遇见了佘城。 白瑁和扈樱结伴从小巷出来后,直奔城中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菜。 两人正吃的欢,聊得热火朝天时,佘城出现了。 佘城被摔了之后觉得很是丢了些颜面,四下里也没有村庄,白瑁那身打扮也不像是村中野丫头,更像城里娇贵的姑娘。于是原是出城打猎的佘城改了主意,又率领了一众下人杀回了城里,发誓一定要找出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小娘子。 佘家是积极入世的,是城中有名的大户,在城里很有些势力,发动了一干人等四处寻找。 人多力量大! 不多时就有人来报遇仙楼里发现了一个黄衫小娘子。 佘城更觉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无须踏破铁鞋就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这遇仙楼本就是佘家的产业。之所以取名遇仙楼,是因为这幢酒楼里这几十年里很有几次仙人降临的奇迹。附近州县的百姓们津津乐道,都喜爱到这酒楼里吃个饭食,希望能沾沾这酒楼里的仙气。 此时,扈樱正聊到遇仙楼仙人的事。扈樱口才好,将那仙人下凡医治凡人的故事讲得曲折有趣,引人入胜。白瑁正随着情节起伏,入迷得连筷子都不知不觉地放下了。突然就听见酒楼门口好大一阵喧哗,一群人呼啦啦的冲入了酒楼。白瑁当时看了就觉得不胜其烦,很为这叫佘城的傻子没点眼色头疼。 佘城进门就看见了白扈二人,眼前更觉一亮。白瑁天真烂漫,一副小女孩的娇俏;扈樱优雅迷人,却更有种别样的风情。佘城当时觉得是老天在眷顾他,一下子发现了两个可爱的女子,心里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向白扈二人走去。 本来吃得正高兴时,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不长眼色的家伙打扰,而这个人还正是因自己引来的,白瑁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颇为抱歉地看着扈樱道歉:“我没想到这个人会跟过来。” 白瑁和佘城冲突时,扈樱就躲在路边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将那场争执看得一清二楚。白瑁不谙世事,其实是不太明白佘城的居心。扈樱却玲珑剔透,早就看清了隐藏在好皮囊下的丑恶。佘城进门时表情狰狞,在发现她二人之后又立刻挂上风度翩翩的笑容,扈樱也是看在眼底,一清二楚。 扈樱于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道:“这个人太可恶了,我们还是走吧。”说着拿出了一锭有银子放在桌上,示意小二前来结账。 佘城见状,当然不愿意即将到手的鸭子又拍拍翅膀飞走了,忙使个眼色。掌柜和小二都很机灵,见了少东家的眼色,躲去了后院里不肯出来。佘城疾步走到桌边,笑嘻嘻的说:“二位小娘子,这菜还有大半未动呢,是不合口味吗?喜欢什么口味,跟我说,我让厨子们重做。”停了停,又说:“这酒楼是我家的,二位小娘子直管开口。”很有些骄傲自得的口气。 那群下人不待佘城吩咐,散成扇形围了上来。 “原来他曾这样无理!”扈栎大怒,他才知佘城曾对自家妹妹起过这般心思,恶狠狠地瞪向舞台上的酒保。又想起佘城的身手,现在看来并不弱于白瑁太多,当时又带了一群人做帮手,于是他问:“你们两个后来怎么脱身的?” 白瑁挠了挠头,道:“那时我俩还不知他是修炼成人的蛇精,只以为他是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斗了一阵后才知不是,但那时也被压制的惨了,幸好有你妹妹。” 白瑁和扈樱当初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自认为自己一身本事,根本不惧那些围上来的人。 扈樱无视那群人,将白瑁拉到一旁咬耳朵,将这事掰开揉碎了分析清楚,白瑁才知道佘城的龌龊心思,当时就粉脸含霜。 两人冷下脸来,对佘城恶语相向。 几句之后,佘城也不是好脾气的人,撕开了那张虚伪面具,挥了挥手。那群下人就围将上来,试图抢人。佘城不清楚这二人的底细,对自家这群打手也很有些自信,仍想维持自己风度翩翩的模样,趁着下人们围上去,佘城已退到了外围,倚在门边,嘴边擒笑,欣赏即将到来的大戏。 白瑁和扈樱当然不惧这群人。 不等那群人动手,白瑁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一挥手将桌上上的碗碟都扫了出去,兜头向那群人砸去。 那群人也是良莠不齐,大多只是身手尚可的凡人,但还是藏了几个依附佘家活了几百年的成精小妖。这些人各施本事,或挡开或避开砸来的碗碟。但总有几个运气不是那么好,被飞速而至的碗碟砸中,流下血来。 一时间杯盘狼藉,汤水四溅,哀号遍起。 这点血没有能恐吓住那群一心建功的下人,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好斗心,更是各自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争先恐后地打上来。白瑁和扈樱也不含糊,两人互为犄角,应对得颇为轻松,根本没让那群人占到半点便宜。 虽然白瑁摔了自己一跤,佘城仍觉得只是自己不小心着了道而已,仍认为面前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自己带了这么许多的人,这点小事一定手到擒来,已经在心内盘算得手之后该怎么教训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哪知等了许久,人还未得手,佘城不免心焦,恶狠狠地下了命令:“谁先捉住她们,重重有赏!” 那群人听见后愈发勇猛,个个争先地抢上前去。混在里面的那几个成了精的小妖们原来还有些自持身份,留了些余地,这会儿使出全力欺上前和白扈二人斗到一处。这样一来,白瑁和扈樱顿感压力。两人也都斗出了怒火,手下也不再有分寸。不一会儿,一群人里就倒下了大半,躺在地上捂着伤处哀呼。 佘城看着空荡荡的酒楼里只寥寥站了几个人,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遇到扎手的了。此时再后悔也不可能,更何况他年轻气盛,更是一心要将面子找回,也加入了战团。 这回都是成了精的妖相斗,一时间,酒楼内光影飞舞,一团混乱。 白瑁和扈樱顿感吃力,渐渐招架不住。群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到最后白扈二人紧紧靠在一起,已经不能完全避开对方的招式了。 扈樱似乎突然想起了手边还有一个名唤鸣风扇的法器,格开斜刺里拍来的掌,念了个诀,一手紧紧拽住白瑁的手,一手握住鸣风扇扇向佘城等人。 这鸣风扇确实是个宝物,扈樱这么轻轻一扇,立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来,刹那间就将一座酒楼连人带楼扇得不见踪影。扈樱显然没有想到这扇子的威力如此之大,惊讶地僵立在一片废墟中。 白瑁也被惊住了,瞪大了双眼看着这片狼藉,好半晌才率先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四周仍然惊呆了的路人,忙轻轻拉一拉扈樱使她清醒过来。两人对望一眼,都明白这祸闯大了,轻轻一吐舌,不约而同地选择念个诀隐身遁走。 一众路人惊愕地看着一团白烟升起又散开后,那场中仅剩的两人也不见了。众人茅塞顿开:这又是遇仙了!于是他们纷纷跪下,纳头便拜。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扈栎心中恍然,暗自忖道:鸣风扇是狐族的镇族之宝,常年被供在宗祠承受香火,威力愈发大了。当初被妹妹偷了出去,闯下了这般大祸,我们却没听到一点风声,定是佘家使了手段压了下去。是我们疏忽了!那些妖精们还好说,最多是重伤被打回原形,但一起被扇走的凡人们定是个个丢了命。天道循环,有因必有果,伤了如此多的人命,难怪后来她度不过命中的大劫。 当初扈樱没能度过大劫,香消玉殒,一众经历的当事人也都一个个失踪遍寻不着,以至于扈栎到现在还不甚清楚当年的具体情形,只是隐隐猜了个大概。如今白瑁和佘城接连现身,扈栎不由想问清楚当初发生的一切,又问道:“那后来呢?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白瑁的脸霎时白了。她内疚至今,自愧若是不认识自己扈樱根本不会遭此大难。 白瑁扈樱二人直到离那座闯了大祸的城足有两三百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两人落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间,环顾四周,草木荫荫,流水潺潺,虫鸣鸟啼,一派祥和。两人见状不觉就忘了刚发生的事,也不再紧绷着,轻快下来,互视一眼,两人衣裙散乱,狼狈不堪,又相互大笑不止。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两人又重新互叙年齿,方知一个是五百年的狐狸,一个是六百年的猫妖。 白瑁想起刚刚被风刮走的佘城几人,担心道:“他们就这样被风吹走了,会有事吗?” 扈樱歪着头,想了一会,说:“应该没事,我只是轻轻一扇,最多就是被扇得远了些,受些伤而已。” 白瑁就放下心来。两人也不再有顾虑,转而又聊起了其他。两人兴趣相投,均是爱吃爱玩爱热闹的性子,便结伴一处,四处游玩,品尝美食。 几月逍遥后,二人早就将佘城这事忘到爪哇国去了,可是,佘家不会忘! 佘家得知消息后,一面忙着压制各种流言、封锁消息,一面又暗地里派人四处寻找佘城。找了月余,终于在离家百里的地方发现了正在往回赶的佘城几人。这些小妖受伤颇重,白天仅仅能勉强维持人形赶路,到了晚上就找个废弃山庙或荒野山穴变回原身修养。至于佘城,由于当初被扇子扇了个正着,受伤最重,早变成了一条两米来长的青蛇,奄奄一息。 佘家子嗣虽丰,可修练不易,佘城是佘老太爷的唯一修练成人的孙子,自是娇惯异常。佘老太爷神情冷峻地坐在高位上,听着小妖们的哭诉: “小的们找了好几日,才在一棵大树上找到公子爷。公子爷那时已经昏迷不醒,挂在树上,浑身是伤,没有一块好肉,呼吸都没了。小的们将能找到所有灵丹妙药都喂了公子爷,又输了真气,公子爷才缓回一口气。小的们白天只能将公子爷藏在包袱里赶路,晚上轮流给公子爷输入真气。下的们自己也受了重伤,无法全力救治公子爷,勉强撑到了现在,幸好老天爷保佑,遇上了老太爷您派去的人,若是再晚几天、再晚几天……” 小妖们哭得说不出话来,抽泣着都快接不上气来。 佘老太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狠狠地说:“欺人太甚!” 被击碎的桌角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了小妖们身前,小妖们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又偷偷抬眼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老太爷,哭道:“老太爷,公子爷这回可受了大罪了!您一定要给公子爷报仇啊!” 佘老太爷转头望向一边的管家。管家手里正托着一个打开的包袱。那块破破烂烂的包袱皮里,盘着一条青蛇,蛇身遍体鳞伤,蛇头软软地搭在身上,“嘶嘶”地吐出浓浓的怨恨:“爷爷、爷爷,孙儿好痛啊!孙儿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两个臭丫头!” 佘老太爷不忍,忙招了手唤来一个俏丽的侍婢,示意她将孙子带去冰室疗养,又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妖们。小妖们被这压抑的气氛迫得头更低了,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佘老太爷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蛇妖,见多识广,心知孙子这次修为尽失,几百年的努力白费,又需重头再来,冷声道:“你们保护不力,害得我孙儿受此大罪,本当去了你们的妖丹。”他满意地看着小妖们都得更厉害了,又道,“鉴于你们能寻回我孙儿,将功补过,这笔账暂且记下。先关去水牢,罚十日水淹之罪。” 小妖们如蒙大赦,水淹之罪虽难熬,总远远好过被去妖丹之后修为尽失生死难料。小妖们忙磕头如捣蒜地谢过佘老太爷。 佘老太爷挥挥手,示意小妖们退下,对管家下令:“立刻派人去查,一定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我要知道她们一切。”停了停,佘老太爷又吩咐管家立刻准备礼物,道:“务必珍奇无双!我不能让我孙儿这几百年的修炼白费,得带着我的孙儿去雷泽,求蛟王帮忙。” 雷泽,是蛟龙的居所。 佘家作为繁衍了几千年的家族,确实有几个姑奶奶嫁入蛟龙族为妾。千年前,佘老太爷的妹妹似乎正是那代蛟龙族长蛟王的妾侍,据说颇为得宠。 蛟龙族是半神半妖的家族,很是藏了些好东西。佘老太爷估计是想去求蛟王将佘城放入雷泽深处的乌润潭中。乌润潭是个休养圣地,内中五行相生,灵气充沛,对佘城的恢复有极大益处。 扈栎说了自己的猜测。白瑁道:“确实,当初我抓住的那个山鸡精也是这么交待的。” 本该重新修炼百年才能恢复人形的佘城在乌润潭的滋养下,只用了几年就恢复了。 白瑁想了想又道:“而且将扈樱烧死的三昧真火也是蛟龙族派来之人使出的。” 扈栎半晌无语,疑惑道:“蛟龙善水,我从未听说过蛟族内有善火之人。” 白瑁肯定道:“山鸡精说那善火之人是佘家费尽心机才从蛟王那里请来的。这人在蛟龙族也是秘而不宣、无人知晓的,是佘家那当蛟王妾室的姑奶奶偶然听说,想方设法说服了蛟王。蛟王才勉强同意将人借出来一晚的。” 扈栎恍然:“难怪事后我们查不出半点可用消息,原来有蛟龙族暗中做梗,封锁消息。”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善使火的人长的什么样?” 白瑁露出惊怖之色,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个怪物,根本不是个人。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那九首怪物的模样或者说那天发生的事都清楚地刻在记忆深处。 那一日,正是在这酒湖,更准确地说,那时这里还不是酒湖,仍是连绵的青翠山峰,叫葫芦山。 葫芦山里有一眼山泉,清甜可口,据说用这山泉酿的酒醇厚细腻,回味绵长,最可喜的是入口时带了点清甜,很适合女子品饮。 白瑁和扈樱品过之后,都喜爱非常,于是常住山中,又去学了这酿酒的方子。两人白天或在山间嬉戏,或去附近州县游玩,晚间回到山中酿酒、品酒,相互切磋。日子一日日的过去,两人在这一住经年,直到佘城找来。 那是初夏的一日,五月初五,残阳西沉,天色已暮,一弯峨眉月凌空高悬。白扈二人坐在山顶草甸上,仰头赏月,太白、太岁二星闪耀,与那弯细细的峨眉月相映成趣。双星伴月如一张笑脸,看得两人欣喜不已。两人又想起了白日里的江上赛龙舟,谈兴正浓,不觉就多喝了几杯,醉态可掬,一人对酒当歌,一人迎风起舞。 扈樱唱的正是与端午龙舟有关的诗――张建封的《竞渡歌》。她席地而坐,一手托腮,一手举杯,高声吟唱: “五月五日天晴明,杨花绕江啼晓莺。 使君未出郡斋外,江上早闻齐和声。 使君出时皆有准,马前已被红旗引。 两岸罗衣破晕香,银钗照日如霜刃。 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 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 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 “两龙望标目如瞬”那句还未唱完,白扈二人已感觉有异了。两人相处多年,早有默契,忽视一眼,只作未发现周围的异样。 白瑁跳得是剑舞,时而凌空跃起,时而弯身下腰,将手中那柄青锋挽出朵朵剑花,在暗夜中流光溢彩。扈樱似乎看的兴起,一跃而起,也跟着白瑁跳起舞。扈樱笑嘻嘻的,口中仍然继续着刚刚的那首诗: “坡上人呼霹雳惊,竿头彩挂虹U晕。 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桡。” 待唱到“疮眉血首争不定,输岸一朋心似烧”一句时,胡樱忽然拔高了声音,仿佛极爱这句,歌声直冲云霄。只见她脚步轻盈,腰肢拂动,突然左腿一个旋踢,带的裙摆飞舞,刮起一阵夜风,熄灭了燃烧的篝火,同时将手中酒杯一掷,抛向一旁。 那里有几丛密密的芍药,正值盛放,大朵大朵的紫色的、白色的花朵绽放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那酒杯就如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光,一头扎入芍药从中。 白瑁似心有所感,在空中飞速扭身,似和手中青锋合为一体,整个人如一柄利剑笔直的刺向一处,那正与酒杯所掷方向相反。 那里有一棵百年的老槐树。 老槐树苍翠欲滴,枝繁叶茂,密密的遮了半边夜空。白瑁正是直向这棵老槐树刺来。树冠簌簌地发生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极诡异。 显然她二人不谋而合,选择了先发制人。 白瑁的剑刺入了茂盛的树冠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宛若剑尖撞上了一片坚硬的金属。与“叮”的这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克制不住的痛呼,正是芍药丛中发出的。 白瑁和扈樱二人并不托大,早就回身聚在一起,背立而站。她们已不是几年前不谙世事的莽撞丫头。几年的江湖游历让她们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不再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了,转而谨慎异常。 扈樱微微一笑,激将道:“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现身!” 山顶的草甸不算太大,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围上来的人颇多,见已经被发现,也不再潜踪匿迹了,似乎自恃人多势众,陆续现身,肆无忌惮地闯进前来。这些人都一身玄色紧身打扮,将头尾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东、西、北三面各有五人,南面却只出现了四人,但那芍药丛下慢慢的渗出血来,显然刚刚被扈樱酒杯掷中的人受伤不轻,已无再战之力。 那十几人也不说话,举着武器杀来。 一时间草甸上顿时刀光剑影,人影幢幢。但是,围攻的人数太多了,而被攻击的才两个人,显然这些人中有些施展不开,许多人持着刀剑根本就进不了前,恰像是临时拼凑,没有经过训练,相互配合生疏。 白扈二人却不一样!她们一起游历多年,也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默契在每次的行侠仗义中慢慢生成至天衣无缝。如今,她们行动间早知对方心意,一招一式都相辅相成,各有攻守,一时间与那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略占上风。 时间一长,白扈二人便发现这群人隐隐分作两派。一派人数较多,身手不弱,看似勇猛,不甘人后,却各自为战,不能相互配合,作战混乱。白扈二人屡次利用这个瑕疵避过了多次杀招,甚至凌厉反击重创了几人;另一派人数不多,仅有两人,他们更是躲着众人身后,虽然也似乎举着刀剑冲杀,可更多的是在监视,眼神在场中来回搜索,暗中观察每一个人,一旦发现有谁懈怠了,必然会冲上去以势相逼。 逼迫的紧了,那群人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白扈二人交手,可是毕竟自身修为不足,渐渐就有人倒地不支,变出原身来,多是些灰蛇精、鼠精、山鸡精等。倒地的人多了,尚有一战之力的人也心生惧意,纷纷往外退,便慢慢露出了个缺口来,行不成包围圈。那充当监军的两人只能拿出更多的手段逼迫这些人。有人聪明,耍了个小心机,冲上去和白扈二人交手,几招不支,被刺中了身体,就“呀呀”叫着倒地,也变回了原形。其他人互视一眼,有样学样,又陆续倒下了几人。在外围的监军们立刻识破这些人的小心思,冷笑几声,提剑上前,一剑一个结果了这几人,顿时惨呼连连。 转眼间,草甸上尸横遍野、鲜血横流。 那监军们似乎杀的兴起了,转头将刚刚倒地的几只妖精们也各自补了一剑。 这举动更是惊呆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住了手,默默看着杀人的监军们,不满者有之,恐惧者亦有之。 山顶草甸上一片寂静! 那个监军提着滴血的宝剑,环顾全场,阴沉沉地开口:“后退者死!杀敌者奖!” 这句话仿佛为所有人都注入了新的能力,使他们精神百倍,重新提起武器向着白扈二人,杀意昭昭。 第31章 第三十章 后退者死!杀人者奖! 山风将那杀气腾腾的声音也送入了白扈二人耳中。白瑁双耳动了动,她觉这声音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这时,这群人又提着武器杀来。白瑁不敢分心,专心与扈樱一道抗敌。 这次对方明显杀意更甚,争先恐后,更是无所不用其极,阴险毒辣。 白扈二人见状,知道那说话之人是这群人的头目,只要制住了他,其他人必回溃败。白扈二人互视一眼。两人之间心念相通,白瑁明白了扈樱的想法,顿时将剑挽出满天光华,牢牢地护住了扈樱。扈樱弃了剑,犹豫片刻:鸣风扇是族中之宝,她偷带出来时尚不知威力,但几年前在遇仙楼用过一次后才知威力过大,自己无法完全控制,至此再不敢使用。扈樱又迟疑了好一会儿,终咬咬牙,念了个诀变出鸣风扇来。扈樱不忍,又劝道:“速速退却,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众人不由愣一愣。又是那个监军之人冷哼一声:“一个破扇子能唬住谁?”说着,只见他摆了摆手,吐出冷冰冰的话语:“上!她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其余人不敢再愣神,继续冲杀上去。那本来监视的两人也提着剑杀上前来,杀招连连。 白瑁此时承受了所有的冲杀压力,顿时感觉有些左支右绌,虽然尽量将剑舞的更密,架开了刺来的武器,但人力终有穷尽时,冷不丁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支长/枪/刺中了左肩。扈樱见此知不可再犹豫了,口中念诀,将手中的鸣风扇狠狠地扇向那领头人。 一阵狂风飞沙走石般卷过山顶,那棵百年的老槐树刹那间被刮得连根拔起,势欲起飞。哪知场上的人虽然被风沙迷了眼,暂时放缓了动作,却纹丝不动,个个如生根的山石般站在草甸上。再细看去,连那棵已经被拔出的老槐居然也停了下来,又掉回了树坑里,重新摇晃着立在了山顶。 扈樱惊骇莫名,不明白鸣风扇为什么失效了,定睛细看,就见那个阴森的领头人眼中闪烁着幽幽自得之光。扈樱心里便醒悟了,鸣风扇被人用术法克制住了。显然这群人非常了解白扈二人底细,并为此做了万全准备。 那领头人大笑出声:“你们已机关用尽了,赶快束手投降。我或可怜香惜玉,留你们个全尸。” 扈樱见事不可为,忙低声对白瑁说:“他能克制我的法术,我们只能想办法突围出去。”白瑁点了点头,轻轻握了握扈樱的手,暗中指了指南方。 南方正是最可能突围的方向。 毕竟已死了数人,人数减少了,包围不易。白扈二人攻守互换。白瑁眼利,挑出南面实力较弱的几人,专对其下手,扈樱则为她断后,挡住其他人的攻击。白扈二人的武艺都走的是轻盈灵巧一派,偏重身法。只见她二人脚步飘忽不定,身法灵动,往往能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避开攻击,更能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 扈樱仍继续用了鸣风扇。鸣风扇虽被克制不能扇出狂风,但是毕竟是狐族至宝,材质极佳,非金非玉,相传取的是封神时期自杀殉国的飞廉肋骨制成扇骨,以飞廉雀首之羽织成了扇面,刀劈火烧水侵均不能损其半毫。 扈樱的手执鸣风扇或扇或挡,轻巧地就将多人的攻击隔绝开来。白瑁则跳跃腾挪,一心猛攻,安心地将防守交于扈樱,手中青锋如流星般闪过多人面前,刺、挑、撩、勾……变化多端,逼得敌人们招架不住。 忽听得白瑁一声清叱,只见她忽然腰肢后仰堪堪避开迎面刺来的长/枪。扈樱紧接而上,鸣风扇刷的收起夹住了刺来的枪头。那持枪之人忙将枪往回收,哪知鸣风扇竟将枪牢牢粘住,拔脱不得。他大急,又忙向左横扫,再次尝试脱开鸣风扇。在此电光火石之间,白瑁的脚已经踢到那握枪之手。那人只顾着扈樱的鸣风扇,忘记防备白瑁,被踢了个正着,顿时感到虎口剧痛,被迫撒开了手。那支长/枪便被鸣风扇带着飞向了一边,恰巧砸到了另一人的头上。 被砸之人有些懵,动作停了停,就见那个本在后仰的身影突然挺身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欺到自己身前,突然就觉得腹中心口一凉,他又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青锋正裹着血珠抽离自己的胸前。他有些疑惑地想:被剑刺中了居然不疼吗?刚想完,心口处忽然一阵剧痛。他有些明悟:痛彻心扉原来是如此的不可忍受!他突然就清醒过来:心破了,我要死了!正想着,他仰面倒了下去,倒下时看见了一蓬鲜血呈扇形激射过来。这又是谁的血?这个多思的人带着这最后的疑惑仰躺在地上,睁大了双眼望向深邃的夜空。那支离了主人的**也终于落了地,“嘭”的一下再次砸在了他身上。他已经感不到痛了,浑身抖了一抖,变成一只灰扑扑的鼠。 那蓬激射而出的血到底是谁的呢? 是那持枪之人的!此时的持枪之人也不好过,空着的双手正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喉咙。扈樱的鸣风扇带开了**之后,飞旋着划开了他的颈间动脉。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嗬嗬”的张大了嘴拼命的吸气,但胸口仍是被重重压住了一般透不过气来。颈间的鲜血也早就染红了双手,却还止不住地往下淌,不一会儿就将胸前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鸣风扇早已飞旋回到了扈樱手中,扈樱和白瑁绕开了这个还站立的人,继续向前冲。这里已经被她二人打开了缺口,正可突围而出。白瑁率先进入密林开道,扈樱紧随其后。那个持枪之人,不,现在只能说是空手之人还在挣扎,双手捂得更紧了,更努力地呼吸,犹如一个破败的老风箱般发出粗重的声音。扈樱回头望了他一眼,鸣风扇顺手扇向他的后背。那个人便被鸣风扇扇出的一缕清风刮着向前扑倒,压向了后面紧追的人群。 有人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其踢飞,但到底是被这尸体阻了阻,再向前追去时,就见密林幽深,已看不见逃入其中的人影了。 那个领头人却不放弃,抬手一挥,冷声道:“她们跑不远,给我追!”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白瑁和扈樱正在树间飞速地逃离。 她们在这山里住了许久,对葫芦山了如指掌,熟悉此处的一草一木。虽然有下山小路,可担心路上有埋伏,两人只往人烟罕迹处走去。密林中多是参天大树,大树下多灌木,长得浓密,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她们就飞在这灌木丛上参天树枝之下,不踩灌木,也不碰头顶枝条,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逃出一段距离后,后面的人声渐渐小了。直至身后再听不见人声后,她们知道自己暂时摆脱了后面的追兵。 白瑁停了下来,她肩上的伤此前一直没有处理,只是封住了穴道暂时不流血而已。现在她觉得有些疲累,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顺便包扎一下伤口。扈樱则趁机离去了一段时间,她想回去来路上布些迷阵,留下了些小机关,尽量将追兵们分散减少。 等到扈樱再回来时,白瑁已经将伤口包好,坐在参天大树上休息。 扈樱也飞了上去,挨着白瑁坐下,笑道:“我布置了几个陷阱,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你还能继续休息。”说着,她又仔细的检查了白瑁的伤处,叹气,“这伤口真深,怕是要养好长时间呢。” 白瑁坐在树梢上,抬头遥望山顶,又转头看向扈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能坚持住。在休息期间,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想明白了那个声音为何有熟悉之感。她表情严肃,告诉扈樱:“我想起那个人是谁了,他是几年前被你一扇子扇得没有踪影的那个佘城。” 扈樱立刻回忆起几年前的事,那是她第一次动用鸣风扇,也是这几年除了今天之外的唯一一次。自那次后才知道鸣风扇威力强大,后来再也不敢随便动用了。想到鸣风扇,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如果我爹爹妈妈在这里,鸣凤扇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被克制住的,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地逃跑。” 她只会几个偷听来的简单法诀,从没正式学过如何使用鸣风扇。她偷出了鸣风扇,却不能发挥出鸣风扇威力的十之一二――这让她很懊恼。 白瑁却笑着安慰她:“这样也很好了,至少我们以少胜多,从二十人的包围里冲出来了。”说着,她竖着耳朵仔细倾听了一会。远处传来了几声惨呼,这是扈樱的小手段起作用了。她从树上跃下,向前飞去,道:“走吧,趁现在还没追来。” 扈樱也随之跟上,笑道:“我带你回家,到我家了,我们就安全了。” 两人相交多年,白瑁从未打听过扈樱的家族。她自己是个孤魂野鬼般的人物,无父无母无师长亲友,孤伶伶的活了几百年,也就自然而然的以为扈樱与她相似,根本没想起来打听这些事。听见“回家”二字,她甚感新奇与向往,逃亡的紧张感也消失无踪了,她略带兴奋的回答:“好!你家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人?” 扈樱向白瑁简单介绍了一下。于是,白瑁方知扈樱来自一个庞大的家族,涂山狐族,亲族众多,距离此地也十分遥远,有数千里之遥。白瑁很是羡慕,恨不得能立刻飞到涂山去,急切地想见识见识这个妖中望族,又想到距离,不由心生感慨:“几千里好远啊,如果会缩地成尺的法术就好了,眨眼间就能到你家了。” “本来以我们的速度,向西北方飞五日功夫也就能到了。”扈樱抿嘴一笑,透出狡黠,道,“你到我家好好耍耍,多住些时日。有客人在,我爹爹妈妈应会免了我偷扇之罪。等这外面的事了了,我俩再偷跑出来游玩。”可惜,她们二人现在只是在这葫芦山内不停的绕圈,摆脱追兵,出了葫芦山有很长一段路程是一望到头的平原,无处躲藏,只有尽量摆脱这些人才能更安全逃离。 五日功夫就能到了! 五日在当时已活了几百年的两人而言听着并不长,相较于几百年,这不过如弹指一挥间,可就被追杀而言三日却漫长如万年,实在难熬的紧。 到了子夜时分,两人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息。几个时辰连续高强度的飞行消耗了她们太多体力,即便是修炼几百年的两人也已经疲惫不堪,两人都需要休息调息一番。此时,两人已经到了葫芦山的山谷中。一条山涧蜿蜒曲折,水流清澈,水声潺潺。两人在涧边取水洗了洗脸,清凉的水拍在脸上感觉满身的疲惫也消失了许多。 休息了片刻后,扈樱留下白瑁又一次离开,去布置更多的陷阱迷惑对方。 白瑁左肩一阵阵的剧痛,包扎的白色布帛上也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来。白瑁知道一定是在刚刚的逃亡过程中迸裂了伤口。她在水边捡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将伤口处的布帛拆开,重新上药包扎。重新包扎后,白瑁觉得疼痛感减缓不少,满足的呼出一口气。这时,她听到了不远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什么被踩断了一根树枝。 她脸色大变。 扈樱在离开前,就地取材,在外围用树枝、丝线等物布置了简单有效的警戒线。白瑁听到的声音正是从警戒线处发出的。她双眼锐利地搜寻声来源处。那里幽深一片,即便眼神明锐如她,也只能看见一树枝桠。她决定诈一诈那人,道:“蕞尔鼠辈,还不现身!” 果然有人!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树枝抖动的沙沙声,紧接着一声不同寻常的鸟鸣传出。在这本该万籁俱静的时刻,这声鸟鸣实在是太突兀了,不一会儿在不远处也传来了一声同样的鸟鸣相合。 被人发现了!而且不远处还有同伙! 原本有些懒散的白瑁绷紧了身体,满心戒备地盯着鸟鸣处。 远处,漆黑的森林里慢慢浮现出两个人影来,其中一人正是那个领头人――佘城!他带着另一人出现在山涧上游,风驰电掣,迅速逼近。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佘城愈来愈近,那个隐藏甚好的人也从地下钻了出来,快步迎向佘城,弯腰致意后凑到佘城身前低语了几句。白瑁暗自猜测,那人定是在告诉佘城自己落单的事。佘城停了下来,眼里露出笑意。那人机灵,语毕立刻站到佘城后面,与另一人一左一右随侍在佘城身侧。佘城也不那么急迫了,他现在胸有成竹,觉得白瑁只身一人,又负伤在身,任凭她千般本事也逃不出自己的手心。佘城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很稳,试图在白瑁面前营造出威压感。 佘城希望白瑁能认清现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求饶。这样他才能将几年前丢掉的颜面捡回来。可惜,白瑁不是他肚中蛔虫,并不如他所愿,一副死战到底的模样。佘城决定给她一个教训,右手举起,向前一挥。身后的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向白瑁,将那条山涧踩出一蓬又一蓬的水花。 白瑁平举那柄仍沾有血迹的青锋,面上决绝。佘城看着这一切笑了,他认为白瑁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冷哼:“白瑁,束手就擒,我或可给你个痛快,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隐含的森冷之意却让白瑁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白瑁心里涌出不祥之感:佘城似乎胜券在握,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扈樱随时会回来。或者,扈樱也被谁绊住了?扈樱确实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 白瑁决定速战速决。 佘城的两个帮手也已经更近了,离白瑁只有两丈距离了。 佘城仍然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白瑁一跃而起。 当先而来的那人离白瑁更近了,一脚重重踏在地上,整个人也凌空跃起。他的身下,清可见底的山涧中突然射出一道晶莹的水墙。他的速度不够快,瞬间被水墙撞上了,就听他一声惨呼,人已经自下而上被斜斜的一分为二了,鲜血随着水墙喷涌而出,一根被血染红色的细线终于显出身形。 紧随其后的人显然经验老道,虽然愣一愣,又迅速回过神来,忙改变了姿势,整个人向后一仰,身体贴着水面,从那根被染红的血线下钻了过去。此时,血水也从空中落了下来,被淋了个兜头兜脸。血水浇入了他眼中,他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 白瑁已经到了,从天而降,一剑当胸刺去。 那人果然经验丰富,眼尚未来得及睁开,只觉得一阵心悸,手掌向下一拍,使自己向一旁移开了去,又就地一滚,湿淋淋地从水中站起。 白瑁的剑入肉不到一寸就被那人逃开,只来得及在他胸口留下长长的一道伤,并未能伤及心肺。白瑁的剑刺入了水中,又迅速一撩。连水带着溪石被撩出一大片,砸向那人。那人尚未站稳,被这水和溪石砸中,身子晃了一下,尚未及反应。白瑁的剑又已到了!这次剑从小腹斜向上直至左肩,长长地划出一道口子。那人身子终于站立不稳了,向后倒下,砸出了一大片水花。 此时被水墙劈开的两半身体才从空中落了下来,接连掉入了水中,更是溅出大片大片鲜红的水花。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佘城的眼中还含着志得意满的微笑,手却微微地抖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慌乱,他没有想到已经受了伤的白瑁的实力竟然还如此强横。 白瑁提着剑向佘城而去。 白瑁一步一步缓缓向前。她走得不快是因为她需要趁此机会暗中调息。她并没有外表看来得厉害,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夜的逃亡也让她感到疲累,尚未完全恢复。这都影响了她身手的灵敏度。不过她时机掌握得当。扈樱在离开前已经布下了机关埋伏,她趁他们踏入埋伏时慌乱的一瞬一击而中。这是外人看来她实力犹存。 白瑁的虚张声势显然是有效果的。 佘城被她气势所慑,在一步一步地后退。 白瑁双目锐利,开口确认自己的猜测:“佘城?” 佘城“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想瞒着的事实。 白瑁于是笑了一下。她已暗中调息完毕,稍有恢复,决定要立刻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去找扈樱,去查看她是否也受到了袭击,是否需要帮助。 扈樱仍未回来,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白瑁动了,从水中跃起。 佘城终于恢复了镇定,弃了手中长剑,亮出了自己擅长的鞭子。那条鞭子甚长,被卷了几圈握在手中,鞭梢仍能软软的垂至水面。佘城“啪”的一声抖开,长鞭跳跃起来,带着湿漉漉的水花抢先攻向白瑁。 乌漆漆的长鞭和泛着冷光的青锋撞在一起,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只能听见沉闷的撞击声,和踩在山涧的水声。 长鞭坚韧,宝剑锋利,互有长短,一时难分上下。 两人嗖忽间过了几十招了。 白瑁似乎越战越勇,手中青锋只能看见一道道的光影在空中不停的划过。佘城就颇为吃力了,每次长鞭试图卷住那柄长剑时,那柄剑上总能传来一股暗劲挣脱开鞭子。佘城不信邪,使出更多招式。长鞭带着劲风抽向白瑁,白瑁的身子却很灵巧,或跳跃,或折腰,总能贴着长鞭避开,反手抽剑刺向长鞭。 白瑁距离佘城愈来愈近。佘城的长鞭在近身处的威力大减,颇有些施展不开。他只能在尽量用长鞭缠住白瑁之余不停的后退,以此拉开与白瑁的距离。但白瑁其岂能如他意,仍是步步紧逼,将剑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佘城渐渐只有招架之力,勉力自保。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啼哭,犹如婴儿之音,在这寂静的深夜中显得诡异异常。 白瑁听了不免微微分神,心中愈加忐忑不安。 这声婴儿啼哭使佘城如得神助。他陡然大喝一声,趁白瑁分神之时,向上跃起有数丈之高。长鞭似乎也被重新注入活力,猛地被抽回,又骤然甩开,空气中便爆出一串“噼啪”之声。 佘城这一跃迅速非常,白瑁的剑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而拉开了距离的长鞭此时威力陡增,白瑁只能立刻扭身,在空中险险地避开长鞭。白瑁抿了抿嘴,摒弃心中杂念,将手中的剑施展更密。剑尖搭上了鞭梢。佘城大喜,手腕一抖,将长鞭卷住了那柄长剑。白瑁轻叱一声,猛然一用力。那剑身虽被卷住,长鞭竟差点被带脱了手。佘城大惊,只得忙松开鞭梢收回长鞭。 白瑁一剑紧过一剑,让佘城无暇他顾,片刻后又被白瑁攻至近处。 白瑁瞧准时机,手腕一沉,剑身重重地砍在鞭身上。佘城就觉得一股沉沉的力道汹涌传来。他心中一惊,手上不免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随身长鞭霎时掉落了水中。白瑁的剑趁机而来,在他的身上又留下了一道伤口。 伤口可怖,皮肉翻开,疼得佘城一哆嗦。这一哆嗦将他惊醒,脑中募然就跳一个“打不过要找人帮忙”的念头。这个念头一起,佘城抵抗的心思顿时淡了。此时他再顾不得掉落的长鞭,转身向远处逃去。白瑁紧追不舍,剑剑不离其身。佘城左躲右闪,虽然有被刺中了几剑,总算都避开了要害。 百忙之中,佘城回头望了一眼,眼看白瑁持剑又杀气腾腾地追将上来。佘城灵机一动,不再维持人形,恢复了原身。一条碗口粗的青蛇钻进了灌木丛中,尽捡那灌木枝丫缝隙中钻过去。 这是极妙的一招棋。 白瑁略停了一停,皱眉看着那些细小的缝隙,觉得自己既便是变成猫也不能像佘城那般灵巧地在缝隙中**。看着那条窜的有些远的青蛇,白瑁大怒,一面追一面拔剑将面前恼人的灌木都砍翻。顿时,本来没有路的密林中被她砍出了一条坦荡大道。剑气凌厉,不时地透过断裂的树枝划伤那条青蛇。佘城吃痛,更不敢停下,只能在地上游得更快。 此时暗夜中婴儿啼哭之声又响起了,较之前更急更响亮,似乎近在咫尺。 佘城听后大喜,顾不上身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更是加快了速度向前方窜去。 白瑁皱了皱眉。她知道佘城找到帮手了,她有种直觉,觉得扈樱应该也在附近。白瑁也加快了脚步,想赶去与扈樱会合。 婴儿啼哭声愈发的响亮了,间或还能从中分辨出有打斗声夹杂其内,偶尔还能传出一声女子的娇斥。 白瑁精神一振,她听见扈樱的声音了。 佘城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一时忘形,一面从灌木丛中窜向半空,一面大喊:“快!快救我!快来救我!”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佘城忘形地窜向半空,顿时将全身暴露在空中。白瑁眼风扫过,追至不及,手中长剑脱手而出。长剑如流星般划过,伴随着佘城一声惨呼,只见长剑刺穿了那条青蛇,将他钉在了一棵树干上。 剑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将佘城刺了个对穿。鲜血成线状挂下来,青蛇那长长的身体蹭在树干上不停的卷起又放开,被长尾打到的树枝纷纷断裂掉落。地上不一会儿就聚起了一滩混着树枝和泥浆鲜血。 白瑁此时已经顾不上去管佘城的死活了,她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前方正是葫芦泉,她和扈樱经常往来取水酿酒之地。此处原是怪石嶙峋,清澈香甜的泉水汩汩地从石缝间流出,形成一汪小小的水潭,水边林木繁茂,遮天蔽日,自成清雅幽静的风景。 如今那片怪石早就不见踪影,只散落一地碎石,与水边污泥混在一起,被踩成了一片恶臭的泥潭。泉边密林也已不在了,参天大树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十几簇火苗在其间燃烧,顺着场中劲风来回摇晃,渐有燎原之势。几条长长的身影在其间腾挪盘旋,强悍的长尾不停的扫过各处,被击中的大树应声而倒。 白瑁从未见过这怪物。 最初她以为是几条蛟龙在围攻扈樱,待她冲到近前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蛟龙,是一个九首的可怖怪物。方才听到的婴儿啼哭之声正是这九首怪物口中发出。 这个九首怪物身躯庞大,浑身覆盖鳞片,有一条粗壮的长尾,与龙尾颇相似,背上生有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短而粗壮的四肢藏在腹下,四肢下长而锋利的尖爪泛着幽冷的白光,从前肢脖颈处竟分裂出九条长长的似蛟似蛇的头,每个头上都有一排尖锐的刺,这些头正大张着嘴,露出一口冷森森的尖齿,恶狠狠的咬向扈樱的同时,不停的喷水吐火。 扈樱正手持鸣风扇绕着这些头不停地躲闪。她已经伤痕累累,幸而鸣风扇材质特殊,能抵住水火,又仗着身形娇小灵活,穿插在蛇首之间,利用蛇首巨大不易转动的特点才勉力自保。 白瑁冲了上去,喊道:“我来帮你。” 听见声音后,扈樱才发现白瑁的到来,忙阻止她:“别来!这怪物太难缠了,你快走,被他缠住就走不脱了。” 此时白瑁哪能听得进,早就扑了上去。 那个九首怪物也看见了白瑁,分出一个头来张开大嘴猛地向白瑁咬来。白瑁忙停住脚步,向一旁让开,哪知道,另一边又探出一头来喷着气试图咬她。白瑁受了一惊,幸而敏捷非常,从那九首怪物的嘴边擦过,贴着长长的颈部滑下去。那九首怪物当然不会咬住自己,愤怒地发出一声婴儿啼哭的长嚎,收住去势。 那声音真是震耳欲聋,将白瑁的耳朵都震得生疼。 “小心!”扈樱大喝一声。 白瑁一惊,忙看向那蛇头,只见那只头长嚎过后,张开大嘴喷出一簇火来。白瑁忙顺着蛇颈攀过去,躲在另一头后。那火苗燎过蛇头,跳了一跳方才熄灭。被她攀住的蛇头很不甘心,剧烈地摇晃起来,想将她晃下来。白瑁被晃得无法动作,只能紧紧抓住头部的鳞片。其他头见状或是不停撞过来,或是远远地吐出一团团烈火,或是喷出一道道水柱。 那水还好,带了点腥臭,沾到衣物上不过是蚀出一个洞来。那火却甚奇,白瑁衣角燎到一点火星,无法吹灭这点点火星,顺着衣物燃烧颇快。 扈樱发现有异,忙提醒:“快把那衣角割开,千万莫沾到身上。” 白瑁立刻挥手招回钉住佘城的长剑,挥手将那已燃的衣角割开。那片燃着的衣角飘飘扬扬的落在一片湿泥上,竟然招招摇摇地将衣角烧成了灰烬才灭。 白瑁心惊,不知这九首怪物吐出的火为何如此厉害。 被摔在地上的佘城仍是一条青蛇模样,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卷曲着身体,此时却忍痛大笑数声,吐着信子道:“你们的死期到了!”许是没有能忍住,不由跟着发出“哎呦”了一声痛呼。 本来杀气腾腾的话立刻因为那声痛呼变成了句笑话。白瑁更是嘲笑出声:“你先痛死了再说。”她转念一想,觉得这九首怪物必定是佘城招来的,佘城必有克制之法,不如去逼问一番。于是她又威胁:“我先拿你这条长虫挡挡!” 佘城听见后猛地一哆嗦,想要游走,可他伤得太重,只能在地上不停翻滚着扭动着身体,却难离开。 白瑁飞起,作势欲向佘城扑去。那九首怪物不肯放过她,对着她又是一阵水火猛攻。白瑁无法,只得又绕道一条蛇头下面,顺着那条长长的蛇颈慢慢下去。那蛇头晃动地更厉害了,她只能紧紧扣住鳞片,一步一步下去的更慢。白瑁怒道:“你这长了鱼鳞的九头蛇,我先把你给剥了。”说到做到,她立刻掰下来一片鳞片,露出血红的肉来。那九首怪物鳞片都有巴掌大小,掰起来很是顺手,白瑁收了剑,双手翻飞沿着蛇颈一路掰下去。她仍不解恨,又用那刚掰下来的鳞片在那血红的肉上狠狠地划下去,那鳞片坚硬非常,立刻在鲜红的肉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不一会儿那条蛇颈上就露出长长的一条有两手宽的血淋淋的肉来。 那九首怪物显然痛极,怒极。九条蛇头交相撞击过来,不时吐水喷火。白扈二人在其间避让地更困难。九条蛇头配合默契,攻击接连不断。她们只得尽量着避开水火,却不免偶然被撞到,顿时感觉浑身骨头都似被撞断的疼痛。 白瑁和扈樱被蛇首分别撞向了不同方向。 扈樱被撞到了两翅之间。那黑色的巨翅猛地扇动起来,竟刮起了一阵大风,虽不能和鸣风扇的风相比,却也是狂风猎猎,将扈樱刮得不能飞稳,在两翅间不停地摇晃着。 白瑁也不好过,长剑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手中只拽着一片鳞片被撞倒了地上。那九首怪物抬起粗壮的前肢,张开锋利的利爪就向白瑁踩去。白瑁机灵,忙就地一滚,勉强在那利爪落地时擦着边避开了。但那九首怪物显然不放弃,又抬起另一条腿踩来。那蛇头也不停地喷吐水火出来追击白瑁。白瑁只能不停地滚开,甚至不及站起。 白瑁已经记不得自己滚了多少圈了,只记得不停的滚闪避让,直到撞上了一条滑腻腻的物体。她下意识的用力一抓,就听一声痛极的嘶吼,手上接着一疼。原来她刚好抓住了佘城的剑伤处,佘城卷起身子在她手上咬了一口。白瑁看着手上那两个尖尖的牙印,顿时恶向胆边生,也不顾那九首怪物了,直接一手抓住了佘城的三角头颅,盯着那双透着恨意的蛇眼,恶狠狠地说:“让那个怪物住手,不然我就先捏死你。” 佘城觉得羞怒,用长长的身体卷住了白瑁修长的脖颈,试图勒住白瑁。白瑁更是用力地捏住剑伤处。佘城顿时觉得那个贯穿了身体的伤口似乎要被撕裂成两半了,痛得松开了身体。白瑁又紧紧捏住蛇头,迫得佘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森冷的毒牙。佘城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求饶声:“快松手,嗷……求你,求你,松手。我、我控制不了它。” 自从抓住了佘城,那九首怪物就不再追杀自己。佘城显然还在垂死挣扎,欺骗了自己。白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冷地说:“快说。”转念一想,她也不管佘城的回答了,拎着青蛇站了起来,对九首怪物大喊:“住手,不然我就杀了他。” 说来奇怪,那九首怪物虽不再攻击白瑁,但是对白瑁的话也是置若罔闻,对扈樱的攻击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 白瑁见状,拎着蛇头与他对视,手上捏的更紧了,拔下发间已经歪斜的发簪,在佘城身上刺了一道。佘城疼得发出一声低吼。见佘城仍不松口,白瑁手中的发簪在佘城身上划开了数道口子。佘城不停地抽搐着,含糊不清地道:“我……真的……控制……不了它!”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白瑁冷笑着扔掉发簪,随手从地上捡起块碎石,敲向佘城的毒牙。佘城毫无还手之力,毒牙被敲得滴滴嗒嗒地流出血来。白瑁道:“快让它住手。”说着她作势欲继续敲击。 “坚持到卯时!”佘城吐着信子嘶叫着,见白瑁只是拿着石块没有再敲下来,忙补充道,“只要能坚持到卯时,天一亮,它就会回去了,我们只借了一夜。” 卯时! 此时距离卯时已不足一个时辰了,白瑁心中略感轻松,忙转头去寻扈樱,喊道:“扈樱,坚持到卯时就好了。” 话音未落,白瑁愣怔当场。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扈樱在九首怪物的两翅间无法立稳,左摇右晃,还要想法避让九首怪物的攻击,颇为艰难。没有白瑁在旁分担压力,九条蛇头对扈樱的攻击更为猛烈。扈樱虽用鸣风扇挡住了大部分的水火攻击,可是总有几条蛇头从刁钻的角度进攻,吐出一团熊熊烈火,烧向扈樱后背,此时扈樱还在避让前方喷涌而来的烈火。 白瑁回过神来,大喊一声“小心”,扔开手中青蛇,飞扑过去。 为时已晚! 那团烈火已经燃着了扈樱的衣裙。火势蔓延的极其迅速,白瑁还未赶到那九首怪物身边,扈樱已被那团烈火包围了。白瑁心急,忙念了个诀,从一边的葫芦泉中引来一注清水向扈樱浇去。哪知那注清水淋上,火不仅未灭,反如火上添油般烧得更旺了。 白瑁方知那九首怪物没有阻止自己念诀引水是故意的。她不得不停下了法诀。看着扈樱在火中痛苦的蜷缩起身子,她却束手无策,只能不停的喊着扈樱的名字,试图扑上去从火中拽出扈樱。 扈樱此时已知自己不能逃脱了,在火中厉声阻止:“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白瑁仿若未闻,仍是一意冲来。那九首怪物也甚是乖觉,不仅不攻击阻止,甚至在白瑁背后轻推,试图将白瑁也一并推入火中。 扈樱见状,强忍火烧之苦,低声念了个决。 只见一个器物从火中飞出,带着七彩光芒飞速地撞入白瑁怀中,将白瑁撞得后退了十数丈仰面倒在泥泞中。 扈樱不等白瑁挣扎坐起,强忍痛苦,费尽心力地道:“白瑁,你帮我把这鸣风扇送回涂山,告诉我爹爹妈妈,女儿知错……”扈樱突然停住了,皱眉低呼了一声。 白瑁知道她一定极痛,不仅泪眼婆娑,恨不能以身替代,哭着看着那熊熊火光。她试图挣扎着站起,双腿双手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无论如何努力竟都站不起来,刚撑起身体就又跌倒在泥泞中。 扈樱忍过一阵疼痛后,终于支撑不住,在火中显出原形来,那只本该通体雪白的狐此时已被燎焦了大部分的皮毛,处处焦黑,不成形了。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断断续续地继续道:“知……错了,不该偷……”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也愈来愈模糊,犹如含着喉间一般含混不清。 白瑁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了。泪水模糊了她双眼,她仿佛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能隐约可见一团熊熊火光耀眼,犹如飞蛾扑火般向那团明亮火光爬过去。 那团火光忽然光芒百倍,火中传来扈樱的放声大叫:“快走!” 白瑁一个激灵,才发现那九首怪物已经来到面前,正抬起那巨大的前爪向自己踏来。白瑁觉得累了,有些麻木地望着那尖锐的利爪,又望了望远处那团盛极而衰的火光,突然笑了笑,将头埋进臂弯处。“这样也好,黄泉一路相伴也不寂寞了。”她想着,闭上眼,有些认命地准备承受最后一击。 过了许久,那最后一击也未落下,只能听见婴儿啼哭不绝于耳。白瑁颇感奇怪,抬眼看去,不由惊讶万分。 只见一道青白光华将那九首怪物兜头罩住。那光华犹如实质,九首怪物其间左冲右突、喷水吐火,却始终无法冲出。那光华越缩越小。九首怪物原本首尾四处横扫渐渐地只能收起首尾,最终被迫将首尾紧贴身体,那双黑色翅膀与粗壮的四肢也只能紧紧挨在一处,团成一个球般。那光华忽而一闪,带着九首怪物一起钻入土中消失了。 白瑁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觉得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应该看见的人。白瑁想抬手揉一下眼,仔细看个清楚。可是,手似乎已不受自己控制了,竟只能微微抬起。 那个广袖宽袍的人笑了笑,道:“莫动,莫问,让我先帮你解毒。”说着,他取出一只宝瓶,洒下几滴清露。 白瑁此时才发现,整只手臂都已青紫,佘城留下的那处尖尖的牙印处已经肿胀如馒头。那清露滴在手上,白瑁只觉一股清凉渗入肌肤,让原本麻木的手渐渐恢复了知觉。白瑁慢慢地撑起身子,努力站起,盯着眼前的人,迟疑地问道:“心尘子道长?” 心尘子是当年收留她入道观的道士,六百年前就已羽化。白瑁有些不敢相认。 心尘子微一点头,道:“你可以这么喊我。” “原来你真的成仙了!”白瑁很是激动,立刻抓住心尘子宽大的衣袖,满含希冀地道,“请救救扈樱。” 心尘子望了望那还有些发青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堆灰烬,叹了口气,道:“我也无能为力了。” “不!”白瑁跪了下来,仍拽着心尘子的的衣袖,哭道,“道长,你那么厉害,一出手就将那个怪物收服了,你也一定能救扈樱的。求你了……” “太晚了,那只白狐已经化灰了。”心尘子实话实说,顿了顿,又自感说出的话语太残忍,心尘子忙转移了话题:“她可曾交待你有何心愿需了?” 白瑁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呢喃地问:“心愿?”她现在一心只想着扈樱能活转过来,其他一切都不太明白是什么含义。她脑子有些混乱,问:“什么是心愿?我要她活过来。” 心尘子又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于是他抬手拂上白瑁的头顶,拂过白瑁早已凌乱的发,用柔和的语气道:“你一夜未睡了,先睡一会儿吧。” 心尘子的手心放出柔和的光芒,笼上白瑁的顶心。 白瑁还是不甚明白,流着泪,睁圆了那双大眼,望着眼前的人,饱含期许地问:“睡一会儿就能活了吗?”白瑁没有能听见回答,就觉得头昏沉沉的。她相信心尘子,这是位仙人,一定能达成自己的心愿的,刚刚他不是说到心愿了吗? 能再见到扈樱,真好! 白瑁安心地沉入黑暗中。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白瑁在睡梦中并不安心。 在梦中,有各式的蛇怪围攻,又有大水淹来,又有烈火烧来。白瑁和扈樱不停地失散,又重逢,又失散。相聚时,她总是松口气,感觉平静欢愉。但相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那些怪物们找来打扰袭击,害得她们再次分开。失散前,扈樱总是赶她走,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倍感孤独;那水总是冰冰凉凉的浇她一身,让她直打冷颤;那火却又轰轰烈烈的烧来,让她燥热难当。 远处,总传来飘飘渺渺的声音,白瑁觉得那声音模糊而不真切,但每次那声音传来时,那些怪物和困扰她的水火总能慢慢退却,扈樱也能适时地出现。这让她倍感心安,于是,她向声音寻去,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她听清楚了,那是一首颂赞天地星辰、四季自然的经韵。白瑁觉得很熟悉,也很温暖,想起了小时候,她慵懒地趴在枝叶间看着树下道士做功课的场景。 可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白瑁猛然想起,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蓦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子,这是她和扈樱在葫芦山的小屋。白瑁又转过头,床前桌边坐了一个人,还是那个峨冠博带,广袖宽袍的人,正是树下的那个道士,也是救了她的心尘子。 心尘子放下手中的金铃,问:“醒了?你已经烧了两天两夜。”他走至床边,俯身摸了摸白瑁的额头,道:“终于退烧了。” 白瑁看着桌上那串金铃,那是她头上的饰物,如今被心尘子做了吟唱经韵的乐器。正是那曲经韵将她从昏睡唤醒。 心尘子见她紧盯着金铃,笑了笑:“我没想到你一直留着这串金铃。” 这串金铃是心尘子羽化登仙前送给她的,亲手系在了当时还是猫身的她的脖子上。那一夜,心尘子揉着她的毛茸茸的脑袋,告诉她:“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个小礼物给你。”当时白瑁在他手底很舒服,蜷起身子,呼着幸福的小呼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醒之后就再没见到他。 成了仙的人物留在凡间的东西也是沾了些仙气的。这串金铃将他唤来救了自己,却没能救下扈樱。白瑁终于有些了然,怔怔地说:“如果,你能早些来就好了。”说着,一滴泪又无声无息地滑下眼角,落在乌黑的发间。 听来她已经接受了扈樱的死亡,也算是个好现象。 心尘子算是自我安慰地想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伤心的人,只能沉默。 白瑁也没有指望心尘子能说点什么,自顾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心尘子不能沉默了,忙问:“去哪儿?你还没养好伤呢!” 白瑁扶着门框站住,也不回头,回:“我要去找扈樱,把她送回涂山。噢,还有鸣风扇,这是她交待我的,我不能丢了。” “我已经帮你取回了。”心尘子指着桌中央一个月白色的包袱。见白瑁回转,他打开包袱,露出一个朴实无华的陶罐和一面流光溢彩的扇子。 白瑁被那个陶罐吸引了,走回桌边,缓缓伸出手,又停在半空。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来,划过脸庞的弧线,一滴滴地落在心间,洇湿了一片衣衫,更洇湿了她的心,心间满满的都是泪。 白瑁颤抖着手,不敢去触碰那个陶罐。 一个有血有肉的能说能笑每日开开心心的扈樱一夜之间就没了,就只能待着这么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那得多局促,多难受!扈樱就该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肆意怒放。 “她不该在这里,这里这么小,又黑……”白瑁低低地说,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现在只能在这里。”话听上去很残忍,但心尘子仍要继续说下去,“白瑁,三昧真火是由精、气、神炼就,被此火焚者不仅肉身受损,三魂七魄也会受损。” 白瑁震惊地抬头,直愣愣地望向心尘子,不愿相信地道:“那、那么,扈樱、扈樱她……” 心尘子点头承认:“三魂七魄受损难入轮回,只能在幽冥游荡。”心尘子看她泪如雨下,忙指向那个陶罐,又接着道:“这是养魂罐,是洪荒时期的神物。此为女娲抟泥造人后,用剩余的泥炼制而成。这罐有生魂养魄之能,无论巫妖人神,均能在此间修养恢复。我已将她骨灰放入。她为涂山狐族,上古妖族,魂魄自有灵性,在这养魂罐内,估计千年就可全其魂魄,再入轮回。” 白瑁心中一喜,终于止住了泪。 心尘子不待白瑁开口,又继续:“只是,这养魂罐需居紫府。你可知紫府?” 紫府在两眉间入内三寸处,又为上丹田。 在道观多年,白瑁亦知紫府,于是她点头,只想说同意。 心尘子摆手阻止白瑁开口。“你先听我说,将养魂罐置入紫府,你可知有何后果?”心尘子果然见白瑁迷茫摇头,解释道,“养魂罐入紫府能得你魂魄滋养,对扈樱是有极大的好处的,但是,你时时刻刻以魂魄滋养,意味着这千年内即便你勤修苦练,修为亦会停滞不前,甚至也可能倒退。” 这又如何! 扈樱是因自己才被牵扯进这场杀局中的。如今她香消玉殒,甚至连轮回都不得入。白瑁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千年修为停滞而已,只要能将扈樱重入轮回,即便将一身修为都赔进去,重回猫身,白瑁也心甘情愿。 “好,我愿意!”白瑁双眼泪光闪闪,回答得却很坚定。 心尘子见她回得干脆,默了默,又道:“你忍一忍,养魂罐进入时会有片刻头疼,以后千年内也会时常如此。” 白瑁只点点头,将养魂罐小心地捧起。 心尘子手心放出白光,将养魂罐缓缓托起。养魂罐缓慢地靠近白瑁的额头,离的越近也变得越小,渐渐地缩成一团灰点,瞬间钻入两眉之间。 白瑁苍白的脸色又变白了几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她后退数步抵在桌边。心尘子忙上前扶她坐下我,又拿出丝帕为她擦去汗珠。等了片刻,白瑁才缓过神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尘子安慰道:“只有进入与取出时才会这么疼,平时会轻许多。” 白瑁觉得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被抽走了,只是点头示意自己好了许多。 “你先在此养伤,待伤好后,我陪你先去涂山送回鸣风扇,然后带你去紫府洲。紫府洲仙力昌盛,与养魂罐有极大的益处;再则,仙境之处亦不会有妖魔打扰,有助于你二人修养。” 白瑁恍然,原来养魂罐不仅需居人之紫府,也需居天地间之紫府。 紫府洲洞虚宫是东王公较量群仙功行之所。东王公,哪怕是白瑁这种不知世事的无名小妖也是知道的。那是一位极有地位的尊贵神仙,仅次于昊天上帝,与西王母分别统率男仙与女仙。 白瑁有些心虚:“你不过是个刚入仙籍几百年的散仙,让我这么个小妖进入那里,会不会太为难了?” 几百年的散仙对于已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尊贵神仙们实在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心尘子愣了半晌,方道:“紫府洲颇大,择一处偏僻之所于你居住,只需与洞虚宫的小仙们报备一声即可。帝君主掌仙籍,向来不爱理这种杂务。况且帝君与你们妖族也向来宽容,便是在紫府洲遇上了,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白瑁放下心来,神色轻松一些。 心尘子望望窗外,又道:“我需离开了。此去涂山、紫府皆远,你先在此处养好伤,过段时间我来接你。”说着,他又指了桌上的金铃,继续道:“这串金铃我已重新注入法力,有开山裂石之能,可助你抵挡魔怪。” 仙界居也定是大不易,一个才飞升的散仙能如此帮助自己也很不容易了。白瑁觉得自己耽误了心尘子许久,担心仙界各位尊神们有意见,忙催他离开。 心尘子又说了一遍口诀,确认白瑁已经记住后也不拖泥带水,只说道:“万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话音刚落,心尘子已闪身消失。 白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默默地想:扈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说到此处,白瑁停了下来,望向扈栎颇感歉疚地说:“事情便是这样了,是我连累了扈樱。” 扈栎想了想,觉得这说辞仍有不解之处,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又仔细寻思了一会儿九首怪物的特征,只觉得很一个上古的魔怪及其相似,问:“心尘子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怪物名字?” 白瑁摇摇头,有些后悔自己的糊涂:“心尘子说已将它封印了,我便没问。” 扈栎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淮南子》记载过一怪:上古洪荒时,有一怪物,能喷吐水火,长有九条蛇头,背生双翅,龙尾,啼叫声如婴儿啼哭,所以名唤九婴。九婴为害人间,但被射一头,不死,反而会变得更为暴烈。后来尧请大羿出手。大羿是能射日的神箭手,同时射出九箭,将九婴杀于北狄凶水中。” “你的意思是,那个九首怪物很可能是九婴?”白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刚不是说它被大羿射死了吗?” “九婴被射死后掉入凶水,没有找到尸体。尧与大羿为此曾寻过多年,九婴再未出现,他们才敢确认死讯。雷泽与北狄凶水相距不远,如今想来是蛟龙族偷偷将九婴救下了,所以才一直秘而不宣。”扈栎又冷哼一声,“能被小妾说动,动用隐藏多年的九婴,这代蛟王也是个糊涂的。” 扈栎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涂山狐族也是上古洪荒时期的妖族,并不惧蛟龙族。上代蛟王死于封神时期,这代蛟王却不过是个才活了几千年的晚辈。 白瑁不知这些,所以愣愣的,不太明白蛟王糊涂是什么意思。 扈栎也不解释,只恨恨地说:“妹妹的事我一定会向蛟王讨个公道。” 白瑁见扈栎脸色不善,她也就讪讪的,不敢接口。扈栎见此放软了语气:“这事与你无关。鸣风扇是宝物,像佘家那种才几千年的小妖们根本伤不到你们,后来佘城会定风咒和放出九婴追杀只有蛟龙族才能做到,这是我们狐族与蛟龙一族的事。何况,你赔上了千年修为只为了换我妹妹能重入轮回,这是大恩,我们狐族只有感激。” 白瑁听此,方略略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扈析,不免又提心:“谢谢你安慰我。刚刚我不明白扈析为何对我那般态度,现在我知道了,是我累得你们失去亲人,你们如何对我我都能理解。” 扈栎想起千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那时扈樱偷了鸣风扇逃家,父亲知晓后只是挥了挥手,对有些担忧的母亲轻笑出声:‘出去长长见识,历练历练挺好的。’母亲也只是担心几天,就开开心心地转身管教扈析去了,顺带抱怨:‘瞧你姐姐,挺有出息,除了偶尔寄封信回来,在外面玩得都乐不思蜀了。’ “几年都风平浪静,直到那年端午第二日早上,母亲一阵莫名心悸,失手打碎了最爱的一盆花。此后几个月,父母二人掩不住担忧的神色。除了扈析年纪小留在身边,我们三兄弟都被派了出来寻妹妹。寻了几月无果,转眼就过了中秋,我们兄弟三人又接到家里传信,让我们速回。待我三人陆续到了家里才知道,鸣风扇已重新供在祠堂中,而妹妹已经死了,连尸骸都无,涂山仅立了一座衣冠冢。 “那时家中因为担心扈樱的事,人人忙乱,竟然就错过了。除了扈析再没人见过你,偏偏那时他还小,解释不清,只说有个自称白瑁的女孩来还了鸣风扇,告诉他姐姐已经死在了葫芦山上,却没还回姐姐尸骸。 “再后来我们也曾四处打听,始终找不到你,也再没能寻到任何线索,连葫芦山都已变得面目全非,无从查起。 “直至十七年前,父亲突然感受到了扈樱的魂魄托生,才将指派我与扈析出来寻找,一为了寻到后守护,二也是为了看看能否查出当年的线索。” 事情清楚后,扈栎笑了笑,透出温暖,为扈析解释了几句:“扈析只比扈樱小了三百岁,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在一起玩得好,你当初送还鸣风扇时却没有将扈樱带回来,这其中的原因他也不知,只记住了你不肯还他姐姐,觉得你扣住了他姐姐,才记恨上你。” 白瑁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又道:“当初我到了涂山,却很茫然,扈樱跟我说你们是个大家族,可是我在涂山只看见了比葫芦山还要茂密的森林,我寻了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刚刚好遇见一只会说话的小狐,我想这必定是你们狐族的人,所以将鸣风扇给了它,原来他就是扈析。” 扈栎点头,狐族虽住在涂山,但是设有结界,不熟悉的人到了涂山也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就错过了全盘了解事件的时机。 “本来初见面挺好,扈析只是瞪眼警惕。等他看见鸣风扇后直催问扈樱的下落,我刚刚出口一个‘死’字就被他扑上身又咬又抓。我见他那么激动就猜到是扈樱的至亲,也不敢还手。那时我刚刚又闯了祸,着急回葫芦山,只能跟他说我以后在紫府洲,就逃了。” “其实,那时,我也觉得无脸见你们,觉得这样也好,总算将扇子还给你们了。我见到你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却没有想到你们找了千年。那时我应该想到的,那么小的一只狐狸肯定不能转述清楚,那时我就应该鼓足勇气等到你们,将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会为此寻觅这么多年。”白瑁更觉得羞愧万分,为当时的懦弱感到万分懊悔。 扈栎知她内疚的心结一时也不能完全解开,也不提这话了。他走近了些,伸手轻轻触了触白瑁双眉之间。那双眉间以前不曾细瞧,现在才发现双眉间有一道极淡的圆形印记,透出粉色,这是养魂罐留下的痕迹。那里,妹妹曾在那里住了千年。扈栎的眼光变得更柔和了。白瑁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些微痒,不安地偏了偏头。扈栎缩回手,笑着,温和地告诉白瑁:“我父母从来没有因为你未送回扈樱而恨你,一个得到妹妹认可托付送回鸣风扇重任的人、一个并不觊觎宝物如约送回的人必定不是狐族的仇人。你只需记住,我们狐族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白瑁还有些愣神,只默默地点点头。 扈栎后退了几步,转了话题:“你当初到涂山似乎是一人来的,那个心尘子原本不是说要陪你一起来的吗?跟你刚刚说的你又闯了祸有关?” 白瑁顿时霞飞双颊,羞愧难当:“都怪我喝酒误事。”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心尘子走后,白瑁独自住在山顶小屋中,起初因为重伤在身,每日就是单调的打坐调息,又过了段时间,慢慢地她偶尔能出屋蹒跚地踱几步,晒晒阳光。转眼就过了三个多月,到了八月,白瑁的伤势大好。 她还记得心尘子临走前的话语,待她伤好后回来带她去涂山在去紫府洲,所以她开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小东西,都是她和扈樱在外游玩时买回来的可爱摆件。最重要的便是那鸣风扇,她将扇子仔仔细细的包了几层,收在衣物最下方。 此时,头突然疼了起来,白瑁拧眉坐下,挨了片刻后恢复正常。她笑着自言自语:“扈樱,你是不是想家了?我的伤快好了,过两天我就能带你回家看看。”这是她经常做的事,每每头疼之后,她都会聊几句,她觉得扈樱就在身边,扈樱能听见她说话。 头又突然疼了一下,白瑁想了想,又道:“我真是不应该,我居然忘记帮你收拾了,我现在立刻去给你收拾,把你的东西都带回家。” 白瑁站起身去往扈樱往常住的屋子里。 出事后,白瑁将这屋子用术法封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这屋子,屋中很干净,还是那天的摆设。 白瑁打开窗户,一缕阳光透进来,恰好照在床前梳妆台上,桌上有一只镜匣,一把桃木梳子。 这把梳子是她们在汴京游玩时买的。 那天经过一位老人摆的摊,摊上多是木雕、笔筒之类,扈樱却一眼就看中这把梳子,她爱梳子上雕的那枝梅花。 “这梅枝雕得风骨遒劲,花却清雅可爱。”扈樱爱不释手,买了下来。 白瑁拿起梳子,怔怔的瞧着梅花,摩挲许久才打开镜匣放了进去。镜匣打开,那面古铜色的镜子上似乎映出了扈樱的笑脸。 端午那日,她一心想去看赛龙舟,倚在门边,催着扈樱快些梳妆。扈樱冲着镜中的白瑁笑:“别急别急,时辰尚早。”后来,到底被她催的慌了,梳了头也忘了将梳子收起,放在桌上跟着她出门了。 白瑁忙合上镜匣移开目光,目光又被窗下的那张几案引起了。几案上沿窗摆了一溜各色淘换来的小物件,又摆了一只笔筒,一方砚台,一支毛笔正架在砚台上,又有镇纸压了一张纸。 那各色的小物件都是近几年各地游玩时遇到买回的。扈樱向来喜爱这些手艺玩物,每过一地总能收罗一些。 几案上的那张纸正是尚未写完的一封信,低头望去,写得是那日两人看龙舟的情形。 眼中又盈满了泪,白瑁闭了闭眼,将泪水逼了回去,自语:“扈樱,这些都是你的最爱,我会把它们都送回去的。”一挥手,将那镜匣、各色摆件和那封未完的信都收拾好了。她又开了柜子,将衣物也收进包袱中。 待要出屋子时,白瑁又看见了正中那张圆桌上摆了一套酒具,一把天青色的酒壶,两只白瓷杯。这是她们常喝的酒具,她们正是喜爱这用葫芦泉酿出的酒才留在这里的。 白瑁拎起那酒壶晃了晃,壶内还有小半瓶酒。白瑁一仰脖都灌了下去,不免有些微醺,笑起来:“扈樱,我们喝酒吧,看谁先大醉!” 白瑁放下那空酒壶,转身出来进了另一间屋子。这屋当初造起就是为了存放酒坛的。进了屋,迎面竖着几排架子上,架子上正摆了数十坛一色的酒坛。 白瑁随手抱了一坛,拍开泥封,也不取杯碗,对着坛口就灌了一大口。她拎着这开了封的酒坛,又抱了一坛出了门。站在门口,她又灌了一口,大笑:“今日,我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连着又灌了几口酒,坛中已去了小半了。白瑁现在觉得扈樱无处不在。那棵老槐树下扈樱在向她招手;草甸上扈樱正坐着举杯相邀;那丛芍药旁扈樱笑意吟吟;就连那密林处扈樱也在婉转呼唤。 白瑁觉着扈樱又回来了!她晃晃头,笑嘻嘻地跟着扈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路走一路喝,不一会儿就空了一坛。随手抛了那只空坛,她又拍开另一坛泥封,猛地大灌一口,呛了一下,一连气地咳得不停,直咳弯下了腰,泪花都出来。胡乱抹去泪珠,白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疑惑地喊:“扈樱,扈樱?你跑到哪里去了?” 对面那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哈哈,你居然藏在那里!”白瑁大笑,几步来到灌木边扒拉开,却露出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山鸡。白瑁歪头想了一会儿,又笑:“不错,刚好缺道下酒菜,将你拿来炙了,刚好一人半只。”说着,她弯腰就去抓。 那只山鸡虽然害怕,到底还算机灵,扑棱着翅膀往斜刺里一窜躲开了。白瑁当然不会放弃,紧追着那只山鸡。只是她已醉得狠了,步伐踉跄,出手迟缓,每每都被山鸡逃开了。这么一追一逃了许久,白瑁发狠,抱着酒坛合身扑了上去,居然被她抓住了山鸡翅膀。她又大笑:“让你逃,我现在马上回去拔了你的毛烤着吃了!” 那山鸡显然听懂了,抖得跟筛糠一样,扯着脖子直叫唤:“姑娘,饶命啊。” 白瑁已经醉得糊涂了,露出惊讶之色:“稀奇,你居然能说人话?”说完,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你原来是妖!”她放下酒坛,拍了下头,懊恼道:“我真是当人当久了,忘了自己也不过是只猫。” 山鸡听得直求饶:“姑娘,看在我们都是妖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白瑁觉得自己有些犯晕了,左右使劲晃了晃脑袋。这山鸡精看她直摇头,更是惊恐,抖得更厉害了,这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喊“饶命”。白瑁笑嘻嘻地,打着酒嗝慢迢迢地开口了:“你作什么抖得这么厉害?”说着,她用力拍了拍山鸡头,又捏了捏眼睛下方那红红的肉,嘟囔:“长得真好玩。”山鸡精这回连抖都不敢了,僵硬着身子任由白瑁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 白瑁咽了咽口水,又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喷了山鸡精一脸,山鸡精躲也不敢躲,只能默默承受,听着白瑁的话:“嗯,到底是山鸡,长得就比那家养的鸡漂亮多了。”白瑁一手拎着山鸡的脖子,一手拔下了一根彩色羽毛,迎着光盯了那根羽毛半晌,赞叹:“真漂亮,跟鸣风扇的颜色好像。” 山鸡精听到“鸣风扇”三字,一个激灵,抖抖索索的开口:“姑、姑娘饶、饶命,小的、小的都招,都招。” 白瑁此时还是迷迷糊糊的,仍然盯着那根羽毛,随口说了一个字:“招……” 白瑁不过是醉糊涂了,鹦鹉学舌而已。山鸡精却不知道,忙一五一十地将佘老太爷如何震怒,又如何去请了蛟王帮忙全说了出来。起初白瑁还是糊里糊涂的,眼皮直打架,后来却越听越心惊,昏沉沉的脑袋也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知道那杀扈樱的仇家原来不仅仅是佘家还有蛟龙族。 山鸡精还未说完,白瑁那卡在山鸡脖子上的手已卡得愈来愈紧了。山鸡精说不下去了,直着脖子瞪着眼珠透不过气来,扑棱翅膀蹬着腿做最后的挣扎。山鸡精很绝望,原来实话也救不了自己。白瑁忽而又松开了手,一脸落寞:“你不过一小妖,受命而来。杀了你也无用,既报不了仇,扈樱也不能活回来。你走吧,趁我现在没有改变主意时,走得越远越好。” 山鸡精掉回地面,翻身站起。他捡回一条命却没有很欣喜,哭丧着脸:“姑娘,我走不出去,您设了这么强大的结界,我已在这山里转悠了几月了,出不去。” 白瑁一愣:“我前些日子还看见有山民进山伐木、捕猎,你怎么能出不去?”白瑁再次卡住山鸡精的脖子,怒斥,“说,你想留在这山里有什么企图?” 山鸡精垂头丧气,更忧郁了:“这结界对凡人无用,只针对我们妖族。”原来眼前的凶人也不知这结界,竟将他和这凶人关在一起,山鸡精自觉前途暗淡,命不久矣。 “那么佘城也在这山里了?”白瑁却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出去,只想亲手结果了这条青蛇。 “公子爷,”山鸡精偷觑眼前的人脸色猛然一黑,忙改口,“不,是佘城,佘城我一直没有找到他,可能,可能……。”他咽了口水,鼓足勇气说:“可能他在结界成形前已经被人就走了,不,不,不,也可能他已经死了,对,他一定已经死了!”他实在是抵不住白瑁那骇人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改口了。 山鸡精现在只恨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些活着的同行们只顾着找着了佘城就逃走,也不在意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他又恨自己怎么就晕过去那么久,早些醒来说不定也能逃了。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一定是死了!”山鸡精再次加重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是为了让白瑁相信更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谎言。 “走了?死了?哈,死了。”白瑁冷哼几声,灰心地摆手让他离开:“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山鸡精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树林里。酒劲上来终于支撑不住了,白瑁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山鸡精消失的方向,怔愣良久,方欲起身,手向下一撑,却觉得手指湿湿的。她忙将手抬起至眼前,盯了半晌,又舔了口,细细咂摸,傻笑起来:“原来是酒,你是在提醒我,我们说好不醉不归的,来,我们喝酒。” 白瑁扶着树干站起来,昏昏沉沉的,自语:“喝酒,喝酒,噢,我要去葫芦泉,扈樱在那里等我一起喝酒呢。”她拎着酒坛,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也不管是否有路,一路披荆斩棘闯向前去。 幸而葫芦泉不远,走了不多久,就到了。 葫芦泉仍是一地碎石,泉水从碎石中汩汩冒出,缓缓流淌,将污泥与碎石冲刷得干干净净,冲出新的小溪,重新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横卧的大树枝叶都已干枯,只有光秃秃的树干,青苔已爬满了树干,生机勃勃。 火焚之处也已长了一层细腻的青苔,白瑁蹲下身,摸了摸那绒绒的青苔,将酒坛一倾,清亮的酒液立时从坛中倾泻而出,流了一地。白瑁望着流淌的液体慢慢渗入地下,道:“这坛还是我们刚来葫芦山时酿的,当时酿坏了好些粮食,这是第一批酿成的。”她收回酒坛,就着坛口又猛灌了一口,“口感柔和,绵甜浓郁。” 这八字正是当时扈樱的评价。 白瑁席地坐下,又笑了:“这还是你说的,我就知道我喜欢这略带了甜的酒味,我可说不出这么贴切的词来。来,多喝些。”她又倾倒出一些酒来,如此反复数十次,不一会儿酒坛空了。白瑁看这最后一滴液体滴下后,将酒坛狠狠的砸向泉眼处。 随着一声脆响,酒坛碎裂成几片。 “有你何用,除了能酿酒,你连火都灭不掉。”白瑁仰面躺下,留下两行泪,“不,不对,扈樱喜欢你这水酿的酒,你还是有些用处。你就这么细细的小小的一个小水洼,酿酒可不够,我要很多很多水,酿很多很多的酒。” 白瑁一骨碌爬起四下寻找大石,欲用大石砸开那泉眼。大石早已被打碎了,没有趁手的东西,白瑁晃晃头,告诉自己:“一定有的,我要好好找找。”头晃动时,头顶传来一阵轻响,叮铃铃,清脆而悠长,她想起了心尘子的话: “这串金铃我已重新注入法力,有开山裂石之能,可助你抵挡魔怪。” 白瑁从头上摘下那串金铃,盯着瞧了许久,脑中渐渐就只记得“开山裂石”四字,她低声呢喃:“开山裂石,开山裂石,我一定能砸开那泉眼,引来更多的水,扈樱,你等着。”说完,她用力将金铃砸向那泉眼。金铃发出清脆声音,流星般飞向泉眼,与碎石碰撞后跳了起来,滚落在一边。 碎石和泉眼没有任何动静。 白瑁摇晃着捡起那串金铃,眯着眼打量着。一根细绳串起了七个小小的金铃,金铃上面还刻着图案,图案抽象,她完全没看懂,也不知像什么。手微微一动,金铃就能发出一阵响声,煞是悦耳动听。她瞧了半晌,也想了半晌,想不明白为何这据说能开山裂石的金铃没能如自己所愿。又发了会儿呆,白瑁一拍脑袋,想明白了,责怪自己:“我真傻,没有施法术,就这么一扔那能发挥出威力来!” 白瑁念了心尘子教的法诀,那金铃果然显出不一样来,发出淡淡的白光,闪闪点点宛若夜空繁星。她心中一喜,默念着法诀,鼓足了劲,将金铃再次砸向泉眼。 这次金铃没有被撞开,深深的嵌入那堆碎石中。那碎石起初似乎没有异样,但渐渐传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开始时那声音需要凝神细听才能听见,慢慢的声音变得大了,最后竟有些震耳欲聋。白瑁不得不捂住耳朵,退后了几步。再细看去,金铃钻入的地方也慢慢显出一个孔来,那个孔也渐渐扩大成一个井口般的洞,那洞口仍在扩大,碎石OO簌簌地不停滚入其间,似乎总是填不满那个洞,泉水却从中喷涌出来,水不一会儿就漫开来,没过了白瑁的脚面。 白瑁又想起了些什么,忙又起了个法术。她要将屋中的藏酒都运过来,全部倒入这泉眼中。扈樱喜爱这酒,那么她要将这酒酿得遍地都是,这样扈樱一定会开心的。 一定会的! 白瑁这样想着,法术施展得更快了。 藏酒一坛接一坛地从屋中飞出,快若流星般飞向葫芦泉。第一个酒坛到时,泉水已浸至白瑁的小腿了。白瑁踩在水中,很开心的抱住第一坛酒,拍开泥封,将酒坛狠狠砸入泉眼。酒坛入水,溅起了老大的水花,兜头兜脸地浇了白瑁一身。空中接着飞来了第二坛、第三坛……白瑁无畏的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水抹干净,大笑起来,将飞来的酒坛一个接一个的砸入水中,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淋了个湿透。 这时,泉眼中的声音变得更大,山崩地裂一般的突然一声巨响。 白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耳中嗡嗡直响。 那泉水也涌出得更厉害了,喷出有五丈来高的水柱,直欲淹没整座山一般。 心尘子赶到时,就看见水已经淹过白瑁的心口,白瑁似乎仍然无知无觉,在水中手舞足蹈,开怀大笑。心尘子忙将白瑁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也掩盖不住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心尘子摇头叹气,道:“白瑁,你喝了多少?” 白瑁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语,人虽被拉至半空中,却仍在大笑。心尘子不由得皱了皱眉,面对白瑁,紧盯着她的眼睛,又道:“白瑁?” 白瑁似乎仍没有听见的话,笑嘻嘻的喊出声来:“你在跟我说话吗?大声点,你的声太小了,像蚊子叫一样,嗡嗡的听不清。”不等心尘子回答,她伸手指向水面,又大声道:“你来得真好,我请你喝酒,好大一坛酒,可以喝个痛快。” 心尘子听着白瑁那高亢的声音,知道她被刚刚的巨响震得一时失聪了,只能深深地叹息:“你醉了。”他手中捏个诀,将白瑁定在空中。白瑁倒也好说话,在空中舞了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能开山裂石的金铃交给白瑁本是只做防身之用,哪知白瑁竟真地用这金铃开山。 这泉眼暗中连通着东海水脉,本有整座葫芦山山石镇压,只能汩汩而出,如今被白瑁砸开了山石,水喷薄涌出,如若不赶紧制止,不仅葫芦山塌陷,葫芦山附近方圆百里也将成泽国。 心尘子先用术法将金铃从泉眼中取出,金铃升起,那五丈有余的水柱终于矮下去一半距离。心尘子心中仍不敢放松,专心用法术压制那水柱。 待到白瑁醒来已经是翌日,日上中天了。她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先吃了一惊,葫芦山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般的水面。 心尘子立在水面上,右手托着那串金铃,左手不停地变幻法诀,拇指依次从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关节处压过,极有规律。那串金铃上七个铃铛也随之依次放出光芒,比昨日白瑁念诀时的光芒胜出百倍,金铃的光芒汇在一起形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光柱死死地压在水柱之上。那水柱已没有昨日那般高了,但仍有将近两丈高。 白瑁的目光落在那汹涌的水柱上,终于模模糊糊地回忆起前一日的事,霎时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心尘子见她清醒过来,倒也没有过分责备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白瑁,当年你在道观就是个爱闯祸的性子,如今看来还是一如既往。” 白瑁飞红了脸讷讷无语。当年在道观中,她的确是活泼好动了些。那时道士们不像现在的道士,戒荤戒的并非肉食,乃是葱、韭、薤、蒜、芫荽五样,除了每月初一、十五茹素外,其余时间并不忌,道观后院里便也养了些鸡鸭。那时的白瑁贪吃,经常趁道士们不注意去斗鸡捉鸭,又会上树捉鸟,下河捕鱼,甚至会跳入厨房灶间偷吃。别人还好些,很少能抓她个现行,但心尘子却常常能在她犯事时逮住她。那时,心尘子就会很无奈的叹气,轻轻地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放她离去,甚至会帮她掩饰过去。 白瑁自觉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的祸事实在大了些,臊眉耸眼地在一旁,满心以为会听到心尘子严厉的批评。 心尘子不想苛责她,还是如以前一般叹了口无奈的气,只交代了让她独自去涂山还回鸣风扇后再回此处,“你这一去一回后,估计此间的事也就可以了了,恰好可以带你去紫府洲。”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白瑁红着脸说完了自己的糗事。 扈栎虽能听出白瑁没有半点隐瞒地将事都说了,却愈发疑惑了。心尘子所送的金铃威力实在巨大,而且心尘子本人似乎法术颇为高强,能一力镇压破山而出的东海水脉,这并不像是才有几百年道行的散仙能做到的事。 “据我所知,仙界似乎并没有心尘子这样的散仙。” 白瑁倒是想得开,不甚在意道:“心尘子是他飞升前的道号,许是到了仙界已经又有新的封号了。” 扈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就从没想起问过他在仙界的封号吗?” 白瑁挠挠头,又悻悻地摇了摇头。这千年间,虽然心尘子时不时地会探望她,带些新奇的玩意儿给她解闷,她还真的从没想过问他在仙界的封号,一向都是喊他心尘子的。 扈栎认识白瑁几月,也已知道她是个疏懒率性得过且过的性子,更是个遇事也不太愿意费神的那种人,只能又问:“心尘子送你的金铃还在吗?” 白瑁点点头,从脖子上解下了一串项链,那项链的坠子正是七只金铃。白瑁毫无芥蒂,直接递给了扈栎。扈栎接过那金铃,仔细地瞧了瞧。这金铃并不大,上面刻着星星点点的抽象图案。扈栎觉得这图案似乎很熟悉,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扈栎细细瞧过后,又用法术探察了一番,只能感觉到这是个威力极大的法器。他自认对各家法器宝物都有所了解,但这金铃却与记忆中任何一样法器宝物都不相同。 扈栎递还了金铃,看着白瑁将那金铃项链重新套上,又道:“这个我认不出,或许改天可以让沈先瞧瞧,天庭的宝物许是他能认出来也不一定。” “便是认不出也没关系,反正我只知道心尘子是个好人就够了。”白瑁的语气很轻松,她并不太在意心尘子在天庭的身份,在她心中他就还是那个道观中对她宠爱有加的道士,她想了想道,“况且沈先几百年前才飞升成仙,对于一个不太有名的前辈神仙,估计也是认不出。” 扈栎觉得白瑁说得也很有道理,心尘子对他们而言是没有应该恶意,想了想,又道:“养魂罐是上古神物,为东皇所有,心尘子不仅能借出来,还能将你安排在紫府洲居住,可见他不是一般的散仙,想必是很有些地位的。”他觉得有必要将这事说清楚,白瑁糊涂,但狐族却不能装无知,这毕竟是大恩。 白瑁“哦”了一声,并不太在意心尘子的地位如何,反倒好奇地问道:“东皇是谁?”她觉得这位东皇愿意借出养魂罐,也是个极好的神。 扈栎很有些无奈,叹气着解释:“你住在紫府洲那么多年,竟然连这个也不清楚。东皇就是紫府洲洞虚宫里的那位东王公。” 白瑁好奇心更盛,睁圆了那双大眼:“原来就是东王公!我听心尘子称那位东王公为帝君,我是知道为什么的,据说东王公在天庭的正式封号便是‘东华紫府少阳帝君’,所以众仙都尊称为帝君。我觉得称帝君比王公好听多了,可是为什么你会称他东皇?” “因为他是我们妖族的皇。”扈栎耐心地解释,“东皇是远古神祗,太阳所化的三足金乌,为我妖族妖皇,亦曾为天庭之主。后来天地间灵气渐渐枯竭,远古洪荒时期的妖族大多陨落,东皇为拯救余下的妖族,与龙族龙君以自身修为为祭行了一场祭祀天地的大法,可惜的是,在这场祭祀中出了些变故,东皇与龙君皆因此丧生。妖族为此又付出了不小代价,使得东皇转世为东王公。对于我们这些妖族而言,他仍是妖族之妖皇,所以妖族多尊称为东皇。” 白瑁很是汗颜。原来一直以来,作为一个妖,对妖族的往事都不了解,这妖当得也算是失败了。她干笑几声:“我不太了解这些,从无人与我说过这些。” “这是洪荒时期的事了,实在是太久远了,知情者也已不多了。那场祭祀中途生出变故,也就不完满,只是减缓了灵气枯竭的速度,到了封神时期一场大战后,天地灵气被耗去十之六七,余下的三四成,仙界占去多数,这凡间除了部分名川大泽,多数地界的灵气已稀薄得几近于无。因为灵气稀少,封神之后,在凡间能自行修炼成人的妖已经很少了。”扈栎顿了顿,盯着白瑁,直看得她心中忐忑后才又开口道,“所以像你这般仅仅靠偷学和偶尔受人点拨就能修成人形的妖已经极其难得了。” 白瑁感觉很不可思议,她在修炼时并未感觉修炼有如此艰难,况且她所认识的扈樱、扈析甚至佘城和他的小妖们也都是封神之后许多年才修炼而成的。 扈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涂山狐族能成为为数不多的从洪荒时期延续至今的妖族是有原因的,涂山并不属于凡间,灵气自然充沛,而且族中小辈生来就自带了些修为,修炼自然比他人容易许多。至于佘家,他们是封神期传下的家族,占据了一处尚有灵气的山岳,几千年的繁衍,族中想来也应懂得炼制固气培元的丹药,依靠这些丹药才能勉强培养出能修炼成形的妖。依附佘家的小妖也不过因此受益才不得不听命佘家。便是这样,你看当初,除了有蛟龙族派出的九婴,那些人中何曾有成气候的大妖?” 白瑁惊讶地瞪大了眼:“这么说佘家当初围攻我们时出动的那些妖已经算是精锐之师了?” 扈栎点头确认:“现在早就不能与洪荒时期相比了,灵气不够,全靠丹药和天赋,凡间这些能修炼成人形的妖都已算是顶尖的了。” 白瑁大张着嘴,大得好似能放入个鸡蛋般,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可是灵气这么少,人怎就不受影响,能修炼成仙的就挺多的,不说心尘子,单看那个沈先,明显就是几百年前才登仙界的。” 扈栎又叹气,白瑁显然是个野路子,无人指点,竟然不知人族与妖族的区别。他只得再耐性地分说清楚:“当年女娲娘娘塑泥造人时,是按神族的模样捏的,所以人族是这天地间最特别的种族,虽不能生而为神,却极受天道眷顾。洪荒时期灵气充沛,人族初生灵智初开,与妖族区别尚不明显。人族的修炼对灵气要求却并不高,有则事半功倍,无则多费时间气力,人族修炼更注重自身练气。妖族修炼需要吸取大量的灵气,灵气充沛时,妖族修炼成人成仙的极多。如今,因灵气逐渐枯竭,妖族修炼极为不易了;人族则依靠世代相传的前人经验和技艺成熟的丹药配制便脱颖而出了。” 白瑁这才知自己算是极为幸运的妖了。 第41章 第四十章 当年,有了前期颠沛流离的苦作比较,生活在道观中的白瑁很是满足。每日里,她都过得极为悠闲,一日三餐都有人替她备好,定时投喂。其余时间随她四处玩耍转悠,捉鸟捞鱼,斗鸡摸狗,耍累了,就随便找处地方舒舒服服睡一觉。 夏天,她最爱趴在庭院树梢间,高处自有凉风习习,枝繁叶茂的树叶又能遮挡酷暑烈日,正是避暑好去处;到了冬日,她最爱寻个暖和的房间窝着不动,外间寒风凛冽,房内却温暖如春。 这个习惯恰巧与清修的道士们一致。他们也爱在夏天的大树下和冬日的暖屋中修习。于是白瑁和道士们便能经常碰面。道士们清修功课之余最爱做的事就是招手唤她过去,与她逗弄嬉闹一番。 除了观中的童心未泯的小道童外,心尘子就是最爱逗弄她的一位成年道长了。白瑁当时也挺喜欢和他玩,因为总有好吃的零食。闲来无事时,心尘子看见她卧在那里,就会冲她勾勾手示意她过去。 “猫,过来,今天有好吃的。” “白猫,过来,我有小鱼干哦。” “猫猫,你看这是什么?” …… 那时,她还是个懵懂简单的猫,没什么复杂思想,贪图心尘子手中不时会变出来了的美食,自然乐颠颠地跑过去,绕着心尘子的小腿侧着茸茸的脑袋蹭两下,再讨好地喵喵两声。一般这时,心尘子会将她搂住,将食物摊在掌心任由她舔食。等她将食物都卷进口中,心尘子会指着书上那些横竖叠在一起图案一个个念给她听。心尘子念书的声音沉稳舒缓,就如催眠曲般,她便嚼着食物慢慢睡着了。慢慢的她也认识了这些一个个墨团般的图案,知道了这是人类的字,也多少认识了一些,再后来,甚至记住书上大部分的字了。心尘子似乎也知道她的进步,有时会对着那些字组成的词语讲解。 “小猫,这两字你认识吗?” 白瑁那时还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猫,只能“喵喵”随便叫唤两声全当是回答认识的。 心尘子也不在意,只作是听懂了白瑁的话,继续说:“这两字,紫府,人之上丹田。嗯,上丹田,大概在这个位置,入内三寸。”心尘子指了指自己两眉之间,又将手指移到了白猫两眉间,告诉她:“就是你的这个位置,入内……嗯……,你脑袋这么小,也不需要三寸,按一寸算吧。” 白瑁那时觉得那指尖传来的力道轻柔适中,于是,主动将头挨着指尖蹭来蹭去,很是满意。这时候,心尘子就会笑起来,打开随身携带的荷包,从里面翻出一颗糖丸放在掌心。白瑁就会伸出舌头舔那糖丸,舔了几遍后再卷进嘴中,在舌尖滚来滚去,总要好久才能全部化为甜滋滋的糖水。 等解释完这诘奥难懂的词语后,心尘子还会顺手弹一下她的头或是捏捏她尖尖的耳朵,轻笑:“告诉你,你也不懂这些。” 这么被弹一下或被捏耳,白瑁并不舒服,当然要抬头抗议一下,用爪子拨开头上的手,顺带“喵”一声以示抗议。 于是心尘子就会道歉:“好吧好吧,我错了,你是懂得,可是这句话你懂吗?” 白瑁通常会瞄一眼书,那通常都是一句诘屈聱牙的话,她当然不会明白,但是她仍会底气很足地挑衅着瞪向心尘子:我不懂,你也不见得懂啊! 心尘子顺着毛摸摸她的脑袋,谦虚地说:“嗯,我也不太懂,这话告诉我如何运气,怎样能培养气。但是,我现在似乎无法将气顺畅地运行,一定是哪个地方错了。” 这话就是告诉她自己修行时遇到困难了,白瑁听完这话,一般心气也就顺了,大度地不与这个被困在失败之中的人计较。心尘子并不气馁,仍会接着自言自语,将她当成一个很好的听众,自个儿在那慢慢分析原因,又应该如何改进。 这样处了几年,白猫渐渐就有些不一样了,能跳得更高,更远了,身体更轻盈,身手更敏捷了。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潜移默化的变化,直到有一次,她溜出道观,在野外遇见了另一只猫。 两只猫同时抓住了一只掉下树的小鸟,为了争夺这只鸟,他们竖着尾巴乍着毛狠狠地打了一架。若是几年前,两只猫体形相似,这架应该是难分胜负的,无论是谁胜都会伤痕累累,勉强赢个险胜而已。但是,这次,白瑁完败了对方。她跳得更高,能更利落地避开对方的攻击,更准确地压在对方身上,又准又狠地咬住了对方的脖子,使对方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只猫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趴在地上哀哀求饶:“我不跟你抢了,我放弃。” 白瑁一向好说话,立刻放开对方。 那只猫一骨碌爬起就跑开了好几米远,确定安全后,才迟疑地问:“我们好象以前认识的。你有没有在麻衣巷住过?” 白瑁盯着对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了,在没有入道观过上美好生活之前自己是在麻衣巷里流浪过的。那麻衣巷里有一群猫,都是如她一般的流浪猫。这群流浪猫里也是有个领头的老大的,是只长得膘肥体壮的三花猫。每次找到食物时,只要被三花看见了,总是一巴掌将别的猫拍开,自己先吃个滚圆才许别的猫上前。白瑁也被欺负过许多次,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离开了麻衣巷,一路流浪到了道观,被道士们收养了。 白猫盯着眼前的猫,看着对方眼睛上两团黑色的毛,感觉很熟悉,那个霸道三花的眼睛处也是这般两团黑毛,但是,这体形似乎对不上,实在是比那个霸道三花苗条了许多。白瑁也就迟疑地问:“你就是那个三花猫?” 三花猫忙点点头。 白瑁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三花猫就像是在千里之外遇到老乡般两眼泪汪汪地说:“你走后不久,其他猫也慢慢地走的走、死的死,后来又来了一只大狗,我打不过,就只能也被迫离开了麻衣巷了。” 白瑁明白了,以前一群猫能战一只狗,后来只剩这一只三花了,狗也打不过了,又没了其他猫的供养,才瘦成了正常体形,看起来是吃了一点苦头的。 那只三花可怜巴巴地望着白瑁:“你是不是过上好日子了?看你现在皮毛这样光亮,长得这么好。而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鸟肉了。”他说这话时一边扮着可怜样,一边还不是用眼睛偷瞄白瑁身边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小鸟。 白瑁抓鸟本就因为无聊,自娱自乐的同时顺便打打牙祭,听三花这么一说,也失了兴趣,飞起一脚,将鸟踢给了三花,恶狠狠地划地盘:“这是我的地盘,你不许留在这儿。吃了这只鸟,你赶紧给我走。”转身过去准备回道观时,白瑁就看见了不远处嘴角上扬的心尘子。 心尘子显然将方才的事瞧了个清清楚楚,走近白瑁俯身捞起她抱在怀里,笑着表扬:“你还真是聪明。” 从那以后白瑁才知道,原来几年来一直听心尘子自言自语的自己也跟着练了些功夫,有了一些浅浅的修为了。 自此之后,心尘子对她讲的内容就更系统详实了,给她吃的零食中小鱼干也少了,多了一种从没吃过的带点甜桂花味的糖丸。为此她怨念了一阵,这么好吃的糖丸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给她吃,嚼那糖丸时就用了十分的力,“嘎吱嘎吱”的像在磨牙。 心尘子每每都会因此失笑连连。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原来我一直以为修炼是件只要去做就能慢慢水到渠成的事,听你这么说了才知这事儿这么困难。”白瑁想了会儿往事,深有感触地感叹,“我真是幸运!” 如今再细细地想来,其实当年自己也是被心尘子喂了许多丹药的,特别是那带有桂花甜味的糖丸,当年她是吃了许多的。 扈栎对此表示极大的认同,他刚刚说“妖族修炼极为不易”其实仍是说得轻了,确切地说法是,自封神之后凡间再没有个别小妖能如白瑁这般单打独斗地闯出名堂,每个能修炼成人的妖背后都有妖族世家的帮助。 白瑁绝对是个异数! 扈栎于是点头附和:“你确实非常幸运!” 这时,脚下的舞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激昂的乐曲,接着是刘欢那豪气干云的嗓音: “大河向东流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 醉打快活林表演结束,散场了。 扈栎心头一动,觉得有个念头一闪而逝,却没能抓住,只能暂时放下,说:“下去吧,那边已经散场了。”想了想,他又道:“你记住,你不需要内疚,现在让我们一起守护扈樱吧。” 往事压在白瑁心中一直都是沉甸甸的,跟扈栎说过之后,白瑁觉得心头轻松不少,笑了笑,真诚地感谢:“谢谢。” 扈栎也不客套了,只收了结界,与白瑁二人一起回到看台。此时,简可和单宋风也正准备起身离场。白瑁忙将手里的零食往背包里随便一塞,挽了简可的手,催着单宋风:“快点走出去啊。” 堵在走道上的人实在多,每个人都是慢吞吞地龟速前进。 单宋风耸了耸肩,也很苦恼:“我也想啊。” 扈栎回头看了白瑁一眼,笑:“本来让你请我看这个醉打快活林是指望你帮我把影视城的门票也一起请的,结果你倒是会钻空子,就请了张船票。要不要弥补一下啊?” “我可只答应了请你……”白瑁脱口而出,可是看着扈栎的笑脸,感觉自己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好把后半段话给吞回去了。她咽了咽口水,赔笑:“午饭我请了,算我给你赔罪了。” “好!你是该给我赔个罪。”扈栎一语双关地道,他说的是学校少女们的那场美梦。 白瑁就更心虚了,嘿嘿傻笑了几声。 简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遍,虽说看不出什么特别,但是她觉得这两人间似乎有种微妙的变化。 单宋风就不一样了,听见吃饭很高兴地凑上来:“白瑁,有我的份吗?” 白瑁大手一挥,跟梁山汉子们一般豪气地迸出两字:“当然!” 这时,场中的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不再拥挤不堪了,一行四人慢慢也汇入走道人群中。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刚好是饭点,四人一路商量该吃什么。 这座小岛上以仿建各式古战场为主,饭店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卖零食的小摊夹杂在一众卖纪念品的摊位中。 四人看了一圈无果,拿不定主意。 扈栎决定狠狠敲白瑁一顿以弥补被疯狂女生们包围的郁闷,一锤定音:“我们去宣和街吃!” 宣和街就是那条仿清明上河图建的东西向街道,街道上茶楼酒肆林立,正是吃饭的好去处。现在去宣和街,需要搭上回程的船然后往西去就能到了。 众人没有异议,一起往码头走去。 码头边,船正泊在水中等着游客。等搭了回程的船,从船上跳下来,走近那茶楼酒肆林立的宣和街时,领头的扈栎和单宋风站住了。白瑁和简可两人在后面咬着耳朵,一路嬉笑着,根本没有注意前面的两人已经停了下来。扈栎余光扫到,眼明手快,一手拽住了白瑁,避免她一头撞上自己。然后他又与单宋风一人一个将白简二人都拽进路边一个小店里。 这是个经营旅游纪念品的小店,一个营业员见进了四人,快步从角落里走出,笑脸迎上来:“看中什么可以带一个回去,送人也好,留在家里当装饰也好。” 扈栎歉意地笑笑:“我们随便看看。” 营业员也是经验丰富,知道这些人没什么购买欲,自顾退回角落里和另一个人聊天去了。 “怎么进这里来了?不是去吃饭吗?”简可适时地停下脚步,懵懂发问。 单宋风指了指外面,示意简可自己探头去看。 宣和街虽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但是并不是条笔直的街道,而是条沿着湖岸形成略带弧度的街道,街道两侧还有不少小巷相通。宣和街入眼的尽头正走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两侧的小巷中、店铺中还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女孩子出来,有摇头的、有简短地说一两句话的,然后她们都汇入那群人中,那群女孩越聚越多,从十来个渐渐变成了几十个。 简可看得分明,这是学校里的那群爱慕者。 显然,这群人中已经有人领头,制定了详细计划,正在有计划地广撒网、多捕鱼,不,确切地说是只捕一条大肥鱼。 白瑁从大肥鱼扈栎手下探出头来,啧啧有声:“好多人啊!” 扈栎斜睨了她一眼:“你说该怎么办吧?” 单宋风听见后也顺口接了一句:“这样子可吃不了饭了。” 简可也有些苦恼地点头同意。 白瑁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随便编的梦会把自己也给编进网中,也有些踌躇。她眨眨眼,想到了个主意,谄媚地笑:“要不我们仨去吃饭,你先找个地方躲躲,等我们吃好了,给你带点儿?” 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扈栎面无表情。 单宋风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抬手搭在扈栎的肩上,支持白瑁:“我觉得是个好主意,那些学姐学妹们都是冲着你来的,只要你不在,我们就能安稳的吃饭了。”他说完,又似乎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样你就吃不到好吃的了,好可惜。” 扈栎继续面无表情地拿开单宋风的手,眯着眼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尘。他在想是不是该收回年长者广阔的胸襟,对这两人表示一下自己极大的不悦。 白瑁盯着扈栎掸开的那不存在的灰,激灵回神,忙自责:“嗯,这个主意一点不好,当我没说。” 单宋风仍是嬉皮笑脸的,完全无视扈栎的不满,继续火上浇油:“嘿、嘿,别生气啊,这个办法挺好,不然我们大家都没得吃了。牺牲你一个,幸福我们三。” 白瑁这时可不敢说话了,眨着眼睛等着扈栎反驳。 简可在扈栎做出反应之前开口了:“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等一会儿再来这儿吃饭,现在趁她们还没发现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会儿。等过了饭点我们再来这儿吃,到时吃饭的人也少了,我们还能吃得更定心些。” “可以,我们绕过宣和街,到西面的汉唐宫殿那里去玩。”扈栎觉得总算有个正经出主意的人了,对简可很感激的一笑。 但是,单宋风却不放过他,慢悠悠地笑:“然后,刚好可以有个谁与你来个偶遇?” 这也是有可能的事,说不定汉唐宫殿那里还有人留守,等着守株待兔。那个梦的地点可正是汉唐宫殿群里。 简可立刻噤声了。 变成大兔子的扈栎狠狠剜了那多嘴多舌的单宋风一眼,又狠狠剜向白瑁。白瑁此时更心虚了,低头做了只将头埋进沙中的鸵鸟,一副你们说啥就是啥的表情。扈栎看着白瑁的这幅表情,方觉得心里不那么堵得慌。 一直站在这儿等着那群女孩们靠近也不是回事儿。 装了会儿鸵鸟的白瑁被扈栎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我们走吧,反正醉打快活林也已经看完了,其余的景点以后也能来这里看到,趁现在她们还没发现,我们赶紧离开影视城,午饭就到外面去吃吧。”这祸是她引来的,她也不好一直默不作声,绞尽脑汁总算憋出个新主意。 这也不能算个好主意。只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被围住后一样是什么都玩不成,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眼,算是同意了。 可是,该怎么避开前面那群疯狂的人呢? 四个人忧愁了,这讨论的一会儿时间,那群人又已经近了许多。白瑁探头到外面看了看,吐了吐舌头,缩回头,一副被惊吓到了的神情:“扈栎,你的魅力真是锐不可当。”她显然又忘记自己是罪魁祸首了。 扈栎怒了,敲了下白瑁的脑袋,反问:“这怪谁?” 有点疼!白瑁不得不摸着脑袋再次傻笑以对,眼珠一转,恰好看见店里的另一侧的门,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新稻草一样惊喜:“我们从那里走,她们暂时看不见。” 从那侧门出去,刚好就是一条小巷子,一端通着宣和街,一端却通向高高的十几步台阶,四人蹑手蹑脚地飞速跑上台阶。面前一条柏油路,这条路的另一侧并没什么景观,主要是方便影视城员工们搬运货物,游客并不多,四人在路上快步避开每一条通往宣和街的小巷口,一路左躲右闪,七弯八绕向影视城出口走去。 幸好这一路再没遇到别的波折。走出出口,望着进入影视城熙熙攘攘的人流,四人都颇为惆怅,只玩了几个小时连个午饭都没吃上就这么灰溜溜地出来了。 意犹未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妖精也要遵纪守法》已开,求收藏包养 一只可爱的小花妖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出门找工作,却屡战屡败,终于阴差阳错进入了一间商务调查公司,从此开启了跌跌撞撞的破案捉怪生涯。 【灵异向,不恐怖】 殷菲郁:妈妈,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殷妈:终于可以自力更生了,热泪盈眶.jpg 殷菲郁:妈妈,我们领导长得真好看(*/ω\*) 殷妈:那你等什么呢? 费鞅,斜眼:来呀……(@ ̄` ̄@) ***** 顺便求收藏求包养求预收《猫语童话》同背景新文《我们凑合一下?》 眨眼间就将满三十的扈樱被父母催婚,被周周安排相亲,抗争无果。 在一日常聚餐中遇到了一位同样被催婚的龙,两位苦命的被催族大倒苦水,以相亲作下酒菜,几杯仙酒下肚,脑袋灵光的扈樱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我们凑合一下,结婚吧? 龙两眼冒光,一拍即合:成交!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意犹未尽的结果就是四个人又商量找了个地方继续逍遥, 商量的结果就准备打牌度日,顺便等晚饭。 这次是在白瑁家里。 “反正今晚到我家吃饭,不如早点去, 连午饭一起吃了吧, 而且我家离这儿也还算近, 去太远的地方要饿死的。”白瑁如是说。 于是, 一行四人到了白瑁家。 站在家门口按会儿门铃,家里没有人应声, 白瑁很是奇怪,只能掏出钥匙开门,一面奇怪的自语:“这会儿怎么没人在家啊?” 门开了,一只狸花猫蹲在门后,双眼炯炯地看着打开门的白瑁, 冲着鱼贯而入的四人“喵喵”地叫唤。 “随便坐。”白瑁指了指客厅沙发示意,然后弯腰抱起狸花猫, 顺手摸了摸它的头,问,“爱爱啊,其他人呢?都去哪了啊?” 简可欣喜地凑过来看着白瑁怀里的猫:“好可爱, 是叫爱爱吗?我能摸摸吗?” 白瑁将猫放到简可手中, 回:“它叫黎爱,有时叫它爱爱,它很温顺的,你随便摸, 不会挠人的。” 黎爱果真是个不怕生的猫, 它舒服地蹭蹭简可的手心,回答:“白叔去买菜了, 殷姨中午就没回来,给你送衣服时说直接去游泳了,何岚在睡觉,龙夏在泡澡。” 狸花猫的回答自然听起来是喵喵叫,只有白瑁和扈栎听懂了。 “买菜去……” 白瑁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扈栎一阵咳嗽打断了,扈栎清清嗓子:“现在去买菜烧饭还来得及啊?不如我们叫外卖吧。” 白瑁愣好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现在家里可不是什么人都听得懂黎爱的猫语!她闭上张大了的嘴,生硬地点头转换话题:“嗯……是的,我叫外卖吧。”然后,她皱了眉,苦恼的说:“我手机浸水了,坏了。” 扈栎在内心送个白眼给她,维持风度地叹气:“我来点,你们想吃什么?” “我想吃水果沙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都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皮肤雪白的男孩子,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年纪,抱着一个米老鼠抱枕,站在房门口。男孩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又重复了一遍:“狐狸哥哥,我想吃水果沙拉。” 坐在沙发上的单宋风望着身后的小男孩,又回头问:“原来有人在家啊,你弟弟?” “表弟,何岚。”另一个声音回答。 这回单宋风惊得站起身来,又转头望向另一个声音主人。声音主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卫生间门口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龙夏,白瑁的另一个表弟。狐狸哥哥,我想吃海鲜,就是那种有壳的,比如蛏子啊、花蛤啊之类。”这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扈栎说的,非常熟稔的口气。 “叫哥哥、姐姐。”白瑁吩咐。 何岚立刻乖巧地依言向三人打招呼。 龙夏却笑嘻嘻地扫过三人,最后望着白瑁说:“姐,影视城好玩吗?听说你掉水里了,差点儿没能上岸?早点让我跟你一起去呀,你就不会这么惨了啊,保证你刚入水就被我救上来了,连个鞋子都不会湿,更不会连手机都保不住了。”除了正在点餐的狐狸,另两个都比他小,他可不愿被人占便宜。狐狸?刚刚已经叫过了。 白瑁很没淑女样的翻了个白眼,问:“你没吃饭啊?” “吃过了啊,可是我馋啊,好想吃海鲜。”龙夏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说,你们想吃什么啊?你们决定了吗?” 单宋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就点个海鲜外卖吧。” 简可点头附和:“就海鲜吧。” 白瑁就更没意见了:“我都行,记得加份沙拉给何岚就行。”白瑁对自己的弟弟还是不错的,不忘给弟弟争取福利。 扈栎冲其他人勾勾手指:“我找了一家店,你们自己来看看,点什么菜你们自己选。”于是,除了何岚外几个脑袋都凑了上来盯着手机屏幕垂涎欲滴。 外卖需要半个小时才能送到,等待时间里,几人决定先打几局牌,牌桌就摆在客厅靠窗处。龙夏没兴趣,继续回浴缸里泡澡,他是家里继殷荔之后第二爱泡澡的人了,进去之前仍不忘满足口腹之欲,扒着门框探头:“外卖来了,记得喊我啊。” 白瑁挥挥手,让龙夏爱干嘛干嘛去,却对何岚招招手:“小何岚,过来,陪姐姐我打牌。” 何岚怯生生的瞄了另外三人一眼,回房搬了张椅子坐在白瑁旁边,默默地看着四人抓牌。 四人打的是老少皆宜的升级,也称80分,简可和白瑁一组,扈栎和单宋风一组。几局之后,白瑁郁闷了。白瑁牌风彪悍,算不出牌时就喜爱赌,其间何岚屡次欲言又止,她都忽略了何岚的异状。偏偏运气不好,逢赌必输,每每被下家扈栎压制。于是几次大比分的失败后,扈栎和单宋风已经打到8了,而简可和白瑁还在原地踏步。 这时门铃响了,白瑁乐得差点儿蹦起来:“一定是外卖来了,快饿死,不打了不打了,赶紧吃饭,快来吃饭。”她率先将牌扔在了桌上,疾步奔到门边打开门,心花怒放地看着门外大包小包的送餐人。 几人忙过来帮忙摆桌,白瑁一面让何岚去喊龙夏,一面进厨房翻出六个小碟子和一瓶姜汁醋。简可见状忙跑去帮忙拿碟子。两人站在厨房分碟子倒醋,趁着其他人都在餐厅,简可凑到白瑁跟前,小声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你家的两个弟弟和扈栎好象都很熟呢。” 呃……被发现了! 白瑁吐了下舌头,忏悔着交代了实情:“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来我家给我补课。” “所以你才能考那么高的分!?”简可终于明白了上课睡觉的白瑁为什么能的第二名了,西施捧心般捂着心口,“白瑁,我的心好痛啊,原来有这么好的资源,你都不跟我分享。我伤心了,我抑郁了,我要哭了,呜……”说着,她假意擦了擦不存在的泪。 “因为刚开始觉得他很讨厌啊,是被逼的,后来考了高分我就不好意思说了。”白瑁解释道,顺手打开水龙头,接了点水,笑嘻嘻地说,“你演技不好,一滴泪都没有,我帮你啊。”说完,她作势要将手里的水泼到她脸上。 “别!你看,这么多呢!快拿个碗来装着,泪如雨下啊。”简可放下手,假装生气,“皇帝的眼泪,懂不懂啊?诚实的人才能看得到啊!” “我这不是瞒着你,不诚实么,看不见。” 白瑁显然很不要脸。 简可:“……” 不得不说白瑁耍起赖来很无敌。 简可送了个白眼给不诚实的人,率先端着两碟醋出了厨房。 等碗筷都摆好后,六人落座,大块朵颐。 正当一群人风卷残云时,白老爹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进门先愣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笑:“早知道你们回来这么早,我上午就去买菜了。” 靠门最近的扈栎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站起身来接过白老爹手里的菜,也笑:“白叔,我又来蹭饭了。我们点了海鲜,你要不要再来吃点尝尝。” 白老爹忙摆手,站在桌边笑呵呵的回答:“不用不用,我现在就得给你们煲汤去,今天给你们做个芦笋老鸭汤,我跟你们说啊,这个老鸭汤有讲究的,可不是随随便便放在一起乱炖就好的。得先把鸭肉和葱姜大火煮半个小时,然后再改成小火慢慢煮2个小时,等……” 做菜,那是白老爹的绝活,讲起菜谱来那更是滔滔不绝,将炖汤的各种小窍门都讲得头头是道,恨不得能手把手的教会在场所有听众们。 等白老爹的煲汤经告一段落后,扈栎适时地感叹:“白叔,这么算下来这个汤能端上桌至少也要三个小时了,现在做,感觉时间挺紧的了,你别忙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白老爹吹胡子瞪眼睛,“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手艺,白叔我今天保证你们在五点半就能吃上,你们现在少吃点,记得留着肚子吃晚饭。” 白瑁看了看墙上的钟,说:“现在已经两点多啦,老爹你可千万别把牛皮给吹破了。” 白老爹也看了眼钟,信心满满地进入厨房,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一样撂下一句狠话:“你们就等着好吃的端上来吧!” 白老爹被这两人一打岔,忘记继续侃他的做菜经了,风风火火的做晚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扈栎:你说要请午饭的,为什么我付的钱? 白瑁:我手机坏了么!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白老爹去做饭, 四人吃过之后继续打牌,何岚和龙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扈栎和单宋风以压倒性的胜利赢了第一轮。白瑁和简可两人2还没出窝,扈栎和单宋风已经完美地过了A了。 白瑁不甘心, 找原因:“今天手气不好, 我们再来一次。”又拉着简可两人去卫生间用洗手液细细地洗了个手, 美其名曰将手气洗洗好。洗手果真有用, 她们二人终于撑到5才结束第二轮。白瑁总结经验教训:“嗯,洗手还是有用的!还有, 何岚、龙夏,你俩别看动画片了,关了,快关了,来帮姐姐我参谋参谋。” 扈栎和单宋风被这明目张胆的耍赖给镇住了, 不反对就是同意的变成了4对2的比赛。但这还是没用,何岚和龙夏的加入不过是让白瑁又小小的进步了一点点, 撑到了9之后惨败第三轮。 这时已经过了五点一刻了。 白老爹果然是个技术极佳又守时守信的好厨师,五点半之前就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招呼:“快来吃饭,不用等她妈妈, 她妈妈去游泳, 不游到游泳馆关门是不会回来的。” 白瑁打了一下午的牌,打得垂头丧气,到吃晚饭时也没缓过来,萎靡不振地扒拉饭粒。 单宋风指着扈栎安慰她:“输给我们没什么的, 主要这家伙就不是个凡人……” 白瑁一怔, 看向扈栎,用目光询问:你告诉过他你的真实身份? 扈栎平静地摇头, 示意她继续听下去,显然他很清楚单宋风接下来的话。 就听单宋风继续:“像他这样德智体全面发展,文武全才,样样拔尖能得第一的,能是个凡人做得到的吗?这就是个极品妖啊。” 这个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白瑁在内心大喊:我也是妖啊,我就没有这么全面啊!白瑁更加自怨自艾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灰心。 简可听了后,沮丧却是淡了。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崇拜着用星星眼看扈栎:“嗯,嗯,打牌输给学长这样文武全才的人确实不用丧气。你这么优秀的人,是难得一见的,就算在学生会那帮人里也是很出众的。听说,你当初没有参加选举,但还是全票当选了学生会主席,若不是你坚辞了,也轮不到现在的主席啊。” 单宋风盖章:“对,他是学生会那帮妖孽中的妖孽!” 这里面透着八卦! 好奇的白瑁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立刻忘记了打牌那点糟心事,转头望着扈栎,神采奕奕的问:“还有这事儿,快说说呢?” 师英高中的学生会向来都很耀眼,里面的成员个个都全面发展,各项成绩优异,至于学生会主席那就更是人中龙凤,没两把刷子根本就弹压不住那些部长。 扈栎淡定得很,只说了一句:“这是谣言,以讹传讹而已。” 白瑁又希冀地望向简可,简可摇摇头:“我也是就听到这么一说,具体我很想知道啊,听说很有内情的。”于是,两人一起望向最后一个可能知情者。 单宋风早就是一脸快来问我的表情,就等着两人询问,一见四道目光炯炯射来,立刻开口:“这是今年上半年发生的事。你们知道吧?每任学生会主席只能担任一年,都是高二的学生担任的。” 白瑁和简可立刻用力点头。 师英的学生会并不是摆设,不仅查日常卫生纪律,每个学期的运动会、每年的元旦新年晚会和高三毕业晚会都是由学生会牵头主办的。高一新生刚入校,高三有高考,所以,高二生是学生会里的主力军。 每年春末夏初期末考之前一个月,学生会就要举行全校选举,由全校师生投票将高一生中能力出众的学生选为学生会各部下一届部长主席侯选人,然后由这些候选人投票选举各部正副部长和正副主席。 “你们看扈栎这副勾人的长相,再看看他每次都能稳居第一的考试成绩,可想而知了,这个学校里的人有多迷他。” 白瑁想起了在体育馆第一次见到扈栎的场景,又想起了白日里在影视城的场景,用力地点点头。 单宋风很满意白简二人的配合,继续:“他当初虽然没有自己报名选举,不过,有热心人士在报名截止期最后一刻给他在校园网上报名了,然后那个轰动啊,只用了一晚上,他的票数立刻后来者居上。” “热心人士是谁?”白瑁也很好奇。 单宋风立刻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鼻尖,骄傲的回答:“我啊!” “为什么啊?” 单宋风露出得意的奸笑:“因为篮球队每年的经费都要学生会批啊!篮球队中……嘿嘿……你知道的,大多数打篮球的成绩都不算拔尖,我们这群人中就他一个最有希望能进,当然要努力把他拱进去,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难怪连男生都会把票投给他。我刚刚还想不通,像他这样的女生杀手就应该是男生公敌,你们怎么愿意投票的。”白瑁恍然大悟。 “后来呢?”简可觉得她们歪楼了,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哦,后来。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个规则,全校选举票数最高的前五名就是正副主席候选人,会从这五人中投票选出两人。这个时候,他就作怪了,拒绝上台演讲,说自己是不是自愿参加选举的,不应该当主席等等,总之扯了一大堆理由,后来就只能让他当了个没实权的秘书长。” 白瑁觉得单宋风讲得不尽不实,疑惑:“就算他不肯演讲,他也是候选人啊,还是可以投票给他的啊。” 单宋凤简直痛不欲生,指着扈栎气得直哼哼:“他,他居然去翻选举规章,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瑕疵,就差一点点直接把自己的竞选资格给取消了。” “什么瑕疵?”所有人都好奇了,异口同声的问出来。 单宋风咬牙切齿地叹气:“唉,因为是我偷偷帮他报名的,报名时,我没有他的证件照可以上传,我就找了一张我们篮球队的集体合影,求了一位师姐帮我ps,好容易把他扣出来,做了张不太清晰的大头照传上去的。他居然就以照片不合格为由要求取消自己的候选资格。幸好我们篮球队知道得早,动员了广大人民群众抗议啊,才算保住了他在学生会的资格。” “原来是你偷偷传我的照片帮我报名的。”扈栎的声音响起,凉凉的,冻得单宋风打了个哆嗦。 单宋风回过神来:太得意了,忘记这事儿自己一直瞒着的。他放下已经空了的碗,摸着鼻子道:“我吃饱了,太晚了,先回去。白叔,谢谢你的款待。各位再见。”也不等其他人回答,一溜烟开门跑了。 白瑁是个后知后觉的人,仍然勇往直前地脱口而出自己的疑问:“你后来怎么还愿意当秘书长的?” “因为秘书长不用做事。”扈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生气。 反正干的是汇总各项资料的活,这个可以推给下面的秘书们做,美其名曰锻炼他人能力。 “你这样甩手不干事,学生会怎么还要你啊。”白瑁很无语。 扈栎盛了碗汤喝起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简可突然笑了:“我想,有他在学生会,那就是个活广告,对内对外都拿得出手啊。听说以往光辉私立中学的人每每嘲笑我们学校学生会颜值不高,自从这一届上台后,光辉的人再也不敢说了。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有人抬出扈栎,光辉的女生们也是很迷扈栎的。” 白瑁仔细想了想,学生会那帮人文体成绩都极好,但有得就有失,他们的长相都只能算中等,没有令人惊艳的。但有了扈栎的加入就不一样了,扈栎的加入确实抬高了整体的平均值。 这是个看颜值的时代啊! 白瑁噗哧笑出声来:“原来是个吉祥物!” 扈栎心中大怒:你说话一点都不可爱!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晚饭后, 扈栎送简可回家。 简可家离白瑁家不算远,坐公交也就两站路。两人在白瑁家吃得撑了,也不坐车, 步行回家, 散步消食。 这夜, 月朗星稀, 路边花坛里传来的阵阵虫鸣。 简可看着人行道上路灯投影下的影子。那两道影子随着路灯的远近慢慢变长,又慢慢缩短至消失, 然后又再出现慢慢变长,不停地往复。身边不时有人慢跑这经过,简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模糊的熟悉感。她侧过头,望向身边的人,心中有些忐忑, 她觉得扈栎与白瑁似乎都有些说不清的熟悉感,和莫名的情愫。 扈栎似乎感受简可的目光, 也侧头望来,对上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扈栎笑了,说起了往事:“我有个妹妹。” “我长得跟你妹妹像吗?”简可想起了扈栎为她和白瑁解围的那次, 向众人介绍自己是他表妹。 扈栎的目光落在简可眉眼间, 仔细打量一会儿:“有点像!你们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但性格不太一样。我妹妹小时候很调皮,是个鬼精灵,经常想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于是老闯祸。你不一样, 虽然也很机敏,但比她懂事多了。” “因为长得像, 所以你才跟人说我是你妹妹吗?” 这是在委婉的拒绝自己吗?简可闷闷地想。 扈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谈起自己的妹妹:“我妹妹那时候还小,不让她出去太远。每次我们出门,她和扈析都会缠着大人,求我带她出去。每次我回来后,她和扈析又会缠着我,问我要零食,让我跟他们讲外面大千世界,路上的见闻和故事。她不爱做功课,经常躲懒,带着扈析在花园里乱跑疯玩。后来她大了些,有一年元宵,我架不住她的央求,偷偷带她出去了。那天,她很欢喜,拉着我买各种零嘴和小玩具。我给她买了一个兔子灯。那个兔子灯扎得活灵活现,底下还有四个轮子,能在地上拖着走。她爱不释手,拉着灯笼到处炫耀了半个多月。自从这一次后,她想出门的意愿更强烈了。直到有一天,她趁我们都有事,一个人偷偷地跑出去了。” 简可听得心里一紧,觉得心中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刚出去的那段时间,妹妹她也还会捎封信回来报平安,再后来突然就断了联系。”扈栎的语气很平淡。 简可不敢再问了。她能感觉出来扈栎那平淡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缕哀伤。这缕哀伤也慢慢地渗进来,将整颗心都裹在其中。她的眼中也渐渐的蒙上了一层雾气,不由自主的开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做你妹妹的。” 脱口而出的话让简可自己也愣了一会儿。她捂紧了自己的嘴,红了脸,思索了一会儿。这似乎才是藏在心底真正的意愿,说出之后心里渐渐涌出丝丝缕缕的暖意,在这深秋的夜晚中也感觉很温暖。她放下手,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 扈栎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定定地望向她,看见了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那双眼是那么相似。 “二哥,二哥,求你了,就带我出去吧。”扈栎似乎又看见那个小女孩抱着他的手臂直摇。 “二哥,今天是元宵节哎,我还从来没见过人间的元宵呢,就这一次,一次,好不好。”女孩吊在他身上,紧紧扒着不肯松手。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里也是这般雾气朦胧,挂下两行晶莹的泪珠,看得人心疼不已,于是他不得已点了头。 那双大眼眨了眨,眼中雾气便消散了。她笑的眉眼弯弯,开心地蹦了起来,再落地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狐狸,毛茸茸的一团,在雪地上滚了几圈。 扈栎也弯起嘴角笑了,笑容透出宠溺:“好,妹妹。” 心虽然里轻松而温暖,但脸仍然很烫,简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轻声道:“哥哥。” “你可以叫我二哥。” “二哥。”简可的声音细若蚊呐,偏头看见小区门口“秀水苑”三个烫金大字,忙道,“我家到了,先进去,拜拜。”说完,她飞也似得跑进了大门。 扈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笑容未减,喃喃自语:“终于找到你了,妹妹。”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可爱娇俏的女孩子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冲他甜甜地喊:“谢谢二哥。” 扈栎站了良久才转身。 一个原本依靠在汽车上的中年男人立刻站直了身子,打开了车门,扈栎坐进车内。中年男人关上车门,快步进入驾驶座,点火启动,在暗夜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 扈栎倚靠在座位上闭眼养神。 汽车行驶在城市街道上,过了几个红绿灯后,驶上了环湖大道,又开了一会儿,到达了一处别墅区。车别墅区内又拐了几个弯,驶入最深处,那里建了一座独立别墅,别墅四周都建了花园,距离邻居家都有不短的距离。 车稳稳地停靠别墅大门口,扈栎仍没有睁眼的意思,静静地坐在车上。中年男人不敢打扰,也陪着静坐。 扈栎正神游在外。 此时,他站在一座桥边。 桥是一座青石桥,很有些历史了,青石板已经被旅人磨得光滑可鉴。桥下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水流平缓,顺着河面清风漾起波纹。 河两岸都开满了花,一岸殷红妖艳,一岸晶莹洁白。 扈栎知道对岸那红的滴血般的花正是彼岸花,而此岸莹白透明的花名为水晶兰。 水晶兰丛中,有一个微微突起的土台,土台旁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三个鲜红的篆字:望乡台。望乡台上有一座亭子,亭子上一块牌匾,上书三个篆字:忘忧亭。一位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站在这座忘忧亭下,向一小孩兜售手中的那碗水。那孩子似乎很抗拒喝那碗水,连连摇头拒绝。 老太太面目变得愈发的慈祥,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慈爱:“小娃娃,你爸爸妈妈不让你喝陌生人的水是怕你被骗了。你想想电视上那些骗子,是不是长得都特别凶恶。但是,你看看奶奶我,像奶奶长得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骗你呢。你看你浑身湿淋淋的,这个天气掉水里容易感冒,喝了这碗水,能祛寒暖胃包你不会生病。” 孩子犹犹豫豫的,有些心动。 老太太将碗塞在孩子的手上,笑得愈发和蔼可亲:“快喝吧,你不生病,你爸爸妈妈才不会担心你,是不?听奶奶的准没错!” 孩子端起碗抿了几口。 “很甜吧?快都喝了。”老太太的话听上去愈发顺耳诱人了。 孩子终于“咕咚咕咚”将那碗喝了个底朝天。孩子将碗还给老太太,转过身由老太太引着慢慢往桥上走去。扈栎看见那孩子的脸上虽仍挂着两行泪珠,眼睛却已经平静无波了,空洞的看向前方。 等那孩子过了桥,老太太才看向扈栎,笑道:“好久不见了,二殿下。”说着,老太太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风姿绰约的时装丽人。 扈栎忍不住调侃:“孟婆还是这么爱玩。” 时装丽人孟婆正色道:“我这叫针对不同客户采取不同对策,这样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刚刚那小孩,多可怜,才六岁,本该是活到七十一岁时中风而死,现在却突然落水夭折了,我当然要变成慈祥老奶奶哄哄他。还有,叫我孟姐,我不过才比你大三千岁,还不够格当你婆婆辈。” 扈栎从善如流地改口:“孟姐,我此番来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孟婆接过扈栎递来的纸,一面展开一面笑问:“这回你们终于找到你妹妹了?”她还记得狐族的几位殿下十七年前也曾来找过自己,不过当时没有具体的目标,大海捞针般找了许久,最终仍是无功而返。 “应该是了,但是,我还是想让你最后确认一下。” 纸条完全展开了,低头看向纸上的名讳和生辰八字时,孟婆肃然:“简可?我记得她。”孟婆抬手向上指了指,接着道:“那天是崔府君亲自将她领来的,据说上头亲口交代崔府君亲办的。领来时,崔府君特意安排了她一个安稳和顺的长寿命格,少时得父母亲长宠爱,中年有家庭和乐融融,晚年子孙皆成才孝顺,九十岁时无疾而终。但她来时并非狐身,而是以人形而来的。” “人形?”扈栎心下一紧,不愿相信自己找错了人,仍不愿放弃,“当时你有没有了解她前世?” 孟婆之所以愿意在奈何桥边做孟婆汤,就是因为她喜欢窥视魂魄的生前事,看到兴致处甚至愿意到处与人分享。但这次,孟婆没有如扈栎所愿。她摇头道:“没有。她来得特别急。她转世前几天,崔府君就派人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将孟婆汤提前备好。而且,崔府君特意押后了另一个行善两世的魂魄转世机会,将这个十分难得的机会让给了她。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几天,崔府君才领来她,急急忙忙地给她喝了孟婆汤,急急忙忙地让她跳了往生池。” 这显然是一个很有后台的魂魄。 扈栎自问便是父亲亲自干涉也做不到如此地步。他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觉得自己这段时日又是白忙一场,并没有找到妹妹。 孟婆身后那莹白的水晶兰开得正盛,茫茫如雪一般,扈栎似乎又看见那个娇俏美丽的女孩正站在其间清清脆脆地开口看他:“二哥。” 那个女孩的容貌与简可慢慢重叠起来,融合得那么完美,恰似同一人般。那个猫一般的女孩也出现了,拉着娇俏的女孩一会儿喊她“扈樱”,一会儿喊她“简可”。 白瑁找上简可显然是很有备而来的。 扈栎闭了闭眼,抱有仅剩的一丝希望开口:“孟姐,你能否用三生石看一下?”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车上, 扈栎终于睁开了眼,冷冷地吩咐:“派人盯着雷泽蛟龙族和佘家。”停了停,他又道:“让扈析到书房去, 我在书房等他。” 中年男人点点头, 低声应了一声。 扈栎下了车, 走上台阶进入屋中, 径直上了二楼书房。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向后靠在椅背上, 睁着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回忆着三生石上的见闻。 三生石亮起。 首先显现的是一个粉色的卧室,粉紫色的墙纸,顶面天花上有一朵六瓣花的造型,中间垂下的灯也是亮晶晶的梦幻水晶灯。花朵的下面是一张床, 床上铺着鹅黄色的床单,一个女孩穿着一身毛绒睡衣坐在床上, 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浅棕色兔子玩偶。 这个女孩正是简可,她捏着那两只长长的软软的兔子耳朵,对着兔子倾诉:“小兔子,我今天喊他哥哥了, 是真的兄妹的那种哥哥哦, 我刚开始还有点小小的不甘心。现在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女孩将头埋进兔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我觉得像他那么优秀的人,能够这么近的看着, 永远被他当妹妹般宠着也挺好的。而且, 我今天觉得他和白瑁之间,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情愫。其实如果能和白瑁在一起, 我也觉得还不错哦。就算这样想着,我心里觉得很开心,并没有难过,我想我真的是把自己当妹妹了,感觉他似乎就该是我哥哥一样。” “这么优秀的人,我居然只把他当哥哥,哎……好可惜啊。小兔子,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啊?”女孩抬起头,用力揉了一会儿那只兔子后她仰面倒在床上,双眼亮晶晶地许愿,“希望,我下次能遇见一个像哥哥这样的男子,嗯,不能又把自己当妹妹了!” 扈栎回忆着,脸色也变得温柔起来。他终于找到了妹妹,想到此处,我不由又记起了三生石上妹妹临终的场景,脸色不由地沉了下来。 孟婆右手一挥,手掌从三生石上划过,那个粉色卧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漆漆的密林。 密林正中央,是一只巨大恐怖的九首怪物在喷吐水火。 看见那九首怪物,孟婆先惊呼了一声:“九婴!” 扈栎的心情是复杂的,既轻松欣慰又紧张心疼。看见九婴,扈栎想起了白日里白瑁的诉说,欣慰与此时终于能确认简可确实是扈樱转世,千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但是看见那个在九条可怖的蛇颈间艰难闪避的身影时,扈栎的心不由自主的紧紧揪了起来。当看见那道火光最终燃向了扈樱,将扈樱裹入火焰中时,扈栎觉得心尖如刀割般疼懂,恨不能以身替代。 扈樱在火中凄厉的喊叫,最后费尽所有气力也逃脱不得,终于被迫变回了原形,变成一只焦黑的狐,只能低低地呜咽:“女儿知错了,不该偷……”最后那三字竟已无力说出口来。 他的妹妹本该是一只雪白的狐,不是这般焦黑的模样。妹妹不该受如此折磨!扈栎的怒气喷涌而出,恨不能亲身冲入三生石内将九婴碎尸万段。 孟婆见他如此震怒,忙又一挥,三生石上的影像立刻淡去,恢复成一块普通淡灰石块。孟婆平时巧舌如簧,此时却笨嘴笨舌地劝慰:“二殿下,现在至少你已经找到了樱姬的转世,这是开心的事。千万别再想以前的事,多想想以后……”孟婆最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觉得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惨象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转而支持道:“这样的人实在该杀!” 书房门外传的来“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扈栎的沉思。扈栎坐直了身体,恢复精神看向门口。 门外的人也不等扈栎的回音,直接推门而入,笑着问:“二哥,你找我?” 在别墅中敢如此大大咧咧地行事的自然也只有一人――白日对外介绍为堂弟,实则是他亲弟弟的扈析。 扈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微笑:“我找到扈樱转世了。” 扈析乐得差点蹦起来,几步跳到了书桌前,撑着桌子直问:“真的?姐姐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她。” 扈栎站起来,绕过书桌,将激动的弟弟按在桌前的椅子上,安抚他:“别急,你见过的,今天在影视城会议室里。” 扈析摸索着下巴想了片刻,想起了那个坐在桌边跟自己说话的女孩子,笑得看不见眼睛了:“你是说那个叫简可的女孩?难怪我当时就觉得她很有亲切感。”扈析突然想到了白日的介绍,收敛了笑容,皱眉惊呼:“我记得你当时介绍她是白瑁的好友,她怎么又和白瑁混在一起了?白瑁就不是个好人,不行,我要跟姐姐说,不要再和她一起玩了,离得越远越好!”他跳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出现在简可面前。 扈栎忙按下已经弹起来的弟弟,盯着扈析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他直盯得扈析摸着鼻子讪讪坐稳后才开口说道:“我今天听到也看到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向家里说,你刚好一起听听。” 扈析连连点头:“是呀是呀,这样的大喜事是要立刻通知爹爹妈妈。爹爹妈妈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扈栎不在说话,倚在书桌边,随手起了个结界罩住了整栋屋子。 两人一起望向书桌对面的墙壁。 那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光滑洁白的墙壁,是由涂山白玉制成,具有沟通两地的功能。扈栎捏了诀,那面墙壁上立刻显出淡淡的光芒,不会一会儿墙上显出一个人影来,身穿绣金白袍的中年男子,自成一股威仪。 那男子透过白玉望来,露出微笑:“栎儿、析儿。”正是兄弟两人之父――涂山狐君扈康。 两人恭敬地行过礼后,扈析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好消息:“爹爹,二哥找到姐姐转世了。” 扈康开怀大笑:“好!我儿辛苦了。樱儿如今在哪?可能记起前世?” 扈栎在两人兴奋的衬托下显出不一般的平静,等扈康大笑平复后才缓缓开口:“父亲。” 扈康咀嚼着扈栎那平淡的“父亲”二字,自己这第二子向来会处事,在这般开心的时刻却如此严肃,他心里就透出不祥的预感,收敛了笑容,担忧地问:“怎么了,是樱儿这一世过得不好吗?”停顿片刻,扈康清清嗓子,大手一挥:“不过,我们既然找到她了,自然能帮她将这一世过好,你们以后就多多看护她就行了。” 扈析听后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欣喜地说:“爹爹这个主意极妙,二哥,有我们在,就不用担心妹妹会过不好。” “这点你们多虑了,她托生于中产之家,一生安稳和顺长寿,是个好命格。”扈栎又将孟婆所说的命格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让另外两人的心彻底落回了肚里。 在场的几人都活得长长久久,见惯了世间事,自然明白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像,但像简可那般无忧无虑平安喜乐一生的命格却更金贵。 “那么,二哥,这样好的事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扈析沉不住气,立刻追问。 扈栎正色答道:“我现在要说的是妹妹前世之事,我已经打听确切了。” “不错,我的女儿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人欺负了,我们这些做爹娘兄长的必须要为她讨回个说法!”扈康表情严峻,透出杀伐之意,“说,是谁下的手?” “雷泽蛟龙族和佘家。”扈栎点过名后,又将详情细说了一遍。 听完女儿真实死因的扈康努力压制着怒气问:“佘家是那个佘家?”作为远古洪荒时期的妖族狐君对雷泽蛟龙是了解的,但他显然并不了解小辈一代的佘家。 “佘家最早形成于封神时期,但他们冒认远古之神烛九阴为先祖,以章尾山为郡望,自称为章尾山分支,以此抬高自身。” 扈康冷哼一声透出威仪:“竖子!我们狐族岂是能被如此欺负?这事仍由你二人负责,必须给这两家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兄弟二人立即躬身答应。 此时,扈栎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扈康挥手示意扈栎接电话,怒气冲冲地断了联系。墙壁又恢复了光滑洁白,扈栎回头将手机拿起,屏幕上亮闪闪的两个字:沈先。 扈栎滑过那个绿色的按钮,尚未礼貌地说一句“你好。”沈先焦急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那头传来:“出事了!”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扈栎赶到湖边时, 警车、救护车正闪着灯停那里,湖边滨水广场已经被拉起警戒线,胆大的围观群众们被远远的隔离开。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记者正在警戒线旁采访一名警察。警戒线内,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边看着身穿墨绿制服的警察们在里面忙忙碌碌。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女坐在地上, 脸色苍白如纸, 浑身战栗。她的一旁坐着一名女警, 正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那运动服少女颤抖着手接过矿泉水瓶,却怎么也打不开瓶盖。女警拿回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回给少女, 少女举瓶喝水,却将一瓶水洒了半瓶在身上。 另一侧,一位年轻妈妈正倒在一位年轻男子怀里号啕大哭,那位年轻男子拍着女子后背,脸上也是一脸戚容, 止不住的泪痕。两位女警陪坐在两侧,面面相觑, 似乎根本就不知该说什么。 扈栎扫过全场,并没有找到沈先,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手机上一条本地论坛酒湖人家的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悲剧!六岁男童失足滑落酒湖, 不幸溺亡》。扈栎想到了刚刚在孟婆处看到的男孩, 手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几个身穿救生衣的人奋力打捞的照片映入眼帘,扈栎将照片放大了,几位救生员的身体将那孩子挡得严严实实,没有能看见那个年幼孩童的模样。 扈栎试了两次后放弃了, 关闭了酒湖人家, 给沈先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沈先火急火燎的声音就立刻传了过来:“到哪了?” 扈栎报了名字:“滨水广场西面。” “我来找你。”沈先不等扈栎回答, 已将电话挂了。 扈栎有些瞠目于沈先如此紧急的态度,只能站在一座路灯下,等着沈先找来。 沈先是一路小跑着找来的,看见扈栎后,也不说话,直接带着他往更西面的偏僻处跑去。扈栎跟在后面很是疑惑。等到了目的地后,扈栎更疑惑了。 这里远离滨水广场的热闹,是一个极偏的地方,虽修有亲水栈道,但是在雨季酒湖水位上涨,很容易将此处淹没,仅有稀疏的几处景观灯,亮度也不够照亮整个栈道,所以这里平时来的人并不多,到了夜晚,休闲散步的人就更不愿意来了。 黑暗总是令人恐惧的! 扈栎和沈先此刻就站立在亲水栈道的临水边,一伸脚就能够到湖水。湖水轻柔的拍着驳岸,周围是朦胧的黑暗。 沈先指着酒湖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扈栎顺着沈先指向,凝神眺望远处,远处是一片漆黑的水域,仅有一座灯光勾勒出形状的小岛浮在黑暗中,那是酒湖里唯一的亮点。扈栎知道那白天他去过,正是那座影视城的小岛。扈栎的目光慢慢移到了小岛右侧,那里只有空旷平静的水域,但是有影影绰绰的气息漂浮在上空,那是一种嗜血凶残的气息。 那里一定曾出现过法力高强的大妖! 沈先看向扈栎,问:“你能感觉到吧?应该是一个大妖凶兽残留下的气息。” 扈栎点头,但还是有疑虑。 沈先继续:“滨水广场上打捞出来的那个小孩,生辰八字批出来并不是夭折的命。可是那个孩子却偏偏落水溺亡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是被那个大妖带累了?” 扈栎沉着脸,若有所思地问,“你看见那孩子的死状了吗?” “非常惨烈,浑身骨断筋折。”沈先点头,“那个孩子今天跟着父母去影视城玩,大概在十一点左右,不小心摔了一跤,滑进了水里,入水后立刻就不见了踪影。孩子父母当时就报警求助了,影视城救生员和警察出动了救生艇,在水上搜索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搜到。一直到晚上,一个女学生夜跑时,在滨水广场看见了那个小孩的尸体。” 从影视城小岛到滨水广场水面直线距离有四五公里,这个孩子显然漂得有些太远了――这实在不太正常。白天,白瑁也是一跤跌入水中很远,一直漂到了深水区,但这应该是与佘城有关,与这个孩子似乎并没有关系。 沈先不等扈栎说话,问:“我知道你今天去了影视城,所以想问问你在影视城有什么异常现象吗?” 异常当然很多,但是扈栎觉得跟这小孩的事应该没有关系,暂时不想告诉沈先――这是狐族的家务事。扈栎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他们自己解决,不需旁人知道。 扈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有技巧地避开话题:“我们在影视城没玩多长时间,看完了《醉打快活林》后,大概十一点多钟就已经出来了,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出事。” 沈先实诚地认为扈栎没有有价值的发现,失望地叹息。作为一名以凡人之躯修炼成仙的尽职尽责的神仙,他自觉有义务更有责任保护凡人的安全。突然出现一个不知名的大妖,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很是发慌不安。 扈栎看着沈先紧张慌神的模样,提醒他:“你不是有回溯镜吗?将那镜子拿出来看一下,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了。” 沈先于是更失落了,摇头叹气:“回溯镜没用,看不到发生的事。” 回溯镜是个神力非凡的法器,一般情况下能回溯一日内发生之事。酒湖上的事情发生不过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回溯镜却失效,这意味着那一个妖力极强的大妖在事情发生时设了结界,屏蔽了他人可能的偷窥。 这也正印证了几小时前,那片水域确实发生了一些极不普通的事! 扈栎皱眉,他突然又想起了孟婆处看见的那个小孩,那个本该活到七十一岁却突然夭折的六岁孩童,于是他问:“你知道那个孩子的长相吗?” 沈先将手机打开,翻出了一张偷拍来的照片,善意地提醒他:“那个孩子很惨,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扈栎狐疑地接过手机,愣了一会儿,照片上的孩子身体各部位都扭成了不可能的姿势,处处昭示他生前受了很重的折磨。扈栎叹气:“我刚刚见过这个孩子。” 沈先明显愣了一下,就听扈栎继续道:“在孟婆那里。”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沈先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 拖着扈栎立刻到了地府。 忘忧亭下的孟婆此时是个娇媚可人的妙龄宫装女子,正卖力地对着一位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推销她的孟婆汤。年轻男子经不住孟婆的娇言软语,欣然同意。等那年轻男子一口喝完, 由一名阴差引着木木呆呆地走向奈何桥后, 孟婆才对扈栎妩媚地笑了起来:“二殿下, 你今天来的可真勤快, 姐姐我都要以为我魅力无限了。” 扈栎笑道:“孟姐这话的确于你这娇媚形象很相配。” 孟婆掩嘴一笑,妖妖娆娆地走近, 眼波流转瞥过一眼后不再理会扈栎,收敛神情,敛衽施礼:“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仙君?” 沈先忙还礼道:“孟婆神君,在下不过为天枢宫贪狼星君座下一司福祸的小仙,本名沈先, 孟婆称我沈先即可。” 孟婆仍是继续施礼道:“原来是司福仙君。”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阵铃声。一名阴差急急忙忙地跑来:“大人, 又来了一个提前的魂,您快准备一下。” 那阴差知道孟婆的喜好习惯,此时已经翻开手上的册子汇报道:“这个魂生前活了六十二年,本该还有十一年寿命, 因癌症回归地府, 但今日突发心脏病去世。”阴差又仔细看了看手中履历,惊讶地猜想:“他是今日那个六岁孩童的爷爷,应该是得知了孙子噩耗发病的。” 扈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孟婆听了, 忙回到自己的位置, 摇身一变,变出个宝相庄严的慈悲相来。 沈先已看了个目瞪口呆, 傻乎乎的被扈栎拉到了一旁等着。 这时,一串铃声又远及近,黑白无常提着招魂铃用锁链押来一个哭哭啼啼的老人。那个老人垂着头哭得很伤心,脸上满是泪痕,嘴里不住念叨着“我的孙儿哎……”“孙儿快回来吧……”之类的话语,似乎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处境。 那个老人哭得如此哀痛,让孟婆觉得这老人如此可怜。 孟婆将自己幻化的更慈悲了些,走出忘忧亭,微微弯了唇角带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老人家,你好啊,你是不是很想见你孙儿啊?我可以帮你啊。” 哭哭啼啼的老人抬起头含泪看着孟婆问:“真的? “当然!”孟婆微垂着眼,嘴边仍噙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悲天悯人地道,“方才有个六岁的男童刚从这儿过去。” 老人停止了哭泣,抹了一把泪,带得锁链叮当作响,问:“刚过去?” 孟婆指了指身侧的青石桥,道:“刚从这儿过去不久,如果你现在抓紧时间说不准还能追上的。”她的声音听上去虽是淡淡的,但是又隐隐透着一丝希望。 那老人顺着孟婆手指向望向了青石桥,脸色猛然大变,指着桥上那血红的三个大字,颤抖地手,质问:“奈何桥!你说我孙儿乐乐已经过了奈何桥了?”他终于恢复了些神志,知道自己到了何处,明白了孙子的处境,开始大喊大叫:“不!我的乐乐不能就这么过去了,不能!我也不能!” 孟婆的脸色也变了变,她忘记将“奈何桥”三字遮掩起来了。后悔不过须臾间,她旋即恢复了大慈大悲的模样,垂着眼皮端着架子略带了不耐烦道:“只要你认他是你孙儿,他现在就还是你孙儿,想见就快喝了这碗汤,喝着这碗汤就能过了那桥去追孙儿了。” 黑白无常早就见惯了孟婆这善变的嘴脸,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 老人听了孟婆的话后挣扎哭闹起来。黑无常看不下去了,猛地拽紧锁链,板着脸冷冷地开口:“孟婆,一碗药灌下去一切都了了。说这么多作什么?麻烦!” 孟婆肃着脸道:“人性化!人性化!懂不懂?” “我们这里没有人。” 黑无常说这话时仍然板着一张脸,语气也是平平板板的 孟婆被黑无常的话给噎住了好一会儿,一甩袖,翻出眼白佯怒道:“与时俱进!八爷你不懂,莫再打扰我工作了!” 白无常忙笑嘻嘻地打圆场:“是的,是的,老八,你不会说话别说话。孟婆,老八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比较专业,你继续。像你这般能劝服这种不乐意的魂也是公德一件。你这样处理后,这地府也能清静不少。” 孟婆转怒为笑:“七爷这话我爱听。”她转过身去,又继续跟哭闹不休的老人和声细语的掰扯开。 白无常笑了笑,没什么兴趣听那些掰扯不清的话,转头四望,恰巧与扈栎兴致勃勃的眼神对上。白无常觉得自己该露出个更大的笑容,于是,嘴角一咧,露出了齐齐整整的八颗白牙,那长长的猩红舌头也趁机挂了下来。 扈栎与白无常地视线对上,也露出了笑容,道:“七爷,八爷,好久不见。” 白无常忙不迭地收回舌头,微笑:“二殿下,又见面了。”他又礼貌地问:“这位仙君该如何称呼?” 扈栎将沈先与黑白无常介绍了一番。 等三人相互见过礼后,扈栎好奇地问:“今日提魂怎需要劳动二位亲自前往啊?” 地府里提魂的阴差不少,黑白无常早就难得亲自干活了。 白无常无奈叹气:“每日需多少阴差提魂都是根据生死簿早安排好了的。这个魂突然死亡的,没有提前安排阴差,只能由我们去了。” 现在地府里也是要讲鬼权的,阴差们也是要休息的,想让休息的阴差加班,难啊!也就他们这些领导才会24小时全天待命。 扈栎恍然而悟,又问:“生死簿上定生死,象那老人这样乱了生死簿次序的人一般是因何原因?” 黑无常有些怒意:“都是今日那个六岁孩童引起的。”他也不愿意加班,正跟人组队下副本呢,却临时被抓差了,估计要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了。 白无常补充说明:“今日白天一个六岁孩子突然咽了气,孩子的魂被迷毂枝引着自己找到了地府,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这个孩子的死乱了生死簿,生死簿上与他相关的人也被迫改了。现在这个老人也正是受牵连的一位。” “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扈栎跟着感叹了一句,“这么说来你们地府又要重新安排计划了。” “我们还算是好的,生死簿由天定,不过是提前收了两个魂,再增了一个魂投胎而已。”白无常笑了笑,转头望向沈先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天庭内想来是要忙碌一番了。这个孩子的突然死亡,本定下与他相关的人事都需跟着变动。这位司福仙君,还有司命星君甚至月老等众神君都是要跟着改许多关联命运了。” 沈先点头附和,单刀直入:“正是这个理。所以我来是想看看是何原因导致原本天定的命运被改变的。我的回溯镜失效,无法得知那孩子因何而亡,只能借三生石一观,从那孩子的角度查查事情起因。”沈先说这话时是皱着眉的,定好的人生计划突然出现意外的感觉真不好!出现了如此凶残的大妖而不知更是他这做神仙的失败。 三生石正是孟婆掌管的宝物。四人不由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婆。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孟婆此时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老人:“……不喝我这碗汤是不能上奈何桥的。你与你孙儿这世缘尽, 抓紧时间,还能见你孙儿一面,快喝了吧。” 老人根本没听进去, 只是嚎啕着要冲上桥去:“不!不!我要把我乖乐乐拽回来, 老头子我死了没关系, 我家乐乐还小……” 锁链被扯得叮当作响, 黑白无常拽得紧紧的不松手,孟婆也挡在老人面前, 不让老人前进半步。 老人不甘心,仍然努力向奈何桥走去,嘴里还在大喊大叫着:“这么小的小孩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孤伶伶的走奈何桥,他这么小,后面还有大好人生没有过呢。”老人大吼着只想冲过桥去将他孙子带回来, 无奈被黑白无常死死锁住,他回头吼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冷血呢?眼睁睁的看着我孙子淹死, 只等着收魂。当时,当时,只要你们有人救一下,就只要救一下, 我孙儿也并不会这么惨!”老人颤抖着手指过在场众人, 大哭:“你们实在是太狠心了……” 这句话的打击面实在太广了。老人那根手指不仅指向了孟婆、阴差和黑白无常,连扈栎和沈先也一并被牵连点名了。 所有被指到的都撇开了头。 沈先神情很不自然。他感觉很郁闷,这爷孙俩的人生安排本来不是这样的,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现在只能找出原因尽量被扰乱的命运拨回正轨, 让余下的人少受牵连。他有些害怕的看着老人那根并没有法力的手指,觉得那个手指尖利如刺, 不能自已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桥墩,绊得差点仰倒。 扈栎忙从背后托了沈先一下,将他扶稳后,轻咳了几声开口:“大爷,你的孙子死得真得太可惜了,我也见过他,平时很乖巧懂事,长得又很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能下得了这个手害了你孙子。” 老人精明地抓住了扈栎话语里的重点,停止了哭号,瞪着扈栎问:“你是说,是有个该杀千刀的凶手害了我可怜的乐乐?” 扈栎点头回答:“是的,有个大恶人害了你的孙子。这位司福仙君原来给乐乐安排了个幸福美满的人生,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的事导致了乐乐夭折惨死。我们正要调查他的死因,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调查吗?” 老人咬牙切齿地回答:“愿意!我要亲眼看看是哪个畜生这么丧净天良,我做了鬼也要生生世世去缠着他。” “这样啊?”扈栎皱眉,做苦恼状,“可是,想知道乐乐遭遇了什么需要这位孟姐的帮助呢。可是,现在孟姐……”扈栎耸了耸肩,没有说剩下的话,只是状似为难地看了一眼孟婆。 这是个威胁! 老人双眼圆睁,气鼓鼓地瞪向扈栎。 扈栎无视老人的怒意,继续:“你孙子叫乐乐是吗?当时你们取名时一定是希望乐乐一辈子都开心快乐吧?现在失去了乐乐,不仅是你,你的妻子、儿子、儿媳还有乐乐的外公外婆一定都很伤心,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 老人怒道:“像你们这样根本不在乎生死的所谓神仙小鬼们能理解什么?你们根本不在意我们的喜怒哀乐,你们都是无情人!” 扈栎向前一步,不避不闪地看着老人,神情真挚恳切:“我能理解!你现在不仅使悲伤,在知道了有人害死了乐乐后,你现在一定也很愤怒,恨不得以身替代,恨不得将凶手揪住碎尸万段。” 老人不挣扎了,叹气:“是的,原来你们中还是有一个明白人的。”他的心气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更显几分衰老,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又流下泪来:“要杀就杀了老头子我也行啊,我反正也活了六十几年了,也够了,我家乐乐还那么小。” 扈栎又向前了几步,拉着老人一起坐在了望乡台上,跟着一起叹气:“乐乐是个可爱的好孩子,你很舍不得他。但是,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乐乐已经回不去了。你现在担心还活着的家人,怕他们也跟你一样伤心离世,特别是你的妻子,年纪大了,你怕她承受不住失去两个亲人的哀痛。这点你不用担心,刚刚无常爷已经说了,因乐乐而影响寿命的只有你一人,你的妻儿还是会好好活着的。过了这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后,他们会慢慢走出这段阴影,生活会重新步入正轨的,乐乐的奶奶以后还会有孙子承欢膝下的。” 老人抹了抹眼泪,欣慰道:“这样,我也能放心了。”他停顿片刻,下了决心抬头对着孟婆说:“把你的孟婆汤拿来,等我知道了是谁害死了我的孙子后,我就喝了它。我即便做鬼也要做个明白鬼!” 他和他的孙子都回不去了!只有希望活着的人能继续活着。 众神仙们已经看呆了,不太明白老人的情绪为何转换得如此快。 阴差手中的册子“啪嗒”一声砸在了自己脚上。白无常惊讶得张大了嘴,猩红的长舌再次挂了出来仍不自知。黑无常倒还是木着脸,只是脸上的肌肉看上去更僵了,显得更加凶神恶煞。孟婆手里那碗汤倾出了半碗仍不自知,将地上淋湿了一片。沈先算是最能控制自己表情的了,仅仅是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扈栎。 沈先表情呆愣,心中却很佩服地想着:不愧是狐族二皇子,这魅惑人心的活计干得到底是非常专业的。 扈栎望着一众雕像般的神们,不轻不重地咳了几声。 孟婆率先回过神来,笑道:“好,我现在就用三生石看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在害人。” 其余的雕像们也活了过来。 阴差忙弯腰捡起册子,翻开几页,不自然地道:“我来查一下生辰八字。” 白无常手忙脚乱地将舌头随便塞回嘴里,抿嘴傻笑。黑无常觉得脸上的肉僵硬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忙抬手揉了揉已经发僵的脸。沈先收回目光,假装坦然地好奇环顾四周,不敢直视扈栎。 阴差翻了好几页,很快就找到乐乐的生辰八字,忙将它递给孟婆。孟婆看过生辰八字,默念法诀,手掌从三生石上缓缓滑过。 三生石再次亮起。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三生石上, 波涛汹涌,满目只能看见茫茫的大水在不停得翻滚。 一个孩子正痛苦地在水中挣扎,哭喊着“爸爸妈妈”。一个接一个的浪头从上打下来, 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按进水中。 众人看得分明, 这正是那个已经魂归地府的六岁孩童, 也是这位老人的孙子――乐乐。 乐乐在水中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显然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他沉在水中的时间愈来愈长。乐乐每一次开口哭喊时,都有大水呛入口中, 使他不停地咳嗽。小小的人儿在这滔天巨浪中显得渺小而无助。 扈栎和沈先看得面面相觑。 今日白天根本没有听说过酒湖有过风浪警报。扈栎甚至感觉今日白天的酒湖很是风平浪静,似乎与三生石上所展现出来的完全相反。 三生石上的巨浪仍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浪花翻涌得愈来愈高了,一条长长的黑影在远处隐约可见, 伴随着黑影的是一道水柱似乎正要直冲云霄。 那道黑影距离太远,看得不甚分明, 总是若隐若现地藏在水中。 湖中的鱼类们成群结队地从远处飘来,鱼身摇摆迅速,似乎远处有莫大的惊喜等着它们,又似乎是努力摇晃着想离开, 但远处好似有巨大的吸力将它们牢牢地吸附过去, 挣脱不得。乐乐已经沉在水中不挣扎了,身体摊开,随着水流有幅度地摇摆,也随着那群鱼群向远处快速飘去。 随着乐乐离那道水柱愈来愈近, 那条黑影显得比远处所见更为巨大。 到了水柱近处, 众人方才发现那道水柱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停地变幻位置, 在缓慢地游动。那条长长的黑影在水中盘旋翻飞,水柱正是由它每一次盘旋下激射而出,随着黑影的移动而移动。 鱼群与乐乐在水中也被卷入了那水柱中,随着水柱盘旋上升。 那条黑影也能隐约分辨出来了。 这黑影全身玄黑如墨,长长的口鼻,双眼圆睁,额间鼓出一团巨大的肉瘤,头上长了两只黑色角,有两只宽大的爪子,身体覆盖黑色的鳞片泛着冷幽的光芒,鳞片至尾部逐渐减少消失,只能看见一条光溜溜的黑色长尾。 老人见此,怒吼:“原来是条恶龙杀了我的孙子。” 其余众人看得分明,均摇了摇头。 “这不是龙。”扈栎语气平缓,制止了老人的愤怒的话语,解释道,“它头上有肉瘤,双眼也不突出,头顶那两只角又直又短没有分叉,只长了一对爪子,还宽得像鱼鳍一般,尾部没有鳞片。与龙有很大区别,这是蛟,或者你可称它蛟龙,不能算是纯种的龙。” 沈先冷静地下了结论:“是条恶蛟。” 老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三生石上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又惊呼出声。 孩子那小小的身体被裹挟着,与鱼群随着水柱盘旋越升越高,升至顶点时,只觉得似乎抬手就能摸到天上的云彩,而下面已经白晃晃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到了顶点的水压越来越大,终于似乎承受不住一般,四散坠落。乐乐也跟着一起掉下去,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很短仅是一瞬间,伴随着老人拔高的惊呼,乐乐重重地砸在水面上,溅起好大一蓬水花后直直地冲向湖底。 湖水的压力迫得那个柔弱的小孩身体扭成了怪异的姿势,全身上下的骨头明显已经被折断了好几处。鲜血从头脸、身体和腿骨间各处冒出来,迅速染红了水,又迅速被稀释,不多久,红色的血水被稀释得渐渐透明无色,与周围透明的水一般无二了。 待到水中血色完全消失时,孩子的皮肤也变了,变得苍白而几近透明。 这个死状实在太惨。 老人惊骇又愤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都在哆嗦,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三生石发出“嗬嗬”的声响。 扈栎按住老人的手臂,微微用力慢慢按下去,安慰他:“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是谁了,你放心,我们会为你报仇的,为孩子讨回公道的。” 老人甩开扈栎的手,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扈栎。扈栎相信如若这目光能成实质,自己已被这如刃锋利的目光戳了几个窟窿了。 “快看!那条黑蛟下去了好一会儿没有出来了。”沈先突然喊了出来,提醒他们。 那条在湖中翻江倒海的黑蛟似乎有些累了一般,隐在水中好一会儿没有出现了。酒湖水依然风高浪急,但浪涛和水柱似乎都小了一些。 鱼群和乐乐仍然被水流裹挟进入水柱,被冲至最高点又被迫坠落。这时,黑蛟突然从水中跃起,猝不及防间被空中落下的鱼群和孩子砸了正着。黑蛟张着嘴嘶吼了一声,左右摇晃着大脑袋。大部分鱼群砸到了黑蛟头上后被狠狠地弹开了,而孩子和小部分鱼群却恰好将要落入黑蛟那张血盆巨口中。黑蛟仰着头,似乎正等着美食落入口中。 一道银链从斜刺里飞来,在孩子和鱼落入蛟口中之前将它们裹住了拉到一旁。黑蛟显然没想到这番变故,显得愤怒至极,摇头摆尾地回转身体,直冲银链来处。这一冲出来,黑蛟全身都暴露在水面上了,足有十来米长。 银链主人显然很乖觉。黑蛟刚一浮出水面寻找时,银链已经不见踪影了。黑蛟翻滚在水面上,长长的嘶吼一声,声音中透出浓浓的怒意。显然这条黑蛟震怒于有人打断了它的好事后居然隐藏不出。然而,黑蛟在水中翻滚了好一阵,湖水被掀起阵阵波涛。那银链的主人似乎已打定主意抵死不出。黑蛟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寻找,回到已经矮下去不少的水柱旁,绕着水柱盘旋。水柱立刻恢复了活力般旋转着升高,对周围的水面形成了强大的吸力,湖水中的鱼群们又一次被吸入,绕着水柱旋着高高地冲上天空。远处的鱼群也逃脱不了,也在飞速地靠近水柱。 正看着三生石的众人明白了,这黑蛟是希望用这种方法将银链的主人引出来了,一举击之。这是一力降十会!准备明明白白地欺压对方。毕竟,在这水中,蛟龙族是水中之王,除了龙族似乎暂无其他种族可抗之。 银链主人似乎也看穿了黑蛟的图谋。 银色光华再次闪现,从黑蛟背面而来,从两角间穿过,链头突然左右一摆,一链击在了双角两侧后又迅速缩了回去。黑蛟似乎没有料到银链来得如此凶猛,那短直的两角被银链击中后显然也很是疼痛,巨大的蛟头不由自主地向下缩了一缩,发出一声嘶鸣。 黑蛟这么一停顿,水柱也立刻降下不少,被裹挟的鱼群们也似乎得到解脱,个个争先恐后地掉转首尾,向外游去。 黑蛟掉转头,再次寻找偷袭之人。 银链主人似乎又一次隐藏了起来,黑蛟无功而返。但如此的隐藏避似乎让黑蛟断定了对方的弱点。黑蛟嘶鸣之后再次故技重施,卷起更高的水柱来。水中的生物们已经筋疲力尽,认命地被再次裹进水柱中。 不少鱼群都撞在黑蛟的身上,黑蛟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撞击,有时甚至会甩起尾巴将附近的鱼群一尾巴拍向水柱。这样对待脆弱的生命对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了。鱼群们的生命像是成熟的麦子一样被一茬茬的割断,黑蛟现在毫不在意,如今他在意的只有那个躲藏在暗处的无耻偷袭者。 突然,黑蛟的身子蜷缩了一下,一片鱼群撞过之后带来一朵小小的血花,血花缓缓盛开,映着墨色的身体和幽蓝的湖水显得鲜艳而夺目。黑蛟掉过头看见那朵血花后变得愈发暴躁了,疯狂的甩动起身体,那朵血花却如影随形般跟随着漆黑如墨的身体,在水中留下一道浅红的不规则曲线轨迹。 黑蛟受伤了。 第51章 第五十章 黑蛟受伤了, 虽然伤口不算太大。 在他以为自身实力能碾压住水中任何生物无比自信的时候,那朵鲜艳的血花提醒他,他被谁刺伤了。偷袭者显然就在附近, 躲在那群不知所措的鱼群中。黑蛟睁大了铜铃般的牛眼, 四处巡视。附近的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都是些常见的淡水鱼, 还有虾、蟹等,各式各样, 死的、活的夹杂在一处,死的翻着肚子缓缓地往水面上飘,活着的也是伤痕累累,瑟瑟发抖的看着水中这条巨大的黑蛟。 黑蛟怒吼一声。他改变了战术,大嘴一张, 将附近的水连水中各式的物体都往嘴中吸。那些水中的生物们都被他不管不顾的吸入,于是那条正拼命游动而能留在原处的鱼就显出与众不同了。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鲤鱼, 体型并不大,两对胡须足有四五公分长,须稍微为卷曲,漂浮在水中显得极为优美。鱼身上掉落了几片鳞片, 露出略带粉红的皮肉, 这应该是刚刚撞击黑蛟身体是受的伤。 黑蛟双眼都变得血红,又是一声长长的嘶鸣。 “原来是你这条小鱼在作祟!”黑蛟嘶吼着直冲向那条鲤鱼。 鲤鱼没有回答,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惊慌,在黑蛟即将碰到自己之前, 一个摆尾, 从黑蛟的嘴边溜了过去,长长的胡须从黑蛟的鼻尖上扫过。黑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头一昂,旋了一圈,一口咬向鲤鱼的尾巴。 鲤鱼的尾巴猛地一缩,又猛地甩出,一尾巴拍在黑蛟那双铜铃般的牛眼上。这鱼尾巴似乎坚硬如刀,竟在黑蛟的眼皮上又留下了几道细细的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血水来。 黑蛟被激怒了! 黑蛟身体翻腾,将湖水搅得沸腾起来,长尾乱扫,水流澎湃。鲤鱼太小了,在水中顿时不稳,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黑蛟重施故技,巨大的身体在水中旋转,盘旋出巨大的水柱,然后他大口一张,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附近的水便被他吸入口中。这两样是他屡试不爽的招式了,但凡是力量小一些的物体都会被他这两招吸过来。 那尾勇敢的鲤鱼也不例外! 鲤鱼被水流推拽着靠近黑蛟。她的力量并不小,所以还能勉力挣扎与黑蛟抗衡,只是慢慢的缓缓靠近黑蛟。身边不时有其它鱼类和水中杂物飞速地滑过,一个有些坚硬的物体――那是一个孩子的遗体从鲤鱼身边飘过,他那圆圆的大脑被水流带着重重地击在鲤鱼身上。鲤鱼吃痛,用力地摆了一下尾巴,尾巴处突然甩出一串银白的长链,顺着水流直击黑蛟。 黑蛟这回已有准备了,运起力量长尾扫过,将那银链击开。 这回看得清楚了,银链被长尾击中,立即四散而开变成了一个个的水泡,原来这银链是一串水泡组成,也难怪黑蛟前两次无法根据银链来处寻找这尾鲤鱼。 黑蛟显然也发现了这银链的秘密,似乎不敢置信作为水族的自己居然被一串水泡无声无息击中了两次。 这实在是有些丢脸面了。 黑蛟气得额间的肉瘤都抖了几下,更卖力地旋转水柱和吸水了。鲤鱼毕竟力量有限,与黑蛟的距离更近了。黑蛟长尾挟着雷霆之势扫过来。鲤鱼正在运力抵抗吸力,无法分心二顾,被黑角长尾不可避免的击中了。鲤鱼被击飞了,直僵僵地飞出了水面。幸好这鲤鱼道行并不浅,在空中反应过来,挺身摆尾,终于以一个最安全的姿势压着水花掉入水中。 黑蛟乘胜追击,飞快地游向鲤鱼掉落之处。 哪知那条鲤鱼却似乎会隐身般消失不见了。 黑蛟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他显然怒火中烧,在水中上下翻滚着,四处游窜,引起的巨浪比最初更大了。湖水处处翻天倒浪,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黑蛟在湖中肆虐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收获。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湖水也慢慢的安静下来,风平浪静得让人怀疑仿佛刚刚的浊浪滔天都是自己眼花作梦般。只有湖面上四处漂浮的泛着白肚皮的鱼儿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黑蛟平静地飘荡在水面上,似乎睡着了一般。他忽然又抬头做出凝神细听状,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跃出水面,贴着水面一阵来回游动,水面上翻肚皮的鱼儿就都消失了,等水面被清理干净,这条黑蛟顺着水柱拔高而起直冲天空,带着一身的水花消失在天际。 白无常不由得冷笑道:“嗬,这条恶蛟居然还知道收拾了首尾之后再走。” 沈先显得异常激愤:“这实在是太草菅人命了!太滥杀无辜!我一定要查出来这条蛟是谁,不能放过这样一条作恶多端的蛟。” 黑无常倒是冷静,继续板着脸,用平平板板的语气纠正沈先的用词错误:“这条蛟龙只杀了一条人命,你应该说草菅鱼命或者更贴切些。” 沈先大怒,瞪向黑无常: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扈栎有些无语地看着二人:这二位爷做得就是提魂归地府的差事,见惯了死亡,你怎能要求这二位爷如你一般对生死如此激动。扈栎只能迅速转开话题分散几人的注意力:“快看,后面还有事发生。” 那条消失的鲤鱼出现了。 在湖底淤泥中先露出几根长须,跟着水流微微摆动,不细看只会认为是几根杂草。摆动了好一会儿,可能已经确认了安全,鲤鱼的头从淤泥中探了出来,鱼眼四处搜寻了一番,确认危险果然已经不在了,才慢悠悠地从泥中钻出来。钻出淤泥的鲤鱼经水流一番冲洗后,众人才知她钻出淤泥的速度为何很慢了。这尾鲤鱼一侧的鱼鳞几乎看不见了,暴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鱼皮,鱼皮上还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口似乎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白得异常让人心惊。 鲤鱼钻出来后,又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她似乎已经寻到了,径直向一处费劲地游去。鲤鱼游得太慢了,根本不像刚刚能灵巧地与黑蛟相斗的模样。 众人顺着鲤鱼的游动的方向看去:一个模样可爱的六岁孩子站在在水里沉沉浮浮,脸上露着迷茫之色,显得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激动地语无伦次:“那是我的孙子,我的乐乐,他没事,那条恶蛟没有能伤害了他,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这样我能安心了。” 余下的众神们用极其怜悯地眼神望着激动不已的老人,谁都不能忍心告诉他:这只是孩子的魂了。 老人激动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众人都不说话,只是用同情怜悯的目光望着自己。老人渐渐明白过来,自己孙子已经早自己一步就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了。三生石上那个可爱的孩子只是个游魂而已。 鲤鱼虽然游得慢,但终于到了孩子面前。 那个孩子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双眼空洞,毫无焦距地看前方。 鲤鱼开口说话了,是个很好听的声音,优雅而动听:“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孩子似乎也听到了鲤鱼的话,神色茫然地四处张望,应该是在寻找谁在说话。 那尾鲤鱼见状,轻轻摆了摆尾巴,变幻成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可惜脸色仍是有些苍白。 孩子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好奇地问:“阿姨,你是怎么变的,这个魔术真好玩。” “这个魔术要学很长时间的,很复杂的。”女人笑了一下,又继续刚刚的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孩子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路上突然摔了一跤就摔到水里去了,跌水里后就觉得很呛,呛得我透不过气来,后来我又觉得很疼,浑身都很疼,比被护士阿姨打针还要疼,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孩子继续摇头:“阿姨,这里好奇怪,怎么到处都是水呢!你能告诉我怎么回家吗?我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了。我居然能飘在水上,爸爸妈妈一定不会相信我这么有本事的。” “嗯,你真的好厉害啊!”女人微笑,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根褐色的树枝递给孩子:“阿姨现在有事不能亲自陪你去,你拿着这根树枝,看着那片叶子,叶子指哪你就跟着去哪,很快就能到了。” 那根树枝上一片绿色的叶子无风自动,轻轻柔柔地晃着,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 孩子开口道了谢,顺着树叶的方向跑向远方。途中他停了下来,回头张望了一会儿,迷惑地自语:“我忘记说再见了,这个阿姨走得好快啊!阿姨,再见。”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那个孩子没有注意到, 但围在三生石边的众人都注意到了,在远处的水面上有一尾银白的鲤鱼随着水波沉浮飘荡。 那条随水波沉沉浮浮的鲤鱼微张着嘴,看上去疲惫不堪。 扈栎眉头紧皱, 虽然离得远没看到全貌, 但这条鱼似乎有种熟悉感。 孟婆并不认识, 但仍是深有感触, 觉得这条鱼真是个见义勇为的真英雄,不由感叹:“幸亏有这个鲤鱼精给的迷毂枝指点, 不然这孩子只能是个孤魂野鬼,永世在湖上游荡。” “那条鲤鱼精倒是个好妖,可惜不认识,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沈先也感叹道。 沈先对这鲤鱼精很佩服,她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以这鲤鱼精的本事, 如果只顾自己躲藏起来熬到黑蛟离去根本不成问题,更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老人听了后又哭了, 这次不仅是为了自己孙子遭受的磨难,也是为那条鲤鱼的善心。连他这普通凡人都看出来了,这鲤鱼受伤不轻,还硬撑着给自家孙子指点了方向。 “把那孟婆汤拿来吧。”老人将手伸向孟婆。 孟婆忙将手里的汤盛满地给老人。 沈先看着那碗黄澄澄的汤, 向老人保证:“你放心, 我们一定会找到那条恶蛟的,为你孙子报仇的。”这是仙界的责任,沈先在心里补充。 “看了这鲤鱼精做的事,我相信你。你们中还是有好人的。”方才沈先义愤填膺的模样让老人记忆犹新。他现在对善解人意的扈栎和愤愤不平的沈先有些许好感了, 至少比另外几个要好多了。 “老人家, 你放心,这位仙君素来有侠士心肠, 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的。”扈栎帮腔,“黑蛟做的这胡作妄为的事,天理不容。” 老人深深的看了扈栎和沈先一眼,一仰脖将汤喝了滴点不剩。他流出了最后一行清泪,然后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变得空洞无神。候在一旁的阴差忙接过黑白无常手里的锁链,引着老人走向奈何桥。 孟婆等那老人下了桥,叹了一口气:“可怜。” 白无常心肠也软,收了笑脸跟着感叹了一番。 黑无常的表情就更黑更冷酷了,板着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冷冰冰的看着已经暗淡的三生石,冒出了两个字:“该杀!” “这都是无可奈何之事,也是命啊。”孟婆再次觉得奈何桥那名字取得有深意。 扈栎和沈先准备走了,与众人告辞。 孟婆忙喊住两人,问扈栎:“那个老人的心都沉在孙子出事的伤痛里拔不出来,根本不愿听别人的安慰,很难说服,你轻轻巧巧几句话就让他愿意交流了,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传给姐姐我啊?” 扈栎笑了笑:“没有什么诀窍,只是感同身受而已。”当年妹妹的事也一样让全家很痛苦,都恨不能以身代替。 孟婆垂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这就是同理心。” 黑白无常没听过这个名词,都面带疑惑地望向孟婆,异口同声地问:“同理心?” 话是脱口而出的,没过脑子,等说出口了两位无常爷知道不好了,自己这是送上门给孟婆教训啊! 孟婆很有些鄙夷这两位不肯学习新知识的爷,挥着手道:“同理心都不知道!简单地说就是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感情代入,将心比心。唉!这是心理学的范畴了。你们这两只知道用电脑打游戏的爷根本就不懂这些。” 黑白无常二位被孟婆说的惭愧万分。白无常原本惨白的脸上也透出些红晕来,悻悻而笑。黑无常的脸倒是看不出什么,仍然黝黑黝黑的,只是不敢看着孟婆,眼光四处乱瞟,刚好看见了还没走的沈先和扈栎呆立在那里看戏。他那黝黑的脸顿时变得更黑了,像墨一般恨不得将周围都染了。 沈先很不好意思地转开头,不和无常爷们对视。他也很想不看热闹啊,谁知道孟婆教训起人来这么突然啊。 扈栎脸皮比沈先厚多了,冲八爷露齿一笑,略带惊讶和佩服地问孟婆:“孟姐你原来还这么爱学习啊!值得敬佩!” “我做的这差事就是与这些魂打交道啊,能不多学点东西吗?市场营销啊、统计学啊、心理学啊、社会学啊……不说别的,就光心理学又细分了很多啊,这些我都得学啊。学无止境啊!这有助于我能更好地完成我的工作!”孟婆说起来头头是道,“你还真别说,这些凡人总结的东西还真是有用,学会了这些,工作感觉比以前好做多了。” 耳朵内被塞满了孟婆的谆谆教诲,黑白无常二位就更觉得无地自容了,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孟婆仍在语重心长地教育:“让你们平时多看看书,多学学东西,一个两个都不肯,都懒得跟那什么一样。与时俱进的学习新知识,懂不懂?你们俩就知道玩电脑,打游戏。打游戏多浪费时间啊!”孟婆还是刚才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嘴里絮叨着这些话语,这情形看上去真像是家里的老封君正在痛心疾首地教训自己两只知玩乐不思学习的不成器儿孙辈。 黑白无常见事情了结了,热闹也看完了,自己的热闹也被看过了,趁着孟婆换气的当口连体婴般招呼扈栎和沈先:“你们不是要走了吗?我们送送你们。” 被当作挡箭牌的二人:“……” 溜了溜了! 黑白无常一人一边拖着挡箭牌二人组就走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黑无常仍然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白无常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呵呵的。 留下孟婆在原地爆炸:“你们一个两个的太不上进了!” 扈栎和沈先回到酒湖边那个偏僻的亲水栈道上。 扈栎惜墨如金地开口:“我想那条黑蛟的事我可以也去查查,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这事情有些巧合了。 当年妹妹的事情有蛟龙族的参与,如今有一条黑蛟出现在事发之地兴风作浪,黑蛟出现之时,佘城也同时出现攻击白瑁。几件事交织在一起,扈栎也不由得不多想一些了。 沈先颇带感激地说:“好的,谢谢,我会跟你互通有无的。黑蛟作恶之事,我也一定会上报的,到时天庭会有决断的。” 沈先有些费解:在天道如此偏爱人族的情况下,那条黑蛟如何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随意戕害人命。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黑蛟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了, 此时他变成了人形,正在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承受疾风骤雨般的怒火。 地上杯盘狼藉, 破桌碎椅, 到处是碎片。 黑蛟的头顶还有东西不时砸来, 伴随着主位上那位老爷子怒气冲冲的话语:“我让你去之前跟你怎么交代的?让你一定要隐藏踪迹!隐藏踪迹懂不懂!一定要不让他人知道。你做到了吗?做到了吗?你瞧瞧你做的什么事, 将那里搅得一团糟,居然还杀了个孩子, 我们族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你心里没有数吗?” 老爷子已经气急了,嘴里冒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劈手拎过一张镶着大理石的酸枝木太师椅就向地上跪着的黑蛟砸过去。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黑衣年轻人看着空中的太师椅瑟缩了一下。 这把椅子分量可不轻!被砸中了一定很疼。 黑蛟根本就不敢动,只能硬生生地挨这一记。太师椅砸中他的头顶, 蹦跳着掉下来,顺便狠狠地刮了一下他肩膀。鲜血直接从黑发间流下, 滑过苍白的脸颊,从下巴处汇成一线落在衣上、地上,瞬间就打湿了衣衫,在地上留下一滩鲜血。 老爷子还在暴怒着蹦出串串脏话, 句句不带重样的。角落里的年轻人很有些佩服那位老爷子的词汇量, 于是更加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没人能看见自己。光听着这些话,年轻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无地自容了。 一位俏丽的侍婢诚惶诚恐地端来一杯茶,战战兢兢地站在老爷子身边不敢动。 老爷子劈手夺来, 一顿臭骂:“我是会吃了你还是会杀了你啊?抖成这个样子, 端个茶都不会!下去下去。” 侍婢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 弯着腰倒退着出去,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摔了个仰倒。她畏惧地爬了几次,才打着颤的翻身跪在地上,膝行着退出门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湿的印记。 老爷子看得更来气了:“不入流的东西!”刚到嘴边的茶杯随便抿了一口,又向跪在地上的黑蛟砸过去。 茶杯不偏不倚的砸在黑蛟额头,碎成几瓣,锋利的切口又顺便在黑蛟额上划了几个口子。黑蛟望着地上那滩还在扩大的鲜血,强硬的回嘴:“我已经设了结界了,应该不会有谁会发现。再说谁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进的结界,说不定就是那孩子命数。而且,我至少已经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大妖被封印在哪里了,我完成你的交待了。” 老爷子怒极反笑:“嗬哟,你还有理了!我要是需要你这样的交待,我早八百年就派人去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隐匿踪迹,不要再和佘家那个混帐东西有联系,你做到了吗?你就是活生生地留下把柄给人抓啊!”老爷子转头四顾,除了身下这张椅子,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东西可砸了,一串脏话又脱口而出,骂了好一阵后,暴跳如雷地吼道:“把这个混帐东西关到天机台去。” 黑蛟脸色大变。 天机台干旱无比,而且每日会降下三道火焚,最重要的是一旦关入天机台,除非死亡否则再也不能放出,永生永世受火焚之苦,这对于出身水族的蛟族而言不啻是最大的酷刑。 门外立刻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拖起黑蛟就往外走,黑蛟很不甘心,挣扎着大喊:“爷爷,你不能这样对你孙子。我明明没有做错,你怎么能如此罚我!我是你亲孙子,你的亲孙子,你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手?” 老爷子骂了句经典又大众的脏话,冷冰冰地吐出话语:“我连唯一的儿子都能软禁了,还能舍不得关你这个孙子?”老爷子又蹦出一串脏字,冷笑:“亲孙子可不止你一个,没了你我还能培养另外一个。” 黑蛟怨毒地看着主位上的老人,又怨毒地瞪了一眼紧紧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弟弟,不是因为有这个另一个选择,自己一定不会落到被关天机台的下场。 “那个卑贱的凡人生的种能有什么用,你会后悔的!”黑蛟怒吼着被拖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年轻人将身体紧紧蜷缩在角落里,根本不看任何人,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主位上的爷爷瞪着眼睛向角落里的年轻人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年轻人知道是在喊自己,因为这个屋子里就没有旁的人了,他不敢不去,磨磨蹭蹭地挪到老爷子面前。 “你很怕我?”老爷子觉得自己已经尽量表现得慈眉善目了,不应该让人害怕。瞧,刚刚那个可恶的大孙子还敢跟他回嘴的。 年轻人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真的很怕这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睛的爷爷,确切地说,他怕这里的所有人,不,所有蛟龙。他被带到这里一千多年间,他一直都是害怕的,不自在的。可是,他不敢实话实说,犹豫着嗫嚅着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现在这个孙子畏畏缩缩,看着就不大气,是怎么看都觉得扶不上台面,但他现在就剩这么一个孙子了,只能捏鼻忍了。老爷子一脸嫌恶地道:“虽然你有一半凡人血统,但既然是我蛟龙族的血脉就要有蛟龙族的傲气,把头抬起来,塌肩缩腰的像什么样子?” 年轻人努力站直了身体,飞速的抬头,恰好与老人锋利的眼神对上,抖了一抖,又低下头去。 老爷子放弃了,胆子小有胆子小的好处,至少这个孙子看起来不会像那个无法无天的大孙子一样闯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龙涛那个会闯祸的家伙关到天机台去吗?”龙华涛就是黑蛟的名字。 年轻人老实的摇摇头。 “若是几千年前封神战之前,死个凡人孩子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天地间灵气慢慢枯竭后,天道就偏心了,偏爱凡人,妖族不得灵气难以修炼,但凡人却不受影响,现在凡人修炼成仙的多了,连带着仙界也偏爱凡人。如今无辜枉死了一个凡人孩子,还不知道天道仙界会有什么惩罚。我们蛟龙族现在可赌不起啊!” 年轻人在心里腹诽:无辜残害生命确实不对!不仅是孩子,还害死了无数水族,年轻人觉得身为水族之王却随意残害水族生命,很有点不是东西。年轻人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一脸诚挚地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我们蛟龙族洪荒时期也是正统龙族出身,个个都是生而为神,因为犯了事才被贬成蛟龙,成了半妖半神之族,族中子弟能否成神全看天意运气。到了封神期后,我族蛟王、王后被人斩杀炼成了金蛟剪,我也被重伤,蛟龙族元气大伤,能生而成神的蛟龙就极少了。我需要闭关修炼养伤,将蛟王之位传给了你父亲,哪知你父亲糊涂至极,居然听信那个败家的佘家小妾动用九婴为佘家报仇。他也不看看佘家要杀的那两个女娃是什么人,一个是涂山狐族小帝姬,一个居然能请动法力高强的神仙,就这么生生把九婴给折了进去,没有了九婴为蛟龙族提供灵力生机,我们这一千年来气运更是大不如前,不仅没有成神的蛟龙,蛟龙族还在加速衰老,而且居然连新生儿都没有了。这样下去,我们蛟龙族不用等其他种族来灭,自己就会消失了。”主位上的老爷子很伤感,摸了摸脸上松垮的皮肤,想当年他也是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这一千年来就活生生的衰老成一个老态龙钟的垂垂老者。 这是蛟龙族的密辛,年轻人从未听过,也一点都不想知道,现在入耳恨不得能将自己耳朵给挖了。 老爷子感受着皮肤的下垂,又怒道:“这都怪你父亲,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被个蛇精迷惑干了这么见不着调的事。” 子不言父过! 年轻人很知道孝道廉耻,只能静静地听爷爷怒骂父亲,什么都不敢说。 “你那个大哥就更加不着调了,蛟龙族已经明显衰落了,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心狠手辣。” 幸亏当初只派了九婴一个去,九婴失踪,那两女娃一死一失踪,其余首尾比较好收拾,狐族没有找到线索,蛟龙族才幸免。可是,现在那个失踪的女娃子出现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大孙子居然还勾结佘家主动出现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脑子抽了。 何况这个不着调的孙子居然还沾了人命回来。 老爷子觉得整个家族的重担压在身上都快直不起腰了,没一个争气的来帮他分担。老人真得弯下腰叹气:“现在我们蛟龙族已经经不起半点风浪了。我现在只能大义灭亲了,牺牲龙涛那混账东西,不能为了保这么个脑子不好使的混账配上整个蛟龙族。让他去天机台,就是听天由命,天道也好狐族也好,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只要能不牵累整个蛟龙族就行。” 年轻人心善,见不得老爷子这副难过的模样,哼哼哧哧地安慰:“爷爷,会有办法的。蛟龙族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老爷子又叹气,当初自己受伤闭关,没有好好教养儿子,养出了个耳根软没有大局观的蛟王。等他出关知道蛟王犯下的错后,亲自接过大权,又养出了个胆大包天的孙子和一个懦弱胆小的孙子。 做蛟龙长辈真失败! 老爷子沮丧起来,早知大孙子如此不堪大用,无论无何也不该因为小孙子的凡人血脉而无视不管。他看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孙子怒火又腾地窜出来,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恶狠狠地道:“既然龙涛已经找到了九婴的封印处,你现在就去尽力把九婴带回来。但是,记住不能再像你那个混账大哥那样任意而为。记住,你无论做了什么都是有因果的,天道都在无声无息地看着。如果你像你大哥那样,哼哼……” 老爷子止了话语,满意地看着这个孙子再次瑟瑟发抖。 年轻人忙答应:“爷爷放心,孙儿绝不会做影响蛟龙族生机的事。” 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处。 “记住你父亲和你大哥的下场!”老爷子心满意足地威胁,“没了你,我还可以从族中晚辈那里挑人,千万别像你那不长脑子的兄长那样以为自己是唯一的。” 年轻人立刻跪了下去,完全没有顾虑地上是否有碎片不宜下跪。 大哥龙涛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天机台了。父亲蛟王也没好到哪里去,虽没被关入天机台,可是被软禁一个才几十平米的小园中,除了到了蛟龙族重大祭典时才能被放出来充当摆设外,每天就在那个小小的园子里打转,已经快憋疯魔了。 “爷爷放心,龙渭一定谨记爷爷教诲!”年轻人龙渭说得诚心诚意,他虽然一直不受重视,至少是自由的,他也更不想受火焚之苦。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沈先急着向天庭汇报, 招呼一声就走了。 扈栎也没有回家,与沈先分开后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些事情。等将需要交待下去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后,扈栎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殷不知有没有回家。如果她已经回家了, 这个打电话过去显然有点失礼。 扈栎翻到了白瑁的手机号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碰了碰那个绿色的按钮。仍然是那个嘻嘻哈哈的彩铃, 彩铃里的各种笑声笑了好一会儿,听筒那头才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谁……啊?扰……人……清梦是……不对……”一句话讲的一波三折, 停了好几次,白瑁显然已经睡迷糊了。 话没说完,手机那头已经无声无息了。扈栎等了一小会儿,确认白瑁已经再次睡着了。 “是我,扈栎。”扈栎隐在黑夜中无声地笑了笑。 “扈栎?你打错电话了, 我不是扈栎。”随后电话里传来了“咚”的一声。 手机里变得很安静,扈栎“喂”了几声, 那头没有任何反应。扈栎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没挂。 没挂也没声音,这是又睡过去了?扈栎猜想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把手机扔了又闭上眼了。 猫果然很爱睡觉。 扈栎只能自己按了红色按钮, 挂了。 算了, 看上去殷荔是受了重伤,但应无性命之忧,这回说不准已经回去了,不然白瑁应当不会睡得这么安稳。 扈栎自嘲的一笑, 收起了手机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 是扈析。 扈栎按了接听键:“我马上回来了,有事吗?” “哦, 好的。”扈析打了个哈欠,“没事,就是看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打个电话问一声。” 确实很晚了,扈栎笑了笑,声音里透出宠爱:“别等我了,你先睡。”耳边传来“嘟嘟”声,扈栎看了眼,说:“我有电话进来了,我先挂了。你赶紧去睡吧。” 扈析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了,张着嘴揉了揉眼睛,现在还有人给二哥打电话?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扈析的瞌睡虫被赶走了,担心地看着手机。 是谁打电话给二哥呢?是白瑁。 白瑁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一会儿,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扈栎?踢开被子,白瑁在床上找了好长时间,一低头发现手机正在地上躺着,她弯腰捞起手机,打开屏幕,果然不是做梦,确实有个扈栎的来电。 白瑁回了电话,听见提示呼叫等待,正要挂了等一会儿再打时,扈栎沉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了:“喂,白猫?你清醒了?” 白瑁做了个鬼脸,躺下了,只当没听见扈栎问题:“什么事啊?这么晚了。”最好真有事,不然,哼哼,白瑁心里转了几个弯,好像也打不过他,只能算了。 “想问问你,殷荔回家吗?她还好吗?” “我妈?应该回来了吧?”白瑁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声音可不像家里出事的感觉!难道她还不知道殷荔受伤了?扈栎心里一紧,你们家人没回来就睡得这么沉了?心真大! “去看看!” “哦。”白瑁很听话地答应一声,慢腾腾地坐起来后反应过来,这口气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白瑁晃晃脑袋拍拍脸,眯缝着眼举着手机去隔壁房间敲门,敲了几下停了下来。扈栎这是准备把他们全家都吵醒吗?这事情怎么这么诡异呢? “殷荔在吗?”扈栎的声音透出严厉。 “不知道。可能睡着了吧,没人开门。”白瑁老实地回答,然后脑洞大开,严厉警告,“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就为了看我妈在不在?你是不是喝醉了?我跟你说啊,我妈跟我老爹虽然种族不同,可真是一对的,你别打我妈坏主意。小三是可耻的!” 扈栎被气乐了:“白猫,你家庭伦理剧看多了吧?想什么呢?打你妈的主意?我还不如打……”――你的主意!扈栎突然停了下,自嘲一笑,被白瑁那个不靠谱的给带歪了。扈栎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白瑁,你听我说,你去看看你妈在不在家。” “现在都快一点了,我不太好大剌剌闯进去看吧,这不是我亲爸妈啊。” 扈栎翻了个白眼,怒:“房间里有没有人,有没有灵气,你感觉不出来啊?” 白瑁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醒了,因为她站在房门口没感觉到里面有人,又立刻给两位找了理由:“两个都不在。估计我妈游完泳喊我老爹出去了宵夜了,他们最近迷上半夜偷溜出去撸串了。”睡的好好,被只狐狸吵醒给逼着吃了顿狗粮,太悲哀了。白瑁叹气,像架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责备:“狐狸,你这是在报仇啊,逼我吃狗粮啊。我是猫,不想吃狗粮。你这也太小心眼了,你太……” 扈栎恨不得现在赏白瑁个暴栗子,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你给白老爹打个电话问问他殷有没有事。你别说,听我说,我今天在酒湖看见有位鲤鱼精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我觉得很像殷。” “你说什么?不可能!她可是已修炼了两千年了,谁能伤她?”白瑁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激动万分,但她越说越不自信,心里没由来的发虚,声音都低下去了,“我打个电话问问。”她也不等扈栎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拨了白老爹的电话。 她的声音大了点,何岚和龙夏从自己的卧室探出头来,睡眼朦胧地问她出什么事了。白瑁告诉自己要镇定,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两人:“回去睡觉去,没事。” 白老爹的手机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听着那机械的“嘟嘟”声,白瑁的心里愈来愈紧,直到耳边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时,她已觉察到事情的严峻了,不甘心地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黎爱早就醒了,在白瑁脚边绕来绕去,低声地喵喵叫着,安慰白瑁。白瑁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毛绒绒地柔软触感,心中警告自己一定不能慌张,一定要平静从容。 但是白老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白瑁还是止不住得恐慌了,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白瑁的心里现在只剩下打电话了,固执的继续拨打。终于在拨了数不清的次数后,白老爹的电话通了,白瑁顾不得别的立刻就问:“老爹你在哪里?” 白老爹哼哧了的几句像是含在嘴里,白瑁根本听不清。 “你现在在哪?妈呢?她在你旁边吗?”白瑁更急了,嗓音不知不觉就高了。何岚和龙夏又担心地从房间里出来了,白瑁看见了忙打手势让他们回屋,“回去睡觉,有事我会处理的。老爹,你说清楚点,你们俩在不在一起?” 白老爹清清嗓子,用极轻松的语气回答:“在,我们在一起烧烤呢!你要来吗?不过最好别来,这里灯光挺好,不需要灯泡了。” “真的?”白老爹很少用这种又快又跳脱的语气说话,他说话向来是定定心心的,语速缓慢,白瑁有点狐疑,“你让我妈接电话,我有事儿问她呢。” “她不在,她去……”白老爹四处看了看,看到了一个还亮着灯的公共厕所,回,“……去厕所,刚刚喝饮料喝多了。” 白瑁感觉更不对了,手不由握紧了手机,皱眉道:“老爹你别骗我,刚刚扈栎给我打电话说看见妈她受伤了。” “在哪?”白老爹心急地喊了出来,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忙又假装轻松地又放缓语气道,“白瑁,你诈你老爹啊?你放心,你妈不会有事的,她都修炼了这么多年了,等闲不会有人能伤了她。”白老爹这话与其说是安慰白瑁,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这么说是扈栎看见的真是我妈了?”白瑁确定了白老爹果然没找到殷,“你等一会儿。”不等白老爹回答,白瑁已经挂了电话了。 白老爹愣愣地看着突然被挂的手机,他放下伪装的心情,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即便嘴里在不住地念叨“不会有事的”,但,心还是七上八下地跳得慌。他现在很想白瑁能立刻打电话过来,不停地看着手机,哪怕这时连一分钟都没过去,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白瑁也确实很着急,立刻拨了扈栎的电话,扈栎也不废话,直接告诉她发了个定位在她手机上。白瑁打开微信看了定位,立刻转给了白老爹,又打了电话通知白老爹后,去敲了龙夏的卧室门。 门本就是虚掩着,龙夏一下子蹦出来,连衣服都已经穿好了,急切地说:“我跟你去。” 白瑁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走吧。” “你就这样出门吗?”龙夏指了指白瑁身上。 白瑁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忙回房换衣服。一转头,她看见何岚也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客厅了,又吩咐他:“你别去,可能要下水,龙夏比较擅长。你留在家里看门,如果你殷姨回来了,你立刻通知我们。” 何岚很听话,立刻站在客厅不动了。他准备在他们没回来之前就一直等在客厅了,不回去睡觉了。 白瑁回房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套上就和龙夏出门了。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扈析是第一个到达亲水栈道的, 他已经知道缘故了,正在别扭地跟二哥较劲:“……我为什么要帮她!” 扈栎也不跟他说教,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我想你是明白的。让你来不过是多一人可以多一份力。” 这个从小被宠大的弟弟以前想不通, 今天心里也该是明白的了, 不然也不会一喊就来了, 不过是千年憎恨的感情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闹别扭。 “我是为你来的, 我怕你淹在湖里。”扈析跳着脚口无遮拦地说。 扈栎笑笑,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扈析抱着头抗拒:“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时白瑁和龙夏来了, 扈析愤愤地瞪了眼白瑁抱着头不说话了。白老爹也跑来了,浑身看上去都汗津津的,连头发丝都粘在一起往下滴着水。 扈栎迎上去,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将三生石上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见几人都是六神无主的模样, 扈栎也不客气,拿过了领导权。他已将殷可能出现的区域在地图上框了起来, 指着地图对他们解释一番,然后为他们分配区域。 “龙夏,你水性好,你一个人搜这片区域。”扈栎的手指划过一块水域。龙夏不废话, 点头后就跃入湖中去了。 “白老爹, 你水性怎样?” 白老爹看着扈栎摇摇头,他现在无比懊恼,与殷认识了几千年了怎么就没想起跟着她好好学潜游术。 扈栎并没有失望,他原本就没指望一只老鼠能潜水, 让扈析来也就是这个原因。他兄弟二人虽说是狐族, 但从小就被要求学习这些基本求生术,所以二人均精通水性。 扈析显然明白二哥的心思, 早早地举手:“我带他去。”他才不要带着白瑁潜水,明智地选择了白老爹。 扈栎一点头,那两人就迫不及待地跳入湖中潜下去了。 扈栎失笑连连:“嘿,你们会避水咒吗?你们三就这么跳下去连件外套都不脱啊。待会儿上来穿湿衣得多冷啊。” 扈析从湖中冒出头来怒喝:“二哥,你早说啊!” “都这样了,待会儿让人给你们送衣服来。”扈栎笑着安慰弟弟,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对着酒湖高声道,“记住,无论找没找到,每隔一个小时联系一次。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湖水中远远传来龙夏的声音:“怎么联系?” 这回不用扈栎回答了,扈析直接怼:“笨!你没手机啊?你不会连手机都没收好就跳湖了吧?到时间后浮到水面上来联系一下就好啊。” 龙夏“噢”了一声后直接沉入水中不见踪影了。 “我带你……“扈栎看着远去的几人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白瑁,话没说完,他就把后半段话给吞了,“……你这么快就把衣服脱了啊?” 扈栎有些吃惊地看着白瑁。白瑁已将身上胡乱裹上的外套脱了,露出一身单薄的睡衣。 白瑁不明白地眨眨眼,这不是很明显吗?她自己不想上来的时候连件干衣服都没有,浑身湿的很冷啊,早上她尝过那滋味了,不好受。 “我会避水咒,你不用这样。”扈栎憋住笑,不敢笑啊,怕猫炸毛。 白瑁看见扈栎那扭曲得笑脸很生气,脑子就抽风了:“谁知道你避水咒灵不灵,我还是靠自己比较好。”说完,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白猫――一只品种为中华田园猫的白猫。名副其实的白猫仰着脖子站在一堆衣服里,傲娇道:“今天早上你的避水咒可不灵光。我待会儿上来抖一抖就干了。”白瑁说完抬起前脚跨出衣服堆,站在木栈道上炯炯有神地望着扈栎。 白天跳下湖救人上来时浑身半滴水都没有的话不太挑战旁人正确的科学观啊? 扈栎看着白猫落在防腐木板上从趾缝间露出的尖利爪子,很有求生欲地没说原因,继续强忍笑意顺着毛捋:“你真聪明,皮毛比较防水。” 这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白猫念了咒语将自己的衣服收入自己的金铃项链中,一晃头,率先走到了水边,伸出前脚探了探凉凉的水,冷!她立刻缩回脚,回头看扈栎。扈栎很自觉地上前抱起白猫,跳入水中。 入水那一刻,避水咒立刻发挥作用,湖水向欢迎领导前来参观一样立刻分开了形成两道不算太高的水墙,留出了一条干燥不带一滴水的通道。白瑁看着扈栎背后不远处,两侧的水墙向关门一般哗啦啦地合拢。 窝在扈栎怀中的白瑁后悔万分。但是,自己造的孽无论如何也要咬紧牙关承受住。白瑁继续厚颜无耻地保持猫身窝着,不时甩甩尾巴。 这样也好,不用自己走路。白瑁努力找理由安慰自己。 毛绒绒的尾巴擦过扈栎手背有种柔软的感觉。扈栎干脆空出一只手摸了摸猫脑袋,手感不错,光滑柔软。 白瑁晃开头,义正辞严地说:“认真点,找人呢!哦,不,找鱼,你应该见过了,银白的鲤鱼,一眼就能看见的,快点找。” 她的话实在有点嗦。没办法,白瑁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实在像是被黎爱玩乱了的一团毛线球,需要靠说话才能慢慢理出点头绪来。金铃随着白瑁的脑袋有规律的响着,叮叮当当的,扰得心里不清静,毛线团理得更乱了。 “你认真走路,我认真找人!哦,不,你也要帮我一起找找,我怕我万一不小心错过了。”白瑁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转而去认真打量周围,她告诫自己现在是在干正事,不能三心二意。殷荔还在等着他们去解救呢! 扈栎已经沉入湖中五六米深了,此时他们头顶也已经有水拢上了,就像是在湖水中形成了一个大气泡将一人一猫收在其中。扈栎也不用走了,大气泡像是有灵性一般,随着扈栎的意念不紧不慢的向前飘。 不是有鱼儿从气泡边游过,好奇的打量不可能出现在湖中的生物。有些胆大的鱼将头贴得很近,于是气泡就形成了一个鱼形的凹陷。 扈栎突然出手一抓,一条胆肥的傻鱼就被扈栎带着水拽进了气泡里。 这条傻鱼陷在一个水球里,被托在扈栎的手掌上,瞪着鱼眼胆战心惊地看着扈栎手上抱着的那只猫。 白瑁“喵”了一声,吓得傻鱼立时不敢动了,张开嘴后也不吞水了,僵在了水球了。 傻鱼再傻,也是知道猫是爱吃鱼的。 “你抓它干什么?”白瑁为自己突然喵一声很是羞愧,脑子抽疯了才这么无意识地猫叫,赶紧绞尽脑汁想了个问题。 “问问它有没有看见殷姨。” 白瑁很蔑视地看着那条连鳍都不动的鱼,很怀疑那条鱼快要翻白肚皮了,这样的鱼也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连话都不敢回吧? 扈栎的手心放出柔和的灵气,慢慢的绕满了水球,过了一会儿,扈栎将水球抛出了大气泡。 白瑁眨巴着眼睛看着扈栎问:“你问出什么了吗?” 扈栎摇摇头。 白瑁扁扁嘴,转头看着外面的湖水,在心中大大地冷哼一声:猜也问不出什么来,明显是条傻鱼。 扈栎似乎知道白瑁心理的想法,突然弹了一下白瑁的耳朵。 有点疼,耳朵往后动了动,白瑁抗议:“疼!不许打猫!”白瑁说完就后悔了,这语气太丢人了。两条前腿将脑袋抱住埋了下去,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别人。 扈栎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手,顺手就摸了摸,顺着后脑勺又摸了摸猫脖子和猫身体,毛很柔软,触感很棒!猫尾巴甩了起来,自认为很重地拍在扈栎手背上。扈栎缩回手,轻笑着哄她:“我错了,不该把那条鱼放了的,下次把鱼给你吃了。” “不吃!”白瑁头仍然埋着,但很有骨气,“我不吃生鱼。” “那这条鱼我就放了?”扈栎又抓了一条鱼,勾引着。 白瑁是只有志向有节气的猫,偷偷抬眼看了看扈栎手掌中的第二条傻鱼,又把头埋了下去舔了舔嘴唇,从毛茸茸的身体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声音:“放了!” 扈栎真的从善如流地将傻鱼给抛出了水球,还顺手送了点东西给那条鱼。 白瑁从毛毛的缝隙中偷偷瞄着外面,心疼地看着那条摇头摆尾游走的鱼,那可是一条肉质鲜美刺又少的鳜鱼。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一条纯天然的野生鳜鱼啊!多难得呐!她无意识地又“喵呜”了一声。 “为什么要送灵力给它?我不吃,你也不用这么大方吧?”白瑁看着那条浑身沐浴在灵力中鳜鱼,心更疼了。有了灵力,这条鳜鱼基本也不用怕什么天敌了,能安稳的活到老死。 “这条鳜鱼看见过我妈?”白瑁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扈栎毫不吝啬的表扬:“白瑁,你真聪明!”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得知更确切的范围后, 扈栎趁机在每小时一联系时与另外三人约定了目标范围碰面。 白瑁的脸皮还没厚到让其他人围观自己脑残的模样,在他人赶来之前开了结界变回了人身,仍然是一身混乱的搭配。现在大概知道殷荔的地点了, 白猫恐慌的心情也略微松快了一些, 终于又心情打量自己的衣服了。白瑁看着自己这身乱穿衣, 自觉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恼羞成怒地恐吓:“不许笑!更不许对别人说!” 白瑁看着长大衣下的睡裤,咬咬牙, 命令:“你闭上眼,背过身去。” 扈栎含笑点头,很配合的闭眼转身,除了那抖动的双肩一切都很正常。 白瑁见不得扈栎的笑意,那笑意那在一耸一耸的肩头都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可是, 扈栎什么都没说,白瑁也只能窝屈在心中, 对这扈栎的后背重重的比划了几个刀劈斧砍的姿势聊以解恨。白瑁比划完,想了想,仍然不放心,又开了结界, 屏蔽了外界。 时间很短, 白瑁已将仪容重新理好了,干咳两声示意:“好了。” 扈栎转回来,睁开眼,看着那修身长大衣下露出两条修长雪白的小腿, 字斟句酌地问:“你这样会不会冷啊?” 白瑁一挥手, 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乃修炼中人怕什么冷?” “也对,当年还是小猫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衣服穿的。” 扈栎顺着白瑁的思路往上爬, 却惹来白瑁炸毛:“我要还是只小猫,现在肯定挠你一脸花。” “好!”扈栎戏谑地笑笑,然后指着前面正色道,“我们到了,我看见龙夏了。” 白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鼓着脸看向前面。 龙夏离得近早就到了,看见白瑁和扈栎,高兴地挥舞着一对大螯快速的游过来――是的,一对大螯,龙夏为了方便游动在水中恢复了原形。龙夏快速地冲过来,撞到大气泡上,气泡凹成了一对大螯的形状。 龙夏的大螯夹了夹虚无的气泡,隔着气泡赞叹:“狐狸哥哥,你的避水咒真神奇。” 扈栎心情很好地将龙夏让了进来。 龙夏带着一身水汽漂浮在气泡中,兴奋地问:“殷姨在哪里?我们快去找吧。” 扈栎说:“再等等,一会儿等人都到了,我们再去。” “好!”龙夏挥了挥大螯,耐心地等待时就看见了白瑁穿着,“姐,你这样光着腿不冷啊?” 白瑁冷着脸语重心长地告诫:“修炼讲究的就是修身炼心,如何能俱冷?” 龙夏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一对长触角直点表示自己已经虚心接受了姐姐的教育,然后又挥起大螯召唤:“白叔,这里!” 白老爹被拽进大气泡后,也一眼就看见了白瑁那双光着的小腿,放下了对殷荔的担心转而关怀起白瑁来:“女儿啊,这天这么冷……” 白瑁黑着脸点头:“老爹,别管我会不会冷了,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去找我妈。” 扈析毫不客气“扑哧”笑出声来,一脸无辜地问扈栎:“二哥,那条鳜鱼是在哪里看见那条鲤鱼的?” 扈栎展开地图,指着酒湖的几个区域:“据说它在一片枯荷叶下看见过一条受伤的鲤鱼,这几处中都载有荷花,在与黑蛟肆虐后殷姨可能会出现的区域几相比较后,我觉得这三处地方最有可能。我们先从这三处找起。”说着,他分别指了两处地方,一一安排。仍然是三人两组,各自去了。 扈栎看向白瑁:“走吧,我们这次虽然缩小了范围,但是水面上到处是残荷,视野受阻,找起来的难度也不小。”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滨水广场往西两公里多,那里政府也建了个市民游乐的开放式公园,名字也取得直白,就叫莲湖公园,听名字就知道那里种植了大面积的荷花。荷花最盛时,白瑁和简可一起去过,那荷叶一片连着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如今,白瑁从水中探出头来,就看见暗夜中一枝枝枯梗顶着已经残败的枯黄就像望夫石般梗着脖子守望着来年夏日。 水面上看去已经一片凋敝,但水下却生机勃勃,鱼儿、虾儿、蟹儿和小虫子们在水面的掩护下欢乐的生活在一起。扈栎和白瑁两人各自运起神通,仔细探查。这片荷花不愧是酒湖中面积最大的一处,两人沿着荷塘和湖岸线慢慢搜索了一个多小时不过才查了荷塘的一小半。 这样的长时间不间断的搜索方式颇耗灵力,一个小时后白瑁就略带出一丝疲态了。扈栎看见,从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白瑁。白瑁疑惑的接过来,就听扈栎说:“喝了,能补充能量的。” 白瑁打开玻璃瓶,一股充沛的带有香甜的味道的灵气从中溢出。现在凡间灵气稀有,白瑁不太好意思平白收如此重礼,抿了抿唇,将瓶口塞好,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递回去了。 扈栎将瓶子塞到白瑁手里,淡然道:“拿着吧,不过是瓶樱花花露,涂山上有片颇大的樱花林,年年春天都能搜集到许多。”说完,扈栎也不再管她,继续搜寻荷塘去了。 白瑁追在后面说了声谢谢,打开玻璃瓶,喝了一口。带着香甜味的花露顺着舌尖如一条丝线般滑入腹中,暖洋洋的,那股暖流流到腹中后,白瑁觉得浑身都一轻,疲惫之感立刻烟消云散。 瓶中略带粉色的透明花露还有一大半,白瑁想了想,将瓶子收好,认真地告诉扈栎:“我要给我妈留着,你说她受了重伤,这个花露应该对她也有用吧?” 扈栎略顿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句很短的话。白瑁没有听清,又凑近了点问。扈栎对她笑了笑:“有用。” 两人又找了将近一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白瑁的原本饱含希望的心此时又慢慢地往下沉了,失望、担心、颓丧的情绪一股脑地向她袭来。 扈栎看了看白瑁那张写满了负面情绪的脸,转移她的注意力,问:“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认一条鱼为妈的?”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殷荔和白老爹对她好啊。 初到紫府洲,心尘子并不常来,一个人住在小院里,推门就能见到洞虚宫,一想到洞虚宫能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白瑁寂寞又拘禁得很,不敢离开小院太远。有一天,她在小院前的小河里叉到了一条鱼,那是一尾年幼的小鲤鱼,刚刚能口吐人言。小小的鲤鱼请求白瑁放了她。白瑁一向都是硬不起心肠的,又见是个有小小修为的小鲤鱼,很大方的将她放了。过了不多久,殷荔就来了,自称是小鲤鱼的长辈,带着那尾小鲤鱼亲自上门道谢的。 从此,殷荔就和白瑁认识了,经常上门与白瑁聊天,带白瑁结识了朋友。有一次,白瑁练功时出了岔子,恰好遇上养魂罐头疼发作直接晕了过去。殷荔刚好来串门,见到晕倒在地的白瑁,像照顾孩子一样亲自照顾了白瑁两天,直到白瑁完全恢复她才放心回家。 “从那一次后,我就喊她妈妈了。”白瑁回忆这段时带着幸福的孺慕柔情,心里也觉得甜蜜起来。 扈栎为她打气:“殷姨是紫府洲的妖,天生就带有东皇的护佑,你放心,她一定逢凶化吉的。” 白瑁两眼亮晶晶的,诚挚的道谢:“谢谢!” 这时,扈栎的电话响了,是扈析打来的,扈栎笑道:“说不准就是有消息了。” 白瑁充满希冀望着扈栎接了电话。 简短地说了几句后,扈栎笑着道:“找到了。” 白瑁喜上眉梢,忘形地抱住扈栎那拿手机的手,大笑:“太好了。” 扈栎看着紧贴在手上的那张笑脸,也笑了,顺手就摸了摸白瑁那头柔软的长发。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殷荔被黑蛟尾巴拍中, 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还算幸运的是筋骨都没被伤到。更幸运的是在凌晨最寒冷即将被冻僵的时候,殷荔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感受到白老爹焦急的呼唤, 她回应了。 白瑁见到殷荔第一件事就是将一瓶花露都灌到了殷荔口中。变成了原形的殷荔觉得五脏六腑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勉强提着气向扈栎道谢。 “不客气。这樱花露灵气有限, 只能暂缓伤情。”扈栎回了一个笑容,他说着又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白老爹, “这里面有一颗九转还气丹,对疗伤最有助益了。” 白老爹听过九转还气丹,知道这是狐族的疗伤圣药,选材本就极为稀有,更复杂的是体现在“九转”二字上, 炼制方法复杂,炼制时间极长, 经常百年才能得一炉,一炉最多也不过七八颗而已,有时少时不过仅有一两颗,可以说这是极难得的丹药了。 白老爹很有些羞赧, 想了想咬咬牙厚脸收下了。他们毕竟只是紫府洲的小妖, 象这般难得圣药也很少见过。 扈析很惊讶看着那个锦缎小盒,有些肉痛的挠挠头:“二哥,待会儿车经过盛世帝景时,我先下去了, 我困了。” 盛世帝景正是他们家小区的名字。 扈析觉得看着那颗已经送出去的九转还气丹就有些心绞痛, 不如回家,眼不见为净。他假装打了哈欠, 心里却决定别的主意,回家打游戏去,下副本杀几个boss顺顺心。 扈栎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扈析:“我们一起回。” 到了盛世帝景门口,扈栎和扈析一起下了车,仔细吩咐了司机将白瑁四人一定送到家。两人走得飞快,在诺大的别墅区几个穿梭后就到家了。 此时,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了,天快亮了。 扈栎看着窗外那微微的白亮,告诫扈析:“给我睡觉去,不许打游戏,待会儿还要去上学呢。” 扈析:“……” 二哥,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扈栎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他推进卧室:“别把我和那个低等的虫子相提并论。” 扈析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两小时后,神情气爽的扈栎坐在餐桌边看着楼梯上双眼通红的扈栎,拧紧了眉:“你又打游戏了?” 扈析摇摇晃晃地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说:“二哥,我们这样的人不需要休息!几天不睡都没关系的。”他接过早餐,看着餐盘里的鸡肉,又笑嘻嘻的看向递早餐给他的人:“谢谢黛姨,明天早上我想吃鱼。” “好啊,明天给炸鱼排给你吃。”黛姨算是狐族的老人了,含笑点头应下后也语重心长地劝,“四殿……四少爷啊,不要怪黛姨我多嘴,你昨天一晚上没睡,这样可不好啊。虽说修炼之人精神充沛,可也不能像你这样挥霍浪费啊。” 黛姨的脸上写满了关爱呵护。 扈析苦着脸拍拍头,转身抱着黛姨撒娇:“知道了,黛妈妈,今天我保证一定早睡。” “然后,明晚又故态复萌吗?”扈栎了然的补刀。 扈析嬉皮笑脸地松开手:“二哥,你可真了解我。” 黛姨趁机微笑着叹着气退了下去。 诺大的餐厅里就剩下兄弟二人。 “二哥,你不知道,我昨天,不,应该说是刚刚,本来想组队下一次副本就睡的。哪知道,昨天,噢,不,刚刚跟我组队的两人配合得实在太好了,走位到位,操作又风骚,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吧,这个词语形容得不太好,其实以前这个词也算是个好词啊,呃,好吧,反正就是很熟练很娴熟的意思,我们一高兴啊,我们三就又……嘿嘿……”扈析顶着二哥的冷冽眼光实在说不下去了,他咬了口鸡肉,转移话题,大加赞赏:“黛姨,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如果能不放难吃的生菜在里面我就更喜欢了。” 黛姨在厨房门口停了停,头也没回快步进去了。 一个可爱的笑脸从门口探出来,清脆地回答:“析哥哥,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但是,舅舅和舅妈说了,你要多吃点蔬菜,不然会营养不均衡的。”说着,这个可爱的少女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两本书:“要科学的配置饮食,我都是严格按照这书上做的。” 一本书封面上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侧身而坐,扭着头瞪着一双小黑眼,一行字顶在那只狐狸脑袋上:北极狐的高效养殖技术。另一本书比较正常些,封面上是让人垂涎欲滴的食物:花式营养早餐。 扈析那口鸡肉噎得他没喘上气,差点跌下椅子来。他顺着心口,怒:“我爹爹妈妈一定不知道你居然买了这么一本书。” “不会的,我来之前,舅妈特意交待过的,说现在凡间人族的科学发展特别的好,让我一定不能死搬狐族的老经验,一定要照着人族科学给你烹制有营养的一日三餐。”少女点点手里这两本书,自豪地说,“我参照这两本书研究了很长时间的。这本书告诉我你该吃什么,这本书告诉我该怎么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扈析指着封面上那只碍眼的北极狐,口不择言:“那……那只狐狸跟我是一个品种吗?” 他拒绝与一只普通的北极狐相提并论,那只北极狐有他这么气宇轩昂吗? 少女笑得很无辜,指着手里的书:“没法子啊,这已经是最像你们天狐的品种了,你看这毛色多白啊,就是尾巴有点差异啊。你放心,我查过了许多品种的狐狸了,需要的营养都差不多。” “薛潇潇,”扈析喊着少女的大名,已经气急败坏了,“那你怎么不去买本《紫貂的养殖技术》?” “有啊。”少女薛潇潇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书来,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高效养貂》,她认真地说出读书心得,“析哥哥,你还别说,人族还真得很厉害的,虽然不能跟我们貂族直接沟通,但是,这书上写的貂喜爱吃的食物,我都确实很喜欢啊。我还在网上淘了宠物貂的貂粮,色泽是难看了点,味道还不错,确实抓住了我们的心头好。你要不要尝尝?当零食还不错哦。卖貂粮的店家告诉我这个也可以喂宠物狐狸的。你也试试看?”薛潇潇放下书,又抓出一把土黄色的颗粒。 “二哥,你看看貂儿,你不管管她?”扈析败下阵来,寻求帮助。 扈栎笑了笑,站起身,云淡风轻的无奈:“我连自己的弟弟都管不好啊!” 扈析愣愣地看着扈栎走出门,忙追问:“二哥,你去哪啊?” 扈栎用看一个傻子的眼光看着弟弟:“上学啊。我先走了。你待会儿跟貂儿一起坐车去,在车上还能补个眠。貂儿,我弟弟就交给你了。” “你又走过去啊?” 扈栎没有理会弟弟感叹,他现在笑容满面,连一双眼中都是满满的笑意,头也不回得往外走,顺口嘱咐薛潇潇:“你们在一个班,帮我管好他。” 薛潇潇欢快地从厨房门口蹦出来,行了军礼:“是!二哥哥,貂儿一定完成任务。” 不知道猫粮的味道怎么样?扈栎笑着出了家门。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这个猫粮的味道怎么样啊?”白瑁一边往猫碗里倒猫粮, 一边问正在蹭自己黎爱。 黎爱闻了闻新拆包的猫粮,又去蹭蹭了白瑁的手,细声细语地回答:“闻上去感觉很好吃呢。” 白瑁顺手摸了摸黎爱的头, 笑:“你喜欢就好。从今天开始, 你就只能吃猫粮了。我会尽量多买些不同品牌的猫粮给你换口味的。” 黎爱很懂事, 眨着大大的猫眼:“没关系, 殷姨养伤更重要。” 白瑁叹了口气:“我以后有时间的话,会尽量做饭的。不过, 我的手艺可没有老爹得好。” 黎爱用两只前爪抱住了白瑁的脚,转着脑袋用头顶柔软的猫去蹭白瑁露在拖鞋外的脚背,娇声安慰:“殷姨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白瑁收起猫粮袋放在柜子里,开始抱着黎爱开始挨个敲门:“何岚,起床了。龙夏, 起床了。” 何岚很乖,不一会儿就睡眼惺忪地出门往卫生间去了。卫生间不久就传来了接水刷牙的声音。龙夏就不一样了, 等何岚洗漱完毕坐在餐桌边吃白瑁买来的早餐时,他的卧室门还是纹丝不动紧紧关闭。 白瑁将拍了拍小猫黎爱的脑袋,将它放下。黎爱撒欢似地奔过去,一个箭步起跳, 前爪就搭上了卧室门把手, 凭着自身重量将把手往下压,后腿灵活地往旁边一蹬,门开了一条小缝。黎爱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不一会儿,卧室里传出了杀猪似的声音:“黎爱, 不要用你粘糊糊的还带刺的舌头舔我!” “该起床了, 上学要迟到了。”白瑁适时地提高声音,说完, 她拎起书包叹气,“我先走啦,要迟到了。何岚,你管着点龙夏,太不自觉了!” 白瑁也很痛苦,本来想着当学生有寒暑假的,严冬酷暑时可以宅家里睡大觉,可是,这个每天一大早就上学也很痛苦啊,早知道当初就当个自由职业者了。 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下去填满啊。 白瑁唉声叹气地喝着奶、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学校不算远,白瑁向来是走路去上学的。出了门没多久,白瑁就拐上了大路,顺手将已经空了的奶盒投进了垃圾桶里。 “白瑁。”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扈栎的声音!白瑁的背猛然就僵住了,几个小时前脑残的事让她觉得现在没脸见人,但是扈栎的恩情又明晃晃的摆在那里,装听不见也不好。白瑁的思想激烈斗争了一番,终于僵笑着回过头去打了声招呼。 “你现在心情不好,不用在我面前强装笑脸。”扈栎深深地看了眼白瑁,似乎没有理解白瑁真实心声,“殷姨怎么样了?” 谈到殷荔的伤情,白瑁恢复了些许正常,再次真挚地道谢:“谢谢你的九转还气丹。那丹药吃下去,我妈她就明显感觉好很多了。老爹一早带她回紫府洲了,那里灵气充足,有助于养伤。” 扈栎立刻问:“老爹也跟着去了,那你以后吃饭怎么办?” “现在外卖那么多,不会饿着的。” 这是件小事,白瑁觉得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反倒是另一件事,白瑁觉得很有必要说,受人恩惠必要涌泉相报。 “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老爹临走前特意让我转告你,以后有事他们二人任凭你差遣。”白瑁停了停,望着扈栎继续:“我也是。” “不过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扈栎并不在意。 “不,这可能对你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对我们不是,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白瑁很认真地表达自家的心意。 扈栎又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吐出一个字来:“好。” 白瑁被这个意味深长的“好”字惊了惊,总觉得自己不小心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但直到她坐在教室里开始上第一堂课时,她也没想出门道来。 没想出来,白瑁也就不想了,例行睡觉了。 第一堂课惯例是会昏昏欲睡的,何况白瑁晚上也没睡,这就更加睡得昏天暗地了。但是,今天很幸运,老师没有发现。一觉睡到中午放学,香甜满足无人打扰,白瑁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起床了。 无人打扰? 白瑁总算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刚刚忽略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座位果然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坐着,在其余座位都是满满当当的学生的衬托下,这位同学显得很寂寥。 白瑁同情地望了望寂寥的同学,转正身子开始向简可打听:“今天沈先没来啊?” “嗯,听说家里有事,要请一星期的假。”简可挺为他可惜的,“几天能拉下不少课呢,后面补起来多吃力啊。” 白瑁觉得这根本就不成问题:“沈先成绩那么好,补回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啊。” “也是!”简可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现在该担忧得是能不能抢到美味的午饭,“快点,听说今天小炒食堂限量供应神仙鸭,我们两去买半只吧。” 师英高中的食堂除了提供快餐式的午饭外,还另外开了一个小炒餐厅,每天限量供应炒菜开小灶。据说,这个小炒餐厅就是上上届学生会带头申请下来的。学生们很开心,非常拥护,每天午饭时间都要争先恐后地一路跑步才能买到。 两人提起美食就将其他事都抛到脑后了,拿着饭盆去小跑着抢饭去了。 两人很幸运,抢到了最后半只鸭,找了个角落处的桌子大快朵颐。两人吃的正欢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好可惜啊,晚了一步没有抢到神仙鸭。” 那人的同伴觉得很丢人,被薛潇潇拖着来食堂抢菜已经很跌份了,现在薛潇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碗里的神仙鸭感叹,他觉着脸皮都快烧熟了。所以他恶声恶气的:“薛潇潇,把你的哈喇子擦一擦。这个好吃,回家让黛姨给你做就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这声音耳熟,简可和白瑁一起抬头,对上了扈析不耐烦的眼神。两人一起冲他笑了笑,道了声“好巧”算是打招呼了。 白瑁了然地瞧了一眼扈析身边快流出口水的女孩。紫貂?于是,她对她好感倍增。白瑁看看两人面前的饭盒,只有几块小鸭块了,大部分已经变成了骨头待在桌上了。白瑁挑了挑饭盆里仅剩的几块鸭块,略带不好意思地说:“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有几块的。” “谢谢!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薛潇潇一屁股就坐在了白瑁一侧,大大方方地伸出筷子夹了两块到自己碗里。 扈析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回了,特别是在一个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的人面前,他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扈析觉得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应该认识薛潇潇,左右环顾,装作在找座位,自己只是刚好经过此处。 薛潇潇没有给他幻想的机会,招呼:“析哥哥,一起坐啊。” 扈析满脸绯红,僵立在那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薛潇潇是个行动派,见扈析不动,放下手里的饭盒,双手将扈析按下坐在了简可一侧。 扈析僵硬着身体直挺挺地坐在一边,感觉连思想也快僵了。他想了半晌,才想到安慰自己,能坐在简可身边算是唯一的好处了,转念又一思,现在姐姐也不认识自己啊,心情又变得忧郁起来。于是他一顿饭吃得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紧张,动作僵化,食之无味。 薛潇潇却很自来熟,自我介绍后,将自己与扈析的饭菜也贡献出来做了交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味道很好,你们也尝尝。” 白瑁也是个吃货,看着薛潇潇指的那几样菜色泽诱人,立刻食指大动,毫不客气地每样都尝了点,连连点头:“好吃!”自己尝过了还不算,她还亲自夹了放到简可碗里,强烈推荐:“简可,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跟我老爹手艺一样好。”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简可被白瑁这么一闹,也放开了,三个女孩围这一桌子美味叽叽喳喳地边吃边聊开了,话题跳跃,兴趣多样,不一会儿已经很是熟稔。 只留了扈析一个在一边数饭粒,没滋没味地扒拉一碗白饭。扈析勉强把一碗白饭吃完,站起身来,口气微冲:“我先走了。” 三个女孩一起抬头望着他,略有些迷茫。 “我先走了。”扈析眼光扫到身边的人,将语气放缓了些又说了一遍。 简可也微笑着望着他,觉得很能理解扈析现在插不上话的心情,也点点头:“哦,好啊,再见。” 扈析脸色变了变:姐姐现在对我一点都不好,都不挽留我。他心情郁闷沮丧,拎起自己的饭盒大踏步走去。 薛潇潇忙开口挽留:“等等。” 扈析心情好了些:到底是认识多年了,貂儿还算是有良心,知道挽留一下自己。他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薛潇潇,很满意。 “析哥哥,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同意吗?潘于军还等着我答复呢。” 扈析怒了,这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没看见你哥哥我一口菜都没吃着吗。现在光想着一个外人的请托,吃里扒外的丫头。哥哥我连饭都吃不饱,跑什么跑? “不跑。” “为什么啊?”薛潇潇不明白,3000米又不远。 “上午我就跟他说过了,短跑可以,长跑不同意,太累了。”扈析气呼呼地走了。 薛潇潇长吁短叹:“完不成任务了……” “什么任务啊?”白瑁很好奇。 薛潇潇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下星期不是要开运动会了嘛,今天报名,潘于军,就是我们班体委,他想让析哥哥去跑3000米,析哥哥不同意。潘于军知道我们两是亲戚,就让我给做做工作。哎……要让他失望了。”都说了一上午了,扈析压根就没松过口,没考虑过同意二字。薛潇潇觉得很气馁,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3000米真的很累啊!”简可赞同。 “哪会累啊,按析哥哥的速度……”薛潇潇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嗯……轻而易举的事啊。” 白瑁狡黠一笑:“我有个办法。” 薛潇潇立刻双眼放光,问:“什么办法?” “让扈栎去说服他啊,我觉得他还是很听扈栎的话的啊。” “好主意,我找二哥哥去。”薛潇潇兴奋地挥了下筷子,直接抛了出去,她忙一溜烟得跑过去捡回来,眼中透着兴奋劲,“白瑁,这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不过不知道二哥哥能不能答应我。” 看她这高兴劲也知道扈栎大概率会答应帮她。简可和白瑁两人一起笑着鼓劲:“没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刚好半夜醒来,蹭个玄学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回到教室, 白瑁问了一个压了一顿饭的问题:“要开运动会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班是不是还没宣布啊?”白瑁很开心,开运动会, 不就意味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睡觉了吗?她最喜欢教学楼顶那片地了, 视野开阔无遮挡, 风光无限好, 清静无人扰,正是解秋乏的好去处。 简可看了看她, 带着谴责的目光让白瑁原本欢乐的心情变得很不安。幸好简可也没有无声地谴责她太长时间,告诉她:“上午就宣布过了,你在睡觉没听见。老宋还说,运动会是集体活动,每个人都要参加。” 白瑁惊讶了:“每个人?”比赛项目应该不够吧?白瑁有些疑惑。 “嗯, 要不参加比赛,要不就负责后勤。老宋让劳模和士力架统计一下, 明天汇总给他。他们看你睡了一上午,喊都没喊醒,就等着一会儿问你呢。” 劳模是他们班长,姓劳名墨, 被同学们喊成了谐音劳模, 作为班长确实任劳任怨,配得上劳模的称号。士力架是他们班体育委员,经常喊饿,在班里四处觅食, 因为士力架广告而被取了个士力架的外号, 他不仅不恼反而甘之如饴,如今饿了就在班里大喊:“谁有士力架?” 白瑁点点头, 问:“是不是参加比赛了,就可以不负责后勤?”然后比赛结束后就可以偷溜了,白瑁想得很完美。 简可很无语:“……” 认识了这几个月,简可已经很能认得请白瑁的睡神本质了。 白瑁脑中转了几圈,经过一番挑挑拣拣后,已经选好了项目了,就等着士力架来问她了。她好奇起简可的选择:“你准备报什么啊?” “我已经被指定了,50米短跑和400米接力。”简可属于女生中跑得比较快的了,被毫不客气地安排了这两个项目。 白瑁的心便狠狠地蹦Q了一下,忧虑地问:“我不会也被指定了吧?” “跑步估计是逃不了的。”简可果然毫不留情地给了个当头棒, 白瑁垮下了脸,无精打采地将头搭在简可身上,喃喃自语:“我能说我运动会那天生病了吗?” 简可同情地瞄了眼肩膀上的头,也深深叹了口气,同病相怜啊! 这事追根究底还是得怪当初白瑁太大嘴巴。刚开学就得罪了扈栎的疯狂粉丝们,然后两人在被追杀的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逃跑速度全校闻名了。 噩耗向来是来得快的,到了教室刚坐定,士力架就腆着脸来了。他抱着笔和本子坐在白瑁前面的空位上,面对着白瑁笑嘻嘻地:“白瑁,现在睡醒了吧?有个事跟你商量商量。你看看这表格,下周运动会你想报个什么项目?” “我已经睡着了。”白瑁毫无形象得趴在桌子,“跟我商量啊?我都不同意,行不?” 士力架是个能干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大喊“肚子饿要士力架”的主,他就不是个薄脸皮的。他只当没听见白瑁的话,将手里的表格往桌子一放,开始指导报名:“你看,今年女生800米长跑还没人报名呢,就等着你来报了呢。” “士力架,你这是恩将仇报啊,当初你一饭盆砸在沈半仙头上,那可还是我帮你拿回来的。”白瑁不甘心,开始反抗,她很有技巧的先提了提恩情,再抱怨,“这跑步多累啊,你不能给安排个轻松点的活给我啊?” 士力架继续没皮没脸地笑着:“所以,恩人,你就大恩大德地再给次机会,报了这名吧。你看你的长跑你称第二全校都没别的人敢称第一啊,像你这种经历过残酷考验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不报,不是让整个运动会都颜面无光吗?” 颜面无光这词语是这么用的? “我什么时候经历了残酷考验,还全身而退?”白瑁觉得这话实在赞美得太违心了,掏掏耳朵,“你不能为了让我报名就这么不实诚吧?” 简可抿嘴一笑,趴在白瑁耳边大声告状:“上午,他也是这么说的。说我们能从扈栎粉丝团下逃出生天就证明了我们的实力。” 士力架在前面努力做出崇拜脸来望着白瑁,脸都被扭曲了。 白瑁翻着白眼摆着架子同意了:“好吧,看在你这么推崇我的份上,我就同意了,跑个800米。好了,退下吧,我要睡觉了。” “哎,哎,别睡别睡,还有件事呢。”士力架忙拿着本子直扇扇。 “还有什么事啊?”白瑁狐疑抬头,然后又一惊,“你不会还有个项目要我报名吧?” “嗨!白瑁你真是聪明!”士力架用力一拍桌子,用力夸赞一番,说出目的,“是还有个项目要你报。我觉得这个项目你也是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 白瑁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能称第一的顶尖特长,鼓着腮帮子问:“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我都不知道我能得第一啊?这哪是跟我商量啊,合着你早就合计好了,就等着忽悠我点头了,是吧?” “这个,你肯定能得第一,对你来说绝对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的……” “停!”白瑁忙阻止士力架的吹捧,“我觉得我能得第一的只有一样,那就是睡觉,运动会如果有睡觉这个项目,我保证举双手双脚地要求报名参加。”白瑁将头“砰”的一声掉在桌子,睡觉,不准备理人了。 “为班及荣誉增光啊!”士力架努力游说。 白瑁:“呼……” “保证不累!” 白瑁:“……才怪!” “姐啊,叫你姐姐啦,可怜可怜小弟吧。” 白瑁:“叫我老祖宗……” “老祖宗,支持支持你家后辈的工作吧。”士力架立刻打蛇随棍上。 白瑁补完后半句:“……都没用。” “老祖宗,我孝敬您东西,请你吃东西。”士力架用上杀手锏了。 白瑁闭上的眼皮睁开了。 有戏! “说吧,想吃什么零食,我都买来孝敬你。”士力架豪气一挥手,然后贼兮兮地一笑,比划出一大包的样子,开口,“不过要等到运动会那天。你想你运动会那天,你抱着一堆零食坐在看台上看我们比赛,多幸福!” 白瑁扁扁嘴:“说吧,还有什么项目?不过提前说好啊,最多再报这么一个,再多,你就是用零食把我给淹了,我也不报了。” “不会不会,就只有一个了,跳高。”士力架立刻保证,一面比划了个很高的手势,一面又开启赞美模式,“那天你从体育馆篮球场那么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的矫健身姿是深深刻在我脑海里的,那么高你轻轻松松就跳下了。这个跳高你肯定没问题,绝对能得第一。” “你也知道说的是跳‘下’啊,我那是跳低,不是跳高。”白瑁抬杠,“好了好了,就跳高吧,得不了第一你可千万别失望。记得那天买零食啊。不准用班费,你要你自个儿掏钱出来买。” 白瑁觉得自己是新时代的好学生,决不贪污公共财产。 “行!就这么说定了!”士力架是个小土豪,不在意这么一点点敲诈,“你要吃什么,列张单子给我。保证那天有丰富的零食献上,你就等着放开肚子吃吧。” 白瑁看着士力架乐颠颠地回自己座位后,大方地借花献佛:“简可,到时候我俩坐一起,一起吃零食。” 简可目瞪口呆的看完两人的谈判,在一边赞叹:“白瑁,我才发现你原来敲竹杠也这么厉害。” “你真不会说话,这叫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白瑁撇撇嘴。 “是的是的,我不会说话。所以我上午被安排了啥也没有争取到。”简可立刻承认错误并且知错就改,为自己争取权利了,“你的零食单子上一定要把我的那份也填上去。” 简可说完后,想到了刚刚见过的扈析,同样也是不愿意参加比赛的,不知道他能不能争取到自己的权益?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当晚, 扈析坐在餐桌边。他此刻的感觉很不好。虽然餐桌上一桌子的珍馐佳肴,但一点也够不起他的食欲来。虽然中午光扒拉了一碗白饭,没吃饱, 现在肚子也饿, 但是, 他此刻还是觉得吃不下东西, 觉得胃被堵着,消化不了。 阻碍扈析消化的罪魁祸首――薛潇潇同学此时却吃得眉开眼笑。 因为, 扈栎接受了薛潇潇的请托,对扈析展开了游说了。但是,游说只是婉转的说法,其实,扈栎很直白, 直接问:“听说你们班需要你去跑3000米,但你说不愿意, 为什么?” “太累人了。”扈析也很诚实,实话实说。 扈栎摆起了兄长的谱,训起人来一点不留情面:“累什么?当年没有火车飞机的时候,遇到急事, 你不是照样要要靠自己跑?不过3000米, 累什么累?熬夜打游戏不累吗?锻炼身体到累了?”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没办法,现在明明可以不用去跑的。”扈析叫苦连天,“你就是觉着我早上没听你的话,熬夜了。现在是公报私仇!” 扈栎冷冷的瞥了弟弟一眼。 扈析立刻泄气了, 举手投降:“好吧, 熬夜不睡是我不对。跑就跑吧。” “很好!”扈栎给了一句夸奖,就像正在忙碌的大人表扬跑来打扰的三岁孩子般一点不走心。 扈析听了这么敷衍的夸奖, 抱怨:“二哥,你对外人那么有耐性,能讲事实摆道理,为什么对你的亲弟弟――我就这么凶巴巴的。” “我也跟你讲事实摆道理了啊。”扈栎笑了,“你看,我刚刚还夸你了。” “那也能叫夸?你的语气实在……”扈析指责,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贴切的形容词,“实在太那个,草率了。你看我对你多好,昨晚之所以没睡,还不是因为被你给一个电话给招出去的。” 这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某些时候扈析确实很听话。 “好吧,下次我会注意的。”扈栎说,虽然听上去还是没有多少诚意。 扈析觉得肚子饿了,这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为数不多了。他恨恨地夹了块鸽子肉到碗里:“你们俩太过分了,居然趁我不注意吃了这么多。” 被指责的薛潇潇立刻狗腿的放下筷子,将还剩了两块鸽子的盘子端到扈析面前:“析哥哥,都给你了。” 扈析的心气稍微顺了些,继续指责不爱护弟弟的哥哥,发挥出新的高度:“你对外人就是春天般温暖,对我就是风刀霜剑严相逼。” 扈栎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弟弟:“你最近读书有进步,会引用名人名言了。” 扈析却愣了愣,就听扈栎一本正经地问:“这个表扬不草率吧?不敷衍吧?是不是感觉很有理有据?” 不等扈析反应过来,薛潇潇立刻回答:“二哥哥,我觉得你表扬得很郑重,完全满足析哥哥的要求。” 薛潇潇的话成功地把扈析的枪口拉到了自己身上。 扈析说不过自家二哥,被二哥噎得喘不上气,只能欺负欺负小妹妹:“貂儿,我还没说你呢。你狠,居然真的听那只猫的馊主意。” “我觉得不馊啊,很好啊。这主意真的很棒!真的!”薛潇潇强调了两遍,她刚刚正努力啃骨头,举着油汪汪的手甜甜地一笑,“二哥哥,白瑁姐姐很好,我很喜欢。简可……姐姐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扈析又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今天是故意去接近她们两个的?” “难道你没看出来?”薛潇潇也惊讶了,“我以为你会明白呢。我看白瑁就很明白,是个通透的。”白瑁当时看她的目光明显是有深意的,只怕一眼就看出自己了。 扈栎唇角抽搐了一下,愁弟弟的神经大条:“你那双招子真是白长了。” 扈析明显已经被自家哥哥成功地打击了,饭也不吃了,肉也不咬了,哭天抢地表演开了。薛潇潇同情地望了眼扈析,然后继续埋头啃自己的骨头。至于扈栎,就更不会受影响了,他正慢条斯理地喝汤,一面问薛潇潇:“今天这个汤的味道不错,熬得刚刚好,是你做得还是黛姨做的?” “黛姨。”薛潇潇回答,“我一回来就找你说那事了,没去厨房。二哥哥,今天我答应我们班体委帮他劝析哥哥,他一高兴,就说这星期回老家给我带栗子来。据说他们家承包了一座山头,种了许多栗子的,很好吃。到时候,我给你们做栗子糕吃。” “好。”扈栎很满意,交代,“你多做点,记得给白瑁和简可,谢谢她们给你出主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很有一种被人卖了的感觉。而且,这两凶手一点也不避讳,当着受害人的面就开始分赃了。反正也没人理会,受害人扈析不表演伤心了,不气馁不放弃地继续怼自家哥哥:“二哥,你也太偏心了。分给姐姐就算了,你居然还要分给一只猫。这可是你亲弟弟拼死拼活换来的,你就忍心拿着血汗糕如此挥霍?” 扈栎笑眯眯的点头:“忍心。” 扈析:“……” 扈栎继续撒盐:“貂儿,我觉得你们明天中午可以继续找白瑁和简可吃饭,谢谢应该早点说,栗子糕等做出来了再送。” 薛潇潇这回可不敢再笑了,扈析的目光能杀人的话,她现在一定已经被杀了好几次了。她忍住笑答应:“好,明天我继续去找她们俩。” 扈栎并不怕那如刀似的目光,说:“明天多带点吃的去。就算是小炒食堂,那里面的东西也比不上你和黛姨做的好吃。” 这个胳膊肘已经向外拐得不成样子了。 扈析跳脚:“我不去!” “那你别去就是了。”扈栎很淡然,“貂儿,你自己去。” “好。”薛潇潇答应得干干脆脆,她很喜欢和她们一起吃饭的感觉,看着白瑁吃饭就会觉得饭菜很香。 “多跟她们俩处处。”扈栎淡定的吩咐。 薛潇潇笑得贼贼的:“二哥哥,我是不是可以把她们两个都当成自家人啊?”她这话问得很有深意。 扈栎抬头望着薛潇潇笑得弯弯的眼睛,笑骂:“鬼灵精。” “那我怎么办?貂儿平时带的都有我的分的。”扈析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了。 “挑食!”扈栎立刻从微笑模式转成了批评模式了,“你怎么好意思每天都让貂儿帮你带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自己继续跟着貂儿吃饭;二、你自己去吃食堂。食堂的饭菜不难吃,我不就是每天都吃的食堂?” “那不是没有家里烧的好吃嘛!”扈析很委屈,他指控,“你这是严重的双标!” 为了简可和白瑁就委屈弟弟,这哥哥太过分。 扈栎又笑眯眯的了:“要不,你明天跟着我吃饭?我吃什么你吃什么。” 扈析忙摆手,退让:“算了,明天我自己吃。”开玩笑,跟着二哥吃饭,会被训的食欲不振的。 扈栎觉得弟弟的坏习惯终于被自己给扭回来了,心情舒畅,也就不计较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所以手机铃声响起时,他心情愉悦地接了电话,连声音都透出笑意。然后,餐厅里的另外两人就看见他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只听见他对着电话做了指示:“继续查,尽快查出来。简可和白瑁那里,立刻加强人手保护,这事儿不容有任何差错。” 扈析和薛潇潇也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放下手机,扈栎开始吩咐正事:“刚刚有消息传回来,佘城已经潜入我们学校了,具体是谁暂时没查出来,你们以后上学时小心些。扈析,你道行深,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貂儿,貂儿道行浅,注意保护她。” “那姐姐那里人手够不够?会不会被佘城乘虚而入?”扈析立刻紧张地问,随后想了个主意,脱口而出,“要不我们把姐姐接过来住吧?” 薛潇潇也连连点头,直呼该接过来。 扈栎很无奈:“接过来?你准备怎么跟简可说?怎么跟简可的父母说?” “实话实说啊。”扈析是个实诚的孩子。 “你觉得在二十一世纪,破除封建迷信,科学这么发达的时代,我们跟他们一家三口说,简可的前世是我们的妹妹,是个狐狸精,现在有条蛇精可能会对她不利,希望他们能到我们家来住,接受我们这些妖的保护。”扈栎顿了顿,略带戏谑地反问,“你觉得她会信吗?” “应该……不会……吧。”扈析泄气了,“还是暗中保护吧,一定要加强人手!人手够吗?” “有点紧。”其实带出来的人也不少了,可是现在处处用人,分散到各处就显得不多了。扈栎想了一会儿,只能再次强调安全:“所以,你们两我不会再多安排人。佘城身手不算高,扈析你肯定没问题,貂儿的安全就交给你,平时别吊儿郎当的,仔细点,别被暗算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貂儿,你自己也要谨慎,最近别到处乱跑。” 扈析和薛潇潇一起答应。 扈析又想了一会儿,对薛潇潇道:“貂儿,明天我还是继续跟你一起吃饭吧。”扈析决定对她贴身保护,形影不离,至于必须和白瑁一起……那就捏鼻忍了吧。想到白瑁,扈析又不解了:“二哥,你为什么还要加强白瑁那边的人手,白瑁一千多年的道行,对付佘城不是绰绰有余吗?把她那边的安排给姐姐多好。” “她为了你姐姐这一千年修为几乎是停滞的。”扈栎不悦地解释,“而且白老爹和殷回紫府洲养伤了,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她那儿还有两个才几百岁的小妖。换了你是佘城,你会怎样?” “可她毕竟还是能……”扈析话没说完,就被薛潇潇扔来的一块红烧肉给堵住嘴了,他艰难地咽下去,怒,“貂儿,你想噎死我啊?” “析哥哥,我觉得这块肉特别好吃。”薛潇潇随口搪塞了个理由。 扈栎吃饱了,放下碗,往楼上走去,经过扈析时顺手重重地赏了个毛栗子给他,吐出了一个字:“笨!” 扈析抱着挨敲了的脑袋,更委屈:说啥了?差点被噎死,居然还挨骂挨打。 薛潇潇忙起身追了几步,拉住扈栎:“二哥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说着,她踮起脚尖,在扈栎耳边耳语了几句。 扈栎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薛潇潇一眼,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确实是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薛潇潇明显感觉得到鼓励,歪着头,高兴的反驳:“那是刚刚的想法,我现在觉得这点子挺好,一举数得,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嗯,不过,我喜欢。”扈栎说完,上楼了。 扈析伸长了脖子也没听见这个绝妙的好主意,见扈栎已经消失在二楼,忙问:“貂儿,你想了个什么办法?我看我二哥心情不错。” “析哥哥,你有时候真的很笨哎!”薛潇潇看向他眼神中都带着怜悯。 扈析更加、更加的委屈了。 第61章 第六十章 扈栎在书房心无旁骛地将事情都处理完后已经是深夜了。待他回到卧室,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早已夜深人静了。 窗外偶尔零落地传来几声虫鸣,反衬着这深夜更为静谧。 这恬静的夜使扈栎心情也慢慢安宁, 抛离脱离繁琐的事务, 他不禁想到了薛潇潇不成熟的想法。 “二哥哥, 既然简可姐姐那里行不通, 要不你试试让白瑁白姐姐她们过来住。白姐姐和我们是一样的,都清楚内情, 应该能商量通的,还能把撤回来的人手都派到简可姐姐那里。有了二哥哥你的亲自保护,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而且……” 薛潇潇的话没有说完,嘎然而止,但是促狭的笑容清楚明白地告诉了他后面的话。 貂儿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扈栎想着, 然后闭眼入睡。入睡前,扈栎又想, 这是个有可操作性的建议,只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运作,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他睡着了,唇边略略向上弯着, 含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扈析的晚上很不平静。 晚餐时被扈栎和薛潇潇联手打击, 实在太委屈太憋闷。再后来薛潇潇趁扈栎上楼处理事情时仔细跟他分说了一番后他受到的冲击又实在太大。 心情大起大落的扈析急需一个发泄口疏解,于是他又想到了游戏。打开电脑,在公会里喊了两遍组队下副本后,前一天晚上遇见搭档的两人冒了出来。 三人在游戏里一番厮杀后, 扈栎终于过瘾了。 扈析的心情好转了, 完全沉浸在兴奋里,晚餐时的郁闷一扫而空, 高兴了,他就有兴致和另外两人聊聊天了,加入了另外两人没有停止过的聊天。 这两人是在争论这副本里的大boss――穷奇该长成什么样。 一个网名笑出长舌,说:“《山海经?西山经》中有云:‘又西二百六十里,曰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狗,是食人。’明明应该是个长着刺猬刺的牛,游戏里的穷奇没有刺猬刺,长得也不像牛。” 另一个网名叫无救爷的就说:“《山海经?海内北经》里记载:‘穷奇状如虎,有翼。’游戏里这只穷奇虽然黑乎乎的,颜色不对,但是确实像长了翅膀的老虎。” 然后两人就此引经据典,展开争论,嘴上火气颇大的吵吵嚷嚷,手下也不含糊,互相配合将穷奇杀了个片甲不留。 扈析本来是默默地砍怪,后来就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说的故事,于是插了句嘴:“穷奇就是有牛那么大,长得像老虎的凶兽,翅膀上布满了黑色的刺,当翅膀收起来贴在身上时就让人误以为是身上长了刺的。” 电脑那头的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他们谁也没见过穷奇,不过是根据上古传说在猜测。听扈析这么一说,觉得这跟《山海经》里的两条都靠上了,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笑出长舌夸:“狐四哥,你这脑洞靠谱。牛!我还以为你耳麦坏了,打了这么长时间没出声,原来是在憋大招啊。” 扈析在游戏里的网名正是狐四哥。 扈析没语音,回了个傲娇的笑脸。 “但是,今天狐四哥杀气很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你的杀气。”这是无救爷的声音。他声调很平,没有变化,像一个直线一样平铺直叙,任何人都能一耳分辨出来。 扈析被说中了心事,开始大倒苦水:“今天被哥哥和妹妹给狠怼了……”他挑挑拣拣略去了名字说了一番,重点讲了被逼参加学校长跑的事,顺带讲了因为一个女孩被哥哥骂了的事。 笑出长舌心肠好,安慰了几句。 无救爷没说话,只打了几个字过来:眼残! 扈析的气又不顺了,单挑无救爷,两人在pk场大战了几回合,有输有赢,难分高下。直到薛潇潇敲门进来,送了碗甜品当宵夜时,扈析才恋恋不舍的从电脑前移开。 扈析喝着甜滋滋的汤,pk出的火气也没了,心情也变甜了,夸赞:“还是貂儿好啊,不愧是我妹子。” 薛潇潇不为所动,板着脸像个小管家婆一样数落他:“析哥哥,你该睡觉了,很晚了,不能玩游戏了。”然后,她立在一边盯着扈析喝完汤关上电脑才展开一个甜笑:“好好睡觉啊,晚安,析哥哥。” 薛潇潇飘然离去了,留下扈析愣神:今天怎么就劝了一句,没有疲劳轰炸? 扈析躺到床上睡过去的最后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被薛潇潇给阴了,这个根本就是安神汤的滋味啊,不过味道还不错。 扈析早上醒来时,瞪着眼睛躺在床上赖床,还没睡醒的脑袋慢吞吞地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批评貂儿昨晚的行为? 鉴于味道不错,很合胃口。 扈析决定了,原谅貂儿。 这个人生难题作出决定后,扈析终于从赖床那里抢回对身体的控制权,慢吞吞下床进入卫生间洗漱。 神清气爽的扈析坐到餐桌边时,惊讶的发现二哥居然还没在桌边。他差点儿仰天长笑,终于轮到他来反教训。他问为自己上早餐的黛姨:“二哥今天还没起吗?哈哈!”他到底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以嚣张的笑声作了结尾。 黛姨也笑出了声:“二少爷早就起了。” 扈析忙合上笑开的嘴,问:“在哪?”他面色张惶,四处张望,仍然没有看见二哥的身影。 “别找了,二哥哥已经出去了。” 扈析拍着胸口压惊,满脸好奇:“二哥去哪里了?” “笨哥哥。”薛潇潇恨铁不成钢,“刚有了佘城的消息,今天二哥哥肯定是去通知白姐姐了。” “走了多久了?”扈析比较关心这点,万一刚出门不久,以二哥的耳力他刚刚的话恐怕还是不能避免被听见。 薛潇潇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有很长时间了。” 扈析看看时间,还早呢,他又好奇上了:“怎么去这么早啊?”这不正常! “你知道白姐姐家爹爹妈妈都不在家吧?都不在家,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薛潇潇决定循循善诱。 扈析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回答:“不知道。” 薛潇潇叹气:“意味着没人做饭啊!” 扈析这回接话接得很快,聪明的出主意:“叫外卖啊!现在外卖多方便,手机点点就来了。”扈析说到这里,不由在心里感叹:科技社会真是好! 薛潇潇终于怒了,怎么就这么的不开窍呢!她决定吓唬吓唬这榆木疙瘩:“我要告诉二哥哥。” 榆木疙瘩扈析其实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机灵孩子,见了薛潇潇的表情,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虽然错在哪里暂时还不清楚,但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告诉二哥我现在说的话。” 薛潇潇狡黠的笑着,揶揄他,“析哥哥,话都说出口了,也来不及了收回去,怕什么?二哥哥最是和善不过了,他最多也就是板着脸骂你一句‘懒’啊、‘蠢’啊之类的,你也不必这么害怕吧?” “二哥对你和气啊,对我可不一样。虽然话是不多,但他那表情语气……啧啧,咱们俩的待遇天差地别啊!”扈析双眼望天,悲愤感叹,“以前是还好啊,就是最近两天,真是做什么错什么,老挨骂。我都快被骂得神经衰弱了。” “你才不会神经衰弱呢,”薛潇潇笑吟吟的,“你实在是神经太大条了。” “哈哈,还是貂儿了解我。”扈析收回头,望向薛潇潇,笑,“不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貂儿,多亏你昨晚提醒我,不然我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是我的好妹妹!为了感谢你的援手,哥哥我要送礼物给你,你要什么告诉我,我一定满足你。” “你要是像二哥哥一样聪明就好了。”薛潇潇嘟了嘴,很不乐意,“还有你这样送礼物的啊?一点都没有诚意!” 扈析再次望天,我很聪明的好不好,不过是你们女孩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当然,这些话聪明的扈析没有说,想想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半夜能醒来可能会蹭玄学,无视半夜两点的更新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扈栎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最初接触白瑁是带有目的性的,为了能从侧面打听扈樱的事,后来他渐渐被白瑁吸引了。白瑁果真是一只猫妖, 天然带有猫的慵懒迷人和傲娇机灵, 扈栎觉得身边有只这样的猫长伴也不错, 每天心情应该都会很好。 这样的一只猫现在并不知道扈栎的想法, 现在这只猫很开心,因为她不用出门买早点了, 有只狐狸亲自上门投喂了。 白瑁的鼻子很灵,虽然没看出来扈栎手中的那一大袋里装的是什么,但是她闻出来了。她闻出早点的那一刹那真正是心花怒放,立刻去接扈栎手中沉甸甸的袋子。当然,她还不忘虚伪地笑成一朵花:“来就来呗, 我还能不供应你早饭啊?你还自带早饭,扈栎, 你这也太客气了。” 扈栎挑了挑眉,没松手,问:“你家现在有早饭吃吗?” 白瑁涎皮赖脸地一笑:“你如果晚点来就有了。可惜你来得太早,我还没出门买呢。”说着, 白瑁手上一用劲, 将袋子抢了过来放在了餐桌上。 这一大早的带这东西过来,明明就是给自己送早饭的,白瑁可根本就不会跟他客气。她将袋子打开,如愿地看见了丰盛的食物。白瑁小跑进了厨房, 抱了一堆碗碟快速的出来, 开始摆食物。 白瑁先拿的是包子,八只仅有婴儿拳大小的小包子。不知道这都是什么馅的?白瑁一边将小包子放在碟子里一边猜测。 “有全肉的、有玉米肉的、有豆腐粉丝的, 还有一种是豆沙的。”扈栎看这白瑁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猜什么,好心地主动解惑,又指了其中一个盒子说,“那里面是蟹黄馅的饺子,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好季节。” 白瑁看着包子上的记号一一对上了,又顺着扈栎手指的方向拿出一盒满满的蒸饺放在桌上。她又望向袋子里,从中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饭盒,白瑁看见最上面是一层装的是炸鹌鹑蛋,中间一层是香喷喷的油煎小黄鱼,最下面的是一道碧绿的清炒时蔬。 扈栎已经坐下来,继续贴心的解惑:“另外那两盒,一个是粥,一个是豆浆。” 白瑁打开那两盒,一盒熬得烂烂的白粥冒出一股诱人的米香,另一盒豆浆也是热气腾腾散出特有的香味。白瑁便对黎爱道:“去,把那两小家伙喊起来吃早饭。” 黎爱一路小跑着去了,仍是一跃一拽一踢闪身进了何岚的卧室。 白瑁说完后,自己先挑了个玉米肉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开始盛粥。等她一碗粥盛好,那个包子也被吞下去了,她先赞了一声:“好吃!”,然后才刚想起来似的问扈栎:“你吃过了吗?” 扈栎稳稳地坐在位置上摇头,在家里吃完了再送过来,坐在一边看着她吃饭多没意思,当然是一起吃比较有乐趣啊! 白瑁于是又问:“那你想吃豆浆还是粥?” “都行。”扈栎笑望着她,“我不挑,你盛的就行。” 呃?这是来这儿当少爷来了。看在一桌子的丰盛早餐上,白瑁决定给当回丫鬟。她微笑着拿了只空碗,顺手也给扈栎盛一碗白粥。 扈栎果真不挑,接过粥开始喝起来。 这时,黎爱已经跳到龙夏的房间里了,不出所料的传来龙夏的怒喝。黎爱一溜烟的跑了出来,蹲在白瑁脚边蹭了蹭白瑁,然后仰头看着白瑁。 “做得好!”白瑁表扬了一句,顺手将筷子上的小黄鱼投进了黎爱的猫碗里。黎爱欢快的奔过去开饭了。 白瑁又夹起了一条小黄鱼,终于品出些不一样的意思来了:“你是在哪里买的?哪家店早饭品种这么丰富?味道还这么好。明天我也要去买。” “我家。”扈栎笑,“你明天要来买吗?” “你家?”白瑁很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你家在这里是开饭店的?在那里,我一定要去捧场。” 扈栎恰好喝进嘴的一口粥差点儿直接呛入了肺里。 很有眼色的白瑁忙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递给他,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见扈栎咳了几声后不再咳了,她又问:“现在好点了吗?我去倒杯水给你顺顺气。”说完,她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端了用玻璃杯端了杯水出来放在扈栎面前。 那水还是热的,在寒冷清晨向上腾起一缕白色的水汽。扈栎透过袅袅而上的水汽望向白瑁,感觉她更带了一种朦胧美感。扈栎又低头看了看玻璃杯,不过是一只很普通的玻璃杯,但清澈透明刚好将握杯的手清晰的透过来,映着窗外的光线,那青葱似的手指便略带了些粉色,更显粉嫩。 扈栎伸手接过杯子,不经意的触到了她的指尖。指尖传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白瑁适时缩回手,不由得用另一只手握了握手指,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继续问刚刚的话题:“你家的饭店在哪?” 扈栎喝了口水,双眼低垂望着那玻璃杯,回:“我家不开饭店。这是让家里的黛姨和貂儿两人做的。” 白瑁没想到这个答案,愣了好一会儿,真心实意道:“谢谢,麻烦她们了。”她又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专职司机,钦佩地望着扈栎道:“你们真有想法,我当时来这人间怎么就没想到像你们那样将自己扮成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呢。没有专职司机,至少也要弄个专职的厨师,这样也不用劳烦老爹每天烧饭,更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为吃什么犯愁。” 当时怎么就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普通家庭呢?白瑁很是后悔。 扈栎的眉心跳了跳,问:“你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满意?”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确实不如自家的大,但是也是四室两厅,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是不小了。 “本来挺满足的,跟你一对比就不满足了。”白瑁很实在地承认,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饭,“住什么的都没什么,反正房间再大也是一张床。看看你带来的这些,如果我也弄个专职厨师回来就好了。哎……后悔。” 这就是个吃货猫! 扈栎轻笑了一下:“你可以来我家吃。”他停了停,望着走出房门还迷迷瞪瞪的何岚,又补充了一句:“带上你那两弟弟和那只猫。” 白瑁觉得这个主意很诱人,可是奈何脸皮还没厚到这般田地,拖家带口的去蹭吃蹭喝,只能忍痛割爱:“算了,我还是自己叫外卖吧。其实外卖的味道也不错,比我以前吃得好吃多了。”她这个“以前”有点遥远,得将时间往前推一千多年。白瑁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食材品种也多很多了。” 这是忆苦思甜啊!对比了以前的生活,白瑁突然感觉现在也挺好,虽然没有私人厨师但是有外卖啊,真是一个好年代! 正在这时,何岚起床了。 “姐,你下次能别让黎爱舔我吗?被一只猫舔醒的感觉太可怕了。”何岚眯缝着眼睛走向卫生间,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餐厅,抬手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终于才能将眼瞪大了转成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忙怯生生地打招呼:“狐狸哥哥,早。” 扈栎含笑与何岚打了招呼:“早,快去洗漱了过来吃早饭。” 何岚顾不得抱怨黎爱了,张大着嘴掩不住惊讶地走入了卫生间。 扈栎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觉得怎样?要不要考虑住到我家来?” 白瑁却觉得这话题跳跃的太快,这就从吃饭变成了住了?白瑁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虽然比你们家是差了点,但是对比别人家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何岚也已经坐在餐桌边。扈栎笑了笑,没有继续。何岚自己拿了碗舀了碗豆浆,感叹桌上早餐之丰盛后又感激地望着扈栎:“这么多!谢谢狐狸哥哥!” 扈栎:“小何岚,你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那我呢?”龙夏从卧室蹦出来,“狐狸哥哥,早。” 扈栎笑:“你也是。” 居然还有个求表扬的!白瑁咬牙忙催:“快刷牙洗脸去,每天都是你最晚。” “姐,你真不给面子。”龙夏嘟囔着进了卫生间。 扈栎又笑:“你还真有姐姐的样子。” 白瑁叹气:“谁让我比他们大呢。何岚还不错,很听话。就龙夏太跳脱了,天天有幺蛾子,不懂事!” 她的语气颇有一种明明在批评却让人感觉是在变相炫耀的家长之感。 扈栎失笑。 龙夏不乐意了,从卫生间里传来愤怒的抗议:“姐,我也很好、很懂事啊。” “你?”白瑁送个白眼给龙夏,气势汹汹地咬下一口鱼。 那口鱼咬得太用力,沾了点碎屑在白瑁嘴边,淡黄色的煎鱼肉愈发衬得她红唇鲜嫩。扈栎看着伸手帮她擦了去,说:“有东西沾上了。” 扈栎的指腹擦过唇边,温暖而有力,收回来时似乎不经意地划过柔软的红唇。白瑁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停了一停,脸似乎因为那温热的指腹而变得热起来了。扈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了纸将指上鱼肉擦了去,嘴角上挑,朝她一笑。那唇边、眉眼间的笑意似阳光般让白瑁觉得这微凉的深秋都已转暖了,暖得让她沉沉欲醉,犹如她小时团在冬日的暖阳中昏昏沉沉地坠入睡眠那般。 何岚抬眼看了眼已经满面红晕的姐姐,默默地将一碗豆浆一口气喝完,悄无声息地闪入了房间。 龙夏刚好出来,站在门口,略带怒意地想:这是明目张胆地来我家盖章宣誓主权来了啊!居然也不问问我们家同不同意!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将扈栎的视线如愿地拉到自己身上。 扈栎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神却明亮而敏锐。 其实他似乎也不错,长得很赏心悦目,待人也挺不错。龙夏立刻打了退堂鼓,转念想到了殷的事,看看餐桌,又找到了优点:还能送早餐,只是这才第一次啊。 龙夏很惋惜地看着桌子。 扈栎说:“我刚刚还说,让你姐带着你们到我家去。” 龙夏坐到桌边:“我都听我姐的。你们吃好了吗?上学时间快到了,赶紧去上学吧。这些我们来收拾。”赶紧走吧,你们两人在这儿影响我食欲了,没看见小何岚都吓得躲到房间去了吗? 扈栎的眼神中也充满了笑意:“那就辛苦你们了。”他拉起白瑁,顺手帮她拎着书包往外走去。 “明天见,狐狸哥哥。”龙夏挥手再见,满意地看到在门关上的一刹那一个ok的手势。 龙夏笑眯眯地吞下一只饺子:你来,或我们去,都一样。 何岚从房间探头:“龙哥,你这样,姐回来会揍你的。” 为了一顿吃的就把白瑁卖了,回来会被狠狠收拾的。何岚很担心两人的下场。 龙夏完全不担心,大大咧咧的摆手:“怎么会呢!你看姐那傻乎乎的样子。” 大不了去寻求帮助呗,这么关键的时刻扈栎肯定会帮忙的,不然,哼……龙夏“嘎嘣”一口咬下了半截鱼。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被弟弟评价为傻乎乎的姐姐此时还是昏昏沉沉的, 被懵懵懂懂地带出了门。直等走出楼道,站在外面被秋风吹了好一会儿,她那滚烫的双颊才渐渐凉下来, 一团浆糊的脑子也慢慢沉淀下来。她抽回被握住的手, 捧住自己渐渐变凉的脸, 告诉自己:刚刚一定是屋子里太暖和了。屋子里一暖和, 自己就容易犯困,所以才这般昏昏木木的。 扈栎有些惋惜的看着抽离的手, 修长而白皙。那青葱手指正按在脸颊上,从指缝间露出凝脂般的肌肤。扈栎侧面望去,正略低头不语的白瑁刚好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与乌黑柔顺的长发相映生辉。 扈栎不由得想到了《诗经》上的一首诗《硕人》。 白瑁此时心里建设完毕,望向扈栎一笑:“走吧。”这一抬头, 刚好与扈栎沉沉的目光对上。心里没由来的一慌,她不敢与其对视, 眼神忙飘向了别处,又低下头去。她感觉脸似乎又在慢慢便烫,再次将微凉的手心贴上了自己的脸。 那句诗蓦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再这么下去, 扈栎怀疑白瑁是否会将自己先烫熟了。虽然那白皙的脸上飘起一抹红晕显得更为娇艳可人。扈栎微笑着将目光移开, 望向前方,说:“快走吧, 要迟到了。” 白瑁“哦”了一声,木然跟着扈栎向前走去。她想起了简可当初拉着她去体育馆看扈栎时介绍的那段话,不由感慨现在想来似乎还挺有那么一回事的。为什么呢?一定是用了媚术。白瑁将那团浆糊似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们狐狸一族最会用这种法术了。白瑁终于找到了理由,恨恨地想:这只死狐狸又逗她玩呢!这么一想,心里平静了,白瑁觉得自己又能行动如常了,抬头看向扈栎找了个安全的话题,磕磕绊绊的开口:“你昨晚……说……要……跟我说什么事的?” 这一抬头,便看到了扈栎的侧颜,剑眉星目,丰姿俊朗。 平时不甚在意,今天这么一看,白瑁觉得心跳又停了一停。 其实,他长得还是不错的,他们狐狸族果然都是美人胚子,赏心悦目。白瑁突然觉得自己颜控了,她捂着仍有些微烫的脸暗暗地想着:这副勾人模样不知以后会便宜谁?趁现在能看的时候,多看几眼养养眼也不错。 扈栎没有发现她已经变成迷妹的心态,回答:“我们发现佘城的踪迹了。有证据显示他应该已经潜入我们学校了,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噢。”白瑁无意识地随口应了声,她的脑子里暂时还不能吸收新信息。 扈栎有些奇怪她的反应,这似乎太镇定太平静了一些。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瑁,这才发现白瑁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迷茫,嘴角含笑。这只傻猫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来是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扈栎笑了笑,提醒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回白瑁听懂了,老老实实地说出暗藏的心声:“想你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很养眼,多看两眼。” 扈栎挑眉,这是被反调戏了?扈栎看着白瑁仍带迷茫的眼神,笑容更甚,这只猫显然还迷糊着,清醒的时候应该是不会这么淳朴地说出来的。 白瑁看着扈栎放大的笑容,眨眨眼又眨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脸又“唰”的一下腾上了红晕,白瑁不敢再看扈栎了,垂下了头,浑身都透着羞涩不安,低声嘟囔:“没听见、没听见。” 看着白瑁连耳朵尖都已经红透了,如同只被煮熟的虾子般,扈栎决定给个台阶她下,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白瑁觉得老天还是眷顾自己的,鼓足了勇气避开话题,语无伦次地问扈栎:“你说,不,晚上,发信息给我,说早上要跟我说什么事的?你还没跟我说呢。” 果然没有听进去! 扈栎只得将佘城的事又说了一遍。 “佘城?”白瑁的脑子还是混沌的,只能慢慢地转动,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惊呼一声,“你说佘城潜入了?”不等扈栎有反应,白瑁又一把拽住扈栎的手腕,急问:“那么简可会不会有危险?” 扈栎垂目看着手腕上的那只手,心里涌起暖流:她果真是非常关心妹妹的。 白瑁见扈栎不语,发现了自己的冲动,忙松开手,又有些泄气地责怪自己的疏忽:“我该想到的,那天佘城既然敢出现,肯定有准备的了。” “我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了。”扈栎很可惜那只离开的手,但是面上没有显露,语气含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包括你和你弟弟,我也派了人了。我现在跟你说,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白瑁心中一暖,让她觉得如吃了很美味的糖一般浑身都浸在蜜水中。但是白瑁对自己安危很有自信:“我不会有事的,佘城这一千年来根本没有进步。我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的。”白瑁想了又想总觉得放不下心来,又说:“我和何岚龙夏他们能自保,你还是不要浪费人力在我们身上,把他们全派去给简可。” “暗箭难防。”扈栎提醒她,“不仅是你,还有你两个弟弟,让他们平时也注意些。” 白瑁并不是很担心:“应该不会有事的。毕竟他们两个毕竟和我不一样,佘城不一定能查出来了。” 扈栎欲言又止,想了想,没再开口劝说。现在白瑁并未将佘城放在心上,便是再提也无用。而且,白瑁的话语确实有些道理。扈栎想着回去再仔细调配一下人手,叮嘱暗中保护的人。 白瑁却很忧虑,郑重嘱托:“在学校里,我跟她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但是离校之后,我不能一直跟着她,你一定要让人好好保护简可。她现在是个凡人,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扈栎心中很有些感激,这是真心为自己妹妹的人。于是,他笑答:“她是我妹妹,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次绝不会让她受伤。” 白瑁跟着叹了口气,转而握紧拳头,恨声说:“佘城那个阴魂不散的。” 扈栎冷了脸:“该杀!” 这话散出冷冽的杀气让白瑁心中一凛,旋即点头:“是该杀!” 这么说了一路,两人已并肩进入学校大门了。 周围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步履匆匆地前往教室,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地瞧两人。白瑁顿时不自在起来,暗暗跟身边的人拉开距离,慢慢落到后面。哪知扈栎早已发觉,突然就站住脚步,转身看去。白瑁顿时为难起来,是仍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还是也跟着停下呢?她觉得哪种都很刻意,都不太自然。这么为难着,白瑁的脚步也跟着犹豫磨蹭起来。 扈栎皱眉:“怎么突然走得这么慢?”这不是第一次一起出现在学校了,怎么今天就这么别扭。 白瑁看着那拧起的两道剑眉,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谄媚地笑:“刚刚突然觉得脚软了一下,现在好了。” 扈栎看着白瑁那谄媚劲儿,觉得如果她现在是只猫的话一定会来蹭蹭他顺便再娇娇软软地“喵喵”几声。 扈栎失笑:“以前也没见你这般……” 后面的话他没说,白瑁的心里也明白过来。是啊,以前相处时很自然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白瑁也很疑惑。 白瑁无语地望着扈栎。 “好了,我要去一趟学生会送材料。对了,今年运动会,你参加什么项目了吗?” 扈栎笑着瞄了眼四周,手指轻动,一个极小的结界将两人围了起来,屏蔽了四周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的话让白瑁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白瑁很诚实的回答:“800米和跳高。” 扈栎想了想书包里的材料,似乎有个项目和自己的是在同一时间开始的,不过,这也不是不能改的,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可以提一提。扈栎很乐观,第一次发现被迫参加学生会还是有好处的。 去学生会和去教室不是同一条路,两人该分开走了。扈栎揉了揉白瑁的头,说:“我要往那边去了,不跟你一起去教学楼了,你先走吧。” 白瑁整个早上的脑子都没有完全清醒的运转过,只是呆愣愣地“嗯”了一声,机械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扈栎想了想,又喊住了她。白瑁转过身来迷茫地望着他。扈栎走上前,将书包递给她,帮她背好,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真的不考虑住到我家?如果你们来我家,确实能多一批人去保护我妹妹。”扈栎见白瑁表情莫测地摇着头,停了停,俯过身凑到白瑁耳边低语:“而且,你来了,能让你养眼的时间不是更多了吗?” 融融的暖意环绕着白瑁的耳,那种酥麻之感又浮了上来。刚刚恢复正常色号的白瑁再次控制不住气血上涌,变成了一个大红脸。 扈栎爽朗一笑,走了,留给红彤彤的白瑁一个颀长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是以捉虫名义曾玄学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师英高中网站上有个论坛, 虽然网站属于学校运营,但论坛很民主,除非是发了违背核心价值观的帖子才会删除清理, 大部分时间论坛就像个无人打理的山头, 任由各式帖子自由而野蛮地生长。 今天, 论坛有一条帖子迅速飘红了, 短短一个上午就已经翻过去十来页了―― 《绝望!校草名草有主》 这条帖子配了几张照片,又以小说手法有声有色、声情并茂地描述了校草同学最近的动向, 语言生动翔实,不仅有对话,连心中所思所想都被描述出来。简直就像是男女主角本人所写的自传。 下面跟帖立刻哀鸿一片,哭号遍地。 也有死心的,泛着酸意哭哭啼啼恭喜的;也有不死心的, 有叫嚣着要去拆散的;还有根本不承认的,认为这帖子就是来哗众取宠的――这是有证据的, 当初扈栎亲口说的她很好玩,像猫一样逗着很有乐趣。最重要的是,这照片没有实锤,只有几张游玩或一起上学的合影, 两人可都没有实质性的肌肤接触, 拉手了吗?亲上了吗?没有,就是骗人的! 下面立刻有人反驳,证据是最近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绯闻女主同学捂着羞红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校草的背影――那是爱到不舍的目光啊!这条跟帖立刻获得点赞无数和狂踩无数。有人在此跟帖下又反驳:那也只能说明绯闻女主同学自个暗恋, 校草不算名草有主, 大家还有希望。立即就有人再反驳举例:另一张照片上校草可帮人拎着书包呢,这还不算吗?然后就有人恶毒猜测:说不准是绯闻女主同学手腕受伤了, 校草发挥同学爱…… 绕着这点猜测大家又兴奋地跟帖无数,举证无数,当然其中也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跟帖中不停煽风点火。 绯闻女主是谁?早有人扒出来了,高一树人一班的白瑁。 沈先请假,处于风暴眼中的白瑁又一次安然入睡,睡得昏天暗地。她还不知道论坛上火热的帖子已经将她传成断手残疾人了。此时她正身残志坚地用断手拿着饭盆与简可一起往食堂走去。 简可当然也不知道。她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一丝不苟地完成。在一上午不间断的强力轰炸下,她没有时间去关注网上有什么信息。 两人说说笑笑地找了个桌子坐下了开饭了。 很快两人发现气氛诡异了,四周的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偷瞄两人。一个两个就算了,每个人甚至有人特意在两人面前绕了一圈打量她们。再迟钝的人都能发现了。白瑁耳朵尖,可是这次耳朵尖也没用。 周围窃窃私语的同学们就像是在对暗号。 “她?” “是。长得……还行吧。”这人不得不酸溜溜地承认女主的美貌。 “好的啊。” “说不定是那一只。” 白瑁刚好用另一只手扶了一下饭盒。 “也好的啊。” “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唉……” “哼……” “如果是我该多好。” “我也这么想啊……”两人抱头哭一阵。 …… 耳尖的白瑁实在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摇摇头认真吃饭。听不懂还不如面前的饭菜诱人,特别是当扈析和薛潇潇寻来后又带了新的菜式后,白瑁完全将听来的暗语抛诸脑后了。 扈析和薛潇潇倒是知道些内情,可两人不敢当面戳破,害怕白瑁恼羞成怒,回头就跟扈栎算账。那样的话,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扈析和薛潇潇一起绞尽脑汁地和白瑁简可东拉西扯。 在这般热络和诡谲的氛围中四人吃完了午餐。扈析和薛潇潇吃得心力交瘁,简可和白瑁吃得疑窦丛生。 白瑁和简可两人在满头满脑的疑虑中和扈薛二人分开,回教室。 树人班是师英的重点班,拿了入学通知书后再次考试后才择选出来的,整个年级只有两个班。考试也不是纯粹的死读书似的考试,偏重素质教育,各科全面考察包括体育和课外冷门知识均有涉猎。能选入这两个班的学生都是全面发展的主儿。这类学生当然是学习效率高,该学习是认真学习、该玩时疯玩的那种,除了白瑁之外――白瑁当初能进树人班就是靠的不择手段,为此她发动了全家,用尽了十八般武艺,耗尽了各类脑细胞。所以,在忙碌的上午树人班的学生们还处于学习阶段也没看论坛,全班暂时是风平浪静。 不过,这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经过午餐食堂的洗礼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全班除了简可和白瑁两人还在鼓中之外其余人都知道了。几十号人正抱着手机交头接耳。兴奋、嫉妒、羡慕、激动……各种情绪都有。 当事女主和最亲密女伴进入教室的那一刹那,众人立即鸦雀无声,有了老宋巡班的奇效。 白瑁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狐疑地扫过全班。众人突然都不敢与她对视,默默地低下头打开手边的书或作业奋笔疾书。白瑁一脸高深莫测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开始释然:这里都是一群凡人,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于是猫的特有懒劲盖过了她的好奇心,趴下来睡觉了。 白瑁在班里号称睡神,这个名号比洗洁精有名望多了。她是什么课都敢睡都能睡,无人能及她的睡劲,而且最妙的是她睡起来真的不管不顾不会听进任何话语。 睡了大概十分钟,在离白瑁最远的角落开始解除警报,低声八卦,慢慢的以这个角落为源头,声音又渐渐嘈杂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后,八卦终于传到了简可耳中。简可端着手机惊呼一声,声音不高,捂着嘴。 简可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最初看见网上的照片时有那么一丝嫉妒,但随后就释然了,对于扈栎,她的感情很复杂,最初是类似于仰望明星似的欣赏,后来熟了之后感觉到了扈栎的关爱后又转成了对兄长似的喜爱,那晚那声“哥哥”确实她的真心诚意。看着那些配一脸的照片,她除了些许嫉妒更多的是对两人欣赏,果真能在一起的话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当简可将那条帖子从头翻到了尾,越翻越生气,怎么可以这么说白瑁呢?网上恶毒的诅咒和恶意的猜测让简可忘却了最后一丝嫉妒,只想为她抱不平。她很也想那些人一样用最脏最恶意的词汇去骂他们,但是良好的教养使她对这类词汇极度匮乏,最后她只能气急败坏地打了一行字表达她的支持:她成绩好,体育好,人更好,这样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树人一班学生怎么就配不上同样是树人班的扈栎学长?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们做不到,就在这儿羡慕嫉妒恨! 凑在一边看的同学大声读了出来,如醍醐灌顶:对啊!这么有名的校草被我们班拿下怎么着也要庆祝炫耀啊! 白瑁在班上也是个神奇到出类拔萃的存在,上课爱睡觉,月考成绩居然还能高居第二。体育也是拔尖,为人也算是随和大方,不然士力架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让她参加运动会。她不是像沈先那样的标准好学生,太高高在上了,距离太遥远,她有缺点,但是正是因为这些缺点让人觉得她可以亲近,所以平时就能与人打成一片的白瑁在班上人缘也很是不错。 树人一班的学生们再次沸腾了,抱着一种“哪怕我家孩子很差也轮不到你外人说,更何况我家孩子还这么优秀”的护犊子心态在网上发起了一次大反击。 中午休息时的论坛本就热闹,于是变得更沸反盈天了。 在这菜市场一般的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到酣然大睡的白瑁趴着的头换了个方向。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学生会会议室里也是这样一副菜市场般的场景。 今天下午 第四节课是自习, 学生会就利用这节自习课准备开一场关于运动会的会议,将运动会各项流程都好好过一遍,确保那天万无一失。 会议还没开始, 到的早的人正聚在了一起。他们没有讨论这次会议要讨论的内容, 这帮精英中的精英妖孽中的妖孽也是有浓浓的八卦之心的, 特别是这次八卦的主角就在自己身边。 这可是离绯闻最近的一次了, 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更何况,在这里有台能联网的电脑, 这可比在手机上看舒服多了。早到的那几人将头凑成了一堆。 宣传部长傅明萱是个有事业心尽心尽责的好部长。她一边和人八卦着一边心里已经暗暗盘算,是不是可以以此为契机搞出一次成功的宣传,为一个星期后的运动会好好造势。她转过头和副部长杜耘低语了自己的打算后,说:“我们回去后自己部里开个会。现在新的干事从新生中选出来了,刚好利用这次的事情, 让他们先练练手学学怎样宣传运动会。我说,扈栎应该是参加了这次运动会的吧?” “肯定会参加的。”杜耘补充举证, “我记得他去年是参加了的。” “如果哪个白瑁也参加就更好了。”傅明萱有些期待的说,“网上不是说她的体育也很好吗?” 让这两有颜有才又有话题性的体育高材生代言多么完美! 一边的体育部长周毅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刷刷的翻起了手里的资料,不一会儿找到了高一树人一班的报名表, 兴奋地大喊:“报了报了, 还报了两项呢!” “好!”傅明萱激动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我说李麟星,你们可千万要跟校网管那边打好招呼,最多管管纪律, 千万别随便删了。” 李麟星正是纪检部长,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一看就给人忠厚可靠的好印象, 当然这是他的表象,实际是个有一肚子坏水的人。蔫坏蔫坏的他大大咧咧的一拍胸脯:“放心,我会顶住压力的。” 傅明萱是个讲义气的好姑娘,伸出大拇指点赞,顺便分担压力:“你管好纪律那块,网管那些老师我也熟,实在顶不住我跟你一起扛。” 这个帖子实在太红了,爆的事情又是游走在学校底线边缘,傅明萱还是有些担心的。 “没事,这次我们学生会一起扛。”接话的是学生会主席林澈,他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将这些八卦听了个七七八八。 傅明萱一回头,双手握拳在心口,做出双眼冒爱心状,甜腻腻地说:“主席,你这决策太英明了,我决定粉你了!” “你移情别恋了?扈栎怎么办?”林澈斜睨了那个搞怪的女生一眼,也凑在一堆人中。 “我现在是个弃妇好不好。”傅明萱一脸哀怨的看着林澈,“不过,我是新时代女性,不搞死缠烂打那套,不要我,我就粉你呗。” “原来我是个备胎啊,我不要,你还是粉你家扈栎去吧。”林澈毫不留情的将她踢开。 “唉……没办法啊,你看看人家。”傅明萱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自暴自弃地说,“长得比我好,还比我年轻一岁,我跟她一比自惭形秽啊。” 众人终于憋不住哄笑了起来:“你真有自知之明!” “你们居然笑,都是坏人,我都记住了。”傅明萱伏在身边的一个女孩肩头,假意嘤嘤哭泣。 那个女孩僵硬着身子任由傅明萱哭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傅明萱感觉到不对了,这个身体实在是僵得像块石头,浑身肌肉都紧绷着,她抬起头关切地问:“花茜,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这女孩是文艺部长花茜,她听见傅明萱的关心后,扯开嘴角勉强一笑:“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精神不好想睡觉。” 林澈是个好领导,听见花茜的话后立刻作出安排:“噢,好,我们待会儿先讨论运动会开幕式安排,那个结束后你可以先回教室睡会儿。” 花茜很不好意思:“那怎么好。” 李麟星说:“别回去,去了教室也是上自习睡不安心的,不如在我们开会的时候,你在隔壁眯一会儿。”李麟星说的隔壁是个空的会议室,也归学生会使用。 “也好。”林澈随口附和。他现在的心思还在电脑上,手指滚动,迅速地将网页草草地翻了一遍,拉到最下方。一条帖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林澈又忙将滚轮慢慢向上滚起,最后停在一条跟帖上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一条暴露了白瑁家庭信息的跟帖,上面将白瑁父母工作、家庭地址甚至借住在他家的两个表弟的姓名年龄学校都扒得清清楚楚。这条跟帖的主人戾气实在太重,不仅曝光了隐私,还在下面号召一起去堵门堵人。下面果真有群人跟着赞同,谩骂叫嚣。 围着的众人也都看见,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靠,这个也太脑残了吧?”周毅评价。 “李麟星,你现在安排人立刻跑一趟网管那里,帮着网管一起过一遍,把这类似的回帖都删除,禁言,情节实在恶劣的直接永久封号。不然,按这个架势下去,很快就会被删帖的,这群人真当我们学校完全言论自由了。”林澈有些头疼地抚额,略带歉意地望向傅明萱,“希望这事影响还没扩大太大范围,不然估计你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傅明萱惋惜:“理解理解,尽力就好了。不过,待会儿你们一定要先帮我说服扈栎,先说服了他,其他后面再说。” 本来就是打着擦边球的粉红桃花帖,现在居然出现了恶意骚扰威胁,影响太恶劣之后学校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照着趋势下去肯定是要删帖的,从扈栎白瑁那个点切入宣传就更不可能了。只能希望补救措施还来得及,多好的切入点啊! 李麟星也想到了这一点,将准备开会的资料交代给了副部长后对林澈说:“我跟网管老关熟,现在亲自去一趟那里,这个会让副部长代参加了。你同意不?” 林澈回答得干干脆脆:“同意!赶紧去。”反正纪检部的作用就是如何安排人手管理运动会场的纪律,计划很容易安排协调。 说到底,这帮人都觉得傅明萱的点子很棒,一致试图努力挽救。到时候拍个郎才女貌的宣传片,拿出去宣传多有面子啊!好容易找出来个这么和谐而且颜值能镇场子的,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要好好宣传宣传。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扈栎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差点儿与李麟星撞个满怀。亏得扈栎运动神经发达,轻轻巧巧的一个侧身避开了,还顺手带了一把紧跟在身后的人, 免得那人撞在自己身上。 李麟星那圆滚滚的身子带着一阵劲风跑出了运动健将的风姿, 一个眨眼就消失在楼梯上了。 扈栎面露惊讶地走进会议室, 后面跟着被压了许多重任的苦命副秘书长。 林澈见刚刚讨论的主角进来了, 飞快地关闭了网页,清了清嗓子, 坐到了会议桌前。其他人也陆续坐了过来。 差点儿被抓了现行的林澈有点心虚,没话找话:“都到了吧?还有谁没到?” 傅明萱捧哏,环顾四周:“都到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众人都没意见。扈栎就更不会有意见了,在这样的会议上, 他向来是一心二用的,看似在认真听取会议, 偶尔发言,实际心思都飞到狐族的事务上去了。 林澈果然如承诺的一般,将文艺部和外联部的安排先提出来讨论了。 文艺部负责运动会开幕式流程安排,外联部则负责联系学校其余社团和校外邀请嘉宾的安排, 两个部门的联动最多。 两位部长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安排。 花茜神情萎顿介绍了一下运动会开幕式的安排, 照例的是歌舞表演、入场仪式、领导讲话等。表演的歌舞安排数量不多,选择的是运动气息较浓的题材,已经排练了几个星期了。 讨论安排完毕后,花茜起身提前告退, 她脚步虚浮, 面色惨白经过一众人身后离开去了隔壁会议室。 分神的扈栎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问身边的林澈:“她生病了?” 扈栎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也不小。花茜已经走到门口了,脚步突然停了停,扶住了门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澈关切地又看了一眼,低声告诉扈栎:“说是昨晚没睡好。” 扈栎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又分神想自己的事了。 傅明萱心领神会,这一屋子中她和花茜两个关系好,又都是女孩,其他人都不好出面。她起身快步走到花茜身边,扶住那个似乎摇摇欲坠的人消失在门外。 一出门,花茜紧紧抓住了傅明萱的手腕不放。傅明萱只觉得手腕被箍紧得直疼,看着那被抓处泛出青白的颜色,只能暗暗忍耐。 幸好目的地只是隔壁,脚步再慢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傅明萱打开门,将花茜扶到椅子上,低声说了句“去隔壁到杯水给你”后挣开手,迅速将水端来。 “喝点水,待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花茜双手捧着那只纸杯,垂着头看着桌子低声说:“谢谢。” 傅明萱想了想也拉了把椅子贴着花茜坐了下来,她看着桌上蓦然出现的水滴叹了口气:“平时看你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原来是都放在心里。” 她不像自己,自己每次都爱开玩笑,一遇见就咋咋呼呼地说喜欢,说要当脑残粉,主动套近乎,反倒跟他走的近了,也不把这当成心动。真正心动的人每次都是离得不远不近地默默看着,一点一滴的都记在心里,将人都放在心尖儿上,不敢说,怕说破了连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没了。 桌上的水滴越来越多。 傅明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抱住她,说:“那就好好哭一场。哭过之后,也许你心里会好受些。” 花茜终于止不住地抽泣起来,伏在傅明萱肩上抽噎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他从没认真地瞧过我。” “嘿,网上那事也不一定是真的,只是刚还拍了几张照片,你看那张去影视城玩的明显是四个人约着一起去的。而且也没拍到他们牵手啊之类的,这都是瞎传的。你哪能往心里去。不要着急啊,你还是还有机会的,我们学生会可是经常开会的,经常能见到,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傅明萱安慰得很苍白,连自己都不信。 花茜抹了泪,松开抱着傅明萱的手苦笑:“那可能啊,学生会开会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还不如你和他的关系亲近。”不管网上是真是假,自己都没什么可能性了。 傅明萱看着面前的人安慰道:“你既然都明白,那就想开些吧,这种事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自己。” “我都明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刚刚我已经尽力了,才克制了自己不在他面前流出泪来,出了门,我真的是再也控制不住了。”花茜又流下两行泪,她再次抹去,“哭了一次,我感觉真的好多了。谢谢你来陪我,我想下次我一定能克制自己的。我先回教室了,你帮我跟林澈说一声,今天还有什么事就先交代给陶俊,我回头会跟陶俊一起办好的。” 陶俊是文艺部副部长,此时也正坐在会议室开会。 “好。”傅明萱看着花茜起身慢慢走出门去。她追到了门口,只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虽然慢但不再像刚刚那般虚浮地走远了。 傅明萱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才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内众人看见傅明萱进门,都齐刷刷地看着她,他们还是关心自己的同学的。 傅明萱微笑:“没什么事,缺觉而已。”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继续刚刚的话题。此时是周毅正在汇报各赛事的时间安排,运动会开两天,周五周六两天,除了周五上午只安排了开幕式和一场观赏性为主的篮球友谊赛和周六下午安排了领奖闭幕式外,另外的两个半天都安排的很紧凑,各项比赛一场套一场的举行。 周毅好不容易将长长的赛程安排说完,立刻一气喝了半杯水。 这些赛程都是有定例的,也不过是例行公事,众人均无异议。 林澈例行公事地顺口问了句:“没问题吧,没问题就下一条。” 分神他顾的扈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据我所知下周四是要下雨的,周五下午的沙坑不一定能干透,下午安排跳高跳远恐怕不妥,我建议是改到周六上午举行。” 周毅先愣了愣,迟疑地说:“下周天气预报好像是都是晴天。” 扈栎回答的一本正经,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神态:“下周四肯定要下雨。” 众人都紧张地拿出手机来查天气预报,但是十五天的天气预报实在是变幻莫测,虽然显示的是一朵云,众人还是有点忐忑。 林澈问:“你是在哪里知道要下雨的?” 扈栎讳莫如深地简洁回答:“内部消息。” 周毅对“内部消息”四字有种莫名的信任,连忙关心了一下运动会的天气情况:“那么周五周六那两天会下雨吗?” 扈栎直视周毅微笑:“不会,那两天是晴天,云都没几朵肯定不会下雨。” 众人松了一口气,下雨天开运动会很讨厌。 林澈沉吟一会儿,说:“那么周毅,你再把赛程安排重新调整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周毅对这点很郁闷,讨厌的天!讨厌的雨!但他也无可奈何万一沙坑真得没干透确实不方便,他只能沉重地点头道了声好。 众人抓紧时间继续下一条议题。 下一条与周毅没什么关系,他的心思在如何调整赛程安排上了,想着想着,他突然灵光一现,忙翻开各班报名表,翻了几页后他停下了。看着报名表上的那行字,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 周毅抬头望向扈栎,饱含深意的一望,向扈栎笑着点了个头。 扈栎此时正不动声色地分神,他在考虑该去找哪条龙。最近这些龙都在哪里?找条最近的比较好。不过,得找条道行深做事靠谱的才行,得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太小没有说服力,太大了万一到周六还不干呢?深秋的太阳可没什么力道。 突然,扈栎感觉到一丝被人盯着的异样,他循着异样找去,恰好与周毅那审视的目光对上,于是也回了一笑。 周毅没有一点被逮着偷窥的自觉,不仅不逃避,反而笑得更欢,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保证:“一定让你满意!” 扈栎双眉一挑,笑容更盛。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林澈将两人的眉来眼去都看在了眼底, 清了清嗓子,如愿地看到那开小差的两人很给面子的收敛了神情,严肃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林澈继续会议, 点了傅明萱的名:“你们宣传部的计划怎样?有没有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地方?趁今天都提出来。” 除了最后进来的扈栎和副秘书长, 其余人都会心的暗自点头称赞, 主席就是高明啊, 这是在暗示傅明萱赶紧按计划寻找帮助啊。 傅明萱心照不宣的笑了,先将自己已经订好的计划都阐述了一遍, 最后发言:“现在,有一个需要帮忙的地方,算不上部门间的配合,可以算是我私人请托。”这是傅明萱高明的地方,按她对扈栎的了解, 如果以部门配合的名义请托,她敢打保票这个狡猾的人会立刻告诉自己会帮着找一个符合要求的人出来的。 这点上, 扈栎肯定是能做到的。 秘书处自从扈栎接手后,学生会经常以他能迷死人的长相为借口将他派去和其他组织交接。几次之后他吸取了教训,在招收新一届的执行秘书时,他都是选颜值和才华并重的人。这是好听一些、能对外的说法, 实际上扈栎在颜值和才华发生矛盾时更偏重颜值。经过扈栎这么一干预如今秘书处是整个学生会外在形象上最耀眼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部门, 生生将整个学生会的平均颜值都抬高了几个档次。 还有扈栎所在的篮球队。篮球队里的队员们个个都超一米八,身材在大剂量运动的洗礼下也都保持的很好,再加上这帮人心思活络,长相也都不是歪瓜裂枣, 平时都极会打扮, 按着电视上那些偶像明星们的发型穿着,一个个走出去都自以为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很能迷住几个小女生。 扈栎只要在这两处人里头一扒拉,立刻能理出个长长的候选名单给傅明萱。特别是篮球队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愿意出风头,肯定上赶着来。 可是傅明萱这些都不要,她不死心啊。本来是无所谓的,找个长得差不多的也行,可是有了上午爆红帖子的事之后,如果能让扈栎和白瑁两个来配合宣传,这话题性就来了宣传就广了,这不就是那些电视电影宣传套路么! 但是看刚刚的那些跟贴,傅明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要求是有些强人所难。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意思干巴巴地憋出来:“扈栎,我想让你和那个……咳,一起给……拍个宣传照……宣传一下运动会。” 众人都掩不住失望的表情,平时伶牙俐齿荤素不忌什么都敢说出口的傅明萱居然这么不给力。 原本垂眼盯着桌上资料的扈栎眼神一转,抬眼,目光极为锐利的盯着傅明萱,问:“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让我和谁……去拍照?” 那个“谁”字拖得尾音实在是长,长的让人听着心中也跟着直颤。 傅明萱刚刚鼓起的勇气被这个拖长了的音泄去了一大半了,她咽了咽口水,目光四扫,想找个人代替自己回答,奈何这群人看戏时个个精神百倍,需要挺身而出时却或低头或看窗外没一个敢与她对视的。傅明萱不得不用手臂捅了捅身边的杜耘。 杜耘像只受惊了的老鼠般抖了几抖,但他到底不是真的老鼠,没有“吱吱”叫唤,只是无辜又谴责的瞪着身边直接领导。直接领导也瞪着他,气势迫人。两人眼神交锋了几秒后,杜耘败下阵来,安慰自己看在既是领导又是女孩的面子上让着她的。杜耘转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扈栎,这才发现扈栎居然饶有兴致得看着自己和傅明萱。扈栎一定是将两人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了。杜耘没来由的心虚起来,快速地报了一个名字:“白瑁。”杜耘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了,低头只看着手里的本子,仿佛那本子上正发生了个百年难遇的奇景牢牢地粘住了他的目光。 扈栎放下手中的笔,身子后倾,闲适地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双手交握搭在两侧扶手上,问:“怎么会想到她?” 众人面面相觑,不回答。这个问题不太好答,不知道网上清理干净没,如果清理干净了,不过就是传传照片绯闻,他们还能厚着脸皮提个要求什么的;如果没有清干净让当事人看见实在是没脸再提任何要求。 “傅明萱,你祸害我还不够,还要我再帮你拖一个人来一起被你祸害?” 这话让傅明萱一喜,有门!没有完全堵死一口回绝,还是有点希望的。然后喜上心头的她就听扈栎轻笑:“如果你愿意亲自上阵拍照,我就配合你拍。” 傅明萱脸色一变。 这是被戳到痛处了。 傅明萱生平最讨厌拍照了!她一到相机镜头下手脚就不知该怎么放了,表情就不知该怎么做了。每次出来的照片上都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僵硬,明明长相挺清秀的一人到了照片上就变成了钟无盐。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拍得越难看就越不愿意拍,越不愿意拍就越不会拍,越不会拍就越是能拍出巨丑无比的照片来。 被戳了痛处的傅明萱怒气勃发,脸皮就厚起来了,嘴里开始跑火车了:“你长得这么帅出天际,我倒是想和你一起拍啊,可是,我没这个脸啊。‘咔嚓’一张照片,人家拿出来一看,好嘛,这是一朵鲜花和一摊牛粪的合影,你就是那人见人爱的鲜花,我就是那人见人嫌的牛粪。你说说让我跟你合影宣传,是我脑残愿意恶心自己,还是你脑子进水非要给你自己的照片上抹黑?” 众人被傅明萱的自黑给逗笑了,笑声高低起伏。 此时,傅明萱讲到激动处,已经完全忘记了任何顾虑,点开手机刷刷几下翻到了那条火爆的贴子首页,举得高高的给扈栎看。 众人看见傅明萱这动作,不由都暗暗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是条女汉子,这都敢直说。 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没什么可以反悔害怕的余地了。傅明萱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根本没看其他人敬仰的眼神,随意点开一张照片放大,说:“你看,这就不一样了,哪怕是被偷拍的,你们俩也是俊男美女亮瞎人眼啊。多和谐!多唯美!多……”……多有话题性。后面的话让还存有一丝理性的她及时吞回去。 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扈栎已经坐直了身子。傅明萱的位置靠窗,夕阳恰好射进来略微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伸出手指勾了勾:“拿来看看。” 傅明萱将手机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扈栎拿过手机翻了起来,顺口问了一句:“这是学校论坛吧?” “嗨,你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啊?”周毅惊奇。 扈栎自嘲一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事人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扈栎心中有些自责自己太大意了,上午是听到一耳朵,但是平时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太多了,他就没在意将这事忽略过去了。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幸好早上在教学楼前用了结界无人看见,否则以当时对她的亲密态度这网上只会更恶劣。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放任成这样。扈栎指着手机上那条“该帖违反规定,已被管理员删除”啧啧几声,又问:“李麟星刚刚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吧?被删的还挺多的啊,都写了些什么?” 这话问得让整个会议室都顿时安静了,连最粗枝大叶的周毅都知道这话不好回答。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会议室里无人回答, 扈栎扫过一圈,众人都尴尬地低头不语。扈栎直接点名:“傅明萱,你说说呢。” 傅明萱不敢直说, 只能用隐晦地回答:“爆了一些隐私, 剩下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看也罢。” “针对谁的?” 傅明萱也不指望有人回答了:“主要针对白瑁。” 扈栎目光深邃地看着一心搞宣传的女部长, 语气不善地说:“让我们一起,嗯, 多有话题性!有话题性才有流量,有流量才能将运动会举办得更热闹,能展现出碾压其他学校学生会的组织能力。你深得流量社会精髓啊!” 傅明萱愣了半晌才明白扈栎这是把自己刚刚吞进去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会议室鸦雀无声,众人都知道这次是把扈栎惹毛了。 扈栎问:“你有没有想过,按现在的趋势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怀疑自己的专业领域了, 傅明萱不服气:“想过,我们会一直关注跟踪事情发展的, 也会安排一批人在网上留言,到时候该删的删,该捧的捧,保持热度, 只要引导的好, 这事还是能既扩大了影响又在可控范围内的。” 林澈觉得一直让傅明萱顶在前头实在不是君子所为,终于发话了:“扈栎,我们学校学风自由,对学生的管理也不像别的学校那么严格, 学生们也散漫惯了。每年的运动会又都有一天是安排在周六, 经常出现除了参赛运动员来比赛外,其余的学生们都偷溜的情况, 看台上实在是可以用渺无人烟来形容。因为这事我们没有被光辉那边少嘲笑过我们学校管理松散。今年刚好有这个机会,可以引导出同学们的热情来,改变一下门庭冷落的局面。” 扈栎挑眉,道:“所以当初你们想在开幕式增加一场篮球赛来吸引人流我也是同意的,我也说服了那帮人。但是,现在还想牵扯不想干的人进来你们就有些强人所难了。特别是利用这样一个噱头,这个事万一失控,影响太大,学校会怎么处理都难说。” 林澈:“我明白你的意思,用你们之间让人猜测的暧昧关系来吸人眼球你怕最后学校会当真,对那位同学不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这些都落实在明处,我们先跟学校报备了,这些也就不是什么暧昧了。” 周毅一拍桌子,大声夸赞:“林澈说的对,你们是为了学校组队宣传,万一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你们那也叫为了学校忍辱负重啊!那帮领导们哪好意思批评,得给你们保驾护航啊!” 这成语用得真是清新脱俗,一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扈栎失笑:“还有你这样解释的。” 周毅挠头:“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我们在这里说说哈,你们千万别传出去。我觉得如果这帖子是真的,你们两这么一拍照一定性,肯定能死心一大片,能给你挡掉不少烂桃花。再说了,那白瑁长得那么出类拔萃,这高中三年万一给人拐了呢?你现在定下来,岂不是更好。扈栎,现在怎么想这对你都是有好处啊!” 敢于早早去白瑁家里宣誓主权的扈栎听了感觉这歪道理还是有些道理的。当然扈栎面上仍是不显,只是轻斥:“你这胡说八道的劲跟傅明萱有得一拼。”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对周毅来说就是耳旁风般,他嘿嘿一笑就算揭过了。 傅明萱见扈栎的语气明显软和了,也跳出来插科打诨:“我可不乐意啊,怎么能拿我和他比呢,至少我不会乱用成语,我可比他强多了。” 林澈适时接话:“扈栎,我觉得你该去问问那女生,我看女生的眼神,说不准她是会同意的。你不应该帮她做主。” 林澈的话也很有几分道理,白瑁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她的年纪早就是能自己做主的。这事确实是该白瑁自己决定。同意,当然支持她,不同意,当然帮她拒了。 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几千岁的扈栎被两个十几岁的小毛孩说服了。当然,扈栎不会明白的暴露自己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沉吟半晌才慢慢开口:“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傅明萱心中激动,这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OK,那就这么定了,傅明萱你把宣传计划写好,明天下午我们两去校领导那里汇报,都同意后,我们赶紧找摄影社的人来拍,拍完后还要在网上写公告宣传,时间还是很紧的。”林澈松了一口气,这次会议还是圆满的,他准备散会了,”那么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散会了。” 众人当然无异议,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 李麟星这时冲了进来,嘴里大呼小叫:“搞定啦,老关那里都搞定了,他答应帮我们一直盯着。那些账号也直接被禁言一个月,翻不了什么浪花了。”等到看清会议室里只剩寥寥几人后,他又咋咋呼呼地问:“这么快就完事了啊?傅明萱,你的计划通过了吗?” 傅明萱笑得很开怀。 李麟星一看就明白了,笑得贼奸贼奸的:“有门儿!”他转身就去勾搭扈栎:“不愧是我们的秘书长,真的是以身作则,舍身取义。” 扈栎站起身评价他的用词:“你跟周毅在一起算是近墨者黑了。” 周毅很自信地抗议:“嘿嘿,我觉得很好,很贴切。”他顺手用胳膊拐子轻轻撞了撞李麟星:“你说是不是。” 李麟星很给面子地配合点头。 扈栎此时刚跟副秘书长讨论了会议内容,安排完随后工作。他当甩手掌柜当惯了,苦命的副秘书长也已经被压迫惯了,见李麟星和周一过来,收拾了资料招呼一声赶紧回去工作去了。 任务重时间紧!副秘书长脚下生烟,走得飞快。 李麟星不得不佩服扈栎的本事:“你可真能调教人。”他想到了自己手下那些人,能分担的可不多。 什么事都亲自干,一天给二十四个时辰都不够,当然要会用人。他活了几千年了,这点能力还能没有?扈栎很淡然,微微一笑,也不理身边的人,拿了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李麟星倚靠在会议桌上,好奇地望着扈栎问:“我说那帖子上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啊?” 会议室里还没有走的人顿时都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个个竖起了耳朵。 扈栎不置可否,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周毅很笃定的插话,他又想到了高一、高二树人一班的两张报名表,自觉已经抓到重要证据了。 扈栎笑笑,没有回答。 李麟星不满足这种不承认不否认的态度,抱着口供必须明白清楚不能模棱两可的心态引诱:“说说呢,清楚的交代后,我把你们列入白名单,以后万一被我们纪检部那帮人给遇到了也能你们网开一面啊。” 扈栎继续顾左右而言它,赞:“你这诱供很有水平啊。”这时,手机短促的震了一下,提示有信息来了。他打开手机,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后抬头望着李麟星问道:“不如你先跟我说说,老关那里是怎么一回事,一天了还要等你过去了才知道删帖。” 李麟星叹气:“还能怎样,老关那人上班会摸鱼你们也都早知道了,我赶过去时敲了老半天的门才来开,人还睡眼惺忪的,估计晚上没睡白天补觉呗。” 扈栎便笑了笑:“我有个主意,万一以后论坛上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不用你急急忙忙跑老关那里就能及时删除这种不当言论。” 以管理纪律为己任的李麟星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双眼闪光地问:“什么办法?” 扈栎说的云淡风轻:“不过要跟老关打个商量,让他开放一点权限,我要回家了,刚好顺路,我们路上说。” “我大概猜到你的主意了,很好,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李麟星忙拉着扈栎一起往网管办公室去,“走走走,先别回家,跟我一起去找老关。” 余下的人看着一起离开的背影,互望了一眼,一起叹了一口气。 扈栎不愧是只狐狸!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网管老关其实不老, 不过二十几岁年纪,人也没什么架子。学生会的人去找他时,他总爱在这帮才十来岁的青春少年们面前感叹自己是即将奔三的老人了, 因此被人送了个“老关”的昵称。 据说他是学校某大领导的亲戚, 安排了个网管的闲差。学校网站是请的专业公司做的, 构架早就搭好了。他一年到头除了日常维护工作、偶尔帮老师们修个电脑也就剩下帮着在网上发个公告之类, 工作清闲得很。网管办公室又是个机器多、人仅一个的地方,给他上班开小差创造了极其良好的条件。 如今老关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电脑屏幕, 也在暗自庆幸,幸好是学生会的那帮人先发现了,如果给校领导们发现今天的论坛戾气如此重,哪怕自己是有后台的也免不了要挨一顿批评。 老关家在外地,就在学校附近一个老小区里租了一个一室一厅, 生活过的潦草,晚饭一个人就在街边小店随便吃点, 回家也不过是开了电脑在网上瞎晃悠。这两天他就更不喜欢回家了,经常在学校待到很晚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回家睡觉。 此时,老关看着窗外只剩满天红霞的天空,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 手机响了。老关盯着手机上的号码盯了足有一分钟, 铃声停了。那号码也很有毅力,一遍不接,又一次不依不饶地响起。老关也就一直保持着紧盯手机的姿势也一动不动的僵持着。 这时,门外走廊里响起了一个人声:“我说他还在的吧, 你听, 好像是他的手机响了。” 老关似乎终于如梦初醒,才下定决心去接手机, 刚接通了那电话,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老关如释重负地对着手机说:“对不起,有人来找我有事了,先挂了,等一会儿给你回电话。”也不等那边有什么反应他飞快地按下了红色按钮,转身迎向门口的两人:“有什么事?” 来的人是扈栎和李麟星。 扈栎是被李麟星半拖半拉的弄来的,看上去来得并不情愿,不过是碍于李麟星的面子才勉强跟着来了。但是,这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扈栎给李麟星出主意本身就是有目的的,来也是在言语间暗示了李麟星的。 在会议室时,扈栎手机上收到的是那些被删了的留言的截图,他虽然只瞄了一眼,一目十行的读了许多截图上留言的内容和时间,内心愤怒自不用提,但他更疑惑的是有些留言已经是上午留下的了,为什么老关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就算是上班不认真,这么长时间了也该作出反应了,怎么能放任了一天,还要等到李麟星去找了他之后才处理。 李麟星开门见山地说:“关老师,我们有个主意,以后能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他的话实在有些没头没尾,老关不太明白,露出疑惑。扈栎面上仍是一副不干己事的打酱油神态,只是环顾四周。 李麟星继续说:“关老师,你平时事务繁忙,网上论坛一时顾过不来也是有的。我们想到了个好主意,你开放一部分权限给我们,我让我们纪检部的人当版主,这样网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们纪检部的十几号人几十只眼睛可以帮你一起盯着,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了。” 老关很有些汗颜,为了今天没有花心思在工作上有些微自责,特别是看见了李麟星身边的扈栎后,老关那张还算薄嫩的老脸也不由得不红了一红,这是受害人之一亲自上门兴师问罪了吗? 扈栎像是知道了老关的小心思一样,露出和善的微笑,解释:“我今天只是刚好被李麟星给硬拽来的。” 老关提着的心勉强落下去一点点,才又对李麟星说:“你等一等。”说完,他展现了少有的矫健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自己常用的电脑前一通折腾,打开了一个文件。他向李麟星和扈栎招招手:“过来,你们来看一下。” 两人都凑到电脑面前,看见是个word文档,记录了一串用户名和密码。 老关看着这个文件内心愈发羞愧了,指着其中几个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是当初做网站的那家公司开发网站时,顺便做的,这些是论坛管理员账号,你们可以把这几个抄过去,以后你们也就有删贴禁言的权限了。” 两位学生会成员心中都有个大写的遄郑脸上也带出些疑惑询问的表情。 老关又嘿嘿笑了几声,脸皮极厚地解释:“你们学生会每年都换,年年给你们开放权限收回权限太麻烦,所以我以前就准备了这么几个账号。不过,前几年你们学生会也没人想到来要这个,我就给忘了。” 屋中的剩余两位都很无语的看着他。 老关只能继续用笑声来掩饰尴尬,笑着笑着,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扈栎见他脸色发青晦黯,精神不足,关切地问:“关老师,你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好?” 老关一言难尽,很想对着面前的两人大倒苦水,但是想想这两人还是个学生,不由得又摆了摆手,敷衍:“嗯,晚上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扈栎看了看他桌上那盒已经拆开的速溶咖啡盒,看上去崭新的红色包装盒半开着,里面已经空了一大半了。电脑前放着一个杯子,也是咖啡送的,鲜红的颜色上印了一行白字很是夺目。那杯子里还有大半杯棕色的液体,正冒着白汽,飘出咖啡特有的香味,显然是刚冲好的。 李麟星也看见了,不禁劝了一句:“关老师,既然你失眠,还是少喝一点咖啡。我听说,睡觉前四个小时内不能喝咖啡的,不然是容易睡不着的。” 老关苦笑:“实在是太困了,必须喝点提提神。” 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啊! 两人很同情地看着老关。 老关不想跟两个小毛孩讨论自己的睡眠问题,赶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赶紧回家做作业去。高中这三年可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哪怕你们俩成绩都很好,千万不能骄傲自满。” 扈栎和李麟星被成功的赶走了。 老关看着两道背影走远,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最后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中后转身关门,又倚在门上又重重地叹了几口气。 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老关被手机铃声一惊,不由烦躁的抓抓自己的头发,一不小心揪下了几根,疼得他龇了会儿牙才慢吞吞地走到桌边。 老关无奈的接了电话,刚刚说了个“喂”字。电话那头就传来极粗暴的声音:“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你是不是不想接?还想不想活了?” 老关战战兢兢地解释:“没有没有,我刚刚送了两个学生出门,手机是放在桌上的,离得远。” 电话那头的人恶狠狠的骂了几句脏话才说:“哼,你别骗我,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十分钟内,必须到家。” 老关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痛苦而不甘地回答了个“是”字。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老关迅速的关电脑关门, 一路飞奔出学校,一路飞奔到家,在开门的那一刻, 一条青色的长影袭来, 紧紧勒住了老关的脖子。那长影的尾巴轻轻一勾, 就将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完美地阻止了屋内被窥视的可能。 老关被勒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咳嗽, 感觉每咳嗽一次呼吸都会变得更难一分,他的脸被憋得通红渐渐发紫,手刚开始还能紧紧拽住那条长影,但渐渐也变得无力起来。 老关的脸色由红紫色渐渐地减淡,变成了惨白色, 他现在连咳嗽都没有力气了,只是像条干涸的鱼一样张大着嘴。 那青色的长影似乎也觉察出来了, 又嗖的一下窜走了,松开了老关的脖子。老关觉得终于能自由呼吸了,大张着嘴巴直喘气,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得蜷缩起了身子, 咳得眼泪都止不住地流出来了。 “这是对你不接我电话的惩罚。”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老关头顶响起。 那条刚才紧紧勒住老关的长影也竖了头,发出“咝咝”的声音。 老关苍白无力地解释:“我真的是有事……” 那阴沉的声音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指着那长影:“翠青蛇,你说。” 是的, 那条青色的长影是一条宠物蛇――翠青蛇。它本该是条温顺无害的蛇, 以前也确实是这样的。这是老关不为人知的小嗜好,别人喜欢养猫养狗, 他喜欢养蛇。虽然翠青蛇在宠物蛇界号称暴毙王,可是老关养得很好,已经养了有三年了。这条蛇一直都很温顺可人,为此老关甚至给这条蛇取了个大俗大雅的名字――翠花。 人蛇相处一直都很融洽,直到这个阴沉可怖的人出现。 这个可怖的人是在两天前的半夜突然出现在老关家里的。 老关想起那天就很后悔,后悔那天一定是忘记关窗了,引来那样恐怖的人。 那天老关喝了点小酒,带着微醺的醉意早早就上床睡了。翠花估摸着快进入冬眠了,最近食量很大,老关在临睡前有给它加了餐。 到了半夜,老关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就像是蛇发出的“嘶嘶”声。老关醒了,他以为自己临睡前加餐后忘记关好饲养箱了,就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门。出了房门,他看见厨房的窗户大开着,一个人影裹着一身奇怪的深灰色长袍站在了他家餐厅兼客厅里。自己养的那条翠花就盘在那个人影脚边,伸着长长的脖子对着那个人影直点头,样子极其谦卑。 而那个莫名出现在自己家的人也看见他了,眼神犀利而凶狠。他就像是条最毒的眼镜蛇般,给老关一种每时每刻都会被他一击致命的骇人感觉。这个人给老关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当时老关第一个冒出脑中的念头就是报警。 可是,那天的情形很诡异,老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转身跑回自己房间里,抖抖索索地抓起床上的手机想输入密码解锁屏幕。哪知道,那个不速之客带着翠花也跟着他进来了,就听见那灰袍人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类似蛇嘶的声音。翠花就像发了疯似的窜了上来,身形灵敏的不像是一条准备好吃懒做即将冬眠的蛇。翠花在老关作出反应之前一口咬住了老关的手指,留下了两排细细的牙印。老关吃痛,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机掉落。可是,手机并没有掉到地上,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捆住了悬吊在半空中。 灰袍人桀桀怪笑了数声后才冷冷地说:“想报警?” 这声音阴寒得让老关觉得自己被浸在冰水里一般,从骨子里都感觉到寒冷。这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怪那般恐怖,老关当时就骇得不能动了。 “你能吗?” 灰袍人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老关就看见那灰袍人手一挥,那悬吊在半空中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抛物线,砸在了床对面的电脑桌上。桌子被砸断了一个角,连桌上那薄薄的显示器都跟着晃了几晃,从睡眠状态恢复了过来。老关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随着桌角一起掉落,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老关已经来不及心疼他大几千买来的手机了,他的心当时就畏惧得狠狠地颤了一颤。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谁让你半夜会醒过来。”灰袍人又是一阵冷笑,“我原本只是来找这条蛇的。”他的语速不快,话里的意思却让人听得心里直发毛。 原本圈在手臂上的翠花立刻缩回了身子,几下就窜到老关的脖子上,在老关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越缩越紧。老关以前也曾将翠花从饲养箱里拿出来,让它身上盘旋,那时,翠花的力量似乎并不大。但这次不一样,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蛇,却迸发出了《狂蟒之灾》里那大蟒蛇的惊人力量,老关用尽了力气都不能将翠花拽下来。翠花却越来越紧,将老关的勒得喘不上气来,脑子也因为缺氧渐渐变得迷糊起来。 就在老关以为自己将会被亲手养大的蛇勒死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地又听到了一声蛇嘶声。翠花就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般立刻松开了老关的脖子。老关就像是滩烂泥一样立刻软在床上。 老关就听那灰袍人轻笑:“你的命还不错,今天先绕了你。”说这话时,灰袍人正站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老关没有关电脑的习惯,手机的撞击将电脑唤醒了,露出了桌面。桌面上是老关自己的照片,背景是师英高中的校门。 灰袍人指着师英高级中学那几个烫金大字问:“你在这里工作?” 老关勉强转过头看了一眼,勉强从喉咙里说了个“是”字。 “很好!”灰袍人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有些兴奋又似乎有些残忍,“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把这两个人的底细都查出来告诉我。” 一张照片凭空漂浮在老关面前,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副慌乱的景象,在人群正中的是一男一女,男孩浑身都湿透了光着脚站在甲板上,女孩裹了一件宽大的外套,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贴在衣服上,洇湿了一大片。 老关当时就眯了眯眼,他认识这个男孩,因为他在学校很出名,而且也曾因为一些事情需要对接来找过自己。老关觉得这人太恐怖了,被喊过几声老师的他突然升起了一股勇气,战战兢兢的婉拒:“你只给了一张照片,没有名字,我实在找不出来。” 灰袍人盯着老关,盯得老关毛骨悚然:“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认识他们。怎么,还想牺牲自我成全别人吗?” 老关惊得目瞪口呆。 灰袍人又挥了挥手,翠花又突然扭动着身子窜了出来,直接箍紧了老关的脖子。老关害怕了,牙齿打颤地交待:“我,我,我只认……识一个、个、个。”老关抖抖索索地举起手指了指那个男孩说:“扈栎。” “你看这不就认出来了嘛!” 灰袍人眼神冰冷地笑道。 老关磕磕绊绊地说:“可、可是……我、我、我只认识他,另一个……我……不……”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在灰袍人紧盯的目光中终于消失了。 灰袍人却笑了,笑声得很}人:“这就是你的事了,我只要知道结果。” 老关就觉得手臂一痛,低下头就眼睁睁地看着手臂上凭空出现了两个牙印。那个牙印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青紫肿胀,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样,只留了两个小红点在手臂上。 “记住,就给你两天时间,不然就等着蛇毒发作,哼……” 老关看着手臂上那两个诡异的红点,心里的恐惧无限的放大了,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说,我说,我有个办法。” 灰袍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老关的办法来得如此迅速,又怪笑了一声,冷冰冰地喝道:“说!” 老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神:“我找不到他们所有的信息……” “息”字刚一出口,灰袍人就怒目而视:“你再玩我?” 他的眼光落在了老关的手臂上,那两个红点立刻像是针扎一般疼痛。老关忙继续说:“不是的,你听我说,虽然我做不到,但是有的人能做得到啊,我有个法子能让他们的信息都曝光。你知道人肉搜索吗?” 灰袍人露出疑惑的目光,示意老关继续往下说。老关心里默念着“对不起,但是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口中却终于将他想得办法完全说了出来。 灰袍人半信半疑地打量了老关很久,终于开口:“好,我就暂且先找人试试,如果没有用,哼……”他留下了一段杀气十足的尾音后就突然消失了。 房间内只余下了翠花和老关。翠花将身子盘成几圈,竖着蛇脑袋冷冰冰的盯着瘫成一滩泥的老关。 自这天后,翠花就像是换了一条蛇一般,变得暴虐而残忍。如果不是它依然无毒,依然是以前的花纹,老关一定会认为自己养的翠花已经被替代了。 第71章 第七十章 这条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翠花已经在老关后悔的沉思中“嘶嘶”地诉说完了。 那个将自己浑身都包裹在深灰色长袍里的人阴测测地开口了:“你先是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直到听到有人找你了你才接电话,不过为的就是找借口挂我电话。等人走了,电话响了, 你又是过了很长时间才接。”灰袍人停顿了一会儿, 才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这样?” 这就像是亲眼看见一般, 老关一阵心悸。 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后, 灰袍人继续用那阴测测的声音质问:“不敢回答了?” 老关真的不敢回答了,他明白自己是被监视了, 被自己养了三年的翠青蛇监视了。老关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老关发誓,如果,如果以后能在这个灰袍人手下逃出生天,他一定、一定再也不养蛇了, 这些蛇都是冷血动物,和主人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老关像是反应迟钝一般, 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是吗?”灰袍人在眨眼间就到了老关身前,一把揪住了老关的领口将他拎了起来,“那么今天的帖子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删除那些留言?” 老关不敢直视灰袍人的眼睛,只是低垂着眼睛, 却恰好看见了露出灰袍的一段手臂, 这是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几乎没有一处好肉,纵横交错着一道道伤疤。老关看的又是一阵胆战心惊,勉强辩解:“你既然都看见了, 我……” 灰袍人不等他说完, 手上又是一用力,将老关勒得青筋暴起。他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好理由。”说完, 他猛然松开了手。老关从空中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一摔,摔得很重,让老关觉得浑身上下那都疼,耳朵也是“嗡嗡”的直响。但是,最让老关觉得疼痛难忍的是他的手臂。手臂上的那两个小红点又一次肿胀发紫,不一会儿就蔓延到了整个手臂上。手臂已经胀得像小腿那般粗了,皮肤因为突然得发胀而紧绷着像是随时都会破开一般。 老关很疼,恨不得将这只手臂剁下来才好。那种痛也渐渐蔓延到了心脏,心脏迅速的跳动着,似乎要破胸而出。老关甚至能听见心脏每次跳动发出的巨大的声响,就像是有人拿了一面响鼓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地用力敲击,让他的头也昏沉沉的疼着。 老关紧咬牙关,他不想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开口解释:“那个女学生的所有信息都已经被人找出来了。本来我的工作就是应该一发现就删了的,但是,我没有。后来实在是学校已经发现了,我才删的。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老关整个白天都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删贴。 老关在最开始就关注了这帖子,也查到了最初的发贴人并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帐号和IP地址都很陌生。他当时就想到了夜里突然出现的这个灰袍人身上,他肯定是已经找到人来实施计划针对这两个学生的。那晚恐怖的记忆最终占据了上风,老关在犹豫中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任由那条帖子发展直到李麟星找来。 老关自认为不是勇敢的人,做不到视死如归,心里虽然很难受,但是他还是作出了保全自己的动作。他用另一只还算好的手战抖着拿出了手机,打开屏幕递给灰袍人,哆嗦着说:“那个,那个女孩的信息我都拍下来了。”说着,他禁不住泪流满面。他也说不清这是恐惧的泪还是忏悔的泪。他的心里只能一边边地说着对不起。 灰袍人眼神一扫,翠花立刻一尾巴卷过手机,叼在嘴里伸直了身子递到灰袍人面前。灰袍人点了点头,那手机就上一次那样悬空在半空中。 手机发出幽蓝的光映在灰袍人的脸上,映出如鬼魅般的光影。灰袍人看完了手机上信息,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连绵不断,翠花随着笑声摇摆长长的身体,像是在给他助威。老关匍匐在地上,强忍着体内刀割般的疼痛,却一动也不敢动。 灰袍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冷冷地说:“很好!” 手机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就像它的前任一样也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几个小小的碎片蹦Q着跳入了地上的一滩小小的水渍中,那是老关的大颗的汗与大滴的泪的混合物。 “没用的凡人!”灰袍人看着那摊水渍,从鼻孔里喷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冷冷地说:“现在留着你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不过,看在你查出了那个臭丫头的信息的份上,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的。” 一阵短暂的呆愣之后,老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不!”他此时顾不上其他事情了,他痛哭流涕的求饶:“不,不,求求你,别杀我,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老关哭得泣不成声,不住地在地上磕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相信我,我一定做到,求你,求你别杀我。” 灰袍人冷冷的反问:“你能做到?我要你杀人你也能做到吗?” “能!能!我一定能的!”老关立即满含希望地答应,“杀谁?我现在就去。” 灰袍人又是一阵桀桀怪笑,语气极为轻蔑:“你?你以为你长得五大三粗的就能杀人了?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老关只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忙作出保证:“不管是谁,我都会做到的,一定!是不是那个女孩?你放心,她还那么小,我一定能做到的,一定!求你了,别杀我。” 灰袍人“哈”的笑了一声,冷漠的看着老关:“你以为她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你以为你能杀得了她?你知道她是谁?她又有什么本事?”灰袍人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怒道:“连我,我,堂堂佘家的少爷集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斗得过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凡人,也敢夸下这么大的海口?” 老关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分辨:“不可能!她明明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 “普通的高一学生?”灰袍怒意勃发,他猛地撩开兜在头上的风帽,撩开手臂上的袖子,露出了狰狞可怖的伤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普通人给我留下的,你现在觉得你能杀得了她吗?” 老关惊惧地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这得多恐怖的力量才能伤的了面前的人。他难以相信,他一直以为面前这个灰袍人已经是恐怖而不可想象的人物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在这样的人身上留下如此多的不可磨灭的伤口。 “杀不了吧?”灰袍人冷哼,“乖乖受死吧。” 话音刚落,灰袍人手指一动。老关只觉得手臂上的痛楚更甚,眼睁睁地看着半边身子也跟着肿胀起来,老关只能涕泪滂沱地求饶:“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死,才是解脱。”灰袍人的语气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你该庆幸不会落到我这样的田地。” “所以,他还要感激你杀戮之恩吗?”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灰袍人听见这话立时就是一震, 停下了所有动作。老关霎时觉得身体上的不适减轻了几分,满含希冀地望向门口。 灰袍人满面肃然,居然有人在悄无声息中接近他。 门外人显然并不知道屋内人的心情, 指节轻扣, 在门上有节奏地发出“咚咚”的敲门声。 那“咚咚”的声音象是叩击在每个人的心口, 让人不能不绷紧了神经。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灰袍人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了半步。翠花似乎也感受到了灰袍人的紧绷, 抬起脑袋对着门口吐着信子。 屋内的人都如雕塑一般僵硬在原地,无人开门。一阵无人应答的敲门声后, 门外人似乎放弃了,停了下来。 屋内屋外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让老关的心往下沉了几分,不会是外面的人觉得这个灰袍人太难对付已经走了吧? “救命!”老关猛然扯开嗓子大嚎了一声,“求你, 快救我,快打110。” 哪怕屋外的人已经察觉不对逃了, 也希望他能顺手拨个电话――老关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活命机会了。 门外仍然是良久的沉默无声,在老关以为丧失希望时,门外的人终于开口:“救你?在你说要杀人活命时怎么就没想过别人也不希望被人杀死呢?” 老关绝望了!门外的人声音并不高,也不严厉, 但是他仍能感觉到这话语中的怒气。显然门外人已经听了很久了, 将他们的对话都听的清清楚楚了。 灰袍人像是刚刚在走神现在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四处瞧了瞧,尽量放松了身体,不让老关感觉到自己异样。他重重的冷哼一声:“既然来了, 何不进来说话?” “好。”门外人轻轻地答应一声。 话音一落, 大门上的锁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慢慢开始转动了,只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 门锁开了。 老关又一次地燃起了希望,他想如果能把这灰袍人赶走,他还是有希望能继续活下去的。 门慢慢地向外打开,露出不算明亮的楼道,一个人站在门外,在昏黄的楼道灯的照耀下映出一圈浅浅的黄色光晕,老关就像是看见了全身放光的天神降临一般露出了喜色。 他认识这个人,在危急时刻能见到一个熟悉的人,老关觉得心里松快了一些,哪怕这个人刚刚在门外冷淡的拒绝了他救命的请求,可这个人毕竟没有走,不仅没走还进来了,不是吗?老关觉得他会原谅自己并对自己使以援手的,即使让他对着这个人忏悔老关也是愿意的,只要能活命! 那个人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屋中,每一步踏得都是那么沉稳,沉稳的让老关的心又往回落了几分。短短的几步,那人走进了屋内,也没见他转身,身后的门又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慢慢地关上了,隔绝了屋内屋外。 “佘城?”那人开口询问。 灰袍人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后才色厉内荏怒吼一声:“又是你,扈栎,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打扰我的好事?” “为什么?”扈栎冷然道,“当初你对扈樱和白瑁下手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扈栎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将佘城逼得连连后退。他的周身迸发出强烈的杀意,目光冰冷的看着佘城:“我们找了你很多年了,让你多活了一千年,你应该知足了。” 佘城盯了扈栎良久,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扈樱、扈栎,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你们是兄妹。你现在是为了那个被九婴活活烧死的丫头报仇吗?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哈哈……” 扈栎神色转厉,瞳孔一缩,又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了一回方道:“原来只是分/身,正主不在这儿,不过,我能让你死这一回也就能让你死第二 第三回,以后,我必定还能杀了你。” 他顿了顿,嘴角绽开一个冷酷的笑意:“这样也好,多杀你几次才能解我心头恨。” 话音一落,扈栎手中一道光芒直射佘城。 佘城不敢大意,口中念诀,一道青翠的长影从扈栎脚边一窜而上,直接卷住了扈栎的手臂,那是已经变得凶悍无比的翠花。就见翠花卷住手臂后仍试图紧紧勒住扈栎,又张口就咬向扈栎的虎口。 扈栎一时大意没有注意到这条没有灵气的小蛇竟如此凶悍,在翠花的两排细碎的牙齿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扈栎的手臂猛然一用力。翠花不仅没能咬穿他的皮肤,那口细小的牙齿却被震碎了,O@掉了出来。未开灵智的翠花刹那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在它还没来及反应时,就觉得浑身骨骼像是被人卸去一般,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松散地挂在手臂上。扈栎手略略一动,这条已经散架的蛇便飞了出去。 这条忠心耿耿的宠物蛇打着旋儿撞向佘城。它那双漆黑的小眼中流露出一种名为希冀的情绪。佘城却没有兴起半点怜悯之心,右手一抬,将那条已经瘫痪的翠青蛇捞在手里又是一抖。可怜的小蛇身子又是飞出撞上了扈栎发出的那道光芒。这条可怜的小蛇在刹那间立时灰飞烟灭。 老关看得目瞪口呆,惊呼了一声:“翠花。”他对这条已经陪了他三年的蛇还是有感情的,即便刚刚心中对翠花怨恨万分,但看着翠花就这么突然粉身碎骨仍然感到一丝痛心。 同样心痛的还有佘城,他是真的心口疼。 虽然翠花替他挡去了一部分攻击。但是扈栎岂是好相与的,那道凌厉无匹的攻击光束仍然击中了佘城的胸口。佘城就觉得似乎被一道利剑刺中,在胸口形成了碗大的伤口。鲜血洇湿了胸前的衣服,好似在心口的灰袍上盛开了一朵娇艳无比的红花。这朵鲜血滋养的红花越来越大,让佘城顾不上心口的疼痛了,他现在觉得身上的气力在迅速流逝,身不由己地瘫软下去。 “分/身?”扈栎冷笑一声,又逼近几步,“就你这点道行,还会分/身术?是有人在帮你吧?” 还存有气息的佘城眼睛猛然瞪大。 扈栎接着说:“为你施展分/身术的人有没有告诉你,如果分/身受伤了,你的本身会也会同样的伤;如果分/身死了,你的本身也会重伤。” 佘城缓缓地闭眼,不过是愿赌服输的事。 扈栎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因为疼痛而不自觉抽搐的佘城,继续道:“其实原本不一定是你本身受伤。分/身若死,本身会受到反噬重伤,通常是因为施法者就是本身,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施法者和本身是两个人,这反噬是你受了还是施法者受了,就由施法者自己决定了。正是这种反噬才会导致重伤难愈。” 蜷缩在地上抽动的佘城将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扈栎停下话语,满含杀机的脸色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嘲笑:“这件事,他一定没有告诉你吧?” 佘城勉强撑着气力回:“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这般挑拨。” 扈栎脸上的嘲讽更浓了,直指人心:“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更多的不甘和恐惧?” 佘城强撑起来脸色顿时垮了。 扈栎又道:“让我来猜猜,是蛟族的人吧?是龙涛亲自出手还是他派来的人帮你的?” 佘城的脸色一滞,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看破。 扈栎用怜悯而讥诮的语气说:“你真是个傻子。” 话音一落,扈栎手指微动。地上的佘城顿时觉得浑身一阵剧痛就再人事不知了。老关看着原本能定自己生死的人在地上突然一阵猛烈的颤抖后竟猛然失去了人形,变成一条与翠花一般大小的青蛇。这条青蛇又是一阵浑身颤抖后,突然就消失无踪了。若不是地上还留有一滩新鲜血迹,老关差点儿就要以为自己是做恶梦或眼花了。 但是,老关明白自己并没有眼花更不是在做梦。梦境不会这么真实,真实的让他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一般疼的。老关看着扈栎的背影,心中的惊惧更甚。 扈栎转过身盯着地上的老关。 老关双手撑地忙不迭的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地将后背抵在墙上。老关涕泪纵横,哭着求饶:“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扈栎冷冽的目光扫过老关,老关立刻又是一阵颤抖――他实在是害怕那种带着强烈谴责的目光,于是他噤声了,只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扈栎。 扈栎内心很有些鄙薄老关现在的表现:“你不妨跟我说说网上的那个帖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关不敢不回答,忙说:“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有人发了帖子,将这个帖子炒火了这样能搜索出你们的详细信息,我实在是太害怕那个人了,所以没有及时删除网上的不当言论。” 扈栎问:“这个帖子是谁写的,照片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他要找出你们两个的信息。” 老关也不敢说得太清楚,尽量将自己的责任摘出去。重点说了自己的难处:“求你了,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也是不得不这么做的,那个人逼我的,对的,逼我的,你瞧,你瞧。”老关忙将自己的手臂抬起,让扈栎看得更清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在我手上留了两个印子,这个印子能够发青肿胀,刚刚,就在刚刚,我得整条手臂都是肿的,现在才稍微有些消退。他对我说我如果不听从他的话,我就会毒发身亡,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扈栎看着那条手臂,两个红色的印子就像是毒蛇留下的牙印,手臂还有些轻微的肿胀,能看出来老关在这点上并没有撒谎。扈栎叹了口气:“贪生怕死是人类的本性。在生死关头保存自己是许多人的选择,我能理解你成为他的帮凶。” 老关在听见这话时脸上一喜。 扈栎看着老关迅速爬上脸的喜色,继续:“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本要咧开嘴笑一笑的老关僵住了,变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扈栎的手指一动,又一道光芒射出。老关避之不及,那道光芒触上了他受伤的手臂,他就觉得手臂一阵剧痛,紧接着头脑也是一阵疼痛难忍,终于晕了过去。 “你是个凡人,我不杀你,但我也不想在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洗去你这段记忆,从此不要再出现在师英了,回老家去吧。” 老关在晕过去的那一刻模模糊糊地听见了,心里顿时放松了,只要不死,什么都好说,什么都愿意,哪怕老家远不如这座城市繁华。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扈栎回到家时已经是八点多钟了。 扈析和薛潇潇两人都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看见她回来了,两人同时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二哥(二哥哥), 那个老关有没有问题?” 扈栎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扈析继续问:“那么佘城会怎么样?” 扈栎解释:“分/身死亡导致的反噬会让施法者和本身两人都受伤, 而且施法者可以选择把这种反噬的大部分力量都转嫁给佘城。所以, 我估计佘城会重伤, 这几年内都难完全伤愈,而施法者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受伤。” 扈栎当时只是将事实说出来, 在佘城的心头留下了一根摘不掉的刺。 老关的事情那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扈析忙汇报家里的情况:“刚刚已经找到发贴人的IP地址了,但是顺着IP地址查过去是一个网吧,现在他们已经去调视频继续追查了。” 扈栎点点头。 扈析又道:“二哥,这次我们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龙涛抓住, 让蛟族给我们一个交代。” “会的。”扈栎回答得很肯定,眼中杀机立显。他说出这两字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径直往楼上走去。 薛潇潇忙叫住扈栎:“二哥哥。” 扈栎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薛潇潇。 “二哥哥,你是不是没有看你的手机?白姐姐打电话给你没打通,打给我了。”薛潇潇吞吞吐吐地, 又补充了一句, “我听着她的口气似乎有些生气,因为网上的事情。” 扈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别这么担心, 待会儿我回电话给她, 我先上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特别是你, 扈析,少打游戏。” 两人看着扈栎消失在二楼转角处。 扈析摸了摸后脑勺,委屈得很,不就是睡得晚了点么。他又望着身边笑嘻嘻的薛潇潇问:“貂儿,这帖子又不是我二哥发的,白瑁明明没有很生气嘛,她只是打电话来打听打听情况,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笨!”薛潇潇恨铁不成钢,“当然要说严重一点啊,这样可以让二哥哥小意些,多说些软话,白姐姐心里才会舒坦。要是二哥哥也像你这样愣头愣脑的,白姐姐就要长了翅膀飞走啦。” 扈析眨了眨迷茫的双眼,好学的求解惑:“貂儿,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白瑁肯定能飞啊,都修练了这么多年了,不用翅膀就能飞了。” “笨死了!”薛潇潇娇嗔。 “我才不笨!是你的脑回路太清奇了。”扈析很不满的反驳。 “析哥哥,你真是个超级榆木疙瘩!”薛潇潇重重地跺脚。 两人打打闹闹地上了楼。 扈栎倚在房门上笑出了声,一对活宝,在走道上这么大声真以为他听不见呐。 扈栎拿出了手机,手机上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他笑着按下了按钮回拨过去。手机里一如既往地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古怪笑声。 扈栎听着笑声,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 在那乐不可支的笑声即将中断时,电话通了,传来了白瑁清脆的声音:“喂,死狐狸,你老人家终于有空接见我这个小妖啦?” 扈栎的声音很温和:“刚刚出去有事,把手机调成静音了。” “嗯,我知道,我给薛潇潇打过电话了,她说你去找学校的网管了。” “是,那个帖子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会让尽量把事情控制住的。” “哦,也没什么。中午我看的时候还是很生气的,不过下午不是好多人被删贴禁言了么,我也就不那么气了。后来再想想也没什么关系,我一个一千多岁的小妖斗不过你们这种几千岁的老妖精,那些十来岁的凡人还是不用放在心上的,我有办法应付他们的。” 白瑁的语气听上去很豁达,但是,扈栎听着就感觉不太对味,什么叫几千岁的老妖精?在妖族、神族中几千岁还是很年轻的。 扈栎咳了一声,既然已经被说成老妖精了,他还需要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很委婉地抗议:“在妖族和神族还是有大把的上万岁甚至十几万岁、几十万岁的,我这样的年纪并不大,按人族的算法最多也就是一个青年人。” 可见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是所有种族的通病。 怨念透过无线电波浓浓地传入耳中! 白瑁吐了吐舌头,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大好青年。你刚刚去找网管,他怎么说的啊?” 扈栎不跟这不会说话的猫斤斤计较,将老关的事全盘托出,末了关照白瑁:“佘城暂时是蹦Q不了了,但是有蛟族的参与,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万事还要小心。蛟族不是佘家那样的跳梁小丑,他们道行深手段隐秘,你一定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 “好。”白瑁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声音里就不自觉地带了些甜糯,“你也是,一切要小心。从这次的事看,佘城是针对我们两个的,简可暂时是安全的,但是你还是不能放松对简可的保护。” “我会的。我其实还是不太放心你们三个,只能多嘱咐几句了。” 扈栎的声音有种特别的魅力和温暖,让白瑁的心又暖了几分,连脸上也盛满了甜蜜地笑意。 龙夏就是在这个时候充当了不速之客闯了进来,“咚咚”地将房门敲得震天响。白瑁盘膝窝在椅子上没挪窝,一边拿着手机继续电话一边挥了挥手施了小小的术法开门。 龙夏懵懂地冲进来,嚷嚷:“姐,我们学校……”话没说完,一抬眼龙夏看见了白瑁那带着异常娇媚的笑脸,他立刻乖觉地将舌头打了个卷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改口:“没事没事,你继续。”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溜烟地跑出房间,顺便贴心地带上门。 何岚在门外等着他,见他这么快就出来,很惊讶:“姐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了?是什么办法?” 龙夏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我没说,姐在打电话,哎哟哟,你是没看见姐打电话时那表情,鸡皮疙瘩都能抖一地了。”说着配合了一下自己的话他浑身抖了一抖,然后他跳上沙发,向何岚一招手:“过来。” 何岚立刻乖乖地上前。龙夏一把拉过何岚,将两人的脑袋紧挨在一起。 龙夏贴在何岚耳边用最小的声音八卦:“我猜一定是在跟那只狐狸打电话,你是没见着姐那表情,啧啧……”龙夏“啧”了好半天又老气横秋地继续叹气:“我们家这只猫啊,是逃不出那只狐狸的手掌心了。” “哥,你用孙悟空和如来佛祖来比喻啊?爱情的美妙被你这么一说气氛都被破坏殆尽了。”何岚也凑趣。 龙夏一巴掌轻拍了一下何岚的头,送他个白眼:“你听懂了就好,别这么抠字眼。”转过头,龙夏恰好看见小狸花猫也跳上了沙发,又告诫:“黎爱,你以后可千万别像那只白猫一样那么傻,被人家轻易就给勾走了。” 龙虾的训/诫实在太深奥,黎爱没完全听懂只是“喵喵”几声敷衍了一下,然后摊平了身子求抚摸,用头直去蹭龙夏的另一只手。 何岚顺手将黎爱抱过来放在腿上摸着又问:“那我们两的事怎么办啊?” 龙夏想了想,立刻想出了个好主意:“没事,我有办法了,我们去网上发个贴找个人代替,到时候就跟老师说是我们的叔叔,不就行了吗。” “这样好吗?”何岚是乖孩子,总觉得心里不安。 龙夏将眼白翻得更大了:“找家长,是你能将你爸妈找来还是我能将我爸妈找来?你爸妈早就作古了,都不知道投胎了几个轮回了;我爸妈,我从能自由入水的那刻起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何岚默默地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不跟姐说啦?刚刚晚饭时,姐还告诫我们最近让我们小心些呢。” “能有什么事啊?在学校里面能出什么事?何况我们俩又不是真的小孩子。”龙夏一摊手,自信满满,说着他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姐那里,我们还是别打扰了。” 两人同时点头,互望了一会儿,都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白瑁房门前,轻轻地将耳朵贴上去。门内的声音并不大,需要很费力才能勉强听清,两人将耳朵贴得更紧了,此时能断断续续地听见白瑁在说话: “不用,我们自己能行的,我早上出门买就行了……别一大早就过来……多麻烦啊……别,太不好意思了……” 这是不是代表明天的早餐又有着落了?两人又互望一眼,均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期待与兴奋。 过了一会儿,白瑁突然微微提高了些声音,满含娇嗔:“我一直都很客气的呀,哪有你说的那样……那好吧,那你来吧,到时候再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是什么事呀?我真是好奇……你没听说猫都是好奇的啊,你太不了解我们了……” 后面的声音又变得越来越低而含糊了,龙夏和何岚两人贴得更紧了,还是觉得听得不够清楚。被何岚抱在手里的黎爱仰着脑袋左瞧瞧右瞧瞧,它那脑容量还不算大的小脑瓜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没有想明白这两人在做什么。 在门外哪能听得清呢? 开门进去不就好了吗? 黎爱决定帮帮他们。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黎爱从何岚手里挣扎出来, 何岚全副心神都在偷听上,顺手就放开了,完全没有注意黎爱的动作。黎爱从何岚手中一跃, 轻轻巧巧地抱着门把手吊在上面, 两条前腿向下用力, 后脚一蹬, 门开了。 何岚和龙夏发现时已经晚了。两人惊呼一声,叽里咕噜滚成了一团跌进房间。 白瑁此时正一手玩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丝, 一手举着手机娇娇糯糯地说:“随便什么都行,不用太多,不好让黛……”话嘎然而止,白瑁瞪着眼看着滚进房间的那团球,喝问:“你俩做什么呢?”她的声音还没完全切换过来, 连质问也透着软糯,没有什么威慑力。 黎爱自觉立了一功, 邀功似地“喵喵”叫了两声,得意地仰着头迈着小碎步,几步就跳上了椅子,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紧挨着白瑁躺下来。 滚成一团的龙夏和何岚两人迅速分开爬起身。何岚讪讪地, 羞红了脸垂着头不说话, 站在门边不动一步。龙夏和他不一样,他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灰尘,笑嘻嘻地看着白瑁:“嘿嘿, 姐, 别生气,我们就是想和狐狸哥哥打声招呼。” 扈栎在电话那头也听见了两人的惊呼, 关切地问:“怎么了?” 白瑁咬牙切齿:“没事,两个小家伙闹着玩。” 龙夏大叫一声算是打招呼:“狐狸哥哥,你好啊……” 声音实在是大,远在电话另一头的扈栎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笑出了声:“你家那两小弟弟很好玩,是偷听被你发现了?” 不能算被发现,是这两货被懵懂的小猫坑了,被迫主动滚进来的。 白瑁没说,觉得还是要替弟弟们留些颜面的,匆匆地挂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训这两人了。” 扈栎忙制止了她:“等一会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明天想吃什么?” 龙夏此时已经凑到白瑁身边了,也贴着耳朵偷听。白瑁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顺手推开龙夏:“随便什么都行,简单点就可以了。” “那么问问龙夏和何岚呢?”扈栎又问。 被推开的龙夏不气馁地又一次凑了过来,白瑁再次将他一脚踢开:“别管那俩,有的吃就不错了。” 龙夏不乐意了,又凑上来,抱住白瑁的手臂不撒手,死皮赖脸地当小间谍:“狐狸哥哥,我想吃小笼包,我姐也爱吃,我是肉食动物,我姐也是,你记住了只要是荤的我姐都爱,都爱,很好喂的。” 扈栎听了很受用,他觉得龙夏是个小机灵鬼,对龙夏很有些好感,决定明天多带些小笼包慰劳龙夏。 白瑁就很不称心,觉得自己美好形象都被这个小家伙破坏殆尽了,匆匆地说了一句“先挂了,明天见”后赶紧挂了电话,怒气腾腾地要找龙夏算账。 龙夏在她还在和扈栎说话时就撒开了手,飞奔出了房间,迅速逃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设置障碍,一脚踢飞了白瑁的拖鞋,又拉过何岚将他堵在门口。 等白瑁赤着脚绕开傻呆呆的何岚时,龙夏早就逃进了房间锁上了门了。白瑁没有追上,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心里暗暗赌咒发誓:明天一定不会喊龙夏起床,让他一觉醒来时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翌日一早,白瑁的这个复仇计划没有能实现――龙夏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白瑁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走出房间时,差点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确定自己没有起晚后,大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龙夏笑得很谄媚:“姐,我知道我错了,昨天晚上不该打扰你和狐狸哥哥打电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五分调侃,让白瑁听了柳眉倒竖。龙夏见她又要发怒的样子,忙又讨好地笑:“姐,姐,绕我这一次吧,这不为了求你原谅,我一大早起来牙膏也帮你挤好了,洗脸水也帮你放好了。”这回真是十足十的巴结了。 白瑁决定包容这位弟弟,很大度地推翻了前一夜的计划,摸了摸龙虾的头:“乖,原谅你了。” 龙夏笑得很开怀,忙将白瑁推向卫生间,揶揄:“姐,你快去洗漱,可别待会儿狐狸哥哥都来了,你还满嘴的口气。”说着,他还作势偏了偏头,捂了捂鼻子,仿佛要躲开白瑁似的。 “作死!”白瑁重重地在龙夏头上敲了一记,“又来调侃你姐姐我。” 龙夏和白瑁向来是嬉笑惯了,处得时间长了,确实很有些姐弟情分。 龙夏捂着被敲疼的头,做了个鬼脸,将白瑁推进了卫生间。 洗脸池上果然已经都准备好了,白瑁喜笑颜开,竖起大拇指表扬难得勤快的龙夏。龙夏嘻嘻一笑,等白瑁满嘴泡沫时,出来换了鞋,站在门口大声告知:“姐,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白瑁含着一嘴的泡沫含糊不清地问:“去哪?” 回答白瑁的是一声门响――门关上了,将白瑁的话隔绝在屋内。 龙夏蹦跳着出了门,脚下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小区拐进了小区隔壁的小路上。这条路上商铺林立,但是现在时间太早,大多数店面还没营业,只有几家早餐店和蔬菜店开着门。 小路并不算长,清晨的路面上人不多,龙夏站在小路中段,前后望一眼就能看见尽头。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不时地看看路两头,又低头看一眼手表。龙夏知道自己早到了几分钟,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该出现了。 路的尽头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留着寸头,一条发白的牛仔裤,一件深色夹克,虽然衣服看上去并不新,但是干干净净的。 龙夏眼睛一亮,应该是他了。他忙迎上去,顺便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五官长得也是很平凡,不丑也不算好看,没有什么特色,能淹没在众人之中不引起任何注意。龙夏暗自点头,很好,很符合自己的要求。 龙夏率先开口了:“你好,是龙福生吗?”龙夏对这个姓很中意,意味着他可以用他的本名,不用临时杜撰,这样的话被人戳穿的几率也能大幅度的降低。 来人点头:“是,你就是龙夏?” 两人像对暗号一样互相确认了身份后,龙夏递给龙福一张A4纸,上面写着他和何岚的学校班级和各科老师信息,还有一些他们自己的简单身份信息,诸如:生日,年龄,家庭住址等。 龙夏郑重叮嘱:“你把这些都看熟了,千万别穿帮了。” 龙福生接过A4纸看了一眼,慢慢地对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了。他做的很慎重,像是一件了不得不能掉以轻心的大事一样。龙夏对这个态度更满意了,脸上也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龙福生也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不过,我前面总要象征性地收点,不然……”他话没说完,右手作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龙夏心领神会,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塞过去。但他不喜欢这人收钱的态度,口气不善:“放心,不会少你的。剩下的,事成后手机转帐给你,留个帐号给我。”虽然不喜欢,不过也没办法了,今天就要开家长会了,临时找人不太好找啊。龙夏只能按捺下不愉快的心情,勉强接受这个人。 龙福生一点没受龙夏冷淡语气的影响,欢天喜地地说:“好,帐号就是我的手机号,到时候你转帐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龙夏点头,仍然不太放心:“记住啊,今天下午三点半。” 龙福生拍着胸脯保证:“小侄子,你就放心吧。叔叔我办事绝对牢靠。” 这就开始被占便宜了。 龙夏很恼火,恶狠狠地撩狠话:“你记住了,如果这事你办砸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语气听上去似乎凶狠阴鸷,但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子警告实在不值得害怕。龙福生一笑置之,轻快地拍拍龙夏的脑袋:“保证让你满意。我先走了,下午见,我亲爱的侄子。”他脚步轻松地转身离开了。 龙夏现在就不满意,一个凡人居然也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冷笑一声:“叔叔一路走好,路不平,千万别摔了。” “摔”字一出口,龙福生似乎就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一跤,幸好他反应迅速,双手撑地没有摔成个嘴啃泥。他双膝跪在地上,还有心情轻笑一声:“你这孩子,属乌鸦的啊?” 龙夏慢慢踱到龙福生面前,满面笑容,眨着一双可爱的眼睛,状似很无辜:“叔叔,我好心提醒你了,哪知道你还是被这个石子给绊了。”说着,他轻轻一踢,将脚边一颗小石子踢开了。 小石子向前飞快地滚着,龙夏撂下句“下午见”就蹦蹦跳跳地去追那个已经滚远了的小石子,兴高采烈地一路踢着回家了。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龙夏哼着小曲到家时, 扈栎已经到了。 三人一猫正吃得香,聊得正欢。 龙夏怪叫着坐下来:“你们居然已经开吃了。” 白瑁止了正要说的话语,斜睨了他一眼, 责备:“谁知道你突然出去做什么, 你也没交代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等你?” 龙夏讪笑:“我难得起这么早, 今天天气又这么好,出去跑步来着。” 白瑁将信将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勤快了?” 龙夏继续笑:“今天。” 白瑁:“……” 何岚此时已经极其乖巧地承担了为龙夏打点早餐的任务, 问明了龙夏的选择,给他盛好了一碗豆腐花汤,亲自端到龙夏面前。 龙夏受宠若惊似地感谢着,在桌下做了个OK的手势。 何岚也笑嘻嘻地放下心来。 龙夏怕他们追问自己的事,忙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能不能说给弟弟听听?” 何岚主动解释:“姐正要告诉狐狸哥哥她怎么处理昨天的事的。” 前一天网络上的事龙夏和何岚也有耳闻,知道自家姐姐被人肉搜索了。 白瑁继续刚刚的话题:“也没什么, 不过是搅浑那滩水,昨天晚上让他们一起做了一个梦,让他们梦见了很多个版本,然后又让他们分别去每个地方查证。在梦里, 有的地址是个恐怖鬼屋, 有的地址是荒废厂房,有的地址是个无人山村,还有的是正在考试的考场……反正什么都有,让他们混乱去。” 龙夏张大了嘴, 没顾得上合拢:“姐, 就是说你昨天让全校的人都做了一个噩梦?” “嗯哼。”白瑁得意地点头,然后分辨, “也没有全校都做噩梦,比如我们班有些同学去的是游乐场,电影院之类。” 原来还是私人定制版的梦。 连扈栎都好奇上了:“你一共做了多少个地点版本?” 白瑁停下吃饭的动作,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面还在扳手指,在手指合上又竖起、竖起又合上了好几遍后,她才勉强算清了,报出个虚数:“大概二三十个吧。” 你真能折腾! 众人均无言以对,默默地吃早饭。 白瑁扫视一周,只有无忧无虑的小可爱黎爱从半空的饭盆里抬头仰视她。白瑁觉得挺无趣,于是问扈栎:“你昨天说你能控制住事情的,你是怎么控制的?”她倒想听听他是有什么比她更高明的做法,哼哼。 扈栎仿佛已经听出话中杀机,微笑着自愧不如:“我的没有你的法子有趣,无趣的很,在你面前不值当一提。” 白瑁来了兴致,追问:“到底是什么法子?” 扈栎喟然:“我将他们不该有的记忆都抹去了。”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啊。早知道你洗记忆了,我就不浪费精力给他们造梦了。你这个办法省事,好!”白瑁不是个小气的人,立刻赞美了一番,又感叹道,“如果能把那照片都删掉就好了。” 叹了一会儿,白瑁眼珠一转,兴致盎然地问:“你是不跟学校网管很熟啊?你能不能让他直接把那贴子封掉,不让别人看。然后你再去抹一次记忆,让所有人都忘记这件事。那样就完美了。” 扈栎突然咳了一声,斜睨白瑁。 白瑁笑眯眯地回望他,继续:“其实,如果你想保留你自己的照片给你的那些崇拜者们看也行,只要把我那一部分给删了就好。” 扈栎开始抠字眼了:“我自己的照片?” 白瑁看着扈栎微沉的脸色,吐了吐舌头:“是不是我异想天开了,不能单独去除我的那一部分?我对电脑技术不太懂,不行就算了。” 扈栎沉着脸总结:“就是说你是不希望你和我同时出现在那上面?” 白瑁很高兴他听懂了,笑:“是啊,你当惯风云人物了,每天被人追着跑都已经能适应良好了,我不习惯啊,我觉得我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扈栎目光深邃地深深望了一眼这个笑嘻嘻的女孩,又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原本热络的气氛渐渐变冷了。 龙夏在狐狸和猫之间偷瞄了几个来回,一个克制隐忍,一个怡然自乐。龙夏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想了想,埋头几口喝完了碗里的汤,又塞了个小笼包在嘴里,塞得鼓鼓的,连话都说不清了:“何南(岚),你次(吃)饱了吧。赶紧走,桑(上)学去。” 何岚放下碗筷,点头,回答:“吃饱了。” 话是这么说,但何岚看上去还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龙夏性急,站起来,拉上何岚就往门口走。 白瑁看得很迷惑:“哎,龙夏,你才吃了几个小笼包啊,平时你都要吃很多的。现在时间还早呢,还来得及吃的。” 龙夏把小笼包都吞进肚了,口齿也清晰了:“来不及了,今天老师要求早到。” 说完,龙夏拎着书包和何岚像是后面有人在追杀的一般迅速奔出门外。 何岚被拉得踉踉跄跄的,一边跟着跑一边喊:“龙夏,你慢点。” 龙夏见门已经严实的合上了,一边按了往下的按钮,一边轻轻嘘了口气:“你个小笨蛋,没看出来姐那个没眼色的说错话了吗?” “说错话了?” “嗯,难道你也没看出来?那只狐狸有点生气了?” 何岚实诚地摇头,又疑惑:“这样的话,我们不是更不应该出来了吗?我们应留在家里帮姐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门开了。 龙夏拉着荷兰进电梯,说了最后一段结论:“我们在旁边也帮不上忙的。这事儿得狐狸哥哥和姐自己解决。唉,说到底,我们的这位姐姐就是个没开窍的。” 电梯门关上了,将两人的谈话一起带到了楼下。 白瑁的猫耳朵是非常好的,虽然隔着防盗门,她也能将两位弟弟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有名言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白瑁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于是,她谦虚地询问:“扈栎,你在生气?”看上去是有那么一点点像的,至少扈栎现在表情没有刚刚的柔和。 扈栎低垂的眼抬起来看着白瑁。他其实也将龙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直觉甚至告诉他,其实,龙夏最后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龙夏知道扈栎现在的猜测,他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表扬扈栎的。他的的确确是故意的――毕竟是姐弟,虽然借口避开了,但是龙夏还是帮着白瑁的,很婉转地提醒扈栎。 扈栎自嘲的一笑,他觉得龙夏说得很对,确实是一只没开窍的猫。这么一想,心里憋闷的感觉也疏散不少,他向白瑁微笑:“我没有生气,别多想。”他望着白瑁那张姣好的面容,笑意更真挚了,他想他是心甘情愿的。 慵懒而率性的白瑁果然是个脑子里十窍仅通了九窍的家伙,心里便不多想了。她盯着满桌的碗筷想了一会儿,终于给龙夏找到了个理由:“可恶的小家伙,一定是为了不想洗碗才编了个这么荒唐的理由。”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白瑁认命地收拾了碗筷, 在厨房努力刷碗。扈栎想插手帮忙,白瑁将他推开了:“吃了你的,还让你干活, 我就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扈栎被推开了, 只能倚在厨房门口望着白瑁的背影。在他眼中, 便是穿了一身臃肿衣服正在卖力干活的白瑁也显得非常婀娜多姿。 白瑁是那恰到好处的身材, 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骨瘦如柴,套用《登徒子好色赋》里的话可谓之:增一分则肥, 减一分则瘦。现在这具身材的主人正娉娉婷婷地立在水槽边,马尾辫随着主人洗碗的动作也在有韵律地跳动着。这每一下的跳动都让扈栎的心也随之跳动,扈栎想他的心也已经沉沦了。 扈栎不知不觉地走近。 白瑁感觉到了,回头冲他一笑:“你再等我一下,马上好了, 无聊的话,你要不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扈栎被白瑁的那一笑闪了闪神, 也笑着回:“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扈栎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白瑁环绕其间。白瑁的心“咚咚”乱跳,脸颊就不由自主的变得绯红滚烫起来, 这种变化迅速蔓延全身, 连泡在自来水里已经变得冰凉的手也止不住地发热。 白瑁觉得有些不安。 手湿淋淋的,白瑁不好意思用着湿手推开扈栎,那样会在他身上留下水印。别无选择下,白瑁只能紧贴在水槽上, 尽量拉开与扈栎的距离。她觉得有种危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 却又满心的困惑,扈栎与她应该是安全无害的。白瑁望着近在咫尺的扈栎, 想打破这种让自己说不清的感觉,努力找了个话题:“你昨天说学生会有件事转托你跟我商量的,是什么事?” 扈栎的眼神便黯了黯,淡笑:“本来有事,不过现在算了,你应该不会答应的,我会帮你拒绝的。” 白瑁急急地阻止:“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拒绝。”她现在需要个话题来打破这种让自己心慌的气氛。 “白瑁,我想你已经表明了态度了。”扈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暗哑,“你刚刚说了你希望低调,不愿意和我同时出现在网上。” 白瑁困惑地眨眼,问:“这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扈栎直望向白瑁眼底,她眼底里映出扈栎那张俊朗的脸,那张脸在微笑着却又隐隐的透出一丝落寞。扈栎望着白瑁那双略带琥珀色的眼,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宣传部希望我们两能为学校拍照宣传这次的运动会。”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瑁后悔自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暗自感叹:真是好奇害死猫。她几番张嘴又闭上了,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忙转回头,结巴着说:“我,我,还没洗完碗呢。” “那么你愿意吗?和我一起?”扈栎在她背后低低地问。 想说不愿意,可白瑁却又觉得不该这么说,想到这三字她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起拍照,应该也挺好玩的。白瑁这样想着,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可刚刚自己说过什么?要低调。白瑁又觉得这番打脸的速度太快可不好。她想得头疼,只能不回应,就当没有听见扈栎的低语。她将水龙头旋到最大,将水放得哗哗作响,努力地盯着一只碗用力地刷。 扈栎不满意她的这番逃避,伸手直接关上龙头,俯身在她耳边道:“白瑁,我看到网上那些照片时第一反应便是那照片将我们拍得很好,然后我想揪出这人将我们的照片都拿回来细细欣赏,最后我才想起正事――我们居然被跟踪偷拍了。”他停了一停,将头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轻挠着白瑁的耳:“白瑁,我喜欢你。只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我就不知不觉地被你吸引了,喜欢上你了。在未来的千千万万年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让你陪着我一起领略这三界风光。” 白瑁手中的碗“唰”的一下掉了下去,扈栎眼疾手快接起了碗,轻轻放在水槽里。 这一番变故让两人贴得更近了。 扈栎顺手握住了白瑁那只纤纤玉手,又问:“你呢?” “我……”白瑁内心一阵慌乱,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我……” 白瑁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虽然她已经活了一千六百多年,可是在这期间,她头几年是为了生存而活,进入道观后的初始几年是因为满足而活,再后来渐渐修炼有小成后便是为了修炼成仙而活,几百年转眼而逝,出山不久就因为扈樱再次归隐紫府洲,从那时起的这一千年中她唯一的信念就是等着扈樱能全了魂魄而重新投胎。直到这次重入人间,见多了凡间各式电视剧后,白瑁才对情爱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 白瑁也一直都很怡然自足,觉得有如今这样的生活很好,有父母有弟弟,愈合了她小时候颠沛流离对她造成的心理创伤。在人世间亲密情感的滋养中,白瑁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因为幸运,也因为知足,虽然有白老爹和殷荔那般眷侣在前,白瑁也从未再奢求过其他。 扈栎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白瑁觉得很受冲击,就犹如一位提着灯行走在黑如暗夜的甬道中的旅人,突然发现前面的洞顶居然透出了灿烂的阳光一般惊讶,这让她很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现在有人说愿意陪她长长久久,而且是如扈栎这般人品相貌的,白瑁想着这些事心里便暖融融甜滋滋的,白瑁想自己应该也是愿意的。 白瑁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想了又想才慢慢开口:“扈栎,你待我好,我是知道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不过……”白瑁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扈栎。她的脸仍然是绯红的,但是,她的眼神中透出坚定的诚实和迷茫来:“今天你这么说,我的心里是开心的,我想我是愿意的,但是……” 扈栎听这段话就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先是心里一沉,然后又是一喜,最后居然还有个“但是”,扈栎的心便又紧跟着沉了一沉。 白瑁果然接着就是泼了好大一瓢凉水:“我可能真如龙夏所说不是个开窍的,我很开心我也愿意,可是,我不知道这种开心和愿意是不是就是你所想要的喜欢,我从没有体验过男女之间的喜爱,我无从比较这种喜欢和我对朋友之间的喜欢有何区别。” 白瑁很纠结,觉得自己的语言水平很有待提高,她不知道自己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有没有表达清楚,只能抿着唇眨巴着双眼看着扈栎。 扈栎听明白了,白瑁看不清自己的心,她在这方面仍然是很懵懂的一只单纯猫。 她是自主坚强的,也是可爱善良的,同时又有种天然娇媚的风情,这样的白瑁怎能不吸引人?特别是那个曾经默默地为白瑁做了许多事的心尘子。扈栎以一种特有的直觉警惕自己那是一位与自己抱有相同心思的人。 扈栎有种狐狸特有的狡猾天性,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其他人入了白瑁的心,而白瑁也是愿意的,那么他也可以引着白瑁真真实实地爱上自己。所以,他露出了令人着迷的微笑,帮白瑁下了决定:“既然你心里是开心愿意的,那就是愿意的。”――至于你的心意,我会引导你慢慢分辨出来的。 白瑁渐渐沉沦在扈栎的微笑里:“好。” 扈栎看着那说出那个令他欣喜不已的“好”字的唇,觉得是那样可爱甜美。他愈发沉迷了,一手抚上她柔软的长发,一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低头覆上了她的红唇。她的唇柔软而甘甜,唇间温润让扈栎深深地吻住了。触电似的触感让白瑁初时有些慌,睁大了双眼近距离地望着扈栎的眼,从扈栎的眼里她看见了宠溺的笑意,她渐渐沉醉了,慢慢闭上眼陶醉在其中。 良久,心满意足的扈栎在她唇边低语:“那么,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拍照,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白瑁只觉眩晕阵阵,将嫣红欲滴的脸留恋地埋在他怀里胡乱地点了点头,含羞带怯地说出一声娇媚无比的“嗯”。 扈栎的笑意更深了,他愿意等待,但他更希望加速,这是一个好契机。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师英高中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高兴有人自哀有人烦恼……可说是万千众人各有各的情绪。 第一件事是扈栎与白瑁同意了配合宣传照。 傅明萱听闻后赶紧安排人准备好摄影器材场地时间,又指示人去放出风声。 这事就像是往一个还未完全平静仍有着三尺浪的湖里砸下了颗天外陨石那般引起了滔天巨浪,晚上就在学校里引起了阵阵议论猜测。 论坛和各种群里讨论的一片火热。 阴谋论者甚至怀疑前一天红火的帖子是不是就是学校宣传部故意放出来了。 “宣传部那些人不进娱乐圈为明星们造势真是可惜了。”阴谋论者下结论。 但这回有了宣传部和网管老关的共同引导, 网上气氛一片祥和, 学生们纷纷表态希望能尽快看见宣传照。情绪激昂的学生们更是开始期待起下周五的运动会, 个个指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参加运动会, 决对不逃运动会。 第二件事是老关辞职了。 网管老关在第二日就递交了辞呈,这并不是大事, 网管这职位在学校里也就是个边缘职位。老关的辞职在学校这个大水潭里就是一颗极小的水滴。可是老关做得很坚决很干脆,若不是要预留时间给学校找新人替代,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座城市里。领导们询问原因,老关只将自己家乡的困难摆了又摆,说不出更完美的借口:“总之, 我要回老家。” 明明老家没有任何事,那位领导亲戚很无奈地放行了。 老关是真的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只记得了惊惧和逃离,只记得要在最短时间内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个城市。 网管的辞职传到学生会时,多数人也只是当做一则聊天之资, 转而猜测下一任网管的脾性, 感慨一声――其实老关挺好相处的。 小部分成员隐约猜测是因为那条关于扈栎与白瑁的帖子惹的祸。 周毅耸人听闻:“你们想,为什么前一天刚出来那事,第二天老关就辞职。错不了,一定是东窗事发, 被迫引咎辞职的。我猜一定是我们扈大秘书干得, 去领导那里控告了,可见他有多维护我们的那位小学妹。” 众人一脸的不相信:“校领导哪怕不乐意最多就是批评, 怎么会上升到要辞职的地步呢?” 周毅补充:“哎呀,你们别不信啊,你们知道不,这小学妹另一个称呼就是小师妹啊,小师妹小师妹,听听,多暧昧啊。你们要说他俩之间没什么,我还真不信……” 后面的胡言乱语傅明萱听不下去了,她现在有些担心,她将林澈拉到一个角落面带忧虑地问:“这件事会不会影响我们计划好的宣传?校领导会不会不同意。” 原本因为扈栎和白瑁的同意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的傅明萱突然被老关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万一领导真不同意的话,那这次那么好的的宣传就只能黄了。 林澈拍拍傅明萱的肩安慰:“没事,领导那边已经同意了,而且我听说是老关老家有事不得不回老家,跟帖子没关系,领导们压根就没在意过网上。” 傅明萱放下心来。 周毅还在那里继续鼓动人心的演讲。 “还有件事,你们不知道吧?”周毅卖了个关子,“知道扈栎为什么非说运动会前一天下雨让我重新安排赛程吗?我告诉你们周四那天肯定不下雨,天气预报明明白白说的是多云。我查过了,如果按原来的的赛程,扈栎和他的小师妹刚好同时比赛,一个在场地的这头,一个在场地的那头……”周毅说到兴奋处,声调都变得缠绵,连手势带比划,真正是个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花茜脸色苍白地打断周毅的话:“不可能,扈栎不会这么儿戏,周毅你别瞎说。” 周毅瞄了一眼花茜,继续口无遮拦:“怎么不可能!?我猜这事绝对八九不离十,以我野兽般的直觉,这事准没错!” 周毅外号“野兽”,一是因为他长得比较粗犷,二是因为他擅长长跑,在跑道上一向一骑绝尘。如今他拿自己外号来自夸,果然也真有野兽般的直觉。可惜的是,他平时说话胡言乱语惯了,众人对他都是半信半疑。 傅明萱望了望正紧咬着嘴唇的花茜,敲了敲桌子,略带生气地说:“周毅,你少胡扯。趁现在扈栎不在,你就这样胡说八道,小心我明天去告诉他,到时候看你怎么解释。” 明天,傅明萱约了扈栎、白瑁还有摄影社的同学去拍摄宣传照。 周毅立刻笑嘻嘻地求饶:“别介,这不就是趁着扈栎去训练了才随便掰扯几句嘛,明天你可千万别跟他说,不然回头肯定会被他公报私仇揍个鼻青脸肿的。”他说着捂住了脸:“要脸!” 周毅还记得上半年和单宋风他们合伙将扈栎坑进学生会时,单宋风那几个奸滑的见势不对一溜烟地躲了好几天,只有他自己这个傻大个傻乎乎地凑上去。结果,就自己被扈栎逮住了,又被他语言激将后,两人在体育老师的见证下,在体育馆跆拳道训练场地赛了一场。那一次,他被扈栎名正言顺地揍了个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扈栎倒是心平气和了,但害他整整一个星期都顶了张猪头脸,处处被人指指点点。 这事学生会的人都心知肚明。 傅明萱拿眼斜睨着周毅。 “我的傅大部长,我的傅姐姐,傅姑奶奶哎,你明天可千万别说啊。”周毅耍着活宝,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本来长得就这么豪放,不太受你们女孩待见了,万一再被揍一顿变成猪头,那多影响你们看脸的心情啊。” 林澈敲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 等到大家收敛了心神,快速地结束会议后,靠门边的花茜率先走了出去,傅明萱想了想也忙追了上去。 第三件事是有人继续在网上兴风作浪,这回的目标换了,改成了扈析和白瑁。 发帖人用极煽动的语气描述了扈析与三个女孩天天同桌吃午饭的事。在这个帖子的暗示下,扈析被演绎成了一个多情少爷,白瑁被演绎成了一个周旋在兄弟二人间的轻浮女孩。 但这帖子没有能在网上存在太长时间。尚未离开的老关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帖子,在还没有多少阅读量的情况下,当机立断删帖处理,直接封了对方的账号。 扈栎是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在意,自然会有人为他盯着这个发帖人,他只等着最终汇报结果就可以了。 扈析也是知道的,他很烦恼。 晚上,他在家上网跟“笑出长舌”和“无救爷”大倒苦水:“……我容易么。我哥那个见色忘弟的家伙为了能让他相中的女孩子吃上好吃的,就这么委屈我,害的我这样被人奚落。” “笑出长舌”好心建议:“要不你还是自己吃食堂或自己带饭吧。” 扈栎打出了个大哭的表情,不乐意地耍脾气:“我不要!食堂太难吃了,而且本来我吃我家貂儿妹子带的饭挺好的,我才不要自己带。” “无救爷”用他那平板板的声音冷酷地戳穿:“长舌,你别理这个家伙,他就是哭给别人看的,博人同情,根本不想接受任何建议。” “笑出长舌”用一个拖长了尾音一咏三叹的“噢……”来回答。 这苦没法诉了,扈析找了个借口溜了。 至于再次当了女主角的白瑁,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个昙花一现的帖子,她现在被另一件大事给引去了所有注意力。 龙夏和何岚两个不见了!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小学向来放学早, 等到作为高中生的白瑁回家时,龙夏和何岚早就该到家了。 这一天,白瑁放学到家时, 两个弟弟还没到家。 白瑁刚开始并不急, 那个毕竟不是真的几岁的小孩子, 在这一众凡人面前他们也吃不了什么亏。两人结伴在外面瞎逛也是有可能, 毕竟这世界比紫府洲有趣有人气的多。 但是,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龙夏和何岚还没回来。白瑁变得烦躁了,开始腹诽: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这么晚才回来,等回来了我一定要狠狠地揍这俩小子。 白瑁带着怒气做晚饭,越做越生气。 在等到白瑁的晚饭做好, 又变凉了时,白瑁的怒火已经累积到顶点了。突然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 就像是一瓢热油浇上了这丛怒火,让白瑁的怒意瞬间到达了新的高度:这两个小子以前从没这么晚回来过,不会是在学校犯错了不敢回家或者被老师留堂了吧? 何岚一向循规蹈矩的,是个乖孩子, 从不犯错。如果是犯错了, 一定是龙夏那个胆大包天的带坏了他。 白瑁一边将怒意对准了具体目标发泄怒骂,一边跑回自己房间,在里面一番翻箱倒柜,居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瑁想了想, 将黎爱喊来, 一面比划着一面问:“黎爱,你有没有看见我房间里一个小本子, 就是大概这么大,是红色的,我记得将这个本子放在我床头柜里的。” 黎爱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转身跑出去了。白瑁跟着黎爱跑进了龙夏的房间。黎爱跳上了龙夏的书桌,前爪在一堆书本里一阵乱翻,一个小红本子便露了出来。 白瑁一边咒骂着龙夏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敢乱藏东西一边翻开本子找到了龙夏和何岚的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黎爱邀功似的将两只前爪抱住了白瑁的腿求抚摸。 白瑁将黎爱抱在怀里,打通了班主任的电话:“您好,是金老师吗?……您好您好,我是龙夏和何岚的姐姐……对,表姐……我想问问他们今天是不是犯错被留堂了?……对,还没到家,所以我才想问问……噢,已经跟叔叔走了?……今天开家长会?我们家没有人去啊!您知道叔叔叫什么名字吗?……好的,我不知道这事儿……您能告诉我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吗?” 那头的金老师为难了,抓破了脑袋回忆:“大概一米七几,中等身材,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一条有点旧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双黑色运动鞋。普通长相,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不小,没留胡子,皮肤有点黑,算是小麦色吧。”金老师比较警觉,又接着关心地问:“这个叔叔不会是假的吧?荷兰和龙夏两个不见了?要不要报警?” “没事,是有这么一个人的,我回头打电话问问那个龙叔叔。谢谢老师。”白瑁不想老师担心,随口撒了个谎。 事实上,就算是让老师知道出事了,也没有任何用。能将龙夏和何岚拐走了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很可能不是人! 白瑁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这个叫龙福生的叔叔是凭空冒出来的。 白瑁将黎爱举高,与自己平视,说:“黎爱,现在你在家看门,如果龙夏和何岚那两个小子回来了,你告诉他们别乱跑,乖乖在家等着挨揍。” 黎爱的耳朵动了动,回了一声软软的猫语:“好的,我会告诉他们的。你要出去了吗?” “我马上出去。”白瑁将黎爱放在地板上,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奖励。 白瑁回到自己房间内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放在口袋里,出了门打了车迅速赶到了小学。 小学坐落在两个小区之间,大致是个长方形的区域,大门朝南对着一条主干道,东侧与小区共用一道围墙,西侧和北侧的围墙上各开了一个小门,墙外是一条小路,小路上的路灯不算亮堂,人也不算多,但是却一直稀稀拉拉的有人经过。 白瑁绕着学校围墙转了一圈,看着那高高的监控探头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进了东侧的小区内。小区很大,白瑁一直往深处走去,终于在最后一幢高楼间发现了一个无人区,她又细细的环顾了四周,周围无人也恰好在监控死角,她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白猫。 白瑁脚步轻灵地从草地上树丛间穿过,迅速地爬上树跃上墙头,一跃而下进入学校。 学校内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内几乎一片黑暗,除了几盏路灯,也只有门卫室内有灯亮着了。白瑁的目标就是门卫室。 门卫室的大门紧闭,只能听见里面传出电视剧的声音和一个男人自得其乐的喝酒吃饭的咂巴声。白瑁抬起脚挠了一会儿门,将门挠的“刺啦刺啦”的响。 里面的咂巴声停了,白瑁继续挠着,里面的电视声音也突然嘎然而止,白瑁便娇娇软软地叫唤了几声:“喵……” 里面的人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决定继续自己拿电视下饭的生活,没有理睬外面。 白瑁听见里面的电视又响,将门挠得更响了,连猫叫声也带出了一点凄厉的味道。 里面的人不耐烦了,恶狠狠地暂停了电视,重重地放下碗筷,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叫叫叫,现在又不是春天,哪来的猫叫/春。” 白瑁耳朵尖得很,脸上不由得红了一红,又羞又怒。她很庆幸现在自己是个浑身都有毛的猫,脸红得滴血都不会有人看见。 里面的男人已经把门打开了,看见门口一只白猫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不耐烦地踢了一脚,顺口骂:“去去去,学校里那么多老鼠不能抓来吃啊,跑我这里来要饭。” 白瑁早就机灵地跳了起来避开了他的那只大脚。男人诧异地看着白瑁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跃上半空。 白瑁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中突然放出光芒。 男人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后,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只觉得晕头转向的。他忙向后退几步,想坐回椅子上,终于支撑不住一阵眩晕向后倒去。那张他刚刚坐过的椅子突然自己动了,在男人瘫软入椅子的那一刻避开了,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响后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白瑁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含着怒意的音来,一闪身进入了屋内。屋内是一股混合着饭菜油味的陈腐味道,并不好闻。白瑁皱了皱鼻子,环视了一圈,跳上了靠窗的桌子。那里摆着一台电脑,电脑上正是探头拍下的监控画面。 白瑁的猫爪灵活地按了几个按钮,将录像调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白瑁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截图传到了手机上。她准备走了,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男人。白瑁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不解恨,跳上桌子一抬脚将桌上那汤汤水水的碗推了下去,将男人浇了个满身油渍一头包。 白瑁昂着头走了出去,寻觅了一会儿,来到了一片靠着围墙的小花坛。 花坛草木深处,地上有一个土洞,土洞口拿草叶盖着隐藏得很好,但是,这没有能瞒过白瑁。白瑁拨开草叶,冲着洞内叫了几声。声音不算大,外人听上去也不过就是几声软绵绵的娇柔猫叫声。但对于住在土洞内的主人们――老鼠们,这声音就不好听了,像是带着催命符的叫声让它们抱团在洞内瑟瑟发抖。 白瑁的叫声没有停止,一声接一声。 土洞内的灰溜溜的小鼠们瞪着溜圆的小眼互望了好一会儿,终于一个个垂着头挨个儿从洞内鱼贯而出。 白瑁将手机上的照片打开,悬浮在草丛上,问:“见过这三人没?” 几只老鼠望了望手机,又相互望了望,推出了一个胆子最大的老鼠来做代表回答:“有一只见过他们。还有别的鼠也见过,但是它们住在别的洞里。”说着,那只老鼠抬起细细的小腿指了指身后一只躲在最后面的小老鼠。 白瑁命令:“通知你们所有老鼠去找这三个人。有消息立刻回来通知我。” 领头的老鼠大着胆子“吱吱”保证:“我们一定立刻发动所有老鼠去找。” 白瑁抖抖耳朵,突然凶神恶煞地冲它们“喵”了一声:“不准偷懒,不然我就毁了你们所有鼠窝。” 小老鼠们立刻四散开来,鼠窜勾连去了。 此时,心情极佳的扈栎也已经完成篮球队的训练,与篮球队的人玩笑了几句后踏着星光步履轻快地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不久,扈栎便接到了电话,对方用自责的声音汇报了坏消息:“二少爷,出事了。刚刚发现,一直跟踪保护龙夏和何岚的两人突然失联了。” 扈栎脸色大变,心便跟着猛然一沉:“白瑁呢?” “我们的人也跟丢了,在那两个孩子的小学隔壁小区里跟丢的。”电话那头的人更羞愧不安了,他想了想,又道,“不像是被人掳走的,应该是她变了形态,我们的人一时没有察觉,丢了。” 那几人将白瑁可能出现的路口都守住了,哪知白瑁居然一直没出现,等到发觉时,早已过去了很长时间了。 扈栎听后心中愈发忧心! 白瑁的道行并不高深,并不比他派去暗中保护龙夏何岚的人高明。白瑁若是一个人找到了那两孩子也只怕更容易凶多吉少。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何岚和龙夏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知道自己中招了。 两人被绑住了手脚, 像两个粽子一样背对背地滚在冰凉的地上。这个打结的手法太巧妙了,两人费了老大的劲也没能挣开。 龙夏后悔了,后悔没有听白瑁的忠告, 咬牙切齿地大骂将他俩绑来的龙福生。他已经足足骂了两个小时了, 期间虽然换了许多不带重样的词汇。但此时, 他已经技穷了, 开始翻来倒去地说车轱辘话了。 屋外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屋内只有何岚在陪着他, 偶尔劝一句,让他歇歇力气。 龙夏很生气很愤怒:“不行,我心里气不平,一定要骂这些人。” 何岚听了默默无言,他也很生气, 只是不会像龙夏这样会骂人而已,不然, 他也很愿意破口大骂。 两人没有办法逃出去,法力被封了,现在果真变成了两个十来岁气力不足的小孩子。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现在也能轻轻松松地放倒他们两个。 龙夏见何岚不语, 不由由心生愧疚起来:“对不起, 如果不是听了我这馊主意,你也不会落到这地步,都是我害得你。” 何岚摇摇头,制止了龙夏的道歉:“说到底, 还是有人存心想害我们。俗话说得好,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即便是我们避过了这一次, 下一次还是可能会被抓。你别内疚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看见姐来救我们了。” “哈哈,姐来救我们?哈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刻的笑声。 龙夏和何岚都扭头望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 龙福生推着一个轮椅进来了,轮椅上坐着一个精神萎靡的人。那人将自己裹在一袭灰色长袍里,只有脸露在外面,脸上瘢痕纠结,口歪鼻斜,连眼睛都是一大一小的。 龙夏破口骂道:“龙福生,你这个小人,推着这个丑八怪来做什么?” 轮椅上的人听见“丑八怪”三字更是气恼,脸上显得更加狰狞了。 想当年,他也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无论去何处都有一堆美人相侍在侧。如今却变成这般人见人厌的模样,都是因为白瑁那臭丫头。 他想到此处便是怒意勃发。他冷哼一声:“指望白瑁来救你们,你们就做梦吧。实话告诉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这两个小妖认了白瑁做姐姐才引来今日这祸事。” 何岚见了那轮椅上的人心中一阵胆怯,但听见那人话语仍是鼓起勇气反驳:“我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龙夏更是不甘示弱,恶狠狠地骂:“丑八怪就是丑八怪,你自己长成这样早该跳河自尽了,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你难不成就是为了装成鬼怪半夜吓人吗?” 这真是赤裸裸的揭短! 轮椅上的人显然气得不轻,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一片,他气得直哆嗦,扭过头喊着龙福生:“快!快!快把这个嘴里不干净的小子给我杀了。” 龙福生仍然气定神闲地站在轮椅后面,一脸淡然地劝慰:“佘少爷,你先消消气,反正这两个小家伙被我们绑着动不了,现在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我们留着他们还有用呢,现在暂时不能杀。” 这个劝慰也实在不太像是劝慰,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至于轮椅上的佘少爷,他就更加不会将这劝慰听进去了。他显得更愤怒了,用力锤着轮椅的扶手,将轮椅锤得“砰砰”作响。他怒目而视,大声地威胁道:“龙福生,你这个奴才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龙福生仍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根本没将轮椅上的怒火放在心上,只是问:“佘少爷,现在你看也看过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继续养伤吧。” 他也不等佘少爷的回答,擅自将轮椅掉了个儿,转身准备出门。 龙夏几番想要开口怒骂都被何岚拼命挣扎给制止了。这回听见两人的对话,显然自己暂时没有生命之忧。龙夏的胆气更壮了,不顾何岚的劝止再一次怒骂出声。 龙福生此时已经推着轮椅走到门外了。听见龙夏狠毒的骂声,他放开轮椅,转过身来几步走到龙夏面前,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亲爱的小侄子,你还是省省力气省省口水吧,学学你边上的这个小子,安安静静的多好,太聒噪的小孩子真的很不可爱呐。”说着,他弯下腰在龙夏头顶上摸了一把,他的手从头顶至脸慢慢移到龙夏的脖颈处停了下来,在龙夏的脖颈上细细地摩挲了一番。只见他的笑容更甚,连语气里都透着轻快:“这粉粉嫩嫩的小脖子长得这般好看,可千万别断了,断了……就不精致了。”说完,他不轻不重的捏了捏龙夏的脖颈,就像是在丈量尺寸力道一般。 龙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威压,心内的恐惧突然被放大了。龙夏在心里对着自己连“呸”了好几声给自己壮胆,怒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何岚背对着他们,但是听见两人的对话仍然是一阵心悸,忙阻拦求饶:“别,你别听他的,我这哥哥有时候会胡说八道,他只是嘴上会乱说而已,你千万别杀了我哥哥。你不是留着我们还有用吗?” “何岚,你别求情,要杀要剐悉听……” 龙夏的话没说完,就见龙福生笑了笑,在起身之前,留在脖颈处的手指突然一用力。龙夏立刻只感觉脖子处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幸而这剧痛来得快却去得也快,他只是连连咳嗽起来。 龙福生已经站直了身子,满意地看着龙夏脖子上两个青紫的指印,继续笑着说:“留着你们是有用,但只留一个也是可以的,白瑁还是不得不来,来了还是得束手束脚。我亲爱的小侄子,你可不是唯一的。” 滚在地上两个孩子同时一惧。 门有“嘭”一声关上了,只剩下两个心里已经满是恐惧的孩子。 龙夏还在连连咳嗽,咳的感觉肺都要被咳出来一般。 何岚顾不上心里的惊慌,忙关切地问:“龙夏,你没事吧?” “我没事。”龙夏又狠咳了一阵才将咳意勉强压下去,他气喘着,用仅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说,“何岚,我觉得这个龙福生不简单。他靠近我时,我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何岚惊讶地猜测:“那么,他一定是水族之王。”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条在酒湖兴风作浪的黑蛟。 蛟族虽然不比龙族,可对于水族而言,同样是神圣威严的存在。 龙夏不由得恨起自己道行太浅,完全看不出龙福生的深浅。 至于那个在轮椅上的佘少爷,两人都没提,很显然就是那个一直对白瑁有着极深恨意的佘城。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被两个小妖完全忽略的佘城现在心情很不好。 佘城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龙福生, 恶狠狠地辱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小厮,现在居然也敢做我的主?违抗我的命令?” “佘少爷, 我是小厮, 但不是你的, 我是蛟族大皇子殿下的小厮。”龙福生面无表情, 带着自傲地回答,“我只听从大殿下的命令。” “原来如此!”佘城怒目而视, “所以你才敢用分/身术,反正失败了也是我受伤,与你没有任何损失,是吗?”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 但是透着森森冷意。特别是最后两字,他将那两字咬得极重极慢。 龙福生的脸色瞬间变冷,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佘城见他不答话,更生气了。 扈栎的话到底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话在佘城心底倔强而扎眼地生根,慢慢地发芽,终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初时, 佘城尚能隐忍不发, 暗中观察。龙福生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将自己的命令很好地执行下去。佘城告诫自己,那是扈栎在挑拨离间,这世间没有那件事情能百分百成功, 如果不用分/身术, 可能自己已经被扈栎杀了而不是现在只是重伤尚留有性命。 可能每次看见龙福生能生龙活虎地四处奔走,而自己却只能留在轮椅上, 佘城的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龙福生下午出去时,整个屋子内只有佘城一人,佘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望着自己如老树桩一般的手臂,心中的恨意便肆无忌惮的滋生茂盛。如果不是龙福生将反噬力量转嫁到自己身上,自己又如何会变成这般的废人? 猜忌一旦生出,就不会自行消失。 待到龙福生拒绝自己的要求不肯杀死龙夏时,佘城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猜疑忌恨了,他口不择言地继续怒骂:“龙福生,我姑奶奶可是你们蛟王的爱妃。你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厮,如今蛟族将你派来协助我,那就是要听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先是敢暗算我还我受伤,如今又不听从我的命令。既然如此,我现在倒要去问问蛟王,将你这样的人派来到底是何意?” 龙福生的脸色变了几变,紧握的双手青筋暴露。他狠狠地盯着佘城,佘城毫不示弱也狠狠地回瞪着他。 龙福生的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蛟族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外面,所以佘城才敢如此狐假虎威。他若是知道蛟王早已被人软禁大权旁落,他那姑奶奶早就被腰斩不知投了多少次胎的话,他估计早就不是这个猖狂的态度了。 可是龙福生现在也不敢说,大皇子被关天机台,自己不过是侥幸逃脱。如今想将大皇子重新迎回,也只有立下一件不世之功才行。而现在能称得上不世之功的也就只有将九婴从封印中解脱重新带回蛟族了。 封印九婴的力量非常强大,既然殿下都无法解除封印,那么以自己的力量肯定也不行。现在他能指望的就是白瑁了:一则白瑁与封印九婴的那人显然是认识的,二则听说白瑁有一个能开山裂石的法宝。 求得白瑁的协助,或者胁迫白瑁的协助,无论是哪一样都需要以那两个小妖为质。龙福生当然不会同意杀害龙夏。 佘城的背后是整个佘家,而龙福生只不过是一个。 佘城借着蛇族那已经被处死的姑奶奶狐假虎威。他龙福生也是借着蛟族之势在仗势凌人而已。 现在龙福生需要佘城,确切地说是佘家的配合,显然不能完全得罪佘城。 至于因为分/身术导致佘城身受重伤之事,龙福生事前没有料到,他没有预料到扈栎会那么快就找到老关,更没有预料到佘城恰好在场。事情发生时,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自然会下意识地将反噬转嫁他人。龙福生承认自己当时的怯懦,但是,他不后悔,佘城修行不如自己,便是事前能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佘城受伤以保全自己。 牺牲道行浅的,保全道行深的才能够更好地完成任务。 但这些话都没法宣之于口,龙福生只能沉默以对。 龙福生将指关节握得一阵青白交替,终于松开了拳,垂下眼皮,放软了表情。 佘城见他松动了更加跋扈,他只觉得自己赢了,龙福生不敢得罪他们佘家。佘城指着关押了龙夏和何岚的屋子,再次命令:“你立刻就去杀了那个小子。” 龙福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不能杀他,我们现在需要那两个小妖引来白瑁。” 佘城大怒:“杀了一个,还有一个照样能将白瑁那臭丫头引来。何况就算是全杀了,白瑁也不知道,她照样不得不来。” 龙福生不想杀白瑁,他需要白瑁的帮忙,必须留有余地。 可这件事不能跟佘城说。佘城对白瑁已经恨之以极了,杀死甚至折磨死白瑁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心魔了。如果实话实说,佘城一定会立刻翻脸的。 龙福生是在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只能无力地解释:“留着他们,白瑁来了才会有所顾忌,我们才更好行事。” 佘城冷哼出声:“只要她来,你一个有几千年道行的蛟龙,还能杀不了一只小猫?”不等龙福生辩解,佘城又讥讽道:“你不会是看上那只猫妖了吧?”说着他斜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龙福生一番,像个机关枪一样喷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后嘲笑:“你可要想想清楚,那只猫虽然是长得不错,你也要站对立场,可千万别被美色迷了心窍,做了对不起你们蛟族的事。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种族庇佑的野生小妖坏了事情,你一个混合低贱血统的半蛟能不能承受住你们的蛟王的怒火?” 被美色迷了心窍不就是你自己吗?!如果不是你最初被白瑁的美色所误,如何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害得现在蛟族处于这么尴尬的位置,害得蛟王被软禁,害得大殿下被困天机台。 龙福生勃然大怒,几乎控制不住内心喷薄而出的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掐死在面前。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留着佘城还有用,还有需要用到佘家的地方。 “我先出去,你先冷静冷静。”龙福生压抑着怒气甩出一句话后不再理会佘城,一转身摔门而出消气去了。 佘城看着被关上的门,顿时怒发冲冠,他对着门一阵大骂,所有能想到的恶毒的骂人的词汇顿时倾泻而出。他直到骂得自己口干舌燥才停下来,他狠狠地想:待到自己伤愈,一定要杀了这个不听话的下人。 他要杀人! 对,杀人以平怒火。 佘城又想到了还在关在小房间内荷兰和龙夏两个,他现在就要杀了他们。他要让白瑁再一次承受失去挚友亲人的痛苦;他要举着那两个小妖的尸体让白瑁后悔,后悔当初不应该这样对自己。对,他还要让白瑁也尝尝被毁容的满身伤疤的滋味,要将白瑁那张漂亮的脸蛋变成沟壑纵横。 佘城越想越兴奋,望向小房间的眼神也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残忍。 第81章 第八十章 佘城艰难地将轮椅转了个向。 轮椅是好轮椅, 佘家不差钱,龙福生自然不会给他们省钱,在商场挑了一个最贵的, 功能齐全, 还带电动的。可惜刚买回来没多久, 佘城还不太会用, 大多数时候是靠龙福生推着走的。 如今龙福生怒气腾腾地走了,只剩佘城孤零零的一个, 佘城转动轮椅行走自然就困难了很多。 佘城重伤,手脚无力,终于艰难的走到了小房间门口,转动门把手开门就费了佘城许多力气。佘城不在意,他的确是虚弱的, 可是,房间内的两个小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个已经一千多年的成年妖还能对付不了那两个被封了法力浑身无力的小妖? 佘城信心满满, 带着一脸的狞笑看向地上的两人。 龙夏面对着门,率先看见了佘城的进入。龙夏并不畏惧这个一眼就能看出身受重伤的佘城,他只是冷笑。 何岚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进来的是谁, 但是他听到了轮椅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更听到了两人在门外的争吵声,何岚知道是佘城进来了。何岚有些紧张,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他知道佘城很想杀了龙夏。他努力动了动身体, 挨了挨龙夏。 龙夏感受到了, 低声道:“别怕,这个人现在杀不了我们。” 佘城听到这句话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尖声怒喝:“谁说我杀不了你们,我现在就是来杀了你们的。我要让白瑁在这世上像过街老鼠一样,让她身败名裂!我要让她跪在我脚下痛哭流涕求我饶命,让她痛不欲生!我要杀了你们,杀了白瑁!” 龙夏翻了个白眼,咒骂:“就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根本就杀不了我们。你这样孱弱的身体,还需要靠着轮椅才能行动的人,还敢对着我们说狠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是滚回你的蛇窝里去吧。” 自从被白瑁毁容后,佘城就很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镜子”二字,在他看来,这是对他的侮辱,是对他**裸的嘲笑。佘城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他亮出了藏在袖笼里的匕首,面目狰狞的向前扑去。 佘城完全忘了自己身受重伤的事实。这一扑,使他从轮椅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他那紧握着匕首的手恰好就摔在龙夏面前,只差了短短的一公分,就能扎在龙夏脸上。龙夏忙将头向外偏了偏,尽量离开那把匕首。 佘城很兴奋,这一摔摔得恰到好处,不仅没有打击到佘城杀人之意,反倒让佘城觉得苍天也在帮着自己。 匕首那锋利的刃尖泛出森冷的幽光刺激的佘城愈发得意。这是佘家祖传的宝物,有削金断玉之能。只要他一抬手,轻轻地一划,龙夏那稚嫩的脸上就会多一道血口子。想到这里,佘城不由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很久没有闻到鲜血的味道了,何况这还是仇人的鲜血。 何岚虽然看不见情形,但是,他能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何岚很害怕,也更担心,忙问:“龙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龙夏强捺心中恐惧,安慰道:“我没事,是佘城他自己摔了一跤。”他又看着近在咫尺的佘城,色厉内荏地恐吓:“你只要敢碰我一下,我姐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的。你可以试……” 佘城向前爬了一步,狂暴地打断龙夏的话:“闭嘴,别做你的梦了,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你背后的那个小子。白瑁?等她来了,我一样能杀了她。”说完,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向龙夏扎去。 龙夏闭上了眼。 姐,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预料中的匕首并没能刺穿龙夏的脸庞。龙夏只觉得手臂一疼,那把匕首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原来是何岚! 何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地挣扎扭动,终于用背拱到了龙夏,在匕首刺下来之际将龙夏拱离了位置。 佘城更加暴怒了,他憎恨一切阻挡自己的人。他目光凶恶地紧盯何岚。何岚虽然背对着他们看不见,但是仍感觉到了有两道似利刃般的目光尖锐地扎着自己,何岚心里害怕,身体便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佘城看着瑟瑟发抖的何岚,心里莫名的觉得痛快了些。他享受这种被人害怕的滋味,这样才能找回当年的意气风发。 佘城桀桀怪笑了几声方道:“你以为撞开这个小子就没事了?我还是能杀他,我先杀了他,再来杀你。”说着,他拔出了匕首,再次举起向下刺去。 龙夏被手臂上的伤口激起了血性。平时何岚胆子那么小还知道反抗,何况他呢?龙夏疯狂扭动身子,惊险地避开了佘城的第二刺。 何岚在一边努力鼓劲:“龙夏,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说不定姐就快到了。”何岚一边说,一边也在用力扭动,他希望能帮到龙夏,哪怕能阻一阻、绊到一下佘城也好。 佘城爬在地上,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在地上一点点地爬。紧握匕首的手一次次地向龙夏刺去。 这三妖在房间内的姿势实在不好看,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没了法力的小妖只能依靠扭动身子来艰难地挪开位置。佘城也因为重伤,浑身无力,只能在地上慢慢地爬着。三妖不一会儿都是满头大汗,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被拖长了的水印,间或还有龙夏流出的鲜血在地板上也是拖出一条条的触目惊心。 但是,佘城明显占了上风。 两个小妖气力实在小,而且捆绑的手法太巧妙,只能在地上不停的扭动避开。不多久,龙夏就被逼到了墙角。龙夏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佘城,不停地在内心给自己打气,并竭力积蓄体内不多的力量,只等着佘城过来时全力撞向他以换取生还的机会。 佘城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他心情变得更好了几分,不像方才那般暴躁了,现在他觉得让这个毒舌的小子死得太痛快就是背叛自己,他想要慢慢的将他折磨致死,在那小子身上添上无数道伤口,让那个小子看着自己慢慢地血尽而亡。 佘城拿着匕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他在考虑该刺哪一处既非要害又能让他鲜血直流。 何岚已经在地上转了个圈,能清楚看见龙夏的处境了。他大急:“住手!别伤他。” 佘城又桀桀地笑了起来:“小子,你别急,等我先讲这个尖酸刻薄的小子收拾了,再来收拾你。” 佘城不再看那拼命摇头泪流满面的何岚,举起匕首。他已经选好了,这一次,他要刺向龙夏的肚子。 龙夏也已经积蓄了所有的力量,只等着这一击。 生或死?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匕首在空中泛出冷冽的杀气。 佘城的笑声更大了, 就如深夜里夜枭的叫声一般让人听了心中惊惧万分。 龙夏被绑住的双脚尽量与墙壁留出了空隙,在匕首刺下的那一刻,他双脚用力一蹬, 被捆成团状的人在光滑的地板上窜向前, 向佘城撞去。 佘城惊了一惊, 没有想到龙夏的反扑居然如此凌厉。他不由得向后退, 可惜重伤的他想后爬的速度也不快,眼看就要被龙夏撞上了。佘城只能胡乱地挥舞着匕首, 希望能刺中龙夏阻止撞势。 龙夏果真没有撞上他! 佘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猛然向后拉了一大截,锋利的匕首在地板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划痕。 何岚兴奋地大叫:“姐!” 白瑁到了。 龙夏这才抬头看见了站在佘城身后的人,也是一喜,高兴地唤了一声:“姐。”这一声立刻将他紧绷着的心气涣散了,手臂上的疼痛立刻袭来, 龙夏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白瑁很生气,很愤怒! 她看见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也看见了地上一条条鲜红的血渍,更看到了龙夏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白瑁一脚踢开佘城,疾步奔到龙夏身边,关切地问:“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龙夏苍白了脸摇了摇头, 努力做出一副勇敢的模样:“没事, 就这手臂被刺了,小伤。姐,你快把我们俩解开了,被绑成这样也太难受了。” 白瑁点点头, 却没有解开绳子。她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来。 这还是前几天从扈栎那里得来的樱花露。当初白瑁见樱花露对殷荔的伤情极有帮助后又厚颜要来了一瓶, 不过白老爹和殷荔回紫府洲时并没有拿,仍然留给了白瑁。 白瑁将樱花露给龙夏喝了一小半, 看着龙夏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恢复后方才放下心来。这时,她才看向绑着龙夏的绳子,转头施了个术法,将佘城手中的匕首轻而易举的夺了来先割断了龙夏的绳子,又去割断了何岚的绳。 两个小妖活动了一下被绑麻了的四肢,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安全。 白瑁并不放心,又关切地问何岚:“你受伤了吗?要不要也喝点疗伤。” 何岚乖巧地摇了摇头推拒:“我没事,就是被一直绑着有些麻。但是,我好像还是一点法术都施展不了。” 龙夏听闻后也忙试着运气,也发现自己与何岚相同,即便是樱花露也只是缓解了伤情。 白瑁一惊,忙试着解开被封的法力,但试了几次后仍然徒劳无益,知道他们是被道行高深的人封了法力,自己也无能为力。 白瑁想了想,只得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想办法。” 被踢在一边的佘城发出古怪的“赫赫”声,他用阴冷尖刻的嗓音叫道:“白瑁,你居然又坏我的好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已经忽略佘城的白瑁似乎才发现他一般,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躺在地上的佘城。白瑁神色冷峻,怒:“你三番五次地对我的亲友下手,我更不会放过你的。受死吧!” 白瑁手指一动,手中的匕首如利箭一般射向佘城。 佘城大骇,忙双手撑地挪向另一侧。可是他现在毕竟重伤无力,那匕首来得又迅疾,眼看就要将他刺个对穿了。佘城顿时想到千年前,也是这般被白瑁一剑刺个对穿扎在了树干上。佘城心中顿时不寒而栗,情不自禁地大叫了一声:“救命!” “救命?这次不会有人救你的!”白瑁的话随着匕首一起扎向了佘城。 匕首穿过了佘城的左肩,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白瑁手中青光一闪,一柄青锋在她手中显出形来。白瑁冷然道:“你放心,我不会像你那样折磨你,我会给你个痛快死法,为扈樱报仇,也为这两个孩子报仇。”说完,白瑁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佘城身边,举剑就要刺下。 佘城魂飞魄散,自觉死期将至,惊惧地晕了过去。 但白瑁的剑没有能落在他身上,随着一声玻璃的碎响一道泛着冷意的玄色事物击穿了窗户击中了白瑁的剑尖。那力道之沉连带着白瑁都身形不稳,向后退了几步。 白瑁惊骇! 她先望了望窗,窗玻璃并没有完全碎裂,只是多了个瓶盖大小的圆洞。她又望向玄色事物,那只是一枚路边花坛里随处可见的黑色卵石,被雨水洗刷的极为光滑,此时趋势未消,在地板上仍然翻滚着,发出一串“咚咚”的声音。 这“咚咚”声就如战鼓响起,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白瑁心中一凛,知道来了高手,忙悄声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孩子道:“你们两个退后,寻到机会就跑。” 龙夏不放心,想要留下来帮忙,正欲开口反驳,何岚忙拉了拉龙夏的袖子低声道:“我们两个不说现在没有法力,就算有了法力也太弱了,留在这里只是累赘。” 白瑁便回头向两个孩子笑了笑,安慰:“放心,我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龙夏和何岚两人互望了一眼,终于一步步地慢慢退向门口。 哪知原本敞开的房门突然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三人同时愣了愣,白瑁明白,自己三人都被困在这里了。她将剑平举,凝视窗外。 窗外如墨的夜色里慢慢地显出两个人影来,这两个人影凌空而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白瑁认了出来,那个稍高一些的正是在监控里看见的龙福生,稍矮一些的恰是当年曾被自己捉住的山鸡精。 白瑁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 这几步走得很巧妙,将龙何两个孩子彻底挡在自己的身后,同时也将还躺在地上的佘城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白瑁知道自己并不是龙福生的对手,只能将佘城当作手中的一张牌来威胁。 龙福生手指一弹,落地窗便如遭重击一般“哗啦啦”的碎裂开来,那带着棱角的碎玻璃却如长了眼睛般都直直地飞向白瑁三人。 这只是个下马威! 白瑁明白,这种玻璃碎片并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她一手捏决,一手将剑舞了个密不透风,将这一大片的玻璃渣子尽数挡在了离自己三尺处,护住了几方三人。碎玻璃犹如撞倒了一堵无形的墙,俱都落在了地上堆成一道界线分明的边界。 至于佘城,白瑁根本没有费那个心,这点子玻璃碎片根本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躺在地上的佘城被白瑁的挡开的玻璃碎片扎了好几下,终于痛醒了。 龙福生从缺了玻璃的窗口漫步而入,山鸡精微微佝偻着身躯亦步亦趋的跟了进来。 佘城睁开眼见到了龙福生犹如见到了救星般,不住地大叫:“快救我。” 龙福生垂眼望了望,又看向白瑁,向前走了一步。 白瑁倒提着剑,也迎向前一步。 这一步,距离佘城更近了。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佘城的左肩仍然被钉死在地板上, 身上又多了几道玻璃扎进去的血口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浸湿了。 龙福生心中暗自估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没有十分把握能将佘城从白瑁身边安全夺回。如果硬夺, 不说身上是否会增添伤口, 单是那把牢牢钉在左肩的匕首就会对他造成更重的伤口, 就怕还没来得及救治佘城自己就撑不住了。 龙福生不敢太过逼迫白瑁了, 只得立在原地不动,指着佘城以气势压人:“白瑁, 你将他放了,我可以随你在那两孩子里挑一个放他走。” 白瑁在心中衡量了一番,有些犹豫。 那可将白瑁击开的黑色卵石提醒了白瑁,自己根本就不是龙福生的对手,自保尚且困难, 更不论能否护住两个孩子。躺在地上的佘城是白瑁三人唯一的保护伞,能让龙福生心有顾忌。 地上的佘城终究不是完全控制在白瑁手里, 如果硬抢,龙福生的胜算更大些。所以,龙福生的提议让白瑁有些心动,毕竟能救一个是一个。 但是, 让谁走呢? 龙福生的要求看似简单公平, 却将难题留给白瑁,在救人之余仍试图挑拨白瑁三人的关系。 龙夏和何岚两个看出了白瑁的犹豫不决。两个小妖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了对方:“姐,让何岚(龙夏)走。” 龙夏摇摇头, 对白瑁道:“姐, 何岚还小,让他先走, 我留下来陪你。” 何岚立刻说:“姐,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危险,能不能安全回去也是个问题。我让龙夏回去,是因为他比我胆大,身体素质也比我好,更有机会逃出去搬救兵。我留在你身边反倒比龙夏更安全些。” 白瑁听后更加举棋不定。 这番对话自然没有避着龙福生,龙福生自然听见了,就见他笑了笑,居然颇有气度地道:“我可以给你们时间商量一下。” 佘城听了却是极为气恼,恼龙福生不肯施全力救自己。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痛,但此时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敢说什么过激的话语生怕将龙福生再次激走,到时就真的要丧命在此。他只是不住地呻/吟出声,将自己的狼狈更是放大了数倍,以期望龙福生能抓紧时间来救自己。 龙夏默不作声站在一旁。将几人的话在心里仔仔细细地盘算了一番后,他又一次果断地开口:“不,我们都不走了。姐,你千万别将佘城交还给他,你一旦将佘城交还给他,他就无所忌惮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何岚也点了点头:“姐,我们跟你在一起。” 与其分散被各个击破,不如聚在一起挣个活命的机会。 白瑁听后笑了笑:“好,那我们就在一起,但凡我在就定保你们无碍。” 若我无能不敌,那也死而无悔。 白瑁看了看两个小妖,又向龙福生缓缓了摇了摇头:“你都听见了,没有人会走,也不同意将佘城还给你。” 龙福生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佘城听后哈哈大笑:“龙福生,你白做一次了好人,他们不领你的情。现在,你还不快将他们都杀了。” 龙福生又次叹气,右手在腰间一抹,亮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柔韧极佳的软剑。这柄软剑通身漆黑如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是这柄剑犹如黑洞般似乎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却无半点反光。 “白瑁,我并不想杀你的。”龙福生的话语中透出了无奈――我只是想逼你帮我救人。 佘城变了脸色:“龙福生,你废话什么?还不快杀了他。” 没有人理会佘城,甚至没有人再看他一眼。 白瑁没有答话,她率先出手了。 龙福生心里不由得赞了一声,眼前的女孩比躺在地上的那位尊贵少爷有血性多了。他的手上也没含糊。那把软剑如游龙般迎了上去。 三尺青锋与那墨黑的软剑相击在一起,两刃均发出了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软剑在相击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柔软,如龙一般在青锋上绕了几圈,紧紧缠住了白瑁的剑。但那软剑却如生生不息的藤蔓并不因为缠绕而变短,反而越变越长,尖锐的剑尖犹如三角蛇头一般仍然直指白瑁面门。 白瑁的剑抽不回来格挡,只得后撤。 那软剑却如附骨之蛆,仍然随着白瑁的后撤不停的向前。 白瑁退了几步后不退了,她不敢再后退了,身后是龙夏和何岚两人,身侧是佘城,如若再退,这唯一一点优势也势必荡然无存。 山鸡精此时也动了,他原本紧随龙福生,现在他突然斜向前跨了一步。 他想救佘城。 白瑁此时却腾不出手来阻止,不得不弃剑,只见她猛然撒手,改握为拍重重地将青锋向前一拍后,立刻回手捏决。 那柄软剑仅仅被阻了一会儿,剑尖再次绷得笔直直向白瑁刺去。 与此同时,龙夏见状,猛然向前一步,他离佘城较近,早到一步,顾不得山鸡精飞扑而来的身影,拉住佘城的双肩就要往后拽。山鸡精也到了,他绕过了佘城双腿,试图将佘城与龙夏一起抓住。龙夏到底年纪小,而且法力被封挣不过山鸡精,不一会儿就被山鸡精抓住了手腕摔向了一侧。 山鸡精心中一喜,又去扶佘城。哪知佘城被匕首牢牢钉在地板上,山鸡精只是轻轻一抬,佘城便痛得嗷嗷直叫。山鸡精一时无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在山鸡精怔愣之时,龙夏又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山鸡精扶住佘城的那只手臂。力道之大,山鸡精也一时挣脱不开。山鸡精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掰龙夏的手。龙夏只是紧抱住不撒手,山鸡精急了,一拳捶在龙夏的手臂上。龙夏痛得闷哼一声,却仍然死死抱住山鸡精的那只手臂。山鸡精不得不放开了佘城,转而应付龙夏。 当山鸡精全力对付龙夏时,龙夏便立刻落了下风,轻而易举地被他拎住了衣领。只见他用了一甩,龙夏便再也抱住他的手臂,再次被摔了出去。 然而,在山鸡精甩出龙夏的那一刻,就听见佘城突然痛呼了一声,转而自己也觉得腹中一疼,也不由得痛得喊出了声。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何岚出手了。何岚在两人扭打之时,双手拔出了钉住了佘城的匕首,一刀插入了山鸡精的小腹。 山鸡精看着那双仍然握着匕首的手,那双因为害怕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山鸡精的目光又沿着那双手已到了何岚的脸上。 何岚个子不高,不过才至山鸡精胸口,这也正是让山鸡精只顾着龙夏忽略了他的原因。他脸色苍白,双唇微颤,双眼紧盯着自己的双手,他显然因为这一刀也吓得不轻。 山鸡精发出了一声带着怒意的吼叫,双手变掌拍向了何岚胸口。 龙夏尖叫了一声,从墙角爬起,再次扑向山鸡精。 何岚还在颤抖,完全不知该避开,被山鸡精的手掌拍了个结结实实。何岚承受不住山鸡精的力道,立刻被击得向外飞去。但他的双手仍然握着匕首,带着匕首猛然向上一挑后也被拔了出来。 匕首一旦拔出,伤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何岚一脸。 龙夏将将赶到,忙从背后试图托住何岚。但何岚被击飞的力道实在太大,龙夏也被带着往后直踉跄。两人双双仰面倒在地上。 龙夏忍痛翻身爬起,忙问:“你没事吧?” 何岚木着一张脸,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让人看着心里就很有些担心。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龙夏的问话,仍然抱着匕首浑身颤抖。 而山鸡精却疼得跪在了地上,捂住小腹的伤口,但那鲜血却根本止不住,如拧不紧的龙头般直往下流,不一会儿就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龙福生见状, 却觉得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此时两个小妖离佘城颇远;白瑁被软剑紧逼,自保尚难。只有山鸡精在佘城身边。龙福生心中有了计较,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那柄软剑在他手上就如有了生命灵性一般, 无论白瑁如何避让, 都能紧紧跟随白瑁。 白瑁眼见两个小妖吃了大亏, 心中自然着急, 手上的法诀不自觉地打了个磕绊。软剑立即进了几分。 龙福生却还有暇分心他顾,他一手操纵软剑, 一手凌空一抓。 这一抓之间,佘城就似是被一根无形的长绳缚住,慢慢地移向了龙福生。 白瑁心中大急,一手立刻又捏了一个法诀,一道无形的气浪射了出去, 将地上的佘城阻了阻。但这也仅仅是减缓了佘城移动的速度,佘城仍然慢慢地离龙福生愈来愈近。而这一分心, 软剑又立刻贴近了几分,与白瑁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了。 佘城在地上被两人互拽,痛得哇哇大叫。 白瑁听得更加心烦意乱,她愈发担心身后两个小妖。何岚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软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距离白瑁愈发近了, 佘城离龙福生也愈发近了。 白瑁心中一急, 双手猛然一合,夹住了紧逼的软剑,顾不得手掌被割的危险将软剑用力向一旁一拨。 龙福生没想到白瑁如此不顾受伤的打法,软剑被带偏了几分, 握剑的手忙加了几分力道。就见白瑁不退反进, 头略一偏,双手也跟着在软剑上滑过。软剑擦着白瑁头发而过, 从剑尖处延伸了一条明显的血线。那条血线在漆黑如墨的剑身上泛出妖艳冷厉的光。 龙福生不由一怔,心中起了钦佩之情,越发对还在哇哇大叫的佘城鄙夷万分。 在这一怔之间,白瑁以抓住了机会,一手重新握上了仍被软剑缠住自己三尺青锋,她还贴在软剑上的手骤然一握,用力一转。三尺青锋从软剑中脱出,孤注一掷般勇往直前,直刺龙福生。 青锋立刻距离龙福生仅一公分距离。 白瑁是越战越勇的性子,她此时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这般不顾生死的打法是龙福生事先未料的,他不得不撤回了凌空抓住佘城的手,转而在白瑁的剑身处用力一弹。 这一弹发出了龙吟般的长鸣,将白瑁的青锋立刻弹开了。哪知白瑁似乎早已料到一般,握剑的手顺着那一弹的方向绕了一绕,在空中画了一个颇大颇圆的弧度从龙福生的手下绕了回来,再次刺向了龙福生。 但白瑁力小,受了那一弹之力的影响,这一剑的方向并不完美。龙福生侧身一避,剑便仅仅擦过了龙福生的衣服刺空了。 白瑁忙提剑回撤。 两人的距离却已经很近了,龙福生一手握住了白瑁握剑的手,另一手用力一抖。原本被白瑁抓紧的软剑便带着一蓬鲜血从白瑁手中挣开,犹如长鞭般卷住了白瑁的脖子。 软剑并没有如预料之中那样卷紧让白瑁动弹不得,反而似乎撞上了某样东西,随着“叮”的一声轻响被弹开了。 龙福生怔了怔,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明明已经卷紧抓住了却被不知名的东西挡住了。 白瑁趁机向龙福生拍了一掌,一掌重重击在龙福生胸前,龙福生不由闷哼一声。白瑁趁他吃痛之际挣开了他的手,迅速后退了几步。在龙福生尚未反应之际,迅速捏了个诀,颈间猛然射出一道金色光华,将己方三人连同佘城都护在其中。 龙福生立刻从这道金色光华里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凝重的威压,将他逼得不能全力应对这威压而暂时放弃了对白瑁的步步紧逼。他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神情,喃喃自语:“这果然是个好宝贝。”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他将力量灌注进软剑中,使它变成了一柄锋利而刚硬的剑,剑尖直刺那道金色光环形成的圈,在那个圈上刺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凸起,仿佛随时能一剑冲破。 而白瑁在心中默念着法诀,不停地加强这唯一的保护屏障。 两人维持了一个奇妙而微弱的平衡。 龙福生不能前进一步,而白瑁也无法从他面前逃脱。 扈栎带着人赶到郊外的一座别墅区。 这座别墅区坐落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度假胜地,是富豪们购置度假而用,非节假日时几乎无人居住。 扈栎坐在车内,看着远处别墅区门口灯光映照下几个隶书大字,冷峻转过脸问身边的人:“就是这里?” 身边的下属立刻回答:“是的,根据手机号定位我们查到那个联系人还在这儿,而且我们也找人调了监控,监控显示那个男人带着龙夏和何岚的车也是往这个方向的。” 扈栎微微点了点头,吩咐:“把人都撒出去查。” 如果白瑁能找到这里,一点与人发生打斗,那么此处一定会有灵力波动――只希望他现在到的不算太迟,如果白瑁已经发生不测……扈栎没有再想下去,只是闭了眼,将念力慢慢的散开。 扈栎的念力就如水面的波纹一般一圈一圈地荡地越来越远。 夜晚的风景区人声寂寥,只有虫鸟小兽偶尔几声低鸣,一切都显得安逸而宁静。扈栎将念力撒得更远,远处一种带着强大威压的波动与他的念力撞上。扈栎遽然睁开眼,透过这一幢幢的建筑物和蒙蒙的夜色,他似乎看见一些明亮的金光。 扈栎踹开车门,毫不迟疑地向远处飞奔。 身边的下属们见状也即刻跟上。 别墅区门卫室内保安坐在屋内只觉得监控屏幕上似乎有几道黑影一闪而逝,他揉了揉眼,忙推开窗向外看去,窗外仍然是一片寂静的夜色,小区的道路在晕黄的灯光下显得倍加寂寥。 他自嘲地笑了笑,暗自责备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另一个保安见状很是奇怪地问了句:“怎么了?” 这时,夜空中突然飞速地闪过了一颗星星,在墨色的夜幕上留下一条细细银白的光带。 那人便笑笑,指着夜空:“看流星。”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金铃项链在颈间放出璀璨的金光, 随着白瑁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抵挡住了剑尖。 白瑁的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来,在金色的光芒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华。白瑁此时承受了龙福生所有的压力。龙福生是半蛟,血脉中自然也拥有天生高于其他妖族的一种龙威。这种龙威带着远古的苍茫, 让在场的几妖心中生出对其的敬畏之感。 白瑁感到体力在飞速地流逝, 手间捏诀也慢慢地放缓了, 每一次向金铃注入法力时身体的疲累感越发深重。 龙福生却似乎仍有余力, 淡然地道:“白瑁,我不想杀你, 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自会保你安全。” 白瑁没有回答,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泄了气露出破绽。她只是再一次地捏诀,为略转微弱的金光注入了新的力量。但她觉得手指已经有些麻木不听指挥了, 掌间指缝处的伤口也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痛感。 白瑁仍在强撑着,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担心身后的两个小妖失去自己的庇护后会惨招毒手;她瞥见还躺在地上哼哼的佘城又更后悔刚刚为何那一匕首刺偏了未能给扈樱报仇;想到扈樱, 白瑁又想起了扈栎晨间的话语和甜蜜的亲吻……那是千年时光中最美好而难忘的时光,也是最后的美好时光。 白瑁有些摇摇欲坠了,她想她一定法力消耗太过而有些虚弱了,不然不会眼花地看见刚刚在脑中想到的人, 这一定是个幻像!白瑁朝着那个满脸怒意与担忧的幻象勾了勾唇角, 笑了一下。 能看见他真不错,只是为什么要这么一幅神情,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像她一样笑笑多好! 白瑁闭了闭眼, 暗示自己换个想象, 然后她睁开眼,很失望的发现那个幻象仍然没有半点笑意。 无奈的情绪已刚一冒头就立刻被一种名为惊讶的情绪镇压了, 白瑁瞪圆了一双眼。 龙福生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他迅速收回软剑,反手一挡,就觉得一股沉沉的力道直接撞了上来。软剑并没有能卸去太多的力,龙福生仍然觉得后心一阵剧痛,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血来,人也被迫向前扑去。他知道来了劲敌,也不转身,趁这一扑之势,干脆放弃反击趁机刺向白瑁。 白瑁在看清来人之后,原被强撑着的精神顿时有些涣散,金铃的防护削弱了不少。电光火石间,原本抵死不退的白瑁此时也不得不向后退了几步,惊险的避开龙福生的攻击。 扈栎从龙福生身侧闪过,挡在了白瑁之前。 龙福生见一击不中,也不再强求,趁这白瑁退后扈栎急救之时收,软剑猛然止住了去势,向另一侧一偏,软剑暴涨如长绳,卷起了尚未回神的佘城。只见他拎着佘城,又是虚晃一招,向后一翻身就退出了窗外,与扈栎身后赶来的人恰好撞了个正着。 扈栎的下属们也不含糊,立刻围了上来。 龙福生倒也不慌不忙,见状也不顾佘城惊慌失措的大叫,竟将缚着佘城的软剑抡起,使出了流星锤之感。 围攻的众人刚刚赶到一时不察,纷纷避让,包围圈顿时变得疏散了。 龙福生瞅准一人,仍将佘城当作流星锤抛去,那人也不闪避,迎上前挥手就是一刀。就见那软剑在半空中突然散开,佘城直接坠落避开了气势汹汹的刀。软剑锋刃与刀猛地一撞,刀上明显缺了一个口子。软剑此时又是掉头向下直追佘城,再次将佘城缚在软剑上。龙福生也紧跟着到了那人面前,挥手一掌拍向那人,那人忙回刀自保。哪知龙福生这又是一招虚招,在对方自保之时,骤然收回掌,带着佘城直接跃入了那人身侧的水池中。 这不过都是刹那间的事,其余人也不过才将将赶到,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见两人跃入水中眨眼就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均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正要一个个也跃入水中时,就听扈栎阻止:“别跳,蛟龙入水后你们不是对手,立刻安排人沿着这水道布控人手。” 蛟龙入水如虎添翼,水中不是他们这些陆兽能遨游的地方。 而此处水网连通,前面几公里处是一个小湖,湖水与各处河流相接,一旦入湖也就意味着这次被他们逃脱了。 扈栎对此能抓住这两人不太抱希望了。他此行原是为了救人,能否抓住人不过是个添头,他就不太放在心上了,转而看向白瑁正要责备几句。 白瑁耗力太过,全身发软,见没了危险,强撑的信念也悄然无踪了,她身不由己地晃了几晃,就要跌坐下去。 在龙夏和何岚的惊呼声中,扈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她身侧扶住了腰,所有斥责的话语霎时在脑中烟消云散,转成了担忧与关心:“你怎么样?”也不等她回答,他就搭上了她的脉搏。 脉息尚算平稳。 原本加速蹦Q的心也渐渐舒缓不少。但是,这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扈栎的目光就沉沉地落在了白瑁的手上。 原本洁白如玉的手心有无数细小的擦伤,还有一道深深的割伤,一侧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内里血肉。 扈栎又去看另一只手。那只手正虚握着垂在身侧,从指缝间正往下滴着血,一滴紧连着一滴,滴在地上一洼血水中迅速融在一起,地上的那洼血水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增大。 白瑁顺着扈栎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将手举起在他眼前一晃就藏在了身后,笑:“没事,稍微受了一点小伤。”说毕,她迅速合上还被他扣在手中另一只手,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来。 扈栎不仅没有放开,还迅疾无比地扣住那只藏在身后的手。 白瑁挣了几下没能挣开,只能干笑着说:“真得没事……” 扈栎抬眼瞧了白瑁一眼,白瑁干笑了几声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白瑁的手仍然虚握着,看不清全貌。在手指的遮掩下,扈栎只看见了掌心阴影中一片血肉模糊,根本看不见完好的皮肤。他轻轻地将手指一根根的掰开,手掌的伤触目惊心,皮肉翻卷,有一处甚至深可见骨。 扈栎忙拿出了一瓶药,低语:“忍着些,刚开始有些疼。” 听着像是哄孩子打针的语气,白瑁就笑了笑:“这点疼不算什么,我……嘶……”话没说完,白瑁就被掌心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打脸,白瑁只能咬着唇也不说话了。她看着撒满手掌上的淡黄色药粉,血水迅速收干,疼痛在达到极点后也开始减缓。 扈栎没说话,只是瞟了她一眼后放缓了撒药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白瑁看着不说话的扈栎,心中就没由来的发虚,没话找话:“这个药效果还真不错,一敷上去就不流血了。” 扈栎拿过她另只手细心的撒上药粉,仍然没有说话。 白瑁眨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可是她并不明白,于是她绞尽脑汁思考。 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扈栎已经将两手的伤口都撒上药粉包扎好后白瑁没有想出任何可用的想法来。 扈栎带来的人也已经为龙夏和何岚那两人简单检查过了,低声汇报:“二少爷,龙夏只是受了些擦伤,没有大碍。何岚有些内伤,并不重,已经服了药了,静养几天就好了,但那是他似乎受了惊吓……您看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来看看?” 白瑁忙望向荷兰,果见他精神有些恍惚,依靠在龙夏身上双手仍有些微微颤抖。她忙关心地问:“何岚……” “不会有事的。”扈栎先安慰了一句,吩咐那人:“先回去,让唐雨在盛世帝景等着。唐雨是我们狐族的医生,医术很不错,还在XX大学读了研究生,临床心理学的。” 这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白瑁说的。 XX大学是全国有名的医科类大学,白瑁放下心来,安心地倚在扈栎身边,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扈栎身上。 那人低低地回了声“是”后,与另一人分别将龙夏和何岚抱起,往外撤走。 查看山鸡精的人也过来禀报:“已经拍照核对过了,确实是这个人。现在他小腹被刺了一刀,不过没有伤到要害。” 扈栎冷声:“带回去,别让他死了,好好审一下。” 那人也不含糊,立刻拖了山鸡精悄无声息地走了。 白瑁有些累了,迷迷糊糊地听着,头一点一点地直打瞌睡。扈栎将她直接打横抱起也向外走去。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白瑁惊呼了一声,顿时惊醒了,挣扎着要下来。 扈栎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低头耳语:“别动。” 白瑁不敢动了,只是呐呐道:“我可以自己走……” ……我只是手受伤了,腿脚一点事都没有。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就被扈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打断了。 白瑁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 “不舒服?”扈栎微微调整了姿势。 白瑁有些发慌,没过脑子的找了个借口搪塞:“我恐高,怕掉下去。” 扈栎被气乐了,直接戳穿:“那你以前凌空而飞时怎么不恐高?还是你对我没有信心?” 白瑁眨巴眨巴眼睛,心慌意乱地说了实话:“这里还有好多人呢。”她害羞啊,感觉脸都烫得能煮鸡蛋了。 扈栎看着那绯红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把头转过来,看不见他们就好了。” 这样也可以? 白瑁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从善如流地将头转了过去,压在扈栎肩头。 白瑁觉得自己现在是属鸵鸟的,很有些忐忑,但是仍在强烈暗示自己:看不见!他们都看不见! 真唯心! 头紧贴在扈栎肩头,扈栎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白瑁的心渐渐安宁起来,眼皮也渐渐沉重,不一会儿就闭上了双眼。 扈栎听着她悠长均匀的呼吸,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 扈栎在弯腰进入车中的那一刻,微凉的夜风轻柔的抚过,他抬头,微微眯了眯眼,望向天空。朦胧的夜色宛若一层薄纱,给璀璨的星空凭添了一丝遐想和落寞。 似乎有道无形的视线紧紧粘着,扈栎神情凝重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车外的一切。 待几辆车风驰电掣的离开后,遥远的星空上似乎隐约有一道青衣广袖的身影飘浮了良久。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白瑁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扈栎望着车窗外, 车离城市越来越近,窗外的星空被地面明亮的灯光反衬变得有些黯淡。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缓缓地滑行减速稳稳地停在白线外, 紧挨在肩头的头呼应似地向下猛地一点, 又在他身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 扈栎收回眼神, 转头低眼瞧了瞧还在呼呼大睡的白瑁。他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环过她的脖颈, 帮她固定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上。 焦急等候在家里的扈析和薛潇潇二人震惊地看着被公主抱回来的白瑁。 薛潇潇小心翼翼地问:“白姐姐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白瑁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伤得这么重?唐雨已经候着了。”扈析忙高声大喊,“唐雨,唐雨,快来看看……” 唐雨拎着医药箱飞奔过来。 扈栎忙阻止, 压低了声音:“不用,她的伤我已经帮她看过了, 现在是灵力耗得太过,睡着了。唐雨,你先去看看龙夏和何岚那俩孩子,特别是何岚, 有些内伤。黛姨, 楼上客房准备好了吗?” 不等黛姨回答,薛潇潇就自告奋勇地说:“好了好了,黛姨已经收拾出三个房间了,我现在带你去。白姐姐有没有伤到哪里?看姐姐这样要不要让唐雨再看看?” 刚刚她和析哥哥的声音都不低, 白姐姐却一点没被吵醒, 这睡的也太沉了。 “没事,我在车上给她下了安神咒。她手上有伤, 洗漱不便。貂儿,你上去帮她更衣洗漱。黛姨,一会儿你去厨房炖碗安神补气的汤药。扈析,我们抓了个山鸡精回来,你先去审一审,我一会儿过来。” 扈栎安排好一应事务仍抱着白瑁上了楼。 白瑁醒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躺在床上,颇为诧异地感受出这不是自己常睡的床,眼蓦然睁开,映入眼帘的顶面也明晃晃地告诉不是这不是自己的房间。白瑁双手一撑一骨碌坐了起来,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有些恍惚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用月白的纱巾仔细的包扎着,袖口也不是自己常穿的睡衣袖子。白瑁还没完全清醒,有些迷糊,努力回想一番。 “醒了?” 不远处传来了低沉浑厚的男声,许是有些时间没开口了这声音里还略带了一丝暗哑。 白瑁惊了一下,原本有些浆糊的脑袋迅速清明起来,立刻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她望向了窗帘处。 窗帘前摆了两张休闲沙发和一张小圆几,圆几与窗帘间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正亮着温暖的光芒。 扈栎就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手里正捧了一本书。落地灯温暖的光芒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圈浅浅的金光,让扈栎看上去真如春风拂面般让人温和宁静。 白瑁便想到了当初简可的介绍:夏日炎炎的烈日会掩去自己毒热的光芒而变得和煦,冬天昏黄的太阳会立刻重振雄风给人们带来温暖的感觉。 白瑁想这句话形容的真贴切。 于是她甜甜一笑:“嗯,醒了。” 扈栎放下书,走过来扶着白瑁坐了个舒适的位置,端起了床头柜上的一碗药,舀了半匙汤药:“醒得刚好,这药恰好不冷不烫,喝了。” “什么药啊?”白瑁不想吃药,她觉得自己身体挺好,什么都可以自己扛下来――她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 “安神补气的,你的灵力实在耗得太厉害了。”扈栎简略解释后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她,“来,乖,是有些苦,不过吃完药有糖吃。” 乖白瑁被哄住了,放弃了自己不肯喝药的想法,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就要伸手接过碗来自己喝。 扈栎瞄了一眼那还包着纱巾的手轻声问:“你这样能自己喝吗?” 白瑁看着自己手傻笑了一下:“可以啊,我可以施法……”后半截话淹没在扈栎第二匙汤药里。微苦的汤药入腹使浑身都有种无法形容的舒坦,让白瑁立刻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扈栎微笑:“我想喂你。” 声音并不高,温和而有磁性,白瑁不知不觉就喝下了第三匙药。她舔了舔唇角的药汁,在心里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慢慢品尝出这声音下隐约暗藏了些许危险的味道。 白瑁向来是觉得自己是个识时务的人,当即决定不再反驳了,乖乖地喝下了剩下的药。 喝完药,扈栎果真从床头柜上的小瓷瓶里倒了颗小小的糖丸塞进了她的嘴里。一股清甜立刻沁入心脾,冲走了口中残留的药味,白瑁含着糖在口中舔了又舔,赞叹:“这糖真好吃,在哪里买的?” “我家的,花露丹。”扈栎斜睨了她一眼,“收集了百花花露,再配合各色药材制成的,一样有增补灵气的功效。” 白瑁满脸的遗憾,有些可惜外面买不到。 “喜欢?” 这花露丹细细品尝后能尝出许多花的香甜,各式各样的香甜味,让白瑁立刻爱上了它。白瑁是个吃货,听见扈栎的问话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扈栎便轻笑:“到我家来,你能拿它当零食吃。” 白瑁眨了眨眼,直接忽略了其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暧昧,笑了笑:“老占你的便宜,这样不好。”她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心里会过意不去的。她放下心中的杂念转而认真地品味起还没吃完的花露丹了。 扈栎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白瑁的猫耳朵听觉灵敏,她有些狐疑地望向扈栎。扈栎仍然是淡笑的模样,但是白瑁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异样。她挪动身子,靠他更近了些,将自己的伤手搭在了他手臂上,想了想就要说话。 但是白瑁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扈栎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忙将白瑁的手轻轻移开,轻声斥责:“你这样经常碰伤口,不容易好。” 白瑁自觉是个机灵姑娘,听出了话语里的不舍和柔情,顿时顺竿子爬上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扈栎有些惊讶,原本不太开窍的猫似乎给自己凿通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不过也就是这极小的一条缝隙而已,白瑁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透出无辜来。扈栎理了理白瑁的长发,给她拿了个大靠枕垫在她身后。 白瑁顺势懒懒地窝在靠枕里,继续问:“为什么?是我惹你生气了?”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你是惹我生气了! 扈栎有些郁闷地想了一会儿, 认真地看着白瑁:“白瑁,你的两个弟弟失踪了,你没有来找我帮忙, 单枪匹马地直接闯到佘城那里, 你实在太莽撞了。我听见你失踪时我的心就是一直七上八下的, 很担心你的安危。那时, 我私心里很期望你没有找到佘城落脚地,这样你只是在外面瞎找, 但是至少你是没有危险。” 白瑁定定地看着扈栎,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当时心急,一时没想到。” “我明白,你从前一个人过惯了,一直都很独立, 有事也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扈栎善解人意地阻止了白瑁的解释,他的手流连在她的长发上一下下地抚摸着, 剖析自己的心迹,“但是,这次你没有告诉我你弟弟的事,我心里是难过的, 的确有些生气的。特别是当我看见你被龙福生逼得没有退路时, 看见你双手血肉模糊时,我既为你心痛,也对你生气。我心疼你的受伤,也很生气你没有想到我,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晚到一步你会怎么样。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为你抵挡这些吗?不是的, 你应该了解我家的实力。你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求助,我想你其实心里还是习惯了一个人, 在最关键的时刻里你忘记了我。可是,白瑁,既然你答应与我一起,我希望在以后的岁月里你遇到难关时第一时间里能想到的是我,让我与你一起面对。我想护着你,不想看见你受伤,更不想看见你犹如失孤野兽那样在角落里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你要记住,你现在有我。” 白瑁从靠枕里坐直了身体,仰着头望着扈栎,抿了抿唇,是说了一个字:“好。”她的心里是感动的,只是觉得眼睛有些酸,眨了眨眼,两行泪就从眼睛里滴落下来。 扈栎忙为她拭去泪,低声劝慰:“别哭。” 白瑁笑着点点头,但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抽噎着说:“我很高兴……”说着她跪了起来,双手环住扈栎,将头直接靠上了他的肩头。她的脸紧紧贴着扈栎的耳垂,语无伦次地低声喃喃:“听见你的话,我真的很喜欢。” 扈栎紧拥着白瑁,也附在她耳边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孤单了一千多年的白瑁在他肩头只是不住地点头,泪水不一会儿就打湿扈栎薄薄的衣衫。扈栎忙抽了纸,转过她的脸温柔地为她拭干泪水。 这时,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鸟鸣。 扈栎望了望窗,厚实的遮光帘将凌晨的夜色挡在窗外,他看了看时间,对白瑁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白瑁摇了摇头:“没事,白天我其实睡得挺多的。现在睡饱了,不要睡了。” 已经起身的扈栎又坐了下来,宠溺地笑:“好,那我陪你聊会儿天。” 白瑁笑得弯了眼,她很是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早跟你说过你们三个身边我都派了人的,跟踪龙夏和何岚的人失联后我们就知道不对了。我们一面派人去找失踪的人,一面将网上传我们帖子的那个人找了出来。那个发帖人我们早已关注了,立刻去抓了他来。那不过是个业务还不熟练的私家侦探,立刻将主顾的联系方式都招了出来,就是晚上带回来的那个山鸡精。然后我们又通过人去调了交通监控,一路从小学找到了那里,两相印证下自然就能找到你了。” 白瑁亲昵地拥住扈栎:“你能及时找到我真好。” 猫爱撒娇的天性一览无遗。 扈栎抚着她柔软长发,突然自己觉得找了只猫眼光真不错,吸猫的感觉很好。 白瑁作为一只猫,很是享受了一会儿被抚摸的感觉后才又想起了问题:“那么保护龙夏和何岚的那两人找到了吗?有没有事?” “找到了,被龙福生打晕了扔在半路上,受了点伤,我让他们回涂山修养去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白瑁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害得他们也受了这无妄之灾。下次我见到他们一定要好好道谢,他们有什么心愿或是想要的东西吗?我要备谢礼。” “不用,你送了他们也不会收的。” 没有能尽到保护之责,那两人已经战战兢兢的了,更何况是白瑁的谢礼。 白瑁“噢”了一声,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打定主意一定要抽空去谢谢那两人。想到此处白瑁又想到了自己两个弟弟,问:“我那两个弟弟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龙夏没什么问题。何岚因为亲手刺伤了山鸡精有些应激反应,让唐雨开导他几天。你帮他请几天假吧。” 白瑁又担心地问:“会好吧?” “会的。”扈栎的语言让人很安心,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相信专业人士,唐雨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心理诊疗所。” “那就好。”白瑁提着的心落回原地,说着又感慨道,“不过,这次何岚能克服自己的恐惧,与龙夏一起动手反抗,真的很勇敢!” 何岚是一只极其胆小的荷兰鼠,这是他们种族天性。龙夏不一样,作为肉食动物的他天生就是能适应杀戮血腥,勇猛无畏。这两人在平时就能看出不同来,何岚从来是都是内向的、怯生生的,而龙夏则不一样,活泼外向不惧生人。 “第一次伤人是可能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的,让他休息几天,过了这一关就好了。”扈栎想了想又问道,“你也请几天假吧?” 白瑁不明白,问:“为什么?我挺好的,不用请假。” “特意跑去学校趴在桌子上睡觉?” 扈栎觉着白瑁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受伤了还非要坚持去学校,如果真的是认真学习的那也算是爱学习,可是白瑁是出了名的爱在课上睡觉的,受伤了还跑去学校睡觉,还不如在自家床上睡的舒服呢。 就见白瑁一挥手,霸气宣告:“轻伤不下火线啊。”说着她又举了举包成馒头的手,笑嘻嘻地说:“带伤上课,我们班老宋看着我印象分都能上升一大截。” “那么中午你怎么吃饭呢?” 白瑁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她看了眼还放在床头柜上的汤匙,那汤匙就慢慢地升起了,平平稳稳地向白瑁飞来。 扈栎伸出手指接下那把汤匙仍放回碗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打算在学校食堂当众表演魔术?” 白瑁哑口无言,吐了吐舌,傻笑几声后又想到了办法:“我可以弄个幻术,让别人以为我在用手吃饭就行啦。” “你法力嫌多是吗?刚刚才耗尽,现在还在吃药,就想干这么费神的事?”在食堂让上千人同时中幻术是件极耗力的事,扈栎坚决地制止,忽而又笑道,“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中午你跟我一起,我喂你。” “不!”白瑁脸顿时飞上了一大朵红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么多人……而且这样影响不好……毕竟是学校里……”她不敢与他直视,头也渐渐低下去了,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含含糊糊的,扈栎自认听觉也算灵敏,但仍是费了好大劲才分辨出来。 扈栎没出声,白瑁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扈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白瑁又心虚起来,举起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无赖地撒娇:“你不能打我,我手受伤了,是个伤员。” “我怎么会舍得。”扈栎不想逼她,笑着叹气:“所以你还是在家里歇两天吧。我给你用的是狐族的疗伤灵药,几天也就能恢复如初了。” “可是,我不是要跟你去拍照吗?就明天,”白瑁看着隐约透进来的天光,改口,“不,现在是今天了。” 扈栎这回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没事,我让他们改期,横竖也就是过几天就好了,耽误不了他们的事。你只管养伤就行。” “真的几天就能好啊?”白瑁的关注点换到了另一个方向,伤口有多深她心里也是有数的,成了精的猫的复原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这么彪悍。 扈栎指着她手上那月白的纱巾为她解惑:“药是我们狐族的疗伤圣药,敷到伤口上立刻就能止血你也是亲眼看见的。这手上包扎没有用医用纱布而用这纱巾,就是因为这纱巾也是由生肌止血的药材织成的,这叫药丝纱。放心吧,两三天就能完好如初,不用担心被毁容了。” 这最后一句的调侃意味太明显,让白瑁不满地斜睨他一眼,直接躺下了嘟囔:“我要睡觉了,你出去。”说着,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头埋进了枕头里。 扈栎知道这是刚刚喝下去的药起作用了,帮她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白瑁半睡半醒间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忽略了,在入睡的最后一刻,白瑁的手从衣服上一扫而过,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身衣服不是她的衣服,是谁帮她换的?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沈先准备回凡间了。 他已将下界关于黑蛟的事都一一汇报给了天枢宫贪狼星君――用现在凡间的话来说, 这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具体的处置一切都出自上意,沈先自觉自己不过是天界一小仙,无能了解太多机密, 自己只需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即可。 所以, 当沈先在下凡那一瞬间被另一小仙叫住时满脸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你说星君召见我?” 那是一名梳着双髻的小仙娥, 圆圆的包子脸一脸笑意, 看上去萌萌的透着可爱:“是的,星君正在天枢宫等着呢。” 沈先一路反思最近的所作所为, 直至跨进了天枢宫那扇黑漆大门时,他都没有任何头绪。沈先不是那种世故圆滑的仙,从为人时期开始就不是,相反他是一个直肠子的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他想不出头绪,如今也只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他带着一腔由心底升起的孤勇在星君面前行了礼。 贪狼星君坐在大殿的主位上,与沈先想象中不一样, 反倒是很和善地回应了沈先的礼,又指了下首的椅子让他坐着回话。 沈先顺着星君手指一撇眼,然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那张椅子里。 贪狼星君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准备回凡间了?” 沈先颔首点头回答, 略带激动地回答:“是的, 小仙这次上来只是为了向天庭汇报黑蛟兴风作浪至无数鱼虾遭殃并且使一六岁小童死亡的事的。” 言下之意,现在他已经汇报了,如若无事,他还是要回凡间继续自己未完的任务, 虽然他其实对那个任务也是有些不以为意的。自己是司福的小仙, 应该做的是为天下众人司福,而不是在凡间跟着一个人。 贪狼星君听着沈先将那句不带停顿的话说完一口气憋在心间差点儿没喘上来。好在他并不是非要让下属们战战兢兢的上司, 仍是平心静气地问:“说说你在凡间的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呢。” 原本平视前方只能看见台阶的沈先听见这个要求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主位上的贪狼星君,这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贪狼星君已经站起身来了,就立在那张主座前方,身边还立着另一位高品的神仙。 这神仙身着一袭广袖青衣,如墨的长发用发带绑着服帖的垂在身后,面容俊美,目似点漆,那黑眸犹如夜空一般深邃浩瀚,似有万千星辰深藏其中。他见沈先望来,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鼓励与温和。 沈先不认识这位神仙,但他能看出这位神仙周身气度更胜贪狼星君。他忙垂下眼睛,又一次俯身行礼,就听见那青衣神仙阻止了他:“不用行礼,你只把你在凡间这些日子里的所有事情都说说,你只管畅所欲言即可。” 沈先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所有。沈先不知道他应该侧重于什么,只能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 这一讲就讲了几个小时,方才那包子脸的小仙娥已经上来续了几次茶水。贪狼星君与那位神仙也饶有兴致地坐在了沈先对面的椅子上听得津津有味。 等沈先说完,对面那青衣神仙问:“你是说,现在的人间已经将许多古时流传下来的规矩都已经革掉了,男女大防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 不等沈先回答,贪狼星君率先开口解释了:“禀紫……” 就见青衣神仙摆了摆手阻止了贪狼星君:“你我之间不必每每尊称。” “是。”贪狼星君立刻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继续解释,“大约一百多年前,人间开始革新,最初是废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倡导男女平等,女子也该有学习的权利,这就有了女校。又过了几十年,人间开始倡导女子能顶半边天,如今入学已经不分男女,均可同校了。” 青衣神仙便笑了笑:“如此看来,倒是有些上古遗风了。我这出关后忙着处理积压的事务,确实错过了不少精彩。”他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问:“当初我刚出关时安排了一个天狐的魂魄转世,如今她过得如何?” 贪狼星君忙指着沈先道:“如今那魂魄已转世为一女孩,名简可。如今他就与简可是同学。” 沈先忙接着禀告:“禀……上……仙……”沈先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的青衣神仙。 青衣神仙和颜悦色地道:“你只管往下说。” “是。”沈先忙回,组织了言语继续,“那简可与我是同班同学,她就坐在我前面的位置上……”沈先将关于简可的事又细细的补充了一番。 “你说她的同桌兼好友名叫白瑁?”青衣神仙似乎很好奇下界的凡人生活。 “是,确实叫白瑁,不过这白瑁并不是普通人……” “哦。”青衣神仙的好奇心似乎被挑起了,脸带笑意地问:“不是普通人,那是?” 沈先听出了青衣神仙对白瑁的好奇,忙续道:“是一只千年的猫妖,只是不知为何道行却浅得很,才不过五六百年的样子。所以我才能看出她的原形,如今在凡间跳脱得很。她在凡间的亲人也都不是凡人。她的父亲道行较深,小仙看不出原形,只知他烧得一手好菜。她的母亲是一条银鲤,就是为了救那被黑蛟杀害的六岁小童而被重伤了。这白瑁还有两个弟弟,才成精一二百年,一个是龙虾,一个是荷兰鼠。” “龙虾?荷兰鼠?这似乎都是新的种族?”青衣神仙显然对凡间了解的不深。 沈先继续解释:“是的,这龙虾的种族全名叫布列塔尼龙虾,原产于欧洲法国,也就是大食以西的一个国家。至于荷兰鼠则更远,在极西之地,现今凡间称之为美洲。”沈先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尽量讲了古称――显然这位高品神仙对现今的凡间并不太了解。 青衣神仙转头问贪狼星君:“现如今凡间灵气如此充沛,能让远来之物也轻易成精?” 贪狼星君对此不甚了然,看向沈先。 沈先忙又躬身回道:“这两小妖似乎是在紫府洲修炼的,想来可能是机缘巧合下有人将他们带到紫府洲的。” 紫府洲灵气充沛,修炼的确是事半功倍。 青衣神仙恍然,感叹:“你说的这白瑁一家倒是奇特,一家五口,居然都不重样。” “是,那白瑁似乎是特意接近简可的,但据小仙看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听你这么一说,如今活跃在凡间的妖听上去颇多的?不算那黑蛟,你周围就已经有五个了。”青衣神仙仿佛对凡间的妖族起了兴趣。 沈先低头细细地想了一番才回答:“不止,小仙还遇到过涂山狐族的二殿下等一干妖族。” 青衣神仙好似吃了一惊,问:“涂山狐族?这可是个极古老的家族了,可是为了那转世之人简可而来?” 沈先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摇头回答:“小仙不能肯定,能认出二殿下也是小仙当初在天庭远远的见过一面。那二殿下也并未告知小仙的目的,但据小仙观察,二殿下确实与简可、白瑁二人走得很近。就在前几天,他们几人还一起结伴游玩了。” 青衣神仙沉吟半晌,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好一会儿,青衣神仙见沈先还杵在那儿,道:“你还要下凡,莫耽误了时辰,去吧。” 沈先不敢自专,又看向贪狼星君征求他的意见。 贪狼星君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一瞪,笑骂:“让你去,你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一天,更新为捉虫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青衣神仙不知现在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他果然没有望错, 那天将白瑁抱上那辆被人族称之为车的确确实实是狐族的二皇子。这两人看上去关系菲浅。 青衣神仙心里空落落的。 那狐族二皇子似乎也有所察觉,隔着那车玻璃与他对望了很久。 青衣神仙宛若被抽空了力气般单手支颐倚靠在椅背上。 贪狼星君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焦虑,挥手将殿内侍立的一众小仙们都赶了出去, 半垂着那双桃花眼对着青衣神仙道:“要我说, 你既然心悦那只小猫就该主动些……” 心悦? 青衣神仙原本微垂的双眼抬了抬, 望向殿外远方。 他想到了从前, 还在人间的时候。 当初第一次见到那只猫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他只是凡间道观中一个普通道士,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 他被观主师父派去采购观中需要的生活物品。 在经过一家杂货铺时,他看见了一只脏兮兮的猫蹲坐在门边。这只猫浑身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很瘦,几乎脱了形,能清楚地看见背上那一排排的肋骨,尾巴尖处的毛卷曲着, 好似被燎焦了一般泛出焦黄的颜色。 这只猫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他当时手中的东西有很多,就都提到眼前看了看, 猜想了一会儿,没猜出那只猫的想法。他就冲它笑了笑,进了杂货铺。 从杂货铺里买了东西出来时,这只猫还在门边蹲着, 看见他出来, 软软地娇娇地向他叫唤:“喵……” 杂货铺里的小伙计恰好将他送到门外也瞧见了这只猫,虚虚地踢了一脚:“去去去,别在我家铺子门口蹲着,妨碍我们的生意。” 那只猫受了惊似地将原本软萌的“喵”声变了形, 鬼哭狼嚎般, 绕过台阶向前窜了出去。 他当时就觉得那只猫全身都透着可怜,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只猫一溜烟的跑了, 拐过了一街角就消失了。 后来,后来是怎么把它领回道观的呢? 后来,他赶了一辆满载着货物的牛车回道观的路上,又遇见了那只猫。 那时,已经是傍晚了,落日的余晖洒在城外的小道上,将整个世界都镀了一层金黄色。这条小道已经偏离了官道,一侧是密林,一侧是一条小河。 他听见了一声嘈杂的鸟鸣声,抬头逡巡,就发现河边的一棵树上扑啦啦地飞出了好几只鸟,然后他看见一只猫从枝头扑出,落空,挥舞着四爪掉入了小河里。 “扑通”一声飞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他忙停了牛车,飞奔到河边,就看见那只猫在水中慌乱的扑腾。 那时是仲春时节,河水还有些微凉,小河也不太深,河中心也不过刚刚摸过腰际。于是他脱了鞋袜,卷起衣裤,趟水过去将小猫救了起来。 小猫很通人性,乖乖地由他抱着上了岸。 被河水这么一浸,小猫身上的尘土都洗干净了,露出了一身雪白色皮毛,但是这身白毛摸上去并不舒服,感觉毛毛糙糙的。隐在白毛下方还时不时能摸到一些长条的凸起,他翻开毛看去,那是一道道的伤痕,有些已经是旧伤了,有些还是新伤结着痂。他又看向它的尾巴,这回看得清清楚楚,这只白猫的尾巴尖上果然是被火燎过的痕迹,将尾巴尖处的白毛都烧了。 “可怜的小东西。”他当时感叹道。 可怜的小东西在春天傍晚的凉风中瑟瑟发抖,用几个喷嚏回应了他的感叹,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瞧着他。 于是,他用衣袍的下摆给这只猫细心地擦毛。但是毕竟是全身都是毛的动物,只能说最终也就是擦个半干,不滴水而已。白猫还是在他手中哆哆嗦嗦个不停,他只能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为它挡去凉风。 他在牛车上用各式包袱临时堆了一个小小的窝,将小猫放进那个小窝里。 他又打开了一个荷叶包,露出里面一只馒头。这是他的干粮,他拿了那只馒头放到小猫嘴边。 小猫定定地看看他,没有动。 “吃吧。”他将馒头又往小猫嘴边送了送。 小猫还是没有动。 他想了想,将馒头掰开,露出里面的素馅,对它说:“只有素馅的了,不过是用荤油拌的,你先将就着吃点吧,等回到了道观我再去找找有没有鱼。” 他当时掰得并不均匀,一大一小,顺手就将大的递给了小猫。 小猫水汪汪地看了一会儿,略微站起身,抬起了两只前抓轻轻地将那只拿着小半包子的手抱住了。 原来是要小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只猫颇有让梨之风,很是喜欢。 一人一猫在夕阳的余晖下将包子分食了干净。 这么乖巧可爱的猫! 看着那乖乖窝在小窝里还在冷得发抖的猫,他就决定将它带回观中好好养着。 他还记得当时他就是这么跟观主师父商量的:“反正道观中的仓库里有老鼠的,养只猫捉老鼠也是不错的。” 后来,大概也就过了几月而已,小猫养的油光水滑的,皮毛摸上去如绸缎一般。它在道观也与众人都熟悉了,渐渐流露出淘气来。 淘气时,观中的道士们、道童们个个跑来与他告状。 “师兄,你捡来的那只猫今天又去偷鱼了。” “师兄,那只猫今天把我的砚台打翻了,害的我好一通收拾。” “是的,师伯,它还在墨汁里踩了一圈又跳到我身上,你看你看,我今年的新衣服变成这样了。”那衣服上一串梅花印。 “徒儿啊,你那只猫今天趁我不注意把我的茶水喝去了一大半。” “徒儿啊,你的猫今天居然叼了一只死老鼠放在我门前,我早上打开门差点儿一脚踩上去了。”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作为这只猫的监护者,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它揪出来,正要一顿收拾时。它便“喵喵”叫着,柔柔软软的,用头蹭蹭他们的腿,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无辜地看着他们。 道士们、道童们又劝了。 “算啦算啦,哪只猫不爱吃鱼?师兄,你最近是不是没给小猫鱼吃啊?我跟你说,哪怕我们需要茹素,这猫咪也不能饿着,也得给荤的。” “还好,打翻了一砚台而已,一个死物哪能和我们的猫比,也怪我,磨了墨应该用完的。” “嘿嘿,其实,这样看来我这一身梅花衣也挺别致的,梅花多高洁啊!师父、师伯,你们说是不是啊?猫儿啊,你是只天生的画家哦。” “徒儿啊,这猫还是很知道报恩的,你看它喝了我半盏茶,立刻去辛辛苦苦地捉了老鼠来给我。这老鼠对它而言就如我们的山珍海味啊,将这么丰盛的食物与我分享,多么好的猫啊。小猫,来,我摸摸。”老观主蹲下身来摸着乖乖而来的小猫,一边摸还一边循循善诱,“猫儿啊,以后你有什么报答的,都拿去给那徒弟,喏,就是那个把你带回来的人。我老了,牙口不好了,吃不了了,你都给我徒弟吃。” 小猫扑闪着大眼,用头一下下的蹭着老观主的手,似乎听懂了。 众人都笑:“其实,这只猫还是很乖的,经常陪着我们一起做功课,从来不会瞎闹。你看看,它很喜欢我们,我也要摸摸。猫儿啊,你以后抓了老鼠,就给师兄(师伯)送去,他最喜欢吃了。我们不需要,我们就喜欢摸你。” 后来有一段时间,这只猫但凡是得了什么新奇的动物或是东西果真都送来给他。 他收到过许多突如其来的礼物:鼠、蛇、鸟、蛙……等等。有时,他自语嘟囔一句“袜子破了,要做双新袜子了”之类,隔几日,小猫总能想方设法地从哪里叼来一双没有破洞的袜子之类。 久而久之,观里的道士们常常到他屋子里翻自己丢失的东西,顺便将他这主人一顿批评,将这只猫一番大大的表扬,因为他必定会陪给他们一份新的。 那时候,真的觉得这只猫很通人性。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这样相处了几年, 猫也渐渐大了,懂事了,小时候的调皮也收敛许多。观中的众道士们也都更加喜欢它了。 但白猫还是最爱与他相处, 陪着他一起练功, 一起参悟。他打坐时, 它就卧在他身边打呼噜睡觉, 睡醒了有时会悄悄地出门,出门去捉他爱吃的, 比如鸟、蛇,等他收功后献宝似地献给他。 一人一猫就会在观中的幽僻处偷偷地将这些动物烤了,大快朵颐。 等后来老观主羽化后,他那时还没能修习到隔绝七情六欲的境界,打小将他抚养大的师父于他而言如师如父, 他伤心欲绝。白猫感受到他的悲痛,就每日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吃饭睡觉。 现在想来,那时他或许已将这只猫当做他最珍贵的家人了。 等他以大师兄的身份接任观主后,他变得繁忙异常,既要管理观中所有事务, 又要分出时间练功修炼。 白猫就每每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他忙时, 它在一旁睡觉、自己转圈圈抓自己的尾巴,有时出门不久也会回来。他闲时,它就立刻跳进他怀里,各种求抚摸。 发现它的不同时, 就是在一次送客时。 他记得那一次观中来了一位修行高深的游方道士, 两人在一起就各种道经奥义探讨十余日。他们的探讨并没有避着任何人,观中的道士们都从中受益不少。这只猫也跟着蹭了不少次功课讲解。 那游方道士就渐渐注意到了这只猫。 终于在他送游方道士远行时, 笑着对他说:“道兄的猫不简单啊。” 他顿悟,在观外信步而走时,恰好看见了这只猫与一只三花的大战。 对比了当初它在树上捕鸟未成直接掉入河中的身手,确实有很大的进步,而且,他在它身上看见了那一颗初成的小小的妖丹,在体内发出淡淡的光晕。 果然是个不简单的猫。 他弯腰抱起它,表扬:“你还真是聪明!” 后来他就有意识地教它、训练它、喂它吃了许多丹药,也看着这只猫的修为一天天的精进。可惜,那时,这只猫还未修炼出人类的意识,还是一只猫的心性,它与他之间更多的是长时间的陪伴养出的家人般感情。 他还记得自己修炼多年后,即将得道成仙的那几天,那时他很舍不得养了许多年的白猫,可是,作为一个前途未知的未来散仙的他而言,不知该如何将白猫也带入天界。 他想了许久没有相出好的办法,终于去集市打了一套金铃,亲手注入了法力,将它挂在白猫的脖子上,希望以后这注入法力的金铃能保护它。 他记得白猫收到礼物的那一刻很开心,绕着他欢快的叫了好一会儿。 看着它那么开心,他离别的话盘旋在心间很久才说出口:“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个小礼物给你。” 白猫还很懵懂,只顾着撒娇,最后依偎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等他离开的那一刻,他还记得白猫那双大眼里湿漉漉的,满眼的不舍与被抛弃的可怜。 是的,白猫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看着他脚踩祥云登仙的,周遭是俗世众人满心的羡慕崇拜和无处不在的愉悦欢呼,只有白猫仰着头看着他离它越来越远,不停地试图跳起来去勾住他的衣衫下摆。 再后来,白猫似乎渐渐明白他终归要离去,不再跳了,转身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他望着它落寞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它却再没回头。 等他到了仙界,一众仙人们迎上前来恭喜他历劫而归时,前尘往事蜂拥入脑海,那时他才知自己不过是下凡入世历劫。 他坐在太虚宫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一众仙人的身影,恢复了神位的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凡世间的一个劫,每个人每个妖都有自己的宿命,不该随便扰乱任何命运。 那不过是尘世的宠物,是历劫时的一个宠物,不过是陪伴了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他回到了太虚宫,缘分就尽了! 那时,他欺骗了自己。 可他的心并不受他的欺骗,时不时地会跳出来提醒他,提醒他在高高的仙界上关注尘世的它。 他亲眼看着它在道观内一次次的徘徊窗下树间,亲眼看着它最终离开了道观归隐山林,更亲眼见到了它体内的妖丹增大变得圆润变得金光灿灿。 终于在一个深夜,它幻成了一身白衣的女孩,从它变成了她。 幻化成人形的女孩做第一件事就是摘下了一直挂在脖颈间的那串金铃。 隐在星空的心当时就慌了一慌。 女孩叹了口气,终于这串金铃收了起来。 他知道她想起了他们的分别,想起了他的决绝。他心念一动,甚至没有考虑是否妥当,法术就从指尖送了出去,钻入了女孩脑中。 女孩又重新拿出了那串金铃,系在了发髻上,行动间带了阵阵脆响。 在这轻快悦耳的金铃叮当间星空也变得愈发璀璨迷人。 他封印了她离别的记忆。 他当时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来,那时他就已经心动了,所以才害怕她回忆。 他看着她独自在山林练剑,招式似曾相识。他稍一回忆就想起了这剑法,这是他作为心尘子时所习的那套剑法。那时他在树下练剑,猫儿最爱的就是蹲着树上看着她。 这么回忆时,他就觉得很是舒畅,可惜那时他还不知为什么。 他看着她习有所成,看着她出山林、交友、结仇、游玩…… 端午夜,他纠结半晌,一面告诉自己身为上界的仙不该随意干涉命运,一面将太虚宫的栏杆握成了碎石。等到九婴出现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不能接受她灰飞烟灭魂魄全消,顾不得天界规矩下去帮了她。 他的感情在慢慢的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变得他自己都无所察觉。 如果,那时候,刚回归仙界的时候,他回道观将它带上来该多好! 可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如果,即便是高高在上如他也是一样。 他手中握有万千星辰,却握不了一颗心! 贪狼星君还在耳边絮叨:“……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根本不知道,要我说,你就该把这些年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我不信她听了不感动。这女孩子一感动么,以身相许就来了啊。” 青衣神仙只是望了贪狼星君一眼,贪狼星君被他眼中的惆怅悲凉吓住了,立刻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贪狼星君不甘心,又鼓足勇气道:“那你受的劫……” 青衣神仙轻飘飘地递了个眼神给他。 贪狼星君又闭上嘴,眼珠一转又不甘心地开口:“……如果不是帝君出手帮忙,你只怕又要……” 没等他说完,青衣神仙不愿再听任何话语,起身走了。 贪狼星君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目送那身青衣飘然而去,只觉无限的凄凉。贪狼星君决定帮帮他,又将那个包子脸的小仙娥唤了来,吩咐将沈先再提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七夕节快乐! 第91章 第九十章 小仙娥在急急忙忙地赶到天门外, 只看见一身短风衣牛仔裤的沈先正一跃而下。小仙娥气喘吁吁地开口呼唤已经来不及了,沈先消失在天门外,连片衣角都没抓住。 小仙娥在下凡停住了步伐, 直跺脚。 三三两两经过的散仙们也停了下来, 好奇地问小仙娥:“怎么了?” 小仙娥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了, 苦恼地说:“怎么就这么快, 稍微慢一点,我就能赶上他了。” 散仙们出主意:“你也追下去就行啦。” 小仙娥皱了眉, 更苦恼了,吞吞吐吐地说:“听说,现在凡间的规矩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我……我……” 散仙们又出主意:“是有点不一样了,我们也好久没下去了, 听说连穿的衣服都变了。你看刚刚那个跳下去的小仙,穿得就很奇怪。你跟着他学就是了。” 小仙娥眼睛一亮, 露出可爱的笑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男装丽人。她别别扭扭地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感觉浑身不得劲, 红着脸跟着跳了下去。 这一前一后不过差了一小会儿,小仙娥就找不到沈先的踪影了。 小仙娥站在马路上,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看着那带四个轮子的金属盒子, 傻乎乎地站着不敢动了。 四周的汽车们纷纷减速避让, 气性大的司机经过时摇下车窗对小仙娥破口大骂。 小仙娥也是有脾气的,鼓着包子脸瞪着对方。 也有好心的司机经过时停了下来, 善意地提醒她:“嗨,小美女,快到人行道上去,你这样站在马路上太危险了。” 简可就在这时经过此地――这是她放学的必经之路,看见小仙娥傻呆呆地站在马路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两眼就让她发现那身衣服还很熟悉的,就是一时想不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个女孩看上去有些傻傻的,是被这些汽车吓到了? 简可绕过汽车,走到小仙娥面前,好心地笑:“你跟我来。”说着,她引着小仙娥走到了路边。 小仙娥并不笨,知道好歹,笑着向简可道了谢,顺便打听一下情况:“请问,你知道师英高中怎么走吗?”她对沈先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现在是个学生,在师英高中求学。 简可暗自叹了一声“好巧”,笑道:“知道,我就是师英的学生,离这里不远,你是要找人吗?不过现在我们放学了,不一定能找到哦。” 小仙娥拧眉想了想,只能道:“我再去试试……” 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在那里等,等到明天总能找到的。 小仙娥暗暗下了决心。 “那好啊,我带你去。”简可觉得今天作业不多,在路上多花些时间也没关系。而且她觉得这小仙娥很亲切,看见她那婴儿肥的脸就忍不住地向上去捏一捏――当然,这个她只是想想而已。 小仙娥很感激地跟着简可往师英去了。 两人互通了姓名。 小仙娥在脑中转了好几转后才飞快地告诉简可:“我姓苏,苏季,苏醒的苏,季节的季。”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凡间非常有名,而且风评也不太好,所以她改了自己的名字。 苏季这个名字很普通,简可果然没有发现异常,仍然善良地没有任何歧视地带着她往师英高中走。 可怜的小仙娥刚刚忙着在殿外烹茶倒茶,根本没有听见沈先在天枢宫的汇报,不然她一定会发现简可与沈先是认识的,就不用走这么长一段冤枉路了。 好在冤枉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也就到了。 “你去那里找门卫登记一下你要找谁就行了。” 简可指着师英的门卫室说,“你是要找谁呢?是老师还是学生?” 小仙娥想了一会儿说:“学生。” “哦,那你要登记是哪个班的,你知道是哪个班吗?” 哪个班?什么意思?小仙娥又烦恼了,她不太明白简可的意思,只能摇摇头。 “哦,这样啊,有点难办啊。那你知道你找的那个人是上高几?” 高几?小仙娥更听不懂了,但她不能露怯,只能继续摇头。 “你这样进不了我们学校啊。”简可心里叹气,这小姑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可怎么找人?她想了又想,问,“你总该知道他的名字吧?你告诉我名字,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人认识。” 简可打定注意了,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扈栎,他是学生会的,说不定能找到学生名单。 小仙娥这次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肯定地告诉她:“沈先。” 简可吃了一惊,好巧啊!她最后确认一下:“是什么样的字?” “三点水的沈,先天的先。” 难怪刚才觉得很熟悉,这不就是沈先经常穿的衣服经常出现的搭配嘛! 简可恍然大悟,拿出手机:“好巧啊,是我同学啊,我帮你打电话给他,最近他请假,你来学校找他,他也不在的。” 小仙娥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简可拿了那个长方形小物件就跟沈先联系上了。 好神奇! “苏季?不认识。”沈先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地说,顺便数落简可的安全意识,“你这随便就跟一个陌生人搭讪,很不安全,平时的安全教育你忘了啊?快回家去,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可是……那个……我觉得不像啊……”简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她不像坏人啊,虽然她似乎看什么都透着新奇,但那就像是从没见过的那种好奇的目光而已。 “哪个坏人脸上写着‘坏’字,现在这个世道……”沈先开启了操心模式,对着简可发挥同学爱,试图将安全意识一股脑的灌进她脑中。 小仙娥在旁边指着手机小声地问:“我能拿那个跟他说几句话吗?” 被沈先灌了一脑子安全的简可也变得狐疑起来,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在脑中疯狂地开幕。 不会要抢我手机吧?可是看着她这么娇滴滴不像啊,而且还穿着跟沈先一样的衣服呢。如果要抢的话怎么办?没关系,我跑步快,一把就能抓住她,这里是学校门口呢,还有保安呢! 简可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还在喋喋不休的手机递给了小仙娥。 小仙娥先感激地冲她笑了笑,才学者简可的样子将手机放到了耳边,轻声细语地说:“沈先,我是……”小仙娥停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太好当着凡人的面说出来,而且沈先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终于还是含糊过去:“就是刚刚你见过的……” 刚刚见过的? 简可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小仙娥一番,这身熟悉的装扮,难道沈先和苏季发生了一些……简可开始脑补少女言情大剧了。 小仙娥还在难以启齿地描述,这实在是不能怪她,当着凡人的面实在不好说的太白。她说:“……就是我告诉你星君找你的,你知道了吧?……是的,是我……还有事……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小仙娥双手将手机捧还给简可,诚恳道谢:“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沈先……”她想好好谢谢这个凡人,她觉得简可善良又热心,而且觉得两人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故人感,于是她从怀里摸出了个玉制吊坠来递给简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送你个小玩意给你玩玩。” 原本因为成功的助人为乐而开心的简可吓了一跳,心想我这不是遇到了骗子是遇到了个大方的精神病吧?哪有刚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的。她连连摆手拒绝:“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费什么事的。”这要是拿了,以后还给她家人也太费事了。 小仙娥对简可很有好感,那种一见如故的好感,觉得自己不送点东西真心对不起她,坚持一定要送。 简可坚持推拒,欲哭无泪地想:沈先,快来救救我吧。 沈先离校比较远,还没有到,来了另一人来救简可了。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正当两人你来我往的一番推辞时, 扈栎恰好从校门中出来,后面还追着傅明萱。 傅明萱正唠唠叨叨地寻求保证:“……这次你可要说好了,你一定要保证, 星期天一定要来拍了, 再不拍就来不及了……” 扈栎已经看见简可和小仙娥了, 但是他要先解决后面这个粘人的尾巴。他转身看着傅明萱, 指天发誓:“我保证,星期天一定来。今天没能拍是我的错, 但是,傅明萱,耳朵都被你喳喳得快晕了,你回吧。我保证一定肯定绝对来!快回吧。”说完,他冲傅明萱摆摆手, 头都不回的往简可和小仙娥处走去。 小尾巴傅明萱还在絮絮叨叨,真的不放心啊, 说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告知白瑁受伤要改期,换谁谁不心惊啊,离运动会开始可没几天了!她跟着追了几步, 然后就停下了, 远远的站住看着那边发生的事。 简可也已经发现扈栎了,大声喊着:“扈栎……”她见到救星了,忙跑步迎上去,见到亲人般抓住了扈栎的袖子, 小声说:“你看见我后面那个穿男孩子衣服的女孩了吗?我就是帮了个小忙, 帮她找了下沈先,结果她非要送东西给我, 我推都推不掉,我怕她这里有些问题。”说着,简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扈栎拍了拍简可的手背以示安慰,笑道:“没事,没事。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倒是挺好听,叫苏季,苏醒的苏,季节的季。本来看着挺正常的,就是突然要送东西……”简可一言难尽,好好的女孩画风突然就歪了。 “不会有事的,我认识她,她就是爱送东西给别人。”扈栎笑着安慰简可,带着她迎向小仙娥。 小仙娥见简可突然挣开手跑了,也回过身去追,刚追了几步就看见简可躲到了扈栎身边,等她看清了对面的人时,她立刻停了下来,迟疑着慢慢挪动脚步。 扈栎已经带着简可又回到了小仙娥面前。 小仙娥不敢再迟疑了,也快走了几步,就要俯身行礼:“二……” “叫我扈栎。”扈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小仙娥的行礼,笑问,“苏……季?好久不见了。” 他说得很慢,让小仙娥的心狠狠地跳了跳。 扈栎已经看见小仙娥手里的那块玉了,那是一块青色的素面玉i,很有些古朴之意。扈栎瞄了一眼,问:“你是要送这东西给她?” 小仙娥战战兢兢地点头:“是的。” “我重新介绍一下。”扈栎指着简可,道,“她是我妹妹。” 小仙娥猛地抬头看着简可,一脸的不可置信,包子脸上一副“你比别骗我”的神情,她鼓着脸诚实地说:“扈……您……骗我,您怎么可能有个凡……”后面的话被她及时地吞了回去。 扈栎笑着,没说话,只是看着小仙娥。 小仙娥垂头丧气地收回素面玉i,又在怀里掏了一会儿,这回拿出来一个雕着图案的玉i。简可不认识这种东西,扈栎认识,知道这个是龙纹玉i,缺口的一侧是龙首,一侧是龙尾,雕工很精致。 扈栎对简可道:“你收着,她有许多这样的东西,你拿着玩就是了。” 小仙娥很郁闷:谁说我有很多的?普通的素面玉i是有很多,可是这样的龙纹玉i我是送一块少一块啊!我很心疼啊! 简可又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扈栎,手在玉i和人之间来回指了好一会儿,话都说不完整了:“扈栎,你……说,你说……让我收下……这个?” 小仙娥忍着心痛强笑着劝:“你就收下吧,既然是二……的妹妹,这是我该孝敬的。这也不值什么钱,不过是当年帝……子受送我的,拿着玩吧。”说了一句话舌头拐了两次弯,小仙娥觉得自己很累。 扈栎似笑非笑地望着小仙娥,这话说的有水平,一面劝着对方收下一面试图打消对方接受的意思。 小仙娥心中抖了抖,忙描补:“送了我一堆,据说这个是照着妣戊那块龙形玉i仿制的。” 扈栎道:“这个仿的还不错,很像。”说着,他从小仙娥手里用力抽出被紧拽住的龙形玉i塞到了简可手里。 小仙娥腹诽:哪能不像?那本来就是正品好不好。 莫名其妙地得了一块仿制品的简可:“……” “拿着吧,回去找人帮你编个链子贴身带着,能保平安的。”扈栎细心交待后又信口胡编了几句试图打消简可的顾虑,“她们家一直都是做这个的,多得很。” 小仙娥瞪着眼强笑着:说得我好像是个算命的一样。 简可最终晕晕乎乎的拿着龙形玉i走了,是被扈栎安排傅明萱陪同一起走的。 远远站着的傅明萱听见扈栎的召唤立刻乐颠颠地跑过来,挤眉弄眼地保证:“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你也要啊……” 等傅明萱拖着简可走了后,小仙娥终于维持不住笑容了,鼓着脸嘟着嘴埋怨:“二殿下,您太过分了,就这样把我一块好玉给抢过去了。” 小仙娥不傻,聪明得很,虽然已经很多年没下凡了,但她也知道一块有几千年历史的玉i也是个很值钱的古董――那些年轻的仙们也经常跟她讲些成仙之前的故事。 扈栎笑了笑:“你手里的东西都很有年代了,但是年代太久远了都不好出手,还不如送人来得实在。别生气了,不白要你的,拿这个跟你换。”说着,扈栎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小仙娥带着满脸“不再相信你”的神情从扈栎手中接过瓷瓶,开了塞子闻了闻。小仙娥一闻之后,瞬间大喜,心花怒放地将瓷瓶藏在怀里,高高兴兴地福了个礼:“多谢二殿下。” 看着小仙娥如川剧变脸般迅速切换表情,扈栎失笑:“现在心甘情愿了?” 小仙娥就差没蹦起来了,连连点头:“甘心甘心,二殿下,您还有多少个妹妹?我还有很多个呢,我可以每个妹妹都送一个。” 扈栎挑眉:“……” 小仙娥也不是会吃亏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只要你再给我几瓶这个九转还气丹,你给几瓶我就送几块,好不好?” “太遗憾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怎么可能,像二殿下您这样的好皮相,怎样也该多找几个好妹妹的。”小仙娥很惋惜的感叹。 扈栎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骂:“想什么呢?你记住,简可是我妹妹,亲妹妹。” 小仙娥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低声嘟囔:“我才不信呢,一个是凡人,一个是天狐,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兄妹。”……当然情哥哥情妹妹另算! 扈栎也不废话,直接交待:“你记住了,以后遇见简可,你得把她当族中帝姬那样敬着。” 小仙娥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嘴上连声答应着:“好,难怪我对她一见如故,原来和我们狐族这么有缘,我一定敬着,一定!保证!”……像对族中皇妃那样尊敬。 扈栎看小仙娥那笑中藏奸的表情就知道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她的脑补更加没边没谱的,直接转了话题满足自己的好奇:“你以前那样千娇百媚的样儿挺好的,怎么去天庭后变成这副模样了。” “你是说这样吗?”小仙娥的声音变得不同了,短短一句话的声调被她说得千回百转绕梁不绝。神态也变得不一样了,她嘴角含笑,双眼微眯,斜斜一瞥,立刻有无限风情、艳丽妩媚。 扈栎被她堵了一下,很无奈地道:“好好说话。” 往事不堪回首啊! 小仙娥就叹了一口悠长的气,道:“二殿下,天上那些仙人们好多都是老相识呀,我这样让你们帮我走后门上去的只能夹着尾巴做个不起眼的小仙,我变成这样单纯又可爱的小仙娥他们就认不出我啦。” 扈栎只能道:“在天上不开心,就回涂山来。” “不,这样挺好。我就是有些不甘心,一定要修成个有神位的仙。当年女……不说了,说了太生气了。”小仙娥眼神有些凄迷,涂山又不是她家,她的家已经毁了,家人也不在了,幸而狐族出手了,不然自己也和两位姐妹一样魂飞魄散了。小仙娥出了会儿神,忙收敛心神,真心实意地万福道谢:“当年若不是你们相助,我也没有这般自在。多谢了,以后您若是还有妹妹要送玉i只管问我要,我不用你的九转还气丹来交换。” 扈栎扶额,怎么又绕回来了。这个丫头不如白瑁可爱,白瑁就不会像她这样钻牛角尖。他觉得就应该早点回家,不该跟这小仙娥胡扯,挥挥手:“你在这儿继续等着吧,我先走了。” “下次见,二殿下。”小仙娥也不废话,朝已经离去的扈栎挥挥手喊了声,“玉i管够啊……” 一路看到的事物都透着新奇,她兴致盎然地看着经过的行人和车,根本就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儿等人会孤单。 扈栎脚步没停,心中却愈发觉得还是白瑁比这小仙娥可爱多了。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家里很热闹, 一屋子的人聚在客厅里,就等着扈栎到家开饭。 扈栎一眼扫过,先看见了白瑁和薛潇潇两人正头碰头的讨论什么, 两人脸上都笑吟吟的, 扈栎听力一流, 听出两人正在说哪个餐厅的菜好吃, 两个吃货讲得兴高采烈,很是融洽;扈析和龙夏居然说到一起去了, 两人正眉飞色舞的说着话,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正亮着游戏界面,显然两人有共同爱好;何岚就面色平静地坐在这两人旁边,一双眼睛在扈析和龙夏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偶尔也看看茶几上的电脑,流露出一丝兴趣,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还是家里好,扈栎心想,笑容就挂在了脸上。 满面笑容的扈栎在眼神转到一张单人沙发时微愣了一下,那沙发上正坐着一人, 背对着他只露出了一个黑发的头顶。 那个头顶的主人听见声音也正站起来, 转过身来一张放大的笑脸:“我来这儿蹭饭,不反对吧?” “欢迎。”扈栎笑得很真心,“只是唐雨你一个大医生,预约都要等半个月的, 怎么今天这么闲?” “我这个大医生再忙不还是被你一通电话就招回来了。”蹭饭的唐雨不以为意地摆了一下手, “在你们面前可不敢拿乔。” 唐雨是熟人了,玩笑惯了, 扈栎一笑置之。 此时饭菜已摆好了,众人移步餐厅。扈栎顺口就问道:“既然你这个大医生来了,也顺便说说病情如何了。” 唐雨正色:“其余都好说,只有一条,我实在是治不了。这两个孩子的法力被封了,我无能为力。” 扈栎听说后,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龙夏和何岚两人正坐在一起,两人面色红润,看上去健康良好,但是显然被人下了禁制,封了术法。 那是蛟龙族的术法。 扈栎摇了摇头,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无奈道:“等以后慢慢寻找法子吧,把那个龙福生抓回来时自然就能解了。” 白瑁神色一黯。 龙夏倒也想得开:“没事,就我们这点法力,即便没被封也是很微弱的,谁也对付不了,这样算来倒是没什么区别。” 何岚一如既往地怯生生的,只是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白瑁深知这事不可性急,见龙何两人这番说法,也不在说什么。 但餐桌上的气氛仍是略微有些凝滞。 薛潇潇于是笑问:“二哥哥,今天你回来的有些晚了,学校里是有什么事吗?” 扈栎明白薛潇潇的好意,顺口就将遇到小仙娥的事详细说了:“今天遇见了以前我们帮忙送上去的那个女孩子了……”当然,他隐瞒了关于送玉i给妹妹们的那一段。 送小仙娥去天界时,扈析和薛潇潇都还没出生,只是以前隐隐听人提起过,对小仙娥的事不由就多问了几句。 扈析问:“二哥,你为什么非要从她那里要块玉i给姐姐呢?”他感觉二哥做了件纨绔子弟恶霸少爷才会干的事,抢人钱财啊!而且抢就抢了,居然亏本了,九转还气丹多好的丹药啊,狐族独一份的,就这样送出去整整一瓶! “当然是因为那是好东西啊。”唐雨了解的很清楚,知道那小仙娥的真实身份,插嘴,“那可是三代的好东西,二殿下,你可算是精明的,三言两语就从她手里要了个龙形玉i。不过,那样的好东西,你应该多要几个,你除了那个妹妹,这里可还有两个妹妹呢。” 扈栎送了个凌厉的眼风给唐雨。这一个两个都拿着“妹妹”两字做文章,真以为他听不出来。便是真要送,他也不会拿别人的东西借花献佛,这多没诚意。 不过,他似乎还真没送过什么给白瑁,这个倒是提醒了他。 扈栎又开始分神了,在自己的宝库里扒拉,想找个合适的礼物,最好是像项圈之类,刚好把那串金铃替换下来。 扈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白瑁。 深秋的衣服穿的严实,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雪白的颈脖上一根链子,金铃都被衣服挡着。 居然还是贴身戴着的! 扈栎愈发觉得那链子碍眼得很,应该送个项圈项链之类。 扈析还在不明白的发问:“三代的东西我家不也有的是啊……” 扈栎不耐烦地解惑:“我们家虽然也有许多三代的玉器,但这个不一样。这可都是帝妃用过的,而且既然是妲己手里的,说明没进过墓,不会沾染半点晦气。这玉i上福气绵泽,简可现在是个凡人,佩戴这块玉i,能逢凶化吉。” 桌上不了解内情的人都被扈栎话中的两字震惊了。 扈栎见白瑁也惊讶地望过来,于是微微凑近,对她一笑:“那只是凡界帝妃用过的东西,对简可有用,对你用处不大,我待会儿送你个好的。” 他已经想好要送个什么了。 被触不及防塞了满满狗粮的众人:“……” 龙夏倒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一脸得色地想: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人啊,好好品尝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吃个饱。 可惜白瑁是个眼瞎的,这个媚眼是白抛了。她还在震惊于“妲己”二字,完全没在意扈栎的后半段话。她很好奇地问:“你是说那个妲己吗?那个很有名的那个,在《封神榜》里的千年狐狸精?”因为扈樱的关系,白瑁对《封神榜》有些厌恶,但是觉得那个演妲己的演员很漂亮有些扈樱的影子,忍着看完了全集。 白抛了媚眼的扈栎有些无奈,你关注的重点是什么? 扈析很骄傲地抢白:“千年的狐狸算什么,我们这儿哪个不是过了千年的?”他才不会告诉她,他刚刚也被“妲己”二字震了一下。 白瑁不甘示弱地呛人:“那不一样啊,商末那会儿就已经是千年了,到现在也要几千年了,你能跟她比啊?而且我还没见过九尾狐呢,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多好玩啊。”想到尾巴,白瑁就笑弯了眼。酷爱追尾巴玩的猫对尾巴真的是有种执念。 扈析迅速在脑中算了算妲己的年龄,骄傲地回嘴:“那也不过才四千多岁,哪有我哥厉害,我哥可比她还……” 再次被提醒了年龄的大好青年扈栎突然咳了一声打断了扈析的话:“扈析,吃饭,就你话多。” 莫名其妙的扈析很无辜:我又说错什么了?我明明是在帮你的好不好,我是在提醒那只猫你比妲己厉害多了。 唐雨在几人间探索了好一会儿,指了指扈栎小心翼翼地问:“白瑁,你知道妲己是九尾狐,那你知道他是天狐吗?” 白瑁望天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头望向扈栎,眼神亮晶晶的,问:“天狐和狐狸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话题太危险,唐雨迅速扒了几口饭站起身来:“我吃饱了,我想起我晚上还约了个病人的,先走了,饭很好吃,谢谢。”不等任何回应,他说完就迅速开溜了。 薛潇潇转了转眼神,也站起身:“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做呢,我回房做作业去了。” 龙夏是个机灵的,虽然不太明白,但也道:“我也是。”临走前,他还很有兄弟情地拉了把何岚:“你今天没上学,跟我走,我帮你去补课。” 扈析看着一个个逃命似的离开,再迟钝也差觉出一丝微妙气氛来,龙夏的话立刻给了他灵感,活学活用地喊住薛潇潇:“貂儿,上午物理课上有道题没听懂,你给我讲讲呢。”他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 薛潇潇很讲义气地道:“好啊,我的资料都在我屋里,你来我屋里,我讲给你听。” 白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两个迅速溜走,又看看身边正拿了汤勺往一只空碗里舀汤的扈栎,非常有求生欲地试探:“要不,我也去貂儿那里补补课去?我今天也没上课呢。”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扈栎还在慢条斯理地舀汤, 没有回答她。 白瑁想了想,慢慢地站起身来,小心地挪开椅子, 尽量不发出声音。 扈栎那碗汤终于盛好了, 稳稳地放在白瑁面前。 已经站起身的白瑁愣愣的看着那碗乳白的汤, 色美鲜香的鱼汤立刻从眼中从鼻中勾引住了她, 白瑁当时就走不动了。 既然选择不溜了,白瑁就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服软又好学地问:“我是不是又那里说错话了?” 扈栎笑了:“没有。” 没有,他们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溜得快啊? 白帽很苦恼,冥思苦想,反省了又反省,就是问了句天狐和狐狸的区别啊, 连关于扈栎的年龄问题自己都很聪明地没有接话。 扈栎见白瑁还傻乎乎地站着,顺手就拉了她一下, 道:“管他们做什么?坐下,喝汤,我特意让黛姨为你做的鱼汤。” 白瑁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被猝不及防地拉了一下, 身子一斜差点儿摔了下去。扈栎眼明手快, 又顺手揽了一下,白瑁如愿地没有摔在地上,直接跌入了扈栎怀里。 扈栎一手扶住白瑁的背,一手从她身前绕过抱住了她的腰。 躲在拐角处的众人们再次被喂了一把狗粮, 均悄悄地轻呼了一声。 白瑁愣愣与扈栎带笑的双眼对上, 立刻绯红了脸庞,挣扎着要起身, 娇嗔:“还有人看着呢。” 扈栎连眉都没皱上一皱,指尖一动,一个结界就在一楼生成了。 “现在,他们看不见了。” 没戏看的吃瓜群众都叹了一口气。 扈析气鼓鼓的抱怨:“二哥太坏了,仗着他法力比我们高就这么欺负我们。” 话音一落,扈析就觉得自己头顶被重重地敲了一记,扈析“啊”的叫了一声。其余三人都疑惑地望向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雷般响起:“非礼勿视,没听过吗?回房做作业去,明天如果发现你有错题,看我不收拾你!” 这声音就像是紧贴在他耳边轰鸣,震得耳朵生疼,扈析抱着脑袋捂着耳朵窜回自己房间里去了,恨声道:“二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另外三人虽然没挨打也没听见扈栎的声音,但是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也鼠窜而逃。 白瑁很无语的看着消失在转角处的人群。 扈栎顺势就端回了汤碗,舀了一匙汤放在白瑁嘴边,白瑁只得喝了一口后才问:“他们怎么跑得那么快?” 被人看得都没跑他们这些看戏的怎么像是被恶鬼追了一样疯跑了? “恶鬼”扈栎很无辜地猜想:“可能想起来作业太多,来不及做。来,再喝一口。” 白瑁于是又心安理得地喝了一口汤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要站起来。 刚动了一动,扈栎就将她拥都更紧了一些,在她耳边笑:“现在没人能看见的。来,把这碗汤都喝了。” 融融的气吹得白瑁浑身都热了不少。白瑁只能僵在他怀里,一口接一口地喝汤,顺便给自己心里建设:没事,就当自己还是只猫,当年自己还是小猫的时候也经常窝在心尘子怀里求摸求喂的。这么一想,别扭害羞居然真的少了不少,再加上鲜美的鱼汤又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等到鱼汤喝完,白瑁脸上的红晕也慢慢地褪去了。 扈栎如果知道白瑁心里所想,一定会狠狠地惩罚的。 幸而白瑁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看她如此乖觉地喝完了汤,扈栎很满意,终于松开了拥紧她的手。 白瑁抬头看着他连眼中都盛满了笑意和宠溺,胆子立时大了起来,一时忘了站起身,仍旧腻在扈栎身边,满足好奇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扈栎见她不动,顺手又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腰肢纤细而柔软,仅是盈盈一握。环住腰的手感颇佳,扈栎很有些流连。 白瑁见他不回答,微怒,打开他的手,嗔怪:“你还没告诉我呢,天狐有什么不同吗?你真不诚实,唐雨不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普通狐狸而已。” 这个问题太煞风景。 扈栎也很头疼,这个傻猫就这点儿不好,经常将旖旎的气氛败坏得一干二净,只能无奈地给她简单地科普狐族:“狐族有狐狸与天狐之分。狐狸修炼越高深尾巴越多,如妲己那般的九尾狐就是顶级的狐妖了。但是我们天狐跟他们不一样,天狐生来就有法力,降生既为神族。” 白瑁惊得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问:“你的意思,你们跟我不一样,不是妖而是神?”白瑁有些自惭形秽,一直以为扈栎是个道行高深的狐妖,原来以为自己与他的差距很大,现在才发现这个差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的多。 难怪沈先见了他是客客气气、有说有笑的,与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原来这两个是同类。 白瑁有些丧气。 扈栎忙将她拉回怀里安抚她:“是神是妖不过是因为法力道行的不同,我们虽然生而为神,但更认同妖族身份,毕竟我们都是以兽族之身化为人身的。你若努力修炼,最终也是可以飞升为仙。” “这倒也是。”白瑁心大,被扈栎这么一说,又觉得的自己终有一天也是能追上的,自惭形秽的感觉立时减轻不少,只是暗暗发誓一定努力修行。她想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又问:“既然九尾狐是狐妖最厉害的了,是不是与你们也有相同之处啊?”她总觉得当时唐雨说扈栎是天狐时的神色有些古怪,有种暗藏的笑意被他硬忍住了。 扈栎看她讲到尾巴时那兴奋劲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竖,轻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想补课吗?我帮你补。” 白瑁不为所动,仍然抓住不放:“真的有相同点是吗?是什么,告诉我吧。” 扈栎笑了笑,继续保持神秘。 白瑁见说不动,双眼一弯,笑着憧憬:“如果我能认识妲己就好了,我好想看看九尾狐的样子,九条尾巴多神奇啊,你能介绍我认识她吗?”她一面说着,一面还做了个摸毛的手势。 扈栎成功地被激:“那个快把自己搞得人格分裂的小狐狸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 白瑁歪着头望着扈栎,娇声分辨:“可她有九条尾巴啊!我好想摸一摸。” 扈栎了然地笑着,捏了捏白瑁秀气精致的鼻子。下手略重,白瑁瞬间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鼻子,怒目而视:“疼。” 扈栎心情大好:“你的脑瓜子里想什么我还是能猜出来的,口口声声地拿着九尾狐来激我,不就是想知道我们天狐有几尾么?” 白瑁放下揉鼻子的手,直往扈栎身后瞧去,笑问:“是不是也有九尾?” 扈栎起身准备走了,顺手又在白瑁鼻上用力一刮,笑:“不告诉你。”白瑁对尾巴的执着着实让扈栎有些不寒而栗,避重就轻地能拖一时拖一时。 白瑁跺脚嗔怒:“我要去找妲己。” 扈栎笑着逗她:“你还不认识她呢,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那,那……”白瑁一时语塞,然后灵光一闪,“你刚刚不是说她是要找沈先的吗?我去找沈先。沈先我总是认识的。” 扈栎停下脚步,笑望着她:“你在我面前用这么热切的语气说要找另一个男仙,是不是不太好啊?” 白瑁:“……”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停更一天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阿嚏、阿嚏……”沈先连打了几个喷嚏, 打得连眼泪都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餐巾纸擦了擦鼻涕眼泪。 原本领路走前一步的小仙娥妲己停了脚步,回身关心道:“仙君是否身体不适,需要服些药吗?” 沈先红着眼睛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顺便又打了个几个喷嚏后才道:“我身体好得很,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妲己干笑了几声:“……” 这话没法接啊。 好在沈先也不是要求聊天的, 将自己打理干净后, 颔首:“劳烦仙娥姐姐继续带路。” 妲己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纯净微笑,带着沈先继续往天枢宫去了。 白瑁回到房间里, 直接倒在了床上。 怎么最后就变成了自己向他道歉呢?明明是他一开始没有明说,引导自己误解他是普通狐妖,然后还不肯解自己的疑惑。 最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白瑁很郁闷,又一次被他给带沟里去了。 狡猾的狐狸! 白瑁愤愤地想着,随手抓了几张纸想了个借口就去找薛潇潇了。 薛潇潇正在灯下教扈析解题。她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 扈析才将那道题目勉强听懂。薛潇潇恨铁不成钢地批评:“析哥哥,你真该向二哥哥学习, 不能再那么贪玩了,你看你,这题目里用到的公式你都需要翻书才能写,这样肯定是学不好的……” 白瑁就在这时敲门了。 被批得蔫头耷脑的扈析非常高兴地听见了敲门声, 就见他健步如飞, 亲自开门,迎进了救世主。 救世主白瑁狐疑地看着笑得快要变形的脸,问:“扈析,你怎么了?怎么表情这么诡异啊?你脸抽筋了?” “你才抽筋了。”扈析先习惯性地回了句嘴, 然后又止不住笑容地问, “你是不是来着貂儿的?快进来。” 白瑁被热情的拖进了屋里,莫名其妙地看着扈析, 问薛潇潇:“他这是怎么了?” 薛潇潇送了个超大的白眼给扈析,皱皱鼻子,亲亲热热地上来拉了白瑁的手道:“别管他,就是个糊涂蛋,上课不认真听讲,下课就顾着打游戏,不好好学习。白姐姐,你来找我做什么的? 同样不爱学习的白瑁又捏了捏手中的纸,不太自然地说:“我今天没上课,就想看看你的作业,回去做做,这样也至少不会拉下的太多了。” 薛潇潇立时对扈析横眉怒目:“析哥哥,你看看白姐姐,再看看你,可气!赶紧回去做作业吧。” 白瑁略带惊讶的问:“原来你刚刚不是找的借口啊,是真的要求教貂儿啊?” 诚实的扈析被两人深深的伤害了,灰溜溜地出门了。 薛潇潇转过脸,对白瑁甜笑:“白姐姐,我们不理他,你跟我来,我把作业拿给你看,只是你的手,你能写字吗?要不还是算了吧,偶尔少上几天学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白瑁低头看看还缠着药丝纱的手,笑了笑:“没关系,我不写,就看看题目,心里想想。” 扈析哭丧着脸回到房里,开电脑,上游戏,一面打怪一面跟人诉苦。 无救爷照样一如既往的奚落他:“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跟个小女孩比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板,但在这平板的声音里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嘲讽与挖苦。 “可是,我家妹子她也太双标了吧。对我就那么横眉怒目的,对她‘偶尔少上几天学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我家妹子她再也不喜欢我了。” 笑出长舌感觉自己听不下去了:“你这是找我们撒娇来了?” 扈析心中感叹:都是坏人!就会挖苦嘲讽我。还是我家貂儿妹子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貂儿劝我的话都是为我好。于是,他在游戏里气鼓鼓地说:“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做作业去了。” “嘿……才打了穷奇就走啊,来来来,我们去打应龙。”笑出长舌忙挽留,“狐四哥,算我们错了,来,组队组队。” 扈析不理睬他们,利落地关了电脑打开作业。 听貂儿妹子的话准没错的! 薛潇潇此时已经将作业都复印了一份给了白瑁。 白瑁带来的几张纸还是一片空白,但她本就是找了个借口,既然已经复印了,不爱学习的白瑁也不会在意那几张纸的重要使命有无完成。 两人从作业聊起话题越扯越远。 白瑁趁机问:“貂儿,扈栎、扈析他们有九尾,你不会也是个九尾貂吧?” “哪有九尾貂啊?”薛潇潇毫无心机的泄漏了扈栎瞒着的秘密,“二哥哥和析哥哥他们是天狐,有九尾,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紫貂。” “我以为他们不普通,你是他们的妹妹,你也是不普通的呐。” “我的母亲原只是一个女婢,偶然救了狐后,狐帝感念我母亲之恩,认我母亲为义妹,封我母亲为狐族帝姬,所以我才能称狐帝狐后为舅舅舅母。” 白瑁双眼含笑,缓缓点着头道了声:“原来如此。” 对此一无所知的扈栎此时正在书房处理事务。 几个下属站在书房里静候他的指示。 他对着其中一人指令:“你继续派人盯着那边的动作,将所有的证据都保留好,到时候一并处理,务必将佘家一举拿下。” 随后,他对这几人都一一作出了指示。 几名下属应下后快步退出。 扈栎面代寒霜地坐在书桌后,又将手边的资料细细的翻了一遍。 佘家和蛟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狐族底线,他自不会让这两家继续如此欢快的蹦Q。 蛟族龟缩在雷泽,龙涛在酒湖兴风作浪后回到雷泽再无消息,仅有一个半蛟龙福生出现过。种种迹象显示蛟族内部似乎有矛盾,正可以利用。 而佘家借蛟族之手杀了扈樱之后,却仍是敢积极入世,在如今也是个有名望的家族。 扈栎冷笑了一声,便是人世间有威望的家族又如何,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多费些事,注意些,免得在这世上引起恐慌而已。 更何况,这佘家也不过是表面光亮慈善,背地里手段阴狠毒辣,那些龌龊的证据一查一个准。等他将佘家直接连根拔起后,看那佘城还能蹦Q几天。 扈栎他合上资料,看了眼时间,已是夜半。 这时,手机轻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是白瑁的消息: 狐狸,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摸摸那九尾? 白瑁果然还是千方百计地打听出来了。 扈栎失笑,顺手回了一条消息:谁告诉你的? 白瑁心里不快,很快回了条带刺的消息:放心,反正不是沈先。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无辜躺枪的沈先又禁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这几个喷嚏将恍恍惚惚的他打得稍微清醒了几分, 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洗漱。 实在是贪狼星君告诉他的事儿太让他震撼了,以至于他听见后差点儿在天枢宫里失仪,然后就这么一路恍惚地回到了家中。 贪狼星君性子倒好, 没有责备他, 仍是带笑着嘱咐他:“我说的这些事虽说不是特意保密的事儿, 但是也不是什么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事儿告诉你,是让你能择个好的时机透露给那个叫白瑁的女孩子, 一定要让她知道紫帝对她的好,至于其他人你可不能外传。” 夜半已经睡着了的沈先将这些话在梦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等第二日清晨刚鸡鸣时,沈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拍脑袋,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派到下界。 沈先带着半分清醒半分迷茫的坐到教室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早读课。课后, 他惊讶的发现白瑁没有来。 简可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沈先禁不住问简可:“白瑁呢?” 简可道:“听说她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 “有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我昨晚给她打电话了,她说她不在家里, 过两天才会回家。不过, 我昨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让她别写字,听上去像是手受伤了。” 沈先惊道:“受伤了?你准备去看她吗?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几天没来, 难道就发生什么事了? “刚好明天休息了, 我想明天去看看她,就是不知道她明天有没有到家。”简可又问, “晚上我再打电话问问她。你要一起去吗?你们俩看起来平时那么不对盘,但你还蛮关心她的嘛。” 沈先忙摆了摆手,推托:“不去。” 他以前就觉得白瑁惫懒不认真,看她不顺眼,现在知道了实情,他仍然觉得离她越远越好――白瑁招惹的事太多太复杂,自己一个小仙实在禁不起那般折腾。而且他要说的事情,也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只能找个机会单独跟白瑁说。 简可也不勉强他,又问起苏季的事:“昨天,那个苏季后来等到你了吗?” 沈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苏季是谁,随便点了头:“嗯。” 简可又道:“我有东西要还给她,你能帮我还一下吗?”简可回家后仍然觉得很不妥,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就被说服收下了那块玉i。 沈先忙摇头:“我跟她不熟,她拉下东西了?如果她还想要的话,她会回来找你的。” 简可只能将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 沈先听后,将头摇得更厉害了:“她既然送你了,你就收下呗。”小仙娥再小也是个仙了,她既然送,显然是愿意的,反正对简可也只会有好处。 简可叹气。 到了晚上,简可跟白瑁煲电话粥时又提起了这件事情。 白瑁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只能劝:“简可,她显然是诚心送你东西的,你这样非要还了也不好,对不起人家的一片心意。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挑个你最喜欢的礼物送给她好了。” 简可一喜,随后就一忧:“我还是个学生,现在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还礼啊。白瑁,虽然我不知道那块玉到底值多少,但是,肯定不是我现在能送得起。” 简可是个通透的,一看就知道自己还不起等值的礼物。 白瑁只能继续劝:“她既然愿意送你,就是真心的,显然也没有准备求回报的。礼物么,贵在一片心意,你也别纠结时间、价值,你只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慢慢挑,慢慢选,只等选出一个最合适的礼物,你再送就是了。” ……其实人家已经收了回礼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随便送个什么,人妲己都不会恼怒的。 简可:“这样好吗?” “好,当然好啊!”白瑁一锤定音,她有些头疼再纠结这件事了,想了一计,道,“我准备明天回去了,要不明天我们俩去逛逛,去找个店估估你手里那块玉的价值,再顺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个新奇的玩意儿当礼物呢。” 扈栎办的这事儿真是太不靠谱了,首尾收拾不干净,害得她绞尽脑汁。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简可很开心,终于有个好主意了,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扈栎拿着一个锦盒,正欲敲门。 门却是虚掩的,手刚一碰上,门就露出了一条缝隙,里面传来白瑁兴奋的声音:“我跟你说,我们俩好好逛逛,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他们?不管他们。我那两弟弟最近犯错了,刚好罚他们自己烧饭……稍微晚一点吧,我现在还在扈……外面呢,准备明天上午回去,这样我算算时间啊,我们要不明天十点半?” 明天上午回去? 扈栎神色一凛,终于敲响了门。 趴在床上还翘着脚的白瑁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睁圆了眼睛看向房门。房门虽然虚掩着,但是仍将门外的人当了严严实实,白瑁看不见是谁,只能坐正了坐姿,对着门喊了一声“请进”。 扈栎从门外慢悠悠地踱步进入。 白瑁见是扈栎,又放软了身姿,向他露出了个甜笑,手指了指耳边的手机又指了指窗边的沙发示意扈栎等一会儿。她继续跟简可扯了几句后才与她道了别。 此时,扈栎已经放下手中的锦盒,仍拿了圆几上的书继续翻读。 白瑁跳下床,笑嘻嘻地站到扈栎面前:“狐狸,找我什么事?” 扈栎放下书,盯了白瑁好一会儿,直盯得白瑁浑身不自在,盯得她将自己又上下看了一番,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 扈栎失笑:“美的你。你又不是那花妖,还能开什么花?” 白瑁很没有形象地翻白眼:“那你进来就这么盯着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扈栎笑了笑,他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不虞,将圆几上的锦盒递给白瑁。 白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白瑁看了扈栎一眼,打开了锦盒。锦盒内黑绒缎面上静静的躺了一条项链,链子是由一粒粒小珠子串成的,那珠子是纯黑色,玉质细腻。坠子很可爱,一颗金绿色的宝石,宝石上用金子打了一个小小的猫脸,一只金色的尾从后面绕出来缠在宝石下方,犹如一只可爱的小猫紧抱着那一颗宝石。 白瑁赞美:“好可爱。” “喜欢吗?” 白瑁望着扈栎,笑:“喜欢。” 扈栎起身走到白瑁身边,笑:“我帮你戴上。”不等白瑁回答,他将白瑁引到了梳妆台前,伸手探入白瑁领口,将她脖子上戴着的那串金铃项链取了下来,又从锦盒里拿了那项链戴在白瑁颈脖间。 扈栎看着梳妆镜中的白瑁,那黑色的墨玉愈发衬得那脖子雪白可爱,垂在胸前的那只猫抱着那颗宝石也同样憨态可掬。扈栎看着很满意,觉得这链子与白瑁听相配。 白瑁抬手摸了摸那颗金绿色的宝石,只觉指尖处传来柔和的灵气,心口也有被渐渐裹上了那缕灵气,因为发力耗尽而尚有些疲惫的身子也慢慢感受到了舒坦和轻松。她便知道着这并不是普通的宝石了,问:“这个应该是个宝物吧?” 扈栎笑着随口道:“这链子是由和田墨玉制成的,这个金绿色的宝石是一颗瑶池猫眼。这墨玉是昆仑山巅得来的,那瑶池猫眼则是从瑶池中采得的,在瑶池仙水中浸润了多年,已是天生的灵物。墨玉有守神守心之能,猫眼则灵气充沛,与你修行时有相辅相成之作用。而且,你瞧着猫眼,流光闪动,对戾气有天生的警觉和防御。若以后再遇见龙福生那样的强敌,这猫眼亦能为你提供一层保护。” 白瑁眨了眨眼,歪着头瞧着那瑶池猫眼在灯光下果然流光溢彩,变幻莫测。 “这个金子也不是普通的金子吧?” “这个就不值什么了,不过是东海海底山脉里采来的紫金而已,我不过是为了配你身份,让人拿它来镶嵌造型的,胜在一个精致可爱而已。” 白瑁有些犹豫,简可纠结的事让她也遇上了。她手上虽也有些古时的玩物,可是都只是些俗物,在人族或许是宝贵异常,可在妖族就不算什么宝贝了,更遑论神族。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刚刚被摘下来的金铃。可这金铃却是心尘子送的,拿了别人送的东西再转送他人,便不太好了,这未免显得极无诚意,也对两人都不尊重。 扈栎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望着镜中的白瑁笑道:“我送给你是因为这条项链适合你,与你有益,又恰好是个如你一般造型,原也不是因为这项链的价值几何。若非要估量自己是否有相同价值的礼物回赠,这倒像是在做买卖了。你若有这样的心理负担,拘泥与贵重与否,也枉费了我送你的心意。” 刚刚在电话里劝简可不是说得挺好的么,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忘了? 白瑁转过身看着扈栎。两人靠的近,扈栎便顺手揽上了她的腰,抱住了她。两人便贴得更近了,白瑁将手放在扈栎胸前,微微向后仰了仰,笑:“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只是实在太贵重了,我……” 扈栎不满她这般带有推拒意味的动作,又向前俯了俯,附在她耳边打断了她的话:“你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回送个礼物给我,不必强求价值,只看你的心意。我现在只缺一样,那就是缺你送的,仅此而已。” 白瑁细细品了品扈栎的话语,下了决心,笑:“谢谢。”她顺手就勾住了扈栎的脖子,娇俏地笑了笑:“那我就收下了。” 扈栎觉得白瑁这点很好,非常听人劝,不会钻牛角尖。这么想着,他就愈发觉得她的笑容甜美而诱人,不由地沉溺其中,轻轻地吻上了那抹笑意。白瑁只略一惊,嘤咛一声,手便勾的更紧了些。 两人在唇齿间纠缠了良久方分开。 白瑁只觉自己浑身瘫软如泥,软软地倚在扈栎怀里好半晌才调匀了呼吸。她贪恋着扈栎拥抱的温暖,不愿动弹。手无意识地玩着垂下来的发梢好一会儿想起一事来,眼神仍有些迷离的她抬起头道:“我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听见白瑁这说, 扈栎心中一沉,他想起了白瑁在电话里说的话,这是准备脚底抹油了么? 幸而扈栎向来能控制情绪, 仅淡了几分笑意, 默了默, 仍是笑问:“什么事?” 白瑁道:“明天我陪简可去找家店估估她手里那块龙形玉i的价格, 你有没有办法找个人假扮一下,把那块玉i估得便宜些。你弄了那块玉送给她, 现在快成了她的心病了。” 扈栎放下提着的心,笑:“这个容易。你带她去文庙街,那里有家如意斋,也卖玉器的,你让那里的人帮你们掌个眼。” 白瑁没成想扈栎答得这么快, 愣了一会儿问:“这家店不会就是你们家的吧?” 文庙街是出了名的古玩一条街,整条街上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古玩店铺。 扈栎也不瞒她, 只是点头道:“刚好家里存了许多的古玩,仓库里都放满了,挑了些出来,就开了这么一家店。” 在人世间行走, 总是也免不了与金钱打交道。 白瑁就是随口一问, 了然地点点头,又道:“这都得怪你,害得我费了老大一番口舌。” 扈栎道:“我那天也是刚好遇见妲己临时起意,一时也没想那么多。那就多谢你为我费心了。”他干脆坐在了梳妆椅上, 顺手又将白瑁拉入了怀里, 很闲适地摸着白瑁的长发。 白瑁被撩拨得很舒服,就差变成猫求抚摸了。好在她还知道现在变成猫不是时候, 只是半眯着眼享受,顺口问:“你说妲己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明天我还要陪简可去找找送给妲己的礼物呢。” 扈栎随口道:“我已经送过东西了,你陪简可随便挑一样就行了,就捡那些现代的物件,有些科技含量的东西随便买个送给那小丫头便是了。” 白瑁睁开眼,抚掌笑道:“对呀,你说她一直在天界待着,肯定对着人间的各种新奇事物都感兴趣。你别说,我刚从紫府洲来这里时,我对着满世界的花花绿绿也是看花了眼的,恨不得个个都买回来摸一摸。妲己一定会喜欢的,这下简可总算可以放下心里那份担忧和纠结了。” 白瑁是真心为简可的开心而高兴,为她的顾虑而操心。 扈栎看着白瑁那抚掌而笑的模样,愈发觉她可爱极了。 白瑁还在喃喃自语:“这下可好了,要不就去买个手机给她。不行,手机太贵,简可现在还是个学生还没这么多钱。而且,也不知道天界有没有信号?万一没信号,那手机也就只能玩玩单机游戏了。还是送别的吧……” 扈栎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瑁冥思苦想。 白瑁已从手机、平板电脑、自行车等一一数过了又一一排除了。白瑁又发挥了吃货本性,将零食们又数了一遍,又觉得这礼太轻,简可应该不会同意。白瑁拍拍脑袋,瞪向扈栎:“你也给出出主意呢,就知道看我笑话,是不是?” 扈栎忙放低姿态:“我也在想的,只是还没想好,明天你跟简可逛街的时候,一面逛一面想,说不定在店里看到什么东西就立刻想出来了呢。” “是吗?”白瑁觉得扈栎太敷衍了,用眼白瞟着他。 挑一个不太贵又要现代的还要考虑到天界的使用环境的礼物实在有点难!扈栎很头疼,只能不负责任地转移话题:“要不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我能护着你们。” 白瑁顺利被带歪了思路,阻止他:“我们两个逛街,要你当什么电灯泡,别来。大白天的,有那么多人,他们也不会就那么明目张胆的下手的。” 到底谁是会发光发热的灯泡? 扈栎怔了一会儿,突然有种自己即将被人抛弃的错觉。他又想起了白瑁在电话里说的事情――明天上午回家。扈栎想了想,决定直接挑明。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什么话?”白瑁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又想起了件事,只见她也收了慵懒的神色,道,“狐狸,我想明天回家了。” 扈栎停下了摸发的手,只是定定的看了白瑁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住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是很好,可我家里还有黎爱呢。总不能每次都让龙夏他们放学时回家喂一下吧。那样黎爱没人陪多孤单寂寞啊。” 这根本就不能成为问题。 扈栎直接道:“你可以把黎爱也接过来,家里这么大,养一只小猫的地方还是有的。” “这样万一传出去就不太好了。” 扈栎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你答应与我一起拍照,我以为你是愿意与我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白瑁听着那暗哑的声音中透出的一丝伤感,忙解释:“我是愿意的!可是我们现在毕竟是以学生的身份出现在师英高中的,我们可以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要注意些,不引起老师们的反感就好了。可是,万一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住在你家,我觉得人族的这些老师们肯定是不会允许的,在学校容易引起轩然大波。等过几年,至少等到我们名以上从这所高中毕业了。” 扈栎承认白瑁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在他面前,这些都不是问题。扈栎淡然道:“我们可以小心些,若确实被人看见了,我可以清除他们的记忆,你说的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白瑁嘟了嘴:“那样多不方便啊,比如简可要到我家去玩,我不在家,到时候怎么说,让她到你这儿来找我?然后你再清除简可的这段记忆?” “也是可以的。”扈栎答得很顺口,见白瑁立刻凶狠地瞪了一双眼,他忙又甩出了最有力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你们住在这里安全是有保证的,哪怕你能自保,龙夏和何岚那两个小妖是无力自保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连一丝一毫的法力也无。” 白瑁咬了咬下唇,叹了口气:“好吧,你说服我了,我就住到老爹他们回来。” 现在自己三人的战斗力就是个渣,等白老爹和殷荔回来,他们二人的法力道行比较高深,到时,也就不用这么担心安危了。 白老爹回来时再说,到时候再找个理由总能想办法留下人的。 白瑁的长发上有一缕淡淡的甜香,扈栎顺手将发丝拿到鼻下闻了闻,他的心情大好,低语:“白瑁,你太独立了,有时我更希望你能依赖我些。” 独立有什么不好?白瑁觉得就应该保持自己的本心,在内心最深处留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地方。太依赖一个人,万一被人抛弃了呢?白瑁心里总有种隐隐的痛。 白瑁轻轻地叹了口气。 扈栎将白瑁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尽收眼底,只是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搂住了她。 翌日。 “真不用我陪你们去?”扈栎对她们的安危有些不放心,毕竟龙福生还逍遥在外。 “不用,不用,我和简可才是真爱,你就是个大电灯泡,别来打扰我们相亲相爱。”白瑁笑着推开扈栎,顺便交代了自己的行程,“我们刚刚商量了,先去文庙街,等估过价格后,我们要去逛府前路。” 府前路是本市繁华的商业中心,商场、电器店、电脑城都沿着府前路一字排开。 扈栎不强求,只是仔细嘱咐:“我会派人在后面跟着你们的。你就无视他们,当然,他们也尽量不让你发现。若情况有什么不对,在文庙街时,你就带着简可去如意斋,店里的经理和店员都是我们的人,你尽可放心。如果你们在府前路上,那就去都会大厦,唐雨的心理诊所就开在都会大厦的二十二层。” “好的,我知道了。我觉得龙福生应该会消停些了,你看龙夏都去上了两天学了,也没出事。而且,我现在有你给的瑶池猫眼,还有心尘子的金铃,便是出了事,我也能撑到你们来救我的。”白瑁说话向来没有忌讳。 就不能不提心尘子? 扈栎郁闷:“……” 不知自己撩了虎须的白瑁仍然开开心心向他挥了挥手,笑:“我走了,我跟简可吃了晚饭再回来,别等我吃饭。” 全程看戏的扈析终于找到机会一报被敲头震耳之仇了。他幸灾乐祸地大笑:“好可惜啊,二哥,你被我的姐姐你的妹妹给截胡了,真不愧是我亲姐。”他说完,又以大笑三声做了结尾。 扈栎看着白瑁消失在路的尽头后,才转过头,转头那瞬间带笑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脸上还挂着得意之色的扈析,冷声道:“你作业做完了?听说你连公式都背不全,跟我来,让我看看你的进度。” 笑意迅速褪去,扈析垮下脸,愁眉苦脸地道:“二哥,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扈栎只是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走吧,上楼去。” 扈析想找个人陪他一起受罚,环视一圈,发现刚刚都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早在他未察觉间都偷偷溜走了,连对自己最好的的貂儿妹子也没有义气的躲起来了。 一个小时后,扈析耷拉着脑袋下楼了。 正抱着平板看电视的薛潇潇抬起头来,睁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瞧向扈析。 扈析大惊失色:“貂儿,你怎么哭成这样?” 薛潇潇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笑:“没事,看电视剧呢,正演到女二自尽了。析哥哥,你作业都做完了?” 扈析如释重负。他在上面做作业挨训得差点儿流泪,妹妹在下面看电视看到流泪,两相对比下,扈析极不平衡,开始翻旧账找告密者:“做完了。貂儿,是不是你告诉二哥我公式记不牢的?” 薛潇潇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摆手否认。 扈析见状,咬牙切齿:“那一定是白瑁!我,我……” 薛潇潇笑了,贼兮兮的:“析哥哥,你想怎样?” “貂儿,你想挖坑给我跳吗?二哥已经出门了,他听不见。”扈析得意的笑了笑,随后就如泄了气的球,唉声叹气:“不过,我也不敢拿她怎样。她现在有二哥撑腰,我是不敢做任何事的。” 好命苦! 扈析哀叹。 薛潇潇笑得更欢:“白姐姐也是为你好。”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被薛潇潇发了好人卡的白瑁根本就没有这么崇高的觉悟, 不过是在聊天时偶然说了出来。 对此一无所知的好人白瑁已经与简可在公交车上碰上头了。 简可见了面先关心了白瑁的伤势。 白瑁就将左手举起在简可眼前晃了一下。她的右手受伤较轻,扈栎为她敷的果然是灵丹妙药,今晨已将药丝纱拆了, 右手光洁如初, 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左手伤得重, 换药时, 也能看出伤势大好了。 简可就看见了那包着月白纱巾的手,她轻轻地摸了摸纱巾, 问:“现在还疼吗?” 白瑁大大咧咧地笑:“早不疼了,好了许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拆了这药丝纱了。” 简可这才注意到这月白纱巾与平时包扎用的的白色纱布绷带不一样,好奇道:“你这个是纱巾啊,也能包扎伤口啊?跟平时用的医用纱布不一样呢。” 白瑁不好讲得太多, 只能含糊地说:“这个比医用纱布的效果好,又透气又能止痛消炎, 所以就用这个了。我们到了,下车吧。” 简可就不多问了,两人从车上下来,又向前走了几十米, 就到了文庙街的路口。 站在路口就能感受到文庙街的与众不同。 街两侧都是古色古香的仿古建筑, 各家商店将门头都装扮得古韵十足,店名也取得十分古风。白瑁和简可二人一路慢慢地逛过去,已经看见了多宝斋、鹤苑楼、聚英堂等一系列古意十足的店面。 两人都是第一次逛古玩街,都有些不知所措。 简可握紧了拎包的带子, 将头偏向白瑁商量:“我们怎么拿给人家看啊?” 因为还没看见如意斋, 白瑁心里也没什么底。她想着不能直奔如意斋,那样做的太落痕迹了, 只能咬牙做出姿态,随手指了手边一家店,说:“我们先进去看看,看看再说。” 白瑁随手指的这家店名叫清风阁。 两人仰头望了清风阁的招牌好一会儿,互相打了气才进去。 清风阁并不大,是个极小的铺面,白简二人站在门口就将店内的情形一览无遗。迎面一个小小的柜台,柜台里放的琳琅满目,玉石、瓷器、古钱、笔墨、漆器等应有尽有,只是数量都不多,一侧靠墙放了一个大书架,书架上倒是摆满了一摞摞的古籍,间或摆了几件装饰摆件。另一侧只是雪白的一面墙,挂了几幅画,画下放了一张小几,一张躺椅。 店老板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穿了一身绸布衣衫就躺在那躺椅上自得其乐地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他见进来两个年轻女孩子,一看就知这两女孩就是随意逛逛的,也不在意,仍懒懒躺在躺椅上悠悠地晃着听书喝茶。 白简二人就在门口傻站了一会儿。 白瑁觉得做戏要做全套,傻站着肯定不行,轻轻拉了拉简可的袖子。两人就走到柜台前,趴在柜台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古董们。 简可是个外行,只能看个热闹。白瑁毕竟有了些见识,一眼扫过去,就觉得那些东西的年代都不算久远,有些甚至有明显的做旧痕迹,反倒是那些古钱币,虽然最早不过是清顺治年间的,倒还有几分真。 白瑁就低声对简可道:“我们走吧。” 简可却觉得估价格要货比三家,不死心地望了望还在躺椅上晃悠的店老板,小声商量:“要不我们问问他?” 白瑁想不出理由拒绝,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慢慢踱到店老板面前。店老板半眯缝着的眼睛终于张大了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 简可还在肚里组织语言时,白瑁已经干干脆脆地问出来了:“老板,你们店里收不收东西?” 店老板笑了一笑,很是轻蔑:“哟嚯,你们两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好东西。” 既然问出口了也不好半途而废,白瑁却只能忍气吞声:“是块玉。” 店老板拿着茶壶的手就轻轻地挥了挥,赶苍蝇般道:“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好玉。我告诉你们,我这儿只收古玉,新玉你到珠宝店里去问问。我可告诉你们,千万别偷拿了家里的东西出来卖,别到时候让你们家长到我这店里来闹。” 简可忙摇头:“不是偷拿的,是我……” 这话越解释越说不清,不过徒惹一顿编排。 白瑁忙打断简可的话:“你看不看就一句话。看,我们就拿出来;不看,我们就走。” “嘿,你这丫头片子还挺凶哈。”店老板终于坐起身来,放下茶壶,伸手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拿出来看看吧。” 简可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绒面的袋子,松开绳索,从里面把那块玉i倒了出来。 店老板眼神一亮,伸手就要接过去,被白瑁中途截走了。白瑁将玉i平放在手心里,对店老板道:“这东西贵重,摔了你可赔不起,你先这样将就看一看吧。” 店老板不乐意了,放下脸来:“你是不是耍我呢?这样能看出什么来?”说着,他伸手就要夺去。 白瑁合上手掌快速缩了回来,语带天真地道:“那可不行,这块玉是别人送的,听说也要好几千的,如果不是我们急着用钱,才不会拿来卖呢。你若不诚心,我们就去问问别家也是可以的,但万万不敢随便给了人,万一摔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店老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笑道:“好好好,不拿不拿。我告诉你们,不是你们被骗了,就是送你们东西的这人被骗了,这块玉一点不通透,浑浊黯淡,哪值几千,不过是几百块钱就能买到的玩意儿。” 简可听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瑁眼皮一抬,抢过简可手里的绒布袋,将玉放了进去,仍帮着塞回简可的包里,转身拉着简可的手说:“我们走吧。” 店老板一把拉住白瑁的手臂,道:“等等,怎么说走就走,我还没开价呢!你们这玉不是什么好玉,但这造型倒是少见,还算别致。三百,不能再多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女孩是个做主的,旁边那个不过是个陪衬。 这人手劲颇大,似有强买强卖之意。可惜他遇见的是白瑁。白瑁一甩手将他摔回了躺椅里,拉着简可快步出了门。 简可也看出不对劲来,见两人安全地站在街道上才稍微放下心。她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地对白瑁说:“我们还是别问了,走吧。” 白瑁艺高人胆大,拍拍简可的手安慰:“没事,哪能每次都遇到这样的坏人,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周围三三两两地走过行人游客,穿梭在店铺街道。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简可心中的惧意也慢慢消散,终于点头:“行,我们再问问。” 两人又逛了几家,有大有小。店里的人大多看她们年纪太小,不愿意搭理他们。愿意搭理她们的人也或是穷极无聊,逗两女孩子玩,或是眼光有限,估不出好价格。 这样逛了几家两人终于逛到了如意斋。 如意斋的门面挺大,六扇仿古木雕门同时打开着,看着挺气派。 简可就有些胆怯,拉了拉白瑁的手说:“白瑁,这家店看着挺大的,我们还是别进去了。进去恐怕也没什么人理我们。” 店大欺客! 简可在前面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也有些灰心了。 怎么能不进去?这可是特意安排好了的。 白瑁拉住简可,建议:“我们现在站在门口看看。” 于是两人就在不远处站着,假装聊天偷觑着店内情况。 零散的几个客人进入店内。店内的两位店员倒是很贴心,微笑着恰到好处地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人觉得怠慢也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几个客人中大多只是随便逛逛,店员们仍是维持着那微笑并不事后翻脸。站了好一会儿,从中走出一个客人来,右手拎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购物袋,一个店员亲自送到了门口,还在寒暄:“下次有好的来,我们给你打电话。” 那客人显然与他熟识:“好,这次的这个就很不错,再帮我找个同样品相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那客人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白瑁便对简可道:“看上去态度还不错,我们要不进去试试?看那没买的几个人,人家也没什么表示。最多就是不理我们,总不会比这更差了。” 这时,那送客的店员似乎也发现她们了,朝两人露出一个笑容:“两位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进来看看,不买也没什么关系的。” 简可与白瑁对视了一眼,两人就大大方方地跟着店员进去了。 如意斋,也像前面逛过的店一样摆了各色有新有旧的古董,分门别类地摆着,又特意辟了一处地方摆了红木座椅和茶几,一个店员正在那里收拾茶具。那附近靠窗处还摆了一架古琴,一张花几。花几上摆了一盆松石盆景,显得悠闲自得。 那将白简二人引进来的店员进了店招呼她二人随意逛逛后,就是远远的缀着。 简可是个外行,白瑁虽然有些见识,却对这些东西也都不感兴趣。两人只能假装随意地迅速逛了一圈。到最后,两人就停在了一个柜台前,那柜台里放的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古董,只是各色饰品,有玉石、水晶、蜜蜡、木质等。爱漂亮的两个女孩就趴在那柜台上,对着里面的东西窃窃私语起来,讨论哪个造型别致哪个款式漂亮。 缀着两人的店员便微笑起来,走到柜台里面,问:“你们看中什么,可以拿出来试试。” 简可就摇了摇头。她本来就是为了来估价的,也没什么钱买这些饰品。 “不买也没关系,也可以拿出来试戴一下啊。” 开玩笑,上头亲自交代的两人无论如何也要服务好啊。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白瑁就朝那店员笑了笑:“真的?” “当然!”那店员语气极为肯定, 简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白瑁就毫不客气地指着里面说:“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都拿出来看看呢。” 她指的是那几个都是蓝珀饰品, 分别是一串手链, 两串项链。 两人刚刚为了那东西一会儿黄一会儿蓝稀奇了好一会儿, 有机会拿出来,白瑁当然要仔细观察一番。 那店员也看出这两女孩是对这颜色感兴趣, 将三样饰品取出来放在一个垫了黑绒布的托盘上后,拿了其中一串项链对着光线向她们介绍:“这个是蓝珀,能变色的。你们看现在是黄色的。”他又从柜台下取了个灯出来,对着黑色绒面上的饰品们一照,继续介绍:“你们看, 现在是蓝色的。” 两人对着那三样饰品看了许久。白瑁甚至亲手拿了也依样画葫芦地尝试了一番。那店员自然是服务周到,帮着掌灯, 为她找角度。 店员将两人哄的开开心心的,让她二人颇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白简二人嬉笑了一会儿才让店员将那几样饰品收起来。 店员平时做惯了,良好的职业道德让他不假思索地顺口就推荐:“两位要不要买一个回去?戴着玩玩,这个并不贵的。” 简可立刻摇头, 零花钱就那么多, 还要攒着买礼物送给苏季呢。 白瑁就是看着玩的,更不会买,让店员收了起来,又与他闲扯了几句。 店员自然不会生气, 仍然耐性地与白瑁聊天。 聊了几句后, 白瑁觉得这戏已经做得挺足了,终于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店里能帮着估价吗?” 店员早就得了嘱咐, 立刻回答:“能,当然能!您是有什么东西要估价格吗?里面请,我让我们经理给你们估。”说完,那店员就极热情地引她们往一道门走。 实是太热情了,让两个女孩都有些适应不了。 白瑁和简可又相互对视一眼,征询对方的意见。 白瑁就偏偏头示意跟着进去。 内室颇大,是用来招待熟客的。当间摆了一套茶桌茶椅,靠窗摆了一组沙发,一张方几,另一侧摆了一张古琴,靠墙的博古架上也和外面不一样,真真实实地摆了几件真品。 经理早已在内室等了许久,见白简二人进来,忙起身笑脸相迎。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先谦卑地自我介绍:“敝姓梅,两位称我小梅即可。” 简可局促,跟着喊了一声“梅经理”。 白瑁在心里暗暗的送了个白眼给他,就这表面看来的年纪,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他为小梅。她只能笑道:“梅经理好。”然后,她又促狭地模仿:“敝姓白,梅经理称我小白即可。我身边这位姓简,您称她小简即可。” 梅经理可不敢如此称呼面前的两个女孩,只是哈哈一笑:“着相了着相了。两位姑娘请坐。”说着他亲自拉开茶桌前的圈椅,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待两人都稳稳地落座后,他自己才回身坐回了主位。 白瑁性急,刚一落座,就开口道了来意:“我们是有个玉想让你帮着估个价格。” 梅经理笑道:“不急不急,相逢既有缘。近日刚好有朋友送了我一些正岩茶,不妨一起品一品。” 茶桌上早已摆上了一套工夫茶具。 白瑁又在内心送了第二个白眼,觉得这梅经理请两还不满二十的女孩喝极品大红袍有意义么?就不怕牛嚼牡丹焚琴煮鹤?――白瑁上学时间长了,早已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只觉得自己还正青春年华,豆蔻少女。 就在白瑁内心无限无奈时,梅经理已经用沸水冲洗过茶具了,淋杯淋罐一气呵成。等梅经理纳茶、冲茶时,白瑁只能偷偷环顾四周,就见到刚刚引他二人进来的店员仍站在室内。那店员见白瑁望来,也朝她回了一笑,笑中透了安抚之意,他偷偷用口形告诉白瑁:“我们经理就好这口。” 白瑁也笑了笑,又回头看了看简可。简可只是目光直直的看着梅经理一系列的动作,也不知是看得入了神,还是在发呆。白瑁就偷偷碰了碰简可,简可回过神来,也望了望白瑁,两人相视一笑,相互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时,梅经理已经开始烫杯了。 梅经理每次泡功夫茶都很投入,会进入忘我境界。 室内一时寂静,店员怕二人无聊,忙开启赞美模式:“两位姑娘,我们经理这烫杯手法可绝妙了,每次看我们经理烫杯都是一种享受。” 白瑁和简可两人忙都极给面子的点头,作势认认真真地欣赏。 梅经理果然精于此道,手法极为娴熟,姿态行云流水,行动处处透着优雅美妙。这时,前面传来人声,似乎进了客人,店员忙悄悄地退了出去。只留了白简二人默默地看着梅经理高冲低斟,终于得了三杯茶。 梅经理亲手将第一杯茶捧到了白瑁面前,白瑁也不敢托大,忙双手接了过来,轻轻地抿了一口才放在面前。梅经理又亲手捧了第二杯茶递给简可,简可也如白瑁一般双手接了来,喝了一口轻轻放在面前。 梅经理这才端起第三杯细细的品了一番后才道:“鄙人好茶,让两位见笑了。” “能见识到梅经理这般好手艺才是我们的荣幸。” 白瑁客套,她又看看白瓷杯中清澈明艳的橙色茶汤,端起放在鼻尖细闻,赞,“这茶汤香气浓郁持久,茶味醇香柔和,细腻回甘。我们能喝到这般极品大红袍是我们的幸运。” 简可有些吃惊地看着白瑁,她从来不知原来白瑁居然还懂品茶。 梅经理爽朗一笑:“能得知己足矣。” 白瑁在心内送了他第三个白眼,好想快点办完事,出门逛街啊……,可她也不好意思吃了人家的好茶立刻就走,只能耐着性子又和梅经理在茶道上掰扯了好一会儿,才又提起玉i的事。 梅经理于是笑了:“请稍等。”说毕,他起身向外间走去,不一会儿拿了个托盘回来放在桌上,他客气道:“请姑娘拿出来与我瞧一瞧。” 简可于是从包里仍拿了那个绒布袋出来,将龙形玉i取了出来。 梅经理双手接过龙形玉i放在了托盘内,心中赞叹不已。像雕工如此精美、古朴可爱的龙形玉i如今已很少现世了。他虽然代狐族掌着这如意斋,却也很少见到三代的珍品了,趁机又细细的赏鉴了一番。 简可见梅经理只顾赏玩玉i,久久不开口,不由心中又开始着急,不会又遇到了像清风阁老板那样的人吧?还是这玉i实在贵重,让梅经理都不能判断价值?无论是哪一样,都让简可心里发慌。她不由看向白瑁,试图在白瑁处寻一些安全感。 白瑁此时却在看手机。她知道这是狐族产业,自然安心得很,趁着梅经理在欣赏玉i,她正在跟扈栎吐槽:你找的这个梅经理是个痴人。 扈栎秒回:他人称梅三好,好茶、好琴、好棋,茶是第一好,但凡被他遇上,都要推销他的好茶,你有口福了。 白瑁想:照这样说来,已经给了他三个白眼的我可被称为三白了。于是,她回道:我是个俗人,喝茶如喝水,给我喝那就是浪费,还害得我绞尽脑汁地背名茶特色跟他胡扯。好累啊! 白瑁随后又发了一张表情包,那是一张摊成一滩泥的大肥橘猫。 扈栎失笑,了然地回了一条:知道知道,你不爱喝茶,就爱吃,是个小吃货。貂儿说今天准备做栗子糕,这个你爱吃的。 白瑁心里一喜,正在打字时,扈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有人送了我一些新鲜鱿鱼,晚上少吃点,留点肚子,你回来后我们烤鱿鱼吃。 白瑁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了,立刻回了个吃货表情包给他表示一定要吃。 扈栎身边的人也看见了表情包,捂着胸口伤心地表示:“本太子很伤心啊,在你嘴里就是我就是个‘有人’啊,连个名姓都没有。而且看着你们在商量烤本太子的子民,本太子的心很痛啊。” 扈栎结束了聊天收了手机,抬眼看看正挤眉弄眼的捧心人:“晚上来吃烤鱿鱼?” 捧心西施太子同学立刻忘记了那是他的子民:“好!” 简可就在此时看了过来,正看见白瑁手机上一只飞奔的卡通橘猫,头顶一行字:美食我来了。 简可凑了过来问:“你跟谁发消息呢?” 白瑁脸皮薄,不好意思跟简可挑明,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又反问:“我们待会儿去吃什么?” 于是两人无视了梅经理,交头接耳地低声商量起午饭的三十六种吃法。 梅经理被两人的声音打扰了,终于从痴迷欣赏玉i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忙清清嗓子,先笑着抱歉了一声,然后才道:“这位姑娘,你的这块玉……” 他一开口,白简二人立刻停了商量,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简可想知道这块玉到底贵不贵重。 白瑁想听听梅经理是如何睁着眼睛编出合情合理的瞎话。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 梅经理被两人的视线看的不自在, 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咽喉,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姑娘,你这块玉是和田玉。不过现在真正产自新疆和田玉已经很少了, 根据现在国标规定, 像俄罗斯白玉、青海白玉都可以被称为和田玉, 你块玉透明度不高, 手感也不够细腻,应该就是俄罗斯白玉, 这个价格上就差了许多。有个词叫温润如玉,这词里的玉就是指和田玉,好的和田玉手感细腻温润如凝脂,这凝脂再通俗一点说就是像凝固的油脂。你摸摸看,你的是不是没有这种感觉。” 简可被说得直点头, 果然听话的摸了摸玉i。 白瑁也伸手去摸了摸,在一旁帮腔:“我也摸摸, 恩,确实不像猪油。” 梅经理差点儿破功笑出声来,忙敛了神色继续:“不过,你的这玉的造型倒是很少见, 古朴别致, 雕工精致。” 简可老实地说:“听说是根据妣戊的龙形玉i仿的。” 白瑁插了句口,好奇地问:“妣戊是谁?” 梅经理想了半晌,突然在手机里翻了一下,翻出一张照片来给她们看。那也是一块龙形玉i的照片, 白简二人凑头看了看, 都觉得与现在那块玉i很相似。 梅经理继续解释:“这是妇好墓里出土的商龙形i,现藏于国家博物馆内。你们看是不是很相似?” 白简二人一致点头。 “妇好是商王武丁的一位妻子, 又称妣辛,这商王武丁还有一名妻子就被称为妣戊。” 白瑁似乎恍然大悟:“哦,你说妣戊就是武丁的妻子,那么就是照着她墓里的玉i仿制的?真正的也藏在国家博物馆里?” 梅经理很可惜的摇头:“她的墓早就被盗了,出土的文物有限,最有名的是个青铜器,据我所知好像是没有这样的玉i的。所以我猜,姑娘你的这块应该是照着妇好墓里的商龙形i仿的。” “噢,管它是照着谁仿的,你只管告诉我们这块玉到底怎么样?”白瑁觉得哪怕作为知情者的自己也快要被这梅经理给饶晕了。 梅经理指着玉i的图案,不慌不忙地继续:“重点就在这里,你看啊,若说是照着妣戊的玉i仿的,可是目前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妣戊玉i,若说是照着妇好的商龙形i仿的,又有些明显的差别。所以我判断,这个是玉匠自己臆想出来的,不过好在这玉匠的手艺还不错,雕工倒是的确精美,但灵气就欠缺了一些,而且这玉本身材质不行,最多也就三五百块,姑娘可以自己带着玩玩。” 白瑁终于听到重点了,忙笑问简可:“你现在安心了吧?这个礼你还是能还得起的。” 简可终于将心放回了肚里,连连点头。 “那我们走了,梅经理,谢谢你了。”白瑁不含糊,立刻将玉i收了起来,塞给了简可,准备拉着她出门了。下午还有事呢,两人到现在还没想好该买什么礼物,都指着逛街的时候能灵光一闪呢。 梅经理似乎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忙阻止了她们:“你们好容易来一趟,虽然这玉i不值什么钱,但是也挺精致可爱的,不如我给你们编个绳子带着玩玩?” 白瑁略带惊讶地问:“你们这里还会帮着编绳子?” 梅经理自豪地回:“当然。” 当然啊!这可是二殿下交待的,找个好点材料给编个绳子让简可佩戴起来。 我这任务还没完成呢,你们可不能走!不然我怎么跟二殿下交待? 白瑁于是看着简可:“要不就在这儿编了,省得我们下午去找别的店编了,反正这种编绳都差不多。” 差很多! 梅经理在内心咆哮:我们这儿的材料岂是外面那些凡品可以比得? 简可点头:“那我就在这儿编了。” 她觉得喝了人家的茶,一分钱生意都不做也挺不好意思的,虽然编绳子这点钱估计在他们店里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梅经理喜气洋洋地领着两人又回到了前店,喊着刚刚热情招待的店员:“小翟,来,帮这位小姑娘编个绳子。” 小翟立刻抛弃了顾客,屁颠屁颠跑过来。 简可又拿出了那块玉i递给小翟。小翟双手接过玉i,像捧着个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那个饰品柜台前,又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里。 白简二人也跟着回到柜台前。 小翟已经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彩线,又打开了一本册子,指着册子给两女孩看:“你们先看看,要编个什么样式的。” 简可翻开册子,就见那册子上每页都是一件饰品,将各个细节都拍出来了。两人就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就觉得个个都好看的紧,一时挑得花了眼。小翟也不催她们,只是耐心地等着,间或指着画册上的照片详细解释一番。简可挑了好一会儿,觉得个个都行,终于指了一款给小翟。 小翟看了一眼就笑了:“好,那就编这个样式的。再看看你想给这块玉配色什么颜色的绳子?”说着,他又挑了几根彩线出来,有红色的、有深棕的、有石青的、有黑色的等等,一一比给简可看。小翟继续建议:“红色的比较喜气,黑色的比较沉稳,棕色和石青相对黑色稍微活泼些,全看你的喜好,你喜爱哪种就拿哪种。” 简可年纪小,还是喜欢出挑的颜色,就挑了个红色的。 小翟笑得很欢乐:“这个好,这个可是朱雀尾羽编成的,戴上之后肯定能庇护你一生顺遂如意。” 白瑁便笑了一声为他的失言找补:“你嘴真甜,好会说话,把个红绳说成是朱雀羽。还不如说是麻雀毛编的呢!我还能相信些。咦,不过这个红绳子刚刚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看上去还真会反射金色来,很神奇,就当你说得真的了。” 小翟心头一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嬉笑着:“取兆头,讨个口彩。姑娘可别再取笑我了。” 白瑁便顺着他的话捧哏:“那你这黑色绳又是什么编的?” “獬豸毛编的啊,戴上它可以辨忠奸,远离小人的。” 小翟似真似假地回答,他停了停,又继续说,“你们知道这獬豸的故事吗?” 白瑁就答:“给讲个听听呢。” 于是小翟就讲了个《獬豸辨好》的故事。他一面说着话,手上却不停,编得飞快,等故事说完,那绳子也编好了。 白瑁就在一旁怂恿,让简可赶紧先戴上看看。小翟也拿了面镜子放在柜台上,让简可自己看效果。简可接过来,戴上了,那块玉珏垂在她深灰色毛衣上,愈发称得她光彩照人。 白瑁赞叹了一声:“真好看。” 简可笑着向小翟道了声谢,又问:“多少钱?” “我说不要钱,你信吗?”小翟答得油嘴滑舌。 简可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小翟。 白瑁嗤笑了一声:“你们家这是准备做慈善了啊?” 小翟也笑着:“姑娘们要是买点我家的东西,这个绳子当然不要钱啊,添头。” 白简二人就笑了笑,都觉得这小翟真会做生意。 白瑁道:“你们家梅经理该给你加工资,时时刻刻不忘推销。” 梅经理此时正在站一旁,凑趣:“一旦能推销出去一样,我这个月就给他发奖金。” 小翟就笑嘻嘻地看向两个女孩:“姑娘们,为了我这个月的奖金,就帮帮忙吧。你想,你们刚刚看得那蓝珀手链就很不错,又漂亮,又好玩,留着自己戴或是送人都拿得出手,最主要还不贵。” 白瑁的眼神立时变得锐利起来,在梅经理和小翟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好一会儿。那两人都不惧她打量的目光,仍对她饱含深意的地笑了笑。白瑁恍然而悟,对简可道:“要不再拿出来看看?”然后她又趴在简可耳边咬耳朵:“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买个手链送人也不错,我觉得哪个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么漂亮的手链。” 简可听了就有些动摇了,她觉得白瑁的建议很不错。 梅经理是个精明的商人,看出了简可的动摇,不等她开口,就吩咐小翟:“再拿出来给小姑娘看看。” 小翟立刻将那串手链又拿了出来。 这是一条彩/金手链,一个个滚圆的珠子镶在淡金色的彩/金上,更显得这蓝珀珠子饱满异常,明艳非凡。 白瑁就问:“多少钱?” 小翟便笑了笑:“不贵的不贵的,让经理给你们打个折。” 梅经理掐着简可的心理报了个价:“六百。” 白瑁就又与简可咬耳朵:“你想要吗?” 简可有些想要,但考虑到自己的零用钱,又觉得自己买不起,有些迟疑。 白瑁看着她犹豫的脸色,便继续问:“再还还价,说不定能再便宜点,你能接受多少?五百?”白瑁自己是个不缺钱的主,还真的不太了解这些全靠父母定量供给零花钱的同学到底有多少钱。 简可终于咬牙点点头,自己一个月才三百块零花钱,每个月总有些开销的,五百块钱也是要攒好多个月的。 第101章 第一百章 简可小心翼翼地将水墨山水的纸拎袋放在卡座上,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白瑁便笑嘻嘻地看着她,将简可看得都不自在了。 简可于是没话找话:“白瑁,你可真能还价, 居然给你还下来两百块。” 白瑁很谦虚地客气了一番。 怎么可能还不了价格呢?白瑁最初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看着梅三好和小翟两人一搭一档的, 也知道这是扈栎关照过的了。 哪怕跟他们说不给钱, 估计梅三好和小翟两个也要想方设法地说抽奖免单之类。 这时,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白瑁忙接过菜单, 问:“我们吃什么?” 简可现在心情好,吃什么都无所谓,本来她也是不挑食的。 白瑁就估摸着两人的口味点了几个菜。 趁着上菜的间隙,白瑁顺便问了问请假的这两天的作业。简可简单地说了一下,告诉她回家把作业拍了传给她。 然后两人聊起了学校最近传闻。 简可便说:“最近网上传你的消息的可多了, 不过都还好,留言不像上次你和扈栎的帖子那么难听了。基本还都是正面的, 最多的就是那些女生们羡慕你的留言。” 白瑁那天夜里法力耗得太过,身体虚脱,又被扈栎喂了许多安神补气的药,这两天里基本就处于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 根本没有关注过网上有什么事。她听了后, 忙将手机开了,快速的浏览了一下校园论坛。 宣传部原本定于周四拍照,周五下午就将宣传海报等放出来。但由于白瑁请假,定下的事情都推后了。 全校翘首以待的宣传海报难产了! 论坛上又是一片哗然。 有说是因为找到了更合适的女生来与扈栎配合宣传了, 也有说是因为校领导们不同意所以这届运动会的宣传被临时改方案了, 还有说扈栎不愿意与白瑁合照的,正在紧急招募新的女主…… 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爱做梦的少女们更喜欢招募新女主的传言,一个个的在论坛上发帖自荐她荐。 一时间是桃红柳绿,百花绽放。 白瑁看得兴起,与简可两人将网上的那些青春美少女们一页页的翻过去,一个个的评头论足。 这时,酸菜鱼上来了。 色泽诱人的金色鱼汤上面一层白嫩嫩的鱼片,切碎了的红辣椒薄薄的撒了一层,在正中间又放了一撮碧油油的香菜。这金、白、红、绿四色配的恰到好处,看得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白简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正聊得火热的话题,拿了筷子大快朵颐。 几片热辣辣的鱼片下肚,白瑁额间就冒了细密的汗,她放了筷子,将身上的外套脱了露出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粉紫色连衣裙。 一只金色的小猫就抱着一颗宝石压在那连衣裙上熠熠生辉。 简可一眼就看见那颗宝石,惊叹了一声:“好漂亮,好可爱。” 一层薄薄的红晕立刻飘上了脸,幸好餐厅内为营造小资气氛,将灯光都调得很暗。白瑁又借着吃酸菜鱼的时机将头低了下去,掩去了自己的羞赧。 简可没有注意到白瑁的羞怯,仍在问:“以前没见你带过呀,是刚买的吗?” 白瑁含着鱼片说:“不是,是送的。” 简可见灯光下的白瑁眼神中都透出暖暖的笑意,微红的脸颊与胸前的那颗宝石相映,起了促狭的心思:“谁送的?是不是我也认识的?” 她的话虽然含蓄,但是白瑁还是能听出取笑意味。 白瑁笑得弯了眼:“不告诉你。” “告诉我吧。” “不告诉你。” …… 两人就在这没有营养的无限轮回中吃完了午饭,继续下午的逛街。 因为原定目标已经提前完成了,下午的逛街就愈发轻松了。两人逛了几个商场,将青春少女装和运动装都逛了个遍。出商场时,恰好看见一幅巨大的动画片宣传广告,两人又临时决定看那部正火热上映的动画片。 等从影院出来,天色将暗,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简可想着晚上还要做作业,白瑁想着晚上还有烤鱿鱼,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早些吃晚饭。 中午吃的是川菜,看电影时嘴也没闲着,灌了一整瓶饮料和一大桶爆米花,两人都不饿,就决定吃得清淡些,进了一家砂锅粥店。 这粥店装修得同样很有氛围,设置的仍是卡座,将每一桌都隐秘地隔开。 因为是周六,虽然到得早,但店里的客人也不少了,服务员将白简二人引到了一处两人餐桌旁。 白简二人看着菜单点了两份粥和两份小点心。 等服务员下去,白简二人就这刚看的动画片讨论起剧情来。 卡座的隔壁也坐着一对女孩,正在聊天。 一个女孩的声音比较温柔,柔声柔气地质问:“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论坛上那些帖子都撤了?”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就比较中性,但是明显底气不足:“本来定好的计划临时改期了,论坛上刚好有人针对运动会发帖,这些言论并不过分,我本来也就是要宣传的,这样刚好有些热度。” 那个温柔的女孩就继续控诉:“你明知道……明知道我的心思的,可你还是选择了那个高一树人一班女生……” “树人一班”这几个字一出口,白瑁的耳边就不可察觉地动了动,不由分了心思继续听隔壁的壁角了。 只听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道:“这个就算了,我不怪你,反正便是没那个女生,你原先的方案里也没考虑过我。只是,原来你不知道我的心便罢了。可现在你知道了,你怎么还能这样?明明还没拍,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明明还没拍,你就这样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他们俩了。你让我怎么办?亏我一直当你是好友,你这样做,又把我放在哪了?” 这个温柔女生的控诉似乎字字泣血,听得白瑁的心里都有些难受。 与她同桌的女孩听得就更难过了,只能慢慢的开解她。 白瑁和简可两人点的粥就在这时上来了。 隔壁的对话,简可没有听见。见粥来了,她就拿着勺子舀了半勺,慢慢的吹气,慢慢的喝,一面被烫得伸舌头一面还忍不住地往嘴里吸。 白瑁只是拿着勺子在粥里慢慢地搅着。 简可就问:“挺鲜的,你怎么还不吃?” 白瑁继续搅着,回:“太烫了,先凉一凉。” 隔壁温柔女孩的控诉还在继续,已经有对同桌好友的不满转成了对她人的不满了:“我有什么不好?我的成绩虽不是年级第一,但也在前列。我长得不好看吗?” 同桌好友:“很好看,你长得又聪明又漂亮了,学校里不知有多少男生暗恋你呢。” “要那些人有什么用?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人。我从小学跳舞,会唱歌。那个女孩她会什么?她会什么?” 同桌好友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少喝点……你又不会喝酒,待会儿回家你爸妈要说你的。” “我爸妈?他们都不在家,我爸妈都出差。”那个温柔女孩虽然喝了酒,仍然是和声细语的,“我爸妈他们忙,都是高管,从小就让我跟着保姆,让我学跳舞学唱歌学古筝,一心把我培养成淑女。可是淑女有什么用?” 那位同桌好友平时是个爽利的人,从她手里夺走了啤酒,劝:“你这么优秀,以后……” 可惜温柔女孩已经有些醉了,打断了好友的话:“优秀?优秀有什么用?抵不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孩,抵不上一个家里不过是个厨师的女孩。” “你别这么说。”好友的劝慰越来越苍白无力了。 那女孩已经醉得厉害了,不管不顾的吐出更多的话来:“你知道吗?扈栎家住在盛世帝景,那是个极有钱的人才能住的地方。我爸妈虽是公司高管,却也住不起那样的别墅。我以为我们差距大,我自卑,我不敢说,只敢远远的看着他。哪知道,他一转身居然看上了个厨师的女儿。厨师的女儿,哼!这差距得有多大,就因为她长得比我好吗?” 白瑁终于怒了,摔了手里的勺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一无所知的简可被白瑁吓了一跳, 睁着一双无辜的眼问:“你怎么了?” 白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我不想吃了。我们走吧, 换个地方, 这个地方影响心情。” 简可茫然地道:“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家粥店的吗?” 白瑁从钱包里拿出两张钱放在了桌上, 拉着简可就要往外走。 她们俩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将隔壁的两个女孩都惊动了。 那个一直在劝慰的女孩率先认出了白瑁,惊讶得张大了嘴:“白瑁……” 醉酒的女孩也认出来了, 打了个酒嗝掩嘴而笑:“原来你这厨师的女儿也在这儿……” 白瑁就转过身,看着两人便笑了笑:“傅明萱,花茜,这么巧。” 傅明萱很尴尬,明显白瑁听见她们的谈话。她强笑着, 有些难堪地向白瑁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她喝醉了, 都是醉话。” “我说的是实话。”花茜又打了个酒嗝,直瞪瞪地看着白瑁挑衅,“你有什么好的?就是在网上,投票最高的也是我。” 白瑁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反击:“我老爹是厨师, 那又怎样?那是他的兴趣,不偷不抢,并不比你家差半点。再说了,那怕我有一千一万处地方不如你, 现在你毕竟没有得到不是吗?”她又笑了笑, 凑近了些:“你只敢远远的看着没关系,我现在就去盛世帝景蹭饭去, 你也就远远的看着吧。” 说完,白瑁就拿出了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狐狸,我和简可马上来吃饭。” 简可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只能隐约猜出白瑁生气的原因。 白瑁一转身见简可仍傻站着,拉了她的手带着她扬长而去。 花茜愣愣地看着出门的两个身影,突然拔足追了出去。留下傅明萱一个人在店里兵荒马乱的结账拎包,等她一切搞定再出门时,只能看见花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白瑁刚出门,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扈栎打来的。他方才听出了白瑁的不快,所以回了个电话过来。 扈栎问:“白瑁,你们现在还在府前路吗?” 白瑁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已经心平气和了:“在。”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我们自己坐公交车就行了。” 扈栎:“我也在附近,一会儿就到。” 白瑁便报了名字:“都会广场。” 扈栎笑了笑:“去负二楼A区,我在那里等你们。” 白瑁收了手机便告诉了简可。 白瑁笑:“走吧,听说今天有新鲜鱿鱼吃。” 简可问:“你不生气了?” 花茜说的仅以人族眼光而言,钱多钱少的问题白瑁并不在意。他们家在融入人族社会之前就是考虑过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人族面前,如今这样的选择不过就是自己的兴趣爱好。 白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何会那般生气,想了一会儿只能归咎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逛了一天有些累了,累了就容易生气。 白瑁按下了负二楼的按钮,对简可笑着摇摇头:“不生气了,我简直老糊涂了,刚刚就不该跟花茜置气。她说得再难听又如何,反正也伤不了我半分。” 花茜刚出门就看见白瑁和简可正在电梯门口接电话后,进入了电梯。她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停顿地直接到了负二楼。 她不死心地也进入了另一部电梯。 白简二人出了电梯,往A区走去。 没多久两人就找到目标了,在一众空无一人的汽车中,唯一一个依靠在车边的人便显得极为醒目。 扈栎也看见他们,快步向两人迎来。 扈栎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问白瑁:“你刚刚好像心情不好?有什么事吗?” 白瑁觉得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想说,只是笑,带着撒娇语气:“没事,我很好。我们还没吃晚饭呢,我要吃烤鱿鱼。” 扈栎顺手揉了揉她的头:“走吧。” 简可有些吃惊地看着躲在扈栎手下笑颜如花的白瑁。她知道白瑁与扈栎关系好,可却不知道原来已经到了如此亲近的地步。 还没等靠近车,驾驶位上就钻出来一个人。那人上身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顶一头火红的头发。那人看着走近的三人咧着嘴大笑:“扈栎,你就光知道我拉来当苦力使唤,也不知道给我介绍一下这两位美女。” 扈栎简单为三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这个一身出挑显眼名叫敖仲的青年人极其热情洋溢地打开车门:“为两位美女服务。” 简可和白瑁坐在后座上,扈栎仍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敖仲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重新自我介绍:“我叫敖仲,敖广的敖,仲春的仲。我就是那个送了扈栎新鲜鱿鱼的‘有人’,美女们可一定要记牢了,千万别再被扈栎简化成‘有人’。” 白瑁不由多看了敖仲两眼。那身花里胡哨的衬衫上印满了一团团的五爪青龙和祥云图案。白瑁感觉有些不忍直视,将眼睛移开,看着前方。扈栎就坐在前面,虽然被座椅遮住了大半,但还是能看见他穿了一件纯色外套。 白瑁便笑了。 花茜透过打开的电梯门,看着那辆SUV由远及近。 车窗正缓缓升起,透过越来越小的缝隙,她清楚地看见了那让人心动的侧颜。那俊美的侧颜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却不是对她的。 车窗完全合上了,将所有的笑都隔绝了。 车远了,只在停车场内留下了一串发动机的尾音。 花茜呆呆地站立着,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电梯门自动关上了,又带着花茜向上升。 门开了又关上,关了又打开,一批批的人进进出出,花茜只是呆立着,被人挤着,最终躲在了一个角落里。 电梯越升越高,到了顶层,又越降越低,到了负二层。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笑着聊着,似乎都看不见那个角落里仅有泪痕却再流不出泪的女孩。 不知何时从外面进来一个戴口罩的黑衣黑裤的年轻人。 电梯再次停留在顶层,那个黑衣年轻人突然出手抓住了角落里的女孩,将她拽出了电梯。 花茜终于惊醒过来,惊呼一声。 傅明萱终于找到了花茜,在顶层天台上。 花茜在天台上凭栏眺望。 傅明萱看着花茜的背影便生成出万分的恐惧,她有些胆战心惊的喊了一声:“花茜。” 花茜似乎没有听见,仍是一动不动地倚靠在栏杆上。 傅明萱再顾不上别的了,三步并两步地冲到花茜身边,一把拉住花茜:“花茜,你想做什么?他们说不定就是朋友关系,扈栎也没有当面承认过,你还是有机会的。” 花茜被拉得倒退了几步才站稳,转过身来看着傅明萱。往常温柔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毅,她说:“你说得对,我是有机会的。” 说完,花茜又望向远处的马路,车水马龙的路。 这世上,能为自己考虑的只有自己!谁能顾得了谁的喜怒哀乐?他人不过都是冷漠的看戏者。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扈家与邻居家相距甚远, 也不虞会吵到隔壁,一致决定在室外花园内烧烤。 所有人都很喜欢,一众人忙忙碌碌, 将烧烤架等都摆在花园里一棵大树下, 大树旁边就是一架紫藤架。深秋的紫藤已经落叶了, 只剩下遒劲有力的藤蔓绕在架子上。坐在紫藤下吃着烧烤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黛姨果然好手艺, 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等着上烤架了。 白瑁想起了在深山修炼的日子,那时她也喜欢将抓来的猎物烤着吃, 自告奋勇地和薛潇潇两人承担了烤串的重任。她说:“当年都是将猎物洗洗直接拿根棍子串了架在火上烤的,那时候可没有黛姨帮着腌制,也没这样好的无烟碳。” 众人便欣然同意了。白瑁和薛潇潇果然很会烤串,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待第一盘烤串上桌时,那一串串的肉串吃起来外焦里嫩, 香酥鲜咸,众人一致评价极高, 个个都吃得很欢乐。 吃到兴起,贪杯的敖仲就道:“如此良辰美景,如此美酒佳肴,当浮一大白。扈栎, 我说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你没上酒啊!这样的美味,一定要用美酒来相配。扈栎,你家的帝休酒呢?快拿出来,我这肚里的酒虫都要爬出来了。” 扈栎笑了笑, 让人拿了几坛酒坛来。 敖仲见了立时就扑上来, 拎起一坛,起了封泥, 大笑:“这坛归我了。” 扈栎知道敖仲是个千杯不醉的酒量,也不阻止,只是亲自拍开另一坛的泥封,往众人杯中倒酒。 轮到简可时,扈栎便笑道:“这帝休酒又称无愁酒,喝之少许能忘忧,你一会儿还要回家,不让你多喝,少许尝尝,保你一星期都能心情愉悦。” 本准备推辞的简可就默认了他的倒酒。扈栎心中有数,果真只是浅浅的倒了半杯。 龙夏听闻扈栎说辞,也摸出来两个杯子来,涎笑着:“狐狸哥哥,我们也要尝尝。” 扈栎同样只倒了浅浅的两杯,道:“你和何岚还小,少喝点。” 龙夏反驳:“我们不小了。” “这酒少喝无妨,多了易醉。”扈栎坚定地回绝了。 龙夏只能怏怏地端了两个半杯酒回去坐了。 白瑁和薛潇潇仍在笑嘻嘻地烤串。 扈栎端了两杯酒过来,一杯递给薛潇潇,一杯递给白瑁。白瑁贪吃,此时正一手拿了一串肉串,一手正在翻烤架上的烤串。扈栎见她忙,顺手就将杯子递至她嘴边。白瑁便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一口下去,白瑁眼睛一亮,笑:“这酒好喝,入口是甜的,我喜欢。”说完,她将烤架上的肉串递给了扈栎,道:“你看着。” “这酒是依人喜好而变的口味,你爱喝清甜绵柔的酒,那第一口就是清甜的。像敖仲爱喝烈酒,那入口一定是干洌有劲的。”扈栎解释了一句,便放任她自去喝酒了,只是顺口关照了一句:“这酒后劲足,千万别贪多。” “这么神奇!那我更要好好尝尝了。”白瑁笑着应了一声,从扈栎手中接过酒杯,一口酒一口肉的吃起来,往休闲桌那边去了。 扈栎又望着薛潇潇:“貂儿,你也歇歇,去吃些东西。” 薛潇潇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串烤好了放在盘子里端上了桌,也吃了起来。 简可吃了好一会儿,又喝了半杯酒,也去了拘束,到了扈栎身边说了一声“我来帮你”。扈栎也不客气,让开了些位置给她。两人一面烤一面聊,扈栎说了一些关于扈樱的趣事,顺便又套出了好些简可自己的趣事。 两人正聊得开心时,就听敖仲大喊道:“扈栎,你善琴,来弹一曲。”话音未落,就见扈析抱了一张琴出来,显然两人是商量好的。 扈析对众人笑:“我二哥弹琴可好了。” 白瑁突然就想起了扈樱也曾说过这句话。 那一日,她们在一处寂静的巷子里偶然听见了铮铮琴音。 琴音是从院墙里传出来的,两人仗着法力隐身跃上了高墙,就看见一位青衣老者正坐于亭中弹琴。 琴声寂寥,透出不平意。 一曲毕后,扈樱便对白瑁谈起了自己的二哥,道:“我二哥也善琴,弹的可好听了。” 自此后,扈樱就寻来了一张琴,常于月下弹奏。 这时,扈栎已经接过古琴,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腿上,琴音从指尖流出。 这琴声与当时那老者的琴声不同,琴音轻快,有万物生长苏醒之意。 显然扈栎挑了一首更和眼下氛围的曲子。 白瑁心情大好:扈樱,你又听到你二哥的琴声了。她将酒杯遥遥敬了敬正在树下的简可,朝她一笑,杯中酒一干而尽。 琴声已经渐渐奔放张扬,直觉这深秋之凉风也变得温暖和缓,一扫秋日萧索之意,花繁叶茂,有欣欣向荣之感。 白瑁渐渐沉在思绪中,一面喝着酒一面想起了与扈樱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一起游玩、一起饮酒、一起逍遥的日子。她望着简可,只觉站在树下的简可俏丽烂漫风情优雅。她有些微醺地开口:“扈樱……” 声音不大,却足够不远处的扈栎听见了。 琴声忽而转为悠长,似是虫歇鸟息,赏游归来渐渐入梦。 扈栎收了音,将琴放在一边,起身对简可道:“时间晚了,我送你回去。”说完,他转头吩咐去备车,又让人把简可的包都拎了出来。 简可也看了眼时间,知道已经晚了,再不回父母该担心了,也点头同意。 白瑁就踉跄地站起,抢着说:“我也要送扈……” 扈栎早有准备,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道:“你有些醉了,先留在这儿醒醒酒。” 白瑁憨态可掬的走来,扶着扈栎原地蹦了几下,证明:“我能走的,不需要醒酒,我要跟你一起送……” 扈栎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笑着说:“你好像吃的还不多吧?敖仲带来的鱿鱼可是真正深海里的,渔民们一般是捕不到的,还不趁机多吃一点。” 敖仲听见了,大声说:“扈栎,有进步,也有眼光,知道我送的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们可以比的。” “听见没?还不快去再吃些,迟了,别被他们都抢了去。”扈栎柔声劝着,又喊来薛潇潇,“貂儿,帮你白姐姐多留些。” 白瑁拉住了扈栎的手,仰着头娇声笑道:“我,想吃,但,我也想和你一起……” 薛潇潇忙将白瑁拉住,劝:“白姐姐,我刚刚看见析哥哥已经吃了好多了,我们快去,再不去,都要被他吃光了。” 扈栎趁机带着简可坐上了车,让司机赶紧开车。 “别再让她喝酒了,酒后劲足。”扈栎在车上嘱咐薛潇潇。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事实证明有敖仲在, 扈栎的嘱咐没有任何用。 等扈栎到家,他就发现薛潇潇不仅没能劝住白瑁,连她自己也赔进去了。 在场唯一还算清醒的也就是何岚和敖仲两人。 何岚手里捏着一只蓝色的龙虾和黛姨手足无措地看着醉态可掬的众人。 敖仲则不知怎的又从哪里偷拿了几坛酒, 身边已经空了几坛了, 手里还抱着一坛正自饮自乐, 却还不时地点拨着扈析:“不对, 你二哥的手法不是这样的,你按错了……唔, 这调错了,来再罚一杯。” 薛潇潇满脸红晕,虽然她自己已经醉了,却还记得扈栎临走时的关照。她扶着晕乎乎的头,一边抱着白瑁一边打着酒嗝劝:“白姐姐, 你别上当。我跟你说,他的酒量可好了, 每次来都要喝掉几十坛酒……都不会醉的。” 白瑁似乎很好说话,任由薛潇潇抱着只是笑嘻嘻地点头,不过她那已经迷茫散乱的眼神清楚明白地告诉扈栎她已经醉得糊涂了。 黛姨见扈栎回来,就如见到救星一般, 语带埋怨道:“二殿下, 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劝劝大太子吧。每回来都要找人拼酒,醉倒一大片。”她一着急,完全忘记了这里是凡间, 将在涂山的习惯都带了出来。 扈栎知道这是都被敖仲给灌倒了。他先表扬了何岚:“你倒是比龙夏那小家伙明白事理, 没有被敖仲那家伙给骗了。”说完,他屈指弹了弹龙虾的大螯, 轻笑:“你带着这只龙虾赶紧上去,就扔浴缸里。幸亏明天休息,不然他这样子怎么去上学。” 龙夏还有些知觉,挥着钳子样的螯脚,吐出人言分辨:“我要睡床,浴缸太硬了。” 何岚听了都替龙夏感觉无地自容,提着龙夏匆匆地跑了。 黛姨在一边简单解释了一番敖仲是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如何将这一众人都连骗带哄地劝醉的。 扈栎听后,双眉一挑,先从扈析手中解救出被蹂/躏的古琴,顺手送了个毛栗子给他:“上楼睡觉去,你本来就不擅琴,怎么就这么笨,能被激得以琴拼酒的?” 扈析酒量还算好,不过是比不过敖仲,被自家二哥重重敲打后,酒立刻就醒了大半。他扶着头疼欲裂的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他也不擅琴啊,为什么就能听出我的错误来。” 扈栎也觉得很头疼,默了默,才告诉弟弟残酷的事实:“当年他跟大哥和我一起拜在伏羲门下学琴瑟,不过他懒,不愿苦练而已。” 伏羲是个很宽松的老师,对于还处于幼年期贪玩的他们非常宽容。但是当年有大哥的督促,内心羡慕敖仲自由自在的扈栎不得不在大哥的注视下苦练琴艺。 扈析又一次受到了打击,哭丧着脸回房哀悼自己幼小受伤的心灵,再也不要跟这些在上古洪荒时期就诞生的家伙们一起玩了,动不动就利用他这种年幼的小娃娃不知道的秘密欺负他。 解决了三个,还余下三个。 那个清醒地抱酒坛的人很不满意:“喂,你这就不对啊,怎么可以这样揭短,还当着当事人的面。” 扈栎先看了一眼还在絮叨的薛潇潇和傻笑的白瑁,眼神温暖透出宠爱。在转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的人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冰凉凉的。 “我没揍你就不错了。”扈栎冷声,“帝休酒易醉,你会不知道?骗她们都喝醉了,你玩高兴了?” “嘿嘿,这不是一人独饮太无趣了么。”敖仲刚刚还盛气凌然的指责气势立刻萎了,变得摇摇晃晃的,浮夸地表演,“哎呀,我也喝醉了,哟,我这头怎么这么晕啊,啊呀,怎么还疼起来了,快,我要寻个房间睡觉了。不行啦不行啦,我要倒了……”说完,他抱着酒坛就窜向了二楼,准备直接从窗口翻进去。 扈栎指尖一动,直接将敖仲拽了下来。 敖仲不妨,从二楼摔到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他倒还记得保护手里的酒坛,将酒坛稳稳地护在胸前,惨兮兮地抱怨:“你也太狠了吧,差点儿洒了这宝贝酒了。哎哟,我的这把老腰啊,快被你摔断了……” 扈栎这才慢吞吞地开口:“你到三楼去随便找个地方盘着,那个房间已经有人住了。” “以前我来都住那里的,你怎么可以把我的房间让给别人住呢?”敖仲躺在地上不起来了,哀怨地控诉,“我不要去三楼,三楼都没人住,没人气,太无聊了。我要睡你隔壁。想当年,我们两个还滚过一个被窝的,现在我不仅上不了你的床,连隔堵墙都不行了吗?我就这样被你打入冷宫了,我的心现在很痛啊!疼啊,心都流血了啊,哎哟……” 他的声音结束在这一声“哎哟”里,因为他被扈栎狠狠地踢了一脚,不得不闭上乱跑火车的嘴。 扈栎恶狠狠的说:“现在就滚回三楼去,不然我就收了这些酒。” 红毛的敖仲立刻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大手一挥,卷起剩余的几坛酒像火一样的窜上了三楼。 黛姨拍了一掌,笑:“还是二少爷你有办法,这位大太子实在是太无赖了。” 扈栎挥挥手,对黛姨道:“你把貂儿扶回房间去。” 黛姨苦笑一声:“二少爷,这事儿还得你出面,我早试过扶小姐回房了,奈何她牢牢记着你的嘱咐,抱着白小姐不肯撒手,也不肯挪地方。” 扈栎望向薛潇潇。 薛潇潇正抱着白瑁的手臂坐在紫藤架下,眼皮已经合上了,整个人趴在白瑁身上迷糊着,但是还不忘扈栎的嘱托,紧紧抱着白瑁喃喃自语:“不能喝,骗你的,这酒虽然好喝,但是……呃……不能喝,不能……喝,我喝……” 扈栎轻笑,俯首对薛潇潇低语:“貂儿,我回来了,你做得很好,劝住了你白姐姐。” 薛潇潇连眼都没睁,很欣慰地笑:“二哥哥,太好了!我完成任务了。”说完,她松开手,直接就往后倒。 扈栎忙托住薛潇潇,避免了她直接磕在冰冷的地上。黛姨忙上来接手,扶着薛潇潇自往楼上去了。 白瑁一点都没受外界的影响,她仍继续靠在紫藤架上,嘴边噙着笑,双眼发直空洞,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 这样的酒品到还不错,喝醉了不吵不闹,只是傻坐着。 扈栎就站在她前面,可是白瑁显然是没有看见他的,仍然一动不动的。扈栎与她对视,发现她的瞳孔已如满月。扈栎想了想,右手放在了她眼前,指尖亮起了一团还算明亮的光。她的瞳孔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慢慢地缩小,变得如枣核一般。指尖的光亮越来越盛,瞳孔也越缩越小。 扈栎收起了法术,知道白瑁这是已经醉得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不过,这样的猫还真可爱! 扈栎扶起白瑁:“我带你回房去。” 醉了的白瑁很乖,有人扶她站起,她就听话的站起来,让她向前走,她就跟着慢慢的移动脚步。扈栎毫不费事地就将白瑁带上了二楼。正要开门时,他看见了楼梯口躲在墙角偷窥的敖仲。 敖仲见被发现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抱着酒坛现出身来,笑嘻嘻的:“我就是想看看是谁占了我房间,我不服气。” 扈栎眼睛一瞪,冰冷的气势立刻将敖仲吓了回去。 敖仲缩回身子:“好好好,扈栎,我现在就回三楼去盘着。”说完他一溜烟地跑回三楼。 护短的狐狸果然惹不起! 扈栎?! 白瑁像是沉寂多年的雷达突然接收到信号一样猛地一激灵,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焦距,能看见身边的人是谁了。 她昏昏沉沉地开口:“扈栎?” 作者有话要说: 出去玩了,回来晚了┗( TnT )┛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扈栎轻轻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脚步没停,仍是带着白瑁进了卧室,关上了门。为了防止那个不死心的敖仲再次杀个回马枪, 扈栎直接设了个结界, 隔绝外界。 “扈栎?”白瑁又喊了一声。 扈栎将白瑁扶到了床上, 也再次“嗯”一声, 随口问:“什么事?”他觉得白瑁应该不会有事,只是随口喊喊他而已, 但他错了。 白瑁突然就笑了,傻乎乎的笑容也变了,似乎带了些恼怒与妩媚。她直接拽住了扈栎的领口,紧盯着扈栎,半嗔半怒的宣布:“我要考年级第一……” 扈栎不知道白瑁怎么突然变得爱学习了, 但这不是坏事,他宠溺地笑道:“好, 以后我给你补课。” 白瑁满足了,又扶着额想了一会儿,声音也变得娇媚起来:“我会舞剑的,我舞剑给你看好不好?我虽然不会跳舞不会唱歌好像也不会弹古筝, 不过, 我会舞剑,我舞剑时,扈樱说很好的。” 扈栎愣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白瑁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是他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定是白天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扈栎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住白瑁,让她能安稳地睡觉。他含笑劝慰:“好,我知道你会舞剑,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舞给我看,好不好?” 白瑁嘟了嘴,嗔怒:“不好,你一定是随口安慰我的,你一定还是喜欢看人家跳舞唱歌弹古筝的。” 扈栎只能道:“没有,我只喜欢看你舞剑。” 白瑁摇摇晃晃地退后了一步,伸了一根手指:“你善琴……”她又伸出了另一根手指继续:“她会筝。”她将两指合到了一起,突然笑出声:“多么琴瑟和谐。我才不信你的话,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什么都不会。”话到最后,显然满满的醋意。 扈栎觉得头疼,他刚刚不该夸她酒品好的,合着她的好酒品是表现给外人的,到了他面前就原形毕露了。同时,他又暗自庆幸,幸亏他刚刚设了结界,不然楼上那条龙肯定是会跑下楼来看热闹的。 自己怎么就忘了白瑁当年喝醉后一手砸了葫芦山这事了。 扈栎现在却只能柔声安慰躁动不安的白瑁,顺着毛捋:“我不喜欢古筝,只喜欢看你舞剑,你现在就舞剑给我看,好不好?” 白瑁这回真心实意地笑了,拽着扈栎将他按在床边,娇笑着说:“你就看好了。”说着,她手中就多了一柄青锋。她举了剑,起了个起手式,突然就又停了下来,颠三倒四地命令:“你得弹琴,我才相信你不会喜欢琴瑟和鸣。扈樱说,舞剑和古琴很相配的。她当年弹琴时,就喜欢我在一边舞剑,她吟诗时也喜欢我在一边舞剑。你弹了琴,我就相信你的话。” 原来自己的妹妹在千年前就挖了个坑等着他了。 酒醉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扈栎有些头疼,也有些认命地招来了方才的古琴,放在了膝上,哄她:“好了。你舞剑吧,舞完了,就答应我赶紧睡觉。” 被满足了愿望的白瑁又变得很好说话了,干干脆脆地回答:“好。” 好字一落,她的剑已经动了。 扈栎的手也抚上琴,第一个音从指尖带着金戈之意挑响与白瑁相呼应。 白瑁的剑本是偏轻灵一派,以快见长,但被扈栎的琴音感染,手中的青锋不由也带出杀伐之气。每一剑的挑、刺、勾等都更为有力。 扈栎以前虽见过白瑁的剑法,但两次都是一鳞半爪,并未看的全貌。如今白瑁在他面前将所习剑法招式一一演来,他心中的猜测变得更为笃定。 白瑁已经凌空跃起,手腕一抖便连续挽出了一串剑花。扈栎的琴音也随着她的跃起猛然拔高一气倾泻而出,似乎正是战场激战正酣时。白瑁剑剑带风,身姿也是飘逸,起转间灵动非常,动作也越发迅疾。扈栎的指法也跟着愈发的快了,琴音愈发显露争战沙场,气吞山河的气势来。 楼上正抱着酒坛望天独酌的敖仲的耳便动了动,他觉得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似乎听见了远古洪荒之意,他想起了当年在苍茫大地上见过的几场大战,他也想起了当年洪水肆虐时三族共战天地的气魄。 敖仲起身又往二楼去了,他觉得现如今在这栋别墅里还能散出如此气势的只可能是扈栎一人。 敖仲又一次失望了。 他不客气地闯进扈栎的房间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而隔壁白瑁的房间却被笼在结界中。敖仲站在门口运起神通细细地听了听,也不过才能勉强听出内里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琴音。 他笑了笑,不再犹豫地又回了三楼。 这个时候去惹那只狐狸,他真的会被揍的,而且会很惨。 室内,白瑁的剑招已经都演完了,终于慢慢地收了招式。扈栎也随着她最后一式挑了最后一个音与她相和。 扈栎收了琴,笑问:“现在你相信了?” 白瑁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相信了。”然后,她真如一只猫那样扑了上去,又一次拽住了扈栎的领子,恶狠狠地说:“你是我的,不准去找别人,投票最高也不允许。”她显然已经看见论坛上关于女主投票表决的帖子了。 扈栎立刻笑了,回答的很干脆:“好。” 白瑁似乎仍然不放心,想了又想继续要求:“嗯,别的狐狸也不行,别的猫也不行!” 扈栎宠溺地看着她:“好。” 白瑁变得很开心,收了凶恶的表情,在扈栎唇间飞快的吻了一下。她捧住扈栎的脸,又变的娇娇柔柔的:“我喜欢你。” 天真与妖娆奇异又和谐的混合在她的身上。 扈栎饱含笑意的抚了一下自己的唇,饱含笑意地想:这样大胆主动的醉猫似乎也很不错。 扈栎将白瑁的手握住,对她发誓:“你说的,我都保证能做到。” 白瑁点点头,她内心最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话都说完了,胸口提着那口气也立刻就泄了一干而净。白瑁现在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扈栎身上嘟囔:“我觉得好像看到两个你,怎么会多一个呢?”白瑁挥了挥手,突然就抱住了扈栎,又笑:“两个都好,我都喜欢。” 扈栎知道这是酒劲翻上来了。本来就已醉酒,她还提着气舞了一段剑,那酒意就发散地更快了。他毫不意外地看见白瑁半眯着的眼中那瞳孔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变得如线一般细。白瑁果然声音越来越小,眼也越闭越严实,终于突然变成了一只白猫沉入梦乡。 扈栎起身将白猫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又替她盖了被子。 哪知白瑁即便是变成了睡美猫也不忘伸出爪子勾住了扈栎的袖子,在梦里霸气的宣告:“不准走,你是我的。” 扈栎扯了扯袖子,没能扯开,猫爪子死死地勾破了袖子,从另一边露出寒光闪闪的爪子尖。扈栎不敢硬扯,怕将她的爪子弄疼,只能柔声劝:“我还没洗漱呢。” 已经醉死的白猫伸出舌头就舔了一下袖子,含糊地说:“我会舔毛的,我可能干了。”说完,灵活的猫舌又顺口在袖子上舔了一下。 扈栎愣了好一会儿,维持着弯腰盖被子的姿势,他在考虑是不是需要干脆把外套脱了才能逃出猫爪。 白猫已经拱了拱,靠的扈栎更近了,直接伸出另外三只爪子抱住了猴一般吊在了扈栎身上。她说:“你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不准跑。你敢跑,我就揍你……”说着,她一用力,将扈栎直接往床上拖。拖了一会儿,白猫又歪了歪脑袋有些懊恼:“揍你?我好像也打不过你,好惨……” “我怎么会打你?不会的,你放心。我也不会跑的,今晚我留在这儿陪你。”扈栎腾出手来一下下地摸着白猫绒绒的头顶,又伸出手指摸了摸她的鼻子。白猫小尖耳朵就动了动,仰起头来,将脖子露了出来,顺着手指蹭了蹭。她终于被安抚住了,舒服地在他手心蹭蹭脑袋,慢慢地安静下来睡着了。 虽然睡着了,白猫的爪子仍然没有松开,死死地抱着扈栎的一只手。 扈栎失笑:原来这只猫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 扈栎抱着已经沉睡的白猫,拿出了手机。 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 白瑁醒过来时, 觉得头晕得很。她晃晃脑,仍然感觉有些不适,又挪动了一下身体, 顺便甩了甩尾巴。 尾巴? 白瑁惊了一下。 “早。”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 但对于白瑁而言不啻是个惊雷。这个惊雷先将白瑁劈成了个炭雕。白瑁的猫脑袋连动都不会动了, 僵硬地卡在那里, 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放大的熟悉的脸。 扈栎撸猫撸得顺手了,随手就摸了摸猫脑袋。 猫脑袋还卡着不能动, 连眼都没能眨一下。她现在还处于死机的状态,整只猫都是木的,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扈栎摸毛摸得顺手,也不急,只是慢慢地摸着, 很享受猫毛的手感。 死机的白瑁终于重启成功了。 扈栎立时感觉手下的毛都炸了起来。那只白猫从床上蹦起,将身子弓成了一张弓。她惊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扈栎很无辜地看看被白瑁踩在脚下的手。 她的猫爪子还牢牢地勾住了他的袖子。 白瑁顺着扈栎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忙缩回脚,顺便把闯了祸的尖爪藏回了肉垫里。她看着那袖口上被自己抓出来的小洞,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 望着和衣而卧的扈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白瑁的脸立即红的可以滴血了, 虽然隐在白毛下面, 但连白毛都透出粉红来了。至于她那双尖尖的耳朵向后紧贴在脑袋上,在白毛的衬托下变得极为显眼,鲜艳欲滴。白瑁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拒绝再抬头。被子里传来了她闷闷的声音:“你先出去。” “好。”扈栎知道此时该留些空间给她独处, 也不废话直接从床上起了身出门, 在出门前,他回身对还在埋头的猫笑, “你昨晚的样子可爱极了。” 白瑁的回应是将头往更深处埋了埋,直到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白瑁才抬头望了望空下来的卧室。 太丢脸了! 早饭时,白瑁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眼神散乱,飘忽不定,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自觉已窥得全貌的敖仲笑眯眯地看着白瑁,觉得她现在连羞带怯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他对昨晚的猜想。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瑁,直到扈栎出现在餐桌边。 扈栎敲了敲桌子拉回敖仲的视线。看什么看呢?一直盯着女孩子看不是很失礼吗? “你吃饱了,不想吃了?” 敖仲乐呵呵地收回视线,好心情地不跟扈栎斤斤计较:“还没,我喜欢黛姨的手艺。我还要吃。”说着,他拿起空碗又摇摇晃晃地去盛粥去了。 薛潇潇恰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差点儿与敖仲撞了个满怀。 敖仲仍然笑眯眯的,挤眉弄眼地往旁边让了让。 薛潇潇一面道谢一面奇怪地看着敖仲那张表情丰富的脸,疑惑地将盘子端上了桌,笑:“白姐姐,昨天你烤串没吃到栗子糕,剩下几块都包给简可姐姐带回去了。我今天又做了栗子糕了,你尝尝呢。” “哦,谢谢。”白瑁有气无力地抬头向薛潇潇笑了笑后迅速低下头去。 薛潇潇关切地问:“白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酒还没醒吗?二哥哥,帝休酒不是睡一觉后就好了吗?” 她不是酒没醒,是被她自己给打击了。 扈栎笑笑没有揭短,伸手拿了几块栗子糕装在了保鲜盒里,对薛潇潇道:“我们要走了,来不及吃了,把你的栗子糕带到学校去吃。” 薛潇潇笑着跟两人说了声再见。 白瑁默默地放下碗筷,垂着头默默地跟在扈栎后面。 敖仲终于一摇三晃地端着盛满了的碗回到了餐桌上,问:“都走了?” 扈析从他身后窜出来,随口接话:“谁走了?” 薛潇潇:“二哥和白姐姐。白姐姐今天好像有点……”薛潇潇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合适的词语,挠了挠头补充:“心情有些低落,帝休酒不是应该喝了会很开心吗?” 敖仲在凌晨时又偷偷摸到了扈栎的房间去瞧了一眼,早上咂摸着扈栎和白瑁两人间诡异互动的气氛,此时他已经脑补出一出香艳大戏了。敖仲觉得自己不是多嘴的人,所以没有说得很明白:“你们昨天回去后听见什么了吗?” 扈析和薛潇潇两人同时摇头,回去到床上就睡着了能听见什么? 不提前一夜的事还好,提了之后,扈析就怒气腾腾又哀怨非常地瞪着敖仲。 敖仲无视了扈析的不快,神秘莫测地笑:“学学你二哥,看他下手多快。” 扈析没听明白傻乎乎地问:“学什么?” 敖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学你二哥追女孩子啊,你再瞧瞧你们家老大、老三,还有你,对,就是你。” 扈析指着自己鼻子问:“我?我怎么了?” 敖仲拍着桌子说:“你看看你身边的貂儿,多好的妹子啊,你怎么就不开眼呢?” 莫名躺枪的薛潇潇红着脸:“……” 我们家貂儿是很好啊,性格又好,又会做饭,但是这个和你有什么关系?这话题怎么就转得快得那么让他接不上呢? 扈析很无辜,但他输人不输阵:“我们家人招你惹你了?你一个个点名是什么意思?” 敖仲恨声:“你就是个榆木疙瘩,难怪都是个孤家寡人。” 扈析这回听明白他的诅咒了,怒:“说得好象你不是孤家寡人一样!你还不知比我大了多少岁呢!” 敖仲哑口无言:“……” 与傅明萱约的是八点半在学校摄影室集合,扈栎和白瑁出门早,选择了走路前往。 扈栎慢悠悠地走在前面,白瑁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扈栎等了一会儿,见白瑁还在磨蹭,停了下来等着后面的人慢吞吞地挪步。 白瑁傻乎乎地看着扈栎。 扈栎叹气:“昨天你……” 白瑁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儿蹦起来,飞快地可怜兮兮地接口:“昨天的事,你们能当没发生过吗?我喝醉了,都是胡说八道的。”她两眼水灵灵的,巴巴地望着扈栎,看上去可怜而无助。 扈栎挑眉:“都是胡说的?” 白瑁迅速点头:“都是胡说的,我喝醉了。” “哦,我其实很喜欢你那样的‘胡说’。”扈栎逗她,“你说你喜欢我,还警告我不让我找别的……” 随着扈栎的话语,白瑁又一次想起了昨晚自己大胆而作死的事迹。她又垂下了头:“好吧,我承认,有些是真心的……” 不过,这都是清醒的时候打死她她都不会说出来的真心话,甚至还有些是昨晚之前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内心。 “有些?那么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胡说的?”扈栎觉得逗猫也是件趣事。 白瑁的头垂得更低了,声如蚊呐:“都是,都是。” 扈栎笑:“那你在担心什么?” 白瑁飞快地抬头又低头:“被他们都知道了,太丢脸了。”住在扈栎家的都是听力灵敏的妖族,没看见也都听见了,她感觉实在是抬不起头来啊。 “你既然说的都是真心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扈栎继续逗她,看着白瑁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才安慰她,“放心,这件事就你知我知,他们都不知道。不过,如果你一直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会红脸,会像受惊的小兽一惊一炸的,他们估计就都要猜出来了。” “真的?”白瑁亮晶晶的看着扈栎。 “真的,我昨天在你房间设了结界,没有人能听见。” 白瑁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快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如果真有人知道,那应该也就只有敖仲能猜出一星半点。扈栎想了想将这点瞒了下来,让她知道了只怕又要绷紧了。 “平时还真看不出你脸皮这么薄。” 这点程度的打趣根本不能再影响白瑁了。从一群人知道她的糗事便成了只有一个知情者,那就是量变引起质变,白瑁觉得自己整个儿都活了过来了。 白瑁瞪着扈栎嗔怒:“你早些告诉我就好了。” 扈栎哄她:“好,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要喝酒了。”白瑁睁圆眼鼓着脸立誓,转口又反悔,“不,少喝点,再也不多喝了。”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扈栎笑着评价:“小酒鬼。” “我会酿很多种酒的。”白瑁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好酒的事实。 白瑁的脸皮厚度迅速恢复了正常。帝休酒的效果终于在她身上显现出来了, 她很开心,就差没有像小孩子那样蹦蹦跳跳的走路了。 扈栎见她开心自然心情也很好,看着身边的人开始掰着指头数着自己会酿的酒的品种。他也说:“嗯, 知道你会酿酒, 还会舞剑, 剑舞得还不错, 挺好的。” 这是拿昨晚的事来打趣了。 已经恢复了白瑁此时也不惧了:“我剑舞得好吧?扈樱说很好的,她说我的招式虽然走的是轻灵一派, 但是还是能从中看出柔中带刚,蕴含力量。” 当年妹妹不愧是有家学渊源的,虽然没有看出这剑术师承,但已经能领悟出这套剑术的精妙。 扈栎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剑法?” “心尘子啊。”白瑁回答得理所应当,“我还是猫的时候, 天天看他练剑,将这些招式都记熟了。” 心尘子, 扈栎已经隐约猜出他到底是谁了,但他现在不想在还未确定之前就贸然地告诉白瑁。于是他生硬的转了话题:“你昨天又是要考年级第一又是要练剑给我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 白瑁就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听了几句闲语而已。”当时不清楚, 但经过昨晚的醉酒, 白瑁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了。白瑁觉得换了自己处在花茜的位置也会生出这样的怨望,对着好友抱怨几句。只是花茜不巧,恰好被她听见了而已。白瑁觉得她没必要为了几句抱怨就小题大做。 扈栎只能约略猜出一部分,见白瑁确实不放在心上, 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他笑道:“给你看一样东西。”说完, 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 白瑁有些疑惑地望了望扈栎,带着满脸的好奇接过手机。手机页面上显示是正是学校论坛里关于女主投票的帖子。白瑁就有些牙疼, 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但是应该也没有谁会乐意看见自己被人稳稳地压制了票数。她也有些恼怒,昨日中午跟简可一起翻论坛时还没看见,到了晚上就突然出现了这样一条帖子,哪个缺心眼的想起来这么干的? 白瑁很直白地告诉扈栎:“我不喜欢看这个帖子。”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没有为此发难已经很不错,很克制自己了。 扈栎看着白瑁脸上阴晴不定的脸色,只是笑:“你往下细看看。” 白瑁一面不乐意地嘟囔:“你如果没有好的理由,待会儿我就跟你没完。”一面随手往下翻了翻,然后就见她那副不开心不高兴的阴天脸变得云开雨散般满面春风得意――她看见自己的票数远远超过了花茜稳稳当当地高居第一。 白瑁先毫不犹豫地夸赞了扈栎:“你这个好,我喜欢。”然后这位志得意满的胜利者终于愿意谈一谈花茜了,她指着花茜的照片:“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昨日听了壁角,现在想想花茜虽然有父母,但父母经常不在身边,过得跟她这个自小就没父没母的也差不了多少。但她虽然过了几年不顺心的日子,但后来有心尘子和那些道长,有扈樱这个好友,再后来又有白老爹和殷如同父母,现在还多了扈栎,其实自己也从不缺人关心。两厢比较下,白瑁觉得自己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说到底,白瑁一直都是个知足常乐懂得感恩的性子。 扈栎恰恰也很喜欢白瑁的这点,不会为了改变不了的不如意而惩罚自己,她只看也只记开心的事,满足于任何一丁点儿的好。 “现在满意了,不会乱吃飞醋了吧?”扈栎又逗她。 白瑁立刻鼓起脸否认:“我哪有……”后半段话卡壳了,她想起了自己醉酒时说的话,红着脸警告:“不许再提昨晚的事了,那都是醉话,醉话!”说着,她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喝醉了,我其实本不想跟你说这事的,我也觉得跟花茜置气很没意思。” 扈栎停了脚步,认真地看着白瑁,与她对视:“不过,我喜欢你昨晚那样大胆告白的作风。” 白瑁送了他一个白眼,嗔怒:“我以后多醉几次。” 傅明萱今日到的很早,第一个等在了摄影室门口。她现在非常担心白瑁因为昨天的事生气而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地流逝,约了来拍片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到了。扈栎和白瑁仍然还没出现。傅明萱又看了看时间,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旁边的人见了取笑她:“傅明萱,你今天怎么这么急,这么几分钟内就看见你看了好几次表了。扈栎不是答应你了吗?还怕他反悔啊?” 傅明萱几次张口又都闭上了,实在是昨天在砂锅粥店里的事不好到处说。她看昨天白瑁那样子显然是生气了――换了谁听见自己被这么编排都得生气。说到底,白瑁也很无辜。但是,她想想花茜,又觉得花茜也挺可怜。傅明萱现在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两头没落好。自己就像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都得挨扇。 傅明萱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其他人:“都先准备好了,待会儿等人一齐我们就开始拍,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 刚刚说话的那人又开口了:“你别急,现在离八点半还早呢。” 是啊,现在确实还早,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傅明萱又稍稍放下心来,安慰自己:如果不来,她肯定也会提前说的,就像上次那样,临时请假,晚上就发信息告诉自己了。 “他们会来的吧?”傅明萱又一次问。 边上的人显然不耐烦了:“会的会的,我的傅大部长啊,这句话你都问了很多遍了。那个白瑁我不了解,扈栎答应的事他什么时候反悔过,哪一次不是都漂漂亮亮地办完的?” 傅明萱讪笑着找理由:“我这不是紧张嘛。这次宣传搞得好的话,运动会也能增加不少人气啊。” “你紧张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傅明萱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问:“花茜,你今天怎么来了?” 花茜笑着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来,也是想为运动会增加人气啊。” 傅明萱的心不由地跳得更厉害了:“你们文艺部不是都定好计划了吗?今天来是还有什么事吗?” 花茜仍然细声细气的:“我想加个节目,让扈栎上台表演一套拳。” 一边的人立刻为这个主意大声叫好:“这个好,我听说扈栎是学过武术的。” 傅明萱简直是气急败坏地打断这不明情况的人的话:“你从哪里听来扈栎会武术的。” “谁不知道啊?当初他可是将周毅给揍成了个猪头的。周毅,你们学生会体育部长,他可是黑带四段。扈栎能打败周毅,显然是学过的。”那人显然没听懂傅明萱的心意,仍一门心思地出主意,“到时候让扈栎上台一表演,保证能增加不少观众。花茜,我建议把这个表演安排在闭幕式上领导发言前,那肯定能聚齐不少人气。” 傅明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好,但是,花茜现在这样来明显是裹乱啊。没有昨天的事,一切还都可以商量,有了昨天的事……傅明萱暗自叹气,赶苍蝇一样赶走这个乱出主意的人:“去去去,你手里没事干吗?那就去帮他们检查器材去。” 等那人被自己赶走了后,傅明萱将花茜拉到了角落里,小声说:“你这样做恐怕不合适吧?” 花茜变了脸色,声音虽然仍是不高,听上去柔柔弱弱的,但言语间却充满了戾气:“怎么?你找到扈栎来拍照了就不许我找扈栎帮忙了吗?” 傅明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又一次暗自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周三)休息,停一天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 花茜见傅明萱不说话, 放软的语气:“傅明萱,前面的事我都可以不怪你。但是,你昨天也说了, 他们说不定是朋友关系, 我还有机会的。你会帮我的, 对吗?” 傅明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话确实是她说的, 可是,那当时不是怕你想不开安慰安慰的么?现在突然来这样一出, 这不是摆明了就想捣乱么? 花茜似乎有些泪汪汪的,拉起傅明萱的手,柔声细语地求:“你不是我的朋友吗?难道你和我的关系还不如你刚认识的白瑁么?就帮我这一次吧?” 傅明萱看着泫然欲泣的花茜,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答应她,意味着待会儿白瑁来了肯定会生气的, 今天能不能顺利拍照都是个问题;不答应她,又觉得她实在是可怜, 如此卑微地求自己,也不过是想争取个机会。 傅明萱有些犹豫了。 此时,扈栎到了。 傅明萱一惊,就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逮了个正着那样心慌慌的。她忙拉了拉已经滴出几滴泪来的花茜, 低声警告:“你别哭了, 现在人已经来了,但是我觉得你现在说不是好时机,待会儿你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说吧。” 花茜立即收了泪,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连连点头, 只要能留在这里自己就能找到机会的。一定能找到的! 傅明萱又叹了口气:“你先别高兴,我其实还是建议你别说。毕竟……”话没说完, 花茜的脸就变了。傅明萱不好跟她强辩,只能将腹中的话全咽了回去,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傅明萱觉得这两天简直就是走背运背到家了。 现在赶人?一是自己也做不出来这么无情的事;二是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傅明萱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安慰花茜,让她先安静地待在这个角落里。她自己向扈栎走去。 走了几步,傅明萱有些疑惑,又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再次抬头时,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扈栎,白瑁她还要多长时间到啊?”问这话时,她的内心忐忑不安,既害怕听见扈栎说白瑁不来了,又害怕说马上就到。 傅明萱实在是心虚得很。 “她是不是不来了?”花茜那柔弱的声音在傅明萱耳边响起。 傅明萱大惊,转身就将花茜又拖回了角落里,半含责怪地说:“不是让你现在这边待着的吗?” 花茜用极无辜的语气辩解:“我看白瑁没来啊,没来的话,你准备怎么办?我可以帮忙的。” 傅明萱简直是要发怒了,但看见花茜那双泪目又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吞回了肚里,她只能双手合十,乞求道:“花茜,算我求你了,你先等等,不要再添乱了。等一会儿如果白瑁真的还没到,我们再讨论别的,好吗?” 你现在就往上凑,万一刚好被白瑁看见了,是不是存心拆台啊? “我求你了,就在这儿待着。”傅明萱又强调了一遍,将花茜按在椅子上,“你先坐会儿,先考虑一下你待会儿准备怎么说服扈栎吧。” 这个时候,傅明萱已经顾不得花茜的主意是否妥当了,只求她千万别再凑上去添乱了。 扈栎也没往这边瞧,他被单宋风喊住了。两人站在一边讨论了一会儿篮球队训练的事,又讨论了一下等到运动会那天开幕时,怎样才能将篮球赛打出观赏性。傅明萱还没过来说开始,两人又看着满场忙忙碌碌的人,猜测起待会儿会怎么拍宣传照。 单宋风说:“我们来就是为了给你们两个当绿叶的。不过,当初我们一起去影视城玩时,我居然还没看出来你跟白瑁之间有意思。唉……我当时真是瞎了我的狗眼了。” 扈栎没接这茬话,只是问:“另外三人呢?都到了吗?” 扈栎说的另外三人也是篮球队的,也是傅明萱请托了扈栎找来一起拍宣传照的。 傅明萱虽然有心利用两绯闻主角蹭热度,但毕竟是在学校,提交的报告上也不敢蹭得太明显,对校领导的官方说法就是:主要利用篮球队在学校的影响力宣传本次运动会,白瑁?那是个添头。为了号召全校男生女生们都热切参与进来,不能光利用男运动员宣传啊,这不显得我们学校女生没有参与热情么?所以就找个女生一起配合宣传。 校领导就这么被林澈和傅明萱糊弄过去了――当然主要还是校领导们开明,只要明面上的理由能过得去,至于私下里,校领导们可以选择闭上一只眼。 运动会的参与度被光辉那边嘲笑了多少年了,校领导们也是宝宝心里苦、宝宝不开心啊。 “那三人没到,但是我刚刚打过电话了,有一个也已经在校门口了,马上就到,还有两人也都在路上了,快了。”傅明萱那边按捺住花茜后又马不停蹄地跑扈栎这边探口风来了,“白瑁呢?扈栎,你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什么时候到?” 傅明萱觉得自己快要操碎心了,这次的宣传方案一改再改,拍摄时间还会延期,真是处处不顺。她现在最怕听见原定计划又有什么变化,她觉得自己脆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打击了。 扈栎给了操碎心的傅大部长一颗定心丸:“她到了,在外面接电话。” 傅明萱听了立时飞奔了出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喜笑颜开地靠在墙边打电话。傅明萱默默地拍了拍胸口,欣慰地自语:“还好,还好。” 电话是白老爹打来的。 白老爹特意从紫府洲出来,回了一趟家。可,家里居然空无一人,白老爹不得不打电话找人了。 白瑁只是含糊地说了说自己现在带着两个弟弟借住在扈栎家里。 白老爹也没有任何异议,妖族对于这样的事向来比人族宽容,更何况白瑁早就是能自己作主的年纪了。既然住在扈栎家里更安全,白老爹当然乐见其成。 白瑁也问了问殷荔的情况。 殷荔在最初获救时及时服用了九转还气丹,如今又在仙力昌盛、灵气充沛的紫府洲养伤,自然事半功倍,身体大有好转。 “白瑁啊,只是你妈妈她虽然大有好转,但是受伤实在太严重了,也不过是每天下床走一刻钟就累得气喘吁吁了,我们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陪你的。”白老爹心里感觉很有些对不起白瑁,就这样将两个小的扔在了外面给白瑁照顾,“不过,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白瑁忙阻止白老爹的热情:“老爹,你现在照顾妈妈要紧,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回来。我和龙夏何岚他们都很好,现在也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们三个。” 两人在电话里互相叮嘱了好一会儿。 白老爹最后仍不忘给白瑁撑场子:“乖女儿啊,如果有谁欺负你了跟老爹我说,我带着紫府洲这群老朋友来帮你。” 白瑁顿觉得心中温暖,笑着应了才结束了电话。她收起手机就看见了傅明萱正站在不远处期期艾艾地,一副想过来又好像不敢过来的表情,犹豫地看着自己。 白瑁就向她笑了笑,主动走到了傅明萱面前。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傅明萱到底是个爽利的女孩, 见白瑁主动过来,她也不再犹豫,主动开口:“我今天就一直担心你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的, 我既然答应你了, 就一定会过来的。”白瑁笑了笑, 又主动解释了上次爽约的事, “我前两天刚好家里有事,请假没来学校, 所以害你们都因为我改期,真不好意思。” 傅明萱觉得心里很不好受,自己也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诚恳地道歉:“昨天的事,我和花茜都该向你道歉,不该在背地里这样说你。” 白瑁摇了摇头:“说我的是花茜, 你没必要代她道歉。这件事,我现在也不想提了, 我觉得这样也挺没意思的。” 听了白瑁的回答,傅明萱觉得心里更不好受了,白瑁不想追究昨天的事了,可是屋子里还有个花茜正等在那里准备挑事呢。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终于还是拉住了正准备进门的白瑁, 期期艾艾地给她打预防针:“那个,今天,花茜也来了。” 白瑁听了就皱了皱眉,微怒:“这是不是还没完了?你们这样, 是想让我来拍吗?不想我拍, 你可以直说,我现在立刻就走。”回头就把扈栎也给拉走, 不拍了――白瑁满含怒意地想着。 想啊!非常想! 傅明萱也是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傅明萱连连点头:“我很想的,可是……”傅明萱不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花茜,虽然今天这事确实是花茜自己主动找来的――她说不出口。 白瑁盯着傅明萱那张写满无奈的脸好一会儿,突然就笑出了声:“她来就来吧,反正我把我需要配合的事做完就行,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与我都无关。” 表面上是与你无关,可是与扈栎有关啊!――除非你们两真的是半点暧昧都没有。但是看昨天白瑁一个电话就能带着简可去扈栎家吃饭,傅明萱就是用脚趾头想这两人之间也不可能没有暧昧的。 傅明萱不得不开口说明情况了:“她今天来是想让扈栎在闭幕式表演一个节目。” 白瑁就更无所谓了。她偏头看了傅明萱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事儿就更与我没什么关系了,她自己去跟扈栎说,能不能让扈栎答应,全看她的本事。” 白瑁突然信心爆棚,对扈栎会有的反应很放心。她觉得一个妖族或者说哪怕如天狐这样的神族应该不会将一个凡人放在心上的。充满信心的白瑁自动忽略了那条爱上了人的白蛇和那位被压在华山下的仙女。 白瑁进入室内第一眼就看向了正在与单宋风聊天的扈栎。 单宋风面对着门,率先看见了白瑁,立刻挥手示意:“我们在这儿。” 白瑁也向单宋风露出一个笑容,一面往两人走去,一面又环顾了下四周。她一眼就看见正坐在角落里的花茜。与正偷偷观察自己的花茜视线相撞,白瑁的笑容未变,也笑着向她颔首后才又转向了扈栎。 那笑容变得愈发明艳照人。 花茜立刻扭开了头,不再看向白瑁。她原本有些泛红的脸庞迅速退却了血色,变得青白。她觉得白瑁的笑容太刺人,太尖锐,像把利刃直戳自己心窝。她的眼不受控制地望向了扈栎,又不可避免的看见了白瑁。 白瑁正要从扈栎手中拿一个保鲜盒。 扈栎顺手打开了盖子才递了出去,对着白瑁笑:“趁现在多吃几块,待会儿等人都到齐了忙起来时,想吃也不能吃了。” “好。”白瑁抱着保鲜盒,顺手就拿了一块出来递给扈栎,问,“你吃吗?” 单宋风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狗粮,郁闷:“哦噢,我说刚刚你手里拿着这个不吃做什么,原来是为她带的。唉……我还以为你是带给我们吃的。” 扈栎接了白瑁递来的栗子糕,又从保鲜盒里拿了一块出来直接塞到了单宋风口中,笑:“给你一块,省得眼馋。” 白瑁也跟着笑了。 被堵住嘴的单宋风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赞美:“好吃!” 花茜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个尖牙利爪的怪物在死命地抓心挠肺。 她想:我真不该来,来了也不过是让自己难受。她突然又想起了前一日在天台遇到的人,想起了那人对她说的话。 她又喃喃自语:“不,我还有机会,我一定有机会的。” 花茜看着在意中人身边笑得如花般的女孩,她的心里突然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怨恨:我不会让你如意的,那里是我该站的位置。 花茜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花茜。”一直紧盯着的傅明萱从后面一把拉住了花茜,“你现在想去做什么?” 花茜回过头来。 傅明萱惊了惊:花茜的脸实在不好看,苍白而扭曲。她脱口而出:“花茜,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花茜抿了抿唇,唇边浮上了一丝笑意,温柔地回:“我很好,我现在就是想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傅明萱灵机一动,忙笑道:“我刚好有事需要你帮忙。我总共找了六个人来一起拍照的,但是化妆师只请了两位,其中一个还只是助手,他们又要化妆又要做发型,时间还是很紧的。你会化妆,要不你帮那几个篮球队的化个妆吧。也不要太复杂,让他们看起来清爽大方,像有痘痕之类你帮忙遮个瑕就行了。” 花茜没有想到傅明萱真会让她帮忙,先呆了一呆,才慢慢地又浮出笑意:“好,只是,我从没帮男生们化过,担心会化得不好。” “没关系,没关系,差不多就行了,还有后期可以修改呢。” 给花茜找点事情做做,她也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这样也就能安安稳稳的拍完了。 傅明萱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太棒了!她在内心很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至于以后?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焦头烂额的傅明萱已经顾不上了。 当这几位自认帅炸天的运动员们收到自己要化妆的消息时都很震惊。他们一向认为自己是走在学校潮流前列的,已经足够完美了,围起傅明萱抗议。 白瑁笑着躲在一边吃着栗子糕看戏,问:“你怎么不去一起?” 扈栎站在一边笑:“你觉得抗议有用?你看着,一会儿,全都会被她镇压下去。”当他答应傅明萱时,他就知道这位一向精益求精的宣传部长不会随随便便糊弄出宣传照的,肯定是高标准严要求。 第110章 第一百零九章 傅明萱一米六二的个头, 在女生中虽不算高,但也不算矮了。但此时,她身边围了四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生, 这一米六出点头的个头就稍嫌不足了。 傅明萱仰头看着四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自我表扬兼拒绝化妆, 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被淹没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大喝一声:“停!” 这句暴喝很有效果, 四个人同时住了嘴。 傅明萱爆发出部长的威严气场,指着其中一人怒:“你, 你看看你脸上这是什么?”说着,她用力按了按,将那人按得直呼痛后她才松开手,继续骂:“新长出来的痘痘吧?你早上发现了?手贱,抠掉了?你照片上一拍, 嚯,这么帅的大帅哥就被个痘印毁容了。” 那人的气势立刻萎了, 不说话了。 另一人看不下去,辨:“不是据说可以p的么……” “你就更别这么说了,你看看你的眉毛吧,怎么着?是不是当初你生到一半就没墨水了, 前面浓眉大眼, 后面就变成秃眉老僧了。” 两个闹得最欢的被傅明萱的毒舌强势镇压了,带着另两位也跟着熄火了。 傅明萱又变得语重心长的:“几位大帅哥啊,你看看你们平时没少意磷约海瞧瞧你们的发型, 瞧瞧你们的穿着打扮, 都挺好的,但是, 为什么就没有扈栎那么能吸引学校小女生呢?主要怪你们没有他那样天生丽质啊。你们瞧瞧扈栎……” 四双眼睛八道视线立刻嗖嗖地射过来。 无辜的扈栎只能笑道:“傅明萱,你好好的说服他们就行。我不给你添乱,但是你也别把活儿引到我这儿来。这事情,你自己解决。” 没能顺利祸水东引的傅明萱冲扈栎怒目而视,给了一个凶狠表情后又开口将四人注意力拉了回来,指指点点地说:“你们刚刚也仔细看了吧?你看人家扈栎皮肤比你们好,不油腻,没有痘痘,眉毛也比你好,不是长一半另一半不出墨了。连头发都比你们好,多精神,不像你,对,就你,软塌塌的搭在头上。扈栎没缺点,你们各有各的缺点,他能不比你们多吸引一点人气吗?想追上他的人气吗?” “想。”四人异口同声。 “想就行啊!既然先天硬件上比不上,咱就后期努力啊,让我们专业的化妆师来给你们简单处理处理。”傅明萱挥着拳头打气,“到时候,你们的缺点该遮的遮,能改的改,颜值立刻上去了啊,走出去我包你们百分百的回头率啊。这样帅气阳光又青春俊美的形象站在那儿让人一拍,再在论坛上一宣传,还愁没有扈栎那样的人气吗?” 四人终于被傅明萱绕进去了,齐刷刷地点头。 傅明萱忙喊:“花茜,快来,这四个人就交给你了。” 有人又抗议了:“傅明萱,你不是说让专业的化妆师吗?” “我们文艺部长亲自给你化妆,你就偷着乐吧。”傅明萱立刻一根大棒挥了出去,想了想又给了颗小小的蜜糖,“花茜的水平可是专业的,去年的元旦晚会,今年的高三毕业晚会里面有一半演员都是花茜帮着化的妆,有这么一个气质优雅的美女帮你化妆就知足吧。” 四人又齐刷刷地闭上了嘴,带着一脸知足的笑意。 白瑁躲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观看了全程直播,笑着对扈栎道:“这个傅明萱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能当宣传部长的角色。不过,你们篮球队里这几个也太臭美了些。” 那几人被傅明萱几句话就给忽悠地晕头转向,放弃原则了。 扈栎轻笑:“在这自然界里,不是大多物种里都是雄性动物比较爱展示漂亮一些么,这样才有机会啊。” 白瑁斜睨他:“所以你也长得这么妖孽?” 扈栎看了她一眼,略凑近了些,低声笑问:“那么吸引你了吗?” 白瑁鼓起脸狠狠地咬了一口栗子糕,并附赠了个大白眼。 狐狸精就是无耻又皮厚,居然当众言语调戏自己。 扈栎又笑了一声:“那边在喊你去化妆了,快去吧。”成功地将正在爆发边缘的白瑁推了出去。 花茜提着化妆箱过来了,笑着看向落了单的扈栎,温声细语:“扈栎,我帮你化妆吧。”终于等到机会了,她的内心雀跃不已,连脸上的笑也带出几分真心温婉。 扈栎转头直接简略地回了个“好”字。 傅明萱这才发现自己一个错眼,就没能拉住花茜,现在再去打断就太明显了。傅明萱只能自我安慰:让她去吧,早点说开了,断了那个念想也就好了。 这种事就算是亲生父母都管不了,更何况自己不过就是她一同学。以前可能还算是朋友,但,傅明萱有自知之明,经过了这次的事,花茜明显是不信任自己的了。 傅明萱重重叹了气,转身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各项工作了。 今天一天都把一年的气给叹完了――傅明萱有些苦恼地想着。 花茜站在扈栎面前,只觉得他哪里都好,哪里都恰到好处不需自己再为他增色。她终于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一下他的肌肤。 扈栎瞄了她一眼。 那冰冷而不带半分温度的眼神立刻让花茜清醒了几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红着脸柔声细语地解释:“我以前只给别人化过舞台妆,而且有好久没化了,有些生疏,一时不知该怎么下手了。” 扈栎说:“如果你觉得生疏了,可以让别人来。” 花茜的心又是一阵剧痛。千言万语突然就堵在了心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紧紧的咬住了下唇,一丝血腥味弥漫在口腔内。踌躇了半晌,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扈栎,我想请你在闭幕式表演。” 只要答应,她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排练的时机的,让她看见自己的优秀,那样自己是有机会的。 一定有机会的! 但是,扈栎没有任何考虑直接摇头拒绝了:“不。” 花茜不死心,脱口问道:“为什么?你既然能答应傅明萱的请托,为什么就不能答应我的?” 扈栎没有留一丝情面:“花茜,你跟傅明萱完全不一样。傅明萱的心思简单明了,我可以帮她。但你的心思不单纯,我不想让你产生任何误会。”虽然白瑁是说过不愿意小题大做,但是她醉酒时的话语还是表明了她内心深处的介意。扈栎不愿意为了不想干的人让白瑁心里再次产生疙瘩。 扈栎的话语太坦率了,就像是一颗巨石猛然砸向了花茜,让花茜摇摇欲坠。花茜将自己的唇咬得更用力了,才勉强控制了自己几欲掉落的眼泪。 “我想你现在应该也不愿意看见我在这儿。”扈栎看了花茜一眼,站起身来喊单宋风:“宋风,你过来,你先来。” 花茜没说话,借着转身去化妆箱里找东西时,迅速地抹去了在眼眶里的泪珠。 扈栎也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位置让单宋风坐下了。 单纯的单宋风一脚踏进漩涡,不会看脸色的他乐呵呵地对花茜说:“花茜,你可一定要把我整得比扈栎还要帅,实在不行,也要一样帅。” 花茜没有理会单宋风,冷着脸红着眼开始打开了化妆盒。 扈栎已经到了傅明萱身边去了。 花茜咬牙吞下满口的腥甜,一面开始手上的工作,一面愤恨不平:自己就是洪水猛兽么?他对自己就如此避之不及。他现在宁可去找傅明萱,都不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是啊,傅明萱在以前就与扈栎关系还不错,有什么事求到扈栎,他都会帮她做。这不就是因为傅明萱是一向是主动的吗?而就因为自己的矜持自己反而丧失了机会。 花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瑁。白瑁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似的,仍然面无表情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花茜觉得白瑁的表情很微妙,明明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了,但是她却装作不知,表面上温良,但她一定在肚里偷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那些都是他的借口,这都怪白瑁那个女孩,如果没有她就好了。 傅明萱见到扈栎突然过来,就觉得心头猛跳。 扈栎一眼就看穿了傅明萱:“你在心虚?” 傅明萱讪笑着否认:“我没有……”但她的底气明显不足。 扈栎望了望白瑁,白瑁正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任人摆布。她的眼神透过窗户望着远方,不知在沉思还是在发呆。扈栎浮起一丝笑意,收回目光,盯着傅明萱:“我不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能隐约猜出来一些。你一直都是疏朗豁达的人,我希望你别为了一些不值得的理由帮着别人做傻事。” 扈栎显然已经误会了花茜是傅明萱特意安排好的了。 傅明萱:“……” 在这件事上,无论辩解还是不辩解,傅明萱都觉得自己已经洗不清嫌疑了,或许自己的内心也真的是偏向花茜,所以才会不忍心。 扈栎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让别人来吧,花茜不适合。”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花茜也没有心情继续, 她觉得自己是个最卑微的祈求者,将自己的真心放在了最低贱的地方,却被扈栎践踏了个粉碎。 花茜告诫自己应该要保持风度, 不能在那个女孩面前失态。可是她却越想心中越不平, 越觉得委屈, 在勉强了自己一会儿后, 她终于摔了手中的遮瑕刷直接跑了出去。 原本美滋滋的单宋风顿时愣在当场,惊疑:“我怎么惹她生气了?” 傅明萱唉叹一声后忙过来接手, 说:“你没有。我来,我保证把你化成潘安再生。” 傅明萱其实是个十项全能型的人,什么都会一点,哪里有需要哪里就能顶上。她一面手脚迅速地化妆,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她不用再为这两方担心了,可以安安稳稳地继续拍摄了。 这样也好!一次性说开了, 她以后就不会心心念念的,能早日放下。 花茜显然不会这么想。 她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被人轻视,付之东流。她埋着头一气跑出了学校,跑了很远, 直到不小心撞了人才停了下来。 她木木地对那人说了一句对不起后, 又继续抬起腿向前。 那人却是个热心肠的,见花茜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很是关心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声音沙哑沉闷。 花茜心中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惊道:“又是你?” 这人仍然是黑衣黑裤, 戴着口罩, 极其好认。 就听那人一声笑:“又见面了,花茜。” 花茜埋怨:“你说的我去做了, 可是……”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眼泪立即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哭泣:“我去争取,可是,他的心里眼中根本就没有我,只有那个白瑁,只有她。”他的温情从没一丝一毫地分过给自己,如今这些却都给了白瑁。 她不甘心。 那人又是一阵笑:“我只知道任何东西都是能争取来的,如果没得到,那说明你还不够努力。” 花茜愤恨地尖叫:“可他根本就不会看我,我再好又如何。他眼中只有白瑁,白瑁!那个该死的白瑁!” 那人突然鼓掌,笑道:“既然你已经发现问题在哪儿,为什么不解决呢?”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那人突然直直地望着花茜的眼睛,低声:“你明白的,如果他眼里的白瑁消失了,他的眼睛不就会往别处瞧了吗?” 花茜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喃喃自语:“是啊,你说的对。没有了她,我的好才能展现出来。”她一把揪住那人的袖子,急切地问:“我该怎么做呢?”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那人突然冷漠地说了一句,在看见花茜那充满希冀的眼光迅速黯淡下去后,他又改口,热情地出主意,“你放心,只要你能把白瑁单独约出来,我可以帮你留住她。” “留住她?” 那人循循善诱:“对,留住她,我帮你把她永远留住,你不就有机会凑到扈栎身边去了吗?你去他身边,安慰他,展示你自己的好,时间长了,像你这样的尤物,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花茜一点都没在意他的话语中的轻佻,只顾问:“我约出来,你就能帮我了吗?我到时候怎样才能通知你呢?” 那人递了一个钮扣状黑色小物体,声音充满了诱惑:“这个你贴身带着,只要你将白瑁单独约出来,我就会知道的。你放心,我会一直密切地注意着你的,我一直帮助你的。” 花茜接了那小物体,那东西一闪直接消失在她手心里。花茜此时已经顾不得任何其他后果了,只是应声:“我会约出来的,你也一定要保证你能做到。” 那人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强调:“你记住了,一定要单独相约,白瑁身边是有人跟踪保护的,只要你能将她与那些人分开一会儿,我就能帮你将她永远留下。” 花茜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了。她想,这个办法很好,自己有机会就一定能得到的。她慢慢地向家里走去,她现在要回家,一个人呆会儿,要好好想想该怎样做。 等花茜走远后,佘城坐着轮椅从隐蔽处出来,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滚动轮椅了,他将轮椅滚到龙福生对面,抬头看龙福生,语气尖锐地问:“你觉得你这个主意能行得通吗?”这么一个凡人,看着风吹就倒的嬴弱模样,他很怀疑她能不能将白瑁骗出来。 着黑衣黑裤戴口罩的人正是龙福生,就听他轻笑一声:“不管能不能成功,对我们都没有损失。不是吗?佘少爷。” 只要能把白瑁单独约出来,他就有把握抓住她,到时候逼着她去破了九婴的封印,他就能救出大殿下了。 佘城狞笑:“不错,你还算有点用处。”说完,他又拍了拍轮椅扶手,示意龙福生推自己。 龙福生会意,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才转到佘城身后,推起佘城向另一边走去。他说:“只是,到时候,还需要佘少爷你派人将扈栎他们绊住。”没了扈栎和那群保护者,他就有百分百的把握了。白瑁那只猫妖的道行实在不够他看的,也就是眼前的这条蛇才会把她当作大敌。 佘城现在心情大好:“那是自然。” 他坐在轮椅上遥望远处,那个方向正是师英高中所在地。他扭曲丑陋的脸上再次露出止不住的笑容,开始幻想起白瑁落入他手中的情形了。 没有了花茜的横生枝节,事情进展的顺利了,但拍照是件挺累人的事,特别是需要按照摄影师的指导做出贴合运动主题的动作时。 一群人不仅在摄影棚里拍摄,还转战了学校操场和体育馆,跟着摄影师的指令不断跑、跳,或是静止在某种高难度的动作。 六人连校服都换了一套了,从运动校服换到了春秋季的制式校服。 换了格子短裙、藏青色针织衫的白瑁托着下巴坐在一边休息。 傅明萱刚刚跟在摄影师边看了看拍的照片,感觉效果很好。现在她兴致勃勃地坐到了白瑁身边,指着还在被摄影师蹂/躏的篮球队员们笑:“我以为有些动作你会比较难以完成的,没想到,你居然完成得很好,一点都不输于他们。” 白瑁笑了笑,心中暗叹:那也就是我,换了别的女生来还真的不一定能完成。她玩笑道:“你找的这个摄影师是不是存心的?老是让我摆高难度动作?” “呵呵……” 傅明萱还真不好意思说,这个摄影师还真是存心的。 这个问题她刚刚也这么问过摄影师了。摄影师的回答有些腹黑,他见白瑁能完美地完成自己的要求,于是他灵光乍现,提的要求就越来越难。 傅明萱转移话题,八卦:“一直听说你的运动很好,今天见了,果真名不虚传啊。学校里有传闻说你曾经在篮球场那么高的看台上一跃而下,不仅一点伤都没受,跳下去还能立刻跑。是不是真的啊?” 白瑁想起那一次,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扈栎。那时她对扈栎有种直觉上的敌意,谁知几月之后,他们会变成如今的关系。 白瑁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那时候,因为口无遮拦被学校里的女生们追着打,不得不跳。” 后来,这事也是扈栎帮她们解决的。如今想来,从开始,她就一直得到了扈栎的庇护。白瑁的笑容更盛了。 傅明萱“啧啧”了半晌,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傅明萱被白瑁的笑容晃得些微失神。也难怪,扈栎会选白瑁而不选花茜。花茜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柔弱细腻,不像白瑁这样阳光明媚。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等到全部拍摄完毕已经是将近一点钟了。 傅明萱完美地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 等几人刚停下来休息,立刻端茶递水,亲自伺候这帮辛苦了半天的功臣。 最后一站是篮球场, 几位运动员瘫坐在篮球场上, 仰着头七嘴八舌地数落开了:“傅明萱, 你这实在太不厚道了, 我本来以为随便拍拍就好了,哪知道还我们又蹦又跳地摆造型。” 以前篮球队出去比赛也是有拍过照的, 哪一次不是一群人排好队,前后左右站站好,喊一声“茄子”,然后一下就好了――如果一下好不了,那也就是两下。 傅明萱抱着矿泉水瓶, 一瓶瓶的亲自送到他们手上,又谄媚地笑道:“你们以前的能跟着这次比?那就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喀嚓’一下, 所以把你们这些帅哥们都拍成了歪瓜裂枣没人要。这次,你们就等着吧,保证能引起轰动。” 几人哄笑一声:“这次可累惨我们,比我们打一场篮球赛还累。扈栎, 如果效果好, 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你就再喊我们;如果效果不好,下次喊别人,篮球队那么多人的,别可着劲折腾我们几个。” 扈栎于是向傅明萱笑:“听见没, 以后别什么活都找我帮忙, 我以后喊不动他们了。你下次也换个人坑,比如林澈。” 傅明萱把水递给扈栎:“那能一样吗?你可是学校公认的第一男神, 林澈可不是啊。” 扈栎顺手将水递给白瑁,笑着摇头:“这个第一不第一都是见仁见智,但林澈是学生会主席,这才是学生中第一人,这个光环难道不能加分不少吗?” 傅明萱还没说话,突如其来一声快门“喀嚓”。 扈栎和白瑁同时看向了摄影师。 摄影师见照片里的两主角同时看向自己,笑着解释:“你们聊你们的,我就是再拍几张试试,多积累些素材。” 摄影师果然敬业,在一群人休息聊天时,又“嚓嚓”地拍了许多张。傅明萱好奇,跑到摄影师那里看照片去了。 白瑁对拍照并不感兴趣,打开保鲜盒将剩下的栗子糕拿出来吃了。事实上,她早饭没吃好,只在刚到这儿时填了一块栗子糕,现在早饿了。当然她也顺便问了问他人要不要。 有人拿了,有人没拿,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我不爱吃甜食。” “现在吃这个感觉噎的慌。” 最绝的一个说:“我要留着肚子吃大餐,傅明萱,今天中午你一定要给我吃大餐。” 傅明萱站在摄影师旁边又是比划手势又是连连点头:“保证给你加鸡腿。” 白瑁于是一个人抱着保鲜盒在场外找了个椅子去独享了。 又过了一会儿,傅明萱订的外卖到了。 原本傅明萱是准备带着一群人去外面找家饭店吃午饭的,奈何拍照的人不想动了,只想赖在地上,理由也很充分:这群苦命的人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训练了,这是为了运动会开幕时的比赛而增加的训练。这样的话时间上也太紧张了。 傅明萱一面吃着外卖一面打包票:“等运动会结束了,我一定请你们吃大餐。” 下午的事情还很多,摄影师要赶紧修出照片,傅明萱要安排人去发帖,篮球队员们要训练。一群人算下来,就白瑁一个闲人。 白瑁是真清闲,悠闲地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地匆匆吃饭。白瑁不由地也加快了速度。吃过饭后,她也准备走了。她起身帮着傅明萱将剩下的快餐盒一起收拾了。两人一人拎了一大包垃圾准备顺手带出门去丢。 扈栎看见了,过来搭了把手。 傅明萱笑嘻嘻地玩笑了几句后,扔了垃圾就与他们挥手道别:“我下午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做呢。” 等傅明萱走了,扈栎问白瑁:“你下午有什么事吗?” 闲人白瑁:“没什么事,可能会上网逛逛,淘点东西,或者睡觉。” 扈栎跟她道别:“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家给我个信。” “好。”白瑁听后想了想又问:“你训练要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 白瑁算了算时间,临时加了个事:“老爹刚刚跟我说他在这里训了一只鼠王,你刚好陪我去见见,说不定以后我有事会找它做。”白老爹听说了龙夏何岚被绑架的事,将自己在这儿的后手都详详细细地跟白瑁交代了一番。白瑁本来不想这么快去找鼠王,实在是鼠王住的地方是下水道她不愿意去,但是,既然可以抓差扈栎一起去就不错了,刚好让他用避水咒免脏水得沾到身上。 扈栎当然笑着应了。 白瑁便跟他约了时间,说好仍然来体育馆等他后就安心地回去了。 白瑁回家美美地睡了一个小时后被闹钟喊醒了。她又在床上赖了十分钟,与黎爱玩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她换了一身及膝连衣裙,套了一件风衣,蹬了一双小牛皮长靴出门了。 到体育馆篮球场时,篮球队的训练还没结束。 白瑁在看台上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扈栎趁着间隙向她比划了个手势,让她再耐心等一会儿。白瑁笑着回应了一下,拿了手机出来自己玩。 单宋风就在扈栎旁,自然看见了扈栎的开小差,顺着眼光看见了白瑁。他笑:“你们现在黏糊得紧的啊?” 扈栎的脸皮自然不惧这点取笑,反问:“你羡慕?” 单宋风:“……” 白瑁玩游戏玩得兴高采烈,全心投入。连那边训练已经结束了她都没发现。扈栎喊了一声,她才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下来吧。”扈栎对白瑁说,“等我去换了衣服后,我们从另外的门出去。” 白瑁就收了手机,从看台上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这一跃的身姿让篮球队其他人顿时想起了刚开学那会儿与光辉比赛时的那件事。这回所有队员们都想起了白瑁是谁了,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扈栎听着那些私下的低语就笑了笑,低声笑问:“你是不是怕他们忘了你上次也是这么惊天一跳了?” 白瑁站在了扈栎面前才想起这个高度有些惊人,吐了吐舌,又大大咧咧地笑:“反正上次看见的人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回了。” 吃瓜群众们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一直围观,陆陆续续地回更衣室冲澡换衣服了,一致决定等私下里一定要让扈栎兜底交待。 扈栎顺手将手机递给了白瑁:“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下衣服就走。有电话帮我接一下。” 等两人从体育馆出来已经是大半小时后了。 扈栎被吃瓜群众们堵在更衣室里严刑拷打,严加逼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包围圈里脱身。 白瑁倒是真的帮他接了个电话,对扈栎道:“刚刚简可打电话给你的,我帮你接了。” 扈栎很意外:“什么事?” “简可想问问你有没有妲己的联系方式。她今天问沈先了,沈先说没有,只能来问你了。” 扈栎了然地点了点头,问:“昨天你们最后买了什么的?” 白瑁很惊讶:“你不知道吗?我以为是你安排梅经理他们的呢。” 扈栎解释:“我只是交代他们如果有适合的礼物就推荐给你们,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扈栎对梅经理办事很放心,虽然下午梅经理就已经将事情都写成报告递过来了,但他太忙,那报告还在书桌上压着没动过。 白瑁就将昨天的事细说了一遍:“是个蓝珀,很漂亮。被我还到了四百块买下来的,简可一个月才三百块零花钱,一下子就给了你们一个多月的钱,她得攒好久啊。” 扈栎沉思了一会儿明白了梅经理的用意:“不算上次,妲己在封神期后就再没下过凡间,蓝珀是这几百年才发现的宝石,难怪梅经理推荐这个。”回头他要将那份文件翻出来看看,以如意斋的定位,梅经理卖出的那块蓝珀的进价一定不低,他需要将那笔账目做平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教师节,祝老师们节日快乐!⊙?⊙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白瑁带着扈栎来到了一座离师英高中并不算太远的市民公园。 这座市民公园坐落在城市的老城区, 地段还算不错,与繁华的市中心相距不远,但是公园一侧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 另一侧都是典型的城中村。公园是倚河而建的, 这条河横穿了整个老城区, 最后汇入酒湖中。 河的堤岸很高, 是典型的石材堤岸。 白瑁此时就站在岸边,扶着栏杆指着桥下的一个雨水道出口:“老爹说, 就从那里进去。” 扈栎环视四周,发现这河流的堤岸虽高,但在下方还有一条木质栈道。那条木质栈道沿着河水建了极长的一段距离,想来就是为了方便市民们更接近水,欣赏沿岸种植的各种水生植物。 扈栎指着栈道建议:“我们先下去。” 两人找了最近的楼梯到了栈道, 走到了桥下。那个雨水管道现在就在两人正对面。黝黑的管道张着大嘴似乎正等着他两人。 扈栎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地问:“你家老爹怎么能想到在这里训出一只鼠王的?”他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 扈栎的身份意味着他从未涉足过太过肮脏的地方,他实在是有些抗拒这个地方。 白瑁虽然曾经在麻衣巷那种贫民们集中的地方生活过几年,但也是很久远的事了。她对于钻下水道,哪怕是相对较为干净的雨水道也有些不适应。她笑着说:“老爹说, 没办法, 他看过了整个城市的鼠群,就只在这里找到了一只最有灵性的老鼠。”她忖度着扈栎的表情,抱住了他的手臂,笑着央求:“怎么办呢?据老爹说, 这个入口还算是距离较近又比较干净的一个入口了。别的入口虽然距离近, 但都是污水管道,更脏。要不你就陪我走一趟, 跟鼠王另约个地方,以后就不用跑这地方来了。” 由于早年市政设计没有现今的管理规范和超前意识,老城区的给排水管道实在混乱,目前又改造困难。老城区的地下管网混乱,但这样的环境才会有更多的鼠聚集在一起。 “你让我陪你来,是有目的的吧?” 白瑁立刻笑得谄媚起来:“你不是会避水咒么?有了你的避水咒,我们就不怕沾到污水了。” 扈栎顺手捏了捏白瑁的脸:“原来这就是你主动让我陪你的原因。” 白瑁知道这就是同意了,涎笑着:“这不就是笃定你一定会帮我么。”说着,她轻轻地跺了一下脚,继续:“你看,我今天穿的这鞋,小牛皮的,穿着舒服,我可喜欢这双鞋了,就指望你的避水咒呢。” 扈栎一脸苦大仇深的莫测表情,勉强点了头。 白瑁兴奋地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扈栎露出了笑容,不满地问:“就这样?” 白瑁双眼四处乱瞟,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岸上好多人啊,趁现在没人看这桥底下,我们赶紧进去。” 事实上,扈栎不仅用了避水咒,还施了清心术,改变不了周围的环境,只能改变自己的嗅觉了。 白瑁简直开心到要飞起,本来以为自己要忍受难闻的气味――她连防雾霾口罩都已经备好了。她又一路拉着扈栎开启了赞美模式。 扈栎听了觉得即便让他走在这样黑乎乎的水里心里也是极舒坦的。 两人一路七拐八拐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后,终于站到了白老爹训练出来的鼠王面前。 这是一只硕鼠,灰黑色的皮毛,眨着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瞪着面前的两人。一群体形明显小了几圈的老鼠们围绕着它,众星拱月般将它拥在中心。 看着下水道里蠕动的几百只鼠,白瑁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密集恐惧症,不由得紧紧抓住了扈栎的手臂。她想如果自己现在是只猫,一定已经炸毛了。 扈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反握住了她的手。扈栎安抚她:“你可是猫,你看那些鼠,天生是怕你的,见你来了,一个个都不敢乱跑了。” 那群鼠细看去果真都是一个个在原地挪动,没有一只乱窜。 白瑁的脸就红了红,坦白:“本来是不怕的,可是一下子看见这么多,感觉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扈栎也承认:“是有些恶心。”这些鼠确实是太多了些,又都密集地聚在一起看着很不舒服。 说话间,扈栎用术法将那只硕鼠提了出来。 看见最厉害的鼠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人凌空抓走了,余下的老鼠们更不敢动,连声音都不发出了,都默默地看着那只硕鼠四脚乱蹬地从头顶飞过去。 眼不见为净! 扈栎带着白瑁和硕鼠拐了几个弯,觉得离那群密密麻麻的小动物们足够距离了才停了下来。他仔细观察了这只硕鼠,果然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微弱的灵力,这股灵力非常熟悉,正是白老爹的。他恍然而悟,原来白老爹将自身的法力转嫁了一部分在这只硕鼠身上。 仅对着一只鼠,白瑁恢复正常了,简单地介绍了自己,顺便问了问硕鼠自身的情况。 硕鼠对于白瑁有着天生的恐惧,颤抖着四条小细腿战战兢兢地诉说了自己的来历。 这只硕鼠原本就是一小群鼠的领导者。白老爹在整个城市的各个鼠群领头鼠中筛选了好几遍后,才最终定下了这只鼠,将自己法力渡了一部分给它,很快使它成为整个城市的地下住户们的共同王者。 白瑁不愿意再来这个地方,与硕鼠留下了另一个联系方式。她还记得龙夏何岚的学校花坛里那一窝小鼠们,当初很完美很迅急地完成了自己的交代。这里离那所小学并不是很远,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通过那窝小鼠和何岚或龙夏转达。 硕鼠当然同意,天性上的恐惧让它觉得与眼前的两人见面的次数越少越好,而且,像刚刚那样被人给拎出来实在太丢脸了。 鼠王也是要面子的! 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服众? 回去又得狠狠打几架,揍两个刺儿头才能挽回丢失的颜面、重新树立权威啊! 白瑁临走前顺便留了个任务给它,让它找人。 作为这个城市无处不在的地下住户们,找人是个既不费事又不会惊动他人的轻松活计。鼠王欣然领命后,连滚带爬地窜回老窝去了。 白瑁和扈栎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也是飞也似地逃出了下水道。实在是下水道的景色实在太不美,两人的视觉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回到了栈道上的白瑁发誓:“下次无论如何再也不来,真佩服老爹能够忍受这样的环境。” 用老鼠构建了一个地下情报网,白老爹的想法很有创意。 扈栎真心实意地称赞了白老爹几句。 白瑁与有荣焉,就像是听见了自己被夸了一般心里喜滋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周三)休息,停更一天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傅明萱的工作效率非常的高。 周日下午, 学校论坛上就流出了部分花絮照片。 有造型没有摆好不小心变成了个奇怪姿势的搞怪照片,也有几人休息时其乐融融围坐一起聊天的照片,还有几人拍摄完毕后瘫在篮球场上的照片…… 下午在家刷论坛的师英学生们在网上惊呼阵阵, 纷纷留言点赞。 有一张照片在一众照片里脱颖而出, 那是一张几人坐在地上喝水的照片, 处在正中间的是扈栎和白瑁两人。两人刚好背对着摄影师, 扈栎恰巧将一瓶矿泉水递给白瑁,在这递水的一瞬间, 照片就将两人的侧颜摄了下来,永久的保留了两人的相视而笑。 作为学校里最新的绯闻男女主角再次流出新照片,学生们再次进入了狂欢。 言论里当然不乏羡慕嫉妒恨的,但是经过宣传部前期的引导,也已经有人开始站cp了。 “还没吃晚饭的我为什么要先吃狗粮?” “明明这照片上大家都在笑, 为什么就觉得只有他俩的笑最甜呢?迷之路转粉了。” “这波狗粮可以,我认了。” …… 到了周日当晚, 宣传部又出新招了。 网上发起了一个投票活动。投票的原因来自于扈栎的那句“周四要下雨”。 目前的五天天气预报仍然显示本周均是晴天。可是据说有极可靠内部消息,仍然信誓坦坦地告诉众人天气预报是错的,周四要下雨。 为此众人争论纷纷,毕竟气象局的准确率并不是百分百的。 于是, 宣传部假装热心人士干脆发了投票。 吃瓜的学生们闲来无事用极大的热情参与了投票活动, 短短的一个小时,将投票贴盖了几百楼,迅速飘红了。 这个效果非常好,宣传部门干脆又发起了投票来猜周五、周六会不会下雨, 并宣称会在猜对的同学中抽出九位幸运儿赠送小礼品一份, 赠送会在闭幕式时举行。 小礼品是什么?一等奖的同款奖品。 有吃瓜群众的思路就开始歪了:虽然很普通,但是至少也是跟扈栎拿到的是同款不是么?扈栎去年参加的两项比赛可都是拿的第一啊。 于是, 投票的热情就更高了。 周一中午,师英的学生们期盼已久的迟来宣传照终于出来了。 经过精修的照片被做成了海报一张张放出来了。 作为主宣传的海报是一张以师英高中操场为背景,六人各摆了一个体育运动的姿势,在海报上面八个夺目的大字:快乐体育,青春校园。下面是一行小字:第二十四届师英秋季校园运动会。 其余的海报各有各的特色,有走热血风的:配了“青春激扬展雄姿梦想放飞攀高峰”的热血口号和拼搏运动的宣传照。 也有走卖萌风的:将照片上的人配了各种卖萌的特效,一副你不来参加我很伤心的特效。 当然还有走诱惑风的:热血激昂的篮球对抗,开幕式上有哦,校篮球队哦,要不要来看呢? …… 学生们被一张张的海报晃花了眼,各有各的萌点,个个在下面回帖,指天发誓一定来参加运动会,绝不缺席。 看看这上面的人,哪怕是本着欣赏养眼的角度,也至少要看完他们的比赛啊。 敖仲在网上翻的很嗨,一面滚鼠标一面洋洋自得地对人说:“你们学校要是能开个赌局就好了。”他的语气颇为遗憾。 扈栎对他的贪财很无语:“你自己宝库里都塞满了,还差这点钱?你属貔貅的?” 敖仲竖起眼:“你这话我不爱听,我是龙,这天地间最高贵的存在,怎么能拿那种只会吃不会拉的动物来类比。说白了,它不过就是一招财猫而已。” 扈栎举手投降,敷衍:“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敖仲不满:“你这什么语气哎,你还要不要我帮你下雨了?” “要!”扈栎立刻端正了态度,“高贵的龙殿下,我错了。” 敖仲趾高气昂的:“这才对么,这世上也就我们龙族才能翻云覆雨。你想找别人你还找不到咧。呃……雷泽里的叛徒除外。” 扈栎心头一动,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雷泽蛟族与你们原是同祖,他们的法术你们龙族应该也都会吧?” 敖仲骄傲:“那是!” “那么,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下雨之前先做点别的吧。”扈栎将龙夏和何岚法力被封的事说了一下。 敖仲觉得自己上了条下不来的贼船,控诉:“扈栎,你就是那万恶的资本家,非要榨干我所有的剩余价值!” 苦命的被剥削阶级敖仲在仔细看过龙何二人后,果真轻而易举地就帮两人解开了禁制。白瑁自然喜不自胜,对他连连道谢。 敖仲大度地挥挥手:“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反正也不过举手之劳。”回过头,大度的他就从扈栎那里搜刮走了十几坛酒,理由都没费心编一编。他眼一瞪:“我帮你这么多,没放开了肚子喝光你家的存酒那就是看在当年我们的师兄弟情分上。” 扈栎也不跟他计较,反正每回来敖仲都是要连喝带拿的,区别不过就是以前敖仲有些做贼心虚,而这次他比较理直气壮。 沈先是个认真学习不关心窗外事的好学生,周日、周一他根本就没上网,当然无从得知任何事。但是,校园论坛上的红火最终也影响了整个学校课余时间的聊天话资,在网上被喂饱狗粮、吃够瓜的学生们近期的话题都是围绕着这些事,在周二中午,终于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沈先耳中。 当晚,沈先先去论坛逛了一圈,他将网上能找到的照片都看了一遍。 沈先的关注点当然和敖仲不一样,他将扈栎和白瑁的合影挑了出来,细细地翻看了好几遍。从不在论坛上浪费时间的他又将论坛里的评论细细地揣摩了一番。他最终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在扈栎和白瑁之间确实是有着情愫的,两人对视时展现出来的宠溺和依恋没有能逃过摄像机的高清镜头。镜头如实地记录了白瑁的笑容,大多时候她的笑容是礼貌的,只有在面对扈栎时她笑得最甜,眼神亮晶晶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沈先又想起了贪狼星君的话。他立刻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白瑁的号码。号码很快就找出来了,对着那串数字的手却没能点下去。沈先犹豫了。白瑁对于贪狼星君说的事一无所知。如今他贸然对白瑁说了,不过是造成白瑁的困扰。 沈先放下了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恰好是一位叫“茜茜公主”的留言,有些伤感的留言:我每天都默默地看着他,最终却不属于我。这位学生不过认识扈栎才一年多就这样伤感,而如果这样的默默关注已经有一千多年了,那么他又该有多伤心? 沈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贪狼星君的殷殷嘱托。 整个一晚上,沈先都在拿手机与放手机之间纠结。虽然他最终没有拨出那个号码,但是,他的内心中仍然在激烈的交战。以至于周三一整天心神不宁,每每看着白瑁的背影,总有冲动将她拉出去细谈。 真正是如鲠在喉! 在沈先缩回第无数次手时,同桌终于忍不住了,问:“沈先,你今天怎么回事?” 沈先就像是被人抓个正着的小偷般立刻心虚起来,他的手拐了个弯随便拿了一本书,板着脸问:“什么怎么回事?” 同桌的眼神锐利,说出来的内容同样一针见血:“你是不是有事要找白瑁?我看你今天已经伸了很多次手想去拍她了,那不就是想喊她吗?你总不会无聊得想打人恶作剧吧?你又不是那样的人。” 沈先不敢与同桌对视,只将视线落在课桌书本上,书上画的是个化学实验图。他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低着头指着那张图:“我怎么可能要找她?我是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化学实验到底怎么做的。我在犹豫是看书还是自己好好回忆。” 沈先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声音也不小。 原本在咬耳朵的白瑁和简可两人也都听见了,还面带笑意的两人也都回过头来望向沈先,顺便看了一眼让这位学霸折戟的化学实验的真面目。 到底如何复杂才会让学霸都想不起来了? 那是一个最简单的氧化还原反应实验图。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那张图,都默默无语:学霸是不是抽风了? 沈先一把合上书,怒视三人:“干什么呢?你们自己不都有书吗?看我的做什么?你们作业都做完了?还不赶紧去做作业?” 沈先用一连串咄咄逼人的反问掩盖了自己的心慌意乱,顺便打败了三人。 回过头,简可对白瑁继续咬耳朵:“我觉得自从请假回来后,沈先就一直有些怪,他很关心你的情况,但是又不承认。” 白瑁很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他一直都是个怪人。我们不管他,还是想想你准备跟苏季约了去哪里见面吧。” 同桌凑到沈先面前低声八卦:“你不会也喜欢她吧?被人塞了狗粮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吧?如果你想,我支持你啊……” 沈先暴跳,斩钉截铁地否认:“怎么可能!” 她的心不属于狐族就属于天上那位紫帝了,如今看来,狐族的那位二殿下得到的可能性更大。 沈先一想到此,又萎靡不振了:自己该怎样才能完成星君的交待呢?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脑阔疼!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周四, 万众瞩目的天气终于拉开了序幕。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窗户时,投票猜测周四晴天的学生们顿时心情舒畅充满期待:这天如果太阳公公一直咪咪笑就意味着他们中会有三名幸运儿。说不定幸运大礼包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了呢?人还是要保留希望的,总比选择雨天的那些人已经绝望的好吧。 中午排队打饭时, 周毅特意找到了扈栎, 用手肘捅捅他, 又指指外面的艳阳天:“嘿, 你这借口找得太蹩脚了。想调赛程你早些找我跟我直说不就好了吗?我还能不帮你?瞧你这借口找的,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下次开会时被他们嘲笑, 你可别说我不帮你。” 扈栎描了眼食堂外的天空,只是笑了笑:“不急,今天还没过完呢。说不定下一刻就开始下雨了呢?” 周毅斜眼看着扈栎,大笑:“你就可了劲的编吧,我就等今天过去了, 看你该怎么圆你的谎。”说完,他又凑近了扈栎, 眨了眨眼,低声道:“不过,你放心,你想要的我还是帮你改了, 保证你明天不会和小师妹冲突。” 扈栎举了举手里的伞:“是吗?那为了感谢你, 我待会儿撑你回教室?” 周毅不屑一顾地一摆手:“又不下雨,要你撑什么撑?你自己留着吧。现在这个天,连女孩子们都不撑伞挡太阳了,我一糙汉子至于么?” “那好吧。”扈栎不跟他计较, “到时候别哭着闹着求我, 我觉得待会儿雨应该挺大的,不打伞有些危险。” 从食堂到教室的距离可不短, 肯定会被淋个透心凉。 进食堂前,扈栎已经看见敖仲兴高采烈地飞上天了,此时他那巨大的身躯正盘旋在天上堆云彩玩,估计待会儿卷吧卷吧就该把那些云扔下来了。 不知道白瑁和简可两人带伞没?应该会吧?今天早晨特意提醒过她了。 扈栎拿出手机编了条信息发了出去。 “绝对不会!”排在身后的周毅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看看外面的阳光那样好,怎么可能就会下雨呢? 扈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充满怜悯的眼神。 周毅见他不搭话,觉得也无趣,自然而然的转了话题:“你觉得,这次让傅明萱这么一搞,运动会上的人会不会多一些。” “应该会多一些的。”扈栎想起了论坛的火爆程度,自身周围窥视视线的增加,他真心感叹,“希望明年别再想这出点子了。” “明年,就看明年是哪一位当选部长了。”周毅眼珠一转,又道,“你的那位小师妹想不想入学生会?虽然今年她没有参加学生会干事的选拔,但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女神了,听说成绩也不错,体育又挺好,如果明年选举时她想参加,人气高,再加上我们这些老人引见引见,她一定会高票当选的。” 白瑁?扈栎敢说,她宁可趴在哪个角落里睡觉也不会愿意去参加学生会。 扈栎笑了笑,端着饭菜去找桌子,顺口回:“我估计她不会的。” “别啊,你可一定要劝劝她。”周毅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饭菜追了上来,“这么高的颜值不来参加学生会,多可惜啊!等明年你退下来了,我们师英的学生会不是又要被光辉那帮孙子嘲笑了吗?” 扈栎在靠窗边找到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无奈:“你明年不也退下来了吗?操那个心做什么?再说了,谁让你们选择干事时没有好好挑选的,你看我那秘书处那些人不都挺好看的吗?而且,总搞空降也不太好吧?” 学生会的下届领导班子基本还都是在新一届的干事里产生的,在选举时学生们毕竟还是要看看每位候选人的简历的,像扈栎这样被人硬推上去的还是比较少的。 周毅不得不承认扈栎说得挺有道理,很为下一届学生会的脸面叹了一口重重的气。 这气还没叹完,窗外突然刮进来一阵大风。 这阵风呼呼的刮来直接将周毅叹剩下的半口气刮回了肚里。他看着外面突然暗下来的天空,大张着嘴惊奇:“这……不会真的要下雨吧?” 扈栎抬头看了看天,恰好看见一条青龙隐在云层中恣意翻滚。那青龙似乎感应到了扈栎的注视,龙头从乌云中探出来,张牙舞爪地露出一张笑脸。 扈栎对着乌沉沉的天空回了一笑,转头对周毅说:“马上就下了。” 雨突然就“哗哗”地下了起来,从窗口飘进来阵阵雨丝。扈栎起身去将附近的窗户关了,那豆大的雨点就打在窗户上“啪啪”直响,不一会儿就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周毅这回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不是“piapia”地打脸么,刚刚自己说什么来着的?不要撑伞?还“绝对不会”!为什么要说的那么满? 手机轻响了一声,扈栎打开看了一眼,是白瑁的信息:一张大雨的照片。后面跟着一行字:我跟简可赶在下雨之前把饭打回教室吃的,明智吧? 整条信息都透着快来表扬我的傲娇。 扈栎笑了,顺手回:很明智,你真聪明!我还在食堂的,待会儿还得冒雨赶回教室。 白瑁的信息又来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我给你送伞? 这只猫还是很贴心的,扈栎看的很舒心,笑回:不用来,我拿着伞的。 周毅还在懊恼,没有发现扈栎的小动作。他现在食不知味地吞着饭菜。好吃还是难吃?不知道,周毅现在只担心待会儿自己的脸即将火辣辣地疼。 食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喧闹。正是一桌人似乎因为下雨而热烈讨论: “太好了,我猜对了!”这位显然很兴奋。 “唉……现在天气预报真不准,你们看外面都在下雨了,我这上面还显示是个晴天。”这位显然在埋怨。 “你们带伞了吗?没带伞,我们待会儿怎么回去?”这位非常现实。 “如果能抽到我,没带伞也没什么关系。”这位显然已经开始天真的幻想了即将飞来的大礼包了。 …… 周毅听了只觉得更悲哀了,他没带伞,对大礼包没有幻想,人生真没盼头。 扈栎看着苦着脸的周毅笑了,问:“你吃完了吗?走不走?” 周毅抬头看看外面仍然如注的暴雨,立刻收拾了心情,迅速扒拉完所有的饭菜,含糊不清地说:“走。” 火辣辣的疼算什么?风一吹不就凉快下来了么?在打脸和湿身的二选一下,周毅果断地选择了打脸,脸皮厚一点就不会淋雨了,这选项多完美。 这倾盆大雨来的又快又急,但是去得也很快。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倾盆大雨就转成了绵绵细雨。 原本周毅还担心一把伞无法完全遮住两个人的,等他跟扈栎两人走出食堂时,那雨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变成了缠绵的雨丝。 等到了下午 第一节课时,这突如其来的雨悄无声息的停了。 扈栎看了看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笑:很好!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周五, 万众瞩目的运动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在深秋的阳光下,惯例的领导讲话、开幕式表演,然后是各班运动员入场仪式, 一套程序下来已经一两个小时过去了。 站在操场上的几千名学生们终于等来了主持人激动人心的报幕:“请各班有序前往篮球场观看师英高中篮球赛。” 这是师英运动会上有史以来第一次增加的项目, 众学生很兴奋。 学生们兴高采烈地排好队有次序地进入篮球场。 领导们看得也很欣慰: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幕式一结束大家就一哄而散了, 那架势就好像操场上有可怕的怪兽会吃了他们一样。 副校长指着那些往体育馆去的学生们, 笑眯眯地拍马:“今年的运动会效果看来还不错,多亏了校长你慧眼如炬、知人善任, 敢于放手让那帮学生会的孩子们策划。” 校长笑着,缓缓地点头,惯例谦虚几句:“还要再看看今明两天的总体情况,现在表扬还为时过早了些。” 等到大家都在观众席上坐定,白瑁问简可:“你要不要找个好位置看比赛?” 简可:“这个位置不都是早就按班级定好了吗?” 高一树人一班安排的位置不好不坏, 简可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反正大家都这样。 白瑁就神秘地笑了笑, 指了指下面靠近篮球场的看台:“那里,看见了吗?那里是他们学生会给自己留的位置。” 简可顺着白瑁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个好位置,距离篮球场近, 而且跟校领导们刚好隔了一个篮球场。 她疑惑又好奇地问:“你能到那里去?” 白瑁就点了点头:“是啊, 这是我答应帮他们拍照换来的小小福利,而且我帮你也要来了一个名额。刚好两个,我们要不要去蹭啊?” 有好位置当然要去蹭啊。 两人就像是准备做坏事的小孩,猫着腰从观众席上悄悄地退出去。两人已经商议好了, 要趁比赛还没开始先回趟教室。教室里还存着士力架给她们俩买的一大包零食, 她们要回去先拿一点,一边吃一边看多惬意啊。 拿着零食的白瑁带着简可没有从体育馆大门进入, 而是带着她绕到了后门,那里是工作人员出入口。进门时,白瑁将手里的早就准备好的工作证件在看门的学生会干事面前晃了一晃,顺顺利利地拉着简可进了门。 看门的干事一有点激动,说话都结巴了:“她不就是那个、那个……” 干事二按住他的肩膀:“是她。” “她怎么有工作证的?她好像不是我们学生会的吧?” “她能有这个有什么奇怪的?人家那个谁是秘书长,给她弄一个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干事二责备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太大惊小怪了吧? 白瑁的耳动了动,皱皱鼻:就不带我自己能弄来一个啊?我想弄个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的?思及此,白瑁将证件随手揣在了兜里,回头向两位辛勤劳动的干事做了个鬼脸,拉着简可跑了。 两人找到位置时,比赛刚刚好开始。裁判员正将一只篮球高高地抛起,那只篮球正飞速地向上升。 傅明萱看见白瑁过来,伸出手来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自己身边还有空位。两人走到傅明萱身边坐下。 坐在位置上的学生会成员们都知道白瑁这个人了,微笑着招呼。但白瑁并不都认识他们,只是大方地回以微笑,算是回应了。 白瑁和简可二人坐到了傅明萱留好的位置上。这个位置很好,她很满意,有极好的视野,又不是最前排那么无所遁形,偷偷吃个零食之类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她悄声笑道:“我们来得刚刚好。” 傅明萱:“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白瑁将手里的零食递了一包出去:“回了一趟教室拿这个。” 傅明萱也不客气,接过来拆开了,略微矮了矮身偷偷的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感叹:“像你们这样没有事忙的真好,可以安安心心的看比赛。我先偷偷吃一点,待会儿还要去忙呢。” 白瑁随口送了句恭维:“能者多劳啊。” 傅明萱:“不过,在学生会还是有好处的。你看,比如现在,我们就能给自己安排个最佳观赏的位置。学生会还是有些小特权的。你们两个要不要考虑进学生会啊?”这两位颜值多高啊,而且她查过这两人的成绩了,文体成绩都很好,进学生会的必要条件都满足了。 两人立刻不约而同地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如果想进,早在刚开学学生会招新时就去应聘了,两人当时根本就没费这个脑子。比起特权,学生会要担的责任更大,要做的事更多。 比起繁忙来,白瑁宁可清闲,她喜欢闲云野鹤般的悠闲。 傅明萱又劝:“在学生会做事很锻炼人能力的。我们学校管理又很开明,很多事学生会有很大的自主权,在这里能学到不少东西的,都是课本里学不到的。现在光会读书可不行,还得会做事,刚好趁机锻炼你们能力。” 简可听得有些心动,一时做不了决断,她望了望白瑁。 白瑁仍然坚定地摇头:“我不想,我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闲来无事晒太阳睡觉。现在的学习已经挤占了我的睡觉时间了。” 听了白瑁的话,简可面露犹豫,现在她学习要花费的时间已经很多了,如果真的还要加上学生会的事,她的学习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傅明萱还想再劝,白瑁就笑着说:“你说的都挺有道理,再让我们考虑考虑吧。” 简可也点了点头,她还要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 傅明萱看出了两人的不同,知道白瑁是婉拒了,简可还算有些希望。 傅明萱果然是个忙人,坐了一会儿就被人喊走了。 见人走了,白瑁低声对简可道:“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别受我的影响。”她和简可毕竟不一样,简可现在是个凡人,必须融入社会,傅明萱说的对于将来入社会确实是有帮助的。至于白瑁,她现在就是个胸无大志的猫妖,反正目前钱是够她用几十年了,何况她的手里还攒了好多套唐宋的瓷器、玉器。 简可也低声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主要担心占了学习时间,怕到时候学习跟不上。你知道,我没有你那样聪明,我是花了很大精力才能考出成绩的。” 白瑁有些汗颜,她的成绩里作弊的成份占了很多,还有就是扈栎帮她拎了重点,这一点上也沾了不少光。她了然地点头:“是啊,这个太浪费时间了,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高中毕竟还是以学习为主。不过,上次月考时,扈栎帮我补了几天课还是很有用的,不然我也考不了那么高的分,要不下次你也让他帮你补补课?” “这样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的,下次你问问他。他不是一直说拿你当妹妹看么,做哥哥的能不帮着妹妹吗?” 你可真是他妹妹啊!那只狐狸听见这请求还不得举双手双脚的同意啊。 两人的谈话完全没有想着避人,毫无顾忌。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花茜就坐在两人前面, 竖着耳朵听这两人的窃窃私语,心里当真不好受:她们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在她背后这么明目张胆的讨论着扈栎。花茜觉得他们的话语就像是变成了千万根针, 针针扎在她身上, 扎在她心里, 变成千疮百孔。 花茜忍了又忍, 告诫了自己许多遍后她猛然站起了身。 白瑁看着挡在前面的身影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吐了吐舌。那身影在前面停了一会儿, 终于转身走了。 花茜深吸了一口气,往洗手间去了。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阵冷笑:哥哥妹妹?骗谁呢!这世上哪有这么纯洁的男女感情?这样看来白瑁也是个傻子,白长了一幅精明妖媚的狐狸相,完全不知道珍惜。看那另一个女孩长得那样妖娆, 就知道不是个好的。既然白瑁不珍惜,不如让位! 不如让位! 花茜用力打开水龙头, 掬了些水洗了洗自己的脸。清凉的水泼到脸上,怒火中烧的头脑似乎也降了几分温度。 与其让白瑁最后因为这个假闺蜜而受伤,还不如让她们两个继续保持这塑料姐妹花情谊。 我这也是为她们俩好! 花茜的右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镜中的面容, 那张面容也同样姣好美貌, 并不比别人差几分。在细看自己的她并没有看见手心中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她的心更坚定了:我现在就去约她。 花茜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对着镜子拿出纸巾将脸上的水渍慢慢擦干。随着纸巾的移动,镜中的人慢慢弯起嘴角,露出笑颜。 心里响起了个鼓励的声音:去试试吧, 试试, 就算不成功又有什么妨碍呢? 她想她可以去试试。 花茜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走回了篮球场。 第三节比赛已经开始了,正在激烈时, 观众们看得正入神。 花茜坐下来。 敏锐的白瑁立刻感觉到了异样,将视线从球场上转回自己的身边。她有些意外地看着身边的人,直率地指出:“你坐错位置了。” 花茜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我没有,我想找你。” 白瑁微微皱起了眉,她并不愿意与花茜虚与委蛇。一个明显憎恨自己的人,白瑁不想多费唇舌。她直接道:“恕我直言,我们之间并不熟。” “不错,我们之间是不熟,但我想找你聊聊……” 为了显示自己的优雅与亲和,花茜的语速向来较慢。对于一个从骨子里都透出鄙视自己的人,白瑁是没有耐性的。她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们不熟,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不。”花茜急切地否认了,加快了语速,“我们之间还是有话题的,比如扈栎。” 白瑁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寻常之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慢地吐出了一个字:“哦?” 花茜抬了抬下巴,继续笑道:“我和他是同年级,虽然不同班,但是他是一班,我是二班,不过是隔壁,我认识他了已经有一年多了。你呢?不过才几个月吧?” 白瑁仍拧着眉,略一点头:“可以这么说。” 花茜觉得说服白瑁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心中窃喜,一手抓住了白瑁的手臂以示亲热,面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所以,我们可以聊聊他,我想你一定愿意听听他以前的事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单独聊聊?” 白瑁垂目瞧着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虽然不疼,但是却感到一丝不适。她将花茜的手移开,在触到她手指的那一刻,她停了停,说:“我刚刚吃一种奶片,奶香味很足,又不甜腻,你要不要尝尝?” 不待花茜反应,白瑁就将她的手翻了过来。带着独立小包装的奶片顺着开口滑入了花茜的手心。 白瑁将她的手推回去,笑:“送点给你尝尝看。” 花茜有些发懵地看着手心里的奶片,不明白白瑁怎么突然说起了零食,但她不气馁,仍坚持问:“你同意了吗?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要想想的。”白瑁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这是明显松动的语气,花茜深呼吸了一次平复了一下略微激动的心情后方说:“好,只要你愿意和我聊聊,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而且,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毕竟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有些人并不是认识时间长就一定了解得多的。 白瑁轻笑了一声,她不在意花茜的了解,她现在更好奇别的事:“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没有。”花茜飞快地否认了。 白瑁仔细地盯着花茜,心平气和地说:“你别回答得这么快,你再好好想想。” “不能说”三个字立刻浮上了脑海,花茜仍是不带半点犹豫地否认了:“我能见到什么人?每天都是学习家里两头跑。” 白瑁从花茜仍然摊开的手心里拿出了一颗奶片,撕开包装放在了她的另一只手里,笑道:“吃啊,很好吃的。”白瑁垂目看着她仍然傻摊开在那里的手,又笑:“你说的事,我答应了,就后天吧,后天我联系你。” 花茜如释重负,轻轻的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温柔地笑:“好,我等你的电话。” 白瑁打包票:“我一定会联系你的。” 沈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篮球场,场上的十人正在激烈拼搏,精彩纷呈。但是沈先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十人身上,他的目光移到了篮球场边,在那最佳的观赏位置上正并排坐着三位女孩。一位女孩在认真看球,面部表情随着球的变化而不停的变化着。另两位女孩正在分享美味,聊得似乎非常投机,两人都带着笑容,谈笑风生。 这时,场上进了一个球。 周围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和如雷的掌声。 被欢呼和掌声打扰了的沈先又将目光移到了那个进球的功臣身上,不由得重重叹气。 作为一名耿直的仙,沈先已经苦恼了好几天了。连续失眠了几天的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趁现在无事,再回一次天庭。 沈先是个做事极为果断的仙,立刻离开了体育馆,找了处无人的区域上天了。他的行动非常顺利,不久就到了天枢宫,见到了上次见到的小仙娥妲己。 妲己带着一脸纯真和气的笑容将他引到了贪狼星君面前。 站到了贪狼星君面前时,沈先已经没有退路了,也无法思考自己的办法好或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董必武的营养液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沈先想的办法连他自己都有些鄙视自己, 这是他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逃避。他想推了这项差事,让星君找个圆滑会做人的仙去做这事。他躬身立在贪狼星君面前,话到嘴边滚了几滚都没说出口――推拒任务, 这实在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贪狼星君见到他倒是很开心, 声音里都透出兴奋:“是不是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已经办好了?那个白瑁怎么说?有没有说要到这天庭来瞧一瞧?你这次就应该一起把她带上来, 如果紫帝看见了她一定很惊喜!” 神采飞扬的贪狼星君在内心里自我表扬:我真是一个贴心的好下属。 沈先被一连串的话语打击得更说不出话来了, 哼哼哧哧的没能说出半个字。 贪狼星君看着沈先脸上为难的表情,喜悦激动的心就慢慢地沉了下来, 他问:“怎么?是有什么困难吗?还是那个白瑁辜负了紫帝对她的一片情意?” 沈先忙回答:“小仙还没说。” 贪狼星君那一贯雾蒙蒙的桃花眼霎时敛去了水雾般,猛然精光乍现:“为什么?” 被突然而来的凶气毕露的责问后,沈先反倒定下了神来,条理清晰回答:“因为,小仙发现白瑁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小仙再去跟白瑁说不过是徒增她的困扰而以。” 贪狼星君怒意勃发,他语气不善:“是谁这么大胆?” 谁敢跟紫帝抢人?活腻了? “狐族二殿下。”沈先毫不犹豫地将扈栎抬了出来, 反正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贪狼星君生生吞回了正要怒喝出来的脏话,慢条斯理地说:“他?上次听你说起他,我就觉得怪怪的,一时没想明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他们这些天狐, 勾引谁不好, 非要勾引紫帝看中的人。狐狸精真可恶!”他越说越气愤,终于没控制住自己,骂出了一句。 一直侍立在一边的小仙娥妲己不乐意,板着脸道:“星君, 请慎言。天狐族虽然以妖族自居, 但他们可是明明白白的上古神族,不是什么狐狸精。” 再说狐狸精哪里不好了, 不过是各凭本事,没本事的就只会骂骂人。 妲己的话占着理,贪狼星君也不得不收敛脾气:“好好好,苏季,你说得对,本星君妄言了。”被妲己堵了回去的贪狼星君心气愈发不顺了,连带看着站在面前的沈先哪看哪不顺眼。他指着沈先怒喝:“你看看你自己,让你办个事都办不了。你这都下去几天了?不过是让你去讲个往事,你就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你这是不把本星君放在眼里啊?” 沈先知道贪狼星君是不敢说天狐族,将一腔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只能木着脸受了。 贪狼星君见沈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越发来气了,继续怒喝:“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不服气?小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好,还敢甩脸色给我看了?” 沈先忍气吞声:“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看看你一脸的什么表情?心里不服吧?你倒是给我说个理出来啊?完不成任务,你给我个合情的理由啊。” 沈先没忍住,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有理由。” 贪狼星君又被堵了,一时没能接上话。 沈先非常质朴地说:“民间有句俗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若是遵了星君的吩咐,那么我成什么了?” 贪狼星君简直气急败坏,捶着座椅扶手质问:“他们婚了吗?还没婚呢,说什么毁不毁的有意思吗?我不过是让你给挣一个机会而已。” “能有什么机会?”耿直的沈先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地位了,不满道,“他们两现在好的蜜里调油似的。我又不是那法海,还能将人镇在雷峰塔下拆散他们啊?”就算是法海,估计也不敢这么干吧?镇压狐族二殿下?脑子抽了吧?再耿介的仙应该也不会这么傻。 贪狼星君就差被气个仰倒了,指着沈先哆嗦着说:“我这儿怎么有你这么个会说话的小仙?你不在天璇宫真是浪费了人才,滚!我天枢宫要不起你这样的仙。” 沈先也不含糊,一丝不苟地弯腰躬身作揖:“谨遵钧命。”说完,他转身就要出门而去。 “等一下。”妲己忙拉住了沈先,又上前几步挨着贪狼星君低声劝,“星君息怒。您将沈先赶走了,与我们天枢宫的名声不好听,反倒是让沈先挣个铮铮直臣的傲骨名声。您想这样您多亏啊,白担了个坏名声,还要让天璇宫那位笑话。” 不错,天璇宫里的那个巨门是个不会说话的锋利刀子嘴,可笑的是他却沾沾自喜以敢直言不讳自居。就这样将沈先赶走,那个巨门还真可能会收留他。到时候再让巨门那张臭嘴一宣扬,自己肯定会被他说成个拍马屁不成反怪下属的上司。 到那时天枢宫就真成了个笑话了。 思及此,贪狼星君压了压自己的怒火,道:“铮铮直臣?都是什么臭脾气?哪来的坏习惯!”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问:“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沈先是四百多年前上来的吧?”他记得那时期得道飞升了许多小仙,当时眼瞎,怎么就挑中了这么个愣头青。 妲己忙娓娓道来:“禀星君,那几年是凡间明嘉靖时期,那位皇帝信道,连带着民间信道风气渐盛,所以那些年得道成仙的人就多。” 这话贪狼星君爱听,不住点头,道教兴盛,得道的小仙们多了,也好指派人干活不是? 妲己话锋一转又道:“但嘉靖帝在人间的风评可不好。人间史上以视百姓为重开创盛世的帝王为明君,但嘉靖痴迷长生道术,是个出了名的只顾自己贪恋权术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 贪狼星君也跟着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帝王均应以天下百姓为重,嘉靖确实不能称为明君。” 妲己忙恭维:“星君高见。嘉靖期有句名言流传: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可见那时的天下百姓多苦。” “我记得这句话,是个名臣海瑞写的。”贪狼星君又跟着叹了一声,忽而觉着不对,怎么就转到这话题上来了?他那双桃花眼一瞪:“苏季,你是什么意思?” 妲己不慌不忙:“星君博学,这正是海瑞那有名的《治安疏》中的内容。他可是个有名的直臣,当初可是买了棺材备在家里后狠狠地骂了嘉靖。有明一代,像海瑞这样的不畏生死的直臣有许多,个个以青史留名为荣。” 贪狼星君已经有些猜到妲己的意思了,桃花眼又变得潋滟了:“所以?” “星君,这沈先也是明人啊,所以像他这样的臭脾气肯定是受了那时的影响。将您惹火了,好让你将他赶走。一来,他不畏强权的名声就打出来了;二来,他还能名正言顺地逃了您布置的任务。明人那些直臣都是这样的奸猾心思,沈先肯定也不例外。星君,他这是想踩着你的名声往上爬啊。星君您这样贤明的君上肯定是不会上当的吧?将这个不会说话的沈先留在我们天枢宫里,宣扬出去不正显示了您有容人雅量吗?” 贪狼星君斜眼看着妲己:“苏季,平时你在我宫里不声不响的,原来还是这样的伶牙俐齿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妲己毫无顾忌地奉承:“这都是星君您会调教人啊。本来我笨嘴笨舌的,每天看着星君您周全处事的做派,小仙也能跟着学到不少呢。” 贪狼星君被奉迎得心情舒畅,露出淡淡的笑意:“那依你的意思是放了这个沈先?”他又看了一眼立在那里犹如泥塑木雕般的沈先,笑意就又隐了隐。 “放了……”妲己觑着贪狼星君的神色迅速改口,“当然不行!将沈先留在我们天枢宫那是星君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是像他这样顶撞星君就被轻易开脱了可不行,天枢宫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贪狼星君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苏季,这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你说,该怎么办?” 妲己又上前一步,离贪狼星君更近了,低声道:“星君,这沈先这样惹怒您不就是想推了您交代的任务嘛。您就跟他反着来,他越不想就越让他干,就不如他的意。” 贪狼星君的桃花眼中也显出笑意:“好!苏季,你在我宫里做个小婢太屈才了。这沈先最近常在凡间,他那司福的工作就由你接手了。沈先,你从此以后就安心在凡间做好我给你的交代,一桩桩一件件都必须严格执行!” 沈先猛然抬起头,立时就要推辞。 妲己却已经笑着躬身道谢了:“多谢星君。” 这清清脆脆的声音顿时将沈先的话语打了回去。沈先的执拗劲上来了,仍要开口。却见妲己疾步走到沈先身边,掐住了沈先的手臂,又笑嘻嘻地开口了:“星君,沈先一定是因为仍能留在您身边欢喜得傻了,所以才不知道谢恩。”说着,她强按下了沈先仍高昂着的头颅,道:“还不快谢恩。星君对你可谓是仁至义尽了,星君大度不计较你的顶撞,你还不赶紧道谢。” 沈先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挣不过这个看上去娇小无害的小仙娥,头就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他就听见这个力大无比的小仙娥在耳边又笑着说:“星君,我先带这傻子下去了,免得他杵在你面前碍眼。” 贪狼星君这回是真的顺气了,颇大度地挥挥手:“赶紧地带下去,看着心烦。” “是。”妲己清脆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全没有抵抗力的沈先半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就被妲己拖出了天枢宫, 到了天门外。 妲己刚一松手,沈先就愤怒的甩了甩衣袖,指着她怒目而视:“你、你……”沈先的口才不行, 更没有急智。在气愤下, 沈先甚至一时说不话来, 只能双目喷火地看着妲己。 妲己仍然笑嘻嘻的, 她拍了拍手道:“我什么呀。傻瓜,我可是好容易才说服了星君, 没让他将你赶出天枢宫。” 沈先“唰”的一下放下手,冷哼一声:“这样媚上的天枢宫,我不待也罢!” 妲己双眼一竖,怒:“你真以为天璇宫那位星君会收留你?一个敢直言顶撞上司的下属或许或有人喜欢留着彰显自己的名声,但是一个想方设法推拒任务的下属可不会有人喜欢。” 这就说到沈先的痛处了, 他自己也不太认可这个办法。 妲己又道:“就算天璇宫真收留了你。那又怎样?你是嘉靖时期出生的,是不是以海瑞刚正不阿为榜样?” “不错, 海青天是我辈楷模。” “可是海瑞虽然上书痛骂嘉靖帝,但是嘉靖帝驾崩时,他可也是哭得最伤心的人。海瑞不仅是直臣,更是忠臣。忠臣不侍二主, 你呢?因为一个小小的任务就要转投他人门下, 你的忠去哪里了?” 沈先哑口无言,面露尴尬。 妲己又安抚:“你不就是不愿意代星君传话么,不就是愿意插手人家家务事么。是,星君这事做得是有些欠考虑。可是, 你可以替他完善啊。” 沈先眼前一亮, 忙虚心求教:“怎么完善?” 妲己已经猜到了事情七八,想了个点子:“春秋笔法啊, 捡那能说得好好说,不方便说的就一句带过。” 沈先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又一时想不出头绪,继续请教:“你是说……” 妲己一把推开沈先:“你心里明白就好,还不赶紧下去?你在这里耽误的时间长了,待会儿下面的人找不到你了该着急了。” 还处于半懵状态的沈先就被妲己推下了天庭。 懵懵懂懂的沈先又回到了师英高中。 此时篮球赛已经散场了,体育馆内已经不剩多少人了,连打扫都已经接近尾声了。沈先整了整衣服,扛着半懵的脑袋也往体育馆外走去。 还没出门,沈先就遇见了他现在最头疼的人。 白瑁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人,率先看见沈先,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招呼过了。 沈先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刚好都无人。沈先张了几番嘴,满腹的话最终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寒暄:“你怎么在这里?” 白瑁与沈先不对盘,平日两人之间火药味一向很重,很意外他张嘴居然只是这么一句。白瑁略带惊讶地回:“等人。” 她一定是在等扈栎! 沈先告诫自己,马上扈栎来了,现在这个时机不方便告诉她,下次再找机会吧。沈先给自己找了充足的理由后如释重负,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再见。”不等白瑁任何回答,沈先就火烧火燎地跑了。 白瑁看着离去的背影,想起了简可的话,突然觉得简可说的很有道理:沈先最近心事重重的,确实很奇怪。 简可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只看见了一个背影,随口道:“他原来也才走啊。” 白瑁将心里的疑惑抛诸脑后,挽着简可道:“我们走吧,现在还不知道食堂还有什么菜吃呢。” “我其实一点都不饿,刚刚零食吃得太多了。” “我也是……” 两人边聊边走远了,没有看见一个包子脸女孩突然出现在体育馆前探头探脑。 妲己这回已经吸取教训了,穿的是一身女装――按上次遇见简可时的装扮变的。她好歹已经下来过一回了,又利用等沈先时兴致勃勃地在校门口观察了很久,自然也摸出些门道了。但是,这身装扮仍让她有些不适应,只穿了长裤没有裙子好别扭啊。 妲己有些紧张,上次是在这学校门口遇见扈栎的,知道他也在这学校。但是,现在这学校这么大,她该上哪里去找扈栎呢? 白瑁下午没有比赛,她报的800米和跳高都被安排在了周六。但是简可报的50米就在下午举行。而且,扈栎有一项比赛被安排在今天下午。他帮着薛潇潇逼迫了自家亲弟弟报了3000米,他自己却只报了200米和1500米。 扈析为此在家中控诉了许久,怨念了许久。 简可已经去比赛了。50米的赛道与高一树人一班所在的看台恰好隔了一整个操场。白瑁拿了两只橘子慢悠悠地晃到了简可附近,向她招了招手。她一点不见外地在附近看台上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开始慢条斯理地剥橘子。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见外的同学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怎么就突然跑我们班来坐了?” “她你都不认识?你这几天论坛白刷了?” 问话的女生拿了手机又重新刷了论坛才恍然:“哦,原来是她。” “说,你当时是不是只顾看上面的帅哥们了。” “是呀是呀。” “瞧你那点出息,扈栎就在我们班,你什么时候不能看?刷论坛也分点心看看别人啊。” “我分心啦,仔细欣赏了那其他几个帅哥。” “……” 正塞了一瓣橘子在嘴里的白瑁终于听出点门道来了,转头将周围的人看了一圈。 正在热烈讨论的学姐学长们见被讨论对象回过头来,霎时噤声。 白瑁眨眨眼,向噤声的人群落落大方的笑了笑,又问身边的人:“你们是哪个班?” 这是位个学长,被问了之后很有些激动:“高二……一、一班。”扈栎怎么在关键时刻就消失不见了呢?真是掉链子。 白瑁弯了弯眼:“原来……”她就四下寻找了一番,又问:“扈栎不在?” 美女小学妹都来了,正主却不在。单纯憨厚的学长觉得应该要为扈栎解释几句:“你知道的,他是学生会的,现在比较忙。” 听见了白瑁的聊天,一个热情自来熟的学姐过来搭话:“你是来找他的吗?”她还顺手从班级零食里拿了包果脯递给白瑁。 白瑁摇了摇头,指了指在跑道上已经做出起跑姿势的参赛者们。她的手刚一指恰好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她就像是为这声枪响作了个注释:“我是来看她们的。” 白瑁的手指才缩回来,简可已经一马当先跑过了终点。白瑁跳了起来,笑着与两位聊天伙伴道了声再见,几步就蹦下了看台,向简可跑去。 还拿着果脯的女生看着两个女孩相互拥抱了一下,互相挽着手走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真的不是来找扈栎的?” 单纯憨厚的学长也看着白瑁将手里的一只橘子递给了简可,完全不知该是什么表情的他傻傻地说:“好像真的不是,真的是来看比赛的。”他为扈栎默哀一秒,小学妹到这里来根本就是个巧合,而且也不打算留在这里等人。 二十分钟后,扈栎回来了。 全班静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看着扈栎坐回了位置。扈栎没有注意到同学们的异样,只顾在心里想着自己的事。 那个自来熟的女生神秘又遗憾地凑过来:“你知道刚刚谁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吗?” 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报:请参加高二男子1500米的参赛者开始准备。 这简简单单的话引起了全校的沸腾, 原本安静坐在看台上欣赏比赛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白瑁所在的班级也不例外。 女同学们跑过来邀白瑁:“要不要去起点看啊?” 白瑁摇摇头:“在这里看得也很清楚啊。”起跑的起点离她们班不过是隔了几个班级的距离而已,白瑁真心觉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挺好的。 “那我去看了啊, 到时候距离你家那位近了, 你别吃醋啊。” 白瑁笑着赶人:“快去快去, 废话太多, 小心你待会儿占不到好位置。”说着,她指了指越来越多的人, 又接着道:“人真多啊。” 女同学也跟着瞧了瞧,看台下乌泱泱的大片人群。她叫了一声:“不跟你说了,我们快走。”一群人呼啦啦地跑到了看台最下方。 白瑁安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围的座位空了一多半。 简可瞧着空位问:“你真不去啊?” 白瑁正在拆一袋卤味鸡翅,边啃着鸡翅边笑:“你们怎么都要劝我去啊?这个味道很好, 你也尝尝,待会儿问问士力架在哪里买的。” 简可于是也拿了一袋出来, 拆着包装说:“我是为你好啊,待会儿扈栎看见你了,心里指不定该怎么高兴呢。” “这样啊……”白瑁状似沉思了一会儿,继续啃鸡翅, “不去。简可, 你看看下面那些人,我现在下去刚好挤在人堆里,就我的身高,不能在最前面的话, 只能看见人家的后脑勺, 什么也看不到。还不如就坐在这里,这里离那儿也不远, 不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吗?” 最重要的是,现在她就住在扈栎家里,什么时候看不见,非要这样去受罪? 简可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白瑁跟自己身高相仿,一米六出头,不矮,但也不算高,挤在人堆里就是泯然众人矣。她嫣然一笑:“你好聪明,我们两个就坐在这里看。” 白瑁啃完一包鸡翅,跑道上的比赛还没开始,士力架却从远处跑过来,边跑边大喊:“简可,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一通找。” 两人都定定看着士力架。 士力架手一撑,翻过栏杆,跳上看台,气喘吁吁:“简可,你怎么就走了。你50米得了第一,那边在发奖品了,发现找不到你了,快跟我走。” “我还以为等名次出来就可以走了。”简可笑着站起来,又看了看白瑁,“你要不要……算了,我一个人去吧。”她看见赛道上参赛者们已经站定了位置,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白瑁也笑咪咪的:“你去吧,我在这里看比赛。” 士力架在旁边直催:“快走吧,那边就等你了。” 白瑁看着士力架满头大汗,顺手在自己的零食小金库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笑:“借花献佛。” 被薅了羊毛的士力架没有在意这花和佛的关系,只一把拧开瓶盖“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口,大大咧咧地赞:“有良心!可把我给渴死了,下次还给你们俩买吃的。”说完,他又带着简可往领奖处跑去了。 这时,跑道上,发令枪响,参赛者也起跑了。 在一众参赛者中,扈栎也是最耀眼的一位。白瑁一眼就看见了扈栎,她托腮含笑看着他,看着他轻轻松松地超越了所有人,领跑在最前方。看台紧靠跑道的地方都站满了女生,随着他的靠近讨论得更激烈了。 “这是我最靠近他的一次了。” “好可惜,据说已经名花有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假的啊,就跟那些明星们,出来一部电视剧就要炒一次绯闻。我们学校宣传部那些人手段都厉害得很。” “说不定是真的,据说他们两个私下里的关系就很好,经常能看见两人在一起。” “真的话,学校能同意啊。” “我们学校开明得很啊,只要成绩好什么都好说。” “我觉得不是真的,你看,人家稳稳地坐在看台上没有向我们这样跑下来呢。” 女生们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刷刷”的回头看向白瑁。听觉灵敏的白瑁向这群望来的女生们回了一笑,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不能白白的被围观啊!她指着跑道喊道:“快过来了,还不把头转回去。” 女生们被抓了现行,不好意思地又回头去看跑道。 白瑁坐在看台上笑得欢乐。周围的同班同学们也跟着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扈栎离她们还有挺长一段距离,那群女生们不好去跟白瑁计较,只能暗自愤恨。 “真过分啊。” “唉……她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她哪里知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过过眼瘾的痛苦啊。” …… 白瑁撇撇嘴,不以为意,谁让你们肆无忌惮的讨论我的。 扈栎这时真的靠近了,似乎发现了她们这里不一般,遥遥地望了一眼,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瑁也笑了笑。 “是在冲我们笑吗?” “死心吧,肯定是对着别人笑的。” …… 一群人又围绕着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在这群女生热烈的叽叽喳喳中,扈栎轻松地夺冠了,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他微笑着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倒了一声谢,喝了几口后在众目睽睽下往回走了几步,走上了看台,一直走到白瑁身边。 白瑁傻眼了,闭了闭眼,小声抱怨道:“我刚刚耍了她们一下,你现在就这样跑过来,我又要变成公敌了。” 前途一片灰暗啊! 扈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我还真是抱歉。刚刚拿我当诱饵时,你就没想过?” “原来你都听到了,是来兴师问罪的。”白瑁捂了捂脸,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拿了一瓶运动饮料出来,说,“用这个堵你的嘴可以不?” “好。”扈栎放下矿泉水,拿了饮料拧了盖喝了一口,“还不错。” 当然好喝!这是她特意开在零食单子上就为了留给自己跑800米后喝的。白瑁认错态度良好:“现在你满意了吗?” “嗯,有点。”扈栎坐在了简可空出的位置上,就瞧见白瑁放在脚边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问:“你从你们班体委那里到底敲诈了多少东西啊?” 白瑁得意地笑:“比你们学生会强多了,参加两个项目,我开了长长一条零食单子。我星期天辛辛苦苦拍了那么长时间,傅明萱就给了两个工作证让我能去学生会的坐席近距离看篮球赛而已。” 扈栎笑:“这么一比是挺小气的,要不我私人补偿给你,你也开个单子来?” 白瑁挥挥手,一脸嫌弃地抠字眼:“算了算了,你跟学生会是不一样的,你买的也算不了学生会的啊。就当是我给你面子了,不跟学生会计较了。” 扈栎逗着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不用,你现在买来了,我也来不及吃啊。” 扈栎愣一会儿:“你真诚实。” 白瑁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笑着补了一句:“而且,我真想吃,你还能不买啊?” 这是吃定了他的语气啊。 扈栎笑:“我喜欢你这句话。” 眼睛的余光四下逡巡一番,看着一众竖着耳朵的众人个个都一脸八卦好奇,白瑁败下阵来,开始转移话题兼赶人:“那个最后一个都跑过了终点了,你还不要过去吗?” 扈栎如她所愿:“好,那我先过去了。” “快走快走。”白瑁觉得快要抗不住众人的目光了,挥手赶人。 扈栎站起身,低头看着白瑁嘱咐:“在这儿等我一下,一会儿你等我一起走。”说完,他抬头对不远处的沈先笑了笑后才转身去了跑道。 看着沉着远处的身影,沈先突然福至心灵地跳出了一想法:他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章 看着周围那些人打量自己的目光, 白瑁就差把自己埋起来了。这下好了,本来大家不过是猜测,但这回是被做实了。 这也太尴尬! 白瑁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翻出一包零食。吃了几口, 周围的视线不减反增, 各种热辣辣的赤/裸裸的观察打量, 含着各种涵义, 有羡慕,有嫉妒, 当然也不乏纯粹的好奇。 白瑁怒了,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围观的没完了。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赛场,颇有些泼辣地祸水东引:“都看我做什么?你们想看的人都去那边领奖了, 还不赶紧去追。” 被戳了心思的众人中自然有比不过她的脸皮厚度的,稀稀拉拉地散了好多。剩下的的人看看自己周围, 见不能隐藏在群众中了,也只能哈哈一笑,灰溜溜地走了。 气场开足的白瑁压倒性地胜利了,连原就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同班同学们也跟着走了好多, 剩下的也扭过头去假装看远方了。 白瑁舒心又安心了, 继续托腮看着远处。 远处人头攒动,白瑁看得心花怒放,连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都没有在意。 沈先被扈栎的一眼看得忐忑不已,在心内做了无数次斗争后, 才慢吞吞地挪到白瑁身边。 看刚刚扈栎那眼神, 估计心里是有数了,沈先觉得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 早做早了。他带着一股赴刑场的悲壮凄凉的心情坐在白瑁身边,看着白瑁犹犹豫豫地开口了:“你认识紫帝吗?” 白瑁没有听清,转头看了一眼沈先,又立刻将视线转回了赛场上,问:“谁?” “紫帝。” 白瑁很干脆地摇头:“不认识。‘子’这个姓很少吧?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姓这个姓。” 沈先默了默才说:“不是,是紫微大帝。” 白瑁终于回过味来,盯着沈先看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只是个凡间小妖,你们天庭的那些尊神我一个都不认识。” 当初自己在紫府洲住了一千年都没见过东王公的面,更何况是一位长年住在天庭的神仙,白瑁觉得沈先的问话很莫名其妙。 沈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白瑁又问:“你怎么了?最近你是有些怪怪的。虽然我们俩平时是相看两厌,但是你有什么事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的。不过,先说好你们天庭的事太复杂,我这样的小妖能力也是有限的。” 沈先握了握拳为自己鼓劲后才说:“你应该是认识他的。他当初下凡历劫时道号心尘子。” 白瑁的心突然就狠狠地跳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反问:“你是说,他是三清观的心尘子道长?” 沈先感觉很不自在,手不由自主地去抓了一把头发:“是的。” “难怪当初他说没听说过心尘子。我还一直以为道长不过是一位散仙,所以他才没有听说过。”白瑁喃喃自语,她定了定神,又问,“是心尘子道长有事让你来寻我的?” 沈先先摇头又点头,见白瑁目露疑惑,他忙解释:“不是紫帝让我来寻你的,但是我今天说的是跟紫帝有关的事。” 敏锐的白瑁却问:“谁让你来说的?” 老实人沈先顿了顿,然后有些歉意出卖了自己的上司:“贪狼星君,他是紫帝下属。” 贪狼星君?白瑁想了想,才想出来这似乎是北斗七星之一。紫微大帝,便是孤陋寡闻如白瑁也知道他是一位颇有权势的神。 白瑁抬头望了望天,天空已经是半边红霞,一颗启明星高高地悬在空中。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他让你说什么?说吧。” 白瑁的态度让沈先又停了好一会儿才鼓起了勇气说:“我今天说的这些,据说知道的人并不多,当初紫帝是吩咐了人不要随便说的。你当初是不是曾砸开了葫芦泉,放任了东海水脉淹了葫芦山。” “是。” 沈先果然如妲己所说一般简单提了一句:“制止东海水脉肆虐是需要非常大的力量的。” 当初酒醉后砸了葫芦泉没多久,心尘子就到了,他哄了自己去了涂山。等从涂山回来,白瑁就傻眼了,只看见汪洋一片的泽国。白瑁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心慌意乱地找到了心尘子。那时心尘子刚刚将砸开的水脉压服下去,终止这大水继续往外蔓延。 她与简可所居的山顶如今成了湖中小岛。 心尘子就在小岛草坪上打坐,脸色苍白,显然是极虚脱的。见了他这幅模样,白瑁心中很有些歉疚,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可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反倒是心尘子睁开眼安慰她:“我不过是几天未眠,有些脱力,休息一阵就好了。” 白瑁知道这不是自己小时候在道观摸鱼斗鸡那样的闯祸,不能用一脸无辜去欺骗他人。将一座连绵的山变成一座无际的湖,这般改了沧海桑田的事非常大,如果不是心尘子的及时出现,这里只怕是会淹去数座州县,直通东海成为东海的一部分。 如今这般,恐怕不仅仅是有些脱力那样简单。 白瑁心中自然万般忐忑,很担心心尘子,将他请进屋内,端茶送水当了几天小丫鬟后,心尘子果然慢慢地恢复了。 那时白瑁才定下心来。 沈先见白瑁一脸莫测地点了点头后继续:“这件事不仅仅是山田的变化,还关系到了苍生。” 白瑁震惊地望向沈先,喃喃细语:“当初葫芦山周围的住户并不多,他还跟我说他在发现无法迅速压制水脉时已经通知了所有人离开了。” 沈先道:“总有一些故土难离的老人并不愿离开的。而且那山中动物无数,也并不可能尽数逃出的。” 白瑁越听越心惊,连声音里都不自觉的带了颤音:“所以?” 沈先只能尽量简略地说:“这样的祸事是有天谴的。” 白瑁僵在当场。 那时刚刚恢复的心尘子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对她说:“白瑁,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时,她傻傻的就信了,真的就以为他只是脱力恢复了。 原来那句“不会有事”说的并不是他,保的是自己的平安。 可笑当初她那样懵懂不谙世事。 “所以,当初我在葫芦山找到他时,他其实不是脱力是代我受了天谴才会那样虚弱吗?” 沈先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白瑁的问话,摇头否认:“紫帝那时确实是耗力太过,以一己之身抵住了自然之力。压制水脉救了苍生是一桩大功德,他用这功德换了你的平安。你水淹葫芦山,本该受百年水淹之刑而亡,亡后十世不得善终。紫帝擅自保全了你,这是触犯了天条,自有天罚降临,紫帝被判了针决。” 白瑁震惊,半晌才说出一句来:“他什么都没说,我也就这样天真地信了。” 沈先心内也觉得很震动。这样的大恩就无声无息地揭了过去,这是真正将人捧在心尖儿上的,不忍让她有任何歉疚痛苦。他渐渐将妲己的建议抛诸脑后,觉得至少是该让白瑁知道有人曾经守了她千年,不是这短短几月可比的。 “紫帝是万星之主,万象宗师,兼任丰都幽冥大帝,事务繁忙,所以他白日处理事务,夜间自往雷神处领刑。针决之刑是雷神执锤将雷针锤入身内,每一根雷针就是一道天雷。最初紫帝因为压制水脉并未完全恢复在针决下差点儿身死道消,是贪狼星君去请了帝君出手才将紫帝救了回来。这样过了六百年,紫帝才算是领完了所有天罚。那时的紫帝一身修为已经散去了七八,又闭关了许多年,前些年方才出关。” 难怪当初在紫府洲时,他只是偶尔才出现。出现时也是并不多话,待了一会儿就走。那时虽然告诫自己他作为一名小小的散仙肯定也是身不由己,但是内心却终也有些委屈,委屈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紫府洲。 可见当初的自己有多无知。 这样的大恩,无以回报。 “他若不保我该多好,我自己闯的祸,却让他去受罚。六百年,那该有多难熬。”白瑁瘫软在座位上,这都是自己引起的祸事,害人却不自知。 “放任你自去受罚,紫帝又怎能忍心?紫帝将你从九婴手下救出,就是不愿意你魂飞魄散,他怎么可能会让你受百年水淹、十世痛苦?而且,你那时不是正用魂魄滋养狐族帝姬么?那是你当时最大的心愿,紫帝肯定要助你完成心愿的。”沈先停了一会儿,终于又将贪狼星君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紫帝如若不是执掌幽冥,需经常前往幽冥,不适合滋养,他连养魂罐都不会置入你紫府,他是舍不得你受半点痛苦的。” 这样的深情却没能抵过几月相处,也难怪贪狼星君会气急败坏的。沈先的立场也动摇起来,觉得白瑁辜负了一番心意。 “狐族帝姬转世是紫帝出关后亲自安排的。他知道你与她关系亲密,必定会跟来凡间。所以才让星君找了我下凡守在你们两身边,只因我是司福的小仙,我在你们身边,你们自然能沾染福气避免灾祸。” 贪狼星君最后的话语在脑中响起,沈先终于说了出来:“煞费苦心,也不过就是为了护着你,不想你受半点委屈。这样的一往深情,便是铁血心肠也该动容。” 心尘子全都未说,只牢牢记住她的心愿,帮她将养魂罐取出,为她安排了所有一切。 她连累了扈樱,又连累了心尘子,白瑁陷入自责懊悔中不能自拔。 白瑁咬着唇,只能静静地听着沈先说了自己的看法:“原本我是犹豫的,犹豫该不该告诉你。我知道你喜欢上了狐族二殿下,我总觉得不该棒打鸳鸯。我是被星君逼着来说的,在说之前我觉得我不该干涉你们。但是,当我说这些往事时,我也被紫帝所为打动了,渐渐改了看法。二殿下待你好是不错,可是紫帝待你的情谊却更深,何况你们之间还有一千多年的情谊。这样的恩情,这样费尽心思的守护,我觉得你是该考虑一下。” 白瑁心乱如麻,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跟着自语:“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 扈栎从远处望来,眼神敏锐的他立时发现白瑁的异样,他拨开围着自己的人群,疾步而来。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带来的灾祸! 白瑁心中慌乱, 沉入情绪中无暇顾及他人,自然没有发现扈栎的到来。 扈栎瞧她眼神茫然无助,心也就跟着沉了几分。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沈先:“你对她说了什么?” “往事。”沈先言简意赅, 想了想, 又补充道, “一些一直被瞒着的令人感动的往事。” 扈栎神色转厉, 指着眼神中已没有焦距的白瑁:“这就是令人感动的表现?” 沈先语塞:“……” 反正,沈先自己是越想越感动, 完全动摇了原先的立场。听贪狼星君叙说时还好,不过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冷眼相看,刚刚诉说时却越说越觉得星君似乎也没有做错。可是,当沈先顺着扈栎的手指再次看相白瑁时,他愣住了。 白瑁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争执。她就像个犯了错后被悔恨吓倒了的孩子一样失神了, 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蜷在座位上, 梦呓般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这样的白瑁是沈先从未见过的,显得无助又可怜。沈先突然又后悔了,这样的白瑁,紫帝真的会喜欢吗?他想要的是她无忧欢乐, 可现在却恰恰相反, 这段被揭开的往事带给她沉重的负担。沈先又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他应该抗住星君的压力,不说半个字的。 扈栎俯身喊她的名字:“白瑁。” 白瑁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可是双眼仍是放空的。 扈栎走到白瑁面前, 蹲下身, 端详着她的脸,与她平视, 再次开口:“白瑁……” 白瑁仍仅仅是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扈栎捧住她的脸,逼迫她将放空的视线调了回来。白瑁渐渐收回没有焦距的眼神,朦朦胧胧看着眼前的人。 是谁?哦,扈樱的哥哥……扈樱,跟道长一样被她连累的人。 心里顿时有许多话想说、想道歉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半晌,白瑁闭上了眼,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茫然无措的表情让扈栎看了很心疼,他对她轻声道:“无论有什么事,你都不要急于下结论,别急于否定你自己。我先带你回家,回家后再慢慢想。” 白瑁困惑地跟着重复了一句:“回家?” “对,先跟我回家。”扈栎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充满了坚定与鼓励。 “好,回家,回家。”白瑁机械地点了点头。 扈栎拉起白瑁,引着她一步步离开操场。 眼看着那个女孩就像是个牵线木偶一般木然地跟在扈栎身边,沈先想了想,跟着追了上去。这样的白瑁,根本不是紫帝所希望看到的。沈先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想不出补救的方法。他在内心狠狠责备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听妲己的话,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扈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沈先道:“滚,再往前一步,我让你仙元尽失。”他表情冷漠,语气虽然平稳低沉,但其中杀气毕现,四周顿时肃杀冰冷。 那言语如刀,字字锋利如剑,沈先悚然而惊,胸口顿觉闷堵。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人远去,终于没有忍住不断翻涌的气血,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原来远古神族力量是如此强大,言语间就能伤人于无形。 沈先捂住胸口,苦叹一声,软软地跪了下去。 赶来的简可惊呼一声,看着沈先跪倒在地上,又呕出一口鲜血。简可惊叫了一声,将看戏看到目瞪口呆的众人惊醒了。 附近的老师率先赶来扶起沈先,关切地问:“这位同学你没事吧?快跟我去医务室。”他一抬头看见了呆立在附近的简可,忙喊:“快过来搭把手。” 如梦初醒的简可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放下手里的奖品就要跑过去帮忙。 沈先却摇了摇头,对老师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老师,我没事,不用去医务室,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简可很关心自己的同学,看着沈先衣领上的血渍,善良地建议:“沈先,你还是去看看吧,你刚刚实在太吓人了。” 老师对沈先的话语也提出了异议,坚持要带他去医务室。这都吐血了,还能说没事吗?他又问简可:“你既然认识他,赶紧去让他班主任去通知他家长。” 沈先站直了身体,强撑起精神:“老师,我真的没事,只是偶然的小毛病,以前也发过的,忍忍就过去了。简可,你别管我,快去看看白瑁。” 如果白瑁最后因此出事了,他自己难以心安,会悔恨一世的。 简可还未说话,就听见一人沉声道:“简可,听他的,你先去看看白瑁。沈先我们会照顾的。”那人不等简可回答,已经一手扶上了沈先的手臂,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 简可很熟悉来人,正是最近经常一起吃午饭的扈析,薛潇潇也站在他身边。她对这二人笑了笑:“那我去追白瑁了。” “去吧。”扈析紧紧扶住沈先的手臂,又向老师道,“老师,我现在刚好没事,我带他去医务室吧。” 简可拔足向外追去,远远地看见扈栎与白瑁的身影,她再次加快了速度。哪知那两人看似走得不快,却怎么也追不上。眼看两人就要出校门了,简可大喊了一声:“白瑁。” 扈栎再次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过头来,冰冷的面上浮了一丝极浅的笑意:“简可,你怎么来了?” 简可快速跑到两人面前,喘着气问:“我老远就看见白瑁好像不对劲,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扈栎又看了看白瑁,握在他掌中的手还是冰凉的,他只能安慰简可更是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事的,也许回去睡一觉明日就好了。你先回吧,不用担心。” 白瑁并没有转过身来,简可又向前几步绕到白瑁面前。她看着白瑁神思不属,对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反应,担心地问:“白瑁,你怎么了?白瑁,白瑁……”她又仰头问扈栎:“她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我去领奖前还好好的。” 扈栎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详情。大意了,他刚刚不该只是给沈先一个警告的眼神,他不该离开的,这样就不会让沈先找到机会,或者至少他在旁边陪着也许能让她不至于陷得太深。他那极浅笑容中更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也不清楚。” 简可拉起白瑁的另一只手说:“白瑁,你别这样,你别不理人,你别一个人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你会好受些的。你想想开心的事,想想你最近高兴的事,比如,比如二哥,二哥他对你那么好……” 连续不断的话语终于传入了白瑁耳中,将沉浸在自责中的白瑁稍稍惊醒了一些,她看着眼前在急切地说话的人,渐渐清晰的形象传入脑海,与记忆深处的形象融为了一体。“扈……扈樱,扈樱……”她呢喃道,突然就流下了两行泪,失声痛哭:“扈樱,对不起,扈樱,都怪我,都是因为我,你才……” 扈栎立时回过神来,打断了她的话:“白瑁,她是简可。” 白瑁抬手似乎想摸一下眼前的女孩,却又颤抖着停在半空,继续哭:“简可,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才变成了这样,我错了,当初你我不相识该多好。” 扈栎直接搂住了白瑁,将她揽在怀里安慰:“这不是你的错。”白瑁的脸被埋在了扈栎心口,哭声于是闷闷地传出来,泣不成声。 简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没关系,看错了也不要紧,只要肯说,什么都好,说出来了,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好了。” 扈栎无奈,压在心里的话并不方便让简可听,他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只是点头:“是,能说出来就好,我先带她回去。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简可摇摇头婉拒:“不了,你送白瑁吧。我还要回去拿了书包才能回家的。” 白瑁还在小声地抽泣,不停地道歉。 扈栎不再强求,只引着白瑁往校外走去。白瑁恍恍惚惚的,踉跄而顺从地跟着扈栎。 校门外早已停了一辆车。一个中年男子飞快地打开车门,等扈栎带着白瑁坐到了后座后又轻轻关上门才返身回了驾驶位。 扈栎按下车窗,仍是细心叮嘱:“现在天黑得早,你也赶紧回吧。” “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简可与他们分别,站在原地看着车远离后往回走。 等简可消失在教学楼内后,隐在灌木盆栽后的花茜走了出来,她的那双眼死死盯着汽车离去的方向,手紧紧握着灌木上一支小枝,将一双指尖握得青白可怖。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了,完全不在意世人的目光。 心像是被万千的虫蚁在啃食,持续而激烈的疼痛。 花茜忍着心痛许久才慢慢松开紧握小枝的手,完全没有在意被刺伤手心上点点的血渍和那一闪而逝的黑影。 那黑影显然已经比上午更大了许多清晰了许多。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车窗升起, 隔绝了车外的世界。 宁静的气氛渐渐抚平了白瑁激动的情绪,慢慢收住了哭声,仅是偶尔抽泣一下。扈栎抽了纸巾将她的泪痕拭尽。 “别哭了, 她的死与你无关, 你没有连累她, 而且, 如果没有你,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她了。她会感激你的。” 白瑁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哭了一阵,她似乎好了一些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不可自拔的将自己沉入了无人能进的世界里了。 在汽车进入盛世帝景时,车速降低,大门处那自带灯光秀的喷泉喷出了丈高的水柱映着彩光出现在前挡玻璃上。她的眼睛猛地一缩, 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道:“不, 我要回家。” 司机想:马上就到。这样想着,他的脚下渐渐使力,汽车加速了,平稳而快速地驶在小区道路上。 白瑁却又说了一次:“我要回家。” 司机察觉出不同来, 不敢擅专, 只能将速度降低,慢悠悠地爬在路上。 扈栎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去观澜华府。” 观澜华府正是白瑁所住的小区。 汽车绕着喷泉拐了个弯再次驶出了盛世帝景。 白瑁紧盯着那道喷泉,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扈栎细细地端详了她的神色,伸手将已经僵直的白瑁揽到怀里。白瑁并没有随着姿势改变而放软身子, 仍然紧绷着全身颤抖, 那双眼随着喷泉的变化而转动。扈栎将她的头转向了自己,不再让她能瞧见车外。 扈栎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对着平平无奇的喷泉害怕起来, 只能尽量将那座喷泉抽离她的视线范围。 “别看。”声音在白瑁的头顶响起,沉稳有力,透出令人心安的温暖。 扈栎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不安的白瑁。 白瑁趴在他的胸口,头紧贴在心间,耳中传来心跳声,一声声地和着节奏,让她慢慢地停止了颤抖,放松了身体。 观澜华府离盛世帝景并不远,仍沿着环湖大道开车不过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汽车长驱直入,一直开到了楼下。 扈栎直接将白瑁抱下了车,轻车熟路的进入电梯按下了楼层按钮。现在不过才刚刚过五点,小区住户大多数还没到家,电梯一路没有任何停留的到了目标楼层。白瑁浑浑噩噩的,没有挣扎的任由扈栎一直抱到了家中。 扈栎将白瑁放在沙发,对她道:“你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白瑁非常顺从地在衣柜里翻出了睡衣,抱着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家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扈栎想了想,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水刚烧开时,白瑁幽灵般地从卫生间飘出来了,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一路滴滴嗒嗒的回了卧室。 扈栎看着她的背影倒了杯开水,端进卧室内。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傍晚微亮的天光半丝都透不进来。卧室里也没有开灯,晦暗不明。白瑁就像只猫那样蜷缩在自己的大床上,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微微颤抖。 扈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伸手将灯打开了。卧室内霎时明亮起来。白瑁将埋在双膝间的头抬了起来看着头顶的灯光,似乎有些疑惑而茫然。扈栎将水放到了床头柜上,看着被湿发洇湿的睡衣和床单问:“吹风机在哪里?” 白瑁转过头来望着扈栎愣了好一会儿才摇头:“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现在愿意说话了至少也是件好事。扈栎想着,对她道:“我帮你把头发吹干了走。” 白瑁又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回吧。” 家里住的都妖,洗完澡都是自己施个术法就能干的,根本没有买过吹风机这样多余的东西。 她的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变得无神而红肿。扈栎看着眼中,心里自然生出万般怜惜,他道:“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扈栎出去拿了块干毛巾回来。他在床边坐下,将白瑁抱了过来,放在膝上。白瑁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扈栎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别动。”他有种她似乎随时会离开自己的感觉,他将她拥得更紧了:“无论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的。” 白瑁僵了僵,没有再挣扎。她想,她还是贪恋这被人爱护的暖意的,但是…… 扈栎拿了毛巾开始帮她擦干头发。白瑁有一头浓密的长发。他细心地分出一小缕用毛巾轻柔地擦过,指尖绽放出丝丝缕缕的暖意透过毛巾将这缕发慢慢地拭干。扈栎想着这样没有吹风机也不错,以后都可以这样施法帮她擦干头发,他很愿意,也是一种享受。 “以后都让我这样帮你擦头发吧?” 以后?白瑁一动不动地任由扈栎擦着,会有以后吗?眼中又突然有湿润的感觉,背对着扈栎的她忙闭了闭眼,将那湿润逼了回去。 扈栎的心也沉了一沉,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妲己的确提醒了他,可妲己知道得并不多。沈先究竟说了什么才会使白瑁变成这样? 扈栎的术法温暖而有效率,白瑁一头黏哒哒的湿发不久就恢复成柔软顺滑的秀发。连被湿发洇湿的睡衣也被扈栎顺手施法烘干了。没了湿发湿衣,白瑁觉得人也渐渐得回暖了。 白瑁想自己真的很贪婪,留恋不舍,这样不好! “扈栎,谢谢你。你回去吧。”白瑁想自己该果断一些,她从扈栎膝上跳了下来,赤着一双雪白的足站在地板上,道,“我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扈栎看着她那双眼,沉默良久后方道:“好,你先一个人静一静,明天早上我来看你。” 白瑁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觉得眼前的人被蒙了一层纱一般模糊不清。她用力眨眨眼,有些哽咽道:“谢谢。” 扈栎摸了摸她的头:“白瑁,我不清楚沈先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我也不明白你在害怕什么,但是你记住我在身边,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你不必更不该将所有的事都背在自己身上。” 扈栎轻轻地带上门出去,留下白瑁一人站在床边发呆。 防盗门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白瑁知道这是他出门了,赤着足追了几步停在房门口。 白瑁想,不该追出去的。 与她亲近的人如扈樱,如心尘子,一个个都被她连累了。如果不是她,扈樱到现在还是好好的,心尘子也不会受六百年的刑。 这些人待她都很好,可最终都是为了她而出事。 白瑁靠在门上,软软地蹲了下去,眼眶就不知不觉地湿了,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喜欢和他们相处的日子,扈樱待她亲如姊妹,心尘子收留了她给了她安稳的生活,扈栎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依恋。 白瑁觉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她想要所有的一切,可是她不能也不该。沈先说的对,那样的大恩,不该铁血无情,不该不动容。可若是相报,她终究是辜负了扈栎,辜负了他对他的一片真心,若是扈樱还在,这也会伤了扈樱的心。 白瑁捂住心口,只觉得心里烦闷得慌,透不过气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觉得似乎根本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只有两行又咸又苦涩的水划过脸庞流入口中,顺着舌尖直往下滑入心里,让心也变得苦涩痛苦。 扈栎站在了防盗门外,他六识灵敏,自然听见了屋内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那抽泣声声音不高,却绵绵不断。他的手几番作势预敲门,又几番垂了下来。 既然答应让她一人静静,便要做到。 扈栎终究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站着,听着里面一声声的哭泣和偶尔几声呢喃自语。 那每一声哭泣和每一声呢喃都让扈栎的心随之狠狠地揪起,让他不得不尽力克制自己欲冲入屋内的冲动。 她终究还是只愿意一人独自舔舐伤口。 扈栎的心也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而疼痛不已。他想他该狠心离开的,不看不听不想,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的脚却如生根一般死死地定在门口。 她身边亲近的人一个都不在,如若佘城与龙福生现在出现,以她现在的状况肯定难逃毒手。扈栎告诉自己不过是为了她安全着想,在这里看着。 屋内传出了一阵音乐,扈栎听得分明,那是她的手机响了。这样也好,有人打电话给她陪她说说能分散她的哀伤也是不错的。 但扈栎显然想的太过乐观了。那哭泣声始终没被打断,手机的主人完全忽略了这铃声。对方显然也是个有耐心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人接听。 扈栎终于没有克制住自己,身影一闪就进入了屋内。门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束缚力,算不上障碍。他站在客厅里,悄无声息地看着卧室。卧室里的人还在小声的哭泣,手机响起最后一遍乐声后对方终于放弃了。 扈栎想我还是该尊重她的意愿的,于是他又不舍而静默地退出了屋子。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哭声到了后半夜终于渐渐止住了, 变成间断地抽噎,最后终于归于平静了。 扈栎细细地听了听,里面传出轻柔悠长的呼吸声。他想她该是睡着了, 自己也该回了, 没有任何交待的消失了许久, 扈析他们也该着急了。待会儿多调些人来守着, 应该也不会有危险。扈栎告诫自己该走了,不走恐怕自己也克制不住想进去看她的欲望了。 扈栎在门口犹豫良久, 想着还是进去看她一眼,看她是否安稳,看一眼后就回。 他放心不下她,见了才心安。 扈栎再次出现屋内,他轻轻地推了推房门, 没有推动。门后显然被什么阻着。他霎时拧起了眉,直接出现在卧室内。 卧室内的灯仍然大亮着。床上并没有人。白瑁蜷缩在门边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仍然垂着泪珠。即便是睡了,她也睡得并不踏实,不时能看见她的浑身紧绷。 安神咒立刻施出,笼罩了白瑁全身。 扈栎俯身将她抱起, 感受到怀里的女孩浑身都冰冰凉凉的, 如这深秋的夜一般冰冷入骨。他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 安神咒的效果并没有起到如期的作用。 白瑁仍然睡得不安稳,眉心始终攒着,不时呓语。扈栎拿了湿毛巾为她拭了脸, 将两颊上的泪痕擦去, 将凝于睫毛的泪珠拭干。白瑁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头,扈栎看着那紧紧皱起的眉, 终是没有忍住,伸手为她抚平。但,不久,白瑁又紧攒了双眉。 如是试了几次,扈栎叹了口气,放弃了。 不求她能一夜好梦,但愿她能一夜到天明。 扈栎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灯。 开关轻声的发出一声“啪嗒”。 白瑁似乎猛然一惊:“谁?” 扈栎很有些惊讶今晚的安神咒效果竟如此的差,他收回迈出门的脚步,转身望着床上的人,沉稳地回答:“是我。” 黑暗中,扈栎看见白瑁的耳朵动了动后轻舒了一口气,呢喃细语:“是你啊!你不是走了吗?” 扈栎想了想正欲解释时,就听白瑁又继续呢喃:“真好,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听见也很好。” 听了这话,扈栎不由细细打量了白瑁一下,发现她的双眼仍然紧闭着,又沉入梦乡。 原来并没有完全清醒。 扈栎叹气,仍欲退出房间。 白瑁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将舒展的身子紧紧蜷缩起来,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短促紧张起来,她发出了不适的轻哼。 扈栎转身疾步回到了床边,抚上她的额头,安神咒再次从掌心送出。白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一滴泪又从眼角滚落,沾湿了枕巾。扈栎屈指为她拭去了泪痕。冰凉的脸颊遇上了指腹的温暖,让白瑁本能地蹭了上来,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扈栎的手。扈栎的手温暖得令人心安,白瑁的脸贴在手上,慢慢舒展了紧绷的神情。 扈栎愣了好一会儿,听着她渐渐悠长规律的呼吸,他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梦中的白瑁却不肯这唯一的暖意离开,猛然抓住了扈栎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肯松开,头又跟着贴上来了。 扈栎不得不柔声哄着:“白瑁,把你的手松开好吗?” 白瑁被他连施了两次安神咒,终于沉沉入梦了,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扈栎有些顾忌,怕将熟睡的白瑁弄醒,只能慢慢地试了几次却不能抽出手来,每一次的离开都会被她硬拽回去。 她紧紧的抱住了手臂不肯撒手,含糊地求:“别……” 扈栎被那个模糊的字打动了,停止了动作。 许是两次安神咒的效果,又许是扈栎带来的安全感,白瑁终于安定下来了,梦中的她不再一直紧拧着眉。眉间舒展安详,让扈栎觉得这就这样被她拽住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过了许久,白瑁才慢慢松开了手,翻了个身。 扈栎趁机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天已经蒙蒙亮了,扈栎先去了厨房,将粥熬在了电饭锅内,又重新烧了一壶水后,他出门了。他准备去小区外的小街上买些早点。 出了楼,他先看见了自家的车。司机显然也陪着熬了一夜,见扈栎出来,忙迎了出来。 扈栎对着司机歉意地笑了笑:“你不用在这儿等着,先回吧。” 司机显然是个极称职的下属,立刻汇报:“二少爷,晚上三少爷曾打过电话。” 扈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摆了摆手让他先走。 司机转回车内,发动车子走了。 扈栎拿出手机准备发条信息给扈析时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他这才想起来,前一天手机没充满电就被他带去学校了。扈栎自嘲一笑,收了手机。 扈栎拎着早点刚到白瑁家时,就听见了里面的走动声。那声音和感觉很熟悉,是白瑁起床了。他举手敲了敲门,听着脚步靠近,看着门打开,露出面容憔悴的人。 “怎么醒的这么早?”扈栎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才刚刚过了六点半,“你再去睡会儿?” 白瑁将他让进了,摇了摇头:“睡不着了,外面有人锻炼了。” 楼下刚好是小区花园,辟了一块颇大的地方建了个健身场所。在注重养身健康的现今,早起锻炼的人确实不少,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自然都会聊两句。 可是,被下了安神咒还这么惊醒。 扈栎知道这还是白瑁心里藏着事导致的。他点点头,将早点放在桌上,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又劝了一次:“我帮你设个结界,你再去睡会儿。” 白瑁摇了摇头:“不睡了,马上要去学校了。” 扈栎觉得她现在虽然能与人正常对话,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丝疏离。 “你现在的状态还要去学校吗?请假吧?” 白瑁又摇了摇头:“今天还有比赛呢,总不好不去。” 扈栎想起了她向来重诺,不再劝了,指了指她那双眼改口道:“我帮你敷一敷。” 白瑁傻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想回绝时,扈栎已经找来了冰袋用毛巾包着过来了。她伸手想接过来,道:“谢谢,我自己来。” 扈栎只是沉默着将她按在椅子上,带着微凉的毛巾就掩上了她的眼:“眼闭上,我帮你敷。” 持续的微凉让肿胀的眼顿时感觉舒服许多,白瑁又有些哽咽,她想她该说做什么才能转了自己的注意力。 他对自己那么好。 白瑁觉得自己该冷下心来,早些了断。她想,无论怎样,她都该断了,自己平时做事冲动不顾虑后果,迟早还是会连累对自己好的人的,或者说无论是谁,她都该离得远远的,尽量不与他们有交集。 这么想着,白瑁按上了敷在眼上的毛巾。扈栎没有放手,只是道:“你自己敷不方便,我帮你敷。” 白瑁争不过他只能任由他继续,她又在脑中千回百转地想了又想,字斟句酌地开口:“扈栎,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扈栎心中已有些准备,很沉的住气:“为什么?” 为什么? 白瑁想自己该狠心些:“我厌倦了。”嘴一张一合,不过四个字,但是白瑁觉得这四字重若千金,捋直了舌强迫了很久才勉强低低地说了出来。说出来,白瑁想自己该轻松一些的,但是为什么心却像是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一点点地揉成团那样难受呢。 扈栎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白瑁突然变得血色全无的脸。 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样,半丝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白瑁不敢长时间地沉默,她怕自己最后会在这让人心惊的沉默中溃败退步。于是她又语无伦次:“我想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些,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知道我们猫其实都挺无情的,没事喜欢自己玩,不爱跟别的猫一起玩。” 听着白瑁的话语,扈栎反而冷静下来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瑁不敢看对方,胡乱地点头,飞快地说:“知道,就是我反悔了,不想跟你一起了,我喜欢自己一个人。” “既然这样喜欢,那你为什么哭成这样?” 白瑁仍然闭着眼,随便找了借口:“昨天是个意外,就是突然想哭了呗。” “我说的是现在。” 白瑁立刻矢口否认:“我现在好好的,没哭。” 扈栎放下包着冰袋的毛巾,将她拉到了镜子面前:“你自己看看。” 镜中的女孩仍然红肿着一双眼,眼泪一颗颗地连成线般滚落出来,划过面容,一滴滴地往下滴。白瑁不敢看镜子了,忙低下头去。朦胧中,她看着一滴水滴从空中划过,她微微抬手,立刻有一滴水落在了手心里,一滴接一滴,不一会儿就汇聚成一洼,从掌边漫出,流水般往下落去。 白瑁甩了手心的水,颤抖着说:“我承认,我现在很难受。但是,我听说紫帝也很喜欢我。他是多厉害的神啊,我想我该去攀个高枝。我会忘了你的,以后就不会难受了。我会忘的!你也忘了我吧!” 扈栎从背后抱住了她,问:“所以你是这样攀龙附凤的人吗?” 白瑁胡乱抹了一把泪,狠心地吐出两个字:“当然!”两字之后,她紧紧地抿着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再说只怕自己立刻就能反悔,于是,她挣扎着想挣开扈栎的拥抱,赶人:“你走吧,别再这样了。” 扈栎没有松手,只是在她耳边低声地问:“你前些天说的话还记得吗?你不准我找别人,不准我找别的狐狸、别的猫。你现在还这样想吗?你走了,我答应你的承诺还需要履行吗?” 不!白瑁的泪又如线般垂落下来,她再次抬手抹泪,可是似乎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她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扈栎,她该说让他再找别人的,可是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要我了,是吗?”扈栎的声音有些沙哑,感伤而诱惑。 “不!”白瑁脱口而出后才知自己说了什么,忙又哆嗦着找借口,“紫帝对我有大恩,我,我……”她说不下去了,她说不出那四字,只觉得一想到要离开,心就不住疼,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要以身相报吗?宁可放弃自己的本心?为了大恩,你就愿意待着他身边离开我?”原来是挟恩图报,扈栎从心底里感到不值。 离开?!白瑁觉得痛得快要站不住了,她捂住胸口蜷缩起来。 扈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抱起她坐到了沙发上,仍然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在怀里。他问:“所以是他逼你了?这样以恩相逼的人真的会对你好吗?你会开心吗?” 扈栎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带给白瑁一丝奇异的力量,让她觉得心口也好受些,但她不得不为紫帝辩驳:“他没有逼我,他是瞒着我的,不知道沈先会对我说。” “原来是你自己想的?”扈栎挑眉,继续问,“紫帝借取养魂罐是为了救我妹妹,他甚至特意交代地府为妹妹寻了个好胎,可以说他对扈樱有再造续命之恩,那样我是否该告诉简可,让她也以身相报?你们本来就情同姊妹,如此刚好可以做一对娥皇女英,反正天庭不似这凡间、狐族一夫一妻,像四御那样地位的大帝们都是可以求娶多位后妃的。” 白瑁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话:“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妹妹和紫帝。他为扈樱做着事时,肯定没有这样想,不然他怎么不直接告诉你们,这样他才能得到你说的这些。” 扈栎微微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他对你的恩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你?” 白瑁定定地看着扈栎。 扈栎也回望着她,伸出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温暖的手摩挲着光滑细腻的肌肤,让白瑁觉得酥酥麻麻的,刚刚痛到不能自已的心随着这摩挲也变得松快一些了。白瑁沉在扈栎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沉在他的款款情谊中,慢慢沉迷了自己。 扈栎感觉到他的白瑁又回来了,那种散发出来的疏离感终于不见。他蓦然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白瑁想她实在太眷恋扈栎了,这样不好,这不是她原来的想法。她伏在扈栎的肩头,闭上了眼,泪又滚落下来。他喜欢她,可他不该被他连累。 白瑁挣扎:“扈栎,你别这样,我已经连累了扈樱和紫帝了,不能再害你了。” 扈栎松开她,望着她又一次滚下的泪流,问:“这才是你想离开的原因吗?” 白瑁撇开头,不敢再看着他,怕自己又一次沉沦在他的眼神中。 “紫帝为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耿耿于怀。” 白瑁想到此处就觉得心里发慌,颤声道:“他用他的功德和受刑免了我水淹葫芦山的天谴。” 这的确是大恩。 扈栎想起当初听白瑁提起水淹葫芦山之事总觉得有丝毫不对,原来是落在这上面了。 扈栎沉吟了片刻,掰回白瑁的头,紧盯着那双眼,道:“扈樱的死不是你的错,是佘城先去色心调戏不成后恼羞成怒,联合了蛟族害死了扈樱。这件事是佘家和蛟族的错,与你无关,算不上是你连累了扈樱。至于紫帝……”扈栎停了会儿,只能轻描淡写地道:“他既然敢用功德和受刑来换你平安,他自然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仍然高高在上的做着受人神敬仰的紫微大帝么。他对你,对我家都是大恩,但这不能被称为连累。” “但是,若不是因为我冲动下砸开了水脉……” 扈栎截断了她的话:“你是因为谁砸开了水脉?因为你悼念扈樱,才砸开的。若按你的逻辑,最终是不是还是要着落在扈樱身上,是扈樱连累了你?或者,更远了说,是要着落在我父母身上,若不生扈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没有道理?”扈栎道,“白瑁,你水淹葫芦山确实犯了天条,但紫帝救你是他的选择、他的意愿。你若是对他说你连累了他,我想他反倒会生气,你的‘连累’二字将他的心意置于何地?” 白瑁被扈栎的一番话说的无言以对,只会愣愣的看着他。 扈栎抱住她,道:“至于我,你现在因为这些事就急着和我撇清关系,这才叫连累。我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却因这样的胡思乱想就不肯在我身边才是害我。你真愿意这样连累我,害我吗?” 白瑁想,他可真会说话,就这样三言两语被他说服了。她也抱住了他,在他怀里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扈栎笑了,他的白瑁这回是真正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哟! 今天是个团圆的日子,不能让狐狸和猫儿悲伤,要大团圆啊,所以我将今明两章合成一章发了,大家都团圆噢。 所以,星期四见。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外面的早点, 自然没有在扈家的丰盛,更没有黛姨的手艺那样可口。但白瑁觉得这是最美味的一顿,从舌尖绽放出的甜蜜流遍了全身, 四肢百骸如浸了蜜水般。白瑁觉得很幸福, 吃几口就忍不住瞄一眼对向而坐的扈栎。 扈栎吃得专心, 但是还是能敏锐地感受到不断看来的黏腻的视线。他笑道:“还不好好吃饭, 再不抓紧就要迟到了。” “我喜欢。”被抓了现行的白瑁嘟囔,“而且看你比较下饭。” 扈栎吃饱了, 放下筷子,笑望着她:“我一直在,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只要你自己别想着离开就行。” 这句话里藏着陷阱。 白瑁撇撇嘴, 不接话了,低头喝粥。扈栎却没有放过她,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让白瑁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几口喝完了粥,随便塞了点早点,差点儿被噎着。扈栎失笑, 起身倒了杯水给她, 安慰:“也没必要这么急。” 白瑁拍着胸口顺气,好容易将卡在食管里的食物吞进去后,抱怨:“谁让你你一直盯着我的。” 扈栎笑:“你刚刚可不就是这样的看着的么。而且,我还真怕你跑了。” 白瑁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轻哼一声, 收拾碗筷找借口:“我去洗碗。”话音未落, 人已经抱着碗筷逃去厨房了。 碗筷并不多,两人吃饭, 不过是两只碗两双筷子,再加上一个电饭锅,但是,白瑁在厨房拖拖拉拉的不想出来,就像她正奋力清洗了几十号人吃过的碗一样。等她磨蹭着从厨房出来时,扈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关机关了一晚上,刚充上电打开后,信息就铺天盖地的冲了进来。 扈栎一目十行的浏览过去,最多的是扈析的,他的来电提醒就有几十条,后来他估计放弃了,改用信息轰炸,将自己如何审问沈先都说了,可惜沈先很有些硬气愣是没吐露半个字。 其次就是薛潇潇的,薛潇潇倒是比较沉得住气,打了一次电话见打不通,就改了方式,她将论坛上的截图一张张的发了过来。 其余的就有很多人,篮球队的、学生会的、同班同学的等等,都是一群吃瓜群众,想要深挖内幕消息。 在这众多消息中夹杂了小小的一条短信,是班主任的,让他一点钟去一趟办公室。 扈栎听见白瑁出来,抬头笑了一下:“白瑁,你可能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白瑁听了一惊,忙问:“什么事?” 扈栎也有些无奈的笑:“昨天的事太突然了,在学校里影响不太好,估计今天是要被老师们喊去训话了。” 白瑁并不是听话的学生,被老师训的次数多了去,早已经皮实了,她听闻后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挺无赖地说:“反正有你这个秘书长挡在前面的,我怕什么。”她坐到了扈栎身边,歪着头看着他问:“你应该会有办法吧?” 扈栎揉了揉她的发,笑:“好,我来想办法。”停了停,他又问:“你是想继续瞒着还是干脆坦白?” “你决定。”白瑁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一向是顺其自然的,不由得感叹一声,“当初怎么就脑子进水了,选择从学生开始呢。”如果直接是当个成人,谁会管她恋不恋爱啊。她再次感叹:“当初我应该选择做自由职业者的。”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主要当初刚入凡间,她对这凡间日新月异的变化也已经无所适从了。 扈栎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再等几年,等高中毕业了就好了。” “你已经高二了,我才高一呀。”白瑁又哀叹一声,探头去看他手机,好奇:“我们俩前段时间在网上闹成那样老师都不管,怎么老师们突然就管了?我一直觉得师英高中的老师们都挺开明的啊,不是据说今年毕业的学生们中就有好几对吗?” 扈栎将薛潇潇发来的截图随便翻了几张给她看。白瑁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不得不惊叹群众的想象力:“所以我们就变成一段理不清的三角恋了?这个故事编得真曲折,我要去刷会儿论坛。” 白瑁跑回房间去找手机,然后垂头丧气地抱着手机从房间里出来,懊恼地说:“我手机没电了,你的手机给我看看吧。”她继续坐回扈栎身边,趴在他身上翻看,然后她怪叫一声:“咦?论坛上没有啊。” “可能被删贴了。”扈栎猜测。 这件事影响不太好,估计平时不管这种小事的校领导们都看不下去了。 “那么就只有貂儿的截图是最全的了?让我再看看。”白瑁兴致盎然地直接回到薛潇潇的信息界面上,翻着翻着就疑惑了:“沈先真的吐血了?他怎么可能会伤心到吐血,这也太夸张了吧。” 扈栎揉了揉眉心,如果不是他盛怒之下重伤沈先,可能流言也不会这么激烈。 白瑁立刻猜到了:“是真的?是你伤的?” 扈栎转开头,淡淡的“嗯”了一声,这件事不得不说他下手的确狠了些。 白瑁注视着他的表情,突然就滚进了他怀里抱住了他:“他真可怜。”虽然被伤成这样挺可怜的,但是,她却很没良心地觉得很幸福。 自己所恋的人同样这般爱护宠溺自己怎能不感到幸福?! “下手是重了些,但是谁让他惹了你,让你那样难受。”扈栎自然乐得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白瑁,他不想继续沈先这个话题,笑:“来,我们再谈谈另外的事。” 白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问:“什么事?” 扈栎继续笑:“算算昨天的帐。” 这个笑容和语气都充满了危险! 白瑁顿时乍起了汗毛,立刻想起身离他远远的,奈何被扈栎禁锢住了离不开了。她只能眨着一双仍然有些红肿的眼,无辜地扮可怜:“昨天还能有什么帐啊?你看我什么都没干,昨天都任由你带着我走的,半点都没挣扎。” 扈栎微微眯起眼,仍是笑着:“我同意让你静一静,不是让你在那儿胡思乱想,拼命找理由说服自己分手的。” “我错了。”白瑁立刻态度极其端正的认错,然后偷偷瞟着扈栎,求饶,“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扈栎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噢,还准备有下一次的。” 白瑁眨眨眼,只能继续扮可怜:“我的眼睛还有点难受的,要不你再帮我敷一敷?看在我都哭成这样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她觑着扈栎的神色,忙不迭的爬起来去拿了冰袋和毛巾,然后又乖乖地送上门来。 扈栎笑着接过了冰袋和毛巾却放在了茶几上,道:“这个估计效果也就只能这样了。” 白瑁委屈:“……” 你早些说啊,省得我白拿一趟啊。 扈栎看着她不敢指责的可怜表情,笑:“躺过来,我帮你按摩一下。” 白瑁乖乖地爬上沙发,躺了下来,枕在扈栎腿上由着他帮她按摩。食指和中指顺着方向缓慢而平稳地按揉着。白瑁闭着眼觉得很舒服,这指尖的触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不久前就曾被这么碰触过。 白瑁在脑中回忆了好一会儿,灵光一现,问:“你晚上是不是又来过的?” 正在揉压的手停都没停,扈栎很是镇定地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白瑁想了又想,愈发肯定了:“你肯定回来过。我昨天追着你到门边,后来好像就在门边睡着了。但是,我今天醒来时是在床上的,总不会是我梦游吧?” 扈栎笑:“有可能啊,不都说夜猫子嘛,猫晚上会干点什么还真不知道。” “是吗?”白瑁突然抓住了扈栎的手,睁开眼笑道,“那电饭锅里的粥是谁烧的?水又是谁烧的?而且,我觉得晚上好像也有一只手这样摸我的脸的,好像就是这只吧。” 扈栎笑:“我的白瑁怎么这么聪明!” 白瑁立时一下坐了起来,仍抓住了他的手转身面对他,笑吟吟地反将一军:“那是谁答应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第二天早上再来看我的?”然后,她一摊手,娇声道:“这回原谅我了吗?”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原谅你了。”扈栎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现在眼睛感觉好一点了吗?” “真的好多了,你这手艺真不错。”白瑁连连点头后又接着道,“凭你这手艺,随便开家按摩店生意肯定会超好的。” 扈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笑道:“该走了,你九点半还有跳高,现在该走了。” 白瑁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扈栎解释:“赛程安排上个星期学生会开会时就讨论过了,人手一份。” 白瑁:“……” 特权阶级! 腹诽归腹诽,白瑁还是拿了才充了没多久的手机,收拾一番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白瑁突然叫住了扈栎,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狐狸,谢谢你!” 扈栎略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白瑁就踮起了脚,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唇齿纠缠间,白瑁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放弃而放弃了我!” 扈栎的回应便是愈发温柔与缠绵的舌间甜蜜。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瑁出门后刚一开机, 信息提示音就响个不停。 大多数是简可和两个弟弟的来电提醒。不说两个弟弟,简可显然很关心自己的同桌兼密友。中间杂了一条沈先的短信,信息编得很简单, 主要就是询问状况兼道歉。 白瑁自然跳过了沈先, 又想了想, 两个弟弟现在八成在睡懒觉, 也跳过了,于是她只回了个电话给简可, 简单解释了几句,只说具体见了面再谈。 简可在那一头忧心忡忡地说:“你快过来吧,你们没有按时到校,现在学校里都已经开始传你俩私奔了。” 挂了电话的白瑁一头黑线地望了望扈栎,有些牙疼的感叹:“现在的小孩子们怎么想象力这样丰富?” 扈栎笑着搂了搂她, 也很无奈:“走吧,去学校, 至少先把‘私奔’这个谣给辟了。” 白瑁就把这点感叹抛诸脑后了,开心地挽着扈栎往学校去辟谣了。 扈白两人进入学校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两人同时出现在操场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操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仿佛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停摆了。 众人面上沉默无语, 内心戏却很丰富, 互相用眼神交流。 两人拐进看台时分开了,白瑁去了自己的班级,扈栎则直接进入了赛场内。 “我在沙坑那里等你,看你比赛。” 分别时, 扈栎如此说。 白瑁觉得没必要如此高调, 阻止:“别,你坐在看台上看也是一样, 别再给他们制造话题了。” 扈栎轻笑出声:“你知道你该跳多高吗?” 猫的弹跳力一向惊人,更何况是已经成了精的猫,无论跳多高对白瑁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白瑁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求教:“是不是不能跳得太高啊?” 扈栎背了一串跳高纪录出来,白瑁只觉得背着一串串的数字塞得头都大了,直接问:“我到底该跳多高啊?” 扈栎状似无辜地笑:“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网上可查的跳高纪录,可是你不能奔着这些纪录去吧?具体跳多高,你还是得具体分析,看你想得第几了。” 白瑁毫不犹豫地接话:“第一。” “那你就比第二名稍微高出一点就行了,到时候我帮你在旁边看着。” 白瑁福至心灵地问:“你现在去赛场不会是就准备把我安排在最后一个跳吧?”这样才知道不知名的第二名到底能跳多高。 扈栎笑赞:“聪明。” 众人看着两人站在看台边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话才分开。 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终于渐渐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平静,讨论的讨论,吃瓜的吃瓜,愤慨的愤慨……不一而足。 “谁说私奔的?这不是来了嘛。” “就是,不兴人家早上多腻歪一会儿后再来啊,又没耽误事儿。” “胆够肥哈,昨晚网上都传成那样了,他俩还敢一同出现。” “他们怕什么,那可是老师眼中的红人,你要有他的本事,还不也是随你横着走。” …… 不一会儿,各位学生私下里的大群小群里就开始疯传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正挽着男孩的手的背影,两人恰好微微侧过头来说笑着,地点:学校门前的那条马路上,时间:刚刚。 拍摄者显然离得很远,拉长了焦距人像也很小,但是得益于现今手机的高像素和大家对这二人的熟悉,还是能很清楚地看出这两人是谁的。 “以前说没有证据,好了,这回实锤了。” “是不是从此以后我们会随时随地地被塞狗粮了?” “这狗粮挺好,看着养眼,比上届的狗粮好看多了。” …… 操场上的人并不算多,同学们虽然被宣传部调动了部分热情,但是由于前一天在网上吃瓜吃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没事的群众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睡懒觉。 但是,随着扈栎和白瑁的出现,稀稀拉拉的看台上渐渐的多了许多人,等到白瑁前往沙坑参加跳高比赛时,看台上的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了,剩下的小半也不过是因为离校太远,正在赶来的路上。 原本因为看台观众的大量缺失而有些郁闷的校长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了,阴霾的脸上也浮出一丝阳光。睿智的校长在主席台俯视t望,指着操场上人山人海的尽头问:“那里是在比什么?” 几位副职也不清楚,但是不妨碍他们询问打听,不一会儿最新的消息被迅速打听出来了,那位拔得头筹的人在校长面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三言两语地解释清楚了。 见惯了大场面的校长内心中转了几转心思,面上仍然维持着和煦的笑容,连连点头称赞:“当初学生会提交上来的宣传计划还是正确的,哈哈。” 陪着来视察的众领导们也跟着哈哈一笑。 汪昌平是高二树人一班的班主任,日子过得向来惬意。作为一个尖子班班主任,班内学生们都是自控能力极佳的人,完全不用操心成绩,特别是班内有个次次考试年级第一、体育出类拔萃、还有余力积极参加校内事务的学生,汪老师自觉很有面子,在年级组的一众老师面前向来是很有面子的,可以昂着头走的。 但是,昨天他的面子被狠狠地下了。下他面子的却是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学生。汪昌平的脸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都是黑的。 这好学生闯祸简直就是原/子/弹级别,在人最多的时候投下了一颗最烈的炸/弹,炸得所有人都人仰马翻。 汪昌平郁闷地想,还不如差生们犯错呢,至少那帮差生知道在暗地里犯错,而且也好批评不是?各种错误缺点拉出来一顿狂喷,交上来一份检查书后就可以结束教育了。好学生该用怎样的态度批评呢?没法引申开来啊。 内心波涛汹涌的汪昌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唾沫横飞的教导主任。 是的,现在他正和高一那个老宋一起与教导主任商量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谁让涉事学生都是成绩优秀的尖子生呢?两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三,平时都没什么出格事,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要不要惩罚?要不要处分?多可惜啊!难啊! 教导主任正痛心疾首地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你们作为这三位同学的班主任,任重而道远啊,一定要好好地教育啊,千万别走了歪路,影响了学习。” 汪昌平已经打定主意了,自家的孩子总是好的,犯错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率先开口了:“我们班的扈栎是真优秀啊。如果我有个女儿,我也舍不得放弃这么优秀的人,也要千方百计地抓住啊,早早定下来才心安啊。” 同样内心翻江倒海的老宋转过脸来,这是什么意思?想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吗?他怒目相向:“你的意思是我们班白瑁的错?汪老师,全校的人可都看见了啊,那是你班的扈栎跑过去拉走她的。” 明明就是那个小子主动的好不好?明明就是欺负人家小姑娘懵懂不懂事! 汪昌平:“你们看他啊,长得帅;成绩好,年级第一;体育好,校篮球队主力;关键能力还很好,学生会秘书长做的有模有样,还会带新人,他手下那些小干事们能力有了长足进步。你们说,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没有人惦记呢?”说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一棵好白菜被猪……” 老宋虽然平时对白瑁横桃鼻子竖挑眼地没少责备,但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内部矛盾,不能对外人说。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汪老师,你说话可要斟酌斟酌,我们班白瑁怎么了?成绩年级第三,体育也是有目共睹的,哪里就不好了?哪里配不上那棵白菜了?哪里就是拱白菜的猪了?非要说是zhu,那也是珠宝的珠,好不好?” 汪昌平又看了看白瑁的资料,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棵好白菜,叹气:“这两颗好白菜凑在一起就算了,怎么还有棵白菜往上凑了呢?” 老宋顿感理亏。本来么,两个孩子私下里教育教育就可以了,但是自己班居然出了两个不省心的。你说这个傻乎乎的沈先追什么追?不追,谁也不知道你掺和在里面。追就算了,为什么还吐血,吐得这么人尽皆知? 明明是出言情偶像剧,怎么就被演成了狗血剧了呢? 但老宋理不直气很壮,他抬头挺胸的蔑视汪昌平,义正辞严:“汪老师,你这就不对了!学校里那些看热闹的人不明白也就算了,我们作为老师可不能乱传谣言。沈先同学早就跟我说了,他是小时候得过严重的肺炎,后来就留下了后遗症了,得了一感冒就咳嗽,一咳嗽就吐血的毛病。我们应该对他报以同情,积极帮助他养好身体恢复健康。” 肺炎?还严重的?还后遗症? 骗谁呢!欺负我们不是医生是不?! 汪昌平“啧啧”几声,一脸不屑地打量了老宋一番后扭开头,又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字。 教导主任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维护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双方家长见面会,一副老丈人和老婆婆互相看不顺眼的架势么。 这话题已经歪成什么样了? 教导主任清清嗓子打断了两位老师的对话:“我们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我们讨论的是该如何将迷途的羔羊劝回来,重新步入正轨。这个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去研究谁先谁后谁对谁错的问题了,反正无论怎样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们现在要往前看嘛,商量个对策来,该怎么批评教育,你们说说呢?谈谈看法,群策群力。”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与此同时, 校长抱着保温杯晃到了直接负责与学生会事务对接的包书记的办公室内。 校长放松地坐在会客的沙发上,大力表扬这次学生会的工作开展得很好。他得意想下次再遇见光辉那位胖校长嘲笑他们学生凝聚力不强时,他就可以用事实来说话了。 包书记陪在一边听得心花怒放, 倍有面子。他满面荣光, 但是惯例要谦虚几句:“主要还是林澈和……傅明萱两位同学工作做得细致。”他脑子转得飞快, 把那个名字迅速吞了回去, 校长现在挺开心,还是别触霉头。 “对, 这届的同学们很不错。”校长沉吟半晌,又道,“那个扈栎还是很好的,有些能力的。”他心知肚明,宣传部的宣传和刚刚在操场上的情况, 有一大部分都是冲着看人去的。 现在是信息社会啊,学生们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抓思想教育了, 个个都有想法得很啊。 包书记也觉得扈栎很好,分内的事完成得很完美,指派点分外的事务他一般也不推辞,都是又快又好地完成。这样好的苗子, 还是要好好开脱几句的。他觑着校长的神色, 小心翼翼地说:“是的,他这个秘书长办事能力非常强,比如这次配合宣传的人也都是他帮着傅明萱找来的,那些桀骜不驯的体育生们都对他很信服, 没有他的出面, 其实挺难说服他们协助拍照的。” 校长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给了一个拖长了尾音的“嗯”。 包书记也喝口茶, 又道:“刚刚他还打电话过来问我在不在,他待会儿过来送材料。运动会下午就要结束了,他们学生会已经开始收尾工作了。” 校长眼皮抬了抬,笑:“我也好久没看见他了。我还记得当初他拒绝学生会主席的那件事,这样看来是个挺能惹事的主儿。” 虽然话听上去有些不满批评的意味,但那口风语气好像还挺欣赏啊,颇有那种当着外人的面自豪地批评自家娃的感觉。 包书记有些琢磨出味来了,也跟着笑:“既然如此,待会儿你也见见?” 校长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又喝了口养生茶,淡淡地说:“那就见见吧。” 被无数人议论了好久的扈栎亲自压阵,帮白瑁低调地夺得了冠军。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动,不过是在每一轮结束时,白瑁经过扈栎身边时低声的几句交谈。 声音非常低,便是就紧靠白扈二人的其他师生们都没有听见说了什么,甚至有时不注意时,似乎都没有发现两人间的交谈。 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吃瓜学生们非常失望:你们俩光是偶尔随意对视一下有什么意思啊? 到了最后,只有白瑁与另外一位参赛同学胶着比赛了。 那位同学感觉压力很大啊!为什么每次对手就是只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呢?现在有这么多人围观,没有被聚光经验的她在众人的围观中终于败下阵来,屈居第二。 胆子大的学生藏在人堆里起哄:“这回得奖了,你们俩倒是说两句话啊。” 两人的站位很有遐想,白瑁刚好结束了最后一轮高度,站在裁判老师前面看成绩,扈栎则一直就在裁判旁边站着。 这么近,近在咫尺,只要两人偏头就能相互注视对方了。 众人跟着起哄。 白瑁转向声音来源处,笑:“说两句?” “对对对,至少也要来段缠缠绵绵的对话。”胆大的同学继续藏着高声起哄。 白瑁眼珠一转,笑:“多谢你来欣赏我比赛,欢迎明年再来欣赏。”说完,她还俏皮地鞠躬致意,就像是个舞台剧演员谢幕。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扈栎不引人注意地低声地与白瑁说了几句后走了。 走了…… 留下了吃瓜群众唉声叹气。 有人感叹:“太不给力了,跑来占了个好位置,结果就看见他们就这么走了。” 扈栎确实有事,他匆匆拿了材料赶往包书记办公室。 到了目的地,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校长,事实上他就是得到了通风报信后才打电话给包书记的。 扈栎做出略有惊讶的表情后又迅速稳住神情,带笑地跟两位打了招呼后颇知趣地询问:“包书记,你现在跟校长有事,要不我等一会儿来?” 校长很满意地看着扈栎的惊讶和机灵,和善地笑:“没事没事,来都来了,也不用再跑一趟。” 扈栎不推辞,将一沓资料交给包书记,又条理清晰地将这些资料解释分说了一番。 校长抱着保温杯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这样的好苗子应该好好爱护,不能因为半点风吹草动就随便一棍子打死。等扈栎将事情都说完后,校长慈爱地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坐下来,我们聊聊。” 扈栎坐下来,望着校长的眼睛,笑:“好,校长,你想聊什么?” “我们聊聊昨天的事。”校长状似随意的开口,语气平缓真的如闲聊般。 扈栎仍笑望着校长的眼,淡定且不回避地答:“昨天,白瑁不太舒服,我带她回去早点休息,不然耽误了今天的比赛可不好。至于那位沈先同学,我们以前就是认识的,但并不是网上所传的那样的关系。” 他的语气坚定而直率,眼神深邃而有诱惑力,让人听了、看了就会莫名信服。 校长被这言语眼神打动,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十来岁的少年是那么真诚无害、青葱可爱。有句名言说得好:哪个少年不种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这种年少青春的感情是最纯粹的,一丝杂质也无。校长突然意气风发,感觉自己青春重回了。 校长清清嗓子,定了基调:“扈栎啊,现在你们这年纪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期,青春的冲动与懵懂相互交织,相互吸引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你们正处于学习的黄金期,千万不能因为任何事情的打扰就放弃了对知识的渴望。当然了,我相信你们的自控力,这些都是没问题。不过,学校么,像你们这样自控力强的学生毕竟是少数,还是要给其他学生做个好榜样的,影响还是要注意的啊。” 扈栎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安的光芒,笑着承诺:“我会的,不会再让同学们产生这样的误会了。” 校长很满意他的态度,放人:“好了,忙你的去吧。” 扈栎没有多话,起身告辞出门了,步履沉稳,有着少年人少有的镇静从容。 校长看着身影消失后,又抱着保温杯一脸的笑:“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好!” 包书记想,我也是这样的感觉,这个少年就是有能让人信任他的能力。于是,他也跟着提了一句:“听说,教导处那边正和汪老师、宋老师紧急商量处理办法呢。” 校长从沙发上站起,露出慈爱的笑容:“年轻么,就当这般美好。” 教导处。 老宋和汪昌平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令人尴尬难安的沉默。 老宋和汪昌平的意思是明确且一致的,都希望能保住自己的学生,别让他们背上处分之类。 教导主任则是犹豫的,一方面本着惜才的心思也觉得让三个学生背负一个处分不好,另一方面他又想起了昨夜那个疯狂的帖子和校长的电话。校长的语气虽然不激烈,但是能让他深夜打电话说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不祥。 教导主任摸着自己的下巴,早上匆忙忘记刮胡子了,短短的一层胡茬让他的手有些轻微的刺痛,他终于因这刺痛提了提精神,追问:“有什么看法就说出来。” 老宋想自己有两个学生陷在里面,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一个,另一个也要能尽量保住,得先定个好的开端。于是他咳了一声开口了:“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啊。首先,我们班的那个沈先肯定是没问题的,他是无辜被牵连的。在他生病的时候被泼了这么一盆子脏水,对他恢复健康本来就不利。我们现在该做的是雪中送炭,而不是落井下石。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教导主任想这样的借口也算勉强过了,问:“你说他生病,总要有个证据的。” 老宋立刻回:“我已经在电话里问过沈先的家长了,他父亲亲口跟我证实的。现在是深秋了,还一会儿下雨一会出太阳的,沈先这两天就有些感冒了。刚刚我说的后遗症可不是我自己想想的,就是他父亲亲口跟我说的。” 有家长的背书,这个证据也算是充足了。 教导主任决定先放过这个了,问:“那么那个白瑁呢?” 白瑁?当然是最好也能保住啊! 老宋奸猾得很,先逃避责任:“这个不就是一位同学生病不舒服,另一位同学好心帮忙送回家嘛。男孩子嘛,总要绅士一点的。汪老师,你说是不是?” 汪昌平决定跟他站同一阵线,附和:“就是、就是,大家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这就是我们学校一直提倡的要友爱同学,乐于助人的精神啊。” 教导主任看着两人一搭一挡,气就不打一处来,翻出手机里一个几百人的大群,拉出一张图就差戳进在两人眼里了:“这叫乐于助人?这叫友爱同学?你们谁见过助人、友爱到这个地步的?靠的这么近,还挽着手!” 两位班主任震惊了。 不是前一天还没有这样的照片吗?不是还在安全距离里可以推脱的吗?怎么突然就冒出这样一张照片来。会不会是别人的?但那上面确实是自家的孩子啊,另一个是吗? 两位班主任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得到了肯定,确实就是这两闯祸的主。两人就像是突然被按静音键一般同时沉默了。 真会添乱!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静默了好一会儿, 老宋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指着手机干笑几声:“这照片角度取得还挺刁钻啊,拍得挺有水平。主任, 你是怎么找到的?” 教导主任没好气地解释:“我申请了个新号, 用学生名义加入这个群的。” 汪昌平跟着干笑:“嘿嘿, 主任, 你这一手玩得好啊,能直接套取第一手资料。原来你还能隐藏的这么深, 简直就是深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啊。” 教导主任继续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你们两个别给我打岔啊。这个事情也别帮着那两人狡辩,就说说该怎么处罚吧。”他这话说得很有分量,明显是定了要处罚的了,至于轻重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老宋立刻说:“我觉得吧, 这事儿得分几方面来说。首先,他们这样肯定是不妥的。但是, 我们学校好像校规里也没明文规定不允许,是吧?这样就不太好罚得太重了。” 教导主任立刻仔细回想了一下校规,校规上还真没有。 校规还是早年刚建校时定的。那会儿的学生思想还没这么复杂,都是一门心思学习的。缺了根弦的校规制定者就把这一茬给漏了。所以这些年来学校里那一对对的其实就没少过, 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影响其他同学, 学校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谁让校长一直宣扬自己学校的学风包容开明呢! 教导主任只能皱着眉认下了。 老宋又继续:“其次,他们刚刚为学校运动会的宣传立下了大功,总不能转眼就重重的罚吧?这样也显得太不厚道了。最后, 我就表个态啊, 既然是两个一起犯的错,那么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总要让他们能记住这个教训的。”他重重地咬了“他们”二字,扈栎那样优秀的学生,学校总归会想着放一马的,就让白瑁那个丫头也跟着搭个顺风车吧,总不好一个处分重一个处分轻吧? 教导主任咳一声:“这可是两回事,功劳是功劳、犯错是犯错,我们还是要分清楚的。” 汪昌平暗骂一声老狐狸,非要将他的学生捆绑着自己的学生,嘴上也不得不支持老宋的意见:“是啊,这两个都是好学生,刚刚立了功,转头就处罚是不太好。再说了,处分重了,万一这两人一不高兴,直接转学到光辉去了,我们学校可就得不偿失了。” 年轻人就是脑子快! 老宋眼前一亮,忙不迭地赞同:“是啊,这光辉可一直视我们学校为大敌,这两年一直被我们学校死死的压在第二的位置,那位光辉的庞校长在暗地里可没少费心思,正咬着牙的埋头追赶呢。两位成绩这么好的同学转过去他们肯定是要举双手欢迎的。前年,我们学校就接受过光辉转来的学生的吧?” 教导主任心里一惊,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汪昌平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前年转来的两个学生在高考时贡献了非常亮眼的成绩,为了这事那位庞校长没少和自家校长打嘴仗。 教导主任眉皱得更紧了:“你们都通知过他们的家长了吗?家长们怎么说?” 说到这个,汪昌平也是一言难尽:“扈栎妈妈态度极其恭谦端正的,我说啥都是好好好。但是,听她那口气是见过白瑁的,居然在电话里夸了她好多次,就像真是打心底里喜爱她。” 教导主任暗骂一句不懂事,又问:“白瑁家呢?” 老宋暗叹一声“真巧”,咬着后槽牙说:“我来之前刚打完,白瑁妈妈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两位班主任又相互望了一眼:家长也不省心啊。 汪昌平又补了句:“扈栎妈妈说了,学校只管处分,有什么处分他们家都能接受。现在我仔细琢磨着,这个话很活啊。主任,你看是不是还要好好考虑考虑?” 教导主任忧郁了。 三个人同时叹气沉默。 这明显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在一片死寂中,办公室电话响了。 教导主任顺手接了电话:“你好,哦,校长……” 这个电话的时间不算长,不过几分钟就说完了。愁容满面的教导主任在这几分钟内就云开雾散,容光焕发了。 挂了电话的教导主任直接指示:“一点钟,让那两学生来接受教育,批评教育为主,我们还是要维护一下小孩子们的自尊和纯真的啊。”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尾音里都带着向上的欢快。 两位班主任又互望了一眼,就这样放过去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都是好孩子嘛,要相信现在的孩子们是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老头子就不用多插手了。”教导主任见了两人的表情,又语气轻快地解释了一句。 教导主任想处罚,那是因为昨晚校长对此事明显不满,现在既然校长都改了态度,学生家长明显都默许了,他还作什么坏人? 汪昌平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还是青年教师,他自然无所谓,指着手机上的照片开玩笑:“哈哈,这样看,这两孩子还是挺般配的啊。” 老宋年纪最大,此时又开始觉得不妥了:“学校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太好吧?” “谁说没反应的?这不是下午还是要批评教育的嘛。” 教导主任笑,笑过后他又轻轻一拍桌子,蹦出了一个主意,“下周五每个班级开班会时,就以这个‘早恋’为主题好好教育一下学生们。这两算特例,不能让其他同学们也跟风啊。” 扈栎和白瑁整个上午都很忙。 两人上午各自还有一个项目要参加比赛,跳高结束后,两人就再没聚到一起,不过是各自远观了对方的比赛。 吃瓜群众很失落,到了中午,带着一腔没有吃够瓜的郁闷冲去了食堂。 “他们总该一起吃饭吧?” “拉倒吧,你没发现,白瑁从来都是跟别人一起吃饭的,这两人保密工作做得好得很。” 这位同学猜测的非常对。 白瑁压根就没考虑过和扈栎一起吃饭的事,她惯性的选择了跟简可一起跑进了食堂。 往常扈析和薛潇潇会主动凑过来,这天他们也没出现。 扈析晚上担心自家二哥兼审问沈先就没睡,上午撑着跑完了3000米就溜回家了,连奖都是让人代领的。 薛潇潇刷论坛刷到大半夜,干脆就没来学校。 白简二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饭。 白瑁顺便说了说自己的事,托辞是在网上随便翻看时发现了一篇小说。她先讲的是关于扈樱的事。然后她有些忐忑地问:“如果你是那个好友,你会原谅那个猫妖吗?” “这根本就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如果是我,我根本就不会责怪猫妖。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啊。不能将别人犯的错导致的结果怪罪到自己的头上啊,猫妖显然已经尽力了。” 白瑁想把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果然感觉舒服许多,于是,她又将后续关于心尘子事说了说,最后问:“你说这个猫妖该怎么办?” 简可问:“猫妖想分手是很伤心吗?” “很伤心。” “有没有写猫妖很想念那个神仙啊?” 白瑁想了想说:“以前偶尔也是想的,后来认识了别人就不想了。” 简可化身成了情感热线:“其实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感情都是要相处的。猫妖和神仙认识的时候还是一只猫,那个时候哪有这样复杂的感情啊。后来变成妖了,神仙又不经常出现,哪里来的感情。” “那个神仙也挺可怜的。” “是啊,这件事里总会有人伤心的,区别是一个人伤心还是三个人伤心。但总不能为了报恩就勉强自己的感情吧,这样以后说不定会变成怨偶,那样就更可怜了。既然没有想法,倒不如断的清清楚楚,黏黏糊糊的反而更伤人。” “那恩怎么办呢?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装糊涂吧。” 简可耸耸肩,说:“就像你上次劝我收下苏季礼物的那样。他既然默默地救了猫妖不告诉她,原本就是不准备索取的,是一片真心。猫妖知道了,暂时报不了恩,那就等以后有机会慢慢报吧,反正他们这些妖啊神啊能活到天荒地老的。” 白瑁恍然大悟般点头。 简可突然就笑了,笑得贼兮兮的:“你后面的故事不会就是说的你自己和我们班那个沈先的事吧?” 白瑁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微红着脸,连连摆手着强调:“怎么可能,我就是昨天看了一个故事,跟你分享一下啊。” 说毕,白瑁嘴里塞满了食物,鼓着腮帮子暗骂:沈先你起的什么破名字。 不经念叨的沈先忍不住咳了一声,强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 他现在窝自家被窝里,看着天花发呆。 他被扈析折腾了一夜,咬紧了没说半个字,到了早上,扈析突然就把他放了。但是他毕竟受了伤,又被折磨了一晚上,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只能跟老师请了假休息在家。 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怎么样了? 沈先知道现在因为自己反复的态度,双方都对他很有怨气。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总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自己的内疚啊。 可是作为一位从出生开始就耿直而不知变通的仙,沈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扈栎的电话。 该来的总要来的。 沈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二殿下,您好……”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先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时刚好是午饭过后的休息时间。 他实名注册了论坛ID, 在网上贴了自己的病历,简单解释了自己生病的原因。 原本收到指示:凡是关于扈白沈三人的帖子一律删帖的新网管犹豫了一会儿,请示了领导, 将这个帖子保留了下来。 老师们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病历, 连蒙带猜地看出了上面的内容, 很是欣慰又同情。 “这个学生还真是被无辜牵连的。”教导主任感慨一声。 在有心人的带动下, 这个帖子慢慢就转成了全民大讨论肺炎的危害、感冒的危害预防,最终变成了告诫诸位同学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再引申到体育锻炼是多么必不可少,早睡早起是多么重要。 “扈栎这波操作可以。”傅明萱眼里都闪着激动的光,“直接将话题给引走了。现在立志每天上操场跑圈的人都多了不少,连带着下午去看比赛的人都多了。我本来还担心,下午扈栎和白瑁都没有比赛, 看热闹的人会少不少呢。” 林澈眼里也带着笑:“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这次运动会的宣传效果很好。” “当然!而且, 扈栎还跟我说,趁机好好宣传宣传体育锻炼的重要性,能完美地接上即将开始的冬季晨跑。”说着,傅明萱拍了拍李麟星的肩, “你和周毅两个今年也能跟着轻松不少啊。” 师英高中到了十二月, 早上的课间操就要改成晨跑了,往年到了那个时候学生们各种花式赖跑的手段层出不穷,为此纪检部、体育部、宣传部都很烦神。 沈先这个例子多好!出现的多巧!身边的真人真事总比网上找来的病弱例子来得更真实,更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李麟星笑开了花:“我们这个秘书长真是666。” 白简二人吃撑了, 两人在校园里遛弯消食了好长时间。等她们两回到教室时, 班长劳模凑了上来:“沈先生病了,我们商量着班费里出点钱买点东西, 明天派几个人去探病。你们同意吗?” 白瑁没反应过来,问:“同意什么?” “从班费里里出钱。” 白简二人同时点头:“同意。” “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 简可为难地了:“我明天约了人了,没空去。” 劳模也就是顺口问一句,不强求,很贴心地说:“没关系,不用全去的,就是班里派几个人去探病就行。” “那我们就都不去了,帮我们转达一下问候。”白瑁立刻笑眯眯地拒绝了。 等劳模走了后,简可问:“我明天约了苏季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苏季?不就是那个有名的九尾狐么! 白瑁立时兴奋起来,她还没见过这么有名的人物呢。她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几点钟,在哪里?你什么时候联系上她的啊?” “就昨天的事,你走了没多久,苏季就来找我了。我就顺势约了她明天一起玩,刚好把那款蓝珀手链带给她。”简可笑得很温柔,“地点就是前两天跟你商量的那个地方,游乐园。” “就是今年刚开的那家游乐园吗?”贪玩的白瑁简直要跳起来了,“我明天也要去,我还没去玩过,听说里面的项目很多。” 两人开始用手机订票,顺便翻看攻略,哪个项目比较好玩,排队的时间长不长。 翻着翻着,白瑁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情来,她还答应了明天跟花茜见面的。她苦着脸说:“我明天有事,刚刚忘记了。”确切地说,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忘记了,白瑁想她该给弟弟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了。 简可觉得很可惜,劝说:“你的事情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办完了再过来跟我一起玩啊。” “也是个办法,但是我还不能肯定,要不这样吧,明天我看情况,有时间我就去找你们玩,到时候电话联系。”白瑁觉得她的主意很好,继续欢乐地跟简可两人翻攻略,眼神突然就瞟到了时间,她哀叹一声,“十二点四十了,我要去老宋那里了。” 简可也猜到了老宋的目的。她放下手机,抱了抱同桌以示安慰:“去吧,祝你能囫囵回来。” 白瑁顿时豪气干云:“等着我,姐姐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接力赛的。” 白瑁在办公楼下遇见了扈栎。 扈栎正倚在墙边想着事情,看见白瑁过来,迎上前来,笑:“我还以为你准备卡着点来的。” 白瑁先看看了周围,没人,然后她放心大胆地蹦到扈栎面前,也跟着笑:“看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你说,这次会怎么处理我们啊?” 扈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没事,就是走个过场。” 白瑁惊讶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摄魂术是个很简单的术法。我上午去见了校长,校长的想法改了,下面的人自然会跟着改。”扈栎轻笑,“我在这儿等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待会儿别说漏嘴了。我让黛姨冒充了你妈,接了你班主任的电话。” 白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般遇到这种事,学校肯定要通知家长的。她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网上突然开始全民大讨论体育锻炼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不会也是你让人干的吧?” “省得一直被人讨论,让耳朵清静几天。”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进了楼梯间内。 白瑁又看了看四周,恰好还是没人。她凑得更近了,突如其来地抱住了身边的人,依靠在他身上,笑:“全交给你处理真是太明智了。” 扈栎很无奈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你这样不怕引起话题吗?你不是不想高调吗?” 白瑁仍然腻在他身边,根本就不担心:“这不是没人吗?以我的耳朵,有人靠近我能听见的。” “你忘记监控了。”扈栎指指角落里的摄像头。 白瑁立时像是被电到了一般弹开了,假装无辜地拂了拂衣服:“不小心,没站稳。” 扈栎笑出了声:“这样也来不及了吧?” 白瑁垂头丧气:“那怎么办?他们应该也不会一直盯着监控看吧。” 扈栎顺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没事,逗你的。你凑上来时,我就设结界了。”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白瑁顿时又充满了精神,口无遮拦,“这样感觉好像偷情啊,真是太刺激我的心脏了。”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几步路就到了。 白瑁跟在扈栎身后跨进办公室那一刻,就被办公室内的气氛震了一下。三位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进门的两人。六道视线压力太大,白瑁觉得自己该表现的胆怯些,磨磨蹭蹭地躲在扈栎身后。 老宋看见了,气就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害怕了? “白瑁,你躲在后面做什么?站前面一点,敢做就要敢承担。” 白瑁“哦”了一声,垂着头站到了扈栎身旁。 教导主任看着两人,先叹了一声:“你们两个啊……”然后他痛心疾首地开场好一顿批。 扈栎同样看着教导主任,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教导主任突然就觉得这少年怎么看怎么顺眼,连批评的话都渐渐地想不起来了,懒懒地挥了挥手:“再多的道理我也不说了,你们两个也这么大了,知道分寸了。汪老师,宋老师,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白瑁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教导主任,又迅速的瞟了一眼身边的扈栎,然后低下头去继续装鹌鹑。 汪昌平还是很喜欢扈栎的,觉得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跳脱,很沉稳坚毅,一直都是知道自己的目标的。他语重心长地对两人道:“你们俩这事呢,如果再晚个几年,就不会有人说你们了。为什么现在这样处理,还是担心你们会因此分心,你们应该也明白,高中三年是多么关键。扈栎,你明年就要升高三了,……” 白瑁低着头听着汪昌平和声细语的教育,在内心为他一句话作了总结就是成绩不能退步,一定要考个好大学。 汪昌平看着两人一幅连连点头的受教模样,最终作出总结陈词:“一句话,还是要以学习为重,千万别为了旁的事情就不好好学习了。” 扈栎谦虚接受:“好,我们会的。” 老宋老而奸猾的本性出来了,立刻就接口了:“你会的。白瑁,你呢?” 白瑁也非常乖巧地回答:“我保证。” 老宋对自己班里的学生非常了解,这个就是嘴上有保证行动上我行我素的学生,继续瞪着眼问:“保证上课继续睡觉吗?” 白瑁继续装乖巧:“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老宋继续施压:“我要看到你的行动,这样,你必须每次都考进前十,我就相信你。这些如果做不到的话,你们俩自己掂量着……”老宋的话没完,自然意味深长。 白瑁想这个有点难啊,苦着脸想讨饶。 扈栎在旁道:“宋老师,她会的。” 白瑁睁大了双眼望了望扈栎,讨饶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继续垂头作鹌鹑状。 老宋觉得还是这个少年比较靠谱,看他立在那里仿佛就如山岳一般给人一种稳重可信的气势。他道:“行,我相信你。” 白瑁低着头,咬着唇,努力做出忏悔的模样。 老宋满意了。扈栎他不了解,白瑁绝对是个需要人在后面推着走的。将两人与成绩捆绑在一起,至少也能起个好作用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第130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人在办公室里接受将近一个小时的洗脑兼立誓保成绩后终于被放出来了。 教导主任对两人的态度还是满意的。在临出门前, 他非常直白地告诫了一番:“我相信你们两能做到学习与生活兼顾,但是,不是所有同学都能像你们这样, 所以, 要注意影响, 不要树立坏榜样, 知道吗?” 扈栎诚恳道:“昨天是个意外,以后会注意的。” 白瑁俏皮地笑了笑:“我一定做到。我也不想天天被人关注, 跟看猴子戏一样,多难受啊。” 老宋大怒:“油嘴滑舌,赶紧消失。” 白瑁立时调皮地敬了个礼:“遵命。老师们,再见。”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了。都快两点钟了, 不知道简可开始比赛了吗?白瑁想着,又加快了速度。 除了老宋, 另两位老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位白瑁同学也太跳脱了,跟扈栎完全不是一个性子啊。 扈栎无奈地打破了沉默,礼貌地告辞了。 汪昌平和老宋不久也出来了,他们作为班主任还是需要去操场的。 汪昌平快走了几步, 追上了扈栎, 与他并肩走着。 扈栎看了看汪昌平,露出微笑:“汪老师。” 汪昌平看着自己的学生,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了,是个大人的样子了。他想了想, 推心置腹地说:“扈栎, 旁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只想提醒你一点。你们现在这个年纪, 许多事还没定型,还需要努力。还不能自主的你现在对女孩子的承诺其实是没有保障的。你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保证未来。” 扈栎明白这是真心实意的教导。他也真心地笑:“我会的。” 汪昌平对这个学生还是放心的:“你一直都是目标明确、自控能力极强的孩子,我相信你的承诺。但是,那个女孩子……性子活泼了些,是个可爱的孩子,无论怎样,你也不能耽误了人家。” “我喜欢这样的她。”扈栎望着操场的方向,又转过头对着汪昌平认真地说,“我会努力的。” 汪昌平拍了拍扈栎的肩,非常隐晦地说:“等你们都大了,我等着你给我这个好消息。” 扈白二人走在回家路上时,扈栎与白瑁谈起了汪昌平最后的话,问:“你觉得什么时候给他消息比较好?” 脑子里缺了根筋的白瑁傻乎乎地问:“什么消息?” 扈栎停下脚步含笑看着白瑁,直将白瑁看得莫名地脸红起来。脸红耳赤的白瑁气血运转迅速带动着她的脑子也跟着飞转起来,终于突然明白过来,脸变得更红了,瞪大了眼地问:“你这算是跟我求婚吗?” “你愿意吗?” 白瑁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心虚,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现在谈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法律不是规定二十周岁才可以吗?” “你现在多少岁了?” “应该是十六吧?”白瑁努力回想自家户口簿上的出生年月,然后在扈栎的注视下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涨红了脸傻笑了一下,补充,“后面加两个零。” “比扈樱大了一百岁。”扈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不想逼她,“你先考虑考虑,真按人间的算法也是要等几年的,我也希望妹妹能来参加。” 白瑁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也不太好,努力找了个借口:“这样重要的事,我总要跟我老爹老妈说一声吧?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他们对我真的很好,跟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 “嗯,有道理。”扈栎沉吟一声,“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紫府洲?” 白瑁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这算不算是自己挖的坑? 换个话题,不然自己怎么跌坑里的都不知道了。 白瑁生硬地转换话题:“你在学校里用摄魂术的效果真好,你今天早上不会也对我用了吧?” 扈栎眼中逝过一缕不明的意味,然后笑着否认:“没有。” “不可能,你以前就对我用过媚术,在学校天台那次。你们狐狸精真是天生就能勾引人,我一定是着了你的道了。”离开上一个话题的白瑁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飞快。 “所以呢?你后悔了吗?”扈栎的语气非常平静。 白瑁摇头,抱住扈栎的手臂,非常有求生欲地甜甜一笑:“怎么可能后悔?就算着了道也是很愿意的。” 扈栎任由白瑁挽着,笑了笑:“在楼顶天台那次,我一离开你就立刻感觉到了我对你施了法。摄魂术也是这样的,对于有道行的人而言,当时着了道,过后也能有感觉的。人族事后其实也是有感觉,但是因为他们太相信科学了,没有往术法上去想。” 两人说笑着进入盛世帝景时,门口的那座喷泉正喷出了一丈来高的水柱,几个家长正带着孩子在喷泉边玩水。 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水枪拿的不稳,在射水时突然就歪了,将一管子水全射向了白瑁。白瑁惊得跳了起来。扈栎很惊讶她的反应,但是手上却很迅速,将白瑁立时拉到了另一边,带着她向前窜了一步,避开了大部分的水花。 那个家长颇为不好意思,带着孩子来道歉。 扈栎看看惊魂未定的白瑁,握了握她的手,问:“怎么了?” 白瑁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她又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显然也被白瑁的样子吓了一下,有些心虚畏惧的看着两人。白瑁的笑容也带出几分真心:“我没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 这只是个小插曲,白瑁并未放在心上,仍然继续往小区内走。 扈栎却并不这么想,等离得远了,他望着白瑁道:“你从昨天开始就对这个喷泉似乎有些畏惧,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白瑁咬了咬唇,诚实地说:“这个喷泉的水柱实在太像当初我砸开葫芦泉时喷出的水柱了。沈先对我说过心尘子,不,紫帝的事后,我看见这喷泉我就想起我曾经闯了多大的祸,牵连了许多人。” 扈栎搂住她:“下次我们从别的门进来。” 不过是绕些路罢了。 敖仲看见了两人进了家门,清脆地拍了一下手后单手压在扈析肩上:“你瞧,我就说不会有事吧。你二哥是什么道行,还能护不住一只小猫。” 扈析没有时间计较敖仲的调侃,甩开敖仲的压迫,几步冲到扈栎面前,担心又自责:“二哥,我没能……” 扈栎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笑道:“你还不如敖仲对我有信心啊。” 龙夏和何岚也冲了过来,扑到白瑁身边:“姐姐,我们昨天真的很担心你,你又一直不接电话。” 白瑁有些愧疚地道歉:“我昨天没听见,以后不会这样了。” 敖仲大笑了几声,冲淡了有些伤感的气氛,接着扈栎的话道:“就是,扈析,我可是你二哥的知己啊。人生难得一知己,值得浮一大白。” 酒醉过的人同时别开了头,不理他。 敖仲摸了摸鼻子,只能冲扈栎道:“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今晚必须陪我喝酒。我知道你的酒量的,与我不分伯仲,一人独饮太没意思了。” 扈栎知道他本是准备今天就回的,也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推迟了。他笑着应了下来:“等我忙完了。” 敖仲很大度地一挥手,如领导视察一般,笑:“没事,晚上我等你。” 薛潇潇从厨房探出头来喊:“可以准备吃饭了。” 一群人移步到餐桌边继续谈笑。 吃过了晚饭,白瑁先去了两个弟弟那里,出了门后直接拐到了书房。 扈栎在书房内处理事务,一天没有回来,积压了许多事情。扈栎看见她来,放下手中的事务,起身拉着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白瑁挨着扈栎坐了,笑道:“我来,是有事的。明天我约了花茜见面。” 扈栎顺手揽了她的腰,微微皱起眉:“你约她作什么?” 比起傅明萱来,花茜明显少了明快,太阴郁,心思太重。 扈栎对她原本不过是淡淡的,极普通的交情,但是上个星期天拍摄时发生的事让他对她起了戒备心,只因为是个无足轻重的凡人,他也不过就将她直接归为可以无视的那类人中。 白瑁就将前一天看篮球赛时的事说了一说,接着道:“我看见她手心上有一处时隐时现的黑影,有钮扣大小,那里面蕴藏的能量肯定是属于妖族的。” 扈栎问:“所以你怀疑这件事和佘城他们有关?” “是的,本来只是怀疑。”白瑁略略转过身,面对着扈栎道,“你还记得上星期你陪我去见的那只鼠王吗?我昨天让它去查了查,昨天就有消息反馈了。花茜确实见过他们,而且,见得是龙福生。” “所以你觉得花茜约你见面,龙福生肯定会出现?你想怎么做?” 白瑁笑得狡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想当诱饵?”原本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的扈栎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如果真的是龙福生的话,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来找你啊,想看看你能不能安排人手。”白瑁显然对他很有信心。 扈栎摇了摇头:“时间太紧了,我来不及安排。”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章 “如果是几个星期前, 我还能安排出人手,但是,现在我将许多人派到C州去了。”扈栎看着白瑁解释, “佘家在那里。” C州是西南重镇, 距离此地甚远, 想要临时召回人手根本来不及。 “佘家以前是在章山的, 原来他们已经搬去C州了。你是在那里有什么打算了吗?” “连根拔起。”扈栎的言语中透出浓重的杀气。 白瑁不太明白地望着他。 扈栎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书桌上的笔记本拿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 一则社会新闻。 大意是J城一家娱乐场所内,一位富二代看上了一位陪酒女。哪知那位陪酒女卖艺不卖身,坚决不许。富二代醉酒后当众用强,在挣扎间,被陪酒女用碎裂的酒瓶刺伤了颈动脉, 还没能到医院就失血而亡了。 扈栎指着那位富二代照片卖关子:“知道这是谁吗?” 白瑁像个好学生一样立刻虚心求教:“谁?” “佘城的堂弟。佘城这一代总共就两个修炼成人了,一个是佘城, 另一个就是这个人。这个可没佘城的灵气,修成人形也不过才几百年。” “那个陪酒女不是凡人吧?不然也杀不了一条蛇妖。” “涂山的一只小狐狸,道行不深,但对付佘家第三代是绰绰有余了。J城离C州有几百公里路, 将这位引到J城动手, 就是为了免得打草惊蛇,不让他们有救人的机会。”扈栎将白瑁搂在怀里,继续道,“佘家第一代就是梅山七怪常昊手下一条小蛇, 封神时期常昊死了, 这条小蛇却逃了,躲在了章山修炼, 可惜后来走火入魔而亡。如今佘家掌舵的是那条小蛇的后代,这第二代仅此一人,到了第三代也不过就三条蛇修炼成形,佘城和这个堂弟是第四代。” 白瑁慵懒的靠在他身上,笑:“佘城这样基本已经废了,他堂弟又被你派人杀了,你这一招算是直接断了他们香火,佘老爷子该恨死你了。” “他没有功夫恨我。”扈栎道,“我给你看的这则新闻只是一个契机,桃色新闻和用强不成反被杀的反差本身就是极易引起公众话题的,利用这个切入点将佘家引入公众视线内。” “然后呢?” “佘家是积极入世没错,可惜手段一直都不光明。我早就安排了人搜集了证据,就等着一个好时机,将这些违法的证据一项项地放出来。佘家在C州经营数百年,早已盘根错节,单是利用证据,我怕C州官官相护,所以我要将这事儿曝光出来,将一切都放到明面上。” 白瑁有些担忧:“你是想用人族的律法来制裁他们,可是他们个个都是会术法的,仅凭人族恐怕不能对付得了他们。” “所以我安排了许多人去,隐在暗处,保证他们一个个都施不出法来。”扈栎微微皱了皱眉,叹气,“如果他们不入世,我也不用这样迂回的手段,直接打上门去灭他满门。可惜,这个佘家实在是与凡间牵扯太深了,一个家族贸然消失对于凡间而言实在是轩然大波。现在也不是几百年前那样了,那时消息传得慢。如今信息社会,消息实在传得太快,只能一点点磨去他们的爪牙,一个个的慢慢拔除。” 白瑁偎在扈栎怀里仰头看着他,好奇地问:“他们都会是怎样的下场?” “佘家主要产业是娱乐产业,在C州有多家娱/乐/城、酒吧、会所,里面藏污纳垢,什么罪证都有。等证据出来,佘家第三代那三条蛇都是个死刑,至于佘老爷子,我会让他得知噩耗中风而亡。” “这真的是釜底抽薪的法子,等佘家倒了,佘城也就蹦Q不了几天了。”白瑁的头紧紧靠在扈栎的胸膛,笑道:“以前没感觉,如今才知道你们天狐族果然不愧是上古的神族,轻轻松松就能碾死一个传承了几千年的家族。” 扈栎道:“所以,你不需要以身犯险,明天别去见花茜。” 白瑁却道:“可是,我还是想去的。你现在动的只是佘家,佘城和龙福生还在外面呢。而且,我想我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佘城原先就斗不过我,龙福生,我觉得他并不想杀我,不到万不得已,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死手的。” 扈栎将她搂得更紧了:“白瑁,我不能将你的安危压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白瑁软软的靠着,并不担心扈栎的忧虑:“如果你在附近呢?” 扈栎摇摇头,仍然不赞同:“我若靠得太近,龙福生容易发现,根本就不会出现。我若离你太远,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得了你。白瑁,龙福生是蛟族,只要附近有水,一旦入水我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白瑁笑:“所以我约了花茜在君山阁见面,这个地方在君山顶,算是在最高的地势了,而且附近也没有溪流。” 扈栎仍然不放心地摇头:“不一定要有溪流,哪怕是人造的水池,只要相通,龙福生都能入水。” “可是,你不是神族么?” “神族也是有弱点的,我毕竟只是陆兽,在水中对付其他小妖还行。蛟族是水中之王,我能自保,却不一定能保得了你。”扈栎继续相劝,“若敖仲明天不走,我还能考虑一下你的建议。但是敖仲明天必须走,所以,你想的还是算了吧。” 东海龙王过几天寿诞,不是整生日,并不准备大摆宴席,这回只是喊了亲近的子孙们回去过生辰。所以,这样也不好将敖仲在留在这儿。 “哪怕真有事,我有你给的瑶池猫眼,还有心尘子的金铃,应该能够等到你来救我的。”说着,白瑁指了指垂在胸口的那颗流光溢彩的猫眼,轻快而俏皮,完全不认为自己会遇到危险。 扈栎只是叹:“白瑁,你实在太信任我了。” 白瑁回抱着扈栎的腰,笑得娇美:“当然啊。” “可是,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我是不信任自己的。”扈栎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白瑁见他态度坚决,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白瑁并不甘心,但也知道扈栎说的有道理,只是在脸上不免浮出了浓重的失望之色。她闷闷地将头埋在扈栎胸前不再说话了。 扈栎知道她心中失落,将她干脆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安慰:“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不用急在这一时。你明天千万别一个人去冒险,上次将你从龙福生手下救出来时我就很心疼你受伤,这次千万别再与他正面对上了。”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去了也是白去。可是,我心里总是不甘心的。”白瑁声音沉闷,说着,她挣开扈栎,与他对视,“我很早就知道是佘家和蛟族联手害死了扈樱,可是,我明白自己的实力太差,擅自去了,不过是白白送命。这一千年来我在紫府洲时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反反复复地回忆这件事,每回忆一次我就更恨一分。如今这样的机会,只能放弃,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你说的我也明白,我这个是临时起意,如今你安排不出人手,也确实没有办法。我放心,我不会随便去冒险的,我会忍住的。你什么时候对蛟族动手,一定要让我知道。说起来,他们才是害死扈樱的罪魁祸首,如果他们不参与,仅凭佘家根本就不可能伤得了扈樱。我也想看见他们如佘家一样满门尽灭。” 扈栎沉默了一会儿,道:“白瑁,你想报仇的心我明白。她是我亲妹妹,我同样也恨不得能立刻灭了蛟族。但是,蛟族与其他妖族不同,他们是龙族降等为蛟的,是半妖半神之族,与龙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最重要的是,当年我们狐族曾经对龙君有过承诺,尽量保全蛟族,所以现在很棘手。” 白瑁“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微怒:“为什么?哪怕他们杀的是扈樱,是你们狐族的帝姬,你也要保全这样的家族?”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起过的那场因为天地灵气的减少而进行的远古大祭吗?” 白瑁仍带着怒气,有些僵硬的点头。 “那场祭祀并不成功。龙君第五子受人挑拨引诱,心生不甘,在最关键的时刻破坏了整个祭祀,导致妖皇陨落,龙君重伤。龙君自责,将第五子将为蛟族。他自己与另外五位龙孙以自身为代价,由我父亲施法换来了妖皇转世。龙君疼爱五子,在临去之前,求了父亲以后能尽量保全蛟族。” “你父亲作出这承诺时一定没有想到他们会杀了自己的女儿。”白瑁的话里不免带着些嘲讽。 “远古龙君共五子,五子当年感情和睦,除第五子外,另四子如今便是掌着四海水族的龙君。这四位龙君对蛟族皆有失子之恨,可是也念着早年的感情和我父亲的承诺并没有动手。如今,我能做的是将当初决策的凶手与蛟族切割开来,仅惩戒凶手而保全蛟族。” 白瑁站起身,咬着牙道:“你们有承诺,我没有,关于蛟族的事,不如我自己想法子。” 扈栎也忙跟着站起身,拉住了她,道:“蛟族的实力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贸然而去不过是以卵击石。” 白瑁就笑了笑:“你放心,在没有万全的法子之前,我是不会将自己搭进去的,我能等一千年,就还能等第二、第三个千年,总能等到得,只要有耐心,而我不缺这些。” “白瑁……”扈栎知道她已经生气了,只能强调,“她是我妹妹,我不会放过凶手的。” “她是你妹妹,可是你们却不能如对佘家那样恣意报复。”白瑁冷笑了一声,“刚刚听见你对佘家的处理,我觉得很痛快。可是,对蛟族……虽然你说会惩戒凶手,但你却不会灭了蛟族,我知道,其实这样也够了,但是,我意难平。” 扈栎道:“我明白,无法做到快意恩仇,便如心口永远扎着一根刺,拔不出来就一直扎着不时地抽痛一下提醒着自己。” 白瑁看了扈栎一会儿,咀嚼着他的话语,冲上头的怒气略略地消了一些。她主动抱住了扈栎,道:“你其实也是不甘心的,是吗?要不这样,我觉得龙福生不想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处,我一个小妖,本不应该会有太大的用处,但是,龙福生的表现显然是值得推敲的。我明天去探探他的口风,说不定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扈栎坚定地摇了头:“不妥,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 “那你就陪我去,你隐在暗处,等龙福生出现。”白瑁那双大眼定定地望着扈栎,透出渴望希冀,“我们总要做点什么的,不做,我觉得心里不舒服。尽力了,至少也对得起自己的心。为了这个,我觉得哪怕有点危险那也是值得去冒的。” 扈栎仍然没有松口:“我不想你危险……” 白瑁失望地看着扈栎,赌气:“我自己去,或者你陪我去?” 扈栎叹了口气。 白瑁望了望他,又软语相求:“狐狸……” 扈栎又叹了口气,终于应了下来:“先说好,我陪你一起去,你需在我五丈之内。再远,我把握极小,安全第一。” “那样恐怕没什么用吧……”白瑁看看了扈栎坚定的神色,只得改口,“好吧。”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敖仲仍然穿这一身印满了青龙的花哨衬衫, 顶着一头红发,在清冷的月光下极其耀眼。他屈膝坐在屋顶,抱着酒坛猛地灌了一大口。 扈栎就在这时上来了, 不免劝了一句:“慢点, 酒有的是, 没必要这么一口口的灌, 好像有人抢你的似的。” “怕你抢啊!你上来了,我这不是怕你收了我的酒嘛。”敖仲顺口开了句玩笑, 拍了拍身边的琉璃瓦,“坐。” 扈栎顺势坐下,接过敖仲递来的一个酒坛,拍开了泥封,也猛地灌了一口。 敖仲取笑了一句:“嘿, 你刚刚还劝我的呢。” 扈栎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的酒坛与他碰了一下。 “明天你回东海为龙王祝寿, 也替我向龙王带句好。”说着,扈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敖仲,“你要的。” 那是一把钥匙,同小区的钥匙。 敖仲喜滋滋的接过来:“这么快就买到了, 你的效率还真高。等着我回来跟你做邻居, 到时候你多备些酒。我现在觉得,还是这人间好玩,有吃有喝又有玩的,比东海出门就是茫茫的水好玩多了。” 扈栎解释:“这个小区的房价在人族算是很贵的, 那栋房子已经在网上挂了一年了, 总价太高,一直卖不出去, 你刚好想买,凑巧了。” 敖仲坐在屋顶上环视了一圈,大赞:“这里很好,环境不错,而且还靠着湖,晚上我高兴了还可以到湖里去游一圈。唉……你别喝得那么快啊,我让你来是陪我喝酒的,不是让你来抢我酒喝的。”他忙几口将酒坛里的酒喝完,伸手拿了另一坛。 扈栎已经起了第二坛的泥封了,笑:“放心,够你喝的。” “你心里有事。”敖仲与扈栎自小就认识,已是几千年的交情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来,“你平时不会这样喝酒,这不是你的风格。我记得上次你喝得这样快时,是因为你找不到你妹妹。” 扈栎避重就轻:“我找到她了。” “我知道,不仅找到了妹妹,还附带着找到了一只小猫。有了那只猫,我的地位都岌岌可危啊。”敖仲插科打诨,“你看,不说我的房间被占了,就说今天,你就得先哄好了那只小猫,才能来陪我。” 扈栎笑起来:“你从住进来第一天就念念不忘那个房间。三楼不好吗?你那么长一条身子,在三楼随便你怎么盘着。二楼那个房间对你而言实是太小了。” “我在这屋顶上坐了有一会儿了,下面就是你的书房。”敖仲开门见山,“你们两个的谈话,我听了一鳞半爪,你好像跟她起了争执。” “没事。”扈栎笑,简单的说了说,“她因为我妹妹想灭了蛟族,其实,我也想,不过是因为父亲的承诺不能下手。” 敖仲用力一拍身下的琉璃瓦,道:“我也想!我单名一个‘仲’字,却被人称为‘大太子’。多讽刺!你看看我们俩,明明我们俩都行二,你就是正常的被人称为‘二殿下’,偏偏我就是‘大太子’,为什么?还不就是当初蛟族那个叛徒造的孽,害得我大哥被迫献生。我父王念着兄弟情,我跟那条蛟可没兄弟情,我的兄长反倒是因他而丧生。” 扈栎没说话,只是与他再次碰了碰酒坛。 敖仲又问:“那么你答应她了吗?你准备不顾狐帝的承诺了吗?若是别人灭族还好,若真是你们亲自动手灭族,你们天狐再受天道眷顾肯定也是要受反噬的。龙君的誓言可没那样好破的。” “这正是我顾虑的地方。”扈栎叹气,“所以我答应她明天去见见龙福生,就是那个蛟族的半蛟,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你对明天的事没有把握?” 扈栎笑:“你真了解我,这是临时决定的事,没有万全之策。我原本是不想让她去的,有些危险,但后来到底还是答应了。”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我跟龙福生交过手,虽是半蛟,但道行颇深,入水后我能自保却不一定能保得住她。” “所以你担心你家猫的安危?”敖仲喝了口酒,评价:“这可不像你。自从那场大祭以后,你就变了性子,做事老成得很,向来顾虑周全,定的计划不说百分百把握,也会必定要做到八/九成才会下手。不然,你宁可放弃,等待更好的时机。” 扈栎道:“这就算我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敖仲啐了一口,不服老地道:“我们这个年纪在天庭那些小神仙们里确实算是大了,但在远古神族里可都还算是年轻的。” “为年轻干杯。”扈栎又与他碰了碰酒坛。 敖仲又喝了一口酒,话锋一转:“不过,这样说来,你看中的这只猫对你而言年纪确实挺小的,我没看错的话,才一千多岁,不到两千岁吧?你的确够得上资格自称老夫了。这叫什么?人族有句名诗:一树梨花压海棠。以你的毛色还是很贴切的。” “滚!”扈栎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别急,明早我一定滚。”敖仲嬉皮笑脸的,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坛,听着酒液在坛中晃出的声音,他觉得很像小时候在伏羲那里学琴时被迫倾听的泉水淙淙声,不由得感叹道,“好想师父啊。” “师父若在,知道你这样没有长进只怕也要被你气死过去。” 伏羲待几个徒弟非常好,很有耐心,教授时也不拘泥于形式,总于细微处见大义,将许多知识在无声间、玩乐间就潜移默化地传授给几个徒弟。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多长时间,不过短短几十年。 在一个极平常的日子里,伏羲突然陨落消失了。 也是自那个时候起,妖族才突然意识到危机。那时的妖神分界没有这么明显,许多大妖既神族,如伏羲、女娲,又如狐帝、龙君和妖皇。伏羲陨落消失,女娲在更早之前就失踪不见了。那时的天帝正是妖皇,万物敬仰之神,他意识到了危机,自然与其它大妖们商量了许久,才有了多年之后的那场以自身修为祭祀天地的大祭。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远古洪荒时期。 天帝身死,天后羲和、常仪化为日月已经久的快要记不清日子了。 望着天上那弯月亮,敖仲突然问道:“师父陨落消失后,你后来又去了妖皇身边?” 扈栎说起了往事:“你还记得师父身边的那只御凶神兽吗?” “那只名叫百音的独眼三尾?我当然记得,因为它善百声,所以师父为它取名百音。当初,它经常跟我们一起戏耍,但是就因为我是龙,有鳞无毛,它明显更偏爱你们兄弟俩这多毛的动物。”想到这里,敖仲还有些怨念。 扈栎失笑出声,看了敖仲一眼,也望向天上的明月,道:“师父善卜,他一定是算到了身后事才养的百音。有一次我与百音在水边玩,师父经过,喊住我,让我以后一定要将百音送到妖皇处。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送走百音?师父当时没回答,只是笑着反问我是不是很喜欢百音。我确实很喜欢百音,师父也没说什么时候将百音送走,我自然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后来仔细回想起来,师父说这话时正是他即将陨落消失之前。” “所以,你后来就把百音送到妖皇那里了?按你当时的性子,你应该不会这么听话吧?你没有带回家自己养着?” “我那时早把这事忘了,师父陨落后,家里派了人来接我们,我确实把百音带回涂山养着了。后来,妖皇因为要进行大祭,经常将我父亲喊去商量。我有一次跟着父亲去了天庭,当时,百音自然跟我一起去了。到了天庭,见到了妖皇后,百音突然就变了,非常执拗地跟着妖皇,再不肯离开天庭。我这才想起来师父的嘱托,不得已就将百音留在妖皇身边。” “所以你才经常出现在妖皇身边?就为了去找百音玩。”敖仲道,“我那会儿还以为你又拜了妖皇为师。” “去的次数多了,妖皇的确是指点了我许多。我与他有师徒之实,仅是无师徒之名而已。”扈栎多了些伤感,“百音留在妖皇身边,其实只为了一件事。它是御凶之兽,在大祭失败、妖皇身死之前,百音冲进阵法内护主而亡。若没有它进去为妖皇承受最初一击,妖皇必定当场就魂飞魄散,根本等不到后来父亲施法以多条妖族性命为代价、以养魂罐集全魂魄转世妖皇。” “师父真是算无遗策。”敖仲感叹,“他知道你喜爱百音,所以必定会经常去天庭,到了天庭,妖皇看在师父与狐帝的面子上肯定会指点你一二,而狐帝看在妖皇与你的师徒情份上,也必定会全力救助妖皇。有了百音和你,才有了今日的东皇。但是,我看你并不常去紫府洲。” “嗯,偶尔去拜会东皇,但他们毕竟是不一样的。” “也对,一个是三足金乌,一个却是人族。即便是转世,到底也是不一样了。” “你知道为什么这样吗?就因为用了养魂罐。养魂罐是女娲抟泥造人后余留的泥制成的,天生就有人族之力在里面。这件事,当时无人知道,也是父亲想了多年后才猜出一二。如今我妹妹也是因为养魂罐转世为人,也反证了这一点。”扈栎停顿了一下,道,“女娲虽身为妖族,却偏爱人族,妖族的衰落,与她不无关系。” 敖仲大惊:“何出此言?” “妖族皆知女娲比师父失踪的更早,养魂罐也随着女娲的失踪而失踪了。当初,妖族皆认为女娲已经陨落。养魂罐重现那一日,我是在场的,是百音突然从花丛中叼出的。那时,众神皆以为是吉兆,事后想想,这却是大凶之兆。”扈栎望着敖仲,下了结论,“那场大祭从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女娲一直在一旁偷偷注视着。” 敖仲也回忆起来:“那场大祭以妖皇为主祭,龙君为副祭,我父王兄弟五人均知,并且都多多少少地参与了准备。当初那个蛟族叛徒也是在尽心准备的,事到临了前才突然反悔的。事后龙君责问时,他也只说是得了天喻为了龙族不得不行此道。我龙族天生高傲,在天地间很少有信服之人,女娲却恰恰是其中之一。”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敖仲怅然若失:“所以大祭的失败是注定的,妖族的荣光再不可能复现。” 如今的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的尊神们大多是以人身修炼成神。以妖身成神的在天庭中已经没有多少话语权了,即便如当年能纵横天地的龙族也不过只能管理洪荒时期就已传下来的四海。 扈栎只道:“如今,你龙族在天庭也算是自由的。妖族修炼其实大多不过求个自在,有此地位也算是好的了。” 敖仲却有些羡慕他:“可你们涂山是唯一能保持独立、不受天庭辖制之地。” “封神前期,女娲重现,我父亲曾与女娲有过密谈。密谈过后,父亲感叹了一声‘大势已去’后下令封山,不准涂山狐族参与封神之战。”扈栎看了一眼敖仲后,道,“当初四海龙王亦曾封海,可你家没能忍下哪吒挑衅,龙族被迫卷入。” “狐帝不愧是与妖皇同级的神,我父王与三位王叔到底还是棋差一着。若是当年的龙君在世,我龙族恐怕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位。”敖仲不能不感叹龙族的时运不济,然后又想起了扈栎的变化,“你冷眼旁观了这许多事,难怪在这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再没有年幼时期的跳脱飞扬,转而变得深沉多思。” “这些事,当时年幼身处其间没有感觉,等过后回想起来才能品味出这其中曲折之意。”扈栎望着夜空那轮月,就着酒坛喝了一口,“慎思、慎言、慎行。” 作者有话要说: 《山海经》 第二卷《西山经》:西水行百里,至于翼望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其音如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扈栎与敖仲饮酒谈心时, 白瑁给花茜打了个电话,约定了第二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白瑁选择君山阁除了对扈栎所说的原因外,还有一层原因, 君山西侧山脚下, 正是那座新开的游乐园。 白瑁对明日的会面非常乐观自信, 自信自己不会有危险, 她有诸多法宝护身,又有扈栎隐在一侧, 自然不惧龙福生。 与花茜约定之后,白瑁在网上与简可又聊了几句,也约定了第二日事情结束就去找简可、妲己二人玩,为此她也曾问了扈栎要不要一起。 当时,扈栎笑着拒绝了:“我去了, 妲己那只狐狸肯定玩的不自在,见到她替我谢他一声就可以了。” 于是, 白瑁只在网上订了一张游乐园的门票。 花茜等了两日,等到了网上的沸沸扬扬,却一直没有等到白瑁的电话,心中正是急躁不安, 犹豫着是否要主动打电话询问。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告诉自己等到到周日上午。到了晚上她终于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电话,等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答复。 花茜很激动,在电话中声音里都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于可以将白瑁解决了! 花茜挂了电话,一反常态地激动地在蹦了几下后才坐在了床沿上。她的面色因为激动和蹦跳而变得有些潮红, 她坐在那里, 双手握着手机按在了胸口,痴痴地笑。 如果没有了白瑁, 没有了白瑁,她一定能得到心中的那个他的。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在白瑁出现前,她与他的关系就极为平常,还不如傅明萱与他的关系亲近。现在的她只觉得一切都是白瑁的错,都是白瑁破坏了她的感情。 只要一想到白瑁,她就觉得恨意滔滔。 如今白瑁即将离开了,她觉得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她看着房间内的一切,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温暖美丽,觉得扈栎随时会出现在这房间对自己微笑。 握在心口的手机适时地响起了,打断了花茜的幻想。 花茜有些微恼地接了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想起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先轻笑了几声后方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约到白瑁了?” 花茜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那人仿佛并不避讳,仍然在和煦地笑:“你的声音里都能听出来你现在很高兴,能让你这么高兴的我猜只有这一件事了。” 花茜也跟着笑:“你真厉害。她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跟我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在君山阁。” 那人似乎对君山阁并不了解,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花茜只听见电话里传来的一阵低低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那人才接着说:“好,那就君山阁。” 花茜心急,又问了一句:“明天的事,你能保证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静地反问:“你确定白瑁是一个人吗?” “我跟她说我只想见她一个人,她是答应我了。” “好,那明天见。” 那人说着就要挂电话,花茜忙喊住了他:“等一等,我还有事。” 电话那头似乎有说了句什么,不过声音不大,花茜听不清,然后她就清晰地听见那头的声音又温和地响起:“你还有什么事?” “我觉得,白瑁很怕水。我今天看见她对洒到身上的水反应很大。你们捉了她去,可以利用水逼她就范。”花茜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怨毒。她想到了傍晚看见的事,她守在了那个小区,却看见了两人亲密的一同进了小区。网上的纷纷扰扰并没能拆散了他们,却让她一直受着煎熬。这件事就是一把刀,插入她的心。她想马上快要解决了,但是她不希望白瑁轻松的离开,希望她痛苦,也让她尝尝她这几日时时刻刻折磨着自己的痛苦。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好一会儿,似乎被花茜的暗示惊到了,连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就听那人桀桀怪笑着:“你这小丫头的心还真是狠毒,不过,我喜欢。” 花茜默然不语,不,她不喜欢这个“狠毒”的评价,她一直都是善良的,平时看见小蚂蚁都会绕开的人。她拒绝这个评价:“不,我不狠毒,只是白瑁她抢了我的……” 那个人仍然怪笑着抢话:“知道,抢了你心爱的人,夺夫之恨不共戴天嘛,我都明白。放心,我会让你得偿所愿的。你最近还看见了什么,可以都一起跟我说了。” 花茜心里一喜,话匣子就被打开了,将这两日内看见的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一一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了。 既然学校里的老师们解决不了,那就让外面的人解决吧。 他看起来是那么可靠,不是吗? 扈栎在送走了敖仲后与白瑁出门了。 晚上,扈栎已经临时定了个粗浅的计划,扈析也是知道他们二人要去做什么的。现在他也有些担心,龙福生毕竟是个有些道行的妖,他终于又问了一句:“二哥,要不,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吧?” 一个才一千出点头岁数的小狐狸,扈栎实在不敢让弟弟去与龙福生碰面。因为扈析是老幺,家里人将他保护的很好,这一千多年来又都过得很平静,扈析并没什么机会得到锻炼。真要论起来,白瑁与人对战的经验都比弟弟丰富许多。再去一个,不过是让自己多挂心一个。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说的。扈栎摆了摆手,交代了弟弟一个听上去极重要的任务:“你在家坐镇,所有的人事联系,你都好好盯着,有什么变化,你酌情安排。” 扈析立时面带喜色地郑重答应了,跑上了楼。 君山在郊区,与盛世帝景恰好是一个城西一个城东,需要穿城而过,路上大约要一个小时。 照例是扈栎惯常用的那个司机开车,扈栎和白瑁二人坐在了后面。 车子刚发动,目睹了全程的白瑁笑着说:“你弟弟真好骗。”她相信扈栎都已经做好了预案了,哪怕真有事应该也都会直接请示他,不然他经常整天整天上学的时候也没见得需要个人坐镇家中的。 扈栎望了她一眼,她坐得很端正,腰笔直地挺着,并没有靠到后面的椅背上。他笑了笑:“他只是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这次之所以会跟我出来,就是想让他长长见识。但也是要给点事情他做做的,不参与,是不可能得到锻炼的。” 白瑁微笑着点头,像这种教育问题她还真的没有什么可发言权,只是问:“都说你在秘书处就基本是甩手掌柜,原来也是为了锻炼他们吗?” 扈栎含着笑意:“你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最重要的是因为要学会用人。上位者要做的是控制全局、合理用人,不需要亲身参与每件事情。不说事情那么多,每件都亲自参与根本忙不过来,就单单只说一样,人一旦馅在小事里抽不出身,影响的是对大局的掌控。” 白瑁有些懵,为什么会突然说得这么深奥?她真的接不上话。 扈栎望着她笑:“你可以慢慢考虑,慢慢想。” “噢。”白瑁发蒙地看着身侧的人,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这是在教我?” “算是吧。” 白瑁疑问更甚:我一个小妖为什么要学这些?她满脸问号地看着扈栎。 “这事不急,你只要放在心里,平时没事的时候仔细琢磨琢磨就可以了。你总有一天能学会的。”扈栎揽过她,感受着她慢慢放松的身子,笑道,“涂山并不仅仅是一座山,是一片很广大的区域,每天的事情很多。” “所以,你就是这样学会的吗?可是我为什么要学?”白瑁终于问出了口。 扈栎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谈起了别的:“在这点上做到极致的神,你就曾有机会近距离看见过。” “谁?” “东皇。” “帝君?”白瑁在紫府洲住了千年,已经习惯了“帝君”的称呼,住了千年,但她从没见过帝君,于是反驳,“我没见过他。” “你是不是曾听过,东皇非常懒,几乎从不出门?” 白瑁连连点头,这简直是紫府洲众妖的共识了。 “懒是对的,不出门却不是。”扈栎显然对这位紫府洲的最高管理者很了解,“他掌的是众男仙仙籍,小仙们的去处都由他来定夺。真说起来,各处仙人众多,事务必定是繁忙的,可是他将这些事都交由了洞虚宫其他仙官处理,他仅是偶尔看一眼,不定期抽查一番。其余时间,他都用来了四处闲逛了。” “闲逛?可从没听人说过啊。”白瑁想起了刚入紫府洲时心尘子所说的话,道,“我只听说帝君他喜欢待在洞虚宫里不出门,连带洞虚宫众仙们也不爱出门。” “洞虚宫众仙们不出门是因为他们太忙了,他们接过了东皇所有的工作。东皇则喜欢变了形貌在三界闲晃。”扈栎笑,“用人族的话来说他喜欢微服私访。紫府洲内,他也必定是逛了个遍的,不过是你们不知而已。” 白瑁听着这些秘闻变得慵懒起来,完全放松了身子,不知不觉地将身体重量都压在了扈栎身上。 “因他是妖皇转世,在这点上他与妖皇是有些相像的。不过,妖皇是真不管事,将所有的事分配下去后就再不管了。东皇不一样,东皇虽说也不管事,但是他会抽查,对下面的那些小仙们一直保持了一种高高在上的监察威压,让小仙们不得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做事。”扈栎笑着,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的闲逛本身也就是一种威胁。” 扈栎有些感慨地想:若当年的妖皇也像如今的东皇这样,可能那场大祭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些。 白瑁似乎有些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上位者该像东皇那样么?不做实事,但不能不知每件事。” 扈栎笑着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你可愿意为我学会这些,替我分担?” 白瑁眨眨眼,看着扈栎的笑脸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话语里的含义。她立刻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不满地撅了撅嘴,嘟囔:“你这样也太随意了,一点都不正式,更不浪漫。” 扈栎看着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白瑁,笑:“好。” 红脸的白瑁忙说:“我这可不算是答应呢。” 扈栎将她揽得更紧了:“好,等你下次答应。”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白瑁涨红了脸, 挣扎着从扈栎怀里爬了出来,坐到了车另一头,离他远远的, 娇嗔:“我偏不。” 扈栎笑笑, 主动坐到了白瑁身边, 顺手又将她抱住了, 道:“好,那就再等下下次。” 白瑁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 说:“狐狸,你的皮真厚。” “你的脸很嫩。”扈栎一语双关。 挨着太近,扈栎融融的话语仿佛一阵微热的暖风吹在了白瑁的脸上,白瑁的脸变得更红了。 白瑁气鼓鼓地瞪他:“……” 扈栎看着她快滴出血来的脸,善意地为她转了话题, 笑:“好了,现在不紧张了吧?” 白瑁有些惊奇:“你怎么看出我紧张的。” “你刚上车时那快赶得上军人的坐姿可不是你平时的样子, 你平时可都是软软的,像只小猫一样。” “我本来就是猫。”白瑁辩解,又反问,“你昨天那样你不同意, 为什么你反倒不紧张?” 非说心安是不可能的, 不过是习惯了将不安压在心里,表现出镇静来鼓舞所有人。 扈栎不回她的问题,只是笑着给她鼓劲:“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多想些旁的事, 灭了自己的气势。就如你说的, 你有瑶池猫眼,有金铃能护住你。上次那样危险你都能撑到我赶过去, 那这次你肯定也能做到的。” 白瑁想了想:“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了决定后只想着怎么完成。我现在做不到,我觉得我不会有事,我能举出那么多证据来证明,可是我想到要对着一个比我厉害许多的大妖,我还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刚开始也会像你这般多虑,以后就好了。如果掌控的人不能克制自己稳住自己,那么下面的人也会被传染的,会跟着心慌的,这样事情更容易失败。” “幸好我现在就是个小妖,不需要像你这样做个定海神针。”白瑁感叹着,然后真挚地看着扈栎道谢,“扈栎,谢谢你这样纵容我的任性。”他刚刚说上位者只控大局,不参与具体小事,今天却亲自陪自己来了。 扈栎望着盘山公路,眼眸变得深邃起来,道:“不,我也想跟你一样任性这一次。” 听着这话,白瑁突然明白自己前一夜话说得重了,作为扈樱的亲人是不可能甘心的,不过是因为需要顾忌的事情多而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她抱住了扈栎,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声道:“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的。” 扈栎摸了摸她的长发,笑:“有时候能像你这样爱憎分明也是很好的。”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现在时间尚早,游人旅客被晨起的寒风冻在家里,往山顶去的车辆就寥寥几辆,一前一后地往山上去。 扈栎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车,问司机:“还有多长时间到?” 司机估算了一下,报了个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 扈栎想了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在心里将安排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对白瑁道:“你到了那里,让服务员带你去包厢,我已经将唐雨安排在那里了。” “唐雨,他不是心理医生么?” “他是五千多年的海棠精,医术只是他的爱好。”扈栎解释道,“唐雨会化成本体待在包厢里,龙福生的道行没有他深,应该看不出来。他善防御,你到时候待他身边,尽量别离开他太远。” 白瑁的心更定了几分,露出笑容。 十分钟不过短短一瞬,汽车平稳地到达了君山阁。 时间八点四十。 扈栎看了眼时间,说:“还早,你可以等一等再下去。”他的念力已经慢慢地放出去了,毫不意外的遇见了几个熟悉的感觉。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那两人,免得打草惊蛇。 白瑁自然愿意,能靠着他觉得心里的不安也能减少不少。 司机已将车子停在君山阁前的停车场上了。停车场上并没有多少车,一览无遗。 不久,山下又驶上来一辆出租车。 看着那辆出租停靠在君山阁大门前时,扈栎露出一抹冷笑:“花茜到了,你没有看错,她现在已经被蛟族的气息缠住了。” 扈栎看得分明,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孩仍然是一副娇娇弱弱的病态模样,但从她掌心处有一道儿臂粗细的黑雾盘旋上升,将她整条手臂都隐在其中。那黑雾似乎还有愈来愈扩散的趋势,速度飞快地从肩头向上缠上了她的头脸,向下蔓延了她的身体。 白瑁也看了一眼,低呼一声:“她前天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前天不过是手心上偶尔一闪过一个黑影,今天怎么整个手臂都有黑影了。” “这是蛟族的法术,能诱人心智。一旦中了此术,会将一个人心中的欲望彻底激出来。不过,下此术法,首先就需要被害者心甘情愿。花茜能中此法,说明她心里原来就不干净,恶念很深。你看她比前天的黑影多,说明她这两日内的欲望愈发强烈了,已经到了快要疯魔的地步了。” 白瑁善良,感叹了一声:“她真可怜。既然她到了,我过去了。”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带出满腔的勇气:“早去早了。” 扈栎抱了抱她:“我就在你附近,有危险就逃,千万别想着硬拼。” 白瑁也回抱住了他,从他身上汲取熟悉的力量,信心刹那间就充盈起来。她说:“放心,我能行的,决不会有事的。”说完,她又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出去了,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扈栎摇下车窗,望着她一面喊着花茜一面小跑着追过去。 花茜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身上的黑雾分明又加深了几分,缠绕蔓延的速度也猛然变快了。然后扈栎看见那个已经被黑雾裹在里面的女孩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标准的精致又优雅的笑容。 扈栎关上车窗,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立刻启动了汽车,直接拐了个弯,向山下开去。 君山阁顶上,龙福生和佘城两人隐身躲在最大的那只脊兽后面看着停车场下发生的一切。 在看见车窗后的扈栎时就焦虑不安的佘城轻轻的呼出了一口:“终于走了。” 龙福生很看不惯他那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样,很自信地道:“怕什么,就算他来了,这君山脚下就是河,我们跳下去了,他还能追上不成?” 听着这不善的语气,佘城没有说话,他只在心里暗暗发狠,等这事解决了他一定要去雷泽找他那位姑奶奶好好告一状。自从他堂弟出事,家里就将派在他身边的人都召回了大部分。如今他虽然银钱不缺,却没有什么助力对付白瑁了,只能依靠龙福生。 龙福生没有理会佘城的小心思,在他看来,佘家既然不能让提供人手帮助他了,佘家就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现在不过是还需要佘城的银钱来支付日常开销,所以他才陪着他虚以委蛇。 若是他再这样不省心,不如抛弃了他。没钱,他一个大妖还能穷死不成?总能想到办法的,再不济直接动手抢总归是可以的。 龙福生这样想着,也是这样语气生硬地说的:“你先走,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佘城如今不敢对龙福生像以前那样呼来喝去了,只是斜睨他一眼,说:“我要亲眼看着白瑁去死。” 龙福生对于佘家的事已经有些猜测了:一个蛇妖轻易就被个陪酒女杀了,肯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他对佘家能否挺过这一关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了。所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不会杀她的,我需要她的帮忙。” 佘城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么一个答案,尖细着嗓音质问:“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是看我佘家最近出事了,就妄图另攀高枝了?你可别忘了我姑奶奶可是你蛟族蛟王的妃嫔娘娘。不过是我堂弟时运不济,我佘家堂堂几千年的家族岂是其他小妖们可比的,只要我佘家不倒,总有能翻身一日的。” 龙福生想:这条蛇可真是狂妄,不过几千年的家族想要完全垮了也确实很难。说不准,只是那条小蛇得罪了人才被人杀了,佘家其余人说不定能保得住,后续也确实没有其他噩耗传来。龙福生不得不又略略低头,放软了些许姿态:“等我需要白瑁的事做完了,我将她交给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佘城现在也不敢太得罪他,只能退一步:“好,那我等着你亲手将她交给我。”他平素心高气傲惯了,如今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心里却还拗不过来,只是不住地憋闷。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看着这个龙福生就来气。他于是说:“我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胆小的家伙留在这里也是个累赘。 龙福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耐心陪着他敷衍了,勉强收敛了不耐烦,说:“好,佘少爷,你先回去。” “今天这事你有把握吧?”佘城不放心,还试图求句保证,“你确定,那个扈栎没有插手这里?” 龙福生这回真的快要把耐性磨光了,他不等佘城在说什么,直接将佘城送上了车:“有把握。我们两个六点就到了,除了在这里上班的员工,你还看见有什么陌生人来了吗?这里一旦有妖出现,我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原形的。把你们家少爷送回去后,再来这边等着我,这边打车可不容易。” 这最后的话明显是对司机说的,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却听得佘城心里极不舒服,到底是谁家的司机? 但,佘城不再言语,只等车子启动后,冷哼了一声:“待会儿,晚点来,就让他等着。” 扈栎隐身在路边的树丛中,看着那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过。 身边的人忙问:“二少爷,要不要派人去把他拦下来?” 扈栎冷然道:“不用,别节外生枝,派人跟着他就行。” 龙福生并没有走,现在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这样一条小蛇妖,碾死他是随手的事,就让他多活几天,亲眼看着自己家族的败落。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花茜觉得自己最近眼神非常好, 在她回头看像白瑁的那一刻,她看见白瑁身后那辆车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在心中已经描摹过无数遍的脸。 她想自己应该表现出最优雅的一面, 让车内的那个人能看见自己的美好, 让他对比那个徒有一张脸的白瑁距离自己有多大差距。 可惜, 扈栎并没有仔细瞧她, 不久就关了车窗离开了。 花茜又开始怨念了:这是特意送白瑁来这儿的?她就这么好? 心里满是愤恨不平的花茜立即收了笑容,冷眼瞧着白瑁跑过来。 白瑁看着花茜迅速的变脸也不以为意, 今天来不过就是借个花茜的由头。白瑁一向看得开,对待他人的态度向来就是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无视。花茜这般态度,白瑁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跑到了花茜面前,道:“你到得也挺早啊。” 白瑁这个随口的“也”字让花茜心里又得意了几分。 原来这个女孩也是很好勾引的么, 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告诉扈栎的往事,就这样屁颠屁颠得跑来了。瞧刚才她跑过来的架势, 显得多心急,一点都没有淑女的样子。 花茜觉得白瑁实在太笨,上赶着来送死。 也好,早一点来就能早一点解决这个麻烦, 只是不知道那个好心帮助自己的人现在在哪。 不过, 花茜并不担心,在车上时,她已经与那个人通过电话了,知道那人早已到了君山阁, 现在不过是躲在一个无人发现的地方罢了。 花茜有些得意得露出一丝笑容:“早, 我们进去吧。” 君山并不高,连绵不过几座山峰, 最高峰海拔不过三百多米,君山公园将最高峰开辟成了收费公园。君山阁所在是一座小山峰峰顶,这座小峰却在君山公园之外,虽然景色没有那座最高主峰钟灵毓秀,但胜在别有一股峻峭挺拔之感,熟悉君山的游客颇喜爱这座免费的观景处。 君山阁是这山顶唯一一处集餐饮、休闲、娱乐功能的餐厅。它凌峰而建,一侧是山崖,一侧是盘山公路和步行石阶,装修得也很别致,生意颇佳。 白瑁和花茜到得很早。君山阁刚刚开门营业,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露出今晨第一个灿烂笑脸,口呼着“欢迎光临”地将两个女孩迎入阁内。 白瑁对迎上来的服务员道:“我昨晚定了个包厢的。” 服务员核对了信息后,引着两个女孩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就到了一间包厢内。 白瑁进入这个房间后,第一件事就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间包厢并不大,正中摆了一张十人圆桌。装修风格走的是现代中式,深色的实木线条修饰和印满了书法的墙纸就形成了简约而有古韵的风格,在靠窗的墙角摆了一张花几,几上是一盆枝叶遒劲的海棠盆景。 白瑁知道那就是唐雨了。她装着去看窗外风景,走到了唐雨身边。她拉开纱帘,打开了一扇窗户,窗外只能看见君山阁设计别致的庭院和停车场。白瑁明白这是扈栎特意安排的,若是对着山崖那一面,风景虽好,但山下恰好是一条河流,显然不利于自己。 白瑁想到此处,不仅露出一丝微笑。 这时,窗外吹进了一阵微风,那盆海棠叶也跟着微微拂动,仿佛是在点头致意。她对着这盆海棠也笑了笑。 花茜将白瑁的神情看在眼底,心里恶意地想着:这就是你最后快乐的时光了,好好享受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好的人生了。 这么一想,花茜有些心急起来:也不知道那个人知不知道她们在这个包厢里,自己似乎应该发个信息给那个人,将具体地址告知那人。 这时服务员已经将菜单拿了过来了。 两人来得早,这个时间点餐厅提供的是广式早茶。 白瑁对那精致的早茶点心没有免疫力,看了菜单上的照片,只觉得个个都精致诱人,垂涎欲滴。她也不问花茜,自己就先指着每一样点心一个个的点了过去。服务员写了长长的一条单子后,她才想起还有个花茜,颇虚伪地问了句:“你有什么想吃的。” 花茜根本没有心思看那个菜单,只是想着该怎么联系那人。她有些心虚,不敢当着白瑁的面打电话,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去趟洗手间,你看着点就好了。” 白瑁不在意地答应下来,又继续点了好几样。 有着良好职业道德的服务员不得不提醒白瑁:“您点的太多了,你们两个可能吃不完。” 白瑁大方地回答:“没关系,待会儿还有人来的。” 服务员一想也是,如果不是人多,就两个女孩也不会定个包厢的。她便不再开口了,只是继续埋头苦干写下了一长串的点心。 已经出门去寻洗手间的花茜自然没有听见白瑁的话。 花茜已经找到了洗手间,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后躲进了隔间里,激动到颤抖的手按了好几次才输对了密码解锁了手机。她点开通讯录,指划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通讯录里的名字带着长长的虚影从眼前迅速消失在屏幕外。她试了许多遍后终于找到了前一夜刚存下的电话号码,毫不犹豫地拨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有什么事吗?” 花茜压低了声音,却克制不住声音里的兴奋:“我们在二楼包厢里,电梯厅出来后左边第三个包厢,哦,不是的,是右边第三个。”她太激动了,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不仅连左右都有些分不清了,也忘记了告诉对方在哪一侧。 对方却很冷静:“在哪边?” 花茜已经无法让自己冷静的思考了,迷糊地问:“什么哪边?” 电话里的人明白了她现在亢奋激动的心情,只能换个说法:“包厢名字是什么?” “名字?”花茜愣了一会儿,想了想才模模糊糊的记起来,“好像叫览山厅,还是叫览仙厅的?差不多就是这名字。”她进门那会儿,只顾着想怎么通知对方和幻想着怎么折磨白瑁,包厢的名字就是随便瞟了一眼,根本没有细看。 览山厅?览仙厅? 那人想了想,对照了花茜刚刚所说的位置,觉得自己应该能快速找到了,也不再追问了,只是问花茜:“你现在在哪里?你的状态不对,太激动了,很容易露馅的。” 花茜想:你马上就要到了,还怕什么露馅。现在已经是图穷匕现的时候了,只要顺利地把白瑁弄走,馅不馅的有什么。 “我在洗手间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没人知道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飞扬的尾音,显然激动得很。 那人知道花茜没有听进去,提高了声音告诫她:“你先别回包厢,你现在太激动了,先深呼吸,克制你的心情。如果我还没到,白瑁就因为你发现了不对而逃掉,那就前功尽弃,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下次可不一定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到时候,你也就不可能得偿所愿,更等不到你的心上人了。” “心上人”三个字有种奇异的魔力,让花茜的雀跃不已的心稍稍平复下来些许。她想:他说得对,不能功亏一篑,自己是应该克制一下,不能露出破绽。于是她说:“好,那我等一会儿再回包厢,我不会拖后腿的。” 那人很满意花茜的态度,笑道:“好女孩,你放心,过了今天,再没有人会成为你的阻碍了。” 龙福生挂了电话,心中也有些愉快的畅想。他终于向营救大皇子迈进了一步了,只要见到了白瑁,抓住了白瑁,一定能逼问出解救九婴之法的。 但是,龙福生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妖了,以往跟在大皇子身边经过了许多的历练。他知道,越到关键的时刻越要冷静仔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让整个计划失败。他静悄悄地从君山阁屋顶上下来,先去查看了君山阁周围茂密的树林。 龙福生将周围的密林都查看过后,又转去了山崖一侧。 山崖很陡,如刀削笔刻一般突然就笔直的插入地面。这山崖大多山石嶙峋,间或有几株不畏险惧的老松扎根在山石间,从上往下望去,这面山壁一览无遗,并不是藏人的好去处。山脚下却也是一片颇大的密林,林叶茂生,只见深深浅浅满目的绿。蜿蜒而来的一条河水流波光粼粼依山而过,在这一片绿中如银练般夺目。 龙福生凝视了一会儿山下的那片林子和那条河。他昨夜已经研究过了,知道这条河最终是汇往该市西侧的一条大江。这大江穿了十几省,流向东海。这条河流给了龙福生莫大的信心。山顶至山脚不过一百多米,这百多米的高度对于一个妖而言根本就算是什么。 龙福生想,四处查看均没有发现其他妖族的踪迹,而退路也是安全无虞的,身边也没有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佘城,这次的开端非常良好。 他面露微笑,转身往君山阁大门而去。 扈栎原就收敛了周身气息隐身在君山阁一旁的密林里,见龙福生过来,随着他的移动而悄悄地移动着。 如今见龙福生已经往君山阁内去了,扈栎静静地站回密林中,这里的视野极佳,恰好能看见览山厅的那扇大窗。一到熟悉的身影就背对着站在窗内,扈栎的眼神锐利地注视着那道身影,只看身影一旦有什么危险,他就准备即刻破窗而入。 就在这时,身侧的步行石阶上突然传来一股陌生的妖族气息。这气息有些隐蔽,时隐时现,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远远地传来,刚传来时似还在山脚,但是,这妖移动得却很迅速,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扈栎霎时拧起了眉。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来历不明的危险! 山下布控的人手显然没有发现这个陌生的妖, 只当他是普通人放了上来。 这是从没有感受过的气息,可说是陌生又熟悉的,因为这湿漉漉的感觉有着显著的蛟族特征。 原来还有帮手的。 扈栎不得不移开视线, 转而望向了石阶下方。 石阶上慢慢露出一个人来, 穿着朴素, 长相也是普通, 是个放在人堆里根本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类人。这人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扈栎眯了眯眼,又是个半蛟?他突然有些后悔, 昨夜应该开口将敖仲留下的。 应该速战速决,先将这个解决了,不让这人有机会支援君山阁内的龙福生。 扈栎迅速做出了决定。 龙福生已经上了二楼,很顺利的找到了名为览山厅的包厢。 览山厅的门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能看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小食。 白瑁没有坐在桌边, 她原本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但她已经感受到了门外的人,转过身来望着门。 龙福生推门而入。 白瑁心猛地一跳, 想起了与扈栎的对话,强自镇定下来,掩去心中的一丝紧张,露出了微笑。 龙福生站在门口将整间包厢都打量了一番。包厢平平无奇, 是凡间最普通的样式, 若非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也就是墙角花几上的那盆盆景了。那盆景里的海棠似乎有些年岁了,散出稀薄的灵气。但他并没有在意,海棠是能活千年的植物, 这样被人精心培养伺弄着, 有些许灵气也算正常。 “我们又见面了,白瑁。”龙福生大咧咧地走到餐桌前, 坐了下来。 “原来是你。”白瑁似乎露出一丝惊讶后才道,“你来得到挺快。” 对于白瑁的表现,龙福生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他露出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原来你是知道花茜有问题的,可惜你胆子太大、本事太小,下套不成反被套了。”龙福生很放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妖族的气息靠近,显然白瑁是一个人来的。 来人在见到扈栎后,怔愣了一瞬后立时愈发收敛了气息,将自己完全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扈栎已经出招了。 那人原先以为这路的尽头不过是有一个凡人,没有预料到扈栎在此。如今,在他出现的一瞬扈栎就迅疾无比地攻近了,毫无准备的他应对的颇为狼狈。他在林间的泥地上被迫打了几圈滚,才勉强躲过了攻击。 可怜这林间树木繁多,他不时的撞上树干,撞得自己浑身青紫酸痛。 扈栎没有停手,心中有些惊讶来人躲避的功夫颇有些到家。扈栎的心就愈发沉了沉,手上的招式更加紧逼。原些试探的招式也变了,改为了更凌厉的招式。 林间的树木吃不消如此激烈的打斗,稍细的枝叶纷纷断裂,掉落下来。这些细小的树枝被扈栎变成一道道利箭射向那人。 那人终究棋差一着,只能护住头脸重要部位,身上被伤了无数道口子,不一会儿就鲜血淋漓,看着凄惨无比。那人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撑不过,只有死路一条。他一面继续快速地躲避,一面口中大喊:“等一等,我是来帮你的。” 扈栎并不相信一个半蛟说的话,不说蛟族与狐族已是仇敌,单看这人挑了这样一个时机无声无息地混上山来,就无法不让人怀疑这人的动机。 那人见扈栎并没有放松警惕,手段仍然狠辣,知道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没有打动扈栎。他又连忙叫道:“是真的。我知道龙福生今天会来,而且知道他想对白瑁下手的原因。我来原本是为了帮白瑁的,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这话说得不尽不实,扈栎并不相信。 这是一个蛟族,知道龙福生不怀好意地约了白瑁,若是真心想帮,又怎么会不提前通知,而是到了现在才说出来。 扈栎脑中迅速转了几个念头,手上却逼得更紧迫了。 此时,龙福生已觉得胜券在握了。在来之前,他已经设想过见到白瑁的情形了,既然想白瑁帮他,当然姿态就该放低些,若是不成……再威逼也不迟。 所以,龙福生仍然笑着,放软了语气:“我也是有事想与你相商,平时想与你联系不得其门,不得不行此下策。” 白瑁只见过他上次绑了两个弟弟逼迫自己的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见着了他这样和言细语的,还有些不适应。原本是做了怒斥甚至反抗打算的白瑁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只能慢慢地走回桌前,也坐了下来,趁机想了想,也笑了:“你有什么事?” 龙福生觉得这个猫妖颇为识趣,知道斗不过自己,倒也不说狠话,似乎愿意与自己合作,比那个蛇妖上路子多了。 龙福生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我要你助我去救九婴。” 白瑁勃然大怒,立时沉下脸来。 龙福生预想过白瑁的反应,觉得这个反应也算正常,毕竟没有人听见要去救自己的仇人后还会笑脸相迎。他的手按在了桌上,继续微笑着自顾说道:“我知道九婴曾刺杀过你,但是,你现在还是好好的,可九婴却被封印在湖底已经千年了。该受的惩罚也已经受过了,如今也该将它放出来了。” 白瑁想起了扈栎在车上对自己说的话,暗暗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必须沉得住气。可怒气并不好消,她紧紧地抓住桌布,才控制了自己没有对眼前这个敢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破口而骂。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龙福生的理由,才冷冷地嘲讽:“我是有多缺心眼才会去救一个差一点儿就杀死我的怪物。” 龙福生对于白瑁这样嘲讽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伸手倒了杯水,将水杯放在桌上转给了白瑁,笑道:“别这么生气,先喝杯水降降火。” 那水杯被转到白瑁面前时,原本还是热气腾腾的水已经变成了一块冰。 白瑁望着那散出幽幽冷气的冰,瞳孔缩了缩,微微眯了眯眼瞧着那杯冰块。 那杯水并没有因为结冰就此停止,室内的温暖的空气遇见杯壁迅速变成了冷凝水,沿着杯壁上往下流,但没有向下延伸多长就渐渐静止凝固,变成了一条条尖锐的冰线,随着冷凝水的增加,这冰线也渐渐加粗,慢慢犹如冬日屋檐下的冰凌。 这是以势压人。 白瑁没有说话。 龙福生也很有耐性,他坚信白瑁会想得通的。 白瑁没有如他所愿,望着那块已经看不见杯子的冰坨子,仍然摇了摇头:“我不会救那只怪物的。它不仅差点儿杀死了我,还杀死了我的好友。” 龙福生继续笑着:“别急着回答我,你再好好想想。” 说话间,桌上那块冰坨子又开始向外蔓延了,连桌面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冰。整个包厢的温度都因此降了好几度,让白瑁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龙福生笑道:“我来见你之前,曾设想过,能不动手便不动手,能说服你好好跟我合作是最好的,不过……”他只是拖长了尾音,恶意与霸道从这尾音中喷薄而出。 室内的寒意更盛,已如冰窟一般。 白瑁穿得并不多,不得不运气抵御猛烈的寒意。 挂在胸前的瑶池猫眼释出暖意,从心间涌出一股暖流随着白瑁体内真气运转而流过四肢百骸,让白瑁回过暖来。 龙福生有些意外白瑁的实力,居然抵住了自己释出的寒意,不得不直接明示:“若不能说服你,我也就只有动手一途了,是乖乖地跟我去救人,还是被我虏去逼迫着救人,你自己选择。”他又停顿了一下,刻意营造了更大威压后才又利诱道:“你要知道,你可还有两个弟弟呢,那两个小妖法力已经被封了有一段时间了,若再不解开,再过几日,只怕连人身都要维持不住了,几百年的清修毁于一旦,多可惜。到时候,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白瑁心里一阵后怕,幸好遇见敖仲能破了他的法术。 龙福生又笑了几声,掉了句书袋:“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逝者已逝,不如为活人考虑考虑。你说呢?” 链子上的墨玉在不易察觉间微弱的亮起墨色光芒,使链子看起来更是乌黑油亮。白瑁的怒意渐渐平复下来,心神就渐渐宁静下来。平静后的她明白不能与眼前这大妖硬抗,想套出话来就不得不假意敷衍几句。 白瑁道:“我连你都打不过,又如何能救得了那头怪物。” 这话听着就有些松动了,龙福生心下一喜,但仍未放松对白瑁的威压。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上的那层薄冰。那层薄薄的冰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了,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碟子都覆盖了。 白瑁不得不站起身来,离那桌子远了些,背倚在窗边。 窗边墙角的那盆海棠似乎也因为这室内的寒意在轻微的抖动着,碧绿的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包厢内已是寒冷异常了。 龙福生稳稳地坐在桌边笑得很自信:“因为你认识封印九婴的人。” 白瑁又是愣了下。 心尘子?不, 更确切地说该称紫帝了。 白瑁连腹稿都不用打,直白道:“我确实认识他,但这不代表我能解开他的封印。” 龙福生笑得大度, 理所当然地指挥:“不会不要紧, 你可以想办法啊, 求他, 偷师……只要你自己能想出法子来就行,我只要看见九婴能被放出来。再或者, 你不是有一串能开山裂石的金铃吗?不如送了我,让我去破那封印。” 虽然与扈栎、简可聊过,略宽了心,但是还有个结隐藏在心里。白瑁自觉平白受了他大恩尚未报答,若真如沈先所说, 自己既然无法给予回应,那么又如何能再去求他帮忙。 哪怕是真心想救九婴, 白瑁都觉得开不了口,更何况,她本就希望九婴生生世世被封印在其中。 白瑁从没见过能将诡计讲得如此光明正大的,冷笑:“这不可能, 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龙福生不慌不忙地敲着桌子。随着有规律的“咚咚”几声响, 整张餐桌被晶莹的冰包裹住了,连地面都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白瑁踩在薄冰上,看着从墙根处向上蔓延的薄冰。 “撒谎的孩子可不好。”龙福生慢条斯理地说着,却透出森冷之意, “你跟那个人关系可不浅, 怎么会找不到他?趁我现在还有耐心,不如老实地说了, 再这样负隅顽抗下去,我可要动粗了。” 薄冰从地面也慢慢延伸到了白瑁的鞋上。 身边的海棠突然动了动,发出七彩光华,将白瑁整个罩了进来。被隔进七彩光华的白瑁的鞋底下薄冰渐渐融化成水,露出了一团潮湿的地毯。 轻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龙福生警惕地盯住海棠好一会儿,才又笑出声来:“原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可惜,这只是一盆成不了形的海棠小妖,它也就这点本事了,护不住你多长时间的。还不快将你那串金铃拿出来,你们俩也就那一串金铃还有点意思了。”他想得很好,金铃出现后,他定要想个法子夺下来,这两个小妖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事实上,在这样的境况下,不仅胸前的那串项链已经有了抵御,被收起来的金铃也已跃跃欲试,自发地想要为主人抵挡了。 白瑁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金铃,十分好奇龙福生怎就如此笃定她能救得了九婴。 “看来九婴那怪物对你很有用。可惜得很,你不可能救得了它的。” “不会的。”龙福生笑得很得意,“你现在逃不掉了,既然不肯好好合作,我不如将你扣在手里,用你那能开山裂石的宝物去砸开九婴封印。再不济,扣了你在手里,我还怕那个封印了九婴的人会不出现吗?”他自觉他已经胜券在握了。 屋内的寒冰迅速生长起来。 不等那寒冰接近白瑁,唐雨动了。 海棠的枝干突然划成了一根利剑直接射向了那桌面上的手。 白瑁手中的金铃终于放出了盛大的金色光芒。 密林中。 在扈栎法术的操纵下,攻向那来历不明的人的利器愈发多了起来。 那人左支右绌,却不能避开,终于没有护住自己的要害,被一根断口尖锐的树枝插入了腹中。那人痛呼一声,连声大喊:“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知道龙福生的秘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盯着白瑁。” 即将插入胸膛的树枝悬在了半空,那人松了一口气似的,仰面瘫软在地上。 那根凌空直立的树枝对准了那人的眼睛,仿佛是一把可吹毛断发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 扈栎面容冷峻,道:“说。” 龙福生有些惊讶海棠小妖的能力。但是,他毕竟是历练过的大妖,在海棠枝干即将接近他的那一刻,手猛然一翻,挥出一拳,直接轰向了那根树枝。树枝在他的拳风中片片碎裂,一一消散。 在龙福生分神的这一刻,唐雨显出人形,迅速结印,在自己和白瑁二人面前以枝叶筑成了一道屏障。 白瑁默念口诀,金铃迅速在那道屏障上又覆了一层金色。 龙福生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那海棠并不是小妖,不由咒骂了一句。他现下立时明白自己中计了。既然有这样能骗过自己的大妖在白瑁身边,那么那个令他忌惮万分的扈栎肯定也在这附近。 原想当一只捕螳螂的黄雀,却不料自己才是那被捕的螳螂。 但,龙福生也不惊慌,出了这包厢,直接穿过对面的包厢,他就可以一跃而下进入那河流中,只要他能入水,又怕什么呢? 上次他不也是有惊无险的逃了吗? 龙福生亮出了兵器――那把能伸缩的软剑。 软剑带着森冷的寒意直接刺向了唐雨设的屏障上。 唐雨不善进攻,但极善防御,他的屏障本身即有极佳的韧性,更何况还有金铃的守护缠绕在上面。 那软剑就如泥牛入海,竟无半点功效。 但,龙福生也不过是准备以攻代守,为自己创造机会可以逃出去。 一招不成,在唐雨和白瑁全副心神准备接他第二招时,龙福生却返身窜向了门口。他顾忌扈栎,想在扈栎还未出现时迅速逃走。 任务失败了,下次还有机会,首先是保住自己。 龙福生没有成功。 包厢的门坚硬如石,竟没能撞开。 龙福生愣了愣,才发现原来这包厢不知何时竟被唐雨下了木盾之术,墙、地、顶都隐隐缠着藤蔓般的枝叶,将整间包厢牢牢地封住了。 龙福生阴恻恻地笑了:“你们既然如此不留余地,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我将你们拿下来,还怕挣不出活路来吗?” 说话间,那软剑陡然就长了几分,直扑两人而去。 唐雨忙对白瑁道:“你退到我身后去。” 白瑁知道自己是最弱的,也不矫情,退到了唐雨身后。心中默念的法诀却没有中断,金铃仍然持续地散出金光,发出守护之力。 龙福生知道自己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他被骗困在了牢笼中,只等着那个曾经击败过他两次的人再次来击败自己。而这一次,一旦被击败,他只怕再也不能逃出生天。 不!他还没能解了九婴的封印,换回大皇子的自由。 他不能就这样败了。 龙福生的软剑如灵蛇一般四处游击,只想找出破绽来。他明白眼前这个将白瑁护在身后的男子是关键,只要击败了他,白瑁根本就拦不住自己,自己就能逃出去了。 室内寒风凛冽,瞬间成了皑皑白屋。 软剑带着刺骨的寒意四处刺砍。 唐雨结成的屏障坚固而有韧性,每一剑的力量都能被迅速吸收分散开,根本就无法刺破击穿。 龙福生哈哈一笑,虚张声势地恐吓:“你这只会避让的家伙无法击败我,我总能找到你的破绽的,你困不住我的。还不如早早放我离去,下次再遇见我也可以放你一马。” 这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不需要击败你,这件事我来做。” 龙福生陡然一凛,神经刹那间绷紧,就觉得身后掌风呼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一天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龙福生忙回剑自保。 哪知, 手中软剑竟像是被卡住了一般,一时竟拔不出来。 原来那软剑刺进屏障中,唐雨趁机利用屏障将软剑扣住了。 龙福生暗道一声不好, 在顾不得拔出剑来, 只能撒手, 迅速窜向前, 绕开了晶莹雪白的冰桌,又一挥手, 将整张桌子砸向了后方。 那冰桌未能往后多远,又被一股大力击开,立时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室木屑冰渣,飘浮在整个包厢内。 细小的碎屑顿时迷了龙福生的眼。龙福生又暗道一声糟糕, 忙挥手试图挥开弥散在眼前的碎屑。哪知手刚刚碰上空中的这些碎屑就感觉一阵刺骨的疼痛,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上就像是被一群蜜蜂同时蜇了一般。 龙福生知道, 这是被那飘浮在空中的碎屑伤了。 他知道上次那个一掌就将伤了自己心肺的人已经到了,唯今之计也不过就是尽力拼搏,看能不能创造时机博得一丝活命的机会。 龙福生顾不得受伤的手,直接返身撞向了唐雨设的屏障, 试图强制打开唐雨的屏障抓住藏在里面的那两人。 空中的木屑冰渣带着锋利的锐角化成了暗器。 龙福生一声怒吼, 猛然崩裂了身上的衣物,化成了原形――一条青色的蛟,顶着一只巨大的肉瘤,两只角极为细小, 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两个小肉瘤。 这蛟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 抬起有些鲜血淋漓的爪子猛然抓向护着唐、白二人的枝叶屏障。 枝叶屏障猛地晃了几晃,却仍然坚不可摧。 见事不可为, 青蛟又是一声长长嘶吼,那巨大的头颅骤然仰起,狠狠地撞向了枝叶屏障。 枝叶屏障嗖忽间就向内凹陷了下去。 唐雨不得不随之送出了一股真气,加持其上。 屏障终于稳了下来,不再继续向内,但是其间的枝干已经可见明显的裂痕,碧绿的叶子在簌簌抖动着,不时掉落下来,旋转着割向青蛟。 龙福生见屏障似有松动,心中不由一喜,又一次仰头试图再次撞击。 扈栎又怎会让他不停的撞击。 扈栎的进攻已经到了,满室纷纷扬扬的木屑冰渣突然就似有气流卷过,形成了一股极大的气旋,似龙卷风般从蛟尾卷过,顺着青蛟的身体一点点的旋过。 龙福生痛呼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 随着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在空中飞舞的木屑冰渣,犹如小刀般砸在青蛟身上。 已经血肉模糊的蛟已几乎已经看不见完好的皮肉了,鳞片掉落一地,随着木屑冰渣的砸落,又出现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龙福生长长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抽搐。他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了,只能一声声的闷哼。浅灰色的地毯随着龙福生的扭动,留下了一团团暗红色的污渍。 忍了好半晌,他才扭头盯向白瑁藏身处:“以自身为饵,白瑁,我低估了你。” 白瑁从唐雨身后探出头来:“不,你低估了我对你蛟族的恨意。” 唐雨撤了屏障,对扈栎笑:“幸好你及时出手,不然以他这样蛮撞,我也不一定能撑得了多长时间。” 白瑁走上前几步,站到了唐雨身侧,嘴角噙笑地望着门口的扈栎,道:“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扈栎见两人安然无恙,也露出笑容,然后只说了一句:“等一下。”语毕,他从外面又拖进来一个半身血糊糊的人。 那人见了地上的血肉模糊的龙福生,脸色立刻大变,惊讶恐惧在脸上交替出现。青白交替的脸变幻了数次后,他最终定格在了唯唯诺诺的表情上,低声道:“我认识他,是蛟族大皇子身边的小厮。” 听见了这人的声音,抽搐的龙福生不禁望向那人。他先看见了一双款式普通的运动鞋,他吃力微微地抬头,眼光顺着那沾满了鲜血的休闲裤往上慢慢看到了一身同样沾了血渍的运动服,最终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惊讶得张大了嘴:“是你。” 那人不敢直视地上的龙福生,只将目光低低地垂着紧盯着自己的鞋子,继续说道:“他叫龙福生,是蛟王的远房族亲,从小就被选在大皇子身边,从书童做起,可说是大皇子最信任的人了。但凡大皇子的事情,龙福生他都清清楚楚……” 听着这话,龙福生渐渐品出些许意味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要出卖蛟族?” 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的那人被龙福生打断了话,忙摇了摇头,又转头避开了龙福生谴责的视线,嗫嚅道:“我没有,你才是蛟族的叛徒。” “龙渭,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龙福生再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勉强聚了浑身的力量暴喝一声。 那人正是龙渭,蛟族那位亲眼看着父亲和大哥失势的蛟王第二子。 龙渭惨然一笑:“我没有忘。是你们错了!你、你的大皇子甚至是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蛟王,你们错了,是你们使蛟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你们才算是叛徒。”说完,他拖着重伤的身躯,捂着止不住的鲜血,望着扈栎用极诚恳的语气道:“我刚刚真的都说的是真的。大皇子已经被关押在天机台永世不得放出。这个龙福生当初早一步得到了消息,逃了出来。他现在就是想救出九婴,用九婴换回大皇子的自由。他知道九婴对蛟族很重要,但他并不知为何。这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知道。” 躺在地上的龙福生强忍着疼痛,试图用长长的蛟尾扫向龙渭,以阻止他继续往外倒出秘密。 但这样重伤的蛟尾又如何是扈栎的对手,扈栎手指只是轻轻一弹,那蛟尾就如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龙福生不甘心,哑着嗓子嘶吼:“龙渭,你可是蛟族的二皇子,你怎能轻易背叛蛟族。” 龙渭的伤也不轻,疼痛使他不自觉地蜷缩着弯着腰,更显得他怯懦胆小。他冷笑着辩解:“我虽然号称是蛟族的二皇子,但由于我血液中流着一半人族的鲜血,在蛟族一向不受重视。你们不仅从不正眼瞧我,你和龙涛还逼着我如你一般对龙涛用敬称。我在蛟族不过是仰人鼻息,过的一直都是最低贱卑微的生活。我与蛟族之间没有半点情谊,自然谈不上所谓的背叛。”说着,他跪在了地上,低声下气地对着扈栎道:“蛟族近些年在龙涛的带领下行事实在狂悖,只要您有需要,我愿肝脑涂地。 躺在地上的龙福生觉得颜面尽失,平时在心底无比鄙视佘城如何的没有骨气如何的无用,如今对比了龙渭――这蛟族所谓的二皇子,只觉得龙渭比那佘城更是不如,就像是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一样,一点气节也无,完全没有蛟龙该有的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 扈栎自然不会去猜测龙福生的想法,只是平淡地问:“如此说来,你对蛟族所知是不如龙福生的?” “不!”龙渭听出这问话里隐藏的危机忙说,“不是这样的。现在龙涛被关天机台,蛟王被软禁,整个蛟族只有我了,我能有更大的用处的。” 扈栎挑眉:“原来你还这么重要。”他在躺着的蛟龙和跪着的龙渭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方慢慢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只需要一个。” 龙渭向前膝行几步,忙不迭地说:“我,我任凭差遣。” 龙福生猛啐一口,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傲然道:“我们蛟族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家伙。你真是枉为蛟族皇族,当初还不如任你在外自生自灭。”他又抬头望向扈栎:“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但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折辱我的。” 说毕,龙福生运起浑身之力,试图自爆经脉而亡。 这样的大妖若自曝而亡,必然会释出最后的力量引起周围的爆炸。 白瑁不知世事。但唐雨却是个明白人,见状忙一把拉回白瑁挡在她身前,重新起了木盾术,只望能将尽量控制危害。 说时迟那时快,扈栎在龙福生聚气那一刻,手指一动,一道禁止术制住了他的动作。扈栎淡然道:“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自尽的。”他说着,他看向了仍跪在地上低眉顺目的龙渭,道:“你去杀了他,我才能信你真心归降。” 龙渭陡然抬头望向扈栎,在扈栎紧逼的注视下,他又低下头去,只是低声回了个“是”字。 若亲手杀了他,亲手杀了他……他只怕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将是他一辈子的把柄,在狐族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龙福生也想到了这一点,盯着龙渭猛然发出一阵大笑:“龙渭,你这辈子永远都只能是个被人看不起的懦夫,贪生怕死的懦夫。” 龙渭尖声叫起来:“不,我不是!我不是!” 扈栎道:“你是不是懦夫可用鲜血来证明。” 龙渭犹如得了主心骨般,忙自语:“对,对……”说着,他捡起了地上的软剑,站起身,一步步地向龙福生走去。 龙福生还在大笑着骂他:“懦夫、懦夫……” 那把软剑在龙渭手中变得坚硬无比,如大刀般一剑砍在了龙福生颈间。 蛟龙的身骨向来是世间最坚硬的,龙渭有重伤在身无法尽全力,这一剑下去,仅仅是砍破了颈间的鳞片皮肤,那把剑卡在了颈骨间。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龙渭已不能反悔了,又努力将剑拔了出来,对着那道伤口又是一剑。 花茜在洗手间等了许久时间,自认为已经平复了心情,从洗手间出来了。她先探头在走廊内瞧了瞧,走廊内空无一人,水晶吊灯亮着温暖的光芒。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览山厅,在她看来,一个成年的男性对付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女孩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她从未想过会失败。她站在包厢前,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了男人的大笑声。 一定是得手了! 心情极好的她刷的一下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你是不是已经捉住白瑁……”柔弱甜美的声音说着极不相符的话,但,话没有说完,她已看见了满地狼藉和那把举在空中仍滴着血的剑,话音嘎然而止。 一声刺耳的尖叫顿时响彻云霄。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室内的众人都望向那放声尖叫的女孩。 白瑁有些意外地问:“漏网之鱼?” 正常情况下, 扈栎应该会妥善安排的,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来打扰的。 扈栎瞥了一眼,言简意赅地否认:“不是。”转过头来, 他对龙渭道:“继续。” 龙渭提着那把滴血的剑再次作刀砍向了蛟头。如此砍了几次, 龙福生的笑声终于慢慢低了下去, 只能在口中喃喃“懦夫……”。龙渭不敢回头看扈栎, 只能默不作声地继续,终于最后一剑成功地斩落了蛟头, 蛟尾甩出了最后一跳后又重重落下。 终是没能救出大皇子……辜负了他…… 蛟头带着最后一声叹息滚到了龙渭脚下。 龙渭克制着心中恐惧,提起蛟头,又一次“啪”地一声干脆地跪在了扈栎面前。 扈栎笑了笑:“很好,你记住你今日所做之事。” 后续的事自然有人来接手收尾。 龙渭被扈栎禁了法术让人押了回去,至于满地狼藉也有人立刻来清理收拾。 扈栎看着人在包厢内忙忙碌碌, 对白瑁笑道:“走吧。” 白瑁颇可惜没吃到点心:“我点了好多呢……” 扈栎瞅了她一眼,笑:“行, 那我们不走了,等他们把点心都送上来尝尝。” 唐雨自然厚颜留了下来:“辛苦了这一场,我也要吃过了再走,我刚刚可看着她点了好多的, 你们两个吃不完。” 白瑁笑眯眯的:“我是点了你的份的。” 被下了禁制的一众餐厅员工们终于出现了, 这位服务员端着小蒸笼站在门口发傻。 包厢内已经被人简单收拾过了,蛟龙尸体和血渍自然也清理干净了。但是碎成碎片的餐桌终是无法复原。 花茜虽然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仍然保持着尖叫时的姿势,犹如冰雕木塑般站在门口。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绕过挡路的花茜, 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桌子……桌子……”这实在超出她的想象力了, 怎么短短几分钟,这个包厢内就大变样了? 唐雨看着服务员的双眼, 好心地为她找台阶下:“我们力气大,不小心把桌子拍碎了。要不给我们换个包厢吧?这个损失待会儿一起结了。” 白瑁趁机提了提要求:“我要看风景。” 三人被有些迷糊的服务员领着到了对面的包厢内坐定了。 做惯了医生郎中的唐雨有些软心肠,指了指仍然扒着门僵立的花茜问:“这个女孩怎么办?” “不用管她,过会儿总能自己走的。” 白瑁也跟着瞧了瞧,也问了一句:“龙福生在她身上下的术法……” 扈栎眼皮都没抬:“既然已经死了,那术法过几日会消退的。” 事实上,白瑁将菜单上的早点们都全点了一遍,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三个人也吃不完。 白瑁眉开眼笑地指挥着服务员打包:“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都帮我打包了。”然后她两眼亮晶晶地望向等在一边的扈栎:“我要带给简可和妲己吃。” “好,我送你过去。”扈栎很自然地拎起了袋子,另一手握住白瑁的手腕走出门外。 一出门,就看见花茜仍然扒住了门框不松手。几个人高马大的服务员正抬着一张桌面过来,大声呼和着:“让开,快让开。” 花茜充耳不闻,没有避让的意思。 其中一个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指挥着将桌面靠边放了。他心里有些怒意,语气自然不好:“诶,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挡住我们的道了,你听不见啊?万一到时候砸了、碰了你多不好。”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伸手去拉花茜。哪知一拉竟没拉动,花茜的手死死的扣住了门框,指节都已经变得青白了。那个服务员不得不加重了力气,猛地拉了过来。花茜的力气到底小,不如常年干重活的男人,被拉得踉跄退后几步,直接撞向了后面。 扈栎就带着白瑁往边上让了让,避开了撞过来的花茜。 花茜毫不意外地撞上了墙,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木木呆呆的,一动不动。 白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扈栎拉过白瑁,牵着她往电梯走:“别看了,走了。” “哦……”白瑁还有些不忍,又转头看了几眼,问,“她这样……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真得好吗?” 毕竟是因为龙福生对她下了法术,不然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扈栎将白瑁的头掰回来,笑:“不过是被吓倒了,缓过来自然就好了。” 电梯门开了,三人鱼贯进入。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白瑁看见花茜的头动了动,恰好远远地望了过来。她仿佛看见什么惊惧的事,身子猛地一抖,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 白瑁转头望了望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正神色冷峻的盯着电梯外,感受到白瑁的视线,他也转头回望过来,面容顿时柔和起来,笑了。 唐雨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站在君山阁停车场上与两人挥手分别:“我还要去府前路。”说着,他非常夸张地叹气:“命苦的穷人为了赚钱可没有休息天。” 扈栎笑起来:“你若是穷人,还有谁不穷?大医生。” 唐雨坐在车上喷人:“你个土豪不懂我穷人的痛,跟你没有共同语言。”说着,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发出巨大的声响,跑了。 扈栎紧紧拉着白瑁坐到了车上,将手里的袋子放好后问:“还在想花茜?” 白瑁自从得知了自己曾经淹死过无辜民众,心肠就变得有些柔软。听见了扈栎的问话后,她认真地看着扈栎说:“这次花茜虽然做事不地道,但她毕竟是被龙福生害的,如今你让她亲眼看见了这血腥的场景,她只是个凡人,不是我们这样见过血的妖,万一过不去今天那道坎,最后的因果总也要落到你的头上的。我上次淹了葫芦山就害死无数人,累了紫帝。这次,我不想你又因此受什么牵连。” 扈栎眼底含着笑意:“好,一会儿我让人把她送到唐雨那里去,洗了她这段记忆。” 白瑁的头靠在扈栎的肩上,笑:“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出气。”不然,君山阁内那么多人都被扈栎派人施了法不让误闯,却单单漏了一个花茜,这绝不会是疏忽巧合。 扈栎没说话,只是顺手揽住了她。 白瑁又问:“我今天只从龙福生口中知道他想救九婴,龙渭有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消息?” 扈栎笑道:“是知道了些有用的。蛟族现在在加速衰老,气运大不如前了,所以他们迫切地希望能夺回九婴为蛟族提供生机。若没有了九婴,蛟族最终消失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太好了!” 白瑁立时高兴地轻呼了一声,转念一想,又担心起来,“那么龙渭会不会偷偷跑去救出九婴啊?” “紫帝的封印岂是那样好解的?”扈栎给她一颗定心丸,“现在我明白了当初龙涛为什么会跑到九湖兴风作浪了。你看龙涛来了,没能成功;龙福生干脆试都没试,一心想抓你去帮忙。龙渭那个半蛟说他一直都不受蛟族重视,这个应该是实话,他除了隐藏自己出类拔萃些,其他都是平平,连龙福生都比不上,他就更加解不了封印了。” 白瑁的心定了下来,有种终于行了许久的夜路后能见到光明的感觉。她腻在扈栎肩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道:“绝对不能将九婴放出来。”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道:“能不能杀了九婴,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九婴并不容易。不然当年羿九箭同时射了九头后它也不会顽强地活下来。九婴是伏羲八卦所化, 天地精气凝结而成的怪物,想要彻底斩杀不容易。 扈栎暂时没有办法,只能摇头:“我需要打听一下有没有办法。” 若是易杀, 当年紫帝应该也不会选择封印了。 白瑁了然地点头, 说:“我也不过白说一句, 封印就封印着, 也挺好,只要它不出来帮助蛟族就行。” 扈栎捏了捏她的手, 笑:“不管怎么说,龙福生已经死了,今天目标已经达成了。别多想了,去找她们玩吧。” 君山游乐园离君山阁并不远,不一会儿就能远远地看见园内那最高的摩天轮。车子又往前开了一会儿, 就到了游乐园附近了。公路绕着游乐园,往大门而去, 构架的曲折复杂的过山车带着尖叫声出现在视线内。 白瑁的注意力被那急冲而下的过山车和连绵不绝的高声尖叫吸引了,贴着车窗看着那过山车上的人看得目不转睛的。 到了大门口,扈栎让司机等一会儿,拎着袋子和白瑁一起下了车, 走到了检票口。 此时将近中午了, 检票口处还是短短的排了一队人等着入园。有父母带着孩子的,也有年轻的男女。 白瑁望了望,转身又问了句:“真不一起去玩?”售票处就在不远处,想再买张片还是很容易的。 她今天简简单单的扎了个马尾, 此时那辫子俏皮地从她耳边扫过垂在一侧。有些细碎的短发就淘气地跳了出来。扈栎伸手替她将那些绒绒的短发抿到了耳后, 笑:“你上次不是说你和简可才是真爱么,我就不去当你们的灯泡了。” 白瑁就皱了皱鼻子:“你就不会装记不得了么?现在我不嫌弃你是电灯泡啊……” 扈栎揉了揉她的发, 将袋子递给她:“你若喜欢,下次我再陪你来。我回去再看看资料,说不定还能知道更多的有用信息。进去吧,下午我派人来接你们。” 白瑁就接过袋子,笑得眉眼弯弯的,说:“好。” 白瑁进去后没多久就找到了简可和苏季两人。 两人刚从海盗船上下来。简可看见白瑁拎着袋子过来,兴高采烈地拉着妲己跑上前去,为两人作了介绍。 白瑁好奇地望了望妲己身后才收回目光笑:“你好,苏季。” 妲己自然也是听过白瑁的大名的,知道这是个与狐族羁绊颇深的妖,也笑着与她打了招呼。 心思最单纯的简可自然不知道另外两人的弯弯绕,只是高兴地说:“我刚刚还说呢,现在这会儿正是饭点,人正多着,又不知该吃什么,你就带了东西来了。” 白瑁举了举手中的袋子笑:“刚好去君山阁,就顺便买了点,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一会儿人少了我们再去吃饭。” 三人找了个空的长椅坐了。打开打包盒后,妲己的眼睛先亮了亮,常年在天庭饮仙露食仙果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人间的食物了,更何况经过了三千多年的演化后人间的食材烹饪早就日新月异有了长足的进步。 白瑁刚吃了没多久,自然就是简可和妲己当主力。 简可饭量不大,稍稍尝了几样后,就感觉有些饱了。剩下的都被妲己吃了,她吃得眉开眼笑,拉着白瑁的手说:“这是我这几千……这么多年来吃过的最好吃得一顿。” 简可最初见到妲己时,妲己就是一幅没见世面看什么都新奇的模样,她便一直认为妲己是个很少出门的可怜女孩子。如今见了妲己这模样,她的同情心就更泛滥,只在心里暗暗的想以后要经常约她出来。 白瑁心知肚明,一语双关地笑道:“这天下的美食有很多,你以后一定要常来。” 在三人品尝美食的时候,唐雨坐在都会大厦自己的办公室内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这个让他头疼的女孩正是花茜。 花茜还是那样傻呆呆的模样,被人领到唐雨的办公室里后就傻愣愣的站在正中间,双手交叠紧紧抓着,额上冷汗直冒,一条条的挂下来。 一会儿约好的病人就要来了,看见花茜这模样还指不定会想些什么呢,要快些解决了她。 唐雨抚额,看了花茜好一会儿,才道:“坐吧。” 花茜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然傻站在那儿。 唐雨无法,只得绕过办公桌,拉起花茜往沙发上一按。 花茜的反应却很大,顿时发着抖尖声惊叫起来:“别,别……” 唐雨忍不住捂了捂耳朵,毫不犹豫将花茜噤声了。 花茜就像是个突然被喇叭突然坏掉的电视一样,只见她面目狰狞的大张着嘴,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唐雨满意地坐回了办公桌后,又瞥了眼还在那儿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的花茜,拿起了手机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了,不等对方回应,唐雨不满的声音已经响起了:“喂,我最英明伟大的二殿下,你让人把那个小女孩送到我这里来是做什么?” 扈栎的声音很轻松闲适:“带他去的人没跟你说吗?我以为他会交代清楚的。” “我知道,你让洗了她的记忆。”唐雨口气不善,“这事你自己就能干,为什么找我,这个我可没有你精进。” 扈栎对花茜不仅没有好感,反而很厌恶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孩。如果不是白瑁求情,花茜会永久馅在这个恶梦里面。他很随意地打发了唐雨:“我不想见她,你随便洗一下就好了,让她能忘记大部分就行。” 唐雨唉声叹气的挂了电话,走到沙发前,望着还在抖如筛糠的女孩,叹息一声:“你说你,小小的年纪不好好念书,一天天都想些什么恶毒的心思害人,现在好了,惹到惹不起的人了。” 说着,手间指诀一动。 花茜顿时就不再发抖了,大张着的嘴慢慢的合拢了,脸上的惊惧也慢慢的消退了,无神空洞的眼睛终于渐渐恢复了焦距。她终于又变回了以前那幅柔柔弱弱的模样,除了身上的衣衫乱了些,头发散了些,没有了一贯的优雅。 花茜抬起头看着唐雨:“你……” 唐雨摇头叹气:“你回去吧,现在知道该怎么回家了吧?” 花茜现在乖巧的很,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了。 唐雨看着女孩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这项术法学他学的并不好,花茜的记忆深处还是保留了这段血腥的记忆,午夜梦回时这段记忆会时时跳出来恐吓这个女孩的。 远古时期,天狐现世可是祥瑞。被象征吉祥的天狐厌恶,这个女孩的气运消散也是必然的。本来是个幸运的孩子,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这个女孩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唐雨的感叹没有多长时间,约定的病人来了,他立刻将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的病人身上,将花茜的事抛诸脑后了。 君山阁前,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山下驶来,在停车场默默地等了许久后,司机终于坐不住了,下了车,跑进了君山阁内。 不久,这个司机又跑了出来,一面打着电话:“少爷,龙福生不在里面,你说的人都不在里面。我问了服务员,服务员只说看见一个女孩和两个男人先走了,关系看上去挺好,另一个女孩不久也被人带走了。” 电话另一头,佘城拿着手机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一定是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之南的营养液,^_^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 扈栎挂了唐雨的电话后就不再想花茜的事了, 转而考虑起龙渭来。 龙渭外表看上去确实懦弱不堪,活的小心翼翼,可在在这懦弱的表象下明显还有一丝不甘的野心和阴暗的侥幸。 但龙渭的身份是个可以利用的妙处。 扈栎沉思间, 车已经到家了。 扈析从屋内迎出来, 脸色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咧着嘴道:“二哥, 你让人送回来的人,我已经关在密室了。” 扈栎瞧瞧周围, 举手就敲了敲弟弟的脑袋:“你要记住这里不是涂山。” 有些痛! 扈析揉着被敲的地方,“嘿嘿”地笑了数声:“太激动了,一时忘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里毕竟独栋别墅,不是联排那种隔着围墙就能互望的私密性,家里其实离邻居家其实还是有段距离的。 扈析想到这点就更放了心:“应该不会有人听见的。” 扈栎斜眼瞥了弟弟一眼, 没有停留地走进了屋内,继续道:“养成了习惯就不好了。” “好, 我一定注意。”扈析受教,跟着也进了屋,追在自家二哥身后,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去审审他?” “不用。”扈栎坐在了沙发上, 随手拿了茶几上的报纸翻了翻, 顺便教导弟弟,“先晾他一阵子,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龙渭这个半蛟,自小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心思肯定是重的。别看他现在一副唯唯诺诺任你处置的老实模样, 心里的弯弯绕比你可多多了。让他自己先瞎想几天,想的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扈析被自家哥哥这样一棍子打下来, 顿时有些失落,总觉的哪里都空落落的。他跟着扈栎的目光在报纸上转了几圈,又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去审那个龙渭,我也要去。” 扈栎有些诧异地回头望了望弟弟:“平时没见你这么主动啊?” 扈析是个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的孩子,特别是在扈樱离世后,一家人对这个最小的孩子愈发宝贝了,将他牢牢地护着,习惯了将挡在他面前的困难提前处理搬开。这就养成了他懒散,从不主动积极做事的性格。 扈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因为她是我姐姐的仇人,我要为姐姐报仇。” 扈析对扈樱的感情与对几个哥哥们的是不一样。三位哥哥都比他大了许多,早就收了玩心了,也各有事情,陪他的时间少,给他的都是兄长关爱,多过问学习修行。只有扈樱与他年龄相仿,自幼就玩在一起。也是扈樱领着弟弟常年在涂山为非作歹,调皮捣蛋。姐弟两人的感情自然更亲密些。 所以,扈析也是最不能接受姐姐的离世。 这次知道扈樱可能转世人间后,原本是没考虑让他来的,也是扈析强烈要求后又想着让他顺带历练一番,才同意他跟着扈栎前来的。 现在的凡间早已不像以前那样危险重重了,相对安全许多。即便是这样,家里还是派了戴姨跟来。若仅是扈栎一人来,家里根本不会将黛姨也派了来。黛姨此来就是为了照顾四殿下的生活起居。 还是将他护的太好了。 扈栎看了看弟弟,明白他对扈樱的感情,欣慰地笑:“你想做些事,这很好。我会有事给你做的。放心,审龙渭的时候会让你去的。” 扈析跳过沙发靠背,坐在扈栎身边,又好奇地问:“二哥,你们今天的事能说说吗?” 难得看见自己这个懒散的弟弟能这样上心一件事,扈栎不由地挑了挑眉。他放下报纸,似笑非笑地看着扈析:“好,我跟你说一说……” 扈析听完后想了一会儿,有些失魂落魄地问:“二哥,是不是我平时太贪玩了?甚至连白瑁都……” 连白瑁为了姐姐都能这样豁出去,自己虽一直自认为对姐姐最好,可是自己除了抱怨却什么都没做。 扈栎笑了:“你跟白瑁不一样。你看她似乎也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但她活了这么多年,大多时候是靠她自己一个人,是很独立的,没有点机敏、果决、坚毅,她如何能活到现在。你是被我们宠坏了,你生来就有修为,修行路上的障碍也都帮你清得干干净净,你从来没有经受挫折,自然还是童心。” 这番话让扈析听了愈发沮丧了,确实不如白瑁。 扈栎拍了拍弟弟的肩:“你现在悟了也不晚,明白自己的缺点才能有针对性得改。” 扈析振作起来:“你怎么就敢让白瑁去当诱饵的,下次让我去。白瑁那点修为还不如我呢!” 我也不想,可是她坚持。 扈栎想起了前一夜与白瑁的争执。 某些时候看似随和的白瑁执着起来,能用尽手段坚持己见。 至于让弟弟去当诱饵,扈栎觉得似乎更危险,实在是在打斗中的应变是需要经验的,弟弟在这方面确实不如白瑁。 白瑁极擅长在弱势下运用各式招术反抗,尤其是在修为不敌的情况下,她更能狠的下心来与对手贴身肉搏,避开自己的弱项。 扈栎又想起了前一夜敖仲的评价: 猫科动物果然是这世上最顶尖的杀手,对谁都残忍。 扈栎道:“有时间我带你去孟婆那里看看白瑁和你姐姐在葫芦山的那一战,她能活到最后不仅是紫帝救了她,她确实比你姐姐更会应变。” 扈析愣了愣,这是在委婉的拒绝吗? 生来就处于顺境的人似乎会更迷信手中的宝物、阵法和自身的修为,一旦实力被碾压时,就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不会因地制宜。 不过这种事并不是说说就能学会的,还是需要磨练,只有不断磨练之后才会形成不需考虑的直觉。 扈栎安慰弟弟:“等你多历练历练就好了,你只要想学,总能学会的。” 扈析点头如捣蒜地保证:“二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实在是今天的是对他的冲击有点大,懒散的他也起了上进心。 “好,那我现在就有个事情要你做。”难得弟弟如此上进,扈栎立时抓住了机会。 扈析立刻来劲儿了,连声问:“什么事?” 扈栎决定将佘家的事慢慢交到弟弟手上,带着扈析进了书房,将关于佘家的资料和安排都一一分说了一遍。 “整件事按这样的操作下来,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的。你先熟悉熟悉,细心去感悟,你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扈析听话又兴奋地翻看材料。 扈栎又给了他一颗糖:“我过段时间不在的时候,这件事就由你来盯了。” 扈析忙抬头问:“你要去哪?” “我回涂山一趟,找找杀了九婴的办法,再跟父亲商量一下对付蛟族的办法。” 扈析更加快活了:“你想怎么做?” “换个听话的蛟王。” 这件事仅凭在凡间的人手是不够的,需要家里的支持。 扈析瞪大了眼,说不出话,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这是要扶持龙渭的意思了。 “所以,龙渭先关着,冷他一段时间,过段时日再去审他也不迟。你现在先帮我盯佘家的事。”扈栎拍拍弟弟的肩,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学校马上要第二次月考了,你给我认真点,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问貂儿也好,问我也好,这次你敢再考的像上次那样差,回来我先揍你一顿。”扈栎看着弟弟的脸迅速垮了下来,不得不又放缓了态度劝了几句:“不要小看人族的知识,多学点东西总是有用的。你现在在这里的享受都是沾了人族科学的光。” 扈析垂头丧气地出现在薛潇潇面前。 正在看书的薛潇潇立即放下书,关切地问:“析哥哥,二哥哥不同意你帮忙?” 这个好像不是二哥哥的作风啊!二哥哥不是一向的很会放手吗?以前不强求,但析哥哥主动要求,二哥哥应该会同意的啊。 扈析摇摇头:“没有,他同意了。” 薛潇潇疑惑了:“那你怎么这样的神情啊?” 这不是得偿心愿后该有的表情啊,这感觉就像是被逼着做了不想做的事啊。 扈析继续:“二哥让我下次月考必须比上次好,至少要进班里前二十。” 薛潇潇:“……” 扈析上次考得极差,扈栎当时虽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里都透着凶光。原来是等在这儿呢,等着机会治他呢。 薛潇潇安慰他:“析哥哥,你现在用功也还来得及,少打些游戏。其实人族的这些知识学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你看,他们不会术法,可他们发明的东西却追上了我们的术法,甚至更高一筹。” 这个安慰太苍白,扈析的心灵完全没感受到抚慰,但他还是决定认真努力一下,至少在不能在刚表完态要努力的时候就立刻泄气不想学习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决定跟网上的两个聊的来得好友道个别,寒假再见吧。 笑出长舌很理解他,喊了句耳熟能详的口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无救爷先发了个表情包,白眼.jpg。然后平板板的声音响起:“没意思,手速这么快,多练练,以后你就是吃网游这碗饭的,跟你二哥说,就说我说的。” 扈析想,也就是你躲在网络后面才敢这样胡说八道,有本事你面对我二哥也这么说。顺手就把自己的想法发了出去:不敢。 无救爷开启惯常嘲讽模式:“胆小……” 扈析怒了,喷着火说:“我要拉黑你。” 笑出长舌忙打圆场:“别别,我们三个合作的多好,打出来的革命友谊不能因为学习就闹矛盾。学还是要学的,游戏也是可以玩的,寒假很快就来了,我们等你重出江湖。” 扈析的flag立得快,戳破得也快。 到了晚饭时分,玩了一天的白瑁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后,大大咧咧地说:“你是有术法的啊,实在不会你不会看看别人的啊?这又不是难事。” 扈析从未像今天这样看白瑁顺眼过,觉得白瑁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连声笑着拍马屁:“你真是太聪明了!”上次自己怎么就那么实诚呢? 扈栎也在一边,清了清嗓子。 白瑁乖觉,吐吐舌改口:“不过,我觉得你二哥说的很对,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不能搞歪魔邪道。”然后她看着身边连头都没抬的人,非常谄媚地笑:“我也保证。”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瑁的话其他人可能没懂, 扈栎却是明白的。 这是当初对老宋的保证。 扈栎唇角不易察觉地上弯了弯。 鉴于在饭桌上说错了话,差点儿带歪了狐族老幺,白瑁非常有觉悟地态度诚恳地认识了自己的错误, 将自己关在房间认真做课外作业去, 加强训练。 一切言语上的认错都不如实际行动认错, 不是吗? 至于扈析, 他只敢将白瑁的建议听在了心里,行动上却不敢。万一二哥一狠心, 在考试的时候禁了他的术法怎么办?还得做个认真学习的样啊。 这一晚的扈家前所未有地有了学习氛围。 到了第二天,老宋在晨读课上宣布了即将进行第二次月考的消息。 还处于运动会后期轻松氛围的学生们立时哀鸿一片。 至于白瑁,她是压力最大的一个。 老宋在课间只喊了她一个人出去,进行了单独鼓励――名为鼓励实则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你记住你在教导处做过的保证。” 回来后,白瑁抱着简可哀叹:“老宋真奸猾, 我真的好倒霉啊……”再也不能睡觉了――课上。 简可笑着安慰她:“学习好了有美人奖励啊。” 这倒是! 白瑁被打了鸡血。 鉴于此,白瑁不得不端正了态度。平时上课不认真, 作业也不认真,此时就有危机感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增加学习难度了。 可课外作业太无聊,难度太高, 稍微难一点的, 白瑁就不会了,实在是最近她的心都玩野了,上课也没认真听。 白瑁只能找场外求助。 薛潇潇?白瑁知道她被扈析拖去当专职辅导老师了,不好打扰。 扈栎?这倒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可, 前一日刚惹了人家不是吗?算了,还是想想别人吧。 关系好的里面只剩下简可了, 可电话里也说不清啊,实在是不会的题目太多了。 白瑁开着门,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也没能定下来找谁问,只能又恹恹地回到书桌前,撑着脑袋看着题目发呆。 找谁呢? 这是个难题,白瑁呆了一会儿,困意袭来,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扈析到确实是浪子回头了,让薛潇潇帮忙补课后,还被自己二哥亲自考教了一番。然后,扈栎非常不客气地将所有关于佘家的资料都交给了他,又详细地跟他解说了一遍计划、每一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和应对策略,注意事项。 等神兜兜的扈析被灌成一脑袋浆糊后,扈栎才满意地放过了他:“今天先到这儿,你好好消化消化,早点睡。” 扈析睁着一双迷茫的双眼傻乎乎地应了,感叹:“二哥,你怎么能这么安排的井井有条,我怎么就觉得时间不够呢。” 出门前,扈栎对他很有耐性地鼓励一番:“以后上手了就好了。” 回房的扈栎路过白瑁的房间,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露一条缝隙,从里面透出灯光。 扈栎有些奇怪,看了看表,有些晚了,平时这个点白瑁已经睡了,他不由好奇起来,仔细听了听。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很安静。 扈栎轻轻地推开了一点缝隙,顺手敲了敲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将白瑁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睡眼迷蒙地看向声音来源。脸上因为长时间的压着,留下了一团粉红的印子。 扈栎不由地笑了:“要睡就去床上睡去,已经很晚了。” 白瑁揉了揉眼,笑:“这不是想用功一下么。”说完,她掩嘴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没睡醒,还困着。 扈栎走近,看了看她摊桌上的书,是本课外习题集,顺手就翻了翻,书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一手漂亮的字,就是内容有些少,许多题目是空着的。 “都不会?” 白瑁老老实实地点头:“只会基本的,难一点的就不会。” 在回家的路上时,白瑁就跟他抱怨过老宋的奸诈了。扈栎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用功,帮她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笑:“你这本书上的题目是难了点。” “想进前十,不做难一点的提升一下怎么能行啊。”白瑁的语气很哀怨。 扈栎的心里就有些不忍,说:“先去睡吧,明天我帮你把重点拎一拎,像上次那样你应该没问题。” 白瑁眯瞪着眼,咕囔:“上次我还是稍微作了点小小的弊。” 扈栎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破而已,见她这般诚实,笑了。 看见这样努力的白瑁,扈栎的心里也暖融融的,这是为了他才这样用功的。于是他愈发心疼地看着还在揉眼试图醒神的白瑁,他的原则就动摇了几分,双标对待两人,弟弟太懒是要逼的,白瑁已经很勤奋了,可以适当放松些。 猫儿不就是该多睡些觉的吗? 于是,扈栎很直白地告诉她:“上次怎样,这次还是可以怎样,你应该能进的。” 白瑁还有些迷糊地点头,站起身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总算清醒了几分,笑问:“你来我这儿是有事吗?” 扈栎原本是没事的,路过后纯粹是关心才进来的,随口就说了:“看你这么晚不睡,来催你睡觉的,太晚不好。”然后就想起了为什么会去扈析那儿,他需要将佘家的事尽可能地都教会了弟弟后才能离开一段时日。他还没跟白瑁提过离开之事,顺便提了一下:“我过段时间要回涂山一趟,去找找彻底斩杀九婴的办法,商量一下蛟族的事。” 白瑁已经习惯了扈栎一直陪在身边,突然听说他要离开,还有些不舍,问:“什么时候走?” “总要等扈析上手了,还有就是等敖仲回来后。我一走,你们道行都浅,总要有个能镇得住的人过来。” 虽然还有一段时间才走,白瑁脸上的不舍之意却很浓,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应该很快。”扈栎见了她脸上的表情,捏了捏她的鼻子,笑,“怎么?还没走就舍不得了?” 白瑁遵从本心:“嗯,有点。”就算平时不是时时在一起,但总知道扈栎就在那里,想见面还是很容易的,突然说要离开一段时间,那就不一样了。 扈栎笑道:“这样舍不得,要不你跟我一起回涂山?” 白瑁指着书很犯愁:“还要考试呢。” “估计我也要等考完之后才能走。”扈栎笑得意味深长:“不急,你慢慢考虑。” 看着那笑容,白瑁的心突然就猛跳了一下,愣住了:“……” 是不是有含义什么她没听懂? 白瑁总觉得扈栎那句话是别有深意的,在脑子里反复思量了一晚上,没想出什么有用的想法来。 到了第二天课间,白瑁迫不及待地咨询了简可――当然,是打了码的,借口是晚上又看了一本小说。 简可的关注点立刻偏了,羡慕嫉妒恨:“马上要考试了,你居然还有时间看小说,你真是太……太……太……”处于嫉妒脑的简可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了,反正白瑁这就是赤/裸裸地炫耀啊,炫耀她成绩好啊。 简可被严重得打击了,横眉冷对白瑁。 白瑁眨着眼可怜巴巴地求饶:“……我就是趁着学习休息之余随便翻了本小说,我也是很刻苦的,但是,不是要劳逸结合么……” 简可得到了满足,解惑:“你怎么这么笨的,你想啊,带她回家的意思不就是见家长吗?这是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啊。” 白瑁愣了:“……”脸却慢慢的红了。 简可却笑了,她想得更多,在脑中已经展开了疯狂的联想,猜测:“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白瑁差点把自己的头摇出了脑震荡,连连否认:“怎么可能!” 简可却不放过她:“那你的脸红成那样是什么意思?” 除了缺根弦其他时候脑子还是灵光的白瑁立刻抬了老宋出来当挡箭牌,讨饶:“你这样说,万一被老宋听见了,我还要不要活了,又要挨训了……”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扈栎之后再没提起, 白瑁也就糊涂地当作没发生过。 龙福生死了,龙渭被关了,佘城突然就消失了。 暂时风平浪静。 白瑁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认真学习上, 上课态度也有了明显的进步。 扈栎变得很忙碌, 晚上除了要给弟弟分说详细的各项安排计划, 还要给弟弟和白瑁两人补课, 最后连薛潇潇也来凑热闹。 薛潇潇笑嘻嘻地央求:“二哥哥,你上次给白姐姐稍微拎了下重点, 白姐姐就考了年级第三,我也要前三。” 于是,从教两人变成教三人。 奈何扈析以前太混日子了,学习基础最差,完全跟不上另外两人的进度, 动不动就打断二哥的讲解,直问为什么。薛潇潇则纯粹是凑热闹, 明明都已经会的就是跑来闹着玩的。白瑁就咬着笔一脸轻松地在一旁看着扈析反复地问课本上的基础知识。 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了,白瑁需要的是提优,而扈析需要的是补差。 扈栎甩锅了:“貂儿,你把扈析的基础知识好好的给他拎一拎, 他得先把基础打牢了, 再来学这些题。” 薛潇潇不得不领命而去,单独给扈析开小灶去了。 白瑁得到了个专属的老师,学习突飞猛进。当然,她也没忘了自己的好同桌, 将这样的好事悄悄地告诉了简可。 无奈的是扈栎和白瑁能晚上补课, 简可却不行。每天跑到同学家去学得很晚,爸妈不放心啊。简可只能忍痛割爱了, 每天等着白瑁将笔记拍成照发给她看。有什么不懂的,就当场打电话或是第二天当面问白瑁。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微凉夜晚,白瑁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学习,收拾了书本纸笔,洗澡去了。 简可就在这时打电话过来问题目。 正在洗澡的白瑁自然无法接电话,等她穿着睡衣出来后回电话自然而然的顺口解释了一句:“刚刚在洗澡,没听见。” 简可也不在意,转而问起了一道题目。 白瑁也拿了书出来,趴在床上跟简可解说这题的难点,该如何解。 两人在电话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列的式子说起来太麻烦,转而直接开了个视频。白瑁对这已经写好的演算过程一步步的讲解。 这时,门响了。 白瑁毫不在意的对着门喊了一声:“门没锁,进来。” 扈栎只当她犯懒不愿意出来开门,门把手一旋就进来了,一面说:“我来拿手机,手机忘你这儿了。” 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白瑁顺手就拔下手机,递给扈栎。扈栎从床的另一边略微俯身去拿手机,然后就看见她放在床上的书和还开着视频的手机。扈栎的手就停顿了一下才接了手机,笑着顺手就揉了揉白瑁的长发。 白瑁拽回自己的发,又做了个鬼脸目送着扈栎离开后,继续与简可讲解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到了第二天,简可看着白帽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的探究意味。 看的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出简可的眼神了,何况是白瑁。 到了中午,趁着还没开始午休,白瑁终于问出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简可四下看看,确定周围的人都各自在忙,低声问:“昨晚上下雨,是不是特别冷啊?” 已经成了精的白瑁自然是不惧寒暑的,摇着头说:“还好吧,不冷啊。” 简可笑的像是只偷腥得逞的猫,确定了一件事,趴在同桌耳边悄声问:“昨天晚上,扈栎是不是住你家的?”简可还是想得简单,视频上她看见了白瑁穿了睡衣,只觉得白瑁是在家里。 白瑁立刻否认:“没有啊。”她否认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确实没住她家啊,白瑁觉得自己很诚实,没说谎。 简可却不认为,笑着戳破她的慌言:“别这么急着否认啊。昨天你都洗过澡了,扈栎还去你房间,不是住你家是什么?一定昨晚下雨了,路上又冷,晚上回去也不安全,你们家才让他留宿的吧?” 白瑁目瞪口呆,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的事,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但,否认还是要否认的。 简可不与她纠缠,只是问:“白叔和殷姨是不是对他都特别满意啊?” 满不满意白瑁不知道,白瑁知道的是整个下午的课间时间都用来和简可掰扯了,还是没掰扯清。 当晚,扈栎在学校有事回来得晚,见到他时正是再次帮她复习时,憋了很长时间的白瑁就鼓着脸地质问:“你昨天是不是就发现了?” 没头没尾的问话让扈栎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看着白瑁问:“什么事?” 白瑁气鼓鼓地将简可的猜测说了一遍。辩论了一下午也没能成功的白瑁对着扈栎耍了小性子,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他头上,进来后看见她在跟人视频时就不该说话啊,不仅说了话还去露了只手。 一定是故意的! 扈栎很冤,他也是走到近前才发现的,那时候缩回来也来不及了。他笑:“我以为你跟简可是无话不谈的。” 这种事能谈吗?这不是带坏纯洁的少女心灵吗? 白瑁拿白眼瞪他。 猫眼一向透亮灵动,便是睁圆了的白眼看上去也是闪亮着魅惑之感,这样的白瑁显得娇俏可爱,妩媚天然。 心随之动了动,扈栎情不自禁地抚过她的眼。 白瑁不由得闭上了眼,他的指腹从眼皮上扫过,带起了一阵酥酥麻麻之感。原本因为耍性子而绷紧了的身子就不自觉地变软了,直接滚进了扈栎的怀里。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双眉间那浅粉色的印记上,又沿着向下,落下点点细密,最终停留在红唇间。她瞬间就沉沦了,忘记了自己的小脾气,双手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环住了他的颈。 等白瑁再清醒过来时,完全想不起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只是红着脸埋在扈栎的脖颈间郁闷:为什么温习功课变成这样了?刚刚自己是不是正要对他发脾气的? 扈栎好整以暇地抱住她,笑:“快复习。” 从此两人这般亲密的复习就变成了常态,但,效率倒是极高的,清醒后的白瑁脑子总能突然迸发出灵感,原本懵圈的题目突然就懂了。 白瑁的转变自然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通过与其他任课老师的交流沟通后,老宋感觉很欣慰,觉得扈栎是做了一件大好事,终于将一个迷途的羔羊给拉回了羊圈里。 但,老宋也有隐忧,这个隐忧跟白瑁无关,是关于沈先的。 沈先自从吐血之后就请假在家,再没来学校上过课,马上就要月考了,作为曾经对年级第一已经拉下了很多天的课了,这样的情况下也不知沈先能不能来参加月考,便是来参加了,恐怕这个年级第一的位置也保不住了――毕竟,上次的年级第二也就比沈先低了零点五分。 为此,老宋特意将班长劳模喊了来,详细打听了上次去探望的情况。 劳模给老宋吃了一颗定心丸:“宋老师,你放心,沈先同学很用功的,虽然没来上课,但是他每天都问我要课堂笔记和作业,他虽然在家养病,但是功课也点没拉下。” 老宋稍稍放心了一些,转念一想,万一赶不上考试课怎么办,左思右想的他打了个电话慰问了一下沈先,表达了作为班主任的他对学生的关爱和思念之情,以及亲自告诉这位好学生即将再次考试的消息。 沈先身为学委,上进心自然是不缺的,当即表示:“宋老师,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周回学校上课了。” 老宋心里一盘算,月考时间定在下周四、周五,来得及!他当即将类似祝愿健康的祝福语不要钱似的抛出了一大堆。难为他一位数学老师,居然有如此丰富的词汇量。 沈先挂了电话后,止不住地又咳了几声。他伤得有些重,但并不是不能上学,借口请假是因为他逃避。 以前从不关心论坛的他最近关注了一下论坛,又从每天都联系的劳模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 扈栎与白瑁的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学校里解决了,真正的根子还没有解决。 沈先不知该怎么面对白瑁,上次发了条道歉的信息后白瑁并没有任何回应,他现在很忐忑。 在忐忑中,沈先终于重新上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沈先作为一名好学生, 上学一直都很早,他到教室时,晨读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才零零落落几个人。 这几位同学看见好久不见的同学出现在教室里, 纷纷跑过来发挥同学爱, 关心了他一番。沈先不擅长于人打交道, 颇有些不自在,连表情都有些僵的表达了感谢后忙抽出了英语书认真看书, 以此来避开更多的关心。 一见这位学委如此认真,其他同学们也觉得心灵受到了震动。 看,人家成绩好不是没有理由的,多用功啊! 原本在聊天的同学们也认真地读起书来。 其后陆陆续续到校的学生们被教室里前所未有的良好氛围带出积极性,一个个刚坐到位置上就开始读书。 带动了良好氛围的领头人沈先其实并没有将全副心神放在书上, 他一面朗读课文,一面不停地透过书本望向前面。 前面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白瑁还没到。 沈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钟,还有五分钟才算是迟到。 白瑁今天起得有些晚。 前一天是周日,时间充裕,白天就将功课结束了, 下午还美美地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 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吃过饭后的她与薛潇潇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回房沐浴了。 两个女孩聊得内容自然私密,洗过澡神清气爽的白瑁还想着聊天的内容,心动了一会儿, 就溜达到了扈栎书房内找人腻着了。 扈栎的书房内有一整面的书架, 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各式各样的书。 白瑁散着发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翻闲书, 扈栎陪在一边拿着笔记本处理狐族事务。 吃饱了的猫儿看着看着就枕在扈栎身上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了,扈栎已将她抱回了房间放在了床上。 头刚一沾枕,白瑁就醒了。她窝在被窝里,眨着眼看着刚刚帮他盖好被子的扈栎,还有些糊涂。 扈栎吻了吻她的额,替她关了灯:“半夜了,赶紧睡吧。” 白瑁闭上眼继续睡,可是实在是睡得太多了,她睡不着了。 半夜睡不着的白瑁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爬了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套刻刀和一对紫檀木镇纸出来。 当初在紫府洲时,孤寂的她除了修行,就是用各种手工活来打发时间的,酿酒、雕刻――当年扈樱喜爱买各式奇巧小玩意,两人就偷偷地跟着木雕师傅学了一阵。到了紫府洲,闲来无事的白瑁就雕了各式的小摆件,雕工已经很娴熟了。 刻刀是前段时间网购回来的,镇纸却是她用自己收藏的一方紫檀木打磨出来的,早就被她摩挲得圆润光滑。镇纸上已经浅浅地描了一幅图案,也已经雕出一部分。她坐在书桌前,拿着刻刀开始专注雕刻。 越雕越精神,一眨眼就过去了几个小时了。 等到睡意袭来时,天光都微亮了。 白瑁收拾了书桌回到床上想眯一会儿,一眯就睡过头了,还是扈栎察觉不对将她喊起来的。时间太紧,她连早饭都是带在路上随便吃的。 紧赶慢赶的白瑁终于在晨读课铃声敲响时踏进了教室。 幸运的是,素来爱抓迟到的老宋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有到,白瑁有惊无险地过了关。她刚刚坐稳拿出了书开始朗读时,老宋进教室了。白瑁暗自大呼侥幸,与简可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沈先在背后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心里就像是住这个不安分的小动物,蹦蹦跳跳的,一直平静不下来。 但,沈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在犹豫间一上午就过去了。 到了中午午休时,沈先收到了一条信息,是白瑁发来的,约了他在楼顶天台见面。 沈先看着那条信息愈发紧张了,连呼吸都不稳起来。他看了看前面空着的座位,起身就要往教室外走去。站得太急,他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嘈杂如菜市场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变得更不自在了,匆匆地往外跑,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儿跌倒。勉强稳住身形的他不可避免的撞上了一张课桌,撞得他龇牙咧嘴的疼。 不过,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仙了,沈先绷紧了神经,尽量面无表情地跑了出去。 师英高中的教学楼成“口”字形分布,南北两栋分布了教室,东西两栋则安排了卫生间和其他辅助功能房间。四栋楼的顶楼都是通的,沈先随便走了一部楼梯。 顶楼通往天台有道铁门,学校为了安全记一般是不开的。 锁住的铁门难不倒沈先,他轻松地越过了铁门到了天台。 天台上,白瑁正和扈栎两人对着手机在聊着什么。看见沈先到了,两人停下了话题,转而都望向了沈先。 沈先立时愣了一会儿,他更不知该怎么面对扈栎,总觉得自己撬了人墙角。虽然他没撬成功,还被重伤了,但他还是心虚的很。 扈栎却是一点愧疚的心都没有,完全不想道歉,仿佛伤了他就是天经地义一般。他见沈先一副眼神无处安放的心虚表情,倒是先笑了:“你们谈。”说完,他越过了铁门出去了,将天台留给两人。他此番出现不过是为了设结界,不让他人发现天台有人,免得引起围观。 沈先略感轻松了些――扈栎给他的压力实在有点大。 白瑁将手机收起,冲他笑了笑。 沈先的心就猛地一跳,他不知道白瑁这笑容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那天就后悔了,却一直没能当面道歉,他率先开口了:“那天的事,对不起。” 白瑁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你不用道歉,虽然我当时心里不好受,失态了点,但我没有因为你说的事损失什么。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告诉了我,我受了大恩却不自知,也幸亏你说了。我找你来,只是想请你回去跟贪狼星君说一声,这件事你也好,贪狼星君也好,我想你们不应该再插手了。” 沈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有些呆地看着白瑁。 “我明白你的意思,贪狼星君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是……”白瑁瞧向阻隔了视线的铁门,笑得很甜,“我爱狐狸。”说完,她抬头望了望遥远的天空。紫帝的恩情太大,难以为报,口头的道谢根本毫无意义,她只能暗暗发誓但凡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自己愿意舍生忘死以报之。 这就够了! 沈先想,只那四个字就足够回应了,她已经明明白白的说出了她自己的选择。 在这场纠缠里,其实早已分清了。 不过是贪狼星君不死心罢了。 隔着一道铁门,守在外面的扈栎听见这话也露出浓浓的笑意,笑看着白瑁从铁门那边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告白:“我也爱你。” 白瑁双臂环上他的颈,将下巴压在他的肩上,附在他耳边,笑得娇媚:“嗯,为了你放弃了紫帝,想想还有些可惜。” 扈栎捏了捏她的脸:“你这是在引我吃醋吗?” 白瑁睁大了眼好奇:“那你会吗?” “不会。” 这么干脆的回答让白瑁有些说不清的异样情绪。这是什么意思?算是自信呢还是爱得不够深呢? 扈栎笑着继续:“你不曾喜欢过他,我醋什么?我反而还要谢谢他。如果没有他教你,你根本不会走上修行之路,我也就见不到你这样可爱的小猫了。” 白瑁的思路被带偏了,抱着扈栎沉思了一会儿,道:“被你这么一说,他真的可以算是我师父了,不过估计他也不会认我这个徒弟呢。” “不管他认不认,你心里就把他当师父一样敬着就行。” 趴在肩上的头点了点,扈栎如愿地笑。 紫帝在白瑁一千多年的生活中占着极重要的位置,几件大事都有他的参与,是不可能完全消除他的影响。但是,狡猾的扈栎三言两语就将紫帝从情敌的位置踢到了师父的尊位上,顺利地把白瑁从男女之情中拎了出来。 白瑁越想越觉得扈栎说的挺对的,不管怎样以后都应该好好孝敬。她想着,脑袋便不自觉地在他肩上蹭了蹭,道:“你说得对。” 相处时间长了,扈栎发现她与家里养的那只狸花非常像,本性就是只爱撒娇爱求抚摸的猫,笑着摸了摸她的发,收了结界,拉着她往楼下去:“该回教室了,你今天早上起不来,现在还是回去补眠吧。” 爱睡觉的白瑁上课时不偷睡了,如今只有午休可以补眠了。 白瑁蹦蹦跳跳地往下,笑:“都怪我昨天睡得太多了,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 扈栎无奈地笑:“下次我不会让你这样睡了。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半夜精神十足,你真当自己还要半夜抓老鼠啊?” 老鼠没抓,全用来雕刻了,而且,她雕着雕着就把时间给忘了。 白瑁吐了吐舌:“……” 白瑁的教室在一楼,扈栎则在三楼。 扈栎将她一直送到教室门口才折返,临走前叮嘱她:“赶紧趴桌上睡会儿。”又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声音婉转甜腻。 教室里还在疯狂做题的同学们默默地抬头又默默地低下头去,感觉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师英高中的月考名义上说是月考, 其实中间间隔有一个多月,这次月考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了。 第二次月考的前一天夜里,本市迎来了第一个寒流。 寒流中的天已经很有些冷了, 教室里并没有空调, 好在几十号人挤在一个不大的空间, 关紧门窗后温度也不太低, 就是空气有些不太新鲜。 作为猫的白瑁鼻子是灵敏的,有些愁眉苦脸的捂着鼻子写试卷。在教室里熏了一整天后, 整只猫都不太好了,蔫头搭脑的。 回家的路上,扈栎看着蔫蔫的白瑁,以为她没考好,安慰她:“考不好也没关系, 你的努力老师们也都看在眼里的。” 白瑁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她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扈栎只能继续安慰:“便是真不好也没什么, 你我本来也不需要老师们认同。” 白瑁又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空气入肺周转了几圈后,她终于有些恢复过来了,笑:“我应该考得还可以吧, 反正题目都会做。” 扈栎有针对性的补课效率其实是非常高的。 扈栎挑眉:“那你刚刚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是故意逗我呢?” “嗯, 逗你玩呢。”白瑁一本正经地使坏,扈栎作势欲打,白瑁笑嘻嘻地抱住他的手臂解释:“我是被教室的空气给熏的,现在在外面好多了。” 抬起来的手顺手就摸了摸她头, 扈栎笑:“门窗紧闭, 空气的确是有些浑浊。” “就是啊,我要去买空气清新剂, 明天在教室里好好喷一喷。”白瑁宣布,又眨巴着双眼问,“你陪我去逛个超市呗?” 扈栎摇了摇头:“那个只是用香味掩盖了难闻的味道,人族的嗅觉不灵敏,所以闻不出来了。你确定你能闻不出来吗?” “那怎么办啊?冬天才开始啊,要熬整整一个冬天呢。”白瑁愁眉苦脸,然后,她好奇地望着扈栎,“你的修为那么高,不是应该比我更敏锐吗?难道你就能适应这种味道?” 扈栎笑:“我教你清心术,这个术法不难,一晚上足够你学会了。” 第二天白瑁神清气爽地考完了全场。 再见到扈栎时,白瑁飞奔过来,整个人扑向了他,扎进他怀里直蹭:“封闭了嗅觉真是太幸福了。” 正是考完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川流不息的学生。扈栎眼风扫过众人,笑着搂住了还兴奋不已而不自知的白瑁走出校门。 留下了一众目瞪口呆的学生。 再也无心对答案的同学们很受伤。 还说平时看不见他们在一起,从来没见过他们一起吃饭,这回好了,当众撒我们一万吨狗粮。 单身汪们泪目:“……” 扈析和薛潇潇此时也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扈析还有些忐忑:“貂儿,我跟你对了对,还有那么多的错题,这会不会又考得很差吧?” 万一这次还是考得不好,真的会被二哥揍的。 薛潇潇在心里算了一番,安慰他:“析哥哥,你太夸张了,还有很多题目是一样的啊,你最近这么认真,进班级前二十应该没问题的。” 扈析问:“是吗?貂儿,你可别骗我,不然万一考得不好,我下星期挨揍时,我可要拉上你陪我一起的。” “放心吧。”薛潇潇拍拍胸脯下了保证,“如果真这样,我陪你。” “还是我家貂儿妹子好,比我二哥好多了。” 薛潇潇想起了前两天跟白瑁的闲聊。她当时好奇地打听了白瑁与扈栎的事。两个女孩认识得久了,相互知根知底,早已无话不可说了。薛潇潇当时就总结出来了,如果一方懵懵懂懂的,还是需要另一方主动些的。 她可是亲眼看着白瑁从有些疏离慢慢变成了现今的亲密相处。 “我这么好,你要不要报答我一下。”薛潇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扈析。 扈析一口答应:“当然,你要什么?哥哥我给你买。这个家里就属貂儿你对我最好了。我二哥他就是个见色忘弟的家伙,把我甩了,单独给他的小女友开小灶。” “我觉得这样挺好。”薛潇潇笑得很开心,“析哥哥,听说府前路新开了一家餐厅,网上评价很高,你请我去吃一顿,好不好?” “好啊。”扈析拎着两人的书包,勾住了薛潇潇的肩,笑道,“貂儿,只要你想去,哥哥我肯定陪你去。今晚我们不回去吃饭了,我们两个去那边吃,不带二哥他们。” 薛潇潇拽住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着催:“那我们现在就去。” 校门口刚刚回过神来的众人看着勾肩而出的两人再次受到了震撼。 现在学风都如此开放了吗? 刚出去的那一对就算了,反正成绩好,学校算是默认了,这一对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好像是扈学长的堂弟。” “所以长得也这么好看,他们家的基因可真不错。” “这一对可不算低调,每天都同进同出的,不过就是被掩盖在哥哥的光芒下,没有他们那样出名而以。” “哦……”这个声音太哀怨了,“这个也没戏啊……” 鉴于二哥对自己不够好,孩子气的扈析很有骨气地没有通知自家哥哥,只是告诉了黛姨。 回到家的扈栎在听到了黛姨的转述后才知道弟弟和薛潇潇两人出去吃饭了。 他神情微妙地笑了笑,评价:“难得。” 黛姨在一旁也是只顾着微笑。 这两人的机锋太玄妙。白瑁不太明白,视线只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就抱起了脚边求抱的黎爱,吸猫去了。 扈栎看着在沙发上一大一小两只猫,吩咐了一句:“既然这样,我们就不用等他们两个了,去把龙夏、何岚喊来,准备吃饭。” 白瑁正让小狸花站在自己腿上,抓着它两条前腿跟它絮絮叨叨地说话。 扈栎走过来坐下,捞过狸花猫顺手摸了一下就把它放到了地上:“去,自己玩吧。” 白瑁笑望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倚到他身上。 黎爱在两人腿边绕来绕去蹭了又蹭,见两位主人果真没有再抱自己的意思后它跑开了,去了猫爬架上。 扈栎笑:“幸好这只是只小母猫,不然看你跟它这样亲热,我还真要醋的。” “它就只不开灵智的猫而已。”白瑁翻了个白眼,然后又问,“说到这个,你说如果我也一直喂它吃各种丹药,它会不会也能像我这样成个精啊?” 扈栎一招手,将在猫爬架上磨爪子的狸花招到了身前,运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后,又将它仍送回了猫爬架上。 莫名其妙的黎爱凭空飞了一回,很有些糊涂,在猫爬架上迷茫地看这两人。 白瑁满含希望地看着扈栎。 扈栎却摇头:“它一点灵根都没有,你喂再多的药也没用,好好养着吧,最多就是能让它成为这世上最长寿的宠物猫。” 白瑁有些失望地叹:“好可惜。” 扈栎心中早有数,若是光靠丹药就能培养出一个妖,不说别人,佘家也不会代代才几个妖,能修炼也是要天赋的,在灵气稀薄的年代有这样天赋的人或兽已很少了。 扈栎笑:“你当初能听懂凡人的话,本身就是个奇迹。” 白瑁听后开始自夸:“这么说我其实从小就很聪明,是不是?” 扈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表扬:“是的,我家的小白猫非常聪明。今天考完了,明天休息,为了奖励你这聪明的白猫,要不要出去玩?” 弟弟和薛潇潇两人出去吃饭这事提醒了扈栎,他还从未和白瑁单独出去过。两人的独处多是在家里。 白瑁立刻道:“好啊,我们去君山游乐园吧?”她对君山游乐园很满意,自从与简可、妲己玩过之后还念念不忘。 “好。”扈栎想了想,又道,“你既然喜欢吃君山阁的点心,我们明天早上去君山阁,吃完了再去游乐园,怎样?就我们两。” 白瑁眉开眼笑:“好啊……” 刚刚走到楼下的龙夏、何岚:“……” 姐姐被狐狸哥哥带坏了,不带我们出去玩。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服务员还记得这对年轻人, 实在是印象想不深都难。那天他们点了许多吃食,而且砸碎了一张桌子,那桌子实在碎得太夸张了。最后赔偿的时候这位年轻男子非常客气, 连钱都没问只是跟他们赔礼, 给了卡直接刷了。 所以, 这次她看见两人再次到来, 热情地像是招待熟客。 两人这次到君山阁并没有要包厢,只是让服务员安排了一个极有私密性的卡座。 这回, 仍让白瑁点单。 白瑁又刷刷的点了许多。 服务员的职业道德冒了出来,不得不再次提醒:“您这回应该就两人吧?你们两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白瑁抬头看了看服务员,很有些遗憾合上了菜单:“那就这些吧。实在是你们店里的东西太好吃了,什么都想吃。” 服务员被白瑁的甜言蜜语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对白瑁的好感上升了好几度。 两人到得早, 来吃早茶的人并不多,不一会儿点心就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这回没有杂事打扰, 吃货白瑁吃得愈发开心。 扈栎坐在桌前看着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白瑁,想起了上次去影视城的事。 上一次的游玩,还是跟简可和单宋风四个人一起玩的,而且在白瑁不遗余力地捣蛋下成了一场闹剧。 但也是在那次, 在那次白瑁陈述往事时, 扈栎的心第一次动了。 扈栎望着她眉间那极浅的粉色,说:“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影视城玩一次,怎样?” 白瑁停下了筷子,她想起了那次为了逃避干的事, 现在想想还挺不好意思, 最重要的是,那次也活活坑了自己, 半天就落荒而逃了。她笑嘻嘻地道:“好啊。这次我保证请你去看醉打快活林的表演,绝不乱来。” 扈栎笑了:“那个表演据说是专门请了特技演员来的,为期只有一个月。等我们再去,估计已经没了。” 有点可惜。 白瑁:“……” “没事,以后总有机会还能看见的。”扈栎笑着安慰了一句,又道,“不过,真说起来,人族这些特技表演其实并没什么,还不如你上次的舞剑,你的剑法更好看。” “那我以后再舞剑给你看。”白瑁立刻道,然后又想了往事,便黯了黯,“以前,扈樱也是这么说的。” 扈栎也跟着想了一会儿妹妹,收了思绪,见白瑁仍然有些暗淡的神色,转了话题:“快些吃,早些吃完,早点去玩,趁人不多的时候,排的人也能少一点。” 白瑁在上次游玩后就曾抱怨过,几个热门项目需要排队等待的人实在太多了。 两人到游乐园时快要十点了,人已经有些多了。 在入园处,白瑁顺手领了一份地图,展开地图跟扈栎商量去哪里玩。 扈栎已经过了贪玩的年纪了,来游乐园不过是为了陪白瑁,对这些游乐项目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让白瑁按自己的喜好决定。 白瑁也不客气,指着地图上的过山车决定了:“我们先去玩过山车,然后顺着这边走过去,可以玩一下这个……”她的手指顺着地图走了一圈,囊括了游乐园里所有最刺激的项目。 扈栎自然顺着她。 两人便往过山车去了。 过山车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白瑁拉着扈栎跑到队伍后,说:“上次,我跟简可、妲己她们来时,这里的人还要多,我们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 扈栎搂着白瑁的肩,看了看长长的队伍,估计:“今天应该不需要一个多小时。” 前后都是年轻的情侣,不似学校里那样条条框框地需要注意,白瑁放心大胆的靠在扈栎身边,跟扈栎絮絮地聊着。 等了有三十分钟,轮到两人了。 白瑁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抢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两人绑好安全带坐在了位置上等着工作人员做最后检查时,趴在扈栎耳边小声笑:“待会儿从最高处冲下来时回头看,你能看见各种各样奇怪的表情,可好玩了。” 扈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规划了一条刺激项目路线,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难怪你要来玩。” 说实话,如若是为了追求刺激,这些项目的刺激度对于两位能飞能打的妖而言真得不够。 显然白瑁找到了别的好玩点。 白瑁喜欢玩过山车这类项目。她与其他人喜欢的理由不一样,大多人喜欢是因为这类项目的激烈刺激,她喜欢是因为她喜欢看这些参与者们因为刺激恐惧而放大了的夸张表情。参加这类项目近距离地观察众生百态,让白瑁觉得这个人间无比的鲜活。 两人大半的时间就在听着这些刺耳的尖叫和观察每个人的奇怪表情中度过了,除了玩的最后一个项目。 摩天轮建在游乐园中央。 白瑁规划的路线都在边缘,干脆就把摩天轮安排到了最后。绕了一圈后,两人在傍晚时分到了摩天轮排队。 白瑁的理由很充分:“我上次听人说,在摩天轮上看夕阳西下的风景最好看。” 扈栎当然同意。 白瑁拉着扈栎站了一会儿才跑去排队,一面排队一面拿出手机来跟扈栎分享她偷拍的照片,各色表情的照片。 在叽叽喳喳的聊天中,两人排到了。两人前面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位六七岁的孩子坐上了车厢。白瑁看着还有空位的车厢,声音软软地向工作人员提要求:“我们俩想单独坐,好吗?” 这样漂亮可爱声音又软糯的女孩提的要求,工作人员看看后面不算太多的人,欣然同意了。在锁门前,工作人员向两人微微一笑。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离地面越来越远。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 扈栎的手自然地覆在白瑁手之上,握住了她。 白瑁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两只手均是白皙,但白瑁的手虽娇小纤细却柔软有肉,而扈栎的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 白瑁仰头望向扈栎,笑:“我上次来还听说了一件事。” 扈栎也笑望着她:“看来你上次来听说了不少事,说说呢?” 白瑁透过玻璃看了看车厢外,窗外晚霞正红,一轮红日低低地垂在天边,地面上的人已经变得很小了,他们已经升的很高了。 “因为我耳朵灵光啊,谁让我是猫呢。”说着,她笑着往扈栎身边挪了挪,眼中闪着光芒,挣开了扈栎的手,转而双手环住了他的颈,继续道,“我听说当摩天轮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相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话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唇间。 她微红着双颊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样主动的猫平时很少见,扈栎略一愣便回过神来,如此良机怎可能错过,双手就扶上了她柔软的腰肢。微微一用力,白瑁便落进了他怀里,唇齿便不自觉地微启开。舌尖绽放出的甜蜜让身娇体软的白瑁愈发酥软。 夕阳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绮丽而旖旎。 唇间传来扈栎低声笑语:“这个是今天最合我意的项目,下次可以继续来。” 白瑁睁开眼就发现近在咫尺的眼底充满笑意,不假思索的,双手合了上去,嗔怒:“不准看,更不准笑。” “好。”扈栎放开她,为她抿去额前的碎发,“快到了。” 指尖温柔地从眼前拂过,带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透过车厢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忙碌的工作人员了。 白瑁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红着脸嘟囔:“太坏了。” 车厢到了最底下,工作人员微笑着为他们开了门。 白瑁有些心虚地跳下车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扈栎对人客气地笑了笑,搂住白瑁的肩走了。 工作人员想,又是一对听了传说的情侣。 此时天色已晚,天边只剩下些许余晖。 白瑁回望了一眼摩天轮,又望着只剩红晕的天,有些惋惜:“刚刚没有好好欣赏一下夕阳。” 这个对于扈栎而言并不是难题,他笑了笑:“在天上看夕阳更美,我带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的摩天轮的传说有一种奇妙矛盾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扈栎只是挥了挥手, 两人便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附近的游客们忙不迭地揉了揉眼,都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再一眨眼, 似乎原先就是这样, 毫无异常。 白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愣神的游客们, 有些担心:“你这样, 他们会不会发现?” 扈栎带着她往上升,并不在意脚下的众人:“只会有部分人有错觉, 大多数人都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已经升得很高了,越过了天上的飞鸟,进入了云层。那轻柔绵软的白云将两人团团地裹住。 白瑁伸出手指触了触,那团洁白的云将她的指裹住了,但却如同握住了空气般柔若无物。她又勾了勾手指, 缩回来时,带离了一团小小的云彩。那团洁白的云彩缓缓地滑入手心, 在手心中滚来滚去,像团可爱的毛球。 好久没有像小猫那样玩毛球了,白瑁起了玩心。她托着那团白雪般的云球,在掌中抛来抛去。玩得兴起, 她又勾了出了几团雪白的云球, 如杂耍般连续的抛起。 这样的白瑁看上去可爱极了。 扈栎含笑站在一边,看着她这样童心大发,不由地也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事。那时贪玩,与百音一起时似乎也挺喜欢追逐各种绒绒的圆球。 那云球毕竟是点点水汽结成, 被抛得久了, 水汽凝结成了水珠,就再不像方才那般轻软洁白, 变得潮湿晶莹。 扈栎笑道:“把那扔了吧,再被你抛下去就要变成水球了。” 白瑁听后也不再去接,看着那一团团的云球落了下去。 此时,两人已升上了云层之上。 那云球落在云层上,却没有与白云融在一起,直接穿过了云层直往下落。 白瑁惊了一惊:“就这样掉下去了?” 扈栎笑:“落了几滴雨。” 白瑁:“……” ……原来自己抢了雨神的活儿。 扈栎指着西方:“你不是想看夕阳嘛,在这里看可比下面更壮观。” 白瑁顺着扈栎的手指望向了西方。 站在云层上看着远处红日与在地面上果然是不一样的风景。 那轮红日低低地垂挂在天边,脚下连绵不断的云层因为红日也变得霞光万丈。抬头望去,天上仍有丝丝霞云,与天青色的天空相映成辉。 白瑁挽着扈栎的臂,笑:“我从未能飞的这么高。”虽已修炼成了妖,却也只能低低地飞行,从未能越过这连绵的云彩。 这是自然,这样的高度只有神族或是大妖才能越过。 扈栎指着上方丝丝缕缕的云霞,道:“穿过那层云,就到了天界。” 远处一架银白色的飞机镀着一层金色掠过,直直地飞向那轮红日。 白瑁好奇起来,指着头顶上方问:“若是那飞机闯进去怎么办?” 扈栎笑:“就如你当年到涂山不得其门而入一样,天界也是有结界的,人族的科技能脱离地心引力却破不了结界。” 那轮红日渐渐沉了下去,云层却越发红艳,犹如层层叠叠的红色海洋。 “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真是美轮美奂。”白瑁赞叹不已,转头望着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也因为夕阳的霞光而镀了一层金红色,愈发显得丰神俊朗,白瑁有些痴了,踮起脚附到他耳边,笑,“回家后,我有东西送你。” 这句话让一向沉得住气的扈栎心痒难耐,非常好奇小猫会送什么给自己。 偏偏两人早早地定了餐厅,要吃过晚饭才回家的。这顿晚饭是江鲜,爱吃鱼的猫吃得很欢喜,扈栎却有些食不知味。 在回家的路上,撩了人的白瑁却安安心心地睡着了,玩了一天又吃饱喝足的她将头枕在扈栎肩窝处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呼大睡。 扈栎的手穿过了睡美人的肩,将她紧紧抱着,让她睡的更舒适一些。闻着她秀发的香味,扈栎望着车窗上的倒影笑着想最近这样是个好兆头。 回到家后,白瑁还要卖个小小的关子,笑着将扈栎推进他自己的书房内:“你在这儿等着,反正最后你是要放在书房用的。我现在去取了再来。” 扈栎含笑在书房内坐下了,眼神却是紧盯着门的。 不一会儿,白瑁拿着一个长长的盒子进来了。 扈栎忙要伸手去接。 白瑁将盒子往身后一藏,笑:“先说好,我这个就是个人世俗物,可没有你的礼贵重。” 扈栎道:“你送的就比任何物品都贵重了。” 白瑁便将藏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一尺多,宽三寸左右的古朴盒子。 扈栎接了过来,很好奇地打开了。盒子内躺了一对镇纸,紫檀木镇纸,镇纸上雕了一幅猫石图。他立刻露出温暖的笑意,细细欣赏起来。 那对镇纸合在一起,上面雕了一座浑穆古朴的假山石,石上一丛修竹,石下卧着一只绒绒的猫儿,寥寥几笔就将猫儿娇憨的形神勾勒了出来。 扈栎的指拂过那只猫,温言笑语:“这对镇纸很好,我很喜欢。这是按你的形态雕出的吗?” 白瑁有些汗颜,说:“我的画技并不好,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样的猫石图。” 这是将她自己送了过来。 扈栎很中意。 “不过,还缺点什么。”扈栎指了指那只猫儿身边的空白处,“缺只狐,你该把我也刻进去。” 白瑁有些为难:“我不擅长画狐狸,怕会画的不好。”又看了看扈栎,略有些抱怨不满:“而且,我都没见过你的原形。”说到此处,白瑁愈发不平衡了,微怒:“你都见过我原形的,这不公平!” 扈栎立刻想起了楼下那只狸花没事就拽自己尾巴玩的傻样,心有戚戚,于是笑:“我画给你。” 白瑁不开心了:“……”不肯给她看,九尾呢!没见过啊。 “想看?” 当然想啊。 白瑁连连点头。 扈栎笑:“那跟我回涂山,好不好?” 白瑁一怔,有些期期艾艾的,不答话了。 扈栎想了想,心念一动,结界立刻笼住了整间书房。在白瑁怔神间,一只通体雪白的狐出现了,身后是比身体还要长了许多的毛绒绒的九尾。其中一尾在白瑁还在怔愣间一扫一卷,就将白瑁裹挟住了。那尾又轻轻一带,尚未反应过来的白瑁便被带着倒在了白狐身下。 那双棕黑色的眼仿佛深不可测的深渊,将白瑁深深地映入眼底。 “为什么不愿意与我回涂山?” 白瑁在狐身下僵了一下。 长尾又是一扫,蓦然消失。扈栎已恢复了人形,将白瑁抱在怀里坐在了椅中。白瑁抵住了他的胸膛,不肯靠近。 扈栎又问:“为什么?” 白瑁咬了咬唇。 扈栎有些不忍地看着那即将被咬破的唇,伸手拂过她的唇:“别咬了,再咬就破了。”他终于有些泄气地想,既然不同意那就再等一段时日吧。 白瑁却在他放弃逼问时开口了:“我不敢。” 这是扈栎没有想到的答案。 既然说了,白瑁便一鼓作气地继续道:“我只是个小妖,你却是神族。我害怕……”原先不过以为是大妖,差距原本就大,在知他是神族后,这个差距就如天堑鸿沟。在凡间,她可以刻意忽略,一但去了涂山,这却会明明白白地提醒她。 扈栎微一用力,就将白瑁紧紧搂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柔声道:“那你是怎么想的?这一生一世都不跟我回去?你就愿意这样无名无份地跟在我身边?”他看着有些僵硬的人儿,叹道:“白瑁,我是想和你长久的。我想娶你,昭告三界,让这三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一朵名为甜蜜的花在心间盛放,充盈了整个身体,眼也似乎也被感染了,有些湿湿的。白瑁将头埋在他胸膛上,低声道:“但是,我总想等我再修炼一段时日,至少距你的差距小些,这样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我实在太弱,配不上你。” 扈栎轻抚还埋在胸口的螓首,问:“你想修炼到什么程度?大妖还是成仙?你想让我等多长时间?” 白瑁抬首,诚挚地望着他,急切道:“我会努力的,我觉得我最近明显是有进步的。” 扈栎也望着她,笑:“你愿意为我而努力,我很高兴。你害怕修为太低,怕我父母嫌弃你而不同意?”他见白瑁果然有些患得患失地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己的事,我能做主。我带你去见他们,不过是为了分享我的喜悦。他们见了你也只会欢喜,根本不会反对。” 白瑁有些闷闷的,幽幽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家孩子太优秀,谁家的父母都会为自家孩子挑一挑的吧? 扈栎深深地望着她:“其余的事你不用多想,你只需想你愿不愿意嫁我。” “愿意。”白瑁脱口而出,随即,她神色又黯然下去,道,“但是,你家里真的不会……” 扈栎轻轻吻了她一下:“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他见白瑁仍是不自信的模样,笑出声来:“愁婚的父母不分种族。” 兄弟四人,连最小的老幺都已成年,却至今一人都未曾婚娶。父母早就愁得很了。他敢说他哪怕是看上了一只根本没有灵智的猫,父母也只会先送只猫窝,然后想尽办法为她开启灵智。更何况是白瑁,是与他家羁绊颇深、颇有渊源的女孩。 白瑁又是一愣。 扈栎又问道:“现在愿意跟我回涂山了吗?”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去涂山? 虽然有些胆怯, 但是,她愿意相信扈栎。 白瑁抿抿唇,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扈栎笑着在她唇边轻啄一下, 拿了搁在桌上的镇纸过来, 道:“来, 现在, 该把我雕上去了吧?” 白瑁拧起眉,烦恼:“我刚刚没有看清你呐。”然后她眨着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央求:“再变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方才心太慌了,她根本没有细看,那毛茸茸的九条尾巴呢,就这样错过了。 这一回, 她一定要在那堆毛毛的尾巴里打个滚。 扈栎笑了笑:“不变了。” 白瑁很生气,挣开他, 从他膝上跳了下来,伸手就去抢镇纸,昂着头道:“我要把这个收回去了,不送你了。” 扈栎的手一合, 没让她轻易取了去。他失笑:“你送了可不能再拿回去了。” 说着, 雪白的尾从白瑁身前一扫而过,又将白瑁卷了回来,重新落入了扈栎怀中。白瑁顿时笑逐颜开,顺手就抓住了, 绒绒的手感很不错。她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扈栎的身后, 连连追问:“还有呢?” 感觉自己的尾做了一回逗猫棒的扈栎:“……” 扈栎哄她:“回涂山后再变。这书房东西多,容易碰到。” 心愿略微达成的白瑁只能放弃, 得寸进尺地要求:“你可记得你这句话。” 为了博美人一笑真不容易。扈栎有些认命地想,反正在一起迟早是会被她得逞的,用九尾将她圈在身边挨着其实也挺不错的。 “好。”扈栎笑道,又掂了掂手里的镇纸,“来来来,该你干活了。” 白瑁立刻谄媚地笑:“我不会画。你先画,画好了,我描到镇纸上刻。”最近学习任务比较重,为了雕这幅图,真是见缝插针,她犯懒了不想动了。 扈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起身走到书柜旁,从柜中取出了宣纸和笔砚。 白瑁惊叹:“你真准备了这些啊?” 这书房除了窗边一张古琴,其余一切摆设用具都很现代,平时在书房厮混时也从未见他将这些拿出来,更别说见过他挥毫泼墨了,白瑁只以为他并不爱好这些。原来一切都是假象,白瑁的小心机没有能得逞,有些郁闷。 “我去取水。”扈栎笑着往主卫去了。 白瑁有些不甘愿地看着他去接水去了。扈栎的书房与卧室、主卫相连,不一会儿就取回水可以磨墨了。 这一去一回间,白瑁坐在那里就心情大好了,能亲眼看着他画画也很不错,至于刻,反正也没说什么时候刻好不是吗?先让她赖几天。 白瑁拿了墨锭,笑得很甜:“我帮你磨墨。” 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 这副画从夜间直画到第二天夜间,除了期间必要的吃睡,两人在书房度过了余下的周末。 白瑁一直在旁陪着,瞧着那幅画一点点的完成。 扈栎不仅是画了九尾狐,仍将那副猫石图画了出来。他先画了那只卧在石下的猫,画得活灵活现,慵懒地卧着,姿态娇憨,眼眸却灵光异彩。 然后白瑁就看得醉了进去,认真作画的人果然很有吸引力。 等猫儿画好,白瑁不禁赞叹:“画得真好!” 扈栎仍握着笔,笑着瞥了她一眼:“生命漫长,除了修炼总要再学些什么打发时间的。”生而即为神族,起点原就极高,修行比他人就容易许多,为了打发闲暇时间不过多学了些东西。 白瑁有些了然地点头,就像她在紫府洲时闲来也爱酿酒、雕刻一般。 扈栎一伸手就将她拉了过来,白瑁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做什么啊?” 将笔塞进了她手中,扶着她的手,扈栎笑道:“我教你画狐。”说着,他自背后圈住了她,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却放在了她腰上。头紧挨着,那话就在耳边响起:“以后可不许说不会画。” 全身都被裹在他独有的气息中,白瑁觉得好闻极了,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为难道:“只学这一次,我也学不会啊。” 这是邀请他以后多教几次么? 扈栎在她耳边轻笑:“那就一直跟着我学,我很乐意这样教你。” 言语徐徐地吹入耳中,耳慢慢地有些发烫。白瑁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又被调戏了。她不甘心地转头瞪他。两人的头挨得近,这一转头,唇就擦着他的脸而过。他的头也转了过来,笑着靠的更近了。眼看就要覆上了,白瑁双眼一瞪,一笑,立时将头转了回去,握住笔:“快教我。” 那个吻就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低沉却诱惑。 禁不住诱惑的白瑁就主动吻了一吻,唇一触而去,笑:“学费,好好教。”说着,她又是一笑,拿了笔在纸上随便落了淡淡的一笔。 这顽皮的一笔并没有难倒扈栎。他看着那一笔笑道:“你这笔倒是巧了。”扶住了她的手,顺着那一笔开始画起来。 这只九尾天狐画得并不快,画画停停,总是索取学费。 等到画好,天已经黑了。 那只狐就蹲坐在猫儿身边,双眼望着猫儿,充满了宠溺与深情。九条尾巴散在身后,圈起了猫儿。 如画中这样圈着,感觉很温暖,以后可以试试。 扈栎指着画中的尾,笑:“满足你了吧?” 白瑁便皱了皱鼻,道:“这就是画,又不是真的。” 扈栎的眼眸便深了几分,道:“那今夜你就留在我身边,我就这样,好吗?” 这个太有诱惑力了,被茸茸长尾深深吸引的白瑁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一个“好”字了,总算在嘴边及时咽了回去,笑:“偏不。” 扈栎不勉强她,也笑了笑揭过去了,提笔在画的空白处落下了一行诗: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 这是陆游《赠猫》中的诗句。 白瑁立时想起了宋时习俗,那时养猫如娶妻般是要下聘礼的。心里又是涌起无尽的甜蜜,人就如入了蜜罐一般,无一处不舒心愉悦。 扈栎的笔并未放下,就见他继续写道:戊戌年冬月扈栎携妻白瑁同画。 他方一搁下笔,白瑁就蓦然抱住了他,偎进他怀里。她的双眼有些湿,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好的一日。 扈栎笑着摸了摸她的发,说:“改天我找人刻一方印章,印章上就刻‘栎瑁’二字,到时盖在这画上。” 白瑁想了想,道:“我也会刻印,但是我不会写篆体。”在她的印象中书画印章上以篆体居多。 这对于从洪荒时期以出生的扈栎而言并不难,他笑:“你真会给我惊喜!这两字我来写,你刻了。过几日,再找人裱起来,带回涂山挂在书房中。”顿了一下,扈栎又道:“不过,陆游的诗里我更喜欢那句‘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以后我们再画一幅,到时挂在我们的卧房中。” 还窝在他怀中的白瑁眨眨眼,想了想那句诗,脸就慢慢地红了,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眼波流转,娇媚无限。 扈栎笑望着她继续道:“等这次回了涂山后,我们再去一趟紫府洲,既然想娶你,总要正式地去拜会一下你的父母。”虽然,这两位并不是亲生父母,但既然白瑁尊敬他们,他也会为她而敬着他们。 白瑁现在只觉得他说的什么都是好的,在他怀里连连点头。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周一, 周末过得极甜蜜的白瑁心情愉悦地到了学校,到了学校后也是喜讯连连。 勤奋的老师们利用了周末两天将月考试卷批出来了。 白瑁的月考成绩极其亮眼,语文、数学和物理都是班级第一, 引得几位老师当众表扬。另外几门课除了英语也是名列前茅。最后几门课的总分算下来比沈先还高出了一分。 但是白瑁不知道自己是多少名, 现在老师们还没公布名次, 她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老宋是很开心的, 拿着手里的成绩单逢人就笑。在将成绩单交给教导主任时,恰好遇见了汪昌平也在, 兴奋地与最近看不顺眼的汪老师打了招呼――白瑁以前上课混了点,但好在性格软萌,每次挨批面上都很配合,在老宋看来这就是个有些小缺点的小女孩。这样好的女孩被人拐走了,他是一直担心这种杂事会影响她学习的, 所以他对扈栎意见是很大的,连带着他看汪昌平也不顺眼起来, 怎么就管不好自己班里的孔雀呢? 如今看见白瑁上课表现好,成绩稳中有升,老宋自然也就放下心来,还是要跟好学生在一起的啊, 这就叫近朱者赤啊。 汪昌平看老宋这样开心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遇到好事了。今天还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月考很好啊, 笑着问:“你们班这次考得很好吧?” “当然,我们可是树人班。”老宋很骄傲,然后礼尚往来地关心了一下对方,“你们班考得怎样?” 汪昌平也笑得很开怀:“也挺好。” 教导主任不担心这两位老师带的班级, 都是树人班, 能差吗?他关心的是那两位闹出风波的同学。他直接问:“你们两班里的那两同学考得怎样啊?” 两人一听就明白问的是谁。 汪昌平说:“很好,还是班级第一, 估计等年级排名出来应该也不错。”这已是谦虚的说法,在他看来,年级第一应该也是稳的。 老宋也很乐:“一样,这回也是班级第一。” 教导主任同样乐了:“嘿,这样不用我们费心的孩子还真是好啊。” 其他老师都乐了,英语老师很忧愁,为什么其他学科白瑁都能名列前茅,但她的英语考得却是最不好的。不过,这个最不好的英语也是相对而言,其实也不是很差,就是中等偏上的成绩,没有其他学科亮眼。为此,英语老师趁着午休时,将白瑁叫到了办公室里,苦口婆心地为她找差距。 白瑁面色肃然又忏悔地听着老师的教导,内心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其他学科需要背得少,语文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古代的猫而言难度本来就很低,只有英语,满满都是要背的单词,她实在不耐烦背这个。而且,她自认为已经会多种语言的她,已经横跨动物界了,实在不需要再学一门语言了。 伤心的英语老师在长篇大论地教育:“……你其他科成绩都挺好,这次你虽然总分考了第一,单单就英语拉了后腿,这样可不好,千万别偏科……” 白瑁肃着脸听着,敏锐地抓住了“第一”这个词,心里顿时雀跃不已。她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树人一班是尖子班,尖子班的第一名进年级前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白瑁嘴上还是态度很端正的表态:“老师,你放心,这回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背单词,下次绝对不会再因为单词失分了。” 英语老师心满意足的放她走了,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帮白瑁把这块短板给补上来。从此,他在课上就重点关注白瑁,每节课都会喊她出来回答问题,让白瑁完全无法走神。 这只是后话,白瑁现在还不知道。她现在非常开心,一出办公室,忏悔的脸就秒变成了开花的大笑脸,给扈栎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考了第一的好消息。 扈栎正在开会,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白猫两字从手机上闪过。原本就分心想事情的他就更不将会议内容放在心上了,直接拿了手机看消息。 现在正是花茜在汇报元旦新年晚会的安排。 今年的新年晚会并没什么新奇之处,沿用了去年的安排,可以各班选拔一个节目,也可以几个班合作一个节目,几个偏表演性质的社团里再编几个节目,这样差不多就能撑起一台晚会了。 扈栎没兴趣听,拿了手机秒回:恭喜。想要什么奖励吗? 白瑁是个挺容易满足的妖,根本没想过要奖励这样的事,看见信息想了一会儿,一时也想不出来,但是既然有奖励也不能放弃啊,她乐颠颠地回: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敲诈你。 扈栎的嘴角便向上弯了弯,回:好,你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两人在手机上一来一回发着信息,时间就迅速流逝了。 中午的会议时间安排的不长,等花茜的汇报结束后,会议就散了。一群人收拾收拾陆陆续续地走了。 傅明萱等了一会儿,她与花茜虽然不是同班,但是隔的不远,等花茜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回教室,关切地问:“你最近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 花茜确实有些无精打采的,最近她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情经常无由来的低落,晚上还经常做噩梦,醒来时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是梦中的恐惧惊吓却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状态下,上课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这次月考成绩也就一落千丈了。她来开会前,已经被班主任单独喊到办公室内委婉地批评了。 花茜有些苍白的脸转向傅明萱笑了笑:“我可能晚上没睡好。”现在她也无人可诉,那个周日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不记得了,但是白瑁仍然好好的,那个曾跟她联系过的人也消失了,说不定以前的事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她想,自己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开了,傅明萱回了教室,花茜继续往前走。傅明萱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到了放学时,老宋让劳模通知全班都留下来开个简短的班会。 白瑁只能发信息告诉扈栎,让他先回家。 扈栎回:没事,我在校外等你。 白瑁刚刚回了个“好”字,老宋来了。 老宋的班会果真简短,表扬了同学们的努力,整个班的平均分在年级里的名次也很显眼。然后重点表扬了白瑁和沈先。上次的第一、第二名在这次掉了个儿,白瑁最近上课态度极其端正、成绩很稳需要表扬。沈先因为个人原因请假缺课了很多天,但是忍着病痛的他却一点没有拉下学习进度,这就更需要表扬了。然后他号召全班都要向这两位学习。 最后,老宋提了提马上要开元旦晚会了,让文艺委员协调一下班里多才多艺的同学,编排个节目出来,同时告诉全班要有集体荣誉感该配合的都要好好配合。 老宋爽快地结束了班会放学。 白瑁和简可两人一同往学校外走去。 简可的各科成绩也不错,这回的名次也上升了,考了第四名。她对白瑁和扈栎都很感激,她道:“幸亏你把你的笔记都给我看了,有好多类型的题目都提前做过了。” 白瑁与有荣焉:“很有用是吧?我一直觉得他抓重点抓的特别准,这样复习真得事半功倍。下次我再拍给你。” 简可笑嘻嘻地看了眼白瑁:“太好了,我就跟着你沾光了。”有这样高智商的男友真好,很羡慕啊。 白瑁笑,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同桌:“其实,我才是沾你的光。”如果没有简可,她根本就不会认识扈栎。 简可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懵了懵,然后笑着推开她,道:“可别再这样抱我了,小心被你家那位看见了,吃醋。你可不是以前那样的单身贵族了。” “怎么会啊?”白瑁对这点还是有信心的,又笑闹着要去抱她。 简可笑着跑开了。两人在一追一逃间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就能看见扈栎正站在树荫下打电话。 简可停下脚步,望向白瑁的眼神都带着善意的取笑:“你看,在这儿等着你呢。” 扈栎也看见两人了,向她们招了招手。 白瑁斜睨了简可一眼,拉起她一起跑向了扈栎。 两人到扈栎面前时,刚好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忙完了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扈栎收了电话,笑着看向两人。 白瑁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扈栎的手臂,问:“等了很久了吧?” 简可在旁偷笑了一下,自觉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没有,刚好接了两个电话。”扈栎说道,顺手接过了白瑁的书包,又向简可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简可有些局促地回应了一句“二哥”――与回头率很高的情侣同路实在压力大啊。 扈栎很欣慰地笑了,三人一起往前走去。 白瑁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起了老宋的班会内容。讲到此处,简可也跟着凑趣说了几句,又当面感谢了扈栎的间接补课。扈栎微笑着听着两位女孩热烈聊天,偶尔也搭上几句话。 白瑁觉得很开心,有好友有恋人陪着,这样很完满。 等到简可与他们二人分开后,扈栎才有些歉疚地说道:“我们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涂山。敖仲那边有些事,一时过不来。” 原本他打算这个月月底前就走,如今也只能往后推一推了。 白瑁心情好,什么都是好的,反过来安慰扈栎:“扈析刚刚上手,你晚一点离开刚好可以再好好带带他啊。” 扈栎仍有些遗憾:“原想早点带你回去的。” 白瑁虽然答应了一起回涂山,但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见家长呢!还是地位那么高的神族家长!哪怕扈栎跟她再三保证了没事,小妖白瑁心里还是紧张发慌的。这会儿听见要推迟回涂山,她心里其实反倒有些轻松。 让她能逃避就逃避一会儿,能推迟就推迟一会儿吧。 但是,白瑁自认为挺善解人意的,所以明白自己不能表现这么明显,于是略低着头靠在了扈栎肩上趁机掩藏了自己心底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道:“没事,我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这话说得含糊,扈栎听了自然将她的话往好处想,觉得她这是对两人以后会长久的肯定,笑:“是的,不急于一时,总归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回去了。让我父母多心急一段时间吧。” 这个话题太难聊,白瑁觉得自己也安慰不出再多的话了,急忙转移了话题:“敖仲有什么事耽搁了啊?” 扈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白瑁顿时好奇心大发。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狐族和龙族均为上古神族, 两族原本就有交情。 扈栎与敖仲又同时拜师伏羲,年纪相仿,师兄弟之间的交情极好, 连带着狐族与东海龙王一脉交情自然更加深厚。因此东海龙王一家对扈栎也更熟悉些。 敖仲这次回去祝寿时, 就将扈栎看中了一只小猫妖当新鲜事说了出来。他不过是聊天时无意的, 但听者有心啊。 东海龙王立刻将这事听在脑子里了。 管她是妖是神啊, 只要动心了就好啊。 就像狐帝狐后没有少为兄弟四人的不婚操心发愁,东海龙王也很为自家孩子的婚事担忧啊。 活了很久的东海龙王很能沉得住气, 假装很有兴趣很好奇地向自家儿子打听了一下狐族四兄弟的感情生活。 还没发现危机的敖仲自然事无巨细地将扈栎与扈析的事说了个清楚。 知道了详情的东海龙王不平衡了。虽然自己是比狐帝狐后差了一辈,但大家的孩子年纪都是差不多的,又因伏羲的关系,长辈们论长辈的,孩子们是以平辈论交的。 当年父亲龙君得子嗣早, 自己得子嗣也早,使得龙族孙辈与狐族子辈差不多大, 为此龙君没少在狐帝面前N瑟过,作为儿子的东海龙王也跟着很骄傲。 难不成到了敖仲这一辈就要被追上了? 原来还因为有着狐族那四兄弟迟迟不婚作着对比,善于调节自己的东海龙王还算是悠哉,想着自己儿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不是不可以拖拖的。反正神族么, 又不像人族有个死亡的期限, 与天同寿的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压力,年纪一大把的单身神族多的是。 如今知道了扈栎的事,东海龙王就有些坐不住了。 为此,东海龙王特意去探了探狐帝的口风。 狐帝听了东海龙王的打听内心很惊喜,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唔, 我暂且还不知这事,让我去打听打听。”然后狐帝本着应该谦虚的心态, 当着东海龙王的面责怪自家儿子:“难怪最近都不跟我联系了,合着就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娘了。逆子!” 东海龙王:“……” 逆什么子!你这语气是骂人的语气吗?这是炫耀!明晃晃的炫耀! 转头,狐帝就派人去找狐后,让狐后打听去了。 扈家在涂山附近的凡间买了栋房子,为的是方便享受人族科技。狐后最近正住在那里,听来人说了狐帝的要求,狐后很兴奋,抓起了手机就要打电话。 但是,还没有按下电话号码的狐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很有母性的细腻,认为这种事当面向当事人打听不太好开口,万一脸皮薄不肯说呢?好在还有个老幺跟在老二身边,狐后改了主意,去个电话问了扈析。 扈析最近被二哥差别对待非常有意见,立刻向自己的母亲大告黑状。扈栎这种见色忘弟的黑状一抓一大把,扈析告状告得很痛快,最后不忘向母亲求助:“我亲爱的妈啊,你可一定要好好批评我二哥。” 狐后随随便便的嗯了一声就算是应付过去了。打发了扈析后她立刻回了趟涂山,向狐帝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据说还是女儿的好友,长得很不错,挺漂亮,被我们儿子已经忽悠得住我们家了。我该准备准备了,我们涂山可好久没办喜事了。上一次还是我们两大婚,这都几万年过去了。我现在要去找以前的老人,好好商量一下章程。” 狐后丢下狐帝兴冲冲地走了。 落单了的狐帝不仅没有怪罪妻子的冷落,反而用力地鼓了下掌,高兴啊!这样的好消息当然要通知一下来打听消息的东海龙王,顺带谢谢他来提醒自己啊。 狐帝对着东海龙王就是一顿猛夸,然后又扯了一堆,最后颇炫耀地告诉他:“……龙王啊,定了日期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东海龙王听后更不淡定了。 好嘛,敖仲的说法还只是看中了个小猫妖,转头到了狐帝那里就成了快要定下日子。 东海龙王悠闲不起来了,很不开心,看着自家儿子哪都不顺眼,直接下令将敖仲关了起来,不准出门随便浪了。 敖仲抗议。 抗议无效! 想出门?可以,相亲,相到成功为止! “必须大婚后才给自由!”东海龙王丢下一句话,暴躁地走了。 东海龙王也不挑,女妖女仙哪怕凡人女子都可以。一声令下,四海水族都行动起来,收集了各式美女送到敖仲面前。 不想见面?可以啊,关禁闭。 敖仲只有答应与女孩们见面,才能走出自己的房间。 敖仲好容易趁着相亲放风时抽了机会给扈栎打了电话,大倒苦水:“……上午一个,下午一个,为了保持笑容,我都笑得快抽筋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你的事了,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扈栎很不厚道地笑出声,告诉他:“那你别惦记着来我这儿了,你的终身大事比较要紧。我可以找别人。” 敖仲现在的时间很宝贵,已经没有时间跟扈栎扯皮怒骂了,最后告诉扈栎:“你居然笑,你等着,我已经想到办法出去了。我已经让人去天庭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我要主动请缨出任务。嘿嘿,天庭一纸调令下来,我父王也就不能关着我了。要不了多久的,等我自由了,来找你算账。” 扈栎只当没听出敖仲已经气得跳脚了,云淡风轻地说了最后一句:“你忙完了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天庭那么大,多多少少是有些事情要分派给众仙的,就看敖仲什么时候能抢到了,应该不会太慢。 事实上,扈栎在接到敖仲的电话前,已经接到了狐后的电话了。 狐后虽然心中已经有数了,但是还是很按捺不住激动好奇的心,想了好几天,终于给扈栎打了个电话,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了好一番。 扈栎听出了母亲的小心思,很痛快地承认了:“很好的一个女孩,漂亮可爱性格也很好,待人接物也很大度,不跟人斤斤计较,很宽容。当然,也很坚毅,该有手段的时候也很有手段,敢硬抗仇家……”他讲了许多优点,最后做了一句话总结:“总之哪里都很好。” 自家儿子夸成这样了,狐后听了当然很满意。 狐族的二皇妃么,当然要雍容大度,但是也不能是个软包子,皇妃么,刚强坚韧也是必不可少的。 很好,很适合。 狐后热情地发出邀请:“早点把她带回来。”然后风风火火地准备去了。 两个电话的信息一综合,扈栎已经基本猜到了事情的走向发展。见白瑁问起,他便将敖仲被迫相亲这事告诉了白瑁。 白瑁先笑得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紧紧抓着扈栎的手臂问:“你的意思是你父母已经知道我了?” 手臂明显感觉到了痛感,扈栎暂且只能忽略,先安抚白瑁:“知道了,他们很开心,很希望你早点跟我回去。” 白瑁仍然紧抓不放,道:“我心里还是有些慌。” 扈栎很理解她的心情:“嗯,我如果现在去见白老爹和殷姨我也会紧张。” 白瑁被勾起了一丝好奇:“为什么?” “担心他们不肯将女儿嫁给我啊。”扈栎笑看着红了脸的白瑁,宽慰她,“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可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明白小猫儿的紧张局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靠言语解决的,只简单提了提父母对她极为欢迎的态度后,慢慢地将话题引开,从父母谈起渐渐过渡到了自己年幼时的趣事。 年幼时的趣事很多都是在拜师期间发生的。那时为了争夺与百音的玩耍权,他跟敖仲两个没少相互算计对方,而为了逃避学习,两人又会联手算计喜欢管教两人的大师兄――扈栎的大哥,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了几十年。 白瑁的幼年只是一只极普通的流浪猫,很受了些苦,挨过饿、挨过打、被火烧过也被水淹过。她的好日子是从遇到心尘子开始的,但这样的好日子也没有多少年。心尘子回归天庭后,道士们虽然依然善待她,她却不一样了。她没有像其他猫那样老去,慢慢地自己就觉察出区别来,有了这样的觉悟后她默默地离开了道观,隐到了山林中。 她一直都是一只孤独的猫。 所以白瑁对自幼就被呵护长大的扈栎往事很有些兴趣。她渐渐被他引得暂时忘记了担忧的事,转而颇有兴趣地听起了扈栎的幼年趣事。 在对趣事的回忆中两人到家了,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到家了,就等着两人准备开饭。 一众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扈栎和龙夏两人正是贪玩的好搭档,两人各抱一个手机一面打一面商量。何岚却眨巴着一双小眼,紧盯着薛潇潇手里。薛潇潇正在摆弄着什么,两人还有商有量的。 看见自家贪玩的弟弟时,心情不错的扈栎当即和颜悦色地问:“你这次的考试成绩怎样?”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 扈析运气极佳, 考了个第十九名,喜气洋洋地向二哥献宝。既然已经达到了要求,扈栎自然不会凶他, 晚饭的氛围极轻松。 众人就聊起了十二月底的元旦晚会。 各个班级都已经知道了消息, 薛潇潇很感兴趣地向扈栎打听了下情况。 扈栎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因为高三有高考的压力, 每年的晚会都是高一高二为主力。高三通常是整个年级联合起来表演一两个节目, 一般也就是大合唱或是歌曲串烧之类。高一高二则大多数是一个班一个节目。师英高中的班级很多,再加上几个社团编排的节目, 一台晚会就要三到四个小时了。 每年都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六点钟开始,网络投票也紧紧跟上,当场评出最受欢迎的八个节目,分别是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两个、三等奖五个,最后以颁奖仪式结束整台晚会。 薛潇潇问:“奖品是什么?” 扈栎想了想:“今年的奖品设置的没什么特别的, 台灯、水杯、本子之类。”开会的时候虽然分神了,但他还是听进去一耳朵的。 薛潇潇有些失望, 对这些奖品没什么兴趣。 扈栎笑着望向薛潇潇:“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薛潇潇笑:“我还没在舞台上表演过,准备报名去参加一下玩玩的,原想着既然报名了嘛总要争取个奖励回来的。不过你说的这些我都有了。” 白瑁好奇:“你准备表演什么?” “魔术。”薛潇潇显然早有准备了,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也没什么其他特长, 就变个魔术玩玩。” 白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是准备变魔术还是准备用幻术?” 魔术是人族范畴,是个有些难学的障眼法。幻术就是妖族范畴了,是个很简单的技术活儿。 薛潇潇笑得更欢:“当然是幻术了,随便一招手什么都能变出来。” “那你准备变什么?” 薛潇潇都想好了:“花啊、蝴蝶啊之类, 到时候从百宝锦囊里掏出来就行了。刚刚何岚还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建议, 到时候就把那些个花啊、蝴蝶啊在空中排个‘新年快乐’之类字出来。” 白瑁很捧场地鼓掌:“好啊好啊,你一定要去表演, 这个可比任何魔术师的表演都来得精彩,你一定能得奖的。”手速再快的魔术表演在白瑁这样感官敏锐的妖族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所以白瑁对人族的魔术表演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是妖族来表演那就不一样了。 薛潇潇一摆手:“得不得奖的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我想要的奖品。”她就是纯粹去凑热闹玩的。 扈栎顺口就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品?” “我想要个手办。” 这个学校肯定不会发。 扈栎直接安排任务:“让扈析给你买。” 一直默默不说话的扈析立刻倒苦水:“二哥,她想要的那个是绝版的手办,游戏商城里已经不卖了,很难买到。” 白瑁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薛潇潇拿出手机搜了张图片,给同桌的几人看。 白瑁说:“好看,设计得还满帅气的,买回来放在房间看着就很养眼啊。” 龙夏是个小游戏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办来源,向白瑁解释:“姐,这个的游戏皮肤更好看,去年就上架了一个月,可惜有点贵,我没舍得买。”说着,他也搜索了一张图片递给白瑁。 白瑁接过来一看,白衣长剑的侠客形象,身后一双梦幻般的翅膀。她先赞了一句:“真帅!比那个手办还要帅。貂儿,我支持你买回来,到时候我也要去你房间欣……”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吞回了剩下的话,很有求生欲地改口:“不过,我觉得再帅也比不过你的二哥哥,对吧?” 薛潇潇也很配合得连连点头。 扈栎笑起来,问:“所以呢?也要欣赏吗?” 白瑁落荒而逃:“……我去做作业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家庭作业,幸亏当年明智的选择了当学生。 离月底元旦晚会还有二十多天,各个班级都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白瑁自觉没有什么特长,准备安静的做个吃瓜群众。 老宋的想法是既然每个班只选送一个节目,那么班里的同学们要积极调动起来,能参加的都参加,也算是为高中生活增添些不一样的色彩,同时也要尽量能争取得奖。 班里的文艺委员葛书瑶是个非常有才的才女,在翻看了同学们的简历了解了各位同学的特长后迅速想出了个适合众多同学参加的节目――诗朗诵。 在翻了几本诗集后,定下了《春江花月夜》这首诗。 但是一首诗朗诵就想得奖肯定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葛书瑶找到了简可。简可自小学的民族舞,已经是十级了。她希望简可能在诗朗诵时跳一支独舞。诗朗诵的配乐则由她自己弹一首同名古筝曲。 这样的安排,老宋没什么异议。 高一树人一班的节目就这样定下来了。 经过几天的选拔安排,葛书瑶定下了人选和站位。根据高矮胖瘦选了身材相近的三十二位同学,分成了四组分别站在了舞台两侧,每侧男女生各一组,女生在前,一组七人,男生在后,一组九人。每组又各选了一位主朗诵,站在每组正中间。 舞台的正中央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简可独舞,在舞台中线的最后位置则是葛书瑶坐在那里弹古筝。 白瑁没有能如愿的做个安静的吃瓜群众,她被选做了女生组的主朗诵之一。 葛书瑶的理由非常充足:“你现在可是学校的有名人物,长得这么漂亮,不担任主朗诵多浪费人才啊,我们班就靠你吸引投票呢。” 被安排伴朗诵的其余二十八位同学要求先回家熟练背诵《春江花月夜》。而白瑁等四位主朗诵、简可每天放学后都被葛书瑶留了下来,进行磨合排练。 每天中午午休前,三十四位同学还要再磨合排练几遍。 白瑁因此变得很忙碌,学习不能松懈,朗诵被逼着松懈不了,手里还有两个雕刻的活儿要做。 在食堂与薛潇潇一起吃饭时,白瑁打听了下薛潇潇的魔术有没有通过。 薛潇潇笑着说:“我们那些同学真鸡贼,一听我要表演魔术,一个个都没有才艺了,全票通过让我表演。我班文艺委员就看了我变了一遍,觉得挺满意,排练就随便我自己怎么安排了。” 这就是说其实薛潇潇根本不用排练,到时直接上场就行。 在一天晚上,白瑁又找机会问了问扈栎:“你们班准备排什么节目,你要上台表演吗?” 问这话时,她正坐在书房内刻那只九尾天狐,精雕细琢的同时还偶尔瞄一眼摊在面前的书本背英语单词――实在是被英语老师每堂课必点她的名回答问题给吓怕了。 原本认真看着文件的扈栎凑过头来看了看已有轮廓的天狐,笑:“我们不参加表演,需要待在现场随时协调各方关系。”换句话说这个特别会安排别人做事的家伙其实很清闲。 白瑁原地爆炸了。 她扔了刻刀怒目而视:“为什么就我这么忙?我不刻了。”又举起手,求可怜:“你看,手都红了。” “是红了,那休息一会儿。” 扈栎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吹了吹,趁机转移了话题,“我正在看佘家的进展,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白瑁很轻易地被息了怒气,转而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佘家的事现在大半已经由扈析接手了,扈栎只是定期关注一下属下的汇报。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佘家最初的桃色社会新闻已经发酵了有一段时间了, 网上陆陆续续地被爆出来许多关于死者的不法事。 那位陪酒女的身世也被挖掘出来了,非常值得同情的身世。 简而言之,一位遭遗弃的女婴被一对善心老夫妻收养为女儿。老夫妻家境贫困, 但对收养的女儿如珠似宝, 没有技术年纪又偏大的两夫妻靠在工地上打零工尽全力供养出了一位女大学生。这位女儿也很懂事, 在校成绩很好, 年年拿奖学金,找了几份兼职, 不仅赚了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每年还能剩下钱寄回家给养父母。可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在眼看就过上好日子的时刻,父亲被查出了尿毒症。这病是一个无底洞,高昂的医疗费压垮了女孩, 在出事前一个月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进入了娱/乐/城当了陪酒女,就为了能赚更多的钱来支付每周三次的透析。 一个是恶贯满盈的富三代, 一个是身世可怜的陪酒女,两相对比之下全民一面倒的支持那位可怜女孩子,这明显就是个反抗强/奸的正当防卫。 于是,在有意识的引导下, 又有其他受害者也跳了出来指证。 会人肉搜索大法的网友们挖掘得越来越深, 原来这个富三代曾经强了很多女子,不过是都被悄悄掩盖住了。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有匿名知情者偷偷放出视频,引起轩然大波,引得众人关注, 这位富三代隐藏在纸醉金迷之下的罪恶说不定还捂得严严实实的。 网友们怒了, 再深挖下去,这位富豪之家似乎做的生意也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感兴趣的网友们慢慢地往富三代的长辈们身上挖掘,时不时地有不可辩驳的证据爆出来。 这有节奏的一拨拨的带动,如今已经惊动了官面上的人了,开始表态调查了。 白瑁知道整桩事件的进展正有条不紊地按计划发展着,心里痛快极了。她将电脑里的资料及后续安排详详细细的看了一遍,又跑到网上将有关消息又全都过了一遍。 “大快人心!”白瑁觉得通体舒畅,手也不红了,心气也畅快了。她又坐回了镇纸前,拿起了刻刀,一刀刀的刻下去,动作迅速有力。 扈栎看着觉得她这不是在刻狐,反倒有种正在一刀刀地凌迟仇家的感觉,阻止她:“你要不再歇一会儿了?” “不要了,我现在心情好,不用歇了。”白瑁笑眯眯地回答,手脚麻利地将天狐的大部分都雕完了,又换了更小的刻刀开始琢磨最后的细节部分。她一边雕着一边就着佘家的事聊了起来,好奇地问了问那位女孩的近况:“那个女孩怎么样了?还关着吗?” “正在跟佘家打嘴仗,不过,应该快放出来了。”扈栎看着她刻刀过处显露出一层绒绒细毛般的质感,觉得舒心了。 “她的身世是你们的编的还是真有其人啊?”白瑁随口问道。她觉得这个女孩是真的可怜,没有人照顾的婴孩那就是等死。她有些物伤其类地感叹道,“像我们这样的兽类,如果不是母亲死亡或被逼无奈也不会遗弃自己的孩子,人族有些父母真的是连没开灵智的兽都不如。” 扈栎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轻轻地抱了抱她:“还是有好心人的,那个女孩虽然被遗弃了,但也被好心人收养了啊。” “原来真有其人啊?”白瑁有些震惊得停下了手,认真地看着扈栎,“那么那对老夫妻的事也是真的了?”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乏可怜人。”扈栎见惯了生死,对这些并不如白瑁这样动情,笑了笑,“何况是在违法边缘的陪酒女。这些陪酒女中当然有许多是贪慕虚荣、好逸恶劳的人,但也不乏许多因为各种迫不得已而走上这条路的人。只要有心,在这里面绝对能找到好的目标。” “原来的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 扈栎知道白瑁心软,笑着讲了内情:“她现在被我安排在另一个地方,暂时不能让她出现。佘家还没有完全倒掉,她一个凡人很容易被杀,只能让小狐狸再代替她一段时间。她虽然可怜,但其实很有心计。当初我们找到她时,跟她谈妥了条件。我们答应为她支付她养父所有的医疗费用,事后再给一笔钱,安排她们一家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佘城的那位堂弟其实早就垂涎这个女孩了,她能进入娱/乐/城当陪酒女也是他一手安排的。那位堂弟玩得一手好心机,他当初就想着能勾引就勾引,不能勾引就用强的。 对于一个前途光明的女大学生而言,陪酒女这样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在娱/乐/城被人强/奸了,这种事也只能打落牙齿往下咽。 女孩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为着不菲医疗费用,她也已经有了准备,如果能避开当然最好,实在避不开,想因此狠狠地要一笔赔偿。 在扈栎派人找到这女孩之前,女孩一直都是玩得半推半就的游戏,勾着却不让人得手,那位堂弟觉得这样半强迫的你情我愿也算是新鲜,愿意陪着玩一玩。这回自觉已经一个月了,也该水到渠成了,却不知这女孩已经换了人,突然就变了脸,让丧失了警觉的他因此送了命。 白瑁听得惊讶万分:“她一个还没正式出社会的孩子怎么熟练得跟以前青楼里的那些姑娘似的。” 扈栎挑了挑眉:“听上去,你似乎对青楼里的套路很熟悉?” 白瑁假装很镇定地堵了一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熟悉是必然的。 当年刚出山林的白瑁不谙世事,被佘城调戏了都不自知。后来还是扈樱详细地跟她分说才明白的。说到兴致起时,两人曾变了男装也去逛过青楼,涨了不少见识。 再后来,两人因为一些事甚至假扮过被拐卖的小姑娘在青楼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还学了些东西。 这个话题不太好,白瑁垂眸看着手中的镇纸,毫不犹豫地将话题拉回了那个女孩身上:“如果你不插手,那个女孩原本会怎样?” “佘家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家,玩腻了自然就会弃了她。” 已经突破了底线后自然再无所顾忌了,女孩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生活,最终堕入风尘。她甚至幻想着攒下钱来为她的养父换肾。她的养父是老实人,知道真相后再不肯治病而病故,不久,养母也觉得是自己拖累女儿才会导致女儿走上这条路而伤心离世。 女孩潸然醒悟却已来不及了,自觉人世无可留念,自杀身亡。 “真可怜。”白瑁低着头慢慢地刻下一刀。 她真心可怜这女孩。女孩的心地还是善良的,不过是因为穷而走上了错路,最终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扈栎看白瑁那闪烁的眼神就知道她瞒着一些事,笑了笑,顺着她的心意转了话题:“当初身世可怜又与佘家有牵连的女孩报上来有三个,但我最终定了她。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她吗?” “为什么?” “因为其余两个中,一个心思本就不单纯,单纯因为穷而羡慕嫉妒他人才会跟着佘城堂弟。另一个则是与这个女孩相仿,但她经历挫折后自暴自弃,最终成为多人的玩物。只有她心智坚定,从不抱怨别人,她其实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扈栎笑道,“这件计划牵涉太多太复杂,我需要这样一个能拎得清有心机的女孩配合。你看她,我们一找到她,她就很冷静地开出了最利于自己的条件,为她一家找了好去处。” 白瑁点头认同:“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没有突破底线时,有一条更好的退路时谁都会退缩。那你们插手后,这个女孩的命运会怎样?” 命运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勤勉肯干有想法也抵不过突如其来的灾难。 “你知道几千年前天狐现世在人族看来可是祥瑞,都希望能得我们庇佑吗?”扈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白瑁摇头,笑,“你真的一点不了解妖族,真不知你是怎么平安到现在的。我们对于人族而言就是吉祥的化身,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这个女孩一家的气运都会改变,以后会生活顺遂。” “那她的养父现在怎样了?” “在等肾/源,只等匹配到合适的肾/源,就给他养父换肾。”扈栎笑,“前期准备都已经做完了,应该也快了。” “你们就这样轻易改了凡人命运,天上的那些神仙们会不会不痛快?”白瑁有些担忧地看向扈栎。 扈栎笑:“不必管他们。他们也只敢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这些年我们不将他们的小动作放在心上,不过是不想费这个神,不代表我们涂山真的怕他们。” 这话说得很霸道。虽然只是淡淡的语气,但气势却十足。 白瑁眨了下眼,再睁眼时,已经换成了星星眼:“原来你们这么厉害。” 扈栎捏了捏她的脸:“现在开始崇拜我了吗?” 白瑁立时很配合地举起双爪做祈祷状:“我一直都很崇拜你啊。你们能庇佑人族,转变气运,是不是也能庇佑我,转变我的气运?难怪我最近做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说着,她就如猫一般将头埋在扈栎臂上蹭了蹭:“多蹭点你的好运来。” 扈栎失笑:“你真可爱。” 白瑁瞥了他一眼,很自傲:“我们猫一直都很可爱啊,你看见那只猫不可爱了?”说着又在他臂上蹭了两下后头才离开,转而认真地雕起了镇纸。 “是啊,你是可爱的猫主子。”猫奴扈栎笑着吻了吻她的额。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镇纸毕竟面积小, 白瑁又已是在收尾了,几天后,这只九尾狐终于完成了。她颇自得地举起给扈栎看:“怎样?” 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那只狐纤毫毕现, 栩栩如生, 与身边的那只猫互望着, 神态亲昵自然。 扈栎很欢喜, 揽过白瑁将她抱在了膝上笑:“很好,以后我就放在这书桌上, 可时时把玩。” 说毕,他又细细欣赏了一番。这镇纸上,白瑁不仅添刻了狐,还将画上的那句诗也添了上去,那句诗是白瑁自己写的, 没有照着画上描,这笔行草浑厚洒脱, 风骨遒劲,颇有颜筋之风。他不禁联想到平时见过的她的作业,作业本上也是一笔好字,不似女子的娟秀, 笔力苍劲, 迥然有力。 于是他笑问:“你这字写得也很不错,是跟谁学的?” 白瑁答得很顺溜:“当年我跟扈樱在群芳楼内给一位姐姐当小丫环时,经常见到一位书生跟那位姐姐欣赏各大家的摹本,那位书生最推崇的就是颜真卿的字, 我侍候在旁时就偷偷跟着学了。”停顿一下, 她继续笑着自夸:“当时,扈樱还说我很有天赋, 偷学也学得很好。”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扈栎心内想法转了几转,终于问出口:“群芳楼是什么地方?” “群芳楼就是……”白瑁猛然顿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还搂着自己的扈栎,想悄悄地跳下来,挣脱开。但是,扈栎的手劲很大,她根本离不开。她立刻怂了,耷拉着脑袋不敢与扈栎对视,将头埋进他肩窝处,闷闷地求,“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当年妹妹的家书,扈栎也是一封不拉地看过的,似乎在这里面并没有提到过两人曾去过这样的地方。 而且,还是去当小丫环。 这两人在没人管着时,显然胡闹得很。 “青楼?”扈栎的目光沉沉,垂眸看着趴在肩上的后脑勺。 难怪前几天那场谈话时语气对青楼熟稔得很。 白瑁仍不敢抬头,只是埋着首,紧紧搂住了扈栎的脖颈,软软地央求:“当时年少不懂事。” 白瑁这样软语相求,扈栎就硬不起心来,放缓了语气:“你们当年去那样的地方胡闹,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白瑁没有什么底气,只是小声辩解:“我们是妖啊,为什么要惧凡人?” 扈栎心中叹息两人的糊涂,语气却平淡得很:“你们在那里待了多长时间?为了什么事?” “我们就是为了破一个失踪女孩的案子,才假扮了潜伏进去的。大概也就待了几个月我们就走了。” 当年两人对钱没什么概念,花销太厉害,后来就过得有些落魄。刚好那段时间有一地连续失踪了十来个小女孩,官府发了悬赏榜,赏金还挺高,两人一合计就准备破了那案子可以去揭榜领钱。 然后两人就一起假扮了外乡落魄小女孩,假装被拐卖了混入了群芳楼。 两人是有目的的,自然不会反抗,嘴又甜,哄得妈妈开心,恰好楼内最红的那位姑娘的丫鬟生了重病,妈妈就让两人去服侍了。 哪知两人的调查方向就是错的,那起连环失踪案半年后破了案,两人还在群芳楼内厮混着。两人一直等到案件告破被人当谈资在群芳楼内谈起时才明白自己在群芳楼内白白浪费了几个月。 当然也不能说是白白浪费了几个月,因着服侍的姑娘身份高,两人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逢人又是甜言蜜语,哄得楼内的人早就忘了两人不过入楼几月。两人趁机将整间群芳楼都摸了个遍,楼内的事也很是见识了一番。 两人都明白这事做得很出格。 这种事当年扈樱不敢在家书里写,白瑁那时无所畏惧还不太理解,此时却终于理解了,也不敢详说。 扈栎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们俩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地方也敢去,万一遇到道行比你们高深的妖呢?你们是因为佘城而相识的,到了那里就将世间的妖都忘了?居然还在里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想想都后怕,多危险。 白瑁抬头悄悄瞥了一眼扈栎又垂首,显得懊恼又无助:“那时我们俩花钱花的太厉害,没钱了,原本是想着去抓个凶手赚一份赏金的。” 为生活所迫。 妹妹是娇惯着长大的,白瑁那时也刚刚入人族社会,对钱的概念确实会薄弱些。居然就落魄到需要去靠官府赏金过活。 想到此处,扈栎的心便又软了几分,当然他的目光仍是沉沉的没有变化。 白瑁偷偷瞧着感觉心惊胆颤,又小声解释:“我们在里面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想着破案到处看了一番。”她听不见扈栎的回应,心里更慌了几分,声音更细更婉转:“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见扈栎仍是面无表情的,她有些无助,不自觉的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 这个动作有些撩人,扈栎已经有些撑不住表情了,他觉得他对她真是没有任何办法。若是妹妹在这里,这样的胡闹至少该狠狠训斥一顿的,可现在他见她那样就凶不出口了。 细心的白瑁自然发现了,灵光一现地想起了当年服侍的那位姑娘是如何向被冷落的书生求饶的。心里一横,壮了壮胆,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他还紧抿着的唇。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唇边的声音愈发显得娇滴滴的。 扈栎终于叹息一声,回吻住了她。 两人已经相吻过无数次了,自然驾轻就熟。但是,白瑁却是第一次主动地伸出柔软舌尖,在他唇齿间柔柔地略带迟疑地绕了一圈。扈栎未完的叹息声便被着这样的主动抵了回去,换成了个“好”字与她纠缠不休了。 纠缠间,扈栎就察觉出不对来。白瑁的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紧紧搂着了他,似乎变得不安分了。他今日不过穿了件T恤,外面罩了一件毛衣开衫,书房内温度不低,这开衫并未扣上。 那双手如今就滑入了开衫内,隔着薄薄的衣料,生涩动作让他心跳加速了。 在理智最后沉沦时,他分开了唇,握住仍不安分的手,眸色深沉地盯着怀里的人。她微启着唇,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不太明白的听见一个低沉而暗哑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瑁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已经动情的她脑子里又变成了浆糊,将心底的话倒了出来:“求你饶我这次啊……以前那位姐姐就是这……” 扈栎这回真生气了,她到底在那里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不让她说出后面的更令他生气的话来。 这个吻太粗暴,与以前的温柔都不一样,让白瑁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迅速地分开了,紧紧抱着还在娇喘的白瑁,哑着嗓子道:“你若今夜不想留在我这儿就赶紧走。” 白瑁微拧着眉,刚刚的吻让她不太舒服,无法呼吸的那瞬间使她脑中更加得混沌。她晃了晃脑袋,半眯着眼咂摸着扈栎的话。 她显然不明白什么意思! 扈栎看着已经迷糊的女孩,轻轻地松开紧抱着的手,将她到地上,压抑着说:“有些晚了,回房去吧。” 此时的白瑁已经糊涂了,听着指令一步步地出去了,居然还很乖巧地知道轻轻带上门。 扈栎看着禁闭的门,从不爆粗的他终于低声骂了句脏话。 在那里混了几个月却只学了个皮毛,他看中的这只猫真得很笨! 又坐了片刻,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声,起身去了主卫,他要冲个澡。 白瑁回到自己房间内,糊里糊涂地坐在床上坐了很久,捧着脑袋又想了很久。 他刚刚似乎更生气了? 白瑁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见的内容,情侣间吵架不该隔夜。 她以前跟扈樱在青楼厮混确实不对,难怪他生气。她应该好好的道歉的,不该试图蒙混过关的。 但是,她现在没有勇气再去他面前晃悠,刚刚他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要不用手机先正式道个歉? 然后,白瑁悲催地发现,手机还留在他那书房里。 她又想了很久,心里建设了好一会儿,又看了闹钟,这么晚了他应该回房睡觉了吧?要不要趁机去把手机拿回来。 好像英语书也忘在他那儿了。 白瑁又找到了个理由。 扈栎在卫生间冲了很久才关了龙头。刚关上龙头,他就听见外面的门似乎轻轻地响了一下。他眯了眯眼,随手裹了件浴袍。 谁这么大胆子敢不经同意就随便进他的书房?八成是扈析那小子,该揍。 心里郁闷得很的扈栎没有仔细分辨气息,寒着脸就往书房走去。 揍人一顿很好,很出气。 走了几步后,他脸部线条就慢慢柔和了,最后他停在书房门口,倚在门边看着书房内那正蹑手蹑脚地提起英语书的人。 他又无声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又退回了门边倚着,他不想再去冲冷水澡了。 白瑁一转身就看见扈栎,脸就白了白,待看清扈栎的样子后,她的脸H的一下变得通红,向煮熟了的虾子。 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扈栎,太有诱惑力了。 扈栎刚刚沐浴还没来及擦干就来了。浴袍微敞半露着胸膛,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挂了几滴水珠,头发也是湿的,正一滴滴地往下滴水,顺着他那张俊逸的脸慢慢滑落,落在浴袍上也落在胸膛上。 白瑁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低低地垂着看着脚下。 既然被撞见了,那就当面正式道歉吧,总比手机有诚意多了。 “我的书和手机落在你这儿了。”白瑁扬了扬手里的书解释了一句,又咬咬牙给自己鼓了鼓劲,飞快地抬头看了眼扈栎,又迅速撇开头不敢看他。声音倒是不小:“对不起,我错了。” 扈栎没成想听到了这么一句,嘴角就止不住上扬:“错了?” 白瑁很诚恳地继续忏悔:“我以前不该去群芳楼的,也不该明知道自己错了还试图蒙混过关。你能原谅我吗?” 还不算太笨,知道正式道歉,但是,还是笨了些,她根本不知道他生什么气! 还要调/教。 扈栎敛了敛神情,招了招手:“过来。” 白瑁看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期期艾艾地挪动脚步,挪了好一会儿才挪到他面前,怂怂地说:“要打要骂都随你,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打骂?下不去手,舍不得。 扈栎只能点明:“你刚刚蒙混过关的那招跟谁学的?” 白瑁更怂了:“我以前服侍的那位姐姐就是这样对那书生的,我以为……” 这才是他生气的原因!可惜白瑁太笨,点成这样了还没懂。 扈栎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气吐血,恨铁不成钢:“你知道那是青楼吧?你知道那书生不过就是个狎妓的嫖客,你把他们比作我们,你这脑子里都是水吧?” 白瑁突然就笑了,主动抱住了他,贴在他裸着的胸膛上,飞快地解释:“那样很有用啊,那位姐姐就这样道了一次歉。那书生就倾家荡产地为姐姐赎了身,明媒正娶回去了。我和扈樱后来还去他们家里玩过,虽然生活没有在群芳楼内那样奢靡,但很恩爱的。” 扈栎愣了一下。 呃……那这条就放过了。 “原谅我,好不好?” “好。” 白瑁开心得很,又像猫儿一样用脸蹭了蹭。 胸膛上肌肤相触的感觉微妙地传遍了全身。扈栎后悔了,他就不该让她靠近的,怎么就忘了这是只猫,最喜欢撒娇的猫。他不得不说些什么来分神,声音又变得沉沉的:“你知道你服侍的那位姑娘那样道歉后会做什么吗?” “不知道,扈樱后来就把我拉走了。”白瑁还贴在他身上摇了摇头。 妹妹是古灵精怪的,她不会这么老实地刚开始就拉走白瑁,一定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才会走。 扈栎咬牙忍着,不得不继续提醒:“你再仔细想想。” 她在那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不可能一点都没撞上过。 会做什么? 那位姐姐的手往下不久姐姐的批帛就落了,然后襦裙就有些松散了。 那时扈樱就将她拉走了。 白瑁又想了想,想起了那夜间偶尔能听见的声音,那时扈樱并不肯细说,也拉着她不让她出去,只说这种私事不好去偷窥。再联系了如今发达的网络。 脑中那根断了的弦啪嗒一声接上了。 她终于想明白了。 白瑁的脸这回红得快要滴血了,猛地推开扈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跌跌撞撞地窜了出去。 看着落在地上的书和手机,扈栎摇了摇头。他直接挥了挥手,用术法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东西,合上了门,又叹了口气,施施然地回了卫生间。 他在门上下了禁制,这回谁也不许再进来,神族也吃不消一晚上一直冲冷水澡。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瑁这段时间很不好, 虽然她已经尽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了,但是她明显不敢与扈栎对视,只敢偷偷看着, 一旦发现有人注意, 她就会迅速收回视线。 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想想都觉得羞愧得很。 但是, 她闲下来就止不住的想, 想着那天夜里的事,想着以前从未见过的那样的身影, 闭上眼那场景就更清晰更真实地浮在脑中,连觉都不敢睡。 她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做作业,复习预习背单词,背诗, 雕印章……只有在特别困之后才会躺床上去。 但是印章却雕不下去了,刚看见那个篆体“栎”字, 脑中又浮出了扈栎倚在门边的场景。白瑁放弃了,搁下刻刀,拍了拍有些微烫的脸。 她想了想,拿了手机点开了酒湖人家, 在情感版块注册了个新号发了条帖子。 不一会儿, 有人回帖了。 “就是想滚床单呗,大胆地去吧。” “单身狗为什么要点开这条帖子。泪目.jpg” “楼主多大了?还是学生的话要慎重。成年人么,你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妹子,你太狠了, 一晚上撩了两次, 还能全身而退,是条汉子。” “这样好的男友不扑倒, 什么时候扑?” “这种男人我为什么就没遇见。羡慕.jpg” …… 多大了?很大了。学生?还是学生。 白瑁觉得自己太矛盾了,不知该怎么回,捧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楼主迟迟没出现,跟帖人怒了。 “绿贴,鉴定完毕。” “想上就上!” “楼上的,没看见那是新号吗?lz是耍我们玩呢,**。” 最后两字被和谐了,白瑁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后面还跟了一连串被和谐了字的帖子。白瑁又羞又怒地关了酒湖人家。 想了又想,她又点开了酒湖人家,她要申请删贴,脑子果真进水了才想起来在网上谈私事。 几条最新跟帖又跳入眼帘。 “这样宠着女友的男人怎么可能有?男人都是禽兽!冷漠脸.jpg” “楼上,说出你的故事。” “楼上,+1” …… 白瑁果断地点了申请删帖。 白瑁抱着手机想:他是真的宠着自己。 她又想起了扈栎,叹气,晚上又要睡不着了。 滚床单?自荐枕席? 白瑁觉得自己还没这个胆量,现在恨不得绕着他走。但是,再想想似乎也挺美好的,与他一起……脸更烫了,她将冰凉的印章石贴在脸上,感受着微弱的凉意。 她倒在了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又关了灯,强迫自己闭眼。 睡觉睡觉,睡着了就不用想了。 得益于良好的猫视力,即使黑暗也没能营造出睡觉的气氛,迷茫的猫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盯着头顶的灯发呆。 这样缺觉的猫,脑子里就一直都是糊的。 所以当课间葛书瑶唉声叹气地找她诉苦时,她还很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她眨着一双迷瞪瞪的眼问:“我们班节目放在最后,那就最后呗,有什么问题吗?” 葛书瑶恨声:“怎么没问题?你想我们节目最后几个才出现,参加网络投票的人都不知道我们的节目,说不定还没看就把票投给别人了啊,我们也就很难得奖诶。” “噢……”白瑁对奖项没有执念,安慰她,“听说奖品也就是些台灯、本子之类,也没啥稀奇的。” 果然是知道些内情!有秘书长当男友果真方便。 “有小道消息说,这次的表演会选出几个特别优秀的代表我们学校去市里参加演出呢!有奖项的肯定比没奖项的机会大一点啊。”葛书瑶觉得自己向前迈进了一步:“你能不能想办法啊?” 白瑁立刻摇头:“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是压轴节目吧,只有重要节目才能压轴呢,这样想你心里好过一点吗?” 没有! 葛书瑶只能说的再白一些:“你不是认识扈栎嘛,你能不能请他为我们班说说,让文艺部帮我们往前排一下啊?” 扈栎? 白瑁现在听不得这个名字,一听见思想就会放飞。所以她脸变得有些红,对着葛书瑶发呆了。 葛书瑶等了好长一会儿也没见她有反应,又推了她一下,追问:“怎样?可以吗?” 白瑁回过神来,期期艾艾地说:“能不说吗?我……我……”“我”了半天她也没想出该说什么。说吵架了?他们没有吵,扈栎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说没吵,反正现在也不是正常相处模式,现在就是避着他,她觉得自己见到他自己整个人就不好了。 让她凑上去说这个,那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幸好在一边听着的简可为她解了围:“那个文艺部长跟她关系不好……”简可给了个“你懂的”眼神后又继续:“这样去说,说不定会有反效果。” 等葛书瑶失望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后,简可也轻轻推了白瑁一把,问:“你最近怎么了?” 白瑁捂着红脸皱眉:“我最近做了件特别丢人的事。”再详细的她也不敢说了,简可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不能说得太深,污染人家的耳朵。 “在他面前?” 白瑁点头。 “别人知道吗?” 白瑁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那你怕什么?你们俩那么熟了,丢人有什么?”简可很直率地分析,“反正他应该也不介意……他不会是介意吧?” 白瑁又摇头:“我不知道……” ……这种事忍着心里会介意的吧?她回忆起以前在群芳楼的一些场景。 满脑子不可描述的白瑁脸红得更厉害了。 扈家其余人其实第二天就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了。实在是白瑁的变化太大了,平时叽叽喳喳的一个人突然就哑巴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反差太大。 连最迟钝的扈析都发现了。 扈析最近因为佘家的事经常跑书房找二哥。 这一晚,扈析又来了,非常有规矩地敲了门。得到准许进入的扈析先在书房内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平时常见的人,停了一会儿。 扈栎见他不开口,直接问:“什么事?” 扈析忙收回疑惑的思绪,说出来意:“二哥,那边说很久没见到自己父母了,能让她去医院见一趟吗?” “你怎么想的?” 扈析觉得这也是个合理要求:“我有些拿不准主意。按理今天判下来无罪释放了,既然人已经出来了,我们安排安排,过几天让她去探个病应该也出不了差错。” 扈栎摇了摇头:“让小狐狸去探病。那个女孩实在想得紧的话,就让小狐狸拍段视频给她看看。人随便出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了想,他又道:“你可以将他养父的病情详细说给她听听,照片也可以多拍点给她,但是,事情彻底结束前人不许出现。” 扈析“哦”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又往自家二哥面前凑了凑,八卦:“二哥,你是不是跟白瑁吵架了?” 扈栎抬眼瞧了瞧那张好奇宝宝的脸,冷下脸:“你做好你自己的事。” 这口气就算是默认了? 扈析忙又凑的更近了,劝:“二哥啊,女孩子嘛,你让着她一点,哄哄她。你要拉不下这个脸,我帮你去说说?”万一这两人黄了,满怀希冀的老妈不得伤心死。他回去老妈会骂死自己的,无论无何也要让二哥把人哄回来。 扈栎面无表情:“你怎么就猜出来我们吵架了?” 扈析眉飞色舞,很自信:“这还用问吗?往常这个点,你们俩腻歪得很。不是你在她那儿,就是她在你这儿。平时我们说个事什么的,你都从不避着她。这回,你看这都多少天了,我都没看见她在你这儿。” “难怪你这两天跑我这里跑得勤的,原来是来打探消息的。”扈栎一挥手,将亲弟弟直接扔出门外,“你管好你跟貂儿就行。” 门在扈析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扈析很傻眼,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一跃而起,嘀咕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又拍了拍灰,转身往薛潇潇那儿去了。 扈栎烦躁地放下了手里的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只猫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放过了她,居然这么多天都避着自己。本以为她害羞几天,想通了就好,哪知她居然没完没了了。 难不成还得他这个受害者亲自去开导她? 眼风扫过桌面,那对镇纸正放在桌上,他伸手拿了过来托在掌中把玩。镇纸上那只慵懒的猫儿毛绒绒地团着卧在掌心,似乎正看着自己,透出乞怜。 罢了,她不来,只能自己去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扈栎长长地叹气。 年纪小脸皮薄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总要让着一点。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没良心的小猫此时也很烦躁。 白瑁正在愁眉苦脸地看着一道物理题。这道题已经做了有半个小时了, 还没能解出来。她找不到解题思路。 要是狐狸在这儿就好了。 以前遇到这样不会的题目,他都能帮她理出思路,巧妙地引导她想出解法。 想到狐狸, 她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瑁的脸又不可抑制地红了。 他对自己是真的好。 白瑁拍了拍脸, 努力将注意力拉回题目, 可是还是不会做呀。想了好一会儿, 她决定去找薛潇潇。 薛潇潇正在安慰扈析,旁边坐着龙夏和何岚两人。 他们之所以凑在一起, 是因为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他们要想办法解决,这样放任下去,当事人没事,旁观者快要奔溃了。 扈析很郁闷, 难得关心二哥一次,就落了个被摔出门外的下场。 “你也太直了。”薛潇潇的安慰不算走心, 忙着出主意,“应该让白姐姐出个什么事,让二哥哥觉得不得不出面,两人不就可以和好了吗?” “出个什么事?”扈析很认真地问。 真出了什么事, 让白瑁陷入险地, 二哥都会把他们先给拆了吧? “我也不知道啊。”薛潇潇很不负责任的回答。 几人面面相觑时,门响了。 薛潇潇开了门先惊讶了一下才笑:“白姐姐,你怎么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瑁先看见了屋内的人,也惊讶:“你们这是有事?” 被当事人撞个正着也是尴尬。余下的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还是薛潇潇反应快些, 笑:“马上二哥哥生日了, 我们商量送个什么礼物给他。没叫你是因为你肯定不会和我们合送,白姐姐你肯定是单独送的, 是吧?” 马上要生日了? 白瑁的脑子又死机了,红了脸很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他生日……”……所以也没有准备礼物,她这个女友似乎也很不称职。 薛潇潇将白瑁拉进屋坐了,笑着安慰:“不急的,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准备呢。” 另外三人很无语,你这个马上和两个月得多矛盾啊。 但死机的白瑁没发现,只是点着头说了声“喔”。 薛潇潇出口后也知道自己这借口找的太蹩脚,见白瑁似乎没有发现急急忙忙地又问:“白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白瑁被提醒了,忙举了举手上的书:“我有道题不会,想找你看看。” 扈析见状非常有义气地趁机拉了另两个小的退出了:“你们要做题,我们就先走了。” 太尴尬,还是先溜了。 薛潇潇溜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了书,一面说:“我也不一定会啊,我也经常有不会的就去问二哥哥呢。其实,你问二哥哥是最保险的,他肯定会。” 白瑁有些垂头丧气的,她不好意思见他。 薛潇潇见白瑁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了?” 白瑁回答地很没底气:“……应该算是没有吧。” 薛潇潇已经看见那道题了,挺难的一道题,她毫不犹豫地说:“这题我也不会啊,这样,我陪你去找二哥哥。”说着拉起白瑁就往外走。 白瑁挣扎:“你不会就算了,我再回去想……” “别啊。”薛潇潇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先做了再说,拉着白瑁出了门。一出门,她就发现运气还特别好,正巧看见扈栎正站在书房门口似乎正要推门往内。她想也不想地立刻喊了一声:“二哥哥。” 扈栎回过头看见了两人,脸上立刻浮上了笑容,问:“貂儿?” 薛潇潇拉着白瑁向前小跑了几步。 白瑁觉得这样的情形下不好太挣扎,只能垂着头跟在薛潇潇身后,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地向前。 再大的房子也不过是转瞬即到的距离,两人很快就到了扈栎面前。 薛潇潇将书和手一股脑地塞进了扈栎手里。 扈栎的反应很迅速,紧紧抓住了塞过来的手,又笑着问了一句:“什么事?” 薛潇潇偷眼瞄了瞄被紧握的手,笑:“二哥哥,白姐姐有道题不会做,你帮帮她呀。”说着,将白瑁用力向前推了一推。 已经不知该怎么好的白瑁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扈栎及时地扶住了她。薛潇潇不管这些,推开门,将两人推了进去,非常贴心地将门关上。 看着紧闭的门,薛潇潇伸出手指,高兴得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趴在门上。门内,扈栎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将耳朵贴得更紧了,然后她突然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非常失望地离开了门板,竖直了身体,嘟着嘴嘟囔:“小气!” 走道上突然探出三颗脑袋,目光炯炯的看着薛潇潇。 薛潇潇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都回去回去,二哥哥又设结界了。”又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门,叉着腰怒:“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何岚笑:“貂儿姐姐,至少你完成任务了啊,明天这家里的气氛就不会压抑得让人发疯了啊。而且,说不定明天狐狸哥哥就有奖赏给你噢。” 薛潇潇捏了捏何岚的脸,笑:“小何岚,你的嘴真甜。” 扈栎拽着白瑁进了屋,让她坐在了最靠门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则在一旁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了。现在还是要留些距离给她,他看她那坐姿就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若仍像以前那样挨得挺近地坐着,他毫不怀疑她一定会蹦起来就窜走的。 扈栎决定先从安全话题聊起,指着书问:“哪道题不会?” 白瑁不敢看他,只是垂着头接过书,翻开,找到了那道难题。扈栎仔细读了题,拿了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给她讲解。 茶几自然是不高的,提笔在纸上讲解时,扈栎的腰便弯得比较低。白瑁却坐得直直的,便是低着头能看见的也是他的头顶。没有了打量的视线,她乱跳的心稍微慢了些,她定了定神,试图竖着耳朵听讲解。 这道题讲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题目难出天际了,而是白瑁动不动就走神。每当扈栎抬头问她“这步懂了吗?知道下面该怎么做吗?”时,白瑁就觉得心突然又加速了,红着脸下意识地一摇头。扈栎只能无可奈何地再继续从头开始。 白瑁也很无奈,但她止不住自己的思想,听着听着就分心断片了。她喜欢看他,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他都很好看,可是,她又不敢看他,越看越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回忆起自己做的蠢事。 脸红得更厉害了。 扈栎感受到了那两道炙热的目光在紧盯与漂移间来回切换,笔就停了停,轻笑了一下,不再抬头问她问题,用尽量舒缓的语气讲解题目。 在如此艰难地低效率中,白瑁终于弄懂了。 扈栎将笔递给她:“你自己写到书上吧。” 白瑁拿了笔就要写,扈栎又道:“去书桌上,在这儿写不舒服。” 白瑁现在的脑子不能思考只能接受指令,乖乖地趴到了书桌上写题目了。扈栎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旁边,扶着椅背看着她。 等白瑁放下笔就发现自己的退路被挡了,她被圈在椅子与书桌间。刚刚才勉强恢复的脸又慢慢地染上了红晕。 扈栎突然觉得最近她动不动脸红看着还挺可爱的。 “写完了?” 白瑁胡乱地点了点头,试图做最后地挣扎:“写完了,我先回去了。”她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着头看着地上。 “不急,我们谈谈。”扈栎换了个姿势,靠着她更近了。 白瑁被他惊得腾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倒去。扈栎眼明手快地扶住了椅子,又顺手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还在想那天的事?” 白瑁愈发颓丧了,头垂得更低。 “最近都想什么呢?” 想不可描述的事,白瑁没胆量说,弯腰低头就差把自己蜷成一团了。 扈栎盯着椅子上的一团,字斟句酌地说:“你最近一直避着我,我很难过。” “对不起……”一个比蚊子嗡嗡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从椅子里传出来。 若不是扈栎耳朵尖,只怕很容易错过。扈栎笑了笑,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也低低地问:“你对不起什么?” 透过缝隙,扈栎看见她的脸更红了。 白瑁是个勇于承认错误的妖。一旦开口了,她便一鼓作气地继续认错:“那天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我以前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诚心避着你的,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只是……只是一看见你,我就想起那天的事,我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特别……” 声音仍是细细小小的,那语调从头至尾都透出了“我很羞愧”的意思。 扈栎蹲下身,与垂头的白瑁对视。白瑁吃了一惊,想撇开头已经来不及了,扈栎扶住了她的肩,温言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你仍回到以前的样子。你明白吗?” 白瑁快哭出来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起那天的事,事无巨细地胡思乱想。 这是被那天的事吓到了。 扈栎抱住了她,白瑁明显僵住了。扈栎仍紧紧抱住她安慰:“我喜欢那个爱撒娇,爱待在我身边的你,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离我远远的。”怀里的人却僵得更厉害了,扈栎将她搂的更紧:“我从没因为那天的事生过气,你以前生活的环境太单纯,没有人教过你这些事,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道观、山林、紫府洲,中间虽然有几年是在人间,但大多数时候她是生活在一个脱离世俗的环境里,能学到的都是能看见的。千年前的人间也是封闭的,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如床笫之事这样隐秘的生活,没有长辈指点,她根本无从了解。 她如今这样,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瑁僵硬地点点头,突然又似乎听懂了什么,急忙问:“你真的不生气?我听说,这样忍着……会生气,我只是……我……应该可以……跟你……”她的话语无伦次,越说越低,到最后气若游丝,脸却红出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说得很含糊,但扈栎听懂了。这让他觉得即便是被冷落了这么多天,他也觉得开心了。这只小猫虽然单纯懵懂得有些傻,但她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甚至愿意为了自己而改变,哪怕她被吓到了,却仍然愿意配合他。 想到此处,扈栎又有些心痛不舍,他摇了摇头:“你不用想这些,你心里没有做好准备,无需勉强自己。” 妖族行事仍有上古遗风,不似人族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后给自己套了层层道德枷锁,但这事也讲究个两厢情愿。 扈栎不想勉强她,愿意等她自己想通。他又续道:“你既然心里过不去,我帮你把这段记忆封了,这样你就……” “不要!”白瑁立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太急切,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又撇开视线,嗫嚅道,“我不想忘记跟你一起的任何事。我也不是勉强自己,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是愿意的。但是,我就是心里有些……有些……” 扈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接话:“害羞?” 这样的抚摸让白瑁稍微放松了些,她轻轻点头后又道:“是啊,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什么事都迁就我。” 这样突如其来的事,她心里哪怕愿意,可是仍然害怕羞怯。 扈栎想他可以等,没有必要逼她,给她一段时间,总能慢慢转过来的。他仍轻抚着她的头,安慰她:“我不介意,你也不必因此觉得对不起我,更不用总是避着我。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不好?” 将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后,白瑁觉得好受了些,埋在他怀里低声道:“我做不到,我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扈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若是不能忘怀,那不如就当成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放在心里。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只有你我二人才知,你也无需羞成这般。这本就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事,不过是开启了灵智后的各族又赋予了额外含义。”说着,他又停了停后道:“而且,我喜欢你的主动。” 白瑁怔住了,这是鼓励的意思? 扈栎轻吻了她一下,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就行,这次不过是比往常更进了一步而已。而且,你既答应嫁我,这本就是早晚的事。你不必太介怀,好吗?” “我试试。”白瑁在他的安抚下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剖析了心迹后让白瑁感觉很安心, 不由得贪恋起已经很久没有享受的怀抱。放下心防后的她不久就开始犯困,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在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扈栎感受着怀里不再僵硬、变得娇娇软软的身体, 感受着她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看着昏昏睡去的白瑁, 他失了会儿神才附在她耳边轻声喊了她几声。 白瑁的反应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 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扈栎知道她最近睡得并不好, 只能无奈的将她抱回了房间内。 白瑁在这天夜里睡了最安稳的一觉。她觉得她似乎在梦里看见了另一副模样的扈栎,犹如行走在寒冷冬夜里遇到的一丛篝火, 宽慰而温暖,永不会迷失。 第二天醒来的白瑁神清气爽,觉得心中的郁结也疏散不少。在扈栎伸手过来时,她虽瑟缩了一下,但也终于没有逃开。 扈家的其他人也明显感觉家里的低气压散去了不少。 白瑁与扈栎又有了互动, 虽然没有以前那样亲亲热热的,隔着一些疏离尴尬, 但至少关系已经转暖不是? 薛潇潇觉得自己将白瑁推给二哥哥是个非常明智的举动,应该在多创造些机会给他们独处,这样两人也能迅速回温不是? 聪明的薛潇潇将扈析拉住了,每天都很晚回来, 借口也非常好找:“马上就要元旦晚会了, 让析哥哥留在学校陪我练一下魔术,如果析哥哥都看不出明显破绽了,那么其他观众也肯定不会看出来了。” 龙夏也很聪明,强烈要求跟着去:“貂儿姐姐, 我们也要看你训练。” 何岚更聪明, 拉住了龙夏:“你忘了金老师要求我们写一篇元旦和春节区别的作文了吗?我们要多在外面转转才知道元旦和春节风俗的不同啊。” 这是什么作业?让小学生搞研究啊? 龙夏气愤,就差挥舞着钳子问了:“金老师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个作业?” 何岚很冷静地抱住了他挥起来的手臂:“就今天, 你一定没有认真听讲。” “龙夏,你这样可不好,要好好向何岚学习。”白瑁履行姐姐的义务,插了句话批评,然后笑着看向薛潇潇,“貂儿,我每天也要排练的,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家啊。” 薛潇潇毫不犹豫地无情拒绝了:“白姐姐,你们班人太多了,还不知道排练到什么时候呢,我们还是各自回来的好,省得我等你。二哥哥最清闲,还不如让二哥哥等你和简可姐姐呢。” 白瑁听了有些忧伤,被嫌弃了…… 何岚非常机警地用手机发了条信息。看了手机的白瑁心情立刻大好,眉开眼笑地点头:“好啊,那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苦命的扈析没有任何发言权,不得不每天都跟着薛潇潇很晚到家,披星戴月,甚是辛苦。 扈析暗暗决定,这帐得记在二哥头上,以后一定要找机会报回来。 几天之后,白瑁看着每次到家都空空荡荡的客厅回过神来了,问扈栎:“他们这都是故意找的借口吧?” 扈栎笑:“你才看出来?” “要不要让他们都回来?天天在外面瞎晃悠多无聊。” 以前热热闹闹一桌人,现在就剩他们两个坐在桌边吃饭,感觉很冷清。 扈栎毫不留情地打击了她的幻想:“我觉得你喊他们回来是没有用的,他们只有觉得该回来的时候才会回来。” “什么叫该回来的时候?” 扈栎望着身边的人笑了笑,没说话。 白瑁有些回过味来,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我这几天应该跟以前差不多了吧?” 跨过最艰难的开头,羞涩白瑁的脸皮厚度已经迅速增厚了,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动不动就失神脸红了。 扈栎意味深长地附和:“是差不多了。” 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以前的白瑁喜欢挽着他的臂,没事就爱撒个娇,像只猫儿一样蹭他。现在他必须主动抓住她的手或是揽上她的肩,不然,她就不自觉地拉开距离。当然,比前段时间好多了,那段时间的白瑁就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失孤小兽,刚一靠近,她就蹦得老远的。 白瑁想了想自己的表现,又看着扈栎的表情,决定不能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立时很机灵地改了话题:“我听我们班葛书瑶说这次元旦晚会上的优秀节目有可能会被选送到市里参加表演,是吗?” 扈栎笑了笑:“是的,总共选两个节目,你们班想争取这个名额?” “我不清楚葛书瑶是什么想法,但是,我觉得简可好像挺上心的。”白瑁停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我们这些诗朗诵不过就是个背景板,主要还是看简可的独舞和葛书瑶的古筝。她们俩都是从小就学的,有机会应该也是不想放弃的吧?” “那么,她们俩应该好好排练,这个节目不是网络投票决定的,是由专业老师决定的。这毕竟是要代表学校的,跟元旦晚会上以热闹庆祝为目的的奖项性质是不同的。” 班里的节目被排在了最后几个,现在想求扈栎帮忙改也来不及了,已经彩排过一次了,串场词都已经定下来了。葛书瑶已经放弃幻想了,现在每每看着白瑁的眼神都带着幽怨。这让白瑁越来越心虚,她很清楚这是花茜利用公权报复连累了自己班。 如今听见参加选拔的机会是公平的,白瑁觉得至少这次不会让葛书瑶的心思白费了。她轻呼一口气:“这下葛书瑶就可以放心了,她一直担心这个会跟网络投票挂钩。” “真想争取,你们可以请专业老师来指点一下。你明天问问简可她们,要不要我帮你们找专业老师,这个事我能帮你们办到的。” “好啊。”白瑁兴奋起来,转瞬又想到了时间,“不过只剩三四天了,万一老师要求大改,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早知道就早点帮她们问,白瑁突然很后悔自己浪费了时间。 她叹了一声:“都怪我,我该早点问问你的。” 扈栎顺手就摸了摸她的发,安慰她:“现在也来得及的,你要相信她们的专业能力。” 翌日,白瑁一见到简可和葛书瑶就说了这件事。 葛书瑶和简可顿时双眼晶晶亮的,连声说好。 葛书瑶高兴道:“白瑁,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这下,我们应该稳了。” 白瑁连连摆手,不敢让她有太高期望:“这个只是请老师来指导,可不是就内定了。” 葛书瑶笑眯眯的:“明白明白,但是我们的胜算不是更大些嘛。” 等葛书瑶走后,简可便趴在同桌耳边小声笑:“你们最近是和好了?” 白瑁微红了脸解释:“我们没吵过架。” 简可不相信这解释,笑:“知道知道,你们没吵架,只是你单方面地跟他闹别扭。” “简可,你越来越坏了……” 扈栎的办事效率极高,一得到白瑁的回复就帮她们找好了老师。 当天放学后,扈栎陪着老师到了高一树人一班。 正在排练的三十多人都吃惊地看着进来的人。他们是得到了即将有专业老师来指导的消息,可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包括白瑁。 众位同学看白瑁的眼神都带了些崇敬:为班级谋福利的好同学! 白瑁悲剧地发现自认为是背景板的自己的训练量又增加了,老师要求比葛书瑶的要求实在是严格太多了。 “你们的这个节目创意编排还是有可取处的,有可能能争取到去市里表演的名额,但是既然你们有这个目标就要严格要求自己。” 这是老师看过第一遍后的评价。 之后就是一遍遍的修改。 专业老师的要求太细致了,详细到每句诗、每个音节、每个舞步都必须要完全对应,不能差半分。 白瑁在这一刻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多嘴多舌。 扈栎却很悠闲地坐在一边观看,只等他们结束了排练,跟白瑁、简可两人一起回家。 十二月的天色晚得早,每次排练结束后,天都已经漆黑如墨了,三人迎着昏黄的路灯光向前走,因为不放心,扈白二人每次都是陪着简可走到秀水苑大门口才转回去。 几天之后,这消息便不胫而走,所有人都知道,高一树人一班不仅有白瑁,还有个与扈栎关系同样极近的简可。 树人一班的同学们看着这对同桌从心底里发出钦佩来,以后是不是我们班就由这位学长罩着了? 想想都很美滋滋! 大家都觉得本班的节目获奖那是唾手可得的事了,不由得愈发期待晚会的到来。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十二月三十一日在美滋滋的同学们的期待中终于来了。 这一天, 全校停课改为自习,有演出任务的同学们上午就待在了学校大礼堂里,准备最后一次带妆彩排。下午全体演职人员布置会场, 化妆等纷纷杂杂的事忙忙碌碌一下午, 为最后的演出最后的准备。 上午, 大家都早早地进入了喜庆狂欢状态。 葛书瑶却一点没有被这喜庆气氛感染, 相反,她现在很生气, 也很郁闷。 确切的说,凡是高一树人一班在场的同学们都觉得很气愤,气愤地盯着那个看起来一脸冷漠的文艺部干事。 这位干事神色平静地说着官方道歉:“真对不起,当初预算不足,演出用的化妆品就不太够了。” “为什么是我们班不能用, 全校那么多班。”葛书瑶质问。话音落下后,跟着其余人同样的质问。 那位干事看着将自己围起来了的众人, 心里顿时有些胆怯,但仍强撑着:“因为你们班的人特别多,如果给你们班用了,其他班级都没有用了。” 葛书瑶不服气:“那高三年级的大合唱的人更多呢。” 那位干事显然很有准备, 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那是高三啊, 他们学习任务重,当然要照顾。” 葛书瑶更生气了,指责:“那你们怎么不早通知我们,让我们有个准备。” 那位干事翻着白眼说:“我们现在通知也来得及啊, 反正晚上才开始呢。” 葛书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白瑁和简可就如普通女孩一样结伴去了卫生间, 亲热的相互挽着手回来时就看见了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众人见到两人回来,感觉终于迎来了主心骨, 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葛书瑶有些无措地问:“该怎么办啊?”早些说要他们自带化妆品,她也可以早些准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素手无策。 白瑁立时心知肚明,这是被自己给连累了。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花茜。那个外表仍然柔柔弱弱的女孩看见她望来时,对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后转身就走了。 白瑁也很生气,将节目排到最后也就算了,她没想到这位文艺部长会做出损害节目效果的事,这明显是损人不利己。她默念了三遍“她只是个凡人”后,当机立断地对葛书瑶道:“我去买,你开份单子给我。” 葛书瑶吃了一惊:“你去?” “对啊,我现在去买。我们反正是在最后几个的,现在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白瑁很镇定,安慰她,“而且现在不过是彩排,就算是来不及赶回来她还能说什么?谁让她不早点通知我们。” 葛书瑶被提醒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现在去买。你留在这里,我去。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的,早点沟通,我们就自带化妆品了。” “你要把控整个节目效果,你还是留在这儿吧。”白瑁制止了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不太中听的大实话,“而且,你身上能有多少钱?足够买这些东西吗?” 葛书瑶摇头:“我应该不够,但是我可以先回去找我爸拿。”她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往外走。 白瑁按住了她,笑:“我带够钱了,我现在可以直接去买,不用绕路。而且你和简可可是这个节目的灵魂,趁现在还能好好过个场,好好排练一下的。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好演出,我们反而更应该演出最好的水平。不让他们得逞。” 葛书瑶被说服了,又担心白瑁一个人拿东西不方便,忙顺手抓了个壮丁:“士力架,你力气大,你跟白瑁一起去,你帮她拎回来。”然后,她又急急忙忙地去找纸笔,要将需要的物品列出个清单来。但,这里是后台化妆室,并不是教室,一时间却也找不到,她急得额头都直冒汗。 白瑁灵机一动:“你别找了,待会儿你直接发信息给我。” “对对对。”葛书瑶忙推着白瑁往外走,“我马上发给你,你先去。这个费用你先垫着,等过了今天,我们再算。” 白瑁笑了笑:“不用,就当是我请你们化妆了。” 白瑁跟士力架两人立时出了门,直奔老宋办公室。 学校在上课期间是封闭式管理,学生们不能随便出校门。他们先去找了老宋,让老宋开了批条。 拿着批条,两人直奔校外。到了校外,两人站住了。 士力架是个标准直男,对这些化妆品完全不熟,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买。白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身为妖族,自觉容貌不说惊为天人,也算是属于天生丽质的,不需要化妆,就从没考虑买过。 两人站在校门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白瑁想到了个主意:“我们去府前路,那里商场多,商场里肯定有。” 到时候随便挑个化妆品柜台,将清单给营业员看一下,让她直接照着清单拿给自己。 士力架觉得这主意不错,毫无疑义地同意了。 两人用手机叫了辆车直奔府前路。 两人想得很美好,很完美,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到得太早,商场还没开门。望着紧闭的大门,白瑁给葛书瑶打电话:“我们到了,但是店门还没开,要等到九点半才能开门的,你们先排练着,别急。我们一买到就回来。” 收了电话的葛书瑶略略定下心来,忙着招呼其余同学先做准备,将演出服都换上。 这个节目是古筝独舞伴诗朗诵,自然走古风路线。 演出服是从外面借回来的。 诗朗诵的同学们都是一身曲裾。男生们的是天青色配同色祥云暗纹曲裾,滚边和腰带则用了暗含祥云纹的金色,带了一顶金色束发冠。女生们的也同样是天青色祥云暗纹曲裾,不同的是滚边和腰带用的是红色。女生们的头发则梳了个造型不算太难的发髻,类似垂云髻,前侧头发中分,松松的束到后面与身后长发一起对折扎成一束,头顶则将头发略略蓬松向上拱起形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发髻两侧各插了两只金色发簪。 葛书瑶的装扮与其余女生都是一样的,只有简可是不一样的。简可的演出服选的比较华丽,是一件改良过的曲裾,浅蓝色单绕曲裾上除了有祥云暗纹外还绣着大朵大朵的粉白相间的牡丹图案,广袖上亦然,都有大朵大朵的牡丹图案,滚边则采用了粉色与白色相接。裙子则是曳地长裙,粉色渐变纱裙,最下方是梦幻的粉,渐渐向上渐变为白色。 分配给他们的更衣室比较偏,在一个角落里。那角落里放了一个置物架,架上堆满了各式杂物。 理由也很充足:“这个更衣室是最大的,你们班那么多人才特意留给你们用的。” 葛书瑶扁扁嘴,也不跟他们计较这些,安排着同学们一批批地进去换衣服。 男孩子们的发型比较好办,向后梳用定型水将头发定型后,直接戴上束发冠就行。女孩子们的发髻相对男孩子们的要麻烦些,但好在葛书瑶已经有准备了,定下的发髻造型也算是简单的,自己找了两个会梳发的人来帮忙,忙而不乱。 换好了衣服的同学们准备去梳妆了。衣裙很长,很容易勾住其它东西。葛书瑶一遍遍地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脚下、注意身边。大家都把提醒放在了心上,小心翼翼的走到梳妆台那儿,等着梳妆。 简可提着裙子出来,看见葛书瑶忙前忙后的,忙拉住她:“你自己也赶紧去换衣服啊,还有,你的古筝呢?可一定要找个人看好了。”简可曾经见过花茜对着傅明萱抱怨,联系了今天突然在化妆品上的刁难,心里也有了些隐隐的猜测。 葛书瑶对她笑了一下:“没事,我等你们都差不多了再去换也来得及,衣服太累赘了,走来走去不方便。古筝交给道具组了,到时候他们会帮忙把古筝和架子一起搬上舞台的。放心,道具组里有个认识的同学帮我盯着呢。” 简可放下心来,走到化妆台附近排队安静地等着。她一面仔细看着化妆师是如何梳发髻,顺便偷学点小诀窍,一面还在心里默想舞蹈。 葛书瑶被简可提醒后,心里就落了个事。 那架古筝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当初为了奖励她考过十级,葛爸特意托人买来送她当礼物的,虽不是特别名贵,但葛家也并不是很富裕,这架古筝花了葛爸一个多月的工资。 懂事的葛书瑶一直很珍惜。 葛书瑶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同学们也都井井有条地在忙着各自的事,终于决定趁这机会去看一眼。于是,她对就站在附近的简可说:“我去外面看看我的古筝,有什么事你让人来喊我。” 简可听说后,转过头来笑:“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她前面还有好几位同学呢,轮到自己估计还要等好一会儿。她现在越想越觉得有些紧张,想着陪葛书瑶去看一下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葛书瑶没什么意见,两人又顺手拉过一个人交代了行踪后一起出了门。 存放道具的房间离化妆室不算太远,离舞台更近。 两人快步走到道具室门口,就见里面忙忙碌碌的。舞台上恰好轮到一个小品,道具组的人正忙着往舞台上搬桌椅板凳。 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你们小心点,那些东西比较重,千万别砸到人了,也别砸了自己。” 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略带喘息地回:“放心,我们知道的。”那个声音离门边越来越近,显然正在往外走,就听那个男生又大声道:“快让让。” 葛书瑶和简可就往门边让了让,让那个男生和另一人抬着一张桌子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往舞台上去了。 里面追出来一个女孩,大声叮嘱:“你们俩别跑那么快,慢一点,小心点。” 简可认出了那个女孩,是花茜。她忙拉了拉葛书瑶,低声说:“我们先回去吧,等一会儿再来看。” 花茜也看见了她们,转过头来对着她们温柔地抿嘴一笑。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简可知道些内情, 忙又拉住葛书瑶,提着裙子就要回头。 花茜却喊住了她们,仍然是温温柔柔的, 问:“你们来这里是有事吗?” 葛书瑶却不知道, 见身为文艺部长的学姐是这样温柔的人, 不由得增了几分好感, 诚实地说:“我的古筝在这里,我想来看看。” 花茜似乎很善解人意:“哦, 这样啊,那进来吧。”她的身子往一边侧了侧,将门让出了大半,然后她又细声细气地为化妆品的事解释了一番:“刚刚那个化妆品,你也别往心里去, 实在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失误了。你们现在化妆品解决了吗?” 这算不算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刚刚那干事态度那样恶劣, 但这位文艺部长却很友善。 葛书瑶听了好感又加了几分:“没事没事,我们班已经有同学去买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回来了。” 花茜又问:“是谁去买的?这是公事, 到时候让她把发/票拿来, 学生会是可以报的。” 本以为要自己摊费用的葛书瑶欣喜万分,毫无心机地回答:“是我们班白瑁,学姐,你应该也认识吧?她跟你们学生会的……”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简可轻轻掐了一下, 她奇怪地看了眼简可, 继续对花茜说:“她跟扈学长关系很好的,你应该也认识的。”她想得也很美好, 多拉拉关系,万一待会儿还有什么事情这花部长就能优先考虑他们班了。 简可放弃了,只能站在旁边陪着笑。 花茜的神色微妙地变了变后,趁着两人还没有察觉时又迅速换上了温柔的笑容,似乎更热情了:“认识的。”停了停,她看着简可笑道:“我不仅认识白瑁,我还认识你。你们快进来吧。” 简可只得笑着回应:“原来学姐还认识我,真是荣幸。” 葛书瑶和简可二人就进了道具室。 道具室虽然很大,但是东西很多,放得有些杂乱。贴着墙摆了两排置物架,架子上也摆满了东西。另外两侧也是对满了各种箱子、道具之类,留出来走动的空间并不大。 简可一眼就看见靠墙边有几架古筝正安安稳稳地放古筝架上。她指着那几架古筝,低声问葛书瑶:“你的也在那里面吗?” 葛书瑶拉着简可走近了些,看了看点头:“在的。” 花茜也走到他们身边,笑问:“现在放心啦?你放心,我们道具组里有专人看着的,别担心,不会损坏你的古筝的。” 葛书瑶微微脸红:“学姐,是我太多心了。” 花茜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没事,我的古筝也在这里,我也是趁机来看一眼的。” “是吗?学姐你待会儿也要表演古筝吗?是什么曲子。”葛书瑶听了花茜的话后顿时感觉与她的距离更近了,拉着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花茜似乎耐心也很好,跟她聊起了古筝的事。 简可并不会弹古筝,一时插不上话。走动的空间有些小,她提着裙子往另一边退了退。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里的防备也慢慢松懈下来,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葛书瑶又跟花茜聊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班里还有一堆事,忙跟这位和善的学姐告辞:“我们先回去了,还没化妆呢……”说着,她招呼了简可一起往外走。 这样平平安安的,简可原本有些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了,也向花茜笑了笑,提着裙子和葛书瑶并排往外走。 花茜站在后面,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她看了看放在一边的古筝,又转头瞧了瞧简可那曳地的裙摆。那裙子太长裙摆太大,简可一不留神就散开了,需要时不时地重新提一下。她忙追上去,说了句:“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她想:她一定不能让她们班如愿。 三人走出道具室后,舞台上的小品刚好结束了。 在主持人报幕间隙,两位男生又风风火火地将桌子往回抬。另一侧两个男生正一人抱着一棵超过人高的假蒲公英从道具室出来往舞台走。 那假蒲公英很大,一根长长的杆子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铁丝,在铁丝上绕了粉白色的彩带,在铁丝顶端还粘了毛茸茸丝绒。男生为了不被扎到,将手臂平平地直直地向外举着,上半身则尽量向后仰去。这个姿势走路比较别扭和费劲,所以那两男生一面大喊着“让让”一面摇摇晃晃地走得很不稳当。 走道还算宽,这三拨人相遇虽然不算挤,但简可和葛书瑶为了不影响台上的演出,还是靠边停了下来,为这两拨人让路。 那抬桌子的先经过,带起了一阵微风。刘海和耳边的碎发被带起,有些遮眼,简可伸手捋了捋头发。手一松开,裙子就拖地了,她又低头去整理裙子。 葛书瑶看着她笑:“幸亏我还没换……” 简可头都没抬,也笑着抱怨:“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了,太麻烦了。” 葛书瑶没有回话,她恰好一抬头就看见了后面那个抱着一颗假蒲公英的男生似乎脚下不稳摇晃着向前扑来。 这番变故太突然! 葛书瑶甚至没有想起来提醒,只是用力将简可往自己另一侧一拉。简可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就向前扑去,但又突然感觉裙摆似乎被人踩住了,又被一股力道往后带去。葛书瑶见简可又往后,又是一用力,终于将简可拉了过来。她的力道实在太大了,简可顿时不稳,向前摔倒了。 这时,那个摇摇晃晃的男生似乎最终没有能稳住自己,向前栽倒。那棵假蒲公英也跟着倒向了前方。 葛书瑶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那蒲公英上的铁丝扎进了她的手和手臂。一阵刺痛传来。她尖叫一声,只顾着用力推开那蒲公英。蒲公英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狠狠的扎了她一番后,才被她推开了,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倒在地上的简可顾不上自己脚上的不适,连忙爬起来就拉起葛书瑶的手来看。 那个闯了祸的男生也被吓呆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只知道问:“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葛书瑶的一只手上鲜血淋漓,处处是细碎的擦伤和点点的小血洞,最触目惊心的是几道长长的口子一直延伸到手臂上,其中有一道伤口极深,皮肉都有些向外翻卷。 白瑁和士力架两人此时已经回来了。 士力架将一大包东西往梳妆台上一放。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地翻看白瑁都买了些啥。有爱美的女孩子立刻认出了品牌,惊呼一声:“这么贵!” 士力架凑上来问:“这个牌子很有名吗?” “大牌啊!”那个女孩看白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白瑁,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吧。”白瑁正在找自己的演出服,听到问话,很随意的顺口答了一句。 士力架眨巴眨巴眼睛,开始向众同学宣传:“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班这个白瑁同学平时不声不响看不出来,其实人家就是个小富婆啊。我陪她等到商场开门后,她就直奔最近的那个柜台,把手机递给营业员小姐姐直接让她按照那个清单配两套。那个营业员知道我们是准备开晚会用的,又给推荐了好几样我们漏掉的。白瑁直接让她包了起来,就跑去付钱了,手机那么一扫,密码一输就完事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啊!我在一旁看了看价格,可把我给吓了一跳。我今天算是开眼界了,美女们好好学习啊,不然以后买化妆品都没钱啊。” 同学们哄笑了一声。 士力架又继续耍宝:“诸位哥哥们啊,你们也别偷懒啊,也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哄女孩子的本钱都没有啊……看看人家白瑁,你们就得按着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相处了几个月,同学们都没看出来白瑁家很富裕,一直都以为是个跟大家一样的中产之家。 有同学好奇:“白瑁,你家这么有钱啊?” 白瑁很谦虚:“没有,这个是我的压岁钱,攒了很多年了。” 扎心! 谁没个压岁钱啊?可那都是过过手的数字,正月还没结束就被大人收回去了。就算有能留下的,可是谁敢这么花啊,爸妈不得揭了自己的皮啊。 压岁钱都被严厉监管着呢! 有人不死心地好奇:“你爸妈不管你的压岁钱吗?” 白瑁笑眯眯的:“不管,每年过年还给。” 以前,当小丫环时恰巧遇上过年,妈妈给了她和扈樱一人一个半两重的银锞子,那位当红的姐姐就比较大方,每人给了一个一两重的金锞子,还顺手抓了一把金瓜子分给两人。那金银锞子一个是如意样式、一个是海棠样式的。白瑁第一次收到压岁钱,自然很欢喜,爱不释手。扈樱见她喜欢就随手将自己的也送给了白瑁,只留了金瓜子当零花钱。 后来到了紫府洲,因为念着扈樱,她就将这四个锞子放在枕边,时常拿出来看。 再后来殷荔发现了她这个爱好,只以为她喜欢这种小巧之物。从此,这两位干爹干娘每年过年也都变着花样给她各式小巧礼物当压岁钱。 所以真的攒了很多年压岁钱的白瑁手里有一堆这样的精致小巧的金银小玩意儿。 她这次来到人间时,就顺手兑了点出去,她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小富婆。 同学们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人比人气死人了! 这是别人家的父母啊! 白瑁此时已经找到衣服了,拎在手里反复看了好一会儿,仍然笑眯眯地求助:“你们谁来告诉我这个衣服是怎么穿的?” 她只穿过儒裙,没穿过这种曲裾,看着感觉有些懵。 “我来吧。” 最靠近白瑁的女孩自告奋勇地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跟着她一起往更衣室走去。 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喊:“你们快去看看,你们班葛书瑶和简可出事了!” 白瑁大惊,顾不上换衣服了,当先奔了出去。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了门, 白瑁就看见走廊上站了八/九个人,她用力扒拉开挡路的人,挤了进去。一进去, 她就看见地上一滴滴的鲜血, 先唬了一大跳, 在看清是葛书瑶手上流下来的时她才将提着的心略略放了下来。她又看向简可问:“你没事吧?” 简可摇了摇头, 她正陪着葛书瑶坐在地上。 白瑁终于将心放了下来,走到葛书瑶身边, 又问了事情的经过。 整件事简可并不是太清楚,只有葛书瑶最清楚,但她已经疼得有些发抖了,说话都不太利索,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 白瑁抬头环顾了四周。周围的人都有些茫然, 显然是没有见过这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个闯了祸的男生蹲在一边, 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看见白瑁看向自己,抖抖索索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 就是不知怎么脚下绊了一下, 没走稳……” 白瑁看了看还落在地上的蒲公英,那一根根的铁丝上沾了些黏糊糊的红色液体,显然是葛书瑶的血。 白瑁盯着那男生的眼问:“你说你脚下绊了一下?” 那男生被她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慌:“好像,好像是绊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要摔跤。我本来也不会摔的,绊了一下, 向前冲了几步好像稳住了,后来又不知怎么的……就摔下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白瑁盯着那男生看了一会儿。那男生脸上有自责害怕,有惶恐不安,唯独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她决定相信他。她又仔细地环视了四周,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士力架是第二个冲进来的同学,恰好听见了男生的道歉,又看见了地上的血。气血立时翻涌而上,他一把拎起那男生的领子。两人的高差有些大,那男生就像只小鸡一样被拎着。就听士力架怒道:“你把人伤成这样,说句对不起就行了?你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会不稳?你……” 白瑁拉住士力架试图制止他。士力架怒火中烧,一时没有发现白瑁拉自己。白瑁不由大喝一声:“冯魁。”这是士力架的名字,他终于听见了,双眼冒火地转过头来看着白瑁。白瑁继续道:“你先带葛书瑶去医务室,她需要包扎。” “对!”士力架立时松开了衣领,忙弯腰去扶葛书瑶,“我带你去医务室。” 葛书瑶疼得没有力气,脸色发白地试了几次才被士力架和白瑁两人半拉半扶地勉强站了起来。士力架站在她一侧,手臂从她腋下扶住了她,撑住了她大部分重量。 扶着葛书瑶的士力架对白瑁道:“那我先带她去医务室,你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小子,等着我回来。” 说完,他扶着葛书瑶向外走去。 现在处理葛书瑶的伤势更重要。 那个男生被士力架拎起又扔下,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战战兢兢地说:“我也跟去看看。” 白瑁恶狠狠地道:“你不许走!你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那个男生愣了一愣。 这时,其他同学也已经赶到了,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一起呼喝:“不准走。” 那个男生见了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神,更不知所措了,慌张道:“我都说了,都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瑁没有心思再管他了,她发现了简可的不对劲。 简可刚刚是和葛书瑶一起坐在地上的,白瑁没有察觉。但如今,葛书瑶都已经走了,简可却还坐在地上。 白瑁不由担心起来:“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说着,她就蹲下身去扶简可。这一扶,她就发现了简可起身很费劲,似乎无处着力一般。她忙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伤口,只能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可紧抓着白瑁的手臂,她的脚有些疼。她刚刚只顾着葛书瑶的伤,没有顾上自己,现在却感觉到脚扭了,有些钻心的疼痛。她扶着白瑁勉强站稳,有些苍白地笑:“右脚好像崴了。” 那个闯祸的男生这会儿听见简可的脚也伤了,又紧张地问:“要不要也去医务室看看?” 白瑁也跟着问简可:“我带你去医务室?” 简可摇了摇头。她现在很惋惜,更愤怒,她和葛书瑶伤成这样,晚上的节目肯定是不能上了,他们班辛辛苦苦排练了那么长时间,却在最后关头毁于一旦。她现在心里也有个隐隐的猜测,可是却不知该怎么说。 白瑁看着简可,见她的视线在那个男生身上转了一转后就往人群里寻找。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人影身上。那个人正试图离开。白瑁低声问:“她刚刚跟你们在一起?” 简可点了点头。 白瑁心中有数了,对着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道:“花茜,你身为文艺部部长,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你就准备走吗?” 花茜在看见士力架揪住那男生领子时就已经有些害怕了,见这会儿围上来一群人后心里更慌了,她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已经悄悄转身退出人群的她只当没有听见白瑁的话,更加快了脚步。 白瑁原本只是心里有些猜测,见花茜这样的反应,心中的猜测便肯定了几分,又喊了一声:“花茜,你站住!你做了坏事,却想逃吗?”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花茜。 班里的同学自然更相信白瑁,靠得近的人一把拉住了正往外走的女孩,说:“花学姐,你现在就这样走不太好吧?还是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花茜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定了定神,转过身来看着白瑁:“白瑁,你不能这样诬陷我。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白瑁冷笑一声,“发生这样的事,你身为文艺部长不想着该怎么解决,就想这一走了之,你是在心虚吧?” 花茜柔柔弱弱地回:“你们已经将受伤的同学送去医务室了,这里的事就算是解决了,而晚会马上要开始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当然要走了。”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非常惹人怜惜,让人心里不自觉的就将这样一个女孩放在了柔弱需要保护的位置。众人听了觉得她说得也很有道理,就有同学劝白瑁让她走。 连那个闯祸的男生都为学姐辩解:“我就是不小心绊了一跤,跟花学姐没什么关系的。都是我的错。” 白瑁神色冷厉地对那男生道:“你的错是你的错,但是如果有人故意的,我也不会放过她。我问你,事情发生时在这里的都有谁?” 那男生仔细地回忆后,指了指在场的三个男生说:“我们四个,还有就是你们班这两个同学和花学姐。”他说完后就怔了怔,花学姐是在场的,而且离自己很近。 “你们都在做什么?在什么位置?” 男生用手指着三个男生说:“他们两个当时在搬桌子,他跟我是一起的,我们俩当时搬那个蒲公英差不多算是并排的像舞台那边去,他在左,我在右。”然后,他又指着简可说:“她和那位受伤的同学就靠墙站着,她站在这边,好像低头在做什么,那位同学在她右手边。花学姐,也跟她们是一起的,在她左手边。” 换句话说,花茜离这位男生更近,完全有机会下手。 如果不是葛书瑶将简可拉开,那么简可就会首当其冲地被那个尖锐的蒲公英刺到,到时候伤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只怕简可的半张脸都会受伤。 白瑁愈发气愤了。 花茜却慢悠悠地开口了:“可是,这样能说明什么问题呢?白瑁,你不能因为我在场就定我得罪啊。” 白瑁冷哼一声:“这过道上什么都没有,他能无缘无故地就突然摔一跤?” 花茜仍然细声细语的:“他们道具组今天忙上忙下的搬东西,搬累了,一时脚软也是有可能的。白瑁,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这不能成为你这样拉着我不放要陷害我的理由。” 白瑁不睬她,只是盯着那男生问:“你刚刚说可是你脚下被绊了一下才会摔跤的?” 那男生原本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被白瑁和花茜这么一闹,不由得也仔细地回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肯定地点头:“是的,我是觉得脚下好像有什么绊了我一下。” 花茜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这位同学,你不能为了推卸责任就说是有人绊你的。你看见我绊你了吗?” 那男生老实,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见脚下,当时那个蒲公英有点难拿,我是有些仰着头的,看不见脚下。” “那你为什么本来快站稳了,又向前摔了?”白瑁循循善诱,“你再好好想想,别帮人背了锅都不知。” 男生迷茫地“哦”了一声,真的低下头去仔细回忆了。 花茜不给他回忆的时间,咄咄逼人:“那还能怎样,肯定就是累的。这位同学,你这几天很忙,干的都是重活,辛苦是肯定的,犯了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能为了逃避责任就随便诬赖人。” 男生抬头看看花茜,忙摇头:“花学姐,我没有……” 花茜继续追问:“那你看见我绊你了吗?”那男生摇了摇头后,花茜又看向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问:“那你们看见我绊他了吗?” 道具组繁忙,几位男生都忙着搬东西,当时都没有注意过,只能摇了摇头。 花茜又看向白瑁:“白瑁,我没想到你对我成见这样大。非要将一场意外说成是我的故意害人。若是别的,我让也就让你了。可是,这样污我名声的指控太过分了,我没做过,是绝对不会认下的。” 白瑁怒火中烧,正要分辨时,简可先开口了。简可脚腕上的疼痛一阵阵地传上来,皱着眉忍痛问:“那么,花学姐,你刚刚为什么要踩住我的裙子?”她的声音不高,还因为疼痛带着点颤抖,让人听了都不觉偏向她几分,一起望向花茜想听她解释。 花茜也皱眉道:“简可,我知道你跟白瑁关系好,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偏向她吧?你就这样作伪证吗?” 简可质问:“葛书瑶站在我右边,你站在我左边,当时葛书瑶为了救我,将我拉向她那边,本来我都已经往那边倒了,可是我明显感觉到有人踩住了我的裙子,不想我避开,当时那个位置上也就你离的最近了。” 花茜却似乎很委屈:“简可,原来你因为白瑁也对我有成见吗?所以才这样作伪证帮她,你这样,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去踩简可的裙子了?” 这最后一句话花茜是看着当时在场的四位男生说的,显然是对这四位男生问的。事发时那样突然又混乱,这四人哪有可能一直盯着别人的动作,都低下头。这四人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个女生关系紧张的很,谁一不留神掺和进去,都得被她们扒一层皮。 白瑁道:“到底是谁对谁有成见,我们不谈。但是,你也别将自己说得这样无辜。你对我们班使的绊子也不少了,从节目编排到今天在化妆品上发难。我们班也都忍下来了,没跟你计较。如今,我们班的两位主演出事了,你又在场。你也别找借口说这些那些的原因。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这桩桩件件都跟你有关系,怎么都那么巧合?” 围观的众同学都想起了前段时间葛书瑶在班里的抱怨和方才那位冷漠干事的刁难,不由地就被白瑁说的动了心,数十道目光盯向花茜。 怎么就这么巧合呢? 花茜紧盯着白瑁,透出恨意:“你不能这样含血喷人。前面的事我都跟你们班葛书瑶解释过了,都是有原因的。我刚刚还带着你班里这两位同学去看她的古筝,我这样帮忙,怎么能说我针对你们。现在这件事就是巧合,我不过刚好在场而已。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那么你说,这件事真的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一道沉沉的男声突然响起,众人都望向声音来处。 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白瑁与花茜的争吵。 声音的主人越走越近, 正是扈栎。 原来是林澈、扈栎听说后一起赶了来。他们离得远,知道消息也比较晚,赶到这里时, 只不过恰好听见了白瑁最后的质问。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刚来的几人, 看向说话的人, 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出来, 让这几人走近了。 看着这几人,有人心中一喜, 自然有人心中一忧。 喜得自然是白简二人的同学,觉得扈栎他们来了,花茜必不会这样百般狡辩。 花茜只听扈栎的语气就知道他必会偏帮着她们,心中犹如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扈栎脸上看不出端倪,只是瞧了花茜一眼后就转向了白瑁与简可。他看到了白瑁正搀着简可。 白瑁自然也看见了扈栎, 第一时间求助:“简可的脚崴了。” 扈栎低头望去,问:“哪只?” 白瑁快语:“右脚。” 扈栎蹲下身去, 略微提起了简可的裙摆,露出了她的右脚。 简可为了方便换舞鞋,今天穿的是一双懒人鞋。裙摆被撩起后,脚踝便露在众人眼前。那脚踝处已经肿胀如馒头了。众人见了不免都暗暗吃了一惊, 看得自己的脚都不自在起来。扈栎伸手在几处轻轻按了一下, 简可便倒抽了一口冷气,显然已是痛极。 这么多人看着,简可有些不安,抽着气喊了一声“二哥”。 扈栎站起身, 拿了一瓶药出来递给白瑁:“骨头没事, 带她去敷药,会按摩吗?” 白瑁摇头:“不会。” 扈栎又蹲下身去, 一一指过脚踝处几处穴位分别该用几分力道都说了。白瑁便点头说了声“明白”了,很干脆地扶着简可回化妆室去了。 扈栎看着一众围观的学生开始赶人:“你们几个把这里的东西都清了。其他都回去,现在事情正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他的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众人都灰溜溜地走了。那个闯了祸的男生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拾起了那个闯祸的蒲公英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也回去。”扈栎对着他冷声道,“我记得你,高一六班的郭理。有事自然能找到你。” 郭理吃惊的连连点头,听了他的话如蒙大赦般抱着蒲公英赶紧跑走。 看的林澈心里大急:“你小心些,别又摔了扎了自己。” 扈栎这才转过身来盯着花茜。那眼神极冷,让一旁的林澈见了不由都心跳了一下,没由来的怕起来。 林澈忙出来打圆场:“听说还有个同学伤的更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花茜,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花茜看见扈栎那眼神,无由来的就是一怕,觉得似乎她也曾经看见过这样的眼神,浑身不由战栗了一下。但是,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她绝对不能认下白瑁和简可两人对她的指控,那样老师对她也会有看法的。她鼓起勇气,却不敢看向扈栎,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林澈,又低下头去似乎泫然欲泣:“我跟你们一起去,这是我工作的失误,我安排出了差错,但是,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白瑁说的那样。” “好,既然如此,那么你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再说一遍,别这样逃避似的地低下头。” 扈栎的声音不高,但在场还未完全离开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脚步都停了一停,都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既然问心无愧,就不该这样垂首,这样低着头不与人对视透出一股子心虚。 花茜闭了闭眼,挤出两滴泪来。她不会心虚的,这本就是她们欠她的。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扈栎。他就这样偏帮着她们,可是,没有证据他又能拿她如何? 扈栎面容冷峻,透出无边肃杀。那眼神也是极冷厉,杀意分明。 这样的神色、这样的眼神! 花茜突然觉得似曾见过,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突然袭来,只觉得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了头顶,人就如坠冰窟一般冷的直抖。 扈栎见花茜如此,淡淡地移开目光。 他知道她已经在濒临奔溃的边缘了,不希望当场将花茜逼得害怕得说不出话来,那样不是他的本意,他要她说出实话。 花茜觉得就像从死中逃生一般得到了喘息,不由自主地又低下头去。挤出来的那两滴泪就如断线的珠子垂落下去,滴在了地上。紧接着,那泪就如关不住似的一滴紧接着一滴地往下落。 林澈见她落泪,只以为是女孩子觉得被人冤枉了倍感委屈,继续圆场:“花茜,你别哭,扈栎也没说一定是你做的。只要你说不是你做的,我们就相信你。扈栎,你说是不是?” 扈栎没有说话,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这话含着的关心之意在花茜听来却只觉得极讽刺。她一直放在心里的人是那样不信她,那样帮着那两个女孩子,甚至不听她辩解就已经将她定罪。这样的人都不如只是普通关系的林澈。认识了一年多比不上认识了几个月的人。 花茜突然心灰意冷起来,这样的心意付之非人,她突然为自己悲哀起来。 这样费尽心机地阻碍又有什么意义呢?让他们最后几个出场,他转头就给寻了位老师帮助他们班排练节目,目标直指选拔。不让他们用化妆品,她转头就去买了来。 千方百计的隐瞒与大白于天下都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如何不信她的人始终都不会信她,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他也不会看在眼里。 他们从头到尾就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半分。 倒不如让他永生永世地记住她!成为他心中那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花茜绝望了,她抬起头来,脸上已是满面泪流了:“是!是我故意去绊了他一脚,看他没有摔成,我又踢了他一下。是我故意踩了简可的裙子,都是我做的,我恨她!” 走道内鸦雀无声。 扈栎突然冷笑了一声。 林澈被这笑声惊醒才回过神来,他还想挽救她,厉声喝道:“花茜,你不能因为赌气就随便说话。” 花茜也笑了起来,笑得癫狂:“都是我做的!都是我!白瑁刚刚说的都是我做的!我就是看不惯她,看不惯她的班级。我故意的,我就是想让简可被扎,让她参加不了今天的表演。可惜葛书瑶救了她,所以葛书瑶也该死,谁让她救了她的,活该她受伤。不过,这也没关系,她的脚不是也崴了吗?这样也表演不了吧?哈哈……” 林澈惊讶万分,张了数次嘴,终于憋出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恨他们!他因为那个白瑁,就对她的班那么好,对简可那么好。我不希望他们班会得奖,可是他转头就找了老师去帮他们排节目,想让他们上市内的晚会。我恨这样!白瑁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她的朋友,连她的班级都能得到他的照顾。他就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能不恨吗?我……” “够了。”扈栎不想再听了,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望向林澈,“她现在不适合做这台晚会了,让陶俊接手她所有的事。你记得提醒陶俊,花茜的节目取消了,让他记得把节目顺序和串场词重新过一遍。” 林澈已经惊讶的可以塞个鸡蛋进嘴里了,他从来都不曾想过外表看上去那样柔弱善良的女孩会做出这样的事。听见扈栎的话,他迅速闭上嘴,拿起手机给陶俊打电话。 花茜被打断了话,本欲继续。还未开口时,地上的血迹犹如活物一般突然就长大了,连成一条血蛇灵活地翻滚扭动,那血蛇每翻滚一次血就多一份,渐渐变成了汪洋一片的血海,似要将她淹没。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帧帧血腥无比的画面,似曾相识又似午夜噩梦。她终于抵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指着地上的血滴放声尖叫起来:“血,血……” 走道上迅速探出了无数个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 “现在知道害怕了,害人之前怎么就没想过。”扈栎似乎叹息一声,转而对着最靠近的道具室喊了一声:“出来两个人,把花茜送回教室,让他们班找人把她送回家。” 道具室内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冷不防听见扈栎这么一声,在里面推搡了半天。好容易才推了两个倒霉的学生出来,慢吞吞地走到花茜面前:“花学姐,我们先回教室休息一下。” 花茜只顾着看着血迹尖叫,脚步不肯挪动半分,两个男生连拉带拽才艰难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林澈被尖叫声吓了一跳,迅速在电话里都说清楚后,收了手机,看着花茜不明白地问:“她这又是怎么了?” “被自己的亏心事吓到了吧。”扈栎很冷静地评价了一句,看了看地上的血,又对道具室喊了一声,“拿个拖把来把这里拖一下。” 这回里面飞快地出来了个拿着拖把的人,迅速地将几滴血拖干净了。 地上的血消失后,花茜似乎也平静下来了,不再挣扎,安静地被人扶走了。 还真是被血吓到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害人害己! 林澈摇着头想着,为花茜叹息了一声,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一转头,他见扈栎已经走了,忙喊住扈栎:“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吧。” “好,我先去看一下简可。然后跟你一起去。” “行吧,我也跟你一起去。” 化妆室离这儿挺近,刚好顺路一起看了。 今天这事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后面还是有一堆事要处理。从意外变成了故意,本该作为表率的学生会成员突然变成了施恶者,这样的事不处理好对学生会是个打击。 想到此处,林澈就觉得头疼万分。 扈栎现在没心情管这个,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妹妹。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章 扈栎和林澈快步到了化妆室, 找到了白简二人。 白瑁在化妆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正在帮简可敷药按摩,可是手法太生疏, 动作就有些缓慢。几个人正围在她们身边, 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 自然就听见这些人在谈论班里的节目。 简可很伤感:“我和葛书瑶变成这样, 只能你们好好加油了,你们要不要趁现在还有时间再重新排一下位置?” 原本朗诵者们都是站在两侧的, 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给简可和葛书瑶的。可是她们两人都不能上场了,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就没什么意义了。 众人绕着这个站位讨论了一会儿,没有定下来。 他们毕竟都只是被葛书瑶赶鸭子上架地上台朗诵,没有像葛书瑶那样费尽心思地编排节目,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点子。 白瑁只是认认真真地帮简可按摩, 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就有同学问:“白瑁,你是怎么想的。” 白瑁正专心致志地按摩, 听此问题后只是摇头,回答得挺心不在焉的:“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想法,你们先排着, 到时候让我站哪就站哪。” 就在这时, 众人看见扈栎和林澈来,不约而同地停了讨论,都转头看过来。 林澈先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有同学就问起花茜后续的事。他们被扈栎赶回来之后, 忙着化妆, 忙着看简可、葛书瑶,剩下的就忙着讨论班里的节目, 都没有人去偷看一下,自然不知道后面的事。 林澈简单地说了说,又看着简可道:“你放心,今天事多而且她也受了刺激,情绪也不太稳定,等过了今天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有直肠子的同学就冷笑起来:“她一个害人的受什么刺激?我们班这两个受害者伤成这样,不能演出了都没有发疯。她居然先发疯了,不会是试图用发疯逃避处罚吧?” 其他同学们也是连连点头附和,只觉得这位同学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有人说出了更毒的猜测:“这不会是准备用精神病人免罪那套来对付我们吧?” 林澈被噎了一下,他也很无奈啊!他望向扈栎,希望他能说两句稍稍平息一下他们怒火。可是这一看,他才发现扈栎在他被同学们围攻的时候已经到了白简二人身边,正低声跟白瑁交谈。 白瑁正在跟扈栎谈简可的扭伤:“……按理,你给的药应该是很好的,可是,是不是我手法不太对,感觉没有太大的缓解。这不像我上一次受伤,那个恢复速度很快啊。” 妖和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在众人面前,也不能说得太直白,扈栎只能无奈的笑了笑:“每个人身体素质不一样,而且,你们俩的伤也不一样。”说着,他又细细的观察了简可的脚踝,看了看白瑁的手法,道:“我来试试。” 白瑁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托大,很爽快地起身让开了位置。 简可有些不好意思,忙要缩回腿,婉拒:“还是我自己来吧。” 白瑁一把按住了她,笑:“让他试试呢,说不定会好得很快的。” 说话间,扈栎的手已经按上了脚踝。他的手法虽跟白瑁的一样,但效果有明显的不同。白瑁生疏,一边按摩着一边还在努力回忆每个穴位的顺序,手上的力道也一直都是不稳的。扈栎很娴熟,手指按过处,力道恰到好处,药性的清凉随着他的手指迅速渗入肌肤内,火辣辣的疼痛立时有了明显的缓解。 白瑁觑着简可的神情,问:“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 简可连连称赞:“真的,感觉没有刚才的疼了,明显减轻不少。” 白瑁抚掌而笑:“我就知道,只有你亲自动手才有效果。” “学着点。”扈栎也笑,“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不至于束手无策。” 被打击了的白瑁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后立刻原地复活,怒目而视:“那还不是你刚刚教得太敷衍了。”这实在怪不得她,她以前要么不受伤,要受伤至少也是皮肉伤,扭伤这程度太轻,没经历过,也就更没处理经验啊。 围观的众人:“……” 当众打情骂俏!你们太欺负单身狗了。 药配上扈栎亲自按摩后,简可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刚刚还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脚踝迅速消肿了。 这也太神奇了! 众人被惊到了。 扈栎对简可温言笑道:“你落地试试,正常走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简可站起身,走了几步,笑:“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扈栎将药瓶递给简可:“拿回去,早晚涂抹一次,两三天后应该能彻底恢复了。”等简可道谢着接了药瓶后,他又对林澈道:“走吧,我们去医务室看看吧。” 林澈很高兴,既高兴已经医好了一位同学的伤,又高兴自己不用再被这群学弟学妹们围攻花茜的事,可以顺利溜了。 看着能走路的简可,同学们都兴奋地开怀大笑起来:“太好了,简可,你今晚不会错过表演了。” 简可自己也高兴得很,连连称是。 扈栎听见了,脚步一滞,立刻转过身来,对着简可肃声道:“跳舞不行!舞蹈对脚踝力量的要求太高,你的脚还吃不消。” 简可不信,试着转了一圈,果然就觉得脚踝处无法用力,一用力就疼。原本满面笑容的她立时变得忧伤起来。 同学们见此劝她:“既然还不能用力,那还是别跳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简可跌坐回了座位上,强忍着内心的失落,勉强笑了笑:“好吧,明年我再跳吧。今年就看你们的表演了。” 白瑁在一旁看着,她明白简可的心意。 简可原就很看重这次表演,扈栎帮他们找了老师后,入选市内晚会的机会就更大了,她自然更加上心,可辛辛苦苦地准备了这么久,就因为这样的无妄之灾而丧失了争取的机会,换了谁都会很难受。 白瑁想了又想,终于问出了口:“如果我陪着她,我借力让她完成动作,这样可不可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白瑁。 白瑁从未表露过她会跳舞,大多数同学对她还是不太相信的。 扈栎也有些惊讶,他知道她会剑舞,可是她的剑舞是建立在她会剑法的基础上的,更偏向武术,纯粹的古典舞毕竟和她的剑舞不太一样。 白瑁知道只要能说服扈栎同意就行,可她如何学会跳舞的,她有些说不出口。她在扈栎的注视下,几番纠结后,她终于说:“我们现在可以试一下。” 简可也狐疑地看着白瑁:“你也学过舞蹈?” 白瑁很含糊地回:“很久以前学过,要不我们试试看。你排练时我一直都是在旁边看着的,你的每个动作我都是有数的,我可以给你借力帮你完成。” 扈栎心里大概有了一个猜测,明白了为什么白瑁刚刚那样纠结。他笑了笑:“那你们先试试,如果简可觉得脚不需用力就能完成动作,你们也是可以上去表演的。” 因为脚伤只能无奈放弃,但是现在有机会简可自然是愿意尝试一下的。 当事人愿意一试,众人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众人将化妆室内稍微清理了一下,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来。 在众人清理间隙,白瑁交待了一句“去道具室找个东西”后飞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就拿了一把长剑跑回来了。 “那我们先试试一开始的那段?”简可还有些忐忑。两人毕竟从未磨合过,就算白瑁会跳,也怕她跟不上自己的步调,更何况白瑁要做的事更难,不仅要跟上步调,还要借力给自己,托起自己的动作。 白瑁拿了那把长剑,似乎挺有自信:“开始吧。” 简可跳起第一个舞步。 白瑁在简可刚开始时,就适时而上,每每简可脚步需要使力时,她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或扶、或托、或抱等,甚至有时直接用剑尖从她脚下挑起辅助简可完成动作。 一段舞蹈下来,简可觉得自己的脚几乎就是不用粘地似的,几乎不用什么力道,而每个动作却又完成得极标准。 扈栎看得分明,白瑁在这段舞蹈里并不是借力,事实上在借不同的动作掩饰法术,顺着简可的舞步,在简可脚上用劲之前已经将她托起了。 扈栎率先赞了一声:“我觉得还不错,你们可以试试。我们走吧,去了医务室,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呢。” 这后一句明显是对林澈说的,林澈同意,临走前又鼓励了众位学弟学妹们一番:“好好练啊,加油。” 等扈栎、林澈一走,在场的同学们就一拥而上,将白瑁和简可两人围在中间,兴奋的讨论起来。 简可还有些为难:“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毕竟有七分钟呢。” 白瑁拄剑而立,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感觉:“不会的。” 大家转而讨论起两人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了。简可的裙子在刚刚的事故中被踩坏了,而且也脏了,不能穿了。白瑁既然要配合简可跳舞,当然不能再穿曲裾,也要换身衣服。 讨论了好一会儿没有定型,突然就有人灵光一现:“白瑁,既然你拿了剑,不如就穿个男装,扮成个剑客,简可扮成个仙女,跳一段七仙女与剑客侠士的故事。” 这个主意一冒出来就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两人的形象就定下来了,就等着中午休息时,再出去借两件衣服回来。可当初借衣服是葛书瑶一手包办的,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的借来的,还需要去问问葛书瑶。 正想着葛书瑶时,士力架又陪着葛书瑶回来了。 众人很奇怪,纷纷责怪士力架:“你把葛书瑶送回去休息,怎么又把她带回来了。” 士力架委委屈屈地没好意思开口。 葛书瑶为士力架解围:“不怪他,是我要回来的。我不放心,好多事情一直都是我处理,怕你们有些不知道。而且,我的手不能弹古筝了,我想再去别的班问问能不能找个人回来帮我们班弹一曲。” 众人听了便将简可和白瑁的事说了一遍。 葛书瑶弗一听简可脚伤了不能跳舞也是非常失落,待又听到后面她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便产生了强烈对比,觉得欣喜万分,至少舞蹈是保住了,然后也与其他同学一样对白瑁很惊奇:“你原来还会跳舞啊,你怎么从来都不说的。” 白瑁笑着找借口:“我只是以前学过,也没考过级什么。” 葛书瑶表示理解,现在就是一张证书才能代表能力的时代,像白瑁这样的情况的确很少见。然后她继续解决后面的事,道:“衣服等中午我带你们俩去借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家店的服装挺多的。你们两人趁现在还没彩排,赶紧再排练几次。我现在去找找有没有人能帮我们弹古筝。” 葛书瑶说完了,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找了一圈人后,她失落地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算是意料之中的坏消息,她没有找到人。 想临时找个人救场确实挺难的,只能在网上下了一段古筝曲来代替了。 时间过得很快,轮到他们班上台彩排了。 葛书瑶替了白瑁的朗诵位置,简可的独舞改成了双人舞。 葛书瑶的没有问题,毕竟是她自己参与改编的,又一直在一起排练,每天听都听得熟了。简可和白瑁之间虽然有时能看出来舞步之间不太协调,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好的,不像是才练过一两次的样子,下午再练几次,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时就感觉到节目被安排在最后的好处了,让她们熟悉磨合的时间更长了些。 最大的问题出在配乐上,临时找来的配乐时长与原定的时长毕竟不太一样,出现了音乐已经结束了,而朗诵、舞蹈还在继续的场面,后面就有些混乱了。 原本寄予很大期望的专业老师在台下看得很失望,在得知了原因后,也很无可奈何,等彩排完全结束了特意找到了他们安慰了几句,能临时改成这样也算是不错了。老师在临走时拍了拍几位同学们的肩:“这次运气不好,明年你们还是有希望的。” 这次的选拔需要将录像送上去,然后再由市里决定选择去留。这样配乐与朗诵舞蹈不合拍的肯定是不行的。 同学们听了也很失落,原本因为白瑁的改编而还抱有一些幻想,如今提前破灭了。 众人提起精神互相安慰了几句,终于还是有人叹了一句:“如果有人能临时发挥,跟上我们的节奏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音乐舞蹈等一切表演都是外行,瞎扯的,看看便罢,欢迎指正。掩面逃走.jpg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听了这句, 葛书瑶摇了摇头:“我们毕竟不是那些古筝名家能临场发挥,还是需要反复练习才可以的。”这首曲子为了配合舞蹈和朗诵的时间,她请自己的古筝老师改过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找不到人救场的原因。 有同学就幽幽地问了一句:“如果不一定是古筝呢?我们现在找找, 说不定能找到个人能演奏跟我们表演时长差不多的一曲。” 这基本在痴人说梦了。 既要找到人能临场发挥, 还要能找到一首适合的曲子。 那位同学也就是不甘心的白说一句, 自己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说完后便是长长地叹了一声。 这声叹气直击众同学心灵, 顿时都不说话了。 白瑁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被众人沉默的气氛感染也觉得很可惜。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密友。简可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神情,显然跟其余人是一样的心情。白瑁的心也就跟着沉了沉。她一直都知道简可对这次晚会是寄予期望的,想去参加市里的晚会表演的。 说到底,简可和葛书瑶都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如果, 当初,当初自己不跟扈栎求情, 花茜早就已经废了,根本不会留到现在再次当了祸害。 白瑁想助简可完成心愿,所以才这样费尽心思地遮掩术法帮助简可完成舞蹈。可是如今,还需要个能随时跟上节奏的配乐, 有些难啊! 还是葛书瑶率先从忧伤的气氛中挣脱出来, 挥了挥没那只有受伤的手,紧握成拳:“好了,我们不想这些了,我们现在就想着如何完成我们现在的表演, 尽力就好了。明年再战!” “好!”看着葛书瑶的笑容和那包了纱布的手, 众人被鼓舞了。 明年再战! 葛书瑶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求助:“白瑁,到时候, 还要麻烦你帮我们去求求扈学长,让他帮着找个老师来指导啊。” 白瑁回过神来,笑着一口答应下来:“好啊,没问题。” 不过就是在扈栎面前提一句的事,还是很容易的。 节目本就安排得靠后,众人回来这么一讨论,眨眼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葛书瑶是个尽责的文艺委员,受了伤还与劳模、士力架等人帮着安排同学们去吃午饭,叮嘱吃过饭抓紧时间休息。 等葛书瑶草草地吃过午饭后,她又抓紧时间带着白瑁和简可出去借衣服。 葛书瑶找的那家店专做这类生意,店内的衣服很齐全,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两件合适的衣服。简可的是一件襦裙,浅粉色的上衣和浅蓝色的下裳,均用纱制成的,微风拂过,那纱就飘然而起,那襦裙上又用银线刺绣,在行动间隐隐闪现,确实仙气十足。给白瑁找的是一件广袖白袍,上面绣了几丛青竹,系一根青色腰带。这样扮上后,确实有一种英姿飒爽的风姿。 店员还记得刚刚借了几十件衣服的葛书瑶,见了她包扎的手,一面将衣服包起来,一面顺口问了句:“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葛书瑶不是那种能藏得住事的女孩,将事情说了,顺带唉声叹气地抱怨:“要是能有个对我们班表演很熟悉的人来代替我就好了。” 简可也跟着叹一声:“是啊。” 白瑁的心又随着简可的叹息颤了颤,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逝,一时没有抓住。 回校的路上,白瑁很沉默,没有跟两人搭话,还在思索刚刚没有抓住的念头。下车进学校时,她终于想出来了。 醉酒那一夜,她似乎舞了段剑,逼着扈栎给自己弹古琴来着。她的剑舞得随心所欲,但扈栎似乎总能跟上她的节奏,到最后她渐渐不支停下时他也能及时收尾。 这是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跟人拼酒拼得将自己灌醉了,实在有些丢人。 白瑁一般能不回忆时是不回忆的,刚好最近事多,这件事就被她忽略了,如今终于被她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了。 那一夜,她也似曾听说,他是拜伏羲为师。 伏羲,正是伏羲发明了琴瑟。 学了几千年,总该很有成就了吧? 想到这里,白瑁兴奋地对两人道:“我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人。” 简可和葛书瑶有些莫名地看着白瑁,突然兴奋的她实在有些怪。然后,她们听见她拿了手机打电话,娇娇糯糯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简葛两人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原来是要去找情郎。 简可接过白瑁手里的袋子,挥挥手像是赶苍蝇:“快走快走……” 狗粮吃得快要消化不良了。 “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白瑁挂了电话后,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嫌弃了,眼珠一转,状似轻佻地勾了勾简可的下巴,笑道,“小仙女儿,等着少侠我带好消息回来疼你。” 简可立刻拍开她的爪子,笑:“难不成你这是跟他学的?”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白瑁瞪了她一眼:“我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么轻薄过你? 简可怔愣片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白瑁跑开了,气鼓鼓地冲那背影喊:“等你回来,看我不治你!” 葛书瑶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羡慕:“你们俩关系真好。” 简可也笑:“我们走吧。” 两人没走几步,葛书瑶就指着白瑁离去的方向,有些吃惊:“她怎么向办公楼那里跑去啊?难道我猜错了,她不是去找扈学长的?” 简可眼尖,指着前方:“看见没?” 办公楼前正走出来一个挺熟悉的身影。 扈栎跟林澈从教导处出来,说的自然是花茜的事。 扈栎直接将手机录音放出来给教导主任听,刚好卡在了林澈问出“为什么”之前。 教导主任听着花茜那最后癫狂的笑声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将录音拷回来之后,疲惫地让两位学生出去了。 扈林二人刚下楼梯时,白瑁的电话来了。 扈栎只在电话里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对林澈道:“你先回去吧,我等人。” 林澈走后没多久,白瑁就到了。 扈栎笑:“这位少侠胆子挺肥啊,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妹妹。” 白瑁惊了一下,回头看看已经远离的两位同学,吐舌:“这么远你都能听得见。” 扈栎指尖一动,生成了个结界隔离外界,也顺手挑起了白瑁的下巴,笑道:“不仅听见,还看见了。” 被表扬了胆肥的白瑁果然就变得不怕死起来,想了想,向他抛了个媚眼,笑道:“我不仅调戏妹妹,我还敢调戏哥哥呢!” 扈栎挑眉。 白瑁从前很少在学校主动打电话给他,自那一夜之后,她就再没主动打过电话找他。今天这事就透出不寻常来。 扈栎于是“哦”了一声,笑问:“你准备如何?” “跟我走呗。”白瑁伸手就抓起了还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又斜睨了他一眼,问,“这位哥哥,你敢不敢呢?” 扈栎看了紧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唇角上扬:“有何不敢?”他顺着她,被她拉着向前走了一段路。但那方向明显是校外,他不得不问:“什么事?” “回去,把你那张古琴拿来。” 白瑁回身一笑解了疑惑,也不等扈栎再问,继续说道,“我想请你为我们班弹一曲,行吗?” 扈栎惊讶了:“你怎么想的?” “你可别说你没排练过,所以不能上场。我记得我醉酒那一晚,你也是即兴发挥的。”白瑁怕他拒绝直接拿话堵住了他,“这可不是为了我,可是为了你妹妹。” “怎么说?” 白瑁道:“葛书瑶手受伤了,不能弹古筝了。彩排结束后,你找的那位老师过来安慰我们,因为我们后来找的配乐跟朗诵舞蹈不合拍,今年是没什么希望被选上了。我想,如果你能来帮我们一下,应该还是能挽回的。” 扈栎停了下来。 白瑁急了,使劲拽他:“你不会不肯吧?还是不敢上场?简可练了那么长时间,你不希望看着她遗憾吧?我都为了她上台跳舞了,你这做哥哥的怎么也该出点力吧?” 扈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也不用我们特意回去拿,我让人送来就是了。这会儿有时间了,你先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学会跳舞的?” 妹妹肯定是要帮的,但是,小猫也是可以逗逗的。 白瑁果然如愿地红了红脸,但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双眼一瞪,贼大胆地挑衅:“群芳楼啊,我在里面学了好些东西的。”既然已经被挑破了,白瑁现在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也笃定他不会拿她怎样。 扈栎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说:“是啊,是学了不少……” 白瑁被镇压了,落荒而逃:“我先回去了……” 当白瑁向众同学宣布扈栎将来救场时,众人简直是将白瑁当救世主来看待了。 白瑁同学真是急班级所急,为了班级不惜将男友都贡献了。 太感动了! 简可也想起了去扈家吃烧烤的那一夜,帮他背书:“确实弹得很好听,听说他善琴。” 众人真正是放心了。 葛书瑶又要张罗着去借衣服。 白瑁忙拉住了她,道:“不用,他待会儿让人把琴、琴桌和衣服一起送来。”他不想穿外面借的衣服,当然只能自备衣服了,反正古装对于他而言多的是。 葛书瑶双手合十,请来救场的人还自带装备,真是太棒了!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晚上六点, 晚会如期开场了。 照例是热热闹闹的迎新年歌舞表演开场,一群人跳舞和一首以新年为主题的歌曲,然后就是高三的联合表演歌曲串烧。 高三的学生们比较苦命, 这一年中也就今晚能轻松些了, 可以定定心心地坐在台下看学弟学妹们一个接一个的节目了。 将晚会推上第一个高潮的是薛潇潇的表演。 薛潇潇的魔(幻)术与众不同。 穿了一身简约无袖连衣裙的薛潇潇拎个袋子就上台了。那身裙子一看就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台下的观众屏息静气, 就看着薛潇潇将手里那个白色锦缎的小袋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然后从中拿了几枝花出来抛向了空中, 散成了一片片的花瓣落下来。 这个不算啥,很多魔术里都能看见。 但是,薛潇潇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小袋子中掏出了花来,从花朵到花瓣,各式各样的花, 被薛潇潇撒得满地都是。这个小袋子的容量也太大了,几十个袋子都装不完这么多的花。 众人被惊到了。 薛潇潇从袋子中拿出的最后一朵花是夏日才会盛开的荷花。那荷花比那袋子还大, 也不知她怎么就从那口袋中慢慢掏了出来,半片花瓣都没坏,托在了掌心,挡住了薛潇潇大半张脸。 那荷花慢慢地就离了薛潇潇的手, 渐渐飞升上去, 就见那荷花花蕊中慢慢飞出了一只蝴蝶,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蝴蝶越飞越多,绕着荷花飞了一圈后往更高处飞去, 最终留在半空中。 薛潇潇说出了祝福语:“祝老师们、同学们元旦快乐, 万事如意。” 随着薛潇潇这祝福语,那蝴蝶也有灵性一般在空中组成“元旦快乐万事如意”八个大字。 薛潇潇让蝴蝶在空中停留了十秒, 挥了挥手,那蝴蝶飞旋着将荷花放回了薛潇潇的掌中,停留在地上,各衔了一枚花瓣,在众人惊叹地注视下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飞向了观众席,从入口处飞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薛潇潇随手将那朵荷花扔向了观众席,在台上鞠了躬飘然下台了。 网上炸了。 论坛上和个个群里热烈地讨论起薛潇潇的魔术奥妙,力图迅速破解这个谜题。 这个实在太像电视电影里的特效了。 “我要投这个一票。” “是真蝴蝶啊……”有人感叹,然后附上一张手持蝴蝶的照片。 然后也有人传照片上来,抓住蝴蝶的人不少,抓的蝴蝶也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都挺好看。 然后有人传了一张荷花照,已经有些半残的荷花,主要是在争抢时花瓣被拽破了好些。 “真荷花啊!” “大冬天的,这荷花和蝴蝶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于是楼迅速被歪成了素材取源地在哪。 隔壁还有人喊着要选薛潇潇作为自己的女神了。 运动会宣传照里的那个已经是公认的名花有主了――主要是也抢不过人家。这个好,长得漂亮,还会魔术,没事可以变个魔术之类,私下里肯定很有意思啊,多有情趣。 有人补充:成绩还很好。 平时生活枯燥的学生们沸腾了:多完美的女神! 男女通杀,个个嚷着要跟女神做朋友。 有人泼凉水:这个也是有主的。 一张扈析勾着薛潇潇肩的照片被传了上来。 哀嚎…… 扈析也顺便被扒了个干净,扈栎堂弟,长得挺帅,成绩……哼哼,在三位学霸的衬托下就有些渣了。 这位女神的眼神不太好啊……是不是有机会呢? 眨眼间就盖成了两幢高楼。 白瑁拉着简可从后台溜出去看了薛潇潇的表演,在六人小群里发信息:鼓掌.jpg 然后就是拍下来的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 龙夏和何岚立刻冒出来点赞捧场,顺带抱怨师英高中管制太严,不让人混进去看表演:“我们只是想看一眼两位姐姐的表演,你们学校都不放人进去。” 白瑁没理会这两小家伙,又发了一波照片。 薛潇潇先发了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开始恭维兼自恋:“白姐姐,你的拍照技术真好,我要挑一张当手机屏保。” 几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哪张照片更好看。 扈栎和扈析两兄弟一直没有在群里冒泡。 原本坐在台下看得挺开心的扈析被同学提醒了看了看论坛,他郁闷了,为什么现在贴子里会提到他?他很低调啊,这样低调还被人拎出来嘲笑了。学霸咋啦?那三个学霸能跟他比打游戏吗?肯定输啊! 伐开心! 所以,扈析给自家二哥打电话:“二哥,你怎么不让你们纪检部好好管管论坛……”然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郁闷都倒了出来。 扈栎很冷静:“你在气什么?” “他们讨论貂儿就讨论貂儿啊,为什么要带上我?” “你不喜欢?”扈栎一面戴上耳机,一面翻了翻论坛,觉得程度还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当然啊,为什么非要将我和貂儿凑一起,我又不是你和白瑁,老是被捆在一起上论坛……” 扈栎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喜欢貂儿?” 两人年纪相仿,薛潇潇自幼就跟在扈析后面玩,天天喊着“析哥哥”长大的。 扈析回答得很快:“怎么能说不喜欢?貂儿虽然不是亲妹妹,那也是我最好的妹妹啊,可是这样被人误会不太好啊,貂儿会生气的。” 扈栎走到了僻静处,沉声道:“扈析,貂儿肯定不会生气,你就想想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还是很迷糊:“想什么?” “想想如果貂儿不再像现在这样天天跟着你,你会怎样。”扈栎觉得有些头疼,揉着眉心说,“我记得我们这次出来前,薛家姑姑告诉我他们貂族石长老曾经为自家小孙子向貂儿提过亲。” “那个只有胸前才有块白毛的石貂?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貂儿喜欢就好啊,人家化成人形长得还不错,你管人家原形长什么样。” “她……”扈析卡壳了一会儿,然后理直气壮,“貂儿肯定也不会喜欢的,她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着也要按我们的标准来找吧?那个石貂能有我们好看?” 我们可是一根杂毛都没有的,血统极其纯正。 扈析从心底里感到骄傲。 “行,那你就好好想想该给貂儿找个什么样的。你别忘了我们是天狐,按这标准,你也就只能在我们家里找了。”扈栎果断地挂电话,“我还有事,不跟你聊了。” 跟笨弟弟说话,心累! 扈析看着“嘟嘟”叫的手机发呆,我们家,会有谁呢? 大哥修的是自然法,闭关多年,一旦大成,那就几乎断七情六欲了,红粉骷髅在他眼中都一个样。 二哥,直接跳过。 三哥,那就是个浪子,狐族中的异类,真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貂儿得多伤心啊。 都不合适啊! 我们家还有谁啊?扈析看着自己的手机,方了。 扈栎收手机时看见群里提示消息已经有99+了,顺手打开看了一眼,不仅失笑。 聊天已经歪楼了,白瑁和薛潇潇两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怎样拍照更好看。 扈栎打了句话鼓励薛潇潇:“貂儿,你这个节目效果很好。”他开始考虑,回涂山时是不是应该把貂儿也一起打包带回去,把弟弟一个人留在这儿算了。 耶? 热烈讨论的两人立刻停了话题。 薛潇潇很惊喜:“二哥哥,我还以为你现在很忙,没空看我的节目呢。” 扈栎回:“你是我妹妹,怎么都要抽空看的。” 白瑁也跳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来化妆室?葛书瑶已经问了我无数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事还真不赖葛书瑶。 扈栎答应之后就没在他们班级出现过,下午三十几人聚在一起又过了一遍,可扈栎也没出现。葛书瑶的心就越来越虚,到了晚上晚会开始,他们都已换好衣服化好妆了,扈栎还没出现,熬不住的葛书瑶终于问出来了。 扈栎看了看舞台上的表演,台上一胖一瘦两位同学穿着民国长袍,正在表演一个网上非常有名的相声,逗得台下哈哈大笑、掌声不断。他算了算时间,回:“我一会儿过去。” 薛潇潇黑人问号脸:“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薛潇潇忙着准备自己的表演,心无旁骛,这一天都没关心过别的事。现在她有时间了。坐回了观众席的她问旁边的同学:“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过?” 花茜的事本就瞒不住,私下里都已传开了,高一树人一班的遭遇还是很博了些人的同情的,同情了没多久,后续的事情又传出来了,于是现在大家都很期待。 那同学一面详细说着,一面将论坛投票帖子打开给薛潇潇看:“你看,现在她们班还没表演,已经有很多人投票了选他们的节目了。” 手机屏幕上,在一众还没几个人投票的的短小蓝条里,一条蓝色的长条就显得极为显眼。 “你看,他们班的节目在后面,这后面的节目还没开始,都没什么人投票,只有他们班已经有这么多人投了,这明显都是冲着扈学长去的啊。” 薛潇潇也很激动:“我二哥哥的古琴弹得可好了,你们有耳福了。” 同学大惊。 那个在众人眼中文体成绩一把抓的校草同学已经很变态了,居然又爆出来还会古琴,这也太太……太变态了! 别人家的孩子也比不上他啊!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扈栎是卡着时间到化妆室的, 等他一切搞定后恰恰传来让他们准备上台的提示。 葛书瑶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一半了,还有那一半就得等着表演结束才能落下了。 台上两位主持人正在声情并茂地背着串场词。 一身月白宽袍广袖的扈栎从幕后走出在琴桌后坐定。表演朗诵的同学正在迅速寻找自己的站位。 简可和白瑁躲在一侧,她们俩要在乐曲开始后才上场。 舞台上只有一束灯光照射着还在继续的主持人。 隐在昏暗背景中的扈栎, 别人或许看不清晰, 但白瑁看得清清楚楚。她觉得这一身衣袍衬出他仙姿风采。 白瑁心神悠悠地想起了诗经。 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L莹, 会弁如星。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简可有些紧张地握着白瑁的手,想和她说两句缓解一下,转过头来却发现白瑁的眼神只落在舞台的某一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简可略微晃了晃神, 只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略一出神后,简可就“扑哧”笑出声来,轻轻地拍了拍白瑁的手,道:“快回神, 别看了, 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赶紧的准备好。” 被发现了的白瑁红了红脸,正要说什么时,台上主持人已经报幕完毕下台了。 第一声琴音带着茫茫潮水将来之意从指尖冲出, 如远在天际的滚雷炸响。雷声后, 是悠悠的一声隐着风潮的宁静。 简可如月下精灵般踏着碎步走向舞台中央。与此同时,白瑁迅速掐了一个诀, 在简可脚尖处轻轻的托起。毫无察觉的简可只觉得自己似乎比往常走得更轻盈。 琴音在短暂的宁静后,变得急促起来,犹如万马奔腾,潮水一浪卷着一浪迎面拍来,挟带着风雷之意,似将所过之处都卷进了滔天浪花中。铺天盖地的巨浪一次次冲击着岸边山崖,击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怒吼。而崖岸自巍然不动,那浪潮似乎渐渐放弃,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在月光下如泣如诉,悠然地轻拍着崖石。 四位主朗诵背诵起第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白瑁也上场了。她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青色发带扎了,穿着那身绣有青竹的白袍,将剑竖着掩在宽大的袖中,由台侧腾空而跃。 在第一句诗还未吟完时,白衣少侠几个腾挪跃起,飘然落在了月下独立的仙子身边。两人的舞步配合的恰到好处,恰如第一见面时的相互吸引。 简可身姿柔软,带着出尘之意。随着舞台上涌出的袅袅白烟,恰似仙宫天女轻姿曼妙的舞蹈,又似神女下凡临江飞舞。白瑁的舞则带着劲风,犹如初见天女般惊艳欣喜,似是小心翼翼的接近,仿佛心动而不停的追随着这月下的仙子。 两人配合的极好。 白瑁似乎非常熟悉简可的每个眼神、每个细微的表情,只需她略一动,白瑁便知该如何接下她的下一个动作。简可觉得这样的熟悉感不像是才排练了半天,就像是两人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一般极有默契。简可甚至觉得冥冥中自己也会无意识的意识到白瑁的动作,自然而然地主动配合。 琴音也变得有些怡然,带着欣悦的跳动,似乎鼓舞这月下有情人的相遇相知,如耳边的呢喃,余韵悠长。指尖拂过琴弦,旷远悠悠的琴音又渐渐变得急切起来,犹如鱼龙跃起、鸿雁盘旋,正是应和正朗诵的“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这一句。 白瑁的剑法也跟着凌厉起来。她的心中暗暗一惊,只觉得那琴音似能直击心灵,引动体内灵气随着琴音的变化而变化,使其更流畅。简可也觉得相同的感觉,只觉得舞步从未犹如此行云流水,许多难度极高的动作在此时完成的极轻巧。 在一阵喧嚣热闹之后,琴音渐渐又变得幽静起来,似是山静水缓,鱼眠鸟歇,微风轻拂,林间树叶沙沙而响。 剑尖从地面一扫而过,简可随之旋转着跃起又落下,襦裙宽大的裙摆旋转着飞起,轻纱妖娆,舞台上的白雾愈发若隐若现,仿若仙子踩着白云从天而降。白瑁随之一跃,从简可一侧一掠而过,广袖轻轻一带,将简可环在臂中落在舞台上。 朗诵者们正朗诵到最后一句:“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随着“树”字尾音落下,琴音也变得清清冷冷的,缥缈起来,渐渐归于寂静。 台下也是一片寂静,似是还沉醉其中。 许久之后,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阵掌声,这掌声打破了平静,顿时响起了如雷的掌声,久久未能停歇。 曾经指导过这个节目的专业老师双眼闪着光,这个节目的效果实在太好了,比曾经的编排更是好了不知多少。这琴声太能带感染人,仿佛一卷江山长画栩栩展现在眼前,连带着那舞蹈和朗诵似乎也更有精气神了。 网络投票也迅速飞涨。 论坛上更是热闹纷呈。 唯一可惜的是,扈栎坐得太远,在舞台靠后方,手机焦距实在是跟不上,拍出来的照片太小了。 化妆室内,众人也快活,光听外面的掌声就知道这次的表演很成功,大家一面卸妆换衣服,一面聊着。 有人时时关注投票,数字不停地从他的嘴里更新出来。 葛书瑶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另一半,安稳的回归了。她想当面谢谢扈栎,没有他的琴音的引导,他们的朗诵也没有这样的好的效果。可是,她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着人,连带着连白瑁都不见了。 扈栎带着白瑁躲在礼堂隐秘的角落里聊天。 “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满意。”白瑁笑得像朵花,“你的琴音里是不是用了术法?我觉得从你琴音里似乎领悟到一些玄妙。” “那你领悟到什么了?要怎么谢我?”他方才的确是以琴御术,以琴音相助了白瑁与简可二人。但就对着这琴音的领悟,显然是知晓修行的白瑁得了更多。 “这是帮你妹妹,不是帮我,问你妹妹要谢礼去。”白瑁笑得狡猾,眼神游移。 这也是意料中的应答,扈栎只是略有些失望,笑了笑:“待会儿我肯定要晚些才能回去的,等散场了你陪简可先回去,我让人来取琴和琴桌,你们刚好跟着他一起走。” “好啊。” 扈栎事多,两人没聊几句,电话就打来催了。 白瑁道:“你先去忙吧,我先回了。给你个谢礼。”说着,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浅浅一吻,飞快地跑了。 望着奔走的背影,扈栎的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晚会最后评出的奖项中,自然有薛潇潇和白瑁两人的班级所表演的节目。 《春江花月夜》得了第一,薛潇潇得了第二。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白瑁并不在意,坐在观众席上跟简可窃窃私语。 “白瑁,我觉得就像是曾经跟你跳过很多次舞一样,有种特别的熟悉感。” 白瑁心中一动,面上笑嘻嘻的:“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啊,说不定前世就是好友哦。” 简可也笑:“看来一定是的。” 葛书瑶本想让白瑁为代表上台的,但是白瑁并不爱凑这个热闹,与众人一起推了葛书瑶上台领奖。 葛书瑶站在台上,那嘴角就一直没有合拢上。 今天实在过得太刺激了,发生的事情曲折,在她已经绝望时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突然就这样得了第一,她感觉自己在梦中一般,就连那伤手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等晚会结束,白瑁拉着简可找到了薛潇潇,想再找扈析时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他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薛潇潇着急,打给扈栎:“二哥哥,你知道析哥哥在哪里吗?我们找不到他。” 若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出事,在这样小的范围内,扈栎是能有感觉,如今没有什么危险感知,他自然也不担心,在电话里安慰了薛潇潇几句:“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去,别等他了。” 司机将简可先送回了秀水苑后,掉转车头往盛世帝景开去。 深夜车少,一路绿灯,很快就到家了。 耗了不少灵力的白瑁已经有些累了,打着哈欠跟薛潇潇到了晚安,进了房间迅速洗漱,倒头在床上就睡着了。 薛潇潇还有些担心扈析,经过扈析房间时却发现房间内似乎有人。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好久才传出一声:“请进。” 薛潇潇放心了,这是析哥哥的声音,她推门进入,笑:“原来你已经回家了,我们还在学校找了你好一会儿。” 扈析眼神有些飘忽,站在电脑前,不自然地笑:“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先回来了。” 薛潇潇站在门口没进去,笑道:“那你今天可错了二哥哥弹琴了,好可惜。” 扈析也跟着笑:“是很可惜。” 薛潇潇转身走了,临走前好心关照他:“析哥哥,你快别玩游戏了,待会儿二哥哥回来看见你这么晚还玩游戏又该骂你了。” 扈析还跟着傻笑:“好好。” 看着被薛潇潇带上的门,扈析慢慢坐了下来,露出了刚刚被挡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一行字:突然发现最适合娶青梅竹马的妹妹的就是自己,怎么办? 补丁: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妹妹。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新年晚会后, 就是三天假期。 忙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白瑁充分发挥了懒猫特性,除了花了小部分时间修炼了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只有在第三天中午出了趟门, 还是因为同学聚餐。 劳模打电话过来相邀时, 当然也是邀请了扈栎的。 扈栎原本就是因为简可才相助的, 并不需要他们班的感激,婉拒了。 于是白瑁在第三天中午终于出门了, 到了饭店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这是一次类似于庆功宴的聚会,气氛自然轻松开心。少男少女们聚在一起,没有师长们在一边虎视眈眈时,学着大人的样也点了些啤酒。 许多人是第一次喝酒, 酒量也就有些浅,几杯啤酒下肚就有些醺醺然了。 自然就有人说起扈栎来, 仗着微醺的醉意半真半假地嗔怪白瑁:“怎么不把他喊来呢,我们还要好好谢谢他呢。” 老酒鬼白瑁眼神明亮,笑:“让他来了,明天告诉纪检部说我们班聚众酗酒吗?” 那个心怀鬼胎的人被白瑁一句话堵得打了个酒嗝, 转头去了别的桌子找别人聊天去了。 白瑁不以为意, 问起葛书瑶的伤势:“我后来想起来,你的伤口那样深,是要去医院打破伤风的,你去了吗?” 葛书瑶笑:“我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当时就让我去医院打针了。我那天是打完针才回学校的。”所以, 如今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这个也忌口那个也不能吃, 有些郁闷的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 白瑁笑着安慰她:“等熬过这一阵就好了,下次聚餐你就能开怀大吃了。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葛书瑶将那还包着纱布的手给白瑁看了看,叹气:“估计还要好多天才能好的。幸好伤的是左手,不然吃饭写作业都有困难。” 白瑁从包里拿了一瓶药出来递给她:“你拿回去涂在伤口上面试试,涂了这个应该会好得快些的。” 这是白瑁临来之前特意问扈栎要来的。扈栎原本并不想给,狐族的药药效太好,给不知情的凡人用了容易被人察觉出不同来,易引来麻烦。毕竟,人族的药也是能治的,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是白瑁好说歹说,撒娇卖痴才要来的:“她是因为救简可才收了这无妄之灾的,没有她,你妹妹那张脸都要被毁了。说到底,都是因为我当初心太软,让你饶了花茜,才会引来这次的事情,使她伤成这样,就当我心里不安,求你帮我这一次。” 葛书瑶道了谢放回了自己的包里。 白瑁还担心她不肯用,又强调了一遍:“这个效果很好,你一定要用啊。当初我的伤深可见骨,涂了这个也是很快就好了。” 葛书瑶见她如此卖力地安利,忙笑着连连保证,又顺势谈起了花茜的事:“当天,学校就通知了她爸爸妈妈。据说她家里只有一个阿姨在照顾她,她爸爸妈妈知道后都是从外地赶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在教导处见着了。看着挺知书达理的两人,不知怎么就教出了个这样心狠的孩子。” 白瑁道:“没出事前,花茜看着也挺好的啊。谁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只能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学校会怎样处置花茜已经不重要了。 扈栎已经动手了,他解开了花茜的记忆封印。 从饭店出来,白瑁与简可是同路,一起与众人挥手告别后,登上了公交车。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没多久,迎面就走来一位气质绰约的女郎。那女郎见了两人笑脸招呼:“你们好,麻烦你们件事,我想问个路,秀水苑怎么走?” 两人本就是要去秀水苑的。简可是高一生,并不知人心险恶;白瑁打量了对方一番,觉得这就是一位凡人,自觉艺高人胆大。于是,两人很是热心地告诉她:“这位姐姐跟我们走吧,我们也要去秀水苑。” 女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听见你们喊我姐姐我很高兴,但是,我应该比你们大了许多,恐怕只能当你们阿姨了。” 白简二人也愣了愣,笑着喊了声“阿姨”。 那女郎很健谈,也不冒昧打听两人的事,只是一路上说个不停,告诉两人自己这是第一次来此地,去秀水苑是为了找一位多年不见的小辈,然后又说起许多那小辈的趣事等等。 到了秀水苑,临分别时,那女郎又一再对她们到了谢后往路边一幢楼走去。 这是件小事,两人都没放在心上,挥手道别。 简可家在小区更深处,两人便往前走了。 白瑁在简可家里玩了一下午才离开,离开前两人又约定了接下来的复习仍按照上次的模式。白瑁仍将学习笔记拍下来传给简可。 是的,元旦之后,狂欢结束,即将迎来本学期最后一次考试了。 春节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黎明前的黑暗正气势汹汹的压来。 过了元旦后的学校氛围明显严肃认真了许多,这次不用各位老师提醒,众学生们也知道再过二十几天学期就要结束了,考试就要来临了。 这次的考试对于大多数同学而言意味着能否过个安稳年,是被各位长辈表扬还是批判的重要依据。师英高中的学生们很有自觉心,个个都埋头学习。 白瑁虽然没有同学们的忧虑,可是她又被老宋单独谈了一次心,语气是比上次要好上许多,但中心思想没有变:“……记住你的保证!” 白瑁只能笑嘻嘻地回:“宋老师,你放心,我记性还不错,一直记得呢。” 老宋差点儿骂出来,这个小丫头太皮了。 于是,扈栎又开始了提优工作,这次连补差都一起做了,没能推给薛潇潇。 因为扈析非常诚恳地与自家二哥谈了一次,告诉二哥:“我现在脑子里还有些糊涂,还需要时间想清楚,所以,复习这件事还是只能麻烦二哥你了,不然你能忍受我成绩下降也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 话说到这个份上,扈栎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能想清楚也好,不然一直这样糊涂下去,对两家都不好。原本薛家与扈家关系亲密,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疏远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被占用了两人独处时间的扈栎还是很坏心地提了提:“等这次我回涂山时,让貂儿跟我一起回去吧,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想清楚。希望下次回来时,你已经明白了。” 天天陪在身边没感觉,只有分开了才知道珍惜。 傻弟弟扈析非常耿直地“扑通”一声跳进了坑:“好,谢谢二哥。” 事实证明,扈栎其实是能完美解决提优与补差的分歧的。他先解决了白瑁的疑惑,让她在一边消化成果或是与简可分享时,将扈析提溜过来讲解一番。 到了期末考试,两人的成绩显然都非常如意。 领成绩报告单那一天,白瑁再次考了第一,不过这次沈先也不遑多让,与白瑁并列第一。简可的成绩也不错,班级第五。两人心情自然好,这样的成绩算是有交代了。 但是她们班级大部分学生暂时还不能轻轻松松地过寒假。 《春江花月夜》被选上了,一周之后需要去本市大剧院演出,所以每天下午需要回校排练。这次扈栎也推脱不了了,只能被迫跟着一起排练。 排练休息期间,白瑁当然是与扈栎待在一起的,这也是扈栎在这排练中唯一能找到的乐趣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扈栎每每在排练中都以琴御术,引导白瑁修炼。两人在休息间隙自然找了角落低声交谈,有时是白瑁讲述期间的感悟,有时是扈栎为她解惑。 白瑁在修行一途上确实很有天分,几句点拨就能进步不少,若是在灵气充足处她的进步将会更大。 这让扈栎对白瑁回涂山后期待更甚。 两人虽然是做的正事,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两人实在腻歪。好在这些人还知道是谁为他们谋来的这次机会,白瑁的人缘还算不错,所以也就都远远避开了两人。 但这一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蹭到两人面前。 扈白二人六识敏锐,在发现之后早就停了了话题,然后齐齐地望向来人。 那人正是士力架,全班脸皮最厚第一人,见两人望来,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不过,可能扈学长已经知道了也不一定。” 白瑁好奇:“是什么事?” 有了吃螃蟹的第一人自然就有第二人,不一会儿众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花茜休学了。” 这时,扈栎的手机响了,白瑁回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又望着众人问:“为什么?” 扈栎挤出包围圈,接电话去了。 众人是有些失望的,原本是想来探探扈栎的口风,看他是否知道更多,哪知人走了。他们只能回答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说是精神上受刺激了。” 花茜在晚会那天看着地上的血迹尖叫早就传开了,众人议论纷纷,都说她是被自己做的事害的。 葛书瑶叹气:“按理我是该恨她的,可是,她变成这样,我又觉得挺同情她的,也恨不起来了。” 白瑁知道那一日扈栎以摄魂术引花茜开口说了实话,又引出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惧,再加上后来扈栎又直接解了她的封印,花茜变成如今这样也是早就注定的了。 花茜上次没有伤到白瑁,白瑁还能求个情放她一马。这次却伤到了简可,扈栎好容易才找到的妹妹,也不怪他动了真怒。 白瑁评价:“所以千万别做坏事。特别是她这样只有做坏事的心,却没有坏人的坚韧心性,做了坏事更是害自己。” 事实上,扈栎是克制自己的,没有直接伤了花茜,不过是让她想起了她的所见。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能承担自己的后果。 等扈栎接完电话回来,关于花茜的事已经聊完了。老师又在喊着继续排练。一众人忙往台上走去。 扈栎走在白瑁身边告诉她:“敖仲回来了,一会儿来接我们回去。”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敖仲终于抢得了个行云布雨的机会, 从东海脱困而出,心情是很happy的。他布完雨后就直接奔盛世帝景。 原本是想让扈栎吃一惊的,哪知等到了扈家, 除了黛姨和一众仆佣外, 其他人都出去了, 没人夹道迎接, 扫塌相候,敖仲很失望。 扈栎已经跟薛潇潇谈过回涂山的事了, 理由自然不会明说,找了个借口:“白瑁第一次去涂山,那儿一个熟人都没有。我回去之后总有事处理,不可能时时陪她,所以你回去陪她一起, 给她做个伴。当然,也顺便回去看看姑姑和姑父, 你毕竟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 薛潇潇当然是乐意帮这个忙的,但她也很羡慕扈栎的体贴,对比着自己就唉声叹气地答应了。 既然要回涂山,薛潇潇死活拽着扈析陪她去逛街, 想买些礼物带回涂山。 龙夏和何岚两人在考完试领完成绩单后就回紫府洲了。 殷已经在紫府洲养了许久的伤了, 白瑁一直很牵挂,如今见两个弟弟放寒假了,直接将两人赶回紫府洲去探望殷。 两个弟弟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白老爹和殷,二话不说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所以本想让人吃惊的敖仲不仅没有达成愿望, 反倒很失落。恨不得对着满世界宣告自己已经自由了的敖仲当然不满足坐在家里等人, 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直接上学校来找人了。可惜他左等右等,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出现。 敖仲失去了耐心, 又给扈栎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扈栎半分面子都没给,直接按了拒听键。 敖仲很生气,坚持不懈地打电话。 敖仲回来了,对于白瑁而言也就意味着距离去涂山的时间近了。 在后面的排练中,白瑁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幸好简可的脚伤早就好了不再需要她动用术法,而且她们二人已经非常熟悉彼此了。简可不停为她描补,才避免了更多的错误。 扈栎也发现了她的心神恍惚,明显感觉她体内真气有些紊乱。他也不敢在用琴音引导,怕她在心神不守间出了岔子。 指导老师也有所感觉,几次出声提醒。白瑁每次都如乖宝宝般垂着头态度良好地承认错误。但是,反复几次后,老师放弃了,她只能把这样的不在状态归咎为最近训练太多,人太累了导致的。 老师叹气:“你们也累了,明天就要上台演出了,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扈栎等白瑁一起走,问:“你这是怎么了?” “紧张。”白瑁实话实说,“一想到要跟你回涂山就紧张。” 不算扈栎,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神便是紫微大帝了,但她一心以为认识的是散仙心尘子,无知给了她与心尘子相处的勇气。而这次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将见到两位从远古时期就极有地位的神,而且是以扈栎恋人的身份。 自觉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妖白瑁非常怯场。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扈栎:“好想反悔啊。” 扈栎笑着搂住她:“反悔是来不及了。” 白瑁也就说说罢了,挥拳给自己鼓劲:“好吧。” 扈栎想起了一个月前的事,本是想瞒着白瑁的,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再告诉她不过是徒惹她焦虑。但如今他想了又想决定说出来,省得她以后正式见面时被吓到。他小心翼翼地起了头:“元旦晚会后,你曾说简可对前世的事似乎有残存的印象,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这些天排练时,我的感觉更清晰了,很多舞步是我们以前跳熟了的,她明显是有记忆的。” “我对家里说过这事,我母亲听说后特意来看了简可,她发现孟婆汤对简可确实不如对凡人的效果好,在她记忆深处的确留有模糊的印象。” “然后呢?你们准备怎么做?是唤醒她的记忆吗?那样的话,你们让简可的凡间父母怎么办?”白瑁立刻被这事吸引了注意力,“那样对她父母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件事我们还没定论,唤醒了记忆也不过是个凡人,并不是天狐之身。父母还在考虑该怎么处置。很有可能是等几十年后她魂归地府时,我们去地府接人。”扈栎答道,但是,现在他想说的不是这个,白瑁关注错了重点,他提醒,“我想告诉你的是,一个月前我母亲曾经来看过简可。” “噢,幸好你母亲没有想着顺便看看我,不然我一个月前就要茶不思饭不想了。”白瑁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能晚一点就晚一点,她觉得自己心灵不够强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她看见扈栎的表情后顿住了,觉得自己的嘴都卡了,张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猜测:“你的意思她也来顺便看了我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啊。早些说,我至少还能表现最好的一面出来。” 狐后压根就是谁都没通知。如果不是派去保护简可的人发现了她,她事后也不会告诉自己儿子。 狐后很无辜地对自己的儿子道:“我本也就是想偷偷看看我女儿,哪知道那天你心尖上的那个女孩子刚好和我女儿在一起呢。不过,你看中这个小女孩很有趣,很有礼貌,嘴也甜得很,张口就喊我姐姐,让我觉得自己还正当十八年华,听得我乐了一整天。” 扈栎招架不住母亲的调侃,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又被狐后抢白:“早告诉你让你早点带着人回来,你倒好,一拖再拖,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我们还没见着人。你们不回来,也只能我迁就你了。你担心她,别告诉她就是了。这事也就你知我知。” 扈栎被她气着了:“这能是你知我知的事吗?她见过你了,以后还能认不出来?” 狐后心虚,不负责任地推卸:“那就是你的事了,你怎么哄她我管不着,反正你把她哄开心就行。她不回来,你也别回来。”然后她非常干脆地挂了电话,直接将儿子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耳根子清静了! 被自己母亲坑了的扈栎也很无奈,安慰她:“你这样就很好了,她很喜欢你。” 这样的安慰对白瑁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她努力回忆一个月前在哪种情况下遇见过陌生人的,但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想想我那时是什么样的。” 扈栎道:“就是你们元旦放假聚餐那一天。” 白瑁哀号一声:“我那天喝了许多酒……”虽然,她没醉,可那酒气是跑不了的,别人闻不出来了,狐后肯定是能闻出来的。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和简可两人给一位陌生女郎带路了,原来她就是狐后。 难怪她一点没打听两个女孩的事,她都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根本不用打听。 难怪她一直在说一位小辈的事,原来都是扈樱小时候的事。 可怜自己一直以为她就是位凡人,一点戒心都没有地走了一路,自己与简可两人早就被偷偷地看了个全貌。 “我母亲也很爱酒,妹妹爱喝酒就是被她给带出来的。” 我爱喝酒就是被你妹妹给带出来的,以前在道观、在山林哪有酒喝。 白瑁腹诽着。 但是,贪酒的形象总归不是什么好印象,白瑁觉得自己这印象分肯定是被拉低了,她有些欲哭无泪:“如果那天你也在就好了,至少还能打个掩护什么的。” 都怪他那天不肯去参加聚会。 扈栎顺着她:“那天是该跟你一起去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白瑁无力地靠在扈栎身上:“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误事!” 扈栎:“……她那天跟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会让白瑁产生再也不要喝酒的念头?醉猫多可爱啊!他想起了她醉酒那一日憨态可掬又大胆妖娆的模样。 白瑁闷闷地说:“主要都是说的你妹妹小时候的事,最后分开时说了……”最后分开时,狐后拉着两个女孩的手说了好长一段话,可是,当时白瑁并不在意,并没有记住。白瑁拍拍自己的头,努力回忆:“好像说了类似‘我们会有好运’的话。”她可怜兮兮地仰头看了看扈栎:“我记不清了。” “这是赐福。”扈栎摸了摸她的头,笑,“我母亲很少赐福,她喜欢你。” 敖仲不屈不挠地打着电话,在第N通电话后,扈栎终于接了:“我们马上就到。” 电话刚挂,扈栎和白瑁已经从路尽头转出来了。 两人刚一上车,敖仲对着扈栎就是一通抱怨:“你也太不厚道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都直接挂,重色轻友!”然后他转头看着后座上的扈栎,什么都不说,只是笑得猥琐。 扈栎冷声道:“开车,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捆起来扔回东海。” 那一头红毛的脑袋立刻转了回去,一脚油门飞起,SUV在夕阳下像箭一样窜向前方。 没办法,谁让敖仲他该修炼时不认真,现在武力值跟不上了。 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自由更可贵!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了,所以昨天没码完,上午刚赶完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黛姨知道敖仲来了, 自然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有敖仲在场,酒是免不了的。 也不等敖仲开口,扈栎挥挥手, 酒坛排着队地出现在餐桌上。 “就当是你不接电话的赔罪了。” 敖仲眉开眼笑, 起身就开了一坛, 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又问同桌的人,“你们要吗?”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薛潇潇酒量浅, 扈析也没好到哪里去。敖仲还算理解,但是坐在对面的白瑁跟他们很不一样,上次她一个人跟自己拼了好多坛,而且她瞧那酒的眼神就跟平时不一样,明显是个好酒的。 敖仲看着白瑁问:“你真不喝?” 白瑁坚决地摇头:“不喝!” 几次丢脸的事都是喝酒之后, 戒酒! “上次你不是挺爱喝的吗?” 不提上次还好,提了上次, 白瑁更坚决了:“不!” 上次都醉得变回猫了,往事不堪回首。 敖仲还要再说时,扈栎解围了:“他们被你上次给吓着了,我陪你。” 敖仲不再勉强, 但是嘟嘟囔囔:“跟你喝没意思, 你又不会醉……” 扈栎双眉一挑,问:“你不是还要带他们去显摆你的房子的吗?把他们都喝醉了,还怎么去?” 白瑁腹诽:原来你是打定主意要灌醉我啊?罪不可赦。 敖仲的房子离扈家不远,同一个小区。 当初敖仲让扈栎帮着买在同一个小区就是打得三天两头来蹭饭蹭酒的主意。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新买下的别墅里, 与扈家一样, 也是一栋独栋别墅,自带花园。穿过花园, 进入屋内。 室内风格就与扈家不一样了,扈家是现代中式风格。但这幢别墅里,上任屋主显然偏好奢华欧式风,两层挑高的客厅里处处能见到石材饰面,繁复的欧式线条,顶上是一只足有两米多高的水晶灯。 敖仲指着那水晶灯道:“这里也就那个水晶灯还能看看,不过这个水晶也没有我们龙宫的好,我准备让人拿我们东海水晶照这个重做一个。其他地方我都要拆了,这么冷冰冰又没有什么光泽的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要贴也该贴水晶啊,大块的水晶贴面才好看……” 敖仲领着几人一面逛一面对这自家的屋子规划了一通远大设想。 “……这个走道,我也想好了,就放几颗夜明珠在顶上,你们想啊,这夜明珠的光线又柔和又明亮,比你们家走道上那什么筒灯好看多了。” “这二楼我也想好了,留一个大一点的卫生间,里面做个按摩浴缸。其他房间全都打通。上次睡你家三楼,那个宽敞啊,虽然对我而言还是小了点,但是我们龙也是可大可小的,变的小一点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我就在地上铺上一层珠宝,睡在上面,比你家那地板好多了……” 几人跟在后面幻想了一路,只想到了“珠光宝气”几个字,太亮闪闪了。 扈栎笑问:“你准备让谁帮你装修,你这又是水晶又是珠宝的,你放心让陌生人来?” 敖仲如梦初醒:“对啊,你们家是找谁的?” 扈栎道:“我们随便找了家知名的装修公司。” 敖仲愁了一会儿,想起扈栎的书房和酒窖,又问:“不对啊,那你家那酒窖和你书房是怎么回事?” 书房里有整面墙的涂山白玉,那酒窖明显也是有涂山阵法加持的。 敖仲不知道的是酒窖里还有个机关,直通更深处的地牢。所以当初才会费了些心思建了个酒窖出来遮掩。而且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蛛丝马迹,这两个地方根本没通电,确实用的夜明珠照明。 扈栎笑了笑:“这个都是等装修好了之后才让自己人建的。” “那我也从龙宫调人吧。”敖仲道,转念一想又郁闷了,现在回龙宫调人那就是羊入虎口啊,不能回去。他厚了厚脸皮,向扈栎借人:“一事不劳二主,干脆你借几个人给我使使?” 扈栎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我现在人手都紧张,哪有多余的人借给你。如果你非要,也可以,但要等几天,等我回涂山,我帮你在涂山找几个擅长建房子的人送来。” 敖仲欣然同意:“也行,你回了涂山我帮你照看这边,你在涂山帮我找人,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扈栎正色道:“谢礼归谢礼,他们的工钱你还是要给的。”这不是自己的利益,自己的随手送人无所谓,其他人的还是要争取的。 “知道知道,你们狐族都护短,将你们涂山那些子民都护得紧得很。他们来了,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每人二十颗珍珠。”敖仲说着比划了个手势,足有龙眼大小,“保证不小于这个尺寸,行不?我的二殿下。” 在敖扈两人交谈时,白瑁在旁听了直咋舌,落后几步,偷偷拉住薛潇潇跟她咬耳朵:“都说龙族爱珠宝,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薛潇潇偷笑:“白姐姐,我跟着二哥哥去过一次东海龙宫。那里真是用各种奇珍异宝堆出来的,到处都是亮晶晶、光闪闪的,真能闪瞎眼的,随便哪个地方扣个东西下来都是无价之宝。” 白瑁更好奇了,问薛潇潇:“水晶宫水晶宫,那真的是用水晶砌成的吗?” 敖仲显然听到了,回过头来一笑,不等薛潇潇回答,很炫耀地抢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玩,让你长长见识。” 白瑁忌恨着方才他诱她醉酒的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问:“你现在能回去吗?” 扎心! 敖仲“嗷”了一声,苦着脸对扈栎道:“你上哪找得这么一只会戳人肺管子的猫?她这是觉得我去L市布雨布得还不够啊,还在提醒我啊。” 扈栎问道:“你这次是去的L市补雨了?” “是啊。”说起这个,敖仲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你说L市那地方又不是内陆沙漠地区,这次奇了,居然几个月没下雨。它那周围几个城市都下过了雨了,却单单漏了那个地方。本来么,现在人族科技那么发达,都会人工降雨了,也没我们什么事了。偏偏那个地方干得连丝云都没有,想降雨都降不下来。” 敖仲歇了口气,继续道:“我到了那里一看,一大片云层遮了十几个市,偏偏L市上空就是空的,就像被谁破了个大口子,干干净净地一眼就能看见瓦蓝瓦蓝的天。” 扈栎笑了一下:“所以就派了你去布雨了?” “对啊。”敖仲就差拍大腿了,“最怪的是我从周围拉来好大一片云,嘿,那云到了L市上空,居然就小了一大片。害的我费劲了气力不停地从周围调云过去才勉强下了不大不小一场雨。” 扈栎了然,安慰他:“估计过几月,你还得去布雨。你这次该是自由了。” “为什么?”敖仲听了‘自由’二字就极高兴,脱口问出后才猜出原因,道,“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L市是雷泽所在,蛟族所居之地,那里向来是水患频发,从未生过旱情。如今这般异样,一定是蛟龙族中动用了天机台所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一旦动用天机台,天机台便会日日降下三道火焚,有多少云都会被蒸干,也难怪会产生那样的异样。 扈栎笑:“知道的不多,不过是蛟族龙涛做了件有违天和的事,导致改了几个凡人的命。贪狼座下那个司福的小仙应该早就上报过了。不然天庭也不会关注L市,正常凡间某地几月无雨,天庭根本就不会知晓。” 蛟族如今的主事者果然是个心思果决之辈,知道抗不过天命,未免满族遭殃先把龙涛关入天机台堵住悠悠众口。 这样的蛟族之主是留不得的。 敖仲想得没那么远,只道:“也对,现在人族手段多了,人工降雨,南水北调。各地水库众多,河流也是四通八达。L市那周围又不缺水,当地不下雨从周边市里调水也是容易的事。如今人族早就能自救了,根本不会请人向上天祈雨,天庭哪会那么快知道。” 有了那天机台的火焚,L市从此干旱是一定的了,闲了许久的龙族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此为借口再也不会被关在龙宫等着被各式女仙女妖们参观了。 敖仲想到此处,情不自禁地又大笑了几声。 扈栎却想起了还被关在地牢里的龙渭,关了这么久,是时候去瞧一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龙渭被捆妖索缚着, 灵力被封,只能勉强维持住人形,半分都不能动弹地躺在地上。 他已经不知自己被关在这里关了有多长时间了。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能看见墙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 夜明珠不分白昼黑夜地亮着昏暗的光线。 早知道, 当初就不该动了检漏心思去围观龙福生的圈套。 当初, 他悄悄关注了龙福生许久,对龙福生的计划了若指掌。原先, 他的算盘是打的极好,偷偷跟着,若龙福生得手了,使绊子将九婴弄到自己手里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了,若龙福生警觉那就与他谈判联合, 无论最后龙涛能不能放出来,他都算卖了个好给龙福生;若是龙福生失手, 反正他自己是没做任何事的,半点因果都沾不上,自己仍然是安全的。 哪知,他刚刚上山就被扈栎给察觉了。 他自认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隐藏踪迹, 在雷泽时, 便是他就站在一旁,若是不想让人注意自己他人就会自动忽略。这是他在蛟族的活命的法宝。可,扈栎太警觉!他骗过了山下那些人,却没能骗过扈栎, 甫一见面就被抓了。 龙渭直僵僵地躺在地上后悔着, 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都怪自己当初太贪心了。 不过, 那扈栎也是个心狠手辣沉得住气的,这么长时间了,除了每日有人来喂他一碗清如水的稀粥,竟再不曾露面。 最初刚被关押时,他还时时地搭句话,试图用各种利诱使人能放了他。但是那每日喂他的人不管他如何说话,一点都不搭理他。后来,他认清了形势,知道扈栎敢让人来,这个必定是个心腹,根本不可有被收买的可能性。于是,他改了策略,只是央求那人传个话给扈栎。那人就如看傻子般看了一会儿,走了。 再后来,龙渭绝望放弃了,知道这人是油盐不进。他一直等着有人来发落自己,可是除了每日一碗稀粥,再没人来这牢中。 这样长时间的不处置自己,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被关押的时间长了,龙渭的心又变得忐忑起来,没有人来审问,也没有人来告诉自己会被如何处置,龙渭在心中猜测了无数种可能。 他安慰自己,自己是蛟族皇子,还有利用价值,不可能会被轻易杀死。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像他这样从无实权的皇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价值,活着或者死亡对别人而言区别并不大。 龙渭很害怕。 龙渭很惜命,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哪怕是与父王那样从此失去自由。 夜明珠昏暗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长久处于昏暗环境的龙渭不由得眯了眯眼,他已经不太适应这样明亮的光了。 扈栎出现在龙渭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因为背着光,虚弱的龙渭不能看清扈栎的表情,但是仍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龙渭心中却是一喜。 若要杀了自己,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又有捆妖索缚着,扈栎根本就不亲自动手,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杀了自己。 如今扈栎来了,似乎自己的命就保住了。 龙渭大喜:我还是有价值的! 但是,肯定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这个代价一定不会小。 龙渭面上又是一黯。 扈栎在龙渭面前站定,看着他脸上悲喜不定的表情好一会儿,开门见山:“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需要给我个理由。” 龙渭费力地望向扈栎,带着祈求:“我能为您做更多的事。您若放我回蛟族,届时……”他停了停,终于咬牙道:“如有需要,但凭差遣。” “你这次被派出来,是因何事?” “为了能将九婴带回蛟族。九婴是我蛟族镇族之宝,蛟王与它订有血契。九婴当年被大羿射杀,伤重难治,须在我族乌润潭内疗伤,它则为蛟族提供生机。这一千年来,九婴被封印,蛟族衰弱非常明显。” “如今你任务失败,你在蛟族自身难保,如何还能为我做事?” 原本强撑着一口气的龙渭听见此语顿时萎靡。是啊,任务未完成,如何能去见那位暴躁的老爷子。但他想活着,不愿放弃这唯一能生还的机会,终于还是说了个理由:“蛟王软禁、龙涛被关,蛟王血脉中只剩我一个了。蛟族如今的掌事者是我皇祖,虽说我以前不受重视,但他肯定不愿意将蛟王之位拱手让与旁支血脉的,他便不得不培养我。我虽未能将九婴带回,但是毕竟没有如龙涛那样闯出祸事。我从未得到过悉心教导,九婴封印非我之力能解,我自可以回族中求助,想来他应该也不会太过怪罪于我。” 扈栎掐了个法决,解了捆妖索,淡淡道:“你虽杀了龙福生,但是他只是你们蛟族的叛徒,这个是不够的。” 龙渭终于可以不用僵硬地躺着了,但是被捆的时间长了,体内气血不畅,也一时不能行动自如,费了很大劲才翻了个身,直接跪在了扈栎面前。 扈栎看着恭顺安静的龙渭,不由得也感叹着当年纵横天地的龙君居然会有这样胆小懦弱的子孙。 龙渭此时知道,自己这是勉强过了一关。 自他被迫帮着扈栎杀了龙福生后自己的命就被捏在扈栎手里了。不论龙福生做的事如何不对,但自己都无权助外人杀了他,若是被雷泽内那位暴躁的蛟老爷子知道,自己不会有好果子吃。如今,把柄被人死死握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长跪不起,道:“我虽不才,自幼不得众长辈青眼,从未掌权,但族中处置事务之人我却都是清楚的知道的,而且,因我毕竟是蛟王之子,有些事情并未特意对我隐瞒,我愿将当年与贵族帝姬之事相关者都列出来。” 至少,现在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不是吗? “我狐族帝姬之仇必须以血债偿还。” 扈栎的声音不高,但是隐隐释出威压。自幼未能得到良好教育的龙渭根本抗不住来自神族的强大威压,他不由得弯了腰,额间背脊冷汗直流。他的心思急转,瞬间明白了言语中隐藏的含义,低着头道:“小妖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亲手将这些凶手之首奉上。” 很好,很上道。 龙渭身前凭空现出了纸笔。也不用扈栎再说什么,龙渭抓起了笔,俯下身子,趴在地上将那些名字都一一写了出来。虽然身体虚弱,下笔却极迅速,不消一刻钟,他就写就了两张列有名单的纸。他放下笔,指着其中一张稍短的名单道:“这个就是当年的相关参与者。”然后,他又指着另一张名单道:“这个是如今蛟族各位掌事者。” 两张名单飘了起来,浮在扈栎面前。扈栎盯着两张名单瞧了一会儿,特别是那后一张名单,几乎是将如今蛟族稍有些权势的都列在上面了,一网打尽。 龙渭见他不说话,只能继续道:“当年参与派九婴袭杀贵族帝姬的人并不多,后来皇祖出关得知此事后,也曾惩处过,那大部分人被杀,蛟王被囚,余下这些也被摘了权柄软禁在家中。” “只是被囚吗?” 扈栎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龙渭立刻听懂了深意,心念一动,忙说了一个名字。 那人并不在第一张名单上,却在第二张名单上,是一个不太显眼的人,在蛟族中负责配合各项物资运转分配。一个重要,但是平时却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位置。 龙渭不敢抬头看扈栎,只是飞快地说道:“小妖与一些仆役有交情,他们修为虽然不高,但是都很容易接近这个人,且这人修为也是一般,暗中下手杀了他并不是难事。这人与族中其他势力牵扯不深,相对独立,所以才会被选中安排在这位置上。一旦这个位置空缺,必要填补,但这些势力并非铁板一块,山头林立,本就相互提防对立,想再选出一个和心意的人肯定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族中事务必将混乱,小妖能趁机安排人接近蛟王。蛟王修为被禁,只要能接近他,下手的机会便有了。” 扈栎淡淡的“哦”了一声,道:“果真是为了活命……” 后半句并没有说出,但龙渭仍然感到了一阵心悸,只道自己一时忘形,将阴毒的心思暴露得太过了,忙继续找理由:“实在是他行事太过狂悖,不顾天道,随意残杀生灵,小妖不过是拨乱反正。” 扈栎不置可否,只是又看了眼那纸上的名字,一一记在了脑中。他收了纸,指尖法术一动,那捆妖索又将龙渭结结实实的捆住了,转身走了。 龙渭又一次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随着扈栎的离去,夜明珠再次变得昏暗起来,但是他的心情却是很明亮的。虽然扈栎什么都没说,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有更大的作用,可能不会一辈子都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 至于蛟王的生死,他心里冷哼一声,从小就不曾分得这所谓的父王半分关注,如今以他之死换取自己的生机也不过是他向他索取些自幼的亏欠罢了。 从牢中出来,扈析跟在扈栎后进了书房,看着那两张名单。名单上长长的一串名字,扈析看得有些乍毛:“这个龙渭被我们抓了还不老实,难道还想借我们的手为他扫清障碍?” 白瑁没有跟着去地牢中,她正在翻看蛟族的资料,闻言也凑过来看了眼那名单,道:“真杀了这些人,蛟族从此会一蹶不振了。” 这上面都是些修炼有成的蛟族,一旦身死,蛟族中就只剩些小蛟,到时无人教导,传承突然中断,修炼必定难于登天。 “龙渭很聪明,他明白了一个龙福生是不能让我放心的。”扈栎解释,“这些人,他不需要我们动手。” 龙渭能掌握龙福生的动向,手里没有隐秘的人手是办不到。 一个半蛟,能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下活下来,并且还暗中培养了人手,本身就是值得玩味的事。 修为不行,但心机却很重。 白瑁问:“他真能杀了这么多人吗?” 杀人有时无需用刀。 扈栎笑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是,他这态度还是很好的。办法,我们可以让他慢慢思考。这次回涂山,我会把他带回去的。” 在一旁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心跳加快了些,要回涂山了。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涂山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了。 机票订在去大剧院参加完表演后的第三天上午。 当得知是需要订机票时, 白瑁很诧异,讪笑:“我还以为会直接这么飞回去呢。” 扈栎笑了:“现在有飞机坐,当然要省些气力。” 白瑁:“……” 好吧, 她的思想显然还停留在一千年前。 在整理行李时, 白瑁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忐忑不安过, 反复地问扈栎。 “我真的可以随便穿什么样的衣服去你们涂山吗?” “可以, 涂山并不是封闭的,里面的人经常出来, 你进去后能看见穿什么样衣服的人都有。” “也不知道我买的东西都收好了没?”白瑁自语着又要去翻自己的金铃,金铃内空间极大,放了不少东西,从里面翻出了一大堆东西。 扈栎无奈地帮她一样样的归置,重新放入金铃内。 “我会不会买得太少了, 要不趁现在有时间,我们再去逛个街?”白瑁拽着扈栎的袖子问。 扈栎看着那一堆礼物, 制止了她:“不用,够了。家里就我父母两个,其他人都不在家,你没必要准备这么多。” 只因他曾告诉她母亲爱酒, 白瑁就拉着他逛了烟酒店, 伸出手指那样一点,就将店内陈列的国内各大名酒都点了一遍。 扈栎当时就立刻制止了,虽说他们自己有储物空间,不用担心这些酒办不了托运。但这个数量也太夸张了点, 在他强烈的建议下, 白瑁才只买了国内最出名最紧俏的一款白酒。 “谁让你家里什么都有呢,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物。”白瑁也很发愁, 现在才发现找个身家太深厚的男友,送礼真的是个大问题。如果是个普通小妖,白瑁也是有拿得出手的礼物的。她住在紫府洲时恰好遇上了小院中那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成熟,她又吃又送后还余了好些,拿些出来送人也是极好。可他们天狐本就与天同寿,蟠桃的价值也就如此了,如今,她也只能取巧,投其所好了。 扈栎已经帮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金铃里了,将金铃放在桌上,揽住陷在不安里的白瑁,笑:“你愿意跟我回去,他们就很高兴了。” 白瑁窝在他怀中叹气:“总是不一样的……” 薛潇潇也在收拾行李,将最近几天买的东西摊了一床。 与白瑁不同的是,薛潇潇很兴奋。很久没有回家的她就站在床边笑成了花,一样样地向扈析展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没有白瑁的烦恼,买回去的礼物都是些特产,当地特产、人族特产。 “这个我爹肯定喜欢……” “舅妈和我妈妈都喜欢毛绒绒的,这个她们俩肯定很满意。” “这个零食很好吃,我觉得舅妈肯定喜欢。” …… 扈析只是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她一一展示,提醒她:“快收起来,很晚了,你这样收拾,什么时候才能收好?早点收拾好,早点睡觉,明天你们还要赶飞机呢。” 扈樱出事后,薛潇潇才诞生,她也是两家唯一的女孩。狐帝狐后将对女儿的感情全都倾注在了这外甥女身上,时不时就将薛潇潇留在身边居住一段日子。两家住得近,便是薛潇潇住在家里,白天也会跑到狐帝狐后处找扈析玩。 其他哥哥们虽然对这唯一的妹妹非常好,但都已成年,对薛潇潇是关爱,偶尔拿些玩具逗逗她,只有扈析年龄相仿,两人自幼玩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 薛潇潇想到要回涂山,便要离开扈析一段时间,不由有些分离的伤感,望着扈析:“析哥哥,我会想你的。” “你这不过就是回去住几天而已。”扈析没心没肺的,“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回来了。” “但我还是会想你啊。”薛潇潇一把抱住扈析的腰,将微红的脸埋起来。 好羡慕白姐姐啊,二哥哥对她多好,析哥哥就是个傻子。 扈析僵住了,他尴尬地不知该将手放在何处。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网上的言论。 “禽兽!” …… 一片骂声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含糊,打了补丁。 然后风向变了: “那就娶啊。” …… 但是他被“禽兽”二字震到了。他一直带着薛潇潇一起玩,看着她从刚出生时还不能自如的控制自己动不动就变成一只紫貂被他抱着到处跑,到如今的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边笑意盈盈地喊他“析哥哥”。九百年的相处,肯定是有感情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貂儿的兄长。 二哥那天提醒了他:貂儿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身为兄长的他却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貂儿妹妹,每一个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他怕她嫁给别人会受委屈,她可是他们家最宠爱的妹妹。 可是,他一直都认为貂儿是他的妹妹,唯一的妹妹。 作为兄长对妹妹突然起了这样缱绻的心思,他也觉得自己挺禽兽的,虽然他本来就是兽族。 扈析愣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在薛潇潇的肩上,轻轻推开她:“快收拾,今天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 对于他的举动,薛潇潇并没有不满,反而有些小得意地继续收拾起来。 扈析看着薛潇潇忙碌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翌日清晨,众人都起了个大早,连最爱睡懒觉的扈析都不例外。 机场距离较远,路上就需要一个小时,再加上提前换登机牌,六点多就要出发了。 临走前,扈栎去了趟地牢,将龙渭下了昏睡咒又使他变成一条小蛇塞进了收纳法器里。 敖仲也打着哈欠从三楼下来了,一手勾着扈析的肩,站在院子门口跟三人挥了挥手,还不忘提醒扈栎:“我等着你送人回来给我装修,回涂山后就赶紧帮我找人。” 扈栎坐在副驾驶上笑着回了声知道了。 因为临近春节,机场上满是归心似箭的旅人,个个提了大包小包,拖了大大的行李箱。 扈栎三人就显得有些特异了。三人的行李都收在宝物中,扈栎空手,白瑁和薛潇潇不过就是斜挎了个小包,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出远门,就如只是出门逛街般。 薛潇潇被这些归家的旅人感染,顿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到家中:“二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此时,三人已经在候机室里,原本在玩手机的白瑁听见后也抬头看向扈栎。 扈栎微笑着向两个女孩道:“飞机预计中午十二点半到,那边会有人接机,估计到涂山山脚三点左右,然后我们进山,到家的话可能要晚上六点了。” 白瑁轻呼一声:“这么远。” “嗯。”扈栎声音不高,不徐不疾地解释,“没办法,现在到处都被建成风景区,想避开人,我们只有进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才能入结界。” 飞机准时降落,刚一出了机场,迎面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略弯了腰,极恭敬地称呼了三人,将三人引到了停车场上了车。 扈栎对两人道:“路上还要一会儿的,你们可以先睡会儿,到了我喊你们。” 薛潇潇有些兴奋,没有睡意。 白瑁也没有睡意,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车外。 车子现在在外环高架上,只能看见远处有高楼大厦,近处却能看见大片的农田。这里与她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一千年的发展,日新月异。 那一次来,虽不曾欣赏过风景,但她也记得这里是一片浓密的森林。 那时的心情与现在不同,那时扈樱已在紫府中,她曾对其低语:“扈樱,这是你的家,你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会代你好好记下这片土地。”可当她踏上这片土地后,却因为心中的歉疚懦弱飞快地逃了。 白瑁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额间眉心。她陷入对往日的追思中,以至于扈栎侧头瞧了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 两个小时后,目的地到了,是风景区附近的一座度假别墅区。这里也就是狐后常居之处,物事配置一应俱全,三人在此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一顿晚午饭。 扈栎带着两人从别墅区后的小路上了山。 山中一条小道,不时有旅人上山下山。 白瑁这才明白了在机场时扈栎说那句话的无奈,想不引人注意地消失还真有些难。 三人沿着小道一直往里走着。走到深处,扈栎带着她们进入了路边密林。小道上的人声渐渐小了,逐渐听不见了。三人又往密林深处走了许久,远处渐渐传来人声。 白瑁初时有些疑惑,这密林深处怎么会有如此热闹之处。她又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出现的青石板小路一会儿,转念才想了明白,原来三人已经跨过结界,正式进入涂山了。 扈栎也有些疑惑,按理此处不该如此热闹,只是住了几户人家而已。 远处恰好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瞥见走来的三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喜过望地向门内喊了一声:“二殿下和薛姬殿下回来了。” 随着那一声喊,门内不一会儿就呼啦啦地涌出来一群人,果然如扈栎所说那样,穿着各式的衣服,从古装到现代装都有。当先是两位盛装打扮的男女,一身极喜庆的红衣,显然正是新婚。 这边三人也都听见了,薛潇潇先笑了出来:“二哥哥,你回来得可真巧。” 扈栎握了握白瑁的手对她笑道:“待会儿可能要停一停。” 白瑁还有些不明状况,傻愣愣地看着扈栎。 薛潇潇在一旁解释:“白姐姐,你知道天狐是祥瑞之兆,所以涂山的子民有喜事都喜欢去求舅舅舅妈赐福,但舅舅舅妈早就不管事了,这项差事就被几位哥哥接手了。往常是集中在每月十五到青绥宫前祈福,但如果哥哥们在外恰好遇上了这样的喜事,就会当场赐福。” 白瑁好奇地望了望扈栎和那群越来越近的人。 第170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待三人到了近前, 众人先都口称“殿下”躬身拜了拜,然后提出了祈福请求。 白瑁第一次见到这场景,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扈栎对那对新人说了长长一段祝福的词赋。她似乎看见那对新人身上有微亮的灵力环绕。她想起聚餐那日的事, 狐后拉着她和简可的手, 那时她似乎也看见光芒一闪而逝, 不过当时她只以为是哪里反射了一束阳光。她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手。 薛潇潇只道她无聊, 拉着白瑁往后避了避,悄悄咬耳朵:“白姐姐, 这个风俗是有来历的。” 白瑁笑望着她,等着她解惑。就听薛潇潇继续:“无论是妖族还是神族在子嗣上不如人族那样昌盛。据说很久以前舅妈有一次外出恰好遇见喜事,一时兴起顺口祝福了几句,那对新人不久就怀孕生子了。后来就渐渐传开了,遇到各类喜事都去祈求舅舅舅妈。舅舅舅妈闲暇时也都应了下来, 再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涂山的风俗了。这也是敖仲哥哥说二哥哥他们护短的原因之一,说他们对涂山子民太有求必应。” “这个真有用吗?” “当然啊, 他们生而为神族,天然就有天道庇佑。而涂山子民中其实许多还是妖族,能得神族的祝福也意味着天道对他们的祝福。”薛潇潇想了想,又道, “我刚生下来时, 就是舅舅舅妈亲自赐福的,所以我修炼上一直都很顺利,也从未遇到过妖族修炼时会遇见的各种劫难。” “劫难?” “是啊,白姐姐, 你以前遇到过吗?听说妖化成人形那一刻就很容易遇到。你以前历劫时凶险吗?” 白瑁摇了摇头, 她从猫身变成人身非常顺利自然,什么困难都没有。若真要说劫, 那就是与扈樱被追杀的那一夜,可是,她活下来了,扈樱却死了。 扈栎已经结束了,转头就看见白瑁神色黯然,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轻轻岔开话题:“貂儿,她修的是道家功法,与妖族的修炼是不一样的。”他走上前来,拉起了白瑁的手:“走吧,跟我回家。” 白瑁收敛心绪,由他拉着向前从人群中穿过。 众人自然而然地避到了路边让出一条路来。 涂山民风仍如上古时期,淳朴而大胆。有位看起来挺年轻的活泼女孩子好奇地吃瓜:“二殿下,您身边这位就是皇妃殿下吗?” 刚刚有些平复心情的白瑁听见了差点儿红着脸跳起来,幸而扈栎反应快,搂住了她避免了她的失态。扈栎揽着人笑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二殿下这样痛快地承认,更激起了众人的八卦之心,纷纷望着白瑁。 白瑁终于明白他在学校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看待那群疯狂的女生们了。这里的人虽然不算太多,但那打量的目光比那群女生们更赤/裸裸更肆无忌惮。白瑁只能微微勾起唇角垂下眼眸,没胆量与这群人对视。 “整个涂山都传遍了啊。狐后娘娘最近就忙了一件事,将最近一千年来办过婚事的人家都请去了青绥宫,就为了询问如何准备婚事。”一人说。 “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二殿下即将大婚。”另一人立刻接上。 这的确是母亲能干出来的事。 “殿下大婚时我们涂山的大喜事,到时,我们一定要去沾沾光。” 扈栎有些头疼,还没到家呢,就已经闹了这么大阵仗。他低头看向白瑁。白瑁只是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情,但那红彤彤的耳朵已经出卖了她。他当机立断:“我们才刚回涂山,还没回宫……” 众人立刻善解人意地让开了,齐齐地施礼:“恭送三位殿下。” 扈栎吸取了教训,也不用如在外面那样有所顾忌,带着两人直接飞走了,避开了再与其他人碰面的可能。 扈栎先将薛潇潇送回了家,然后才带着白瑁继续往前。 薛潇潇家距离青绥宫不算远,若飞上去很快就能到。但他瞧了瞧白瑁后,决定缓一缓。白瑁还有些微红着脸,但比方才是要好许多。 “我母亲一向比较随性。” “嗯。”白瑁低低地应了一声,涂山的人太热情,她有些不太习惯,“我以前在紫府洲遇见的妖族与他们都不一样。” “紫府洲是东皇所居,东皇掌仙籍自然不能表现得太随意,所以紫府洲的妖族确实普遍谨慎些。这里不一样,在这里修行的妖更多的是修习自身,求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都普遍散慢些,更有烟火气些。” 白瑁用微凉的手捂住了还有些火辣的脸:“有些不适应。” “放心,我在你身边。” 白瑁便靠得他更近了,心里暖暖的。 狐帝狐后等得心急,在催问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人飞奔进来报:“陛下,娘娘,二殿下带着一位姑娘回来了,已经绕过前殿往这边来了。” 狐后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不知道早点回来。”然后对狐帝道:“过来,陪我下棋。”说毕,她变了个棋盘出来,装模作样的开始下棋了。 淡定! 但是淡定不下来,扈栎牵着白瑁刚进殿内,两人的眼睛就唰的一下看过去了。帝后二位不约而同地轻咳一声,将自己的视线硬生生地拽回棋盘上。 扈栎一眼就看见棋盘四角上不过才摆了寥寥几子,先笑了:“父亲,母亲,我回来。”然后郑重地将白瑁介绍给两人。 狐后装不下去了,扔了棋子从座位上过来拉起了白瑁的手阻止了她那声“陛下,娘娘”,笑:“别那么叫,太生分了,我还是喜欢你喊我们一声阿姨,伯伯就行。”等白瑁依言称呼后,她又促狭地笑了笑:“如果,你愿意随栎儿唤我一声母亲就更好了。” 一段话说完,白瑁已经被她拉着坐在了身边。 白瑁不出意外地红了脸。 扈栎将几件礼物放在了棋盘上,为她解围:“这是她特意寻来,送给你们的。” 一套名家制作的紫砂茶具,一套翡翠饰品,一盒名茶,两瓶名酒和八只蟠桃。 狐帝爱茶,狐后爱酒。 这一看就知是费了心思的礼物,狐后更满意了,拉着白瑁怎么看怎么欢喜。虽然修为低了些,那也是因为她年轻啊。若能长到儿子一般大时,修为肯定也不会低。年纪这么小,还是在灵气匮乏的凡间,就能有如此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天资聪颖又这样的花容月貌。 多好多完美! 狐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直接套到了白瑁手腕上。那是一只打造的非常精致的手链,中间嵌了颗非金非玉的金色珠子,笑道:“这是鲲珠,栎儿是知道用法的,让他教你。” 鲲珠取自鲲鹏内丹,带之可是使人在水中如履平地,对于水性不好的白瑁而言确实很合适。如今鲲鹏早已绝迹,似这样的鲲珠世上仅有一颗。 扈栎笑道:“母亲你终于舍得拿出来了,当初我们几个问你讨要你都不舍得给。” 白瑁忙要起身道谢。 狐后拉住了她笑:“给他们都是浪费,这个只有带着女孩子手上才好看。”说着就转开话题与白瑁聊起家常来。 狐帝也很高兴,满面笑容地在一旁听着。 狐后是非常有亲善力的,与白瑁一番家常聊下来,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白瑁的心房,使她不再像方才那样拘束。 侍女们早已摆了一桌酒菜,只等人齐了就可开席。 这是家宴,其余几人闭关的闭关,在外的在外,如今人自然齐了。 四人移步到桌边坐下,白瑁自然被安排在了扈栎身边。 白瑁看着那一桌全鱼宴,心里不可谓不感动。 她爱吃鱼,自她住进扈家开始,每餐饭必定是有鱼的,如今更是以全鱼宴来招待她。她望着那桌菜觉得四肢百骸都是暖洋洋的。 几人坐定后,侍女上来斟酒。 白瑁有些踌躇,她担心自己这一喝酒让狐后想起那一日满身酒气的模样,却一时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推拒,便想着那就少喝些,不能露出了醉态来。 在她犹豫间,狐后已经笑着让侍女去往白瑁杯中斟了酒:“这是曼兑果酿。” 扈栎知道白瑁心中担忧,原本是要顺着她为她推拒了,但见白瑁露出了一个笑容对那侍女到了声谢。为她推拒的话到了嘴边滚了一滚又回去了,转而为她介绍:“曼兑,昆仑山圣木,喝些对修行有极大益处。” 于是,白瑁便破了自己几天前刚立下的戒酒誓言。 一餐晚饭下来,其乐融融。 狐后能说善劝,不知不觉间,白瑁就喝了好些,脸颊上浮出些许粉色。 扈栎带着白瑁跟狐帝狐后分别。 狐后笑着邀白瑁:“栎儿刚回来估计会很忙,明日你到这边来玩。”停了停,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也让貂儿来了。” 狐帝狐后的四子均已成年,早就不在青绥宫中住了。 扈栎的住处在涂山另一座山峰上,距离不算太远,同样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仙府。 只因涂山极广,妖族众多,需要他们分别镇守。可惜的是,老大扈柏常年闭关,老三扈枫常年疯在外拈花惹草,小幺扈析就更不用说了还是个玩心还没戒的懵懂孩子。涂山的事情虽说不算太多,但却最终全都落在了扈栎身上。 所以,他的住处也是人最多,最繁忙的地方。 白瑁被扈栎牵着手,站在夜色中,已去了拘谨,笑着回了一声:“好。”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章 这一夜不知什么时候飘下了细密的雨丝。 扈栎带着白瑁直接回到了居处。 白瑁被狐后几句劝就吃得多了些, 有些撑。扈栎摒退了众人,亲自带着她一处处地方转过去,为她一一介绍, 顺便熟悉地形兼消食。 一座座院落如一颗颗珍珠般有序地散落在花园里。花园中山石水景, 奇花异草。 白瑁感叹:“这里这么大, 我肯定是要迷路的。” 扈栎笑:“熟悉几天就好了。” 白瑁歪着头看他:“我怎么能找到你这样的高富帅?我从没想过……”若是开始就知道他是这样的身份, 白瑁一定开始就躲得远远的。 她站在花园廊下,许是因为微醉的原因, 双颊仍有些微红,如雨后桃花般娇艳。 廊檐上的雨水一滴滴地落下,叮叮咚咚如撩人的琴弦一声声地叩击心房。 扈栎抬手抚过那微红的脸,有些微烫。她感受到那轻柔地摩挲,听见他那醉人的声音:“我觉得我很幸运。” 白瑁有时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嘟囔:“我觉得我才是幸运。”然后她抓住他的手:“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吗?” 扈栎揽住她,走出了游廊, 直接穿过庭院里那卵石铺就的小道。雨滴并没有能打到他们身上,犹如有一个透明的圈笼着他们,雨滴顺着那无形地圈一道道地滑落。白瑁知道这是扈栎用了避水咒,看得兴起, 伸出手去接雨水, 雨水滴到手腕上那颗鲲珠上瞬间就被吸了进去,鲲珠在暗夜中发出淡淡的荧光。 白瑁有些讶异地“咦”了一声。 扈栎笑:“这鲲珠能吸水,待会儿我教你一段口诀心法,让它认你为主, 以后你再落入水中, 就会如鱼入水,不用担心自己会无法呼吸。” 这颗珠子对于陆兽而言是个好东西, 意味着入水后不会再受到任何限制。兄弟几人都曾变着法子问狐后讨要过,都失败而归。如今被串成了手链送了白瑁。 白瑁缩回手摸了摸鲲珠,表面仍是干燥无比,笑:“我真是赚到了,得了一个这么好的宝物。” 说笑间,两人跨进了一座颇大的院落中。 “到了。” 在白瑁看来,这单独出来也就是一座园林,这也太大了。 随着两人跨进院落,从各处钻出来十来个童子侍女,见了两人就要下拜行礼。扈栎挥手让他们自去忙了。其余众人又钻回了原位,只有领头一位穿了绿裙的侍女临走前将已收拾出的客房所在告诉了二人,然后走到园中假山处附身到了一株藤蔓上。 白瑁看得新奇:“他们平时都不回房睡觉吗?” “今夜下的是灵雨,灵气充沛,他们趁机在雨中修炼。” “你们这儿灵气已经很浓郁了,还要这样用功。” 与凡间相比,这里就是一座宝库。 那株藤蔓也不变成人形,发出笑声:“回殿下的话,修行一途如读书,需以勤为径,以苦作舟。” 白瑁被说得自惭形秽,自己从未像他们这般勤修苦练过。“殿下”二字就被她忽略了,随着扈栎走进去一段路才想起来,她望着扈栎央求:“能让他们别喊我殿下吗?” 扈栎笑着对庭院中道:“听见没?” 这回声音都响起了:“是,仙子娘娘。” 白瑁更是唬了一跳:“我不是仙子,我是妖。喊我名字就行。”她又瞪向身边人:“你故意的是吧?” “他们不敢喊你名字的。”扈栎在她耳边低语,“你嫁我后,自会脱离妖族成为神族。” 白瑁继续瞪他:“那就跟在盛世帝景时一样。”然后低声嘟囔:“我还没嫁你呢,我还想做几天单身贵族。你这样我要反悔了。” 这个威胁很有用,扈栎只能顺着她:“称白小姐。” “是,白小姐。”这回声音整齐划一。 扈栎带着白瑁进了书房。这书房自然比凡间的那个更大了许多,白瑁跟着他四处转了一圈,又叹道:“你这哪是书房,除了没有厨房,就是人间的大平层啊。你们住在盛世帝景时,是不是特别不习惯?从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座宫殿变成几人住那样小的房子。” 扈栎笑而不语。 白瑁还在嘀咕:“……其实那哪是小房子,那在人间其实已经很大很大了,很多人究其一生都不能住进那样的房子里。” 扈栎失笑:“你现在算是仇富吗?” 白瑁也笑:“是啊,替他们不平衡。” “我们不一样,活了这么久,有钱是必然的,不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攒了许多古董吗?但是我们和人族也有一样的地方,有欲望,有感情,有私心。无论人神妖,都不可能真正做到无情无欲。修行本就是修心,能做到落子不悔,问心无愧就行了。” 白瑁眨眨眼,道:“你讲的太深奥了,书房果然是个会教育人的地方。” “这不过是顺口说一句。”扈栎一点而过,不再深说,拿了一卷画出来了,笑:“带你来书房,是为了这个。” 随着他徐徐展开,白瑁发现正是题有“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的那幅天狐狸奴图。 白瑁有些羞赧:“你真的要挂起来啊?” “为什么不呢?当时画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扈栎笑。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托着茶盘放在桌上:“殿下,小姐,厨房内宵夜已经备好了,薜荔姐姐问是送到书房还是卧房?” “你吃吗?” 白瑁想了想,摇头:“不了。”她又向扈栎俏皮的一笑:“我从外面带了个小甜点过来,待会儿,我们一起吃啊。” 有白瑁准备的甜点,扈栎自然向那女童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那个女童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白瑁想起来刚进门时那藤蔓有些眼熟,又问:“刚刚那个说话的藤蔓就是薜荔吗?” “是,她是这里的女官。” “那刚刚送茶来的小女孩呢?这么小的孩子就送过来服侍人了?这要放在人族你们这就算是非法用童工啊。” 扈栎已经将画挂好了,正驻足欣赏,闻言笑道:“她也已经有三四百岁了,不过资质有限,修炼得有些慢,所以才被送到这里来的。我这儿只有两种,一种是天赋极佳的,一种是修炼艰难的。” “为什么啊?” “一是因为这里是涂山灵气最浓郁的几处山峰之一,对修炼有益;二是我也可以为他们择一感兴趣的专业把他们送出去学习。修道成仙既要天赋又要毅力,资质极佳的有余力学其他知识,修仙无望的可以学些别的兴趣,在漫长的生命中找些寄托。” 白瑁明白了:“第一点这就像我和扈析一样,提优或是补差。” “这个比喻很恰当。”扈析笑,拉起白瑁往外走,“到我卧房去,把另一幅也挂起来。” 白瑁一边走一边还在问:“那种不好不差的不是很可怜,就这样被你们忽略了?” “他们可以去我大哥那里,他虽常年闭关,但每次出关都会宣讲道法,甚至闭关期间偶尔也会有领悟释出。那里是真正的修炼场所,向学之风甚浓。” 两人已经到了卧房内,扈栎将另一幅画取出。 白瑁看着那幅画,更有些脸红。 那是一幅天狐与猫依偎在草地的画,配上那句“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再看看这挂画的地方,不由得不让人想入非非,凭添了一丝香艳风流。 白瑁阻止不了他,只能逃避:“我要回去睡觉了。”现在连“睡觉”二字都让白瑁觉得有些面红耳赤,恨不能立刻逃开。 扈栎看了看表:“十二点了,是有些晚了,我送你过去。” “十二点”三字提醒了白瑁,她停下脚步,道:“貂儿曾跟我说,你的生辰是在腊月。” 扈栎一愣,旋即笑起来:“是的,你是要给我过生日吗?” 白瑁从金铃里拿了个小小的蛋糕出来,又插了一支小小的蜡烛,笑:“过了十二点就是你生日了,他们白日会为你摆生辰宴,但是我要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 岁月太漫长,生辰这样的事经常会被他忽略。难怪母亲邀请白瑁明日去玩时,也冲他笑得神秘,原来是这样。 但是,现在扈栎无暇想那些小事,眼中心中只有眼前的人。 白瑁将蛋糕放在桌上,双臂环上他的颈,笑着吻上他的唇:“生日快乐。”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虽然是白瑁主动挑起的, 但不久就被扈栎反客为主了,将白瑁吻的意乱情迷,似乎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一般, 只能软软地倚在扈栎怀里。 这个吻缠绵了良久才分开。 白瑁赖在他怀中娇声道:“有没有很惊喜?” “非常惊喜。”扈栎又在她额间落下了轻吻。 白瑁忙道:“我要吃蛋糕, 你赶紧许愿。”说着, 她施了个小小的术法, 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了:“你的年岁超过人族想象力了,我就要了一根蜡烛, 点个意思。快许愿!” 扈栎自然都依她,笑着许愿:“希望小猫能早日嫁我。” 还被他揽在怀里的白瑁仰头看着扈栎,笑:“你这愿望蛋糕已经听见了。你快吹了蜡烛,可以吃蛋糕。” 反正她是同意嫁的,不过是时间早晚。 扈栎愿意等, 顺着她吹灭了蜡烛。 两人坐在一起拿刀切了蛋糕,开始吃蛋糕。 “你觉得味道怎样?好吃吗?”白瑁邀功, “这是我特意去网红蛋糕店订的。” 扈栎笑看着她:“你为我买的,当然好吃。” 白瑁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若无其事地抱怨:“有茶吗?有些渴。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好。” 刚刚在书房送了茶没有喝,现在却没人来送茶。 童子侍女们都乖觉机灵得很, 揣摩主子的心思都很擅长。 扈栎不想让人来打扰, 问:“我这儿还有些酒,度数不高,权当解渴了,喝吗?” 白瑁想了想同意了:“好。”末了, 她又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又醉了, 我明天还要见人呢。” 扈栎道:“不会的,平时闲来无事喝着玩的。”说着, 他起身去了隔壁,不一会儿拿了两只小巧的酒壶出来,放在桌上:“我往常都是直接喝的,没有备酒杯。你将就着喝吧。” 白瑁当然不介意,拿了酒壶直接灌了一口,微凉的酒液混着蛋糕的奶香甜味入喉有种奇妙的滋味,她又喝了一口,连眉梢都添上了一丝粉色:“配上蛋糕有点甜滋滋的,很好喝。” 扈栎唇角含笑,取过另一只酒壶,也喝了一口:“既然喜欢,那就这样喝着。我这里酒是不缺的。” 白瑁一口蛋糕一口酒,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壶。 这只猫其实是爱喝甜酒。 扈栎又去取了另一壶酒给她:“这种酒原就有些甜味,你可以尝尝。但是,尝过这一壶,不能再喝了,不然你真要醉了。” 白瑁此时将醉未醉,正是最好说话的时候,只是极乖巧地点头:“好。” 扈栎又替她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她:“再吃些垫一垫。” 白瑁爱吃甜食,自然吃得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但扈栎高估了白瑁的酒量。家宴上已经被狐后劝得喝了许多酒,还为散尽,如今这两壶酒下去,白瑁站起身顿时有些头晕目眩,踉跄不稳。 扈栎忙扶住了她:“我让人送碗醒酒汤来。” 白瑁倚在扈栎身上,还残余了半分清醒:“我不要喝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着,步履不稳地就要往门外走去。 扈栎只能扶着她往客房去。 客房就安排在最近处,两人很快就到了。 扈栎将白瑁扶到床边。 白瑁现在非常乖,让她坐她就坐在床边上,有些晕乎乎地撑着头,语带抱怨:“第一天来就被你给灌醉了,我这辈子的好形象都载在你身上了。” 虽然醉着,白瑁还是记得面子问题的。 扈栎轻笑:“你放心,这个院子里的事是不会传到外面的。” 白瑁指了指外面,不相信:“外面那些人……” “我亲自挑进来的人,嘴自然都紧得很。” 白瑁“哦”了一声,赶人:“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扈栎笑:“等一会儿,我已经让人做醒酒汤了,马上能送来了。这不是帝休酒,帝休酒睡一觉就好了。这回的酒,你现在这样睡下去,小心明日头疼。” 醒酒汤很快送来了。 还是那个小丫环捧了来,又无声地退出,轻轻地掩上门。 白瑁就着扈栎的手喝了一口就推开了:“我不要喝,太苦了。” 扈栎拿了瓶樱花露出来诱惑她:“喝完之后,有甜甜的花露喝。” 白瑁双眼发直地盯着那花露,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就着扈栎的手喝下了大半碗醒酒汤。还余了一小碗,白瑁直接推给了扈栎:“是你没照顾好我,让我又醉了,我不管,这么苦的药你也得喝,你得跟我同甘共苦。”想想不解气,她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苦死你。” 大半碗的药效也勉强够了,扈栎不再强求,顺着毛撸:“好,我陪你一起。”那余下的药便都进了他的腹中。 白瑁看着开心,抢过他手中的花露一气喝光,霸道得很:“这个我不给你喝,都归我。” 喝得有些急,她的唇角上沾了少许花露。那略带粉色的晶莹液体反射着艳艳光彩,愈发衬得红唇诱人。扈栎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头,笑:“共苦之后也该同甘吧?你这余下的几滴就赏了我吧?” 最后的几个字很轻很轻,消失在唇间。 有轻轻柔柔的触感一点点地拂过唇边,渐渐往里而去。贝齿轻启,一丝醒酒汤的苦味悄悄地混入,但很快就被一缕缕的香甜取代。很甜的念头刚一起,酥麻之意就传遍了全身,白瑁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了扈栎,但这样的拥抱似乎并不够,无意识地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微凉的手从颈间探入,和煦温暖。 扈栎捉住了她的手,贪恋地握了好一会儿,终于克制地放开了她:“你睡吧,我走了。” 白瑁微眯双眼,紧抱着他的腰,含糊地吐了个音:“别……” 扈栎轻叹着去掰她的手:“你醉了。” 这声叹息有着说不出的奇妙,柔柔的软软的绕在耳间心间,使她的手搂得更紧:“我喝过醒酒汤了。” 扈栎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一声:“白瑁?” “我愿意……” 这三字只在唇边一闪而逝,又娇又轻,又香又甜。 每日软香温玉抱满怀,扈栎当然是想的,可他愿意为她等她。如今得了允诺,他自然是欣喜异常。 白瑁半睁着眼,将头埋在他颈间,低语:“我有些……”怕,没人教导过她会有什么样的事,她只是最近在网上偷偷地读了些香艳的文字,又有些期待。 “别怕。”扈栎低笑,手轻轻绕过她雪白的颈。 声音温和,熨贴地安慰了她乱跳的心。 脸已经红了,她不敢看他,闭上眼:“灯……” 耳边落下了温暖而轻柔的话语:“放心。” 术法施起,灯悄然地灭了。 云鬓花颜,芙蓉帐暖。 窗外的灵雨下得细密而温柔,微小的水珠串成一丝丝的雨丝飘在天地间。雨丝愈来愈密,又轻又细的钻入各处,无处不是湿漉漉的,这院落中、这花园里、整座宫殿、整座山峰都被融在天地间的云烟氤氲中。 雨渐渐得大了,廊檐下形成了密密的水帘,发出优美的叮咚轻响,在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的溪流,顺着石缝渗入泥中,流入水池中,洗涤了所有的灵物,散出沁人心脾的芬芳,万物都被滋润了。 这场夜雨下到了极致,终于慢慢地转成细密的小雨丝,渐渐收住了。 微风拂过,暗香悠悠。 天上的云终于散开了,露出了一弯朦胧的月牙儿。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洒进室内。 白瑁看了一眼屋内的月色,将头深深的埋起来:“我就知道喝了酒没好事,你趁我醉了……”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被人用唇堵回去了,只剩下一声婉转的低吟。 带着笑意的话语:“现在给你醒酒……” “我不管,你就是趁人之危。”千娇百媚的声音,“狐狸什么的,最讨厌了,最会诱惑人了。” “被诱惑的感觉怎样?” 白瑁笑起来,眼波潋滟,动人心弦:“别有天地非人间。” 桃花流水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扈栎咀嚼了一会儿那句诗,笑:“我教你修炼吧?” 白瑁先愣了一下,然后感受到一只手覆上了丹田,她妩媚地笑了起来:“听说洪荒玄门之术中有一门这样可以提升修为的功法,我是小妖,生得又晚,还从未见过。” 没见过世面的白瑁最后娇软地偎在枕边人的怀里沉沉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白瑁醒来时没有立刻睁眼,她觉得全身都暖暖的,灵力舒展,她感受了一会儿体内的灵气后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先看见了一段颈,然后顺着往上瞧就看见带着笑意的一张俊颜,她立刻闭上了眼,夜里的事都如电视回放般清晰地出现在脑中。 “早。” 白瑁恼羞成怒:“你怎么还在这儿,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这样啊……” “别人会知道的。” “不会有人说的。”扈栎笑了笑,但能不能看出来,他很明智的没说,极快地转了话题“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白瑁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在他胸口:“随便,我爱吃什么,你反正是知道的。” 扈栎心情愉悦,笑着摸了摸她的发:“好,我知道了。”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早饭自然是按着白瑁心意做的, 扈栎陪着她吃了顿丰盛的早饭。 白瑁觉得自己的脸皮变得厚实许多,见来来去去的童子侍女们个个面无异色、目不斜视,她便也若无其事了。这会儿她才算是真正见到了扈栎身边这些伺候的童子侍女, 因着扈栎昨日一番话, 她好奇地看了又看这些人, 终于在只剩两人独处时问出口:“除了昨天那个小丫环是尾锦鲤, 你这儿怎么其他人都是花草树木啊?” 扈栎闻言停了一下,细细地瞧了瞧白瑁。 白瑁被他瞧得不自在, 凶巴巴地挡住他的眼:“看什么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选他们,可以装点一下庭院,打理那些庭院景色刚好可以省些事。”扈栎顺口答了,笑起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非常有天赋?” “天赋?”白瑁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个。 扈栎握住遮眼的手, 笑道:“你在修炼上很有天赋。我这儿的人有许多是过了千年的。按理,以你已经停滞了千年的修为是看不出他们的本体。但是, 你不过是一晚,就能提升至如此,不是天赋是什么?” 白瑁听得喜笑颜开:“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都快成为天下顶尖的天才了。”转念想了想, 她又虎了脸, 娇嗔:“你不会是哄我的吧?就是又想骗我晚上跟你……”后面的话,她脸皮薄,有些羞赧,暂时说不出口。 “我说的是事实, 进步确实很大。”扈栎忙笑着解释, 然后他俯过身附在她耳边含笑低语,“当然, 你这么想也是可以的,今晚让我继续教你怎样?看看我的小猫能迅速进步到怎样的地步。”在白瑁的脸色迅速变红瞪向他时,他又坐直了身子,问:“待会儿我有些事要处理,你是想吃了早饭我先送你去我母亲那里,还是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白瑁一口郁气卡在心口,气鼓鼓甩脸色,不理他。 生气的猫看上去更可爱了。 扈栎不逗她了,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她最爱吃的点心,解释:“你若想先去,我就将你送过去之后再回来处理事情;若是等我,你就陪我一起在书房待会儿。你想选哪样?” 吃货属性的白瑁告诉自己是看在碗里的点心份上才原谅他的,说:“我等你吧,省得你跑两趟了。” 离开了许久,虽然狐帝重新出山接手了部分事,但是,扈栎一回来,狐帝很快乐又不负责任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扔了回来。 扈栎命人将最紧要的文件先送进来。 白瑁看着一个童子抱着一个大大的放满了文书的匣子进来放在了桌上。她走上前按了按那堆文件的厚度,幸灾乐祸:“真厚实呀!” 扈栎笑:“看我这么辛苦,你来帮我吗?” 白瑁傲娇地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转身回到窗前的塌上,斜倚在塌上继续翻看还没翻完的闲书,她面前的小几上还放了一盘零食,一杯樱花花露,很是悠闲。 既然已经发现她修炼天赋高,各种辅助灵药当然都要跟上,反正这些辅助灵药也是供得起的。扈栎想着的是能尽快将那缺失的一千年修为都补回来。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翻看书页的沙沙声,和白瑁吃零食发出的咔嚓声音。 明媚的阳光晒进来,暖洋洋的,静谧安宁。 白瑁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书从手中滑落到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啪嗒”。扈栎抬头发现了,知道她有些累了,随手变了床云被盖在她身上。她在塌上翻了个身,原是仰面躺着的她侧身而卧。扈栎一抬头便能看得更清楚,许是做了个美梦,睡美人唇角含笑,眉眼间都是春意。 等扈栎将手头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时,白瑁还没有醒。 白瑁醒来时,扈栎并不在书房内。 她睁开眼,望着不太熟悉的摆设,一时有些恍惚。 书房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说知道了。狐后娘娘还说,知道殿下现在舍不得放人,但以后的时间长得很,总够殿下如胶似漆的。请殿下早些将白小姐带去,也让娘娘她和白小姐多处处,培养些母女情谊。” 说话的那个女孩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言辞轻快,模仿着狐后的语气,话语里都满是笑意。 扈栎笑着挥挥手让人下去了,又喊了薜荔:“我有事出去一趟,白小姐若醒来,让她等我一会儿。” 薜荔的声音透着爽利:“是,殿下。” 白瑁躺在榻上听见了,犯起懒来,又合上了眼安心地睡了。 这一次,白瑁并没有睡去太长时间。 庭院中传来窃窃私语,是个小丫环和童子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殿下待白小姐真好。” “我对你也很好啊!” “你?我进去换茶水时,刚好看见白小姐的被子掉下来,殿下亲自帮她盖上的,当时殿下看白小姐的眼神,我从来都没见过,那温柔深情的能溢出来。”那个丫环的声音里满是羡艳,片刻后她语气一转,“换了你,你应该是看着我冻醒了,然后再嘲讽我一顿吧?” “我哪有……”童子的反驳很虚弱无力。 “你怎么没有?前两天,你就这么干过的,你现在还想否……” 一个责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俩做什么呢?让你们在这儿候着伺候,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聊天吵醒白小姐的。”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了声“是”。 白瑁耳朵尖,听出来这是薜荔的声音。 许是觉得口气太严厉了,薜荔又软了语气:“好好伺候着,白小姐高兴了,殿下总不会亏待你们的。” 白瑁偷听着外面的谈话搂着云被情不自禁地笑了。 傻笑了好一会儿,白瑁决定起床了,坐起身来。有些渴,她自取了小几上的花露,一饮而尽。睡前翻看的那本闲书放在了小几上,中间用书签夹着,她随手取了来翻开,正是她睡前正看的那一页。 白瑁放下书,出了书房。 书房外那童子和丫环见她出来了,忙迎上前来:“殿下出去了,过一会儿回来。您若觉得无聊,让小童带你去园子里转转?” 白瑁笑:“不用了,你们进来陪我聊会儿天,说说涂山有什么好玩的。” 扈栎回来时,就看见三人正围坐在桌边,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 那个锦鲤幻化的小丫环正讲的起劲:“……这儿用人族的话来说正是中西合璧,什么节都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多过几个节,权当打发时间了。小姐您若是提前一个多月来,就能看见不少卖平安果的,卖袜子的,还有好多好多穿着红衣的白胡子圣诞老人。不过,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春节还有烟花看,然后元宵节也有灯会。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网络,只能守着电视,电视里放什么我们跟着看什么。” “对啊。”白瑁深有同感,“如果能跟外面一样就好了,光能给手机充电,但是只能单机啊。” 虽然能充电,但是突然过起没有网络的日子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再过几年应该就好了,听殿下说已经选了一批人出去学了,等他们回来,我们这儿就什么都有了。”小丫环很期待,“我以后也要出去学个手艺回来。” “那你想好学什么了吗?” 小丫环有些苦恼:“还没有,我还不知道我该学什么。” 扈栎就是在此时进入书房的,笑着接话:“等你到了年纪,就先出去都看看,都看过了再决定。” 童子和丫环忙站了起来。 扈栎摆手让他们下去了,对白瑁道:“我刚让人将龙渭关到牢里去了。这会儿没事了,我们去青绥宫吧?” 白瑁站起身:“好。” 扈栎带着白瑁在空中,脚下有苍翠的山川,也有热闹的人声。 “等明天有空了,带你去逛逛涂山的街市。”扈栎见白瑁不停的向下望,笑,“跟凡间也差不了多少。” 白瑁挽着扈栎的臂笑:“刚刚听了就觉得你们这儿很有烟火气,跟凡间一样,一点不像仙界。紫府洲跟这里一点都不一样。” 扈栎笑:“三界中,只有地府和我们这儿与凡间最像,至于天上那些地方还是老样子,墨守成规的很。” 两人到青绥宫时,薛潇潇一家也已经到了。 薛潇潇正在跟狐后聊着外面的见闻。她正讲到敖仲对自家豪宅的闪瞎人眼的设想,见白瑁来了,忙道:“白姐姐,二哥哥,你们快来帮我作证,舅妈和我爹爹妈妈都不相信我的话。你们说,敖仲哥哥是不是说要在家里铺上一层珠宝……” 狐后笑着瞧了白瑁一会儿,向她招手:“快到我这儿来坐,想跟栎儿抢个人还真不容易。”又瞪了眼自己的儿子:“看在今天你生辰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等白瑁上前了,她拉着白瑁的手为几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白瑁送了几只蟠桃给薛家,自己又得了一件宝物回礼。 薛家那位紫貂帝姬笑:“我比不了娘娘身家深厚,只能拿了这么普通的法器给你玩玩。” 薛潇潇却被蟠桃吸引了注意力:“白姐姐,你到底藏了多少蟠桃啊?你以前也给我吃了好几只,这样送人比西王母还要大方啊。” 白瑁也笑着回:“我在紫府洲时,刚好遇上了院子里的四棵桃树成熟,结了不少的。” 薛潇潇羡慕:“蟠桃可是很金贵的,你这样真奢侈。” 白瑁显然是将这个当作是小事,但余下众人心中对貂儿都很是赞同。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后。 薛家准备过年的事先回去了,只将薛潇潇留在青绥宫里。 等薛家离开后,扈栎先开口说话了:“父亲,我有些事跟你谈一下。” 狐后听了忙赶人:“你们两个有事去书房谈去,这里留给我们几个玩。”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蛟族的事让狐帝陷入了对往日的回忆中。 修为高深的狐帝记忆力自然也是非常好。 蛟族第一任蛟王是龙君第五子。 当年, 他与龙君相交莫逆,龙君才会在身死道消之前将蛟族和龙族都托付与他看护,他也才会立下誓言。 如今龙族倒也罢了, 关系一如往昔, 蛟族却有杀女之仇。 大祭开始, 妖皇与龙君立于祭台。 金色的离火之精与黑色的坎水之灵从两人身上交替而出, 相互盘旋着升上天空。 金黑两色如阴阳鱼一般在空中高速旋转,吸收已经远离天地的灵气, 然后压缩,渐渐变成了一个极细小的点。若是没有后来的突变,那个细小的点被压缩到极致时又会突然膨胀,炸开,在这炸开最关键的时机, 妖族阵法会使水火灵气将裹挟着那些已经逃逸的灵气重新落回天地间。 但是,那个后来的蛟王当时的龙君第五子, 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五彩的补天灵石抛向了空中。那个已经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团被灵石击中,从空中落下,在离祭台极近处炸开了。 当时正与众人维持阵法的狐帝甚至没有时间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灵石突然飞起, 那黑金两色的离火坎水迅速坠落,被吸收的灵气再次逃逸。 而一直在阵法外焦躁不安的百音抓住了众人惊讶阵法松动时机,冲上祭台,以身挡住了最初的爆炸。 妖皇身死, 龙君重伤。 众目睽睽之下, 龙君第五子毫无顾忌的背叛了。 龙君自觉教子无方,将第五子降为蛟族, 又自愿献上自己与众龙族子孙之命转世妖皇,以平息妖族怒气。 临献身前,龙君与众妖神长谈良久。 在洪荒时期,作为天帝的妖皇身死后,秩序必定大乱,各方势力都将蠢蠢欲动。 而龙族元气大伤,失去了修为最高的龙君,龙族和蛟族原就已经不稳,又出了叛徒,自然给了其他妖族攻击的最佳理由。 龙君道:“我有五子。如今四子拥有四海,海域宽广,又献出几位孙辈之命,恐不能保住四海之居。” 在场几位均是生而即为神族的大妖,见龙君如此忧心,均向龙君许诺轻易不伤及龙族。 龙君又道:“第五子如今降为蛟族,他耳根子软,极易受人挑拨,被人算计,在将来的劫难前更是难保一命。如今,我也不敢奢望在即将来临的劫难中能保全所有子嗣,但求能保一丝血脉。” 众妖神均忌恨大祭失败,妖皇身死,没有开口允诺。 所以,龙君请求狐帝出手庇护两族:“如今我也只能厚颜求你,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情谊上,求你为蛟族保全一点血脉。” 看着龙君眼中的担忧和哀伤,想着他拳拳爱子之心,同为父亲的狐帝心软了,为了老友在临去前安心,当着龙君的面发了重誓:“以天狐一族为誓,定尽力保全龙、蛟二族血脉延续。” 有了几位大妖的承诺,龙族又是受天道眷顾之族,子侄众多,便是龙君身死,几位孙辈献生,其他种族也敢随便出手,而龙族也因大祭之事避居四海,不参与争夺天帝之战,倒也躲过了一劫。 至于蛟族,他们更是明白自己做了件得罪整个妖族的事,悄悄去了雷泽隐居。 狐帝又在四海和雷泽设了阵法相助,隐去两族气息,使这两族安然度过了当初的混乱。 狐帝没想到的是,到了封神时期,涂山封山,就这样一个疏忽,龙族和蛟族在封神战中却各有损失,好在两族子侄仍然众多,血脉延续无忧。 再到如今,狐族居然要亲自出手对付蛟族。 虽因誓言所限,扈栎的计划虽不会让蛟族灭族,但是,按此计划实施,蛟王一脉将只留一个半蛟。 龙君若有感知……狐帝自觉愧对龙君信任。 扈栎道:“父亲,妹妹是被三昧真火活活烧死的,隔着三生石我都能感受到她临死前痛苦万分。她死后连尸骨都无,只剩一堆混着泥的骨灰。若不是白瑁以自身魂魄滋养妹妹,妹妹就是魂飞魄散,连死后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狐帝叹气,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龙君那双担忧又欣慰的眼神。 “她不仅是我妹妹,她更是你女儿,扈家唯一的女儿。” 狐帝终于说了一个字:“可。” 扈栎又道:“如今那龙渭胆小懦弱,修为不高,但是心思深沉,我们正可将他扶上蛟王之位,蛟族其他人,也无需我们亲自动手,自有他人代劳,与父亲当年的誓言也无碍。再则,如今天庭里的那位近些年来小动作实在太多,我们狐族虽然不惧,又许久没有出手了,便让他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不若趁此机会将雷泽纳入我涂山所辖,也算是给他一个震慑。” 九尾天狐,从远古洪荒的祥瑞之兆一步步演变为如今的妖媚惑人的狐妖的过程,恰恰是洪荒神祗逐渐没落和天庭在凡间影响慢慢崛起的过程,若说不是天庭里的那位昊天的手笔,谁都是不信的。 狐族不需人族信念力量来提高修为,这样的小动作自然伤不了涂山,但是,很烦人。 不过就是涂山不受天庭辖制,昊天便如芒刺在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显然这位昊天上帝既不能乾纲独断,胆子又小得很,若仅因忌惮涂山而正面开战的话,师出无名,不说三清,天庭里的众位神将只怕就会劝阻。 一只猴子就能闹得天宫人心惶惶,何况是当年能在封神量劫下救下妲己的涂山。 昊天心里也清楚得很,涂山不是能随意招惹的,他也只能面上维持着一团和气,暗地里不断施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狐帝沉吟半晌,道:“带我去瞧瞧那位未来的蛟王。” 真说起来,龙君第五子也是因为被女娲所惑。 当年女娲告诉他:“大祭是以主祭和副祭二人的修为为祭的,一旦开始,无论成功与否,这担当主副祭的二人修为一定会受损。” 若是仅仅个人修为受损,那个糊涂的第五子不会就这样破坏大祭。 女娲又道:“如今的妖皇天帝,育有十只金乌,十二只银蟾,而龙君虽只有五子,却有许多孙辈。这两族是大妖中子嗣最盛之族。如今亲自祭祀天地,祭品又岂止是自身修为,还有后代子孙的福泽气运。不然,麒麟、凤凰、天狐等同样得天道眷顾,修为均不逊于龙君,为何不能担任祭者,不过是他们子嗣较少,无法献祭。” 第五子开始有些心慌意乱,父君修为受损以后可以继续修炼慢慢补回来,但子嗣的福泽气运一旦失去,修行必受影响,进而影响整族的气运,最后导致衰败。 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女娲又继续:“虽说十只金乌已陨落九只,仅剩一只,但这九只金乌陨落时日尚短,仍可成为祭品,真正受损的只有你们龙族。” 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是两族均因大祭而惨着损失,他心里还平衡些。如今听女娲一分析,他心中自然百般不愿。 女娲仍在继续:“我如今有一法子,在祭祀后期,在妖皇与你父君贡献自身修为之后,再献子孙气运福泽之前,你可用补天灵石击之,此时逃逸的灵气已经被吸引大半,这样祭祀效果虽不如意,但仍能延缓灵气衰竭,而龙族子孙后辈也能得以保全。” 他动心了,看着女娲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补天灵石,终于颤抖着伸手接了。 他没有想到是,龙族的子孙是真正被他连累了,为了转世妖皇,龙族献出了最优秀的四位孙辈和龙君。 狐帝站在牢中看着牢中那个身影。他试图在那身影上能看出一些龙君当年的风姿,可是,他失望了。 龙君当年是何等骄傲,何等的恣意飞扬,牢中那个身影上没有半分相似,有的只是畏畏缩缩、战战兢兢,似乎有一丝风吹草动就能被惊吓的样子。 狐帝还不死心:“抬起头来。” 龙渭抬头,但是眼神飘移不定,不敢与人直视,鬼祟而胆小。 狐帝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出了牢房,狐帝望着天空好半晌,终于道:“尽量保全些他的体面。” “父亲,既然要让他做蛟王,该有的体面都会给他,不过是略下一些禁制,不让他背叛而已。” 狐帝叹道:“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 狐帝神色虽然平静,但扈栎也知他想起了与龙君的情谊,心中自不会好受。 扈栎劝慰:“按蛟族这般胡闹,即便是我们不计较仍尽力维护,他们灭族也是迟早的事。九婴是大凶之物,他们却与九婴定了血契来窃取生机,这本就是饮鸩止渴之事。如今九婴被封印,蛟族生机便断了。父亲若是觉得对不起龙君,不若趁此机会断了蛟王与九婴的血契,慢慢寻找解救之法,说不定能争得一线生机。若真能等到他有小蛟,我们抱过来由您和母亲亲自教养,总能养出个好的来。这也算全了你对龙君的情谊。” “也好,当年那个就耳根子软,如今这个还是耳根子软,这毛病简直就是刻到他们血脉里去了。”心中郁结稍稍散去,狐帝怒其不争,“糊涂!” “若想断了血契,那个九婴就不能只是封印,一定是留不得的。” 狐帝又思索了半晌:“九婴是伏羲幼年所绘八卦幻成。当年大羿同时射杀九头未死,恐怕根子还在伏羲八卦上,而八卦由河图洛书演变而来,河图洛书本为妖皇之物。东皇可能知道些内情。” 东皇为妖皇转世,也没喝过孟婆汤,承继了妖皇全部记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扈栎顿了一下,“我也准备去趟紫府洲。”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是夜, 青绥宫。 “去紫府洲?”狐后有些吃惊,“他准备什么时候去?” “过了年。”狐帝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笑起来, “说是陪我们过个年再走。” 狐后略感欣慰, 又狐疑地看着狐帝:“你笑什么?” “你这个儿子啊, 鬼精鬼精的, 公事私事两不误。”最初没有反应过来,后来, 狐帝想明白了。 狐后白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他还不是像你。” 提起像谁来,狐后有一肚子的郁闷没处诉,天狐的基因太强大,没有一个像她的。狐帝是天生天养的九尾天狐,纯白色。而狐后是修炼千年后才成为九尾狐的, 狐后有一身漂亮的皮毛,背上是红棕色的, 腹部和尾巴尖儿则是白色的。 当初生下来第一胎,九尾白狐。狐后还很开心,九尾啊,意味着这个孩子不用像自己这样辛苦修炼, 生来就自带修为。孩子的皮毛是纯白的, 狐后也很高兴啊,用现在人族的流行语来讲,狐后是个颜控,当初看上狐帝就是因为他容颜清俊, 孩子像父亲那样也挺好。 隔了几千年, 狐后生了第二胎,还是九尾白狐, 狐后还是很高兴的。 到第三胎仍是九尾白狐时,狐后不淡定了。 再后来,一连生了四子一女,全都是纯白色的九尾狐。 狐后郁闷了,没有一个孩子是红棕色的皮毛,哪怕杂一根两根红色的毛也行啊,狐后仔仔细细扒拉过孩子们的全身皮毛,很失望。哪怕有一个孩子的眼睛像母亲那样是红棕色的也行啊,可孩子们的眼睛都是棕黑色的。 除了面容有些区别,孩子们都跟狐帝是一模一样的,跟多利羊一样完全被克隆了,看上去完全没有狐后什么事。可狐后才是辛苦怀胎产子的那个,所以狐后很生气。 狐帝听见“像你”二字,立刻一个激灵,这个话题在家里是个禁区,一旦提起通常会被狐后一顿排揎,需要小意殷勤很久才能换来狐后的原谅。 他也很无奈啊,这个问题他也控制不了。 反观隔壁龙族,那是跟谁生就明显带有谁的特征,生了九个反正都不像龙。哪怕是跟龙生的孩子,那也是白、青、黑、赤、黄,什么颜色都有,多姿多彩。 他也想像龙族那样生个像狐后的孩子,可是狐帝陛下他做不到啊! 狐帝忙拉回话题,提醒她:“你想想,你的准儿媳,他那个心尖儿上的白瑁以前是住哪的。” “紫府洲。”狐后恍然大悟,“听说她在紫府洲是认了个干爹干妈的,你儿子这是准备顺便一起去她家了。” 狐帝很满意狐后的思路重新回到正轨:“所以我才说他鬼精鬼精的,公私两不误。” “很好,不愧是我儿子。”狐后很自豪,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这个婚事就指日可待了。她为几个儿子的婚事都快愁白头了,如今终于有一个如意了。 狐帝不由地问:“你对白瑁很满意吗?” “当然!各方面都挺好,何况,她对我们女儿还有大恩。” 狐帝总有些遗憾:“就是修为低了些。” “你儿子不嫌修为低就行啊,他喜欢就可以。”狐后想得开,又嗤笑一声,“再说修为低些怕什么?她年纪还小,等她活到我们这么这个年纪时,修为肯定也能跟上。况且,我们涂山又不需要开疆拓土,修为高低都无所谓。再退一步说,哪怕你真要开疆拓土,涂山又不是没有人了,你还要个才一千多岁的小丫头冲锋在前?” 狐帝摸着下巴笑:“这倒也是。” “重要的是儿子喜欢,人品好就行,修为低无所谓,修为高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事。”狐后做了一句话总结,聊得起了兴致,她拍拍狐帝的手臂开始八卦:“你今天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变化?” 狐帝看着妻子满脸兴奋、眼里都闪光的模样,皱了皱眉:“你这也管得太宽了吧?” 不就是染了狐族气息在身上了嘛,不用想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跟儿子双修了。 狐帝正色关照妻子:“这是孩子房里的事,你别去掺和打听。” 狐后瞧了瞧狐帝的神色,知道他想差了,又送了个白眼给他:“我能是那样的人?那个丫头昨日刚见着时体内灵力流转缓慢,不过一夜功效,今日我看她那体内灵力流转明显顺畅不少。” “哦?”狐帝也起了兴趣,“你的意思是?” “养魂罐有多耗灵力你是知道的,当年为了转世妖皇献生了多少人。这一次她用魂魄滋养樱儿,樱儿虽然比不得的妖皇,但灵力肯定也是耗费不少,修为不提反降都是有可能的。养魂罐取出后她又在凡间,凡间那地方灵气稀薄几近与无,对修炼没有任何帮助。她修为低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在涂山一夜双修,虽然涂山灵气充沛,但像她这样提升迅速的也很罕见啊。如今看来,她以后的修为也是很值得期待的。”狐后越说越欢喜,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还有,紫府洲虽有蟠桃,可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你再看她今日说起蟠桃那浑不在意的样子,要说她没有大造化我是不信的。” 狐帝也笑:“你这么一说,那个丫头是个有福的。” 在狐帝狐后聊天的时候,白瑁正在书房,拿了把小锤子在专心致志地敲核桃。 扈栎原本在看文件,听着“咚咚”的声音,看着她敲核桃,失笑:“你轻轻一捏就能捏开的东西,非要拿个小锤子敲。你这么敲,还得控制着力道,不然容易敲碎。” 白瑁抬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娇嗔:“你懂什么呀,就是这样吃才有意思。用手一捏多没意思啊,只有像个凡人一样慢慢敲开,然后一点点地把壳去了,露出核桃仁才好玩啊。”说话间,她的手也没有停下,飞快地剥出了一个完整的核桃仁,捻在手心中,递给扈栎:“吃吗?” 扈栎拿了那核桃仁,又道:“我记得现在他们好像发明了一种核桃夹子。” 白瑁这回没抬眼皮,拿着小锤子继续敲下一个:“嗯,我也买过的,但是,我还是喜欢用小锤子,好玩。那个夹子只要一用力,‘喀嚓’一下就开了,没有这个有意思。我以前在紫府洲无聊时,还用这把锤子敲过蟠桃核,那个比这个硬多了,要敲好多下才能敲开,也很有意思。” 扈栎:“……” 这就是在玩,你喜欢就好。 扈栎仍然去看手里的文件,耳边是有节奏的“咚咚”声,极有规律,听时间长了,倒也不觉得吵。 过了一会儿,一碟子核桃仁放在桌上。 扈栎看那核桃仁个个都完整得很,显然剥核桃功力还是深厚的,笑问:“都给我?你不吃?” “不吃。”白瑁直白得很,笑眯眯的,“吃多了,腻了。” 虽然平时不怎么吃这些零食,但既然是小猫儿亲手剥的,扈栎怎么也要给面子吃些。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取了一个,问:“你这核桃从哪里来的?” 白瑁笑:“你们父子在谈事情时,我们三个不是去山下集市逛了逛么,顺便就买了点,我其实在青绥宫里已经剥了不少了。” 确切地说,是三个人一起拿了小锤子敲核桃玩。 扈栎想起了父子俩人在花园亭中找到三人时,石桌上确实堆了满满一堆核桃壳。 扈栎决定不看资料了,起身绕过书桌,坐到窗边的榻上,顺手就将白瑁抱在腿上坐了,一面把玩着她的长发。 白瑁正说得兴起,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你们这儿的集市真好玩,有用外面的纸币的,也有用铜板金银的,还有以物易物的……”然后她开始说起集市上的见闻。 看着白瑁叽叽喳喳的快乐模样,扈栎便知道她与母亲相处得很好。 扈栎含笑听着,偶尔接着她的话问一两句,末了叹道:“本来想着明天带你去逛逛的,看来被我母亲捷足先登了。” 白瑁搂住他的颈脖,笑:“你明天有空,仍可以一起去逛啊,逛街我是不嫌多的。” “也是,你买了这么多礼物给我父母,我也要买些礼物。” 在回来的路上,白瑁便知道两人年后要回紫府洲,这也是以前就提过的,她并不放在心上,这回听见扈栎这么说,她也笑道:“你别取笑我。这不一样的,我这是第一次来。你都不知道见过我爹妈多少回了,你还救过我妈的命。再说,你这里随便拿样东西都很贵重,都可以当礼物了。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本钱。”最初她并不知道那颗九转还气丹有多珍贵,白老爹后来的电话里跟她提了后才知道。 “还是不一样的,这回要慎重,我是想让他们把女儿嫁给我。” “他们还能不同意啊?”白瑁突然笑出声来,“不过,话说回来,你比他们大那么多,你要跟我喊他们爹爹妈妈……” 扈栎皱了皱眉,手中一时失手,不小心用力拽住白瑁的发。 白瑁忙将自己的长发抢了回来:“疼……,不准拽我的头发!” 扈栎闻着发间的清香,笑:“那怎么办呢?谁让你这么小呢。”顺手揉了揉她的脸,他又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挺亏的,你要不补偿补偿我?” 白瑁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心中立刻升起即将被捕食的危机感来,忙推了推他:“好好说话。”试图跳下来,可惜被抱得太紧,她没能逃开,只能继续蜷在他怀里。她又找话题:“这回你去紫府洲,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父子两个谈了那么长时间,出来后就跟她说年后去紫府洲,肯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小猫有时候糊涂,有时候脑子灵光得很。 “有,不过这个以后再说。”扈栎已经吻上她的耳垂了,“我们回房去怎样?” 有些麻麻痒痒的,白瑁试图避开,声音软绵绵的:“不要……” “不回去……这里也行。” 书房这么大,一张床还是有的。 这里?窗边? 白瑁果断道:“回房……”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翌日午后, 扈栎带着白瑁去了一次樱花林。 这就是那年扈樱降生时正盛开的樱花林,扈樱的衣冠冢正立在此处。 白瑁站在衣冠冢前,墓碑上是篆体:爱女扈樱之墓。 白瑁伸出手去抚摸碑上的字, 顺着笔画一笔笔地摩挲过。 “这是我父亲以指代笔刻上去的。” 虽然能看出写字的人书法造诣极高, 但部分转折处显得生硬, 许多笔画有断续, 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心情激荡哀痛。 白瑁摸着石碑上的字,声音也是哀哀的:“你父亲当时一定很伤心。” 白瑁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扈樱的情形, 一身杏色衣衫的她亲热地拉着自己的手自我介绍:“我姓扈,单名一个‘樱’字。只因我生在樱花烂漫时,我爹娘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涂山的樱花林没有因为是冬季而凋零叶片,但是现在并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满眼不过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没有落英缤纷,更没有粉白娇嫩的樱花。 白瑁原想着有许多话要说, 可是到了这墓前,她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唤着好友的名字:“扈樱……” 如果扈樱不认识自己,受了自己拖累, 她根本就不会出事, 她还是涂山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帝姬。 歉疚…… 两行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了,越落越多。 扈栎站在白瑁身后,望着她和墓碑,心里自然也是哀伤, 但他到底能克制情绪, 见白瑁哭得不能自已,不得不揽住她, 分散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说你带了在葫芦山酿的酒吗?” 白瑁点点头,胡乱抹了一把泪,拿出了两坛千年陈酿,拍开泥封,缓缓地倾在碑前:“这个还是我们用葫芦泉酿出来的。当初被我浪费了好些,如今就只剩这两坛了。” 两坛酒并不多,不过片刻工夫坛中就空了,琼浆满地,酒香四溢了。 白瑁又拿了一坛酒出来:“这是我在紫府洲用蟠桃酿的,当初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那一日,小院中的蟠桃终于成熟了,看着累累果实,白瑁一面摘着蟠桃,一面自语:“我用这蟠桃酿些酒可好?” 头短促地疼了一下。 白瑁便当她应了,取了十来只蟠桃洗净晾干、去皮、去核、切块、入坛、放酒曲……最后封坛,最终得了一坛。 那坛蟠桃酒起封之后,立刻酒香扑鼻,浓郁的灵气在灵气充沛的樱花林中仍显得一枝独秀。 是一坛极好的仙酒。 白瑁却很淡然,仍将酒缓缓地倾倒在地面。 扈栎看着这一切,心中默然:“妹妹,这是你的挚友,也是我的所爱。” 待白瑁做完所有,扈栎望着那三只已经空了的酒坛,道:“她会回来的。” 白瑁沉默地点了点头,望着那衣冠冢道:“我到凡间前并不知道会遇见你,稳妥起见,我将她的骨灰留在了紫府洲。等去了紫府洲,我把它给你。” “好。”扈栎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不过是几十年后,我们还能再见到她。” 但,那是不一样的,那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瑁心里叹着,任由他帮自己拭去了泪,由他揽着自己的肩,听着他沉稳安心的言语:“我们回吧,妹妹也不希望看见你哭成这样,我们来是想告诉她我们的事的。” 白瑁的心里终于亮起一丝光明:是啊,扈樱,我和你经常在口中念叨的二哥在一起了。 到了夜间,白瑁做了个梦,一个隐约的梦,与扈樱有关,在养魂罐被取出后,这是她第一次梦见扈樱。 梦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梦中的扈樱仍是那个会说着娇糯软语的活泼女孩,与她一起走过了万水千山,一起逛遍了繁华街市,如电影般一帧帧地在眼前过,很开心、很快乐。 等白瑁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被扈栎拥在怀里。黑暗中镇静沉着的面容给了她安心的力量,白瑁将头往他身边偏了偏,抵着他的肩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扈樱,我和你哥哥在一起了,你醒来时会惊喜吧? 她合上眼睡了。 扈栎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 她的心结是深埋在心底的,平时藏得很好,但是,很难开解。 从樱花林归来后的几日,两人过得很有规律。 上午扈栎在书房处理事情,白瑁便在书房偶尔帮忙,大多时候是在犯困睡觉,她这时才知道,原来书房内也是有床的,她毫不客气地霸占了。 下午,扈栎则带着白瑁在涂山四处转转,或是陪她玩会儿棋牌,看会儿电视。 晚上,扈栎还要花些时间处理事情,卧房内也有个小书房,他干脆将资料带回了小书房内,白瑁陪在一边打坐修炼。 客房,除了第一夜住过外,白瑁就再没踏足。 在闲暇时,扈栎也会跟她说说蛟族的事,将如何安插人手,如何安排时机等计划都一一对她分析了。 “现在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可以把龙渭放回去。” “比如?” “比如,龙渭知道了九婴具体位置并且探明了封印九婴的阵法后回去复命。” 白瑁此时正躺在他怀里,闻言撑起身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知道了阵法,他们会不会破阵?” 盖在身上的云被顺势滑落了,扈栎抬眼瞧了瞧眼前风光,很有些诱惑,将她拉回怀里,笑着吻住她:“不会,那阵法若真如此易破,九婴早就逃出来了。” 白瑁自然非常信赖他,安心地身娇体软,任君采撷。 或者聊聊去紫府洲的事。 白瑁会说会儿自己在紫府洲居住时的小院,谈谈在紫府洲时的生活。 扈栎则会说起东皇,聊一聊与妖皇相处的事情,和对九婴的一些猜测。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东皇?” 白瑁虽然现在对着狐帝狐后已经能自如应对了,但是想到东皇的身份,她还是觉得有些拘束,摇头:“你去找帝君有正事,我还是不去了。” 小妖还是有些怕见各位神仙。 扈栎不勉强她,揉揉她的发:“好,等以后你想去了再去。” 作为猫的白瑁很享受这种被摸头的感觉,舒服地眯起眼,恨不得变成猫将下巴也抬起来让他挠挠。 眨眼间就到了除夕。 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虽然扈家还有三个儿子各自有事不曾出现,唯一有空的儿子扈栎带着白瑁在傍晚出现在青绥宫。 狐后见了欣喜:“有了媳妇儿到底是不一样了,知道来陪我们了。这个功我得算是白瑁你立的,只记你的好。” 白瑁冷不防被捎带了,微红了脸:“……” 扈栎微笑,自如地接了话题:“母亲,你这说的好像儿子以前没来陪你吃过年夜饭一样。” 狐后撇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嗯,以前十年里头能来个一回,不是传话回来有事,就是说要修炼没空,或者干脆就离家不归。” “元朔日为一年伊始,不修炼很浪费,你看我那边的小妖们前几日开始都陆续赶到大哥那里去修炼了,到了今天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扈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大哥这次闭关已经将近百年了,最近该出关了吧?” “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这一两年内该出来了。这会刚好赶巧了,若是能赶在你们大婚前出关就更好了。”狐后也极其自然地拉回了话题,“你们定日子了吗?白瑁,你是准备穿凤冠霞帔还是婚纱?或者我们两件都定,到时你想穿哪件就哪件。” 涂山在接受新鲜事物上一向很放得开。 在狐后看来,紫府洲的那两位毕竟不是白瑁的亲生父母,在这样的大事上,主要还是白瑁自己作主,所以心急的她不由得就想问上一问。 一直安静如鸡的白瑁不曾想狐后突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有些迷茫地望着狐后。 扈栎救场:“这个不急。” 狐后急啊,这明明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怎么给了个“不急”的答案。看面前两人的神情,一个一脸茫然,一个非常干脆,狐后很自然的将原因归咎在自己儿子身上。她的怒气对自己的儿子就没有什么可以收敛的了,眼眉一竖瞪向扈栎:“你不会是被老三那臭小子带坏了吧?” 狐帝也及时地开口询问:“你有什么想法?你母亲已经都在准备了。” 扈栎道:“我们想等妹妹。妹妹还有几十年阳寿,等她魂归地府时,我们把她接出来后再办婚礼。” 几十年对于神族而言并不算长,况且还是这样的理由。 狐帝狐后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也想起了前几日有人来禀告的事,关于樱花林内衣冠冢前的事。后来,狐后也亲自去了一趟衣冠冢,看见了碑前那满地灵气浓郁的酒液和那三只空坛。 他们记起了眼前的这丫头最初认识的是扈樱,难怪希望能等到扈樱。 狐帝问:“这件事,你们两个真想好了?” 扈栎回得很快:“想好了。” 狐帝瞧向白瑁:“你也同意?这件事,你不需要顾忌,不用委屈了自己。” 白瑁直视狐帝:“同意的。这原来就是我的想法。” 关于婚礼,夜深人静时,她也曾和扈栎谈论过。白瑁并不想太早,自从知道扈樱有可能回归后,她心里总有个希望在婚礼上能看见扈樱,哪怕只是简可也行。 两人相处虽然不过短短几年,但是,扈樱毕竟曾寄居在她紫府内,在千年里,每日里自言自语般在脑中与沉默的扈樱聊天,白瑁对扈樱有很深的感情。 可以说,这是她千年的感情寄托。 “好,那就再等几十年吧。”狐后叹了一声,又收拾了心情,又问,“栎儿,过两日去紫府洲,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虽然只是干爹干娘,但是既然占着辈分,必要敬着人家,毕竟也曾看顾了白瑁许多年。从前几日聊天时能看出来,那两位干爹干娘对白瑁还是很好的,是真心将她当女儿宠着的。 扈栎笑:“准备好了,母亲是还有什么东西要送吗?” “左不过就是几瓶疗伤补气的药。”狐后也笑,“到时替我带去了吧。白瑁,听说你妈妈被龙涛伤得很厉害,现在还未恢复。” 白瑁忙为殷荔道谢:“我代我妈先谢谢阿姨。” 狐族的药,白瑁也算是见识过了,都是疗伤圣药,更何况是从狐后这里送出去的,那只会更好。 狐后笑着按下白瑁:“一家人,何必言谢。”她将那些药的功效用法介绍了一遍,又讲了药的制作方法,慢慢地将话题引开了。 虽然每年过节不过是应个景找点乐子,但是在这样的时刻有扈栎和白瑁陪着围坐在一起聊天,狐帝狐后终归是很高兴的。 将近子时,一位侍女进来提醒:“陛下,娘娘,时间快到了。” 狐帝狐后起身往殿外走去:“你们俩也过来一起。” 白瑁想起了扈栎下午对自己说的话:“到了子时,青绥宫会燃放烟花,与民同庆。通常,第一支烟花都是由我父亲或母亲亲手点燃的。晚上,我们一起看看,还不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青绥宫响起了钟声,子夜到了。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钟声的余韵中, 狐后指尖闪过一道小小的术法,摆在殿前广场正中央的烟花引线顿时闪烁着一点红光“嘶嘶”燃着迅速接近烟花内部。 随着场中央一声声“砰啪”声,光芒箭一般窜向了高空, 五彩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远处的山下传来了阵阵欢呼的声浪。 等第一个烟花燃尽后, 几个童子迅速地掐诀, 开始燃放下一个烟花。 青绥宫的烟花制得恢宏大气。 一朵朵的烟花呼啸着升上高空, 绽放出一蓬接一蓬的五彩缤纷。 扈栎望着身边捂着耳仰着头兴高采烈的白瑁,白瑁像个孩子般, 一面看着空中的朵朵绚烂,一面还会时不时拉拉扈栎的袖子分享惊喜: “是条龙呀!” “是凤凰呀!” “咦,还有新年快乐的字啊!” …… 白瑁今日不过穿了件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 更深露重,白瑁说话时能看见一团团的白气, 虽然明知她并不会怕冷,但见她这般仍是不免担心她被冻着了, 扈栎便将她拉入怀里,紧拥着她,略施法术,灵力释出隔绝了深夜寒冷。 白瑁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抱着, 在他身边继续欢欢喜喜地看着烟花。 场上也有出生时间不长的小孩子们, 一个个都看得极投入,也有拍着手在那里欢呼的,蹦跳着从扈白二人面前跑过时,见了两人只略略弯腰便又跑开追逐嬉闹去了。 白瑁看着觉得有些好奇:“他们……” “他们都是附近的孩童, 为了看着烟花特意上山的。” 白瑁便笑:“你们对待他们与其他神仙们一点都不一样, 我在紫府洲时,可没几个小妖敢这样大大咧咧地靠近洞虚宫。” “那样太清冷了, 父亲母亲不喜欢那样。” 白瑁懒懒地靠着扈栎笑:“这样真好,就像凡间一样,永远都是热闹的,不会寂寞。” 烟花还在空中盛放,带来了新年伊始的欢声笑语。 等烟花燃尽,白瑁还在跟扈栎兴奋地说着:“真好看,我已经很久没有看烟花了,上一次看还是……”她突然住了嘴,想起了往事。 紫府洲修练极佳,可修仙者们追求仙道,对凡间这类俗世欢乐都不屑一顾,连年都不过更别提放烟花。 到了凡间,所居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白瑁也不曾看见。 上一次看烟花绽放还是和扈樱在一起时,在群芳楼内与众位姑娘丫环一起躲在屋檐下嘻嘻哈哈地看着楼内护院们放烟花。 扈栎觑见她突然黯淡下来的神色,只略略一想就猜到原因了,转开话题:“有些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就要走了。” 白瑁安静地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压下了突来的感伤,重新露出了笑颜。 狐帝狐后在看完第一个烟花后就回殿中了,年年都燃放烟花的习俗使两人并不像白瑁那样贪恋。他们将绚烂的烟花和轻松的氛围留给了殿外的年轻人们,携手回了殿内。 随着殿外烟花爆竹声渐渐变小,狐后看见回来的两人,笑:“来喝杯酒暖暖。” 身边的侍女及时地端了托盘过来,两人各拿了一杯酒饮尽。 狐后笑:“看来你很喜欢这烟花。” 白瑁也笑:“很好看,我以前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涂山有一个烟花世家,每年都是从他们那里定的。你喜欢,以后记得年年回来看。” 白瑁与扈栎互望一眼,笑得灿烂:“好。” 狐后又笑道:“待会儿,殿前广场会向那些孩子们发压岁钱,你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说的是发,其实不过就是施个术法下一场不大的铜钱雨,全看他们自己能捡到多少,取个彩头。 这话虽然是说的“你们”,但显然是看白瑁的意思,白瑁摇了摇头。扈栎都已经看了几千年了,自然更不会主动去凑这个热闹。 这原不过就是为了给长久的岁月寻些事情做做,自己找些乐子。 狐帝狐后不勉强,让他们先下去休息:“今天晚了,就在这儿睡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天从这里走也近些。” 青绥宫内自然是有扈栎的寝殿的,白瑁便随着他一起住了。 到了住处,扈栎便拿了个锦囊出来递给白瑁:“给你的新年礼物。” 白瑁有些惊喜,一面拆开一面道:“还有礼物收,真好。”锦囊打开,两个做得极精致的笔锭如意金稞子映入眼帘。她笑着将两个稞子托在手里把玩欣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扈栎出卖间谍出卖得很轻松:“你身边有两个很会卖消息的小家伙。” 白瑁抱住扈栎,有些哽咽:“我很高兴。我喜欢这个是因为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小稞子就是在群芳楼内时,当时扈樱看我喜欢,把她收到的也一起送给了我。” 扈栎回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发:“以后我每年都送给你。” ……一起想念妹妹。 白瑁胡乱地点点头。 扈栎笑着逗她,转开话题:“你有没有什么要送给我的?” 白瑁在他怀里僵了僵,刚刚被勾起的愁绪被扈栎这句话迅速打散了,转而变成一丝内疚,她并没有准备。她有些不安地想了想,想出了个耍赖的法子。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的一触,笑:“这个礼物可以吗?” 扈栎显然是不满意的,将她搂紧了,轻笑:“不太够。” “那这样呢?”白瑁又轻轻印了一吻。 “还是不够……” 两人在反复询问中倒在了寝殿内那张颇大的云床上…… 正月初一,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进殿中,窗外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声。 白瑁在暖阳中舒醒过来,看见床边站了一个广袖宽袍的背影。她看着那挺拔俊逸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背影转过身,笑:“醒了?”说着,俯身在她额上轻吻了吻。 白瑁坐起身,搂着云被笑起来:“我上次见你穿这样一身还是演出的时候,当时我就想到了《淇奥》那首诗,但那时你还是短发,如今配上这一头束了玉冠的长发,我想以前那些潘安卫d之流也肯定远远不如你的仙人风姿。” 扈栎笑:“嘴真甜。这算是你的赞美还是表白?” “两者都有,既是赞美也是表白。”白瑁笑道,“我真幸运。” 她也起身了,掀开云被,露出了只着一层薄纱的妙曼身姿。 风光无限,魅惑天成。 扈栎上前抱住了她,闻着她的体香:“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有这样的佳人在侧,怎么舍得离开去跟一堆老头子讨论朝政。” 白瑁从他怀里挣开,眼波脉脉地瞥了他一眼,笑着往隔壁去洗漱换衣了。 扈栎便问她:“要不要唤个丫头进来帮你梳头?” “不用。”白瑁很自信,“我以前都是一个人住的,不需要人伺候。” “那好,我让人将早餐送来,等吃过了,我们去给父母拜个年,然后就去紫府洲。” 待各色早点摆上桌时,白瑁也已经洗漱完毕了。 一身鹅黄襦裙,梳着垂鬟分肖髻的白瑁有一种别样俏丽风情,那串金铃被她当作发饰绑在了发髻上,行动间清脆轻响。 扈栎笑着让她来吃饭:“有你爱吃的小点心。” 他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找人打些首饰给她,将那串金铃换下来。 紫帝的这件礼物,还估计是还不回去的,这明显是特意炼制的法宝,紫帝应该不会收回了。平时只当个法器收起来还无所谓,但是如今又被白瑁用来绑头发了就觉得有些扎眼了。 幸好他瞧见白瑁颈间那根墨玉制成的链子,知道她将自己送的项链贴身带着,那微酸的心才有些舒服。 两人吃过了早饭,往狐帝狐后处去了。 狐帝狐后也刚刚用完早饭,见两人来,等两人拜了年,笑着给了白瑁一个红包。 狐后笑:“平时见你一直都是现代装,今天扮成这样,看上去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了,不过这样看着更漂亮些。” 白瑁也笑:“平时那些衣服穿着行动方便。但今天要去紫府洲,那边还都是这样的装扮,不好不穿。” 狐后深有同感:“是的,特别是头上的发髻,梳起来太繁琐,行动还不自如,还不如简简单单绑个马尾好。”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狐后也不再留两人:“早些走吧,紫府洲离这儿远得很。”想了想,她又道:“栎儿,听说,老三最近在紫府洲出没过,你若看见他把他给我弄回来,这一年年的在外面浪的都不要回来了。” 狐后有些生气,不说扈栎这样的,就只单单对比扈析,最小的幺儿都收了玩心帮忙做事了,就这个浪子见天的不着家,天天在外招蜂引蝶,如果真能找只蜂或蝶回来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也就算了,可那就是引了这个勾了那个,整个就是狐族的异类。 扈栎笑回:“好。” 扈栎对于将三弟抓回去这件事并不是太上心,他不可能满世界地追着弟弟跑,若是能碰上就代父母教育几句,听不听的也就看他自己了,若是碰不上,那就更没什么事了。 他反倒有些好奇白瑁的红包里是什么,那红包被拿出时就能感觉到里面灵气浓郁。 红包里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玉片状的物体。 “这是什么?”小妖白瑁不识货,将那玉片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功法玉简。” 扈栎拿过那玉片,掐了个诀,那玉片上立刻显出一行行的字来。白瑁仔细看去,果然是一篇修行功法。 扈栎将功法玉简放入白瑁掌心,道:“我教你个法诀,将这玉简炼入你识海内,以后你想看时,它自然会出现。是个好东西,这上面不只一篇功法,它会随着你修为的增加而给你显出适合的功法。” 白瑁有种入了宝山满载而归的感觉,摇着手腕上的手链,笑:“跟你来一趟,真的是收了好多宝物啊,感觉自己真的变成小富婆了。”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去紫府洲并没有通过凡间中转, 扈栎带着白瑁直接往紫府洲而去,在邻涂山边界时,两人的手机终于有些微弱的信号了。 手机不停地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两人拿出来看了看, 基本就是拜年的信息。 两人在涂山边界处停了一会儿, 将信息回了。 白瑁顺便给简可打了个电话, 两个女孩相互祝了新年好。 “你可终于出现了,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总说不在服务区。” “嗯, 我不在家,出来玩了,在外面山里,信号不好,现在也不过就一格信号。”白瑁回得含糊, 又问,“你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表演得奖了, 指导老师说要请我们吃饭,结果,你的电话不通,扈二哥的电话也不通。”简可说得无心, “你们俩是约好了一起失踪啊, 一起现身啊,我刚刚也才收到扈二哥的信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瑁瞄了一眼身边的人,飞快地岔开了话题。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白瑁最后如此说:“我还要好多天才能回家的, 等我到家了我找你出来玩。” 挂了电话的两个女孩都很高兴。 在白瑁极高兴的时候,在北方一小城里有个女孩子也很开心。 新的一年全新的一天, 正在放春节假期的人族都很高兴。但这个女孩的心情并不是因为春节而快乐的,她前几天被通知幸苦养育自己多年的父亲终于等到合适的肾/源了,并且自己的请求被准许了。 她正是被扈栎挑中的那个可怜女孩,陆秋秋。 陆秋秋是个经历过苦难日子的女孩,知道生存不易,更知道养父母的艰辛,自小就非常懂事,在学校认真学习,回家后包揽所有力所能及的家务,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重点初中、重点高中,最后被保送师范大学,前程一片光明。 在这样的即将能将家庭带出贫困泥潭的前夕,养父的病不啻为晴天霹雳,走投无路的陆秋秋已经在认真考虑那位佘姓富家公子哥儿的提议了。她不是单纯不知世事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知道那个佘家的有钱少爷对她不过是单纯的玩玩,但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了。她想只要瞒得好,等养父的病治好了,说不定自己的生活还能回到正轨,将这段最不堪的回忆当做一个噩梦,慢慢忘掉就好了。 养父母待自己非常好,陆秋秋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如果不是养父生病她请求捐肾,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弃婴,是个生身父母不要的弃婴,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儿。 邻居告诉陆秋秋,养父母在深秋的路边拣到了她。那样冷的清晨,她就被扔在了路边草丛中,被冻得浑身青紫,连哭都哭不出来,差点儿就这样死了。年幼的她直接被送到医院,是养父母花光了家里攒了很久的积蓄,才将她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 所以,陆秋秋觉得,自己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医治养父都是值得的,她的命是养父母给的。 虽然,陆秋秋对自己的决定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甚至非常害怕的。她也曾打听过那个佘家少爷身边人的事,知道他对那些她的前任并不好,几月就弃之如敝屐。几月就几月,能挣一点是一点。 但那个看上去有些憨厚老实的神秘人来找自己时,陆秋秋甚至不敢置信,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那个神秘人告诉陆秋秋:“只要你配合,你父亲的医疗费用都由我们包了。” 陆秋秋惊讶得目瞪口呆,但在她愁眉苦脸地去医院查欠费时,果然发现所有的欠费都已经被人结清了。 神秘人适时出现:“你以前的欠债已帮你结清,算是我们的诚意,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陆秋秋想了一天,想通了。 自己家早已是一穷二白,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这个神秘人的提议显然比佘家的条件更好,不过是要自己消失一段时间,不需要付出身体,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就能换来养父的活命,显然很好。 哪怕神秘人现在是骗了自己,会将自己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处,那又怎样?不过就是跟佘家一样而已。 自己这二十几年的光阴都是赚来的,都是父母给的,不然自己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要防的不过是神秘人将自己骗走不给钱而已。 于是,一天后,陆秋秋狮子大开口地提了自己的条件,她原想着的是会被坐地还价,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那个神秘人听了不过是笑了笑,让陆秋秋等了片刻。片刻后,神秘人拿着手机进来了,告诉她:“同意。” 陆秋秋亲手将一张有五位数的银行卡交给养母:“妈妈,这是一个好心人借给我的,你一定要收好给爸爸治病,我还要回学校去上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爸爸。” 这里面的钱足够支撑养父一年的透析费,比佘家会给的多多了。 至于陆秋秋,神秘人告诉她,可能需要她消失几个月或一两年,时间不定,但是陆父的病他们会负责。 陆秋秋很聪明,没有问为什么,在被收了手机、身份证等一切私人物品后,拿着新身份被人陪同着踏上了飞机。 陆秋秋还记得坐上飞机的自己当时的想法。 能为她买机票的人应该不会太坏吧?不然将她绑了塞进面包车随便往哪个地方一送,她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一直以赴死心态来看待这件事的陆秋秋第一次觉得有些略略放下心来。 陆秋秋后来的生活让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曾经无意间做过一件感天动地的大好事。 除了不能出门不能联系外界,没有自由外,陆秋秋觉得自己是过上了好日子。 住处是两室一厅,陆秋秋住主卧,一个中年阿姨住次卧。一日三餐有人负责,生活上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虽然没有手机,但电视电脑一应俱全,网络也不禁止。 陆秋秋也曾问过:“既然收了手机,你们就不怕我通过网络联系外面。” 那个阿姨笑了笑:“这台电脑里出去的信息我们都能看见。” 陆秋秋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说话了。既然自己已经收了钱就该有义务配合,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可联系的。 直到后来陆秋秋看见了那则富三代强/奸不成反被杀的新闻,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软禁在这里。 她看着那则新闻,对于富三代的死亡她没什么同情的,这样骗人的强/奸犯死了也好。唯一可惜的是,她在网上查了许久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能被判正当防卫的案例很少,她以后恐怕是要背着一个坐过牢的名声了。 但是,想想自己拿了那么多钱,不过就是留个案底,也值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给陆秋秋听一段录音或看一些照片,那是她养父母的消息,让她安心。 时间过得飞快,陆秋秋在看见网上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最终被判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时,心里也是跟着松快了很多。 这些人对自己还是很好的,不过是借了自己一个身份,给了许多钱,还好吃好喝地招待自己。 陆秋秋的心渐渐活络起来,试探着问:“能不能让我去看看我爸妈,哪怕一眼也行,一句话都不说也行。” 阿姨被她求得多了,终于帮她问了问。 答复很快就来了:“不行。” 但是,视频和照片多了。 在临近年关时,陆秋秋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父亲终于等到了匹配的肾/源。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车祸导致脑死亡,家人遵从他生前意愿,将他可用的器官都捐了。但是他家人希望儿子在ICU里继续被救治到年后,一则也算是孩子过了年在人世又多活了一岁,对家人也算是个安慰;二则,总还是有个希望,说不定几天后就有奇迹发生了。 如今,陆秋秋从没这样盼望赶紧过完年,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对,但是她私心里仍是止不住想着那个小伙子千万别醒过来,这样意味着自己的父亲可以早一日康复。 有了这个希望,她想了又想,再次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能去看看我爸爸吗?” 阿姨直接拒绝:“不行。” 陆秋秋不放弃:“我爸爸等到肾/源了,但是,做手术是有风险的,我想在他手术前去看他一眼,万一,万一……” 她哭了出来。 阿姨看她可怜,终于松了口:“我再帮你问问。” 这次的答复等了好几天,终于在除夕夜来了:“可以。” 新年伊始,在全国民众举家欢庆的日子里,陆秋秋踏上了前往J城的飞机。 J城是省会城市,陆父如今就住在该城的省人民医院等待即将到来的手术。 省人民医院有多难进,在J城上大学的陆秋秋是知道的。陆秋秋愈发感激对方,对方对自己确实是仁至义尽了,也愈发对对方敬畏非常。 陆秋秋下午到达医院,看见了陆母正在给陆父削苹果。 陆秋秋哭了出来:“爸,妈……” 阿姨悄无声息地站在病房外看着走廊上稀稀落落的人,大年初一,医院里的病人也少了许多,但凡能出院回家过年的这几天都被接回家团圆了。 新的一年又是新的一岁。 一个小时后,她会将陆秋秋带走,再次回到北方的小城里。 一个半小时后,在J城的某一处偏僻小区内,有人拨通了一通长途电话:“老太爷,那个陆秋秋确实有异……” C州,佘家老太爷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发现事情有异,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怎么能杀得了自己的孙儿?可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舆论发酵得太快。他还在猜测是哪一家会对自己的孙儿下手时,那个凶手被无罪释放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被抓了。佘老太爷终于明白了,孙儿的死不过是个引子,是有人要对自己全家下手了。 佘老太爷有了警觉后,也立刻发现了周围的不寻常,可是他活了几千年,经过了无数战乱,如何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和眼光。 最初佘老太爷也曾想过将那个被无罪释放的陆秋秋抓了来严刑逼供。但是考虑到她能一招就杀了自己的孙儿,这样干净利落的身手,那个叫陆秋秋的小女孩肯定不是普通人,这样硬抓了来不过是打草惊蛇。 原来是被掉了包的,难怪能杀了自己的孙儿。 佘老太爷分别给几个人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安排事情的:“安排人去北方盯住那个今天离开的陆秋秋,一定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事情来。”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已经失踪了许久的佘城的:“把你去杀白瑁的事情都说给我听,事无巨细,不能有一点错漏……” 放下电话后,佘老太爷基本能肯定是谁在背后了。 佘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仇家有很多,但是能这样知根知底的仇家确实不多。 阴霾了许多日的佘老太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久违的阴狠笑容。 大年初一这一日,所有人都很高兴。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扈析对此一无所知, 他在听见陆秋秋安全回到北方小城时,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二哥曾经叮嘱过事情,扈析还记在心里, 但是, 他觉得陆秋秋的请求也是人之常情, 二哥有时对人对事实在太无情了。 陆秋秋回J城探望后安然离去, 一点波折没起,证明人心还是可以信任的。 扈析有些小得意。 他在游戏上跟两个神交已久的网友吐槽二哥:“我二哥实在是将人心想的太黑暗了……”然后, 他掐头去尾、改换名字的将事情说了,末了又得意地道:“人,还是要多想想美好的事情,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无救爷平铺直叙地打击他:“这世上的坏人也是不少的……”一点不带停顿的,无救爷开始一、二、三的举例说明。 长长的几个事例被无救爷宛如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的平板声音说出来, 听上去一点都不真实。 扈析被他堵得没脾气了:“……” 无救爷打游戏打得溜,但是, 一点都不会说话! 笑出长舌打圆场:“有坏人也有好人,狐四哥这会遇见的就是个好人。”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好心的提醒:“不过,你二哥说得也对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扈析:“……” 你这也没比无救爷好到哪儿去, 不过就是委婉点。 笑出长舌知道这个话题不好,挽救:“我们还是打游戏吧,刚好现在应龙时间到了,我们去打应龙。” 一场游戏打下来, 扈析的心情又变得大好了, 很愉悦。 直到黛姨端了一碗鸡汤面进来,扈析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担心陆秋秋的事晚饭吃得不多。如今被鸡汤面的香味一勾, 他开始觉得饥肠辘辘。 自小就得黛姨照顾的扈析接过碗,闻了闻那鸡汤的鲜味,连声对黛姨道谢:“谢谢黛姨,除了貂儿,也就剩下你对我好了。” 黛姨慈爱地看着一手带大的孩子:“陛下和娘娘对殿下才是最好的。” 扈析塞了一口面条进嘴,含糊地说:“他们当然也很好。” 黛姨知道自己的提醒扈析没有听懂,只能直言相劝:“今天是大年初一,殿下,你该给陛下和娘娘去拜个年。” “我们要过什么年啊?”扈析直觉地反对。 一口面就差点儿噎着了。扈析咳了一会儿,又接过黛姨急忙递来的水顺了顺气,好容易将堵在喉咙里的面顺下去后,他直着眼说:“是该跟爹爹妈妈联系一下了。黛姨,你说,妈妈今天会在外面还是在涂山?” 如果狐后住在外面,直接打个手机就行,如果在涂山,他就必须去二哥书房动用那块涂山白玉。 黛姨显然是不知道狐后的行踪,但是不妨碍她出主意:“您可以先打个电话给娘娘。” 打得通说明狐后在外面,打不通就说明狐后在涂山 扈析兴奋地抱住了黛姨:“黛姨,你这主意真好,比貂儿还会出主意。” 黛姨笑着退了出去,几句话就带出了两次薛姬殿下,四殿下这是还不自知而已。 扈析最后进了二哥的书房,动用了涂山白玉。 狐后很欣慰:老幺终于有些懂事了,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终于知道开个视频探望一下父母了。 扈析顺口问了问扈栎:“二哥在爹爹妈妈那边吗?” 狐后笑得开怀:“跟白瑁去紫府洲了。” 扈析放下心来,不用担心二哥会冷不丁问自己佘家的事了。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装作突然想起似的:“貂儿在吗?” 狐后笑得狡黠:“她自然在她自己家。” 扈析有些失望,又有些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后就听见狐后继续道:“她明天会跟着她父母一起过来。” 扈析看着狐后的笑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狐后又道:“你明天要不要跟姑妈姑父拜个年?” “啊?哦,好的。”扈析浑浑噩噩地应下来,根本不知道狐后为什么这样问。 在涂山白玉上的人影暗淡下来后,扈析开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 这天夜里,扈栎和白瑁终于到紫府洲了。 洞虚宫仍然万年不变地高高在上地飘在云端,整个紫府洲都能看见。 白瑁所居的小院在紫府洲偏僻的一隅。 小院的门没锁,直接推门而入即可,四角的蟠桃树上已经没有蟠桃了,碧油油的叶子仿佛是为了欢迎许久未归的主人,发出沙沙的清响。 两人既已住在了一起,白瑁也不矫情,直接打开了正房的门,歪着头看向身边的人微笑:“我这儿可没有你家那么大,今天要委屈你跟我挤小床了。” 扈栎也笑起来:“床小一点很有滋味。” 白瑁送了个白眼给他:“……” 屋内还是白瑁离去时的样子。 进门那幅山水画下供了一枝桃花,正开的妖娆。 扈栎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蟠桃花,摘下后只需一捧清水能开许多年。 白瑁也瞧了眼那枝桃花,讪笑:“这还是我刚来这里住时摘的,后来发现它一直不败,觉得挺好,就一直放着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就要绕过西侧屏风,道:“扈樱的骨灰我把它放在这边了,你要不要现在就收起来?” 扈栎道了声“好”,随着白瑁也转过西侧屏风。 西侧被白瑁充做了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有只青花瓷坛。白瑁上前捧起那瓷坛就要递给扈栎。 扈栎接过那瓷坛,轻轻地抚摸了坛口。 这里面就是妹妹的骨灰了。 室内一时沉寂,白瑁讷讷解释:“养魂罐拿出来后,我没有合适的东西,就拿了以前用来装水的瓷坛。” 扈栎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心间一跳,仍将那瓷坛放回书架上,问:“西厢房你平时是用来做什么的?” “怎么了?”白瑁不甚明白为何突然话题就变了,但仍是有些汗颜地回答,“酒窖。” 闲来无事就酿酒,白瑁酿了一千年的酒,自然是多的很,于是她将西厢改成了酒窖。 扈栎施法推开了窗,几步到了窗前。 白瑁眨了眨眼也跟了上去,从他身侧探出头来。 紫府洲中不会有心术不正的仙或妖,扈栎想了想便没有按回她,而是让开了一个身位。 院中多了一人,青衣广袖,如墨的黑发。 原本正欲离去的那人不料被人撞个正着,只能转过身来,对这两人微微一笑。 “站在这儿能看出什么来?而且我酿的酒又不如你们家的好喝。”白瑁此时才从扈栎身后转出来,微惊:“心尘……”话一出口白瑁才想起他的真实身份,及时地吞回了最后的字,改口:“紫帝陛下。” 紫微大帝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道:“我刚好经过紫府洲,所以来看看。”停了片刻,他又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以为你还在凡间。” 自从见过沈先后,紫微大帝便告诫自己已经都过去了,这不过是个劫,不该拘在这劫中不可自拔。 一切都应该过去了。 他的眼再也没有落在酒湖附近。但是,这一日,他有事与帝君相商,他出了洞虚宫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小院中。他安慰自己,她还在凡间,现在到这院中来瞧一眼,不过是看看许久无人居住的小院有没有破败。 可是仙界的院落又如何会破败?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紫微大帝心中哂然。 没想到却这么巧,恰好被堵住了。 在扈白二人近前,腾云而去会被看见,他当时没多作思考就敛了气息避进了西厢,原想着等两人进了屋后偷偷地走,却不料狐族的这位二皇子比他想象中要警觉许多。 扈栎笑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也不等紫微大帝拒绝,他又对白瑁道:“你这儿有茶吗?” 白瑁摇摇头,她就不是爱喝茶的人,自家酿的酒度数低,平时饮酒如饮水。她讪笑:“只有酒。” “我有。”扈栎拿了罐茶叶出来地给白瑁。 白瑁有些苦恼:“你这样的好茶给我就是浪费,我就只会将热水倒进茶杯里。” 扈栎轻笑:“我知道,我来,你去拿些热水来。” 紫微大帝有些苦涩地看这两人,阻止:“不用去费事烧水了,白瑁,你随便去拿些酒就行了。” 白瑁应了一声,跑进了西厢。 西厢内摆了一排排的酒坛,是白瑁千年内的成果。 白瑁看着地上那一排排的酒坛,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选那一坛。她想了又想,终于去墙角拿了把锄头出来,跑到蟠桃树下开始挖起来。 正房的门是开着的。 扈栎和紫微大帝将小院中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紫微大帝就要开口相劝。 扈栎却阻止:“这是她对你的心意。” 蟠桃树下是白瑁埋了多年的陈酿。 洞虚宫山峰下有一汪甘泉,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尝了一次,觉得清甜可口甚是好喝。那山峰下经常有仙人往来,她不敢贸然前往,偷偷在远处看了许久后恰好遇见一个和善的散仙,那仙人帮她去取了几坛甘泉水。 这陈酿就是用那甘泉水酿制的,又埋在蟠桃树下许多年,几坛酒自然是灵气浓郁。 酒坛飞快地被刨出来了,白瑁抱了一坛又回了西厢。 白瑁在西厢中又翻出几只酒壶来,将那酒坛里的酒一一灌了。 白瑁托着托盘进了正房,托盘内是两壶酒,三只酒杯。 两人同时住了口,望向白瑁。 扈栎的眼神在白瑁发间上转了转,起身接过了白瑁手中的托盘。 紫微大帝那双容有星辰的眼定了一会,终于垂下眼眸,暗暗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80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发间的金铃已被取了下来, 白瑁用重新梳了发髻,用一根丝带绑着,行动间再没有那一串串悦耳的铃声。 紫微大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默默无言地垂眸看着桌面。 扈栎拉了白瑁坐下, 亲自斟了酒, 先笑起来:“说起来, 我该好好的感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 我妹妹早已魂飞魄散,如今我们还能重新寻回她都是托了你的福。” 紫微大帝道:“我不是为了你们狐族。” 扈栎将酒杯放在紫微大帝面前,笑道:“我知道,但是这个情我们仍是会永远记得的。” 紫微大帝突然抬眼直直地望向扈栎,道:“这个情, 你们会还吗?” 这语气颇有些挑衅的意味,原本一直敛着的气势突然释出, 周遭气氛都被凝结了一般。 扈栎毕竟是远古时期的神族,怡然无惧,又开始斟第二杯酒,笑回:“有些人、事不是可以拿来作人情还的。” 白瑁放在袖袋中的金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白瑁只是小妖, 抵不住紫微大帝这带有周天星辰的迫人气势。 杯中酒已满。 扈栎将第二杯酒放到了白瑁面前, 顺手握住了她藏在袖中的手腕:“你这酒有名字吗?” 紫微大帝见状明白自己误伤了白瑁,立刻收敛周身气势,同样关切地望向她。 微微的暖流从掌心流入白瑁体内,使她有些缓过神来, 笑着回:“我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埋进去的, 所以我就称为桃花醉了。” 扈栎将第三杯酒斟满,举杯:“我敬你一杯,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仍是要代我妹妹谢谢你。”一饮而尽后,他起身望向白瑁:“小猫儿,你酿的这酒芳香纯净,入口绵甜柔和,是好酒,果然没有白花了这么多年的心思。我去看看你酒窖里还有什么好酒。” 该说的话,两人在白瑁去拿酒时都已谈过了,如今他可以让出空间让两人独处一会儿。在这场战争中,他毕竟是得到了心的赢家,不妨做的大度些。 而且,他虽与紫微大帝不熟,但是,以他对四御的了解,紫微大帝的人品还是能信得过的。 在扈栎起身时,白瑁直觉就反手抓住扈栎覆在手腕上的手,等她听完扈栎的话后,又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有些事情,毕竟是要自己去做的,不可能事事都依赖。 白瑁抿抿唇,深吸了一口气,从袖袋中将那串金铃拿了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若说面前只是散仙心尘子,白瑁尚且能自在应答,但是突然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紫微大帝,白瑁心中就带上了天然的畏惧。 扈栎虽然身份高,可毕竟一直在她身边,在她与他已经极熟的情况下她才得知扈栎的身份,她的戒心和畏惧在长久的相处中自然不可能再起。而且,扈栎毕竟是狐,虽属神族,但给白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总有那种大家同为兽族的认同感。 可紫微大帝不一样,在千年的时间里,白瑁与他相见也不过寥寥数次,原就有些隔阂,突然被告知这位不是散仙,是一位在天上仅次于昊天上帝的神,是有着莫大实权的神。 妖族从内心深处对神仙就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白瑁有些期期艾艾的:“我当初曾对沈先说过,我是爱扈栎的。那时我就该还你的,但是,我不太敢上天庭找你,所以……” 紫微大帝将金铃推回白瑁面前:“我既已送你了,你就收着,不用想着退给我。这原本就是特意为你打造的法宝。当初你昏迷时,我已经将它与你炼制在一起了,它只认你为主。” 白瑁有些惊讶地望着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自失一笑。 方才与扈栎一番谈话,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曾有许多机会,可是他没有抓住。 白瑁是一个孤单的妖,没有亲人,没有家族长辈的教导,当年她是最依赖他的,可他将她孤零零地丢在道观里,看着她一个人在山林里孤独地生存。 他当初将她一个人扔在凡间,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因为那些前尘往事,也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会吓到她,他后来就不敢说了。更因为针决之刑,他变得繁忙又虚弱,更不敢正视自己,只是偶尔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他总想着等以后,事情都结束后,他还有时间,他还有机会想清楚自己的想法,总觉得无论他做任何决定白瑁都会等着他。可他忘了感情是不会一直在那里等他的。等他想清楚时已经晚了。扈栎在白瑁寂寞的时候出现了,陪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经历喜怒哀乐。 紫微大帝的心有些痛:“你将这金铃还给我,是想从此与我断了联系吗?” 以前每一次都是紫微大帝纡尊降贵地过来,白瑁从来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如今虽然知道了他住在何处,但自己上不了天庭更不可能去紫微垣找他,实际上便是断了联系的。 而且,按沈先的说法紫微大帝对自己是有些想法,可自己已经决定跟扈栎在一起了,总去紫微大帝面前晃悠不过是徒惹困扰而已。 白瑁慢慢说出一个不太伤人的理由:“我只是个妖。” 妖族能在紫府洲生活,是因为帝君念着前世的情分,庇佑着他们。妖族却上不了天庭,天庭中是没有妖族存在的,只有被驯服的灵宠骑兽。 紫微大帝愣了一会儿,当初就是因为她是妖所以自己才犹豫不定,一面告诫自己掌着星辰的神祗不该随意插手一只妖的命运,将她一人扔在了紫府洲,一面却认不清也割不断自己的情感,放任情感在内心恣意蔓延。 当初,他认不清自己的心,直到看见扈栎抱着重伤的她时他才惊觉,可那时已经晚了。 “你对我就不曾有半点感情?就这样干脆这样……” ……狠心,想与我从此陌路。 紫微大帝叹息一声,终是说不出后面的话。 白瑁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忍。 平心而论,若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自小就生活在心尘子身边,得他照顾,在道观的那几年也是她极开心永不会忘记的几年,再后来在最危急的时刻得他相救,他为她疗伤,为她救扈樱,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感情? 她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有陪伴之后和救命之后的依恋,也有因为指导她修炼而来的尊敬…… 她是喜欢心尘子的,就如她一样喜欢着扈樱,喜欢着白老爹和殷,喜欢着许多人和妖…… 可是,喜欢到底不是爱。 她喜欢许多人,相处时快乐,分开时想念。 但她只爱扈栎,愿意跟他在一起,一想到分开就会像上次那样痛不欲生。 白瑁不敢直视他,只微低着头看着桌面,字斟句酌地答:“你对我很好很好,我能有今日都是得你相助,我也很感……” “不用说了,这个金铃你收回去。”这样欲抑先扬的调子,紫微大帝不想再听了,心灰意懒地截断了她的话,“你这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便是让你敬我一声‘师父’我也是受得起的。这就算是为师赐你的礼物吧。” 白瑁惊讶地抬眼,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紫微大帝自嘲一笑:“怎么?你即将成为狐族皇妃了,我就当不得你师父吗?” 扈栎说得对,强求不过是让白瑁为难,不过是耗光两人以往的情分。 他是万星之主,是四御之一,应该有这样放手的风度气量。 既然他们相互喜欢,不如放手,退一步,至少能守住曾经的美好。 白瑁只是个才千年的小妖,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在远古的狐族二皇子面前分量自然不够,不如他来为她撑腰,让她以后即便在面对狐族那古老的一家时也有底气。 “我以为你不会……毕竟我只是个小妖,说出去很辱没你的身份……”白瑁连忙解释,觑着他的神色,终于改口,“师父。” 她原来是这样的自卑! 紫微大帝有些心疼:“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我的徒弟便是在天庭横行无忌也无人敢说,以后这样的话莫再说了。” 白瑁点头。 紫微大帝伸出手,像以往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犹豫片刻,终于往下抚上了她的脸。白瑁有些不安地偏了偏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的指划过了她的脸颊,拭去了两滴水珠。 紫微大帝闭了闭眼,收回了手,在金铃上又施了一道术法,金铃发出了“嗡”的一声。 “这金铃上我下了法术,执了这金铃你在天庭可畅通无阻。”他睁开眼,眼眸中星辰闪亮,望向西厢,“如果他以后欺负你,或者你在涂山过得不开心,就回紫微垣来。” “不会的,他对我很好。”白瑁双眼含泪地笑,像个孩子,“涂山也很好,那里有很多妖,都活得很自在,不像这儿这般拘束。” 是啊,若论这三界中待妖族最好之处便是涂山了,也难怪她会被他吸引。 “你过得好就好,定了日子后别忘了告诉我一声。”紫微大帝腾空而起,不再留恋地驾云离去了。 扈栎慢悠悠地从西厢踱出来,瞧了一眼天上已经小得只剩一点的人影,看着仍在发呆的白瑁笑了笑:“别哭了。” “我很高兴。”白瑁抹了脸上的泪,抱住扈栎:“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知道。” “你对我也很好很好。”白瑁将头埋在他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谢谢你。” “谢我?” 白瑁抬起头来,双眼还有些湿漉漉的:“是你说服他的吧?” 扈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突然说愿意做我师父,是你说服他的吧?”白瑁不为所动,又说了一遍,“我觉得你真的很会说服别人。” 扈栎真心实意地评价:“他是一个光风霁月的神。” 这不是说服,这不过是赌的他对白瑁的爱护之心。 逼迫白瑁与紫帝将关系断得清清楚楚不是他的本意,那样的话白瑁会很伤心。紫微大帝在她前期的人生中占据的位置太重要,太不可磨灭了。 这样的感情无关爱情,是亲情。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章 东华帝君是一个爱四处游荡的神, 这在三界是个秘密,知情者并不多,便是洞虚宫内, 也只有少数心腹知晓。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神实在太难伺候太跌破人眼镜, 心腹们不得不营造了帝君不轻易见外客的神秘感对外示人, 这便给宫内宫外那些不知情的小仙们带来了压迫感。 好在, 便是帝君无论在何处都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寻不到自己。 狐族的帖子在早先几日就已经送到了帝君手中,约定了时间。 原本神游在外的东华帝君得知了消息后立刻赶回洞虚宫内, 这几日都守着洞虚宫不出一步。 虽然扈栎到洞虚宫拜访的次数不多,但是洞虚宫内众位仙人们都知道,帝君是极欢迎他来的。 见了扈栎到来,迎客的小仙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前:“二殿下,帝君在青木亭等你。” 东华帝君坐在青木亭中, 居高临下地看着山下那个身影慢悠悠的拾阶而上。 因为被营造了神密高冷的人设,敢与东华帝君平等相交的仙们自然极少, 扈栎就是这少数之一。扈栎待东华帝君因着前世妖皇的关系是有尊敬的,但相见了几次后,见惯了他那副惫懒的模样后,扈栎也自然随和无拘。所以, 东华帝君非常喜欢扈栎的到来。 待扈栎到了近前, 东华帝君“哈哈”一笑:“你可算是来了。自你的帖子来了后,我就一直在等你。” 扈栎略弯腰拱手行了一礼:“东皇。” “坐。”东华帝君笑得开怀,“这天庭也就我才能得你这么行礼了,可惜还是看在我上一世的面子上。” 扈栎是远古神族, 辈分极高, 这天庭上还当真少有人能压得过他。 扈栎坐下后笑道:“不,若是昊天在此, 我也是会行礼的。” 面子上的功夫他还是会做的,不过一礼的事,也不费什么。 至于东华帝君,他还真是看在前世的份上真心实意地行礼的,当年,妖皇毕竟曾指点他许多,到底是有师徒之谊的。 “你来得正巧,我刚刚泡好。”东华帝君指了指面前的茶:“我前些日子去凡间转了一圈,得了一些据说是明前的特级绿茶,尝尝。” 扈栎呷了一口:“帝君去C州了?” “你这一猜就猜中了。”东华帝君有些失望。 “涂山有一人,人称梅三好,第一好便是茶,我在他那里尝了不少茶。”扈栎笑望着对面的人,“昨天,是你将紫帝招来的吧?” 东华帝君无视对面那两道审慎的目光,闭口不谈这事,只是笑着责问:“你往常到紫府洲便是来我这儿,昨日到了却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院中,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为何?” 扈栎笑:“你不都已知道了么?何必多次一问。” 东华帝君能知道扈栎与白瑁的事情也是偶然,得益于他在凡间的一次闲逛。 扈栎与白瑁为运动会拍的宣传照因为一些比如“这就是我们学校的运动会,我们学校厉害吗?”这种志得意满的骄傲心情被许多学生们转到了朋友圈中,曾在市里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东华帝君偶然间看见了,立刻就认出了图中的两人。 而且,东华帝君不仅发现了扈栎与白帽的关系,还发现了扈栎对佘家的出手。 富二代强/奸不成反被杀的新闻是引起了全国关注的,吃瓜的东华帝君在网上全程跟踪了这件事。当他看见那富二代的照片和那姓氏时,他立刻明白了佘家事件肯定是有隐情的。 佘家作为传承了几千年的妖族家庭平时为非作歹之类的事情没少做,这就在东华帝君处也是挂了号的。东华帝君管的是男仙,只想等着万一哪一天天道不开眼让佘家的人成仙了,他一定将这个佘家的仙发配个最险恶的地方。但是几千年来,佘家的修炼天赋显然差劲的很,没有一个飞升上来的。 对付这样的凡间小妖族不是东华帝君的职责。 管男仙的东华帝君碍与天规不能亲自出手对付妖族佘家,一直冷眼瞧着,已经憋闷了许久了。突然看见这么一则新闻,他自然高兴得很,就亲自去了趟C州和J城,原想着看能不能救下这个替天行道的小妖,偷偷去看了一眼当时还被关在拘留所里的陆秋秋。 这一眼,东华帝君立时就知道这是涂山的手笔。他乐得撩开手不管了,只管着天天蹲在网上吃瓜。 东华帝君乐呵呵地将这两件事都说了,末了还要调侃一句:“讲道理,你们也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你这是为了你的那只小猫冲冠一怒了?” 当年,紫微大帝将白瑁安排到紫府洲居住时,自然是简单地说过事情经过。 扈栎在内心送了白眼给他,否认:“不是。” 东华帝君一脸“你别骗我,我知道很多内情”的神色,自顾自的继续调侃:“难怪紫帝争不过你,他也是知道白瑁的仇家的,却没有像你这样为她报仇。” 就听见扈栎接着问了一句:“你当初将养魂罐借给紫帝时,你知道是为了谁吗?” “知道啊,听说是白瑁的一个好友被九婴烧得魂飞魄散了,需要借养魂罐养全魂魄重入轮回。” “那是我妹妹。” “谁?”东华帝君震惊了,原本在倒茶的手便停了下来,忘记了动作,茶水从杯中溢出来,流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壶,施个术法掸净了桌面,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说养魂罐里的是你妹妹?你们那个早就失踪了的扈樱?” 东华帝君想了想,确实两者时间很相近,但当初他完全没有将白瑁那个小妖与扈樱这样的神女联系起来。 扈栎淡淡的点了点头。 东华帝君脱口而出:“所以,白瑁的仇家也是你的仇家?”原有些懒散地坐着的他坐直了身体,他想起了前几日送来的贴子,当时贴子上清楚写着有事相询。他想着贴子的内容问:“所以,你们不仅会对付佘家,还会对付九婴?你这次是想来问我九婴的事?我原来还以为你是想来问问关于白瑁的事的,我还想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当年大羿射杀九婴,九婴跌入北狄凶水后再未出现,我们均认为它已死了,如今看来不过是被蛟族相救躲了起来。我这次来,一则,我想问问妖皇陛下可有彻底斩杀九婴的办法;二则,我们要对付蛟族了,你告诉天上的那些神仙们一声若看见别来插手,否则别怪我涂山翻脸无情。” 东华帝君又恢复了慵懒的坐姿,道:“妖皇的记忆太多太零碎,你给我些时间,我需要时间慢慢想。至于蛟族,你放心,现在除了个别不死心外也没谁会不开眼地去跟你们对着干,那个别的没有人支持他也只能干瞪眼。” 狐帝狐后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扈柏和扈栎也很是不弱,更何况许多洪荒时期就存在的大妖因为涂山而避开了封神浩劫,如今就住在涂山。 “好,我不急。”扈栎原就打算在紫府洲住几天的,自然等得。 东华帝君又凑上来:“你这几天准备住哪里,到我这儿来住几天,我这儿地方多宽敞,比那个小院子可好多了。” 白瑁对这些神仙有些胆怯,不可能跟来,而且,扈栎还要跟白瑁一起去看看白老爹和殷荔,在那个小院中自然更方便些。 “不,我觉得那个小院就挺好的。”扈栎直接拒绝了,又想起方才的话,问,“你刚刚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东华帝君也不含糊托词,非常乐意跟扈栎分享,但他先吊足了胃口:“你与白瑁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你有没有发现她很有天赋?” 这件事,扈栎自然早就发现了。 若是在洪荒时期,哪怕是封神之前,像白瑁这样的虽然也算是拔尖的,但到底还有许多类似的妖。但白瑁生活的年代灵气已经极为稀薄了,能修行的小妖都很少了,更何况像白瑁这样靠着几年听经就能独自修炼的,真正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扈栎看着东华帝君那神情,又想起了那小院中载的四株蟠桃树。虽然紫府洲有蟠桃,但是这样珍贵的树也不是处处都有普遍到能种植在白瑁所居的小院中,扈栎原以为是看在紫帝的面上,如今看着东华帝君的得意神色,似乎又有了新的解释。 “你早就认识她了?”扈栎狐疑地打量着对面得意洋洋的神仙,“但是,我没有听她提起过你。” 哪怕是有一点像东华帝君做的事,扈栎都没有听说过。 “我比你们认识她都早!我跟你说,如果不是我,你,还有紫帝根本不可能会认识她。当然了,没有我,她也不可能走上修行一途,修炼成妖。”东华帝君最后一点尊贵矜持的神仙样都被他抛弃了,只剩下眉飞色舞,“说起来,当初我是指望紫帝与她能玉成好事的,哪知道被你给截胡了,不过这样说来,你与她到底的是缘份不浅。” 原本并没有指望能听见什么有用信息,只以为是东华帝君白龙鱼服时曾经见到过白瑁,有过一场交情。但听了他这番话,扈栎立刻肃了神色:“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还有隐情?” 东华帝君想起来都不由不动容,怜悯之色溢出:“嗯,她很小的时候过得是真的很惨……”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东华帝君不爱过拘束的生活, 时不时地会装扮成个普通凡人在凡间流浪。 在一千六百多年前正是东晋时期,战乱频发,民不聊生。 化名为青童的东华帝君装成了个游方郎中四处游历。 青童郎中第一次见到白瑁那一天夜里正下着大雨, 冬日的雨夜寒冷得刺骨, 一群避乱的灾民不得不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避雨, 青童也混在其间。 山神庙中那个已经斑驳掉漆的木头神像下正团着一只灰扑扑的白猫在睡觉, 它正是刚离开了麻衣巷的白瑁。 人穷饿到一定程度时甚至会食人,更何况是一只猫。涌进山神庙的饥民们一眼就看见了这只猫。虽然这只猫看上去瘦了点, 但是总能刮点肉下来。 原本栖身在这座山神庙里的猫在见到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突然冲进来时,已经“喵”地一声被吓了一跳。在这群灾民露出贪婪饥饿的眼神时,它便已经知道不好了,仗着自己灵巧的身手窜上了神像的肩、头,最后跳上了高高的房梁, 蹲在房梁上的猫居高临下地冲底下这群闯入者恶狠狠地“喵”了一声,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意思。混在人群里的东华帝君很有些好笑地看了眼这只猫, 觉得它挺有意思,自以为安全后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将来的危险。 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中自然有能攀爬的好手,两个自小就能掏鸟摸鱼的人攀上了柱子,几下就爬上了房梁, 一前一后地包抄了猫。 猫有些发慌, 弓起了身子、将尾巴竖得笔直,凄厉地嚎叫起来。 但这样的小的猫叫得再大声又怎会让人产生恐惧,它的叫声不过更加激起了人类争抢的欲望。 下面已经有人在喊了:“快点抓住它,我们将它烤了吃了。” 爬上房梁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 都正值手脚灵活的年纪,一步步稳稳地向小猫逼近。 小猫进退两难, 只会不停地龇牙发出愤怒的叫声。 一前一后的两人并不是一伙儿的,都想先捉住这只猫。两人一眼看着猫,一眼盯着对方,弓着身慢慢地靠近,同时扑向了小猫。 小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两人扑上来前先高高地跳了起来。那两人扑了个空,撞了个满怀。小猫也没好到哪里去,房梁距屋顶并不远了,它在受惊之下跳得太高撞上了屋顶,又跌落下来。 那个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忙扑上去一捞,恰好一手抓住了小猫的尾巴。他这样一扑,在不宽的房梁上立刻站立不稳,眼看就要从高高的房梁上跌下来。但他到底是自小就爬树的好手,在众人的惊呼声和小猫的惨叫声中急急忙忙地伸手一勾,紧紧地扒住了房梁,整个人总算是稳住了跌势,仅凭单手吊在房梁上。 若是平时,这汉子一定能凭着自己一身本事慢慢地爬上去。房梁上的另一个少年也慢悠悠地挪到这人面前,伸出手来拽住了他的手腕。 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救他的时候,下面有认识的人大喊:“让他把猫交出来。” 是啊,为什么要救一个数不相识还正在虎口夺食的人? 这是个战乱饥荒的年代,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为了口吃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少年立刻改变了主意,对着正处于危险状态的人命令:“把猫给我。” 那个千辛万苦才抓住了小猫的汉子显然是不同意的:“不,我自己能上去。” 蹲在房梁上的少年冷笑一声,操着一口变声期的沙哑嗓子恶狠狠地说:“我不会让你上来的。” 房梁离地颇高,若是就此摔下去虽不会死但一定会骨断筋折,而这样的年月里骨断筋折基本就意味着等死而已。 两人不再多说废话。 占据着上风的少年一拳拳地打着对方。 这个捉住了猫的汉子似乎很惜命,放弃了,提着猫尾巴就甩向了对方:“给你。” 少年心中就是一喜,伸手就去抓猫。 小猫可不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方的帮手,在它看来这两个都是坏人,一个拽得它尾巴生疼,一个要来掐它的脖子。小猫抓紧机会亮出了爪子狠狠地挠了那个年轻的少年一爪子。 顿时鲜血淋漓。 少年立刻明白自己被人暗算了,怒发冲冠,一脚就踩在了还紧扒着房梁的手背上。汉子也是打出了真火,甩起小猫又是击向少年的小腿。 小猫不负众望地又狠狠在少年的小腿上留下了五道血红的爪印,但是,这次汉子也没能逃脱小猫的攻击。求生欲极强的小猫弯起身子,两条后腿用力一蹬,露出肉垫的锋利爪子在那汉子的手腕上也留下了数道深深的爪印。 少年早就有被挠得准备了,咬牙忍过小腿的痛楚,踩得更狠了。汉子却没想到小猫反抗这样激烈,一时吃痛,手就不由自主地松了。 小猫从空中掉了下来。 小猫在空中一个挺身,调整了身姿,又张开爪子四处一勾,恰好勾出了汉子的小腿。但是下落的趋势只是稍稍缓了缓,将汉子原就有些破烂的裤子划开更多的长口子,露出了里面薄薄的灰色芦絮,随着芦絮乱糟糟地飘下,小猫也终于止住了跌势,爪子狠狠地扣进了汉子的脚背。 那个汉子怒火中烧,就要将腿缩上来继续抓住小猫。 小猫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也顾不得距离远近高低了,后腿一蹬,借力就向庙门外窜出去。它到底太小,距离太远,还没到庙门,它就掉了下来。 原本都站在房梁附近等着接人或接猫的众人也都掉头挤向庙门。 东华帝君一直以欣赏的心态看着这场生死搏斗,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在房梁下,站得有些远。小猫就在此处恰好掉下来,东华帝君便伸手接了它一下,将它抱在怀里。 “快抓紧了!”有人大喊。 小猫已如惊弓之鸟一般了,突然被人抓进了怀中,不由得挣扎起来。 东华帝君向它温和的一笑,松开手,顺势将它推出了庙外。 小猫头也不回地仓惶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中。 这时,那群饥饿的人才挤到东华帝君处,见小猫消失了,不由都狠狠地叹气,纷纷责怪东华帝君:“你怎么就抓不住一只猫呢?” 东华帝君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只是笑了笑,摊手:“我就是一个郎中,又不是猎户,哪能抓得住动物。”然后,他又扬了扬下巴示意还在房梁上的两人:“他们身手那样好也没抓住啊。” 房梁上的两人相互瞪了一眼,看着自己血糊糊的伤口,别开头不说话了。 少年人顺着柱子一溜烟地下来了,走到东华帝君面前,伸出被抓伤的手臂,又踢了踢被挠伤的腿,笑:“青童小郎中,帮我看看这伤口。” 东华帝君曾经在这少年人村上借住过,所以少年人就故意用这样熟稔语气跟他说话,只为了气那与他打了一架的成年人。 那汉子在没人捣乱的情况下也艰难地翻上了房梁,顺着柱子爬下来后,看着两人来气,但也想让东华帝君帮着医治,便不好对着东华帝君发火,只能恨恨地踢了柱子几脚。 这群逃难的灾民是两个村子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堆,各占了山神庙的一半,各自生着闷气,相互打着嘴仗。 两村人对东华帝君这个郎中还有些尊敬,又相互拉扯想将东华帝君揽到自己的阵营。 东华帝君自然不会参与这样的怄气,一个人坐在了最靠近庙门的地方打盹。 山神庙的大门虽然破败,关上后好歹也能挡些庙外的寒风冷雨。 两群人又各自生了几个火堆,在这寒夜中,山神庙内算是难得有丝暖意。 到了后半夜,山神庙内渐渐变得温暖起来,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也因为这温暖睡得香甜起来,忽略了已经到来的危险。 东华帝君已经醒了,他冷眼看着这些人,他知道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逃不过今夜的火灾。这是他们的命数,高高在上的神仙们向来冷眼旁观这些事。 东华帝君想了想,只是闭上了眼继续假寐。他准备跟着一会儿能逃生的几个人一起逃生,这样才不显得突兀。但他没能假寐太久就感觉到有个小东西在疯狂地咬他。这样的咬却极有分寸,只是将他咬疼,却不咬破,显然是为了唤醒他。 他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只刚刚逃出人口的小猫。 火势已经很大了,因为曾承载了两个打架的人和被人狠踢了几脚的柱子率先支撑不住突然倾颓砸下,恰好砸在了几处火堆上。 火顿时蔓延开,睡着的人们终于醒了,在火焰里哭喊着。 东华帝君望着小猫那双琥珀色的眼与它交流:“你咬我是为了提醒我着火了吗?” 小猫看着他:“是的,你快走吧,会被烧死的。” “为什么想来救我?” “因为你刚刚救了我,把我扔出了庙。” 东华帝君觉得这只猫很聪明,很通人性。他顺手拈去了小猫尾巴尖上沾染了的火星,抱起小猫走出了山神庙。 小猫年岁并不大,不过才一岁多,在外流浪的日子是不好过的,经常饱一顿饥一顿。刚刚在庙里时干燥的皮毛略有些蓬松还看不出来,但它被迫在雨夜里待在外面淋雨,自然浑身都是湿哒哒的,一缕缕的白毛紧贴在身上,露出两排清晰可见的肋骨。 “真可怜。”东华帝君有些感叹,想着不如带回紫府洲养着。 东华帝君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笑看着扈栎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没有把她带回来养着吗?” 扈栎知道白瑁小时候受过苦,但她从未向他细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小时候的事。对于自幼就受到父母长辈关爱的他而言,这样被人欺负的事他是从未经历过的。他不免对白瑁这样的遭遇愈发心疼起来。 “为什么?” 如果那时东华帝君就将白瑁带回紫府洲,她后面不会孤零零地在山林里生活几百年,哪怕两人会因此无缘,至少她不会吃那么多苦。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因为我查了一下她的根骨资质。”东华帝君愈发春风得意, 神采飞扬,“我本想着若资质好就带回来让人教她修行,若资质不佳便当个灵宠养着。” 扈栎明白这也是应有之义。 就听东华帝君继续道:“这一查, 我就发现她的神魂与其他猫不一样, 很有熟悉之感。我就顺便去地府查了查她的前世, 发现她果真是个极重要的熟人。”他停了下来, 看着扈栎的双眼认真地说:“你也是认识的。” 扈栎一怔,他与东华帝君共同认识关系还不错且已经陨落的熟人并不多, 但若着落在妖皇身上的话,这样的妖神就极多了,毕竟远古时期陨落的妖神非常多。 东华帝君见扈栎这样的神情就知道他还没想起来,数落他:“你都与她双修过了,就从没好奇地去查查她的神魂前世?” “我爱的是现世的她, 何必对她追根究底?” “那你真应该好奇一下的,你只会惊喜, 更喜爱她。” 这样的关系? 扈栎心中一跳,双眸凝视对方,问:“她前世是谁?” 东华帝君对故弄玄虚显然更在行,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只是道:“我去地府查过, 她早年神魂不全,在地府游荡了几千年,散落在天地间的碎魄散魂居然又慢慢重新凝聚起来,孟婆难得见到这样奇景, 动了善念, 在让她喝孟婆汤前问了问她想投个什么胎?你知道她怎么回的吗?” 扈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心里不由得一紧, 微微摇了摇头。 已经散落了几千年的神魂虽然重聚了,但生前记忆已经丢失了大半,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生平,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记得了。 三生石上只能隐约显现出林间溪边,宫苑花树,处处是奇珍异草、仙气飘渺,只能听见笑声和她百变软萌的声音。 以及最后一片茫茫的混沌和半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在孟婆问出这个问题时,她的眼神望向了奈何桥下那波光粼粼的忘川,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才回:“只要不是神兽便可,随便是个什么普通的小兽都行。” 慈眉善目的孟婆没料想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看着眼前明显是个上古神兽的魂魄好一会儿才又问出来:“那你更喜欢什么样的兽?圆毛扁毛?什么颜色?我或许可以帮你。” 眼神从忘川上慢慢移到了面前的孟婆身上,孟婆站在莹白一片的水晶兰前显得愈发慈祥和善,这个流浪了几千年的神魂勾起唇角:“毛茸茸的,颜色……你身后的那片花海的颜色就很好看。” 孟婆掐指算了算,此时凡间正是战乱世道,命定的好胎是早已定下的,她肯定是轮不上的,若立刻投胎都是坎坷的命运,又劝:“不若你在此再等个几百年,等个人间盛世,我也能帮你排个好胎。” 神魂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摇头拒绝:“不,现在这样便好,凡间的日子再差又能如何?祸福荣辱不过几十年后再饮一碗汤,忘得干干净净,再欢欢喜喜地出生。生生世世都这样就是极好的。” 神魂也不等孟婆再次开口,直立而起,两条前腿拜了一礼,极郑重地说了最后的一段话:“凡间的小兽就行,千万别让我去了其它地方成为哪位妖或神的灵宠。神君如此助我,我无以为报,只能在此一礼,谢谢神君。” 说完,她将那孟婆汤一饮而尽,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奈何桥。 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她孤单地站在往生池边,闭上独目一跃而入,三条蓬松的毛绒绒的尾巴在池中化成了虚无,留给岸边的孟婆一滴最难得的魂泪。 这世间最后一只御凶神兽的神魂从此彻底消失。 她托生成一只最普通的白猫,几月后便失去了母亲,在街头最肮脏处流浪,饥不裹腹、受尽欺凌。 东华帝君突然自嘲一笑:“她那样的神兽,在这个年代早已消失了,便是她没有那样的愿望,她也不可能再投胎做回神兽了。” 扈栎握紧了茶杯,杯中茶水微微泛起涟漪。声音因克制而平静:“她是……” “是的,你猜对了,她是百音。”东华帝君叹息一声。 东华帝君的叹息声还未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喀嚓”声打断了。扈栎自失一笑,看着掌间的碎瓷,将这些碎瓷碾成了齑粉随风而散,又抹去了指上的血珠,声音有些颤抖:“我以为我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东华帝君又叹了一声:“说起来,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狐帝、龙君救了我,而我们从未想过是否要集全她的魂魄,让她能重入轮回。她以身挡灾是大功德,想来正是因为如此天道才给了她几千年的时间挣来了这重入轮回的生机。” “她既能重入轮回,我自然是要好好报答她的,所以,我在发现她是百音后就改了主意。我爱四处游荡,不可能静下心来调/教她。恰好紫帝下凡历劫,紫帝性格沉静、持心公正,做事尽心竭力,我就想着将小猫送到下凡的紫帝身边,让他教导,这样对小猫也是最好的。待他重回天庭时,凭着凡间这几十年的感情也能将小猫带回天庭。” “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东华帝君很无奈地叹出了第三口气,“我设想得很好,也就没再管。等我又一次游历回来才知道,紫帝与小猫才相处了几年就回归天庭了。我原以为持心公正是他的优点,哪知这位的心太公正,竟半点不考虑自己的感情就这样将小猫孤零零的留在了凡间。我当时是真气着了,就冲到紫微垣去了,刚好就发现他在偷看小猫,显然他是关心她的。” “我后来又一想,也对。小妖上不了天庭,更何况是还没能化形的猫,到了天庭也不过就是紫帝身边一灵宠而已。她这辈子不就是不想再做灵宠嘛,这样提前上来就违了她的心愿,只能再等等,等小猫成仙了,上天庭也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紫微大帝亲授弟子的名号也足以让她在天庭随心所欲了。” 扈栎面上又恢复了平静,自己沏了杯茶,只有那仍在泛出涟漪的茶水出卖了他的内心。 “再后来,紫帝为她亲自来求取养魂罐,为她受了针决之刑,将她小心翼翼地安排在我这紫府洲内生活,我便觉得不做徒弟,做帝妃也不错。这段姻缘我其实一直是乐见其成的,只恨紫帝那个性子实在是太温吞磨叽。若不是我已有伴侣,我在一旁看着都恨不得以身相代。”东华帝君笑着瞧了瞧那茶水,“哪知道,她到底跟你缘分更深,不过想想也是,她都已经忘记了大部分记忆,投胎时还想做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兽,这不就是照着你的特征变的嘛。” 扈栎笑了笑,他想得却是别的:难怪如今的白瑁对见这些尊神们有着比其他妖族更多的胆怯与恐惧。前世身为灵宠虽然过得无忧无虑,可是这样的无忧无虑是用最后的魂飞魄散来还的,如何能不对这些收养她的神心怀芥蒂? 前世里的遭遇深刻在灵魂深处,哪怕喝过了孟婆汤也不能消除半分。 “当年,师父收养她恐怕就是为了给妖皇挡灾的,这是她当年存在的意义。她虽然完成了师父交代给她的使命,可又有谁问过她的意愿。难怪她宁可做个生计艰难的凡间小兽,也不愿意成为衣食无忧的仙界灵宠。”扈栎的语调虽然平静,但声音中掩不住浓浓的怜惜,“当年,她死得很痛苦吧?” “当然!虽然肉身立时就死了,但是魂魄被爆炸撕扯成碎片的痛苦比**上遭受的痛苦更痛了几千几万倍。我这辈子都不愿去回忆死时的场景,一旦想起这事我甚至后悔当年你父亲送我投胎时我就该喝了那孟婆汤。我恨不得将前世都忘得干干净净才好。”东华帝君连连摆手,“别谈这事,千万别再谈了。再谈下去,我都要生心魔了。” 扈栎也不想再谈下去了,他现在就想立刻见到白瑁,将她紧紧地抱着,给她再好的生活也抵不过她曾受过的苦难。 “这些年,她住在紫府洲,我也曾悄悄去瞧过她。但她对我们这样的神戒心很重,胆子也比前世小了许多。我也只敢以散仙身份接近她,离她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帮她取了几坛泉水,她就像是受了莫大的恩惠一般对我连番道谢。我怕她不自在,也就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东华帝君在他临走前又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是想让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都要多担待些。她是我恩人,她若过得不好,我可是要为她出头的。” 她的上一世是为妖皇而活,这一世却又为了扈樱活了千年,待她再好她都值得。 扈栎回得很坚定:“她是我的妻。” 东华帝君望着离去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狐族的二皇妃也好,狐族对自己的伴侣向来都是忠贞不渝的,比紫帝那种可以求取多位帝妃的更好。何况当年,扈栎与百音本就关系亲密,有了这层关系,他只会对白瑁更好。 想到此处,东华帝君极为惬意地坐在青木亭中,摸着下巴,笑呵呵地看着那背影。 扈栎上来时慢悠悠的,走时却极快,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着: 百音……白瑁…… 以后都要欢欢喜喜的……一定!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白瑁……今日原是欢欢喜喜的, 可后来便变了,恼羞成怒。 白瑁今日并没有留在小院中,她一大早就出门了, 去看望了殷。 殷的伤情大有好转, 每日里能自己出门晒晒太阳了。她见到白瑁自然也高兴得很, 拉了白瑁坐在身边。在紫府洲暖洋洋的日头下, 母女两个低声聊了好长时间,将白瑁聊得面红耳赤只能捂着脸不住点头。 幸而大展厨艺的白老爹出来解救了变成煮熟虾子的白瑁, 喊两人回屋吃饭。 临走前,白老爹将白瑁送出洞府,慈爱地叮嘱:“你们明天早些来,我给你们炖鸡汤喝。” 酒足饭饱的白瑁心情极佳地回到小院中,立时察觉不对, 警惕地观察了四周,冲入正房内。 正房内有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白瓷坛从西侧屏风后转出来。 白瑁只瞥了一眼, 就瞧清楚了那瓷坛,厉声喝道:“放下那坛子。” 那里正装了扈樱的骨灰,怎能被人带走? 不速之客见了白瑁不仅没有不告而取的羞愧,反而理直气壮的反问:“你是谁?在这仙家宝地怎会有你这样残害性命的小妖?” 白瑁听了一愣, 不明白这话从何而起。 那不速之客见她这般不语, 只以为她是做贼心虚,又细细地一打量白瑁,只觉得白瑁身上隐隐缠绕着狐族的气息,联想到手中的瓷坛, 心中直往那最邪恶处揣测。 “这个怎么在你手上?”不速之客面上敛不住的怒气, 动作也是极快。 话音未落,白瑁就觉得自己被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了, 完全无法动弹。 白瑁也曾遇到过大妖,如九婴、如龙福生。九婴攻击以水火,只要身手灵敏,在九婴手下也是能避几招的;龙福生虽也有法术,但他更擅长的是以剑御术,给了白瑁反应的时间。可面前的这人显然不是走的这两个路数,一言不合便使了术法,而且如此无声无息,让白瑁完全无法抵挡。 但这人的术法显然是极其特别的一路,紫微大帝送的金铃往常会自动护住她,这次竟也没有半点反应。 心念急转,可白瑁竟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默默的运起法力试图冲开禁锢。可是这术法就如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灵力释出时棉花便向外让一让,但却丝毫不受半分损伤,仍将她牢牢地困在其间。 白瑁不明白这个瓷坛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不影响她立刻假意服软:“仙君若看中了我的这个瓷坛,你拿走便是,但是请仙君让我取了别的容器将坛中之物另装了。” 不速之客冷笑一声:“你这小妖倒是有心机,知道用言语迷惑我。长得这般漂亮,怎就不走正路去修了邪法?这紫府洲可是东皇的道场,你居然也不怕被发现了?” 白瑁体内的灵力运转得更迅速了,这回她换了方式,只将所有的法力都对准了一处施去。但她仍然很迷惑:“仙君怎么就断定小妖我修了邪法?仙君想来是认错了。” 不速之客冷下脸来:“我劝你别白费气力,你这般装着无辜样子也不能否认你身上沾了别族的气息。我只问你,这瓷坛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瑁立刻想起了殷荔打趣她的言语,脸不可抑制得红了红,体内运转的灵力也跟着一滞。 她这一脸红就被那位不速之客认为是她被戳穿后的心虚,愈发认定自己推测得极准,手上法诀一掐,将白瑁禁锢的更牢:“怎么还不承认?你该庆幸你是遇到了我,我向来对美人都宽容些,若是遇见了别人,你就被当场拍得魂飞魄散了。” 白瑁愈发显得情真意切了:“我不明白仙君您的意思,您若是看中了我的这个瓷坛只管拿去,但坛中是我好友的骨灰,恳请仙君还我。” “你好友的骨灰?借口倒是寻得很好,好友的骨灰就被你用来练邪法的吗?死到临头还不承认,你若不是动了这骨灰,你身上怎会染了这样明显的天狐气息?”不速之客怒不可遏,喝道,“我狐族帝姬岂容你这样轻慢侮辱?” 这最后一句话中透出悲愤。 白瑁猜到他是谁了,可是她有些羞于解释,只讷讷的:“我……” 这样的哑口无言让不速之客愈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恨声怒道:“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我只废了你的修为,将你贬下凡间。” 说话间,一个繁复的法诀慢慢地形成。 白瑁知道自己到了危机时刻,顾不得羞恼就要解释,可这才发现自己已被封了口,再说不出话来。 白瑁大急,心念急动,体内灵力流转迅疾无比,垂在胸前的瑶池猫眼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气,藏在袖袋中的金铃终于被她调动起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金铃中射出一道金光。 不速之客显然没料到白瑁被禁锢住后还能反击,被金光一逼不得不倒退了一步。正在施展的法术就此中断了。 白瑁还是动不得,但能开口了,只含糊道:“你不能这样随便乱猜,还有别的可能。” “别的?”不速之客冷哼一声,“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这一身的天狐气息是双修得来的吧?” 白瑁的脸更红了,有些忸怩地回:“是……” 不速之客在心里迅速盘算,只觉得谁都不可能,但他现在也不敢立时就下了杀手,半信半疑地问:“谁?” “扈栎。” 无论对方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人,但白瑁都暗自祈祷扈栎的名字能镇住对方。 那不速之客愣了刹那,但随后立刻冷下脸来,他差点儿被气笑了:“你这小妖真不老实!既然知道我是谁了,居然还敢撒谎。敢拿我二哥来压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就你?怎么可能!当年他连昊天的女儿都没看上,那可是天庭公主,比你漂亮多了,而且就你这样低的修为,这样小的年纪,他怎么可能看上?你还是说实话吧,这慌撒得可不好。”说着,他又要掐出法诀。 白瑁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正是据说已经多年不归家的扈家老三,扈枫。她忙道:“我能证明。” 即将加身的术法又停了下来。 “我右手腕上有一串鲲珠手链,是你母亲送的。”虽然有瑶池猫眼和功法玉简,但一个垂在胸前,一个在识海内,都不方便让人查看,白瑁只能报出鲲珠,希望他别因为这个他曾求而不得的鲲珠而恼怒。 白瑁说得如此笃定,扈枫不由得又犹豫起来,上前一步,将信将疑的捉住白瑁的右手,道:“你最好别耍什么小聪明,是真能证明。” 说着,他撩开白瑁的袖口,果真见到了一颗非金非玉的金色珠子――这世上唯一一颗鲲珠。犹疑的心霎时惊了惊,脱口而出:“真是我二哥?他怎么会找了你这么小的一个小妖?扈析还差不多,你别是以为我二哥能压我所以才随便说的吧?跟你说就算是扈析,看在他面上,我也会放了你的。” 白瑁知道自己没有危险了,也不忍气了,口气微冲:“你不信,那就在这儿等他回来就是。他今日去洞虚宫,过会儿总会回来的。你若实在等不及,你自己去那里找他也可以。” 这样的语气,扈枫彻底相信了。 扈枫可没这个胆子去找二哥,遇见了也就意味着被教育甚至被捉回涂山,听了白瑁的话,他立刻就想跑路,但嘴上还是很硬气的:“好,那我就去找他。”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似乎后面有人正拿了长鞭要抽他一般。 “等一下,你先把我解开。” 扈枫已经冲到小院中了,只回了个头,露出无赖式的笑容:“小二嫂,你先忍忍,让我二哥帮你解,我先走了。”开玩笑,这解开是要时间的,万一刚好被二哥撞上了呢?再则,让二哥帮她解开还能为他逃出紫府洲多争取些时间。 白瑁想起了临来紫府洲前狐后的交代,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扈枫现在是要逃了。她是没有能力管这事儿的,但是她能使绊子,忙道:“你把我解开,我可以不告诉你二哥我见过你,不然,我这样子都不用说,你二哥就明白了。” 谁让他上来就喊打喊杀的?白瑁小心眼得很。 希望扈栎能恰好赶回来堵住他。 扈枫不为所动:“我得先走,只要我走了,我二哥就算知道了,他也奈何不了我。”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冲出小院了。 白瑁忙大叫:“那你先把你妹妹的骨灰还给我。你总不会带着骨灰走吧?” 扈枫看了看还抱在手里的白瓷坛,也笑了笑,带着这个的确不方便,既然说开了,这个瓷坛自然还是可以继续放在这儿的。他又返身冲回屋内,将瓷坛往屋中圆桌上一搁,招呼一声:“我走了,千万别跟我二哥说我来过这儿。” 白瑁被定住不得动弹,眼睛余光只能看见一双手将那个白瓷坛放在桌边,又忙道:“你别放那里,你把它放回书架上。” 扈枫满心地要赶紧走,不睬她:“小二嫂,待会儿你自己放一下吧,我赶时间。” “那可是你亲妹妹,你就这样把她往桌上随便一丢,你这做哥哥的亏心不亏心啊?” 扈枫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白瑁“哼哧”了几声后才咬牙道:“我算是明白我二哥为什么看上你了,果然伶牙俐齿不是个善类。好,我去把我妹妹好好地放在书架上。”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也不等扈枫有什么动作, 白瑁飞快地提要求:“你先把我放了,好不好?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扈枫落在白瓷坛上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笑得很无赖:“那可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会儿一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用拖字诀嘛。小二嫂, 你是想等着我二哥回来给你报仇吧?我这边一解开你, 你肯定就会想尽办法缠住我。到时候, 你能打我,我又不能下死手打你, 甩都甩不脱,我才不上你这个当!” 白瑁被说中了心思也不恼,直接激将:“对啊,你既然这样聪明,怎么就对逃走就这样没有信心?难道你把我放了, 你就逃不走了?是你对我太有信心了,还是对你自己太没信心了?” 若这样容易被激将就不是能在花丛里浪迹天涯的扈枫了, 只听他轻笑一声:“我可不跟你置气,我把这瓷坛放回去我就走。” “你若不放我,我待会儿就告诉扈栎,你打我。”若说耍无赖, 白瑁也是会的, 反正眼前这人是肯定不会拿自己怎样的。 扈枫气乐了,抱着瓷坛站在白瑁面前,无比庆幸刚刚没有动手:“嘿,你还真敢说, 我除了定住你, 可没对你做什么!哪里打你了?你伤在哪里了?你这浑身上下都没半点伤口,这是要讲证据的。” 白瑁双眼一睁, 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挑衅:“怎么会没证据?我内伤啊,吐口血什么的对于我这样会修邪法的小妖而言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二嫂,你这样也太奸猾太无耻了吧?你这是挑拨我们兄弟关系啊。”扈枫被这大胆的诬陷构想惊倒了,但他能屈能伸,立刻打躬作揖,俯低做小,“小二嫂,我知道我刚刚冲动了点,做的是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你把我解开,我就原谅你。” 扈枫直起身子:“那可不行!小二嫂你太坏了,放了你指不定就冒什么坏水。算了,我还是走了,只要我逃出紫府洲,三界这么大,我随便往那个犄角旮旯里一藏,我二哥哪能那么容易找到我。等过个百八十年的,等你们不生气了,我再出来。” 这就是完全的油盐不进,白瑁也没辙了,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扈枫笑呵呵的:“就这样说定了,小二嫂,这次我先溜了,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你赔罪,到时候随你打骂,我一定不还……二……哥……” 最后的两字连声调都变了,透出心虚和胆怯。 扈栎寒着脸走了进来,显然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白瑁虽然背对着门,但听了也是一喜,忙求救:“扈栎,快把我解开。” 扈枫看这一步步逼近的二哥,向后一跳,举了举手中的瓷坛,找借口:“我先去把这个放了。” 扈栎已经站在白瑁面前了,伸手搭上了白瑁的肩。 白瑁顿时觉得原本被死死困住的手脚都恢复了自由,原本满脸不高兴的她露出一丝笑意,扭了扭手腕,道:“真好,终于能动了。” 扈栎直接将她搂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他最终只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扈枫被这波狗粮塞得张了嘴不知道合拢了,二哥就这样秀恩爱是不是太不注意场合了?他还在这儿没走呢! 白瑁也有些害羞,略略红了红脸,但是在看见了扈枫那惊讶得快要将眼睛瞪出来的模样,伏在怀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她又冲他狠狠地剜了一眼。 扈枫看着二哥的背影和白瑁那双透出得意的大眼睛,心里又是一紧。 她不会真地喷口血出来冤枉自己吧? 看这二哥对她的紧张模样,二哥说不定真的会相信的。 九股凉意从尾椎骨上直窜而出,最终汇成一根又锋利又粗阔的冰剑刺了他一个透心凉,扈枫不由自主地打了颤。这个小二嫂太坏了,拖着自己说话果真被她给拖坑里去了。 逃是逃不了的,几千年的修为差距不是这样容易跨越的。 扈枫有些发愁,抱着瓷坛挠了挠头。 没等扈枫想出好办法,白瑁垂下眼,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很是让人生怜:“我没什么事,就是……” 扈枫不敢等白瑁说完了,忙辩解:“二哥,你可千万别听她的,我可真没干什么,就是定住了她而已。她要吐血的话,可真不干我事。” “……手脚有些麻。”白瑁终于把话说完了。 她那要吐血的话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人的,哪会真的自伤经脉吐口血出来。 扈栎在东华帝君处刚听闻了白瑁前世,正当满怀怜惜,暗自想着以后再不让白瑁受半点委屈,结果回来就发现白瑁被人欺负了,欺负她的居然还是自家的弟弟,心中怒意勃发。他放开了白瑁,端详了她一会儿,抬起她的手臂为她推宫活血,温言道:“忍一会儿就好了。” 扈枫看着二哥背影,瞧着他将白瑁捧在手心里般宠着,愈发觉得自己处境不妙,不由地又往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 “怎么?准备逃了?” 扈栎虽然没有转身,但六识灵敏,扈枫刚动,他立时就有感觉了。 “哪能呢!我只是想我杵在这儿也不合适。二哥,你看要不你和小二嫂先聊着,我先出去?”扈枫赔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能与二哥拉开越远距离越好。 白瑁已经不再理他了,眼神都垂落在扈栎为她按摩的手上,完全无视了屋中的第三人。 扈栎仍在帮白瑁推宫活血,头都未回,只是不悦地开口:“小二嫂?” 嗯,怎么了?不对吗?我一知道你们的关系就立即改口了,多尊重她啊。 扈枫又一次挠头,挠了一会儿讪讪地改口:“二嫂……”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叫你嘴贱,非加个“小”字,浪费口水不说还被二哥给抓住把柄了。但是,她明明小自己那么多,也没叫错嘛,而且她刚刚也没对这个称呼说什么啊,好憋屈……二哥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唯今之计,只有态度良好的认错了,争取宽大处理。 扈枫又往后退了一大步,继续认错:“我错了,不该……” 后面是一架屏风,被扈枫突然一撞,摇晃着向后倒。扈枫话未说完便感到了,忙转过身去抢救屏风。这要是将小二嫂的屏风再撞坏了,那就是错上加错,罪加一等。到时,他还不如自己把头割下来给小二嫂当球踢着出气了。 扈枫非常迅速地转身又向侧前方一步、双手结印、托住屏风,然后轻轻摆正,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但是惊慌失措的他忘了手里还抱着个瓷坛,瓷坛从手中掉了下去。不过,这也难不倒他,抬脚一勾,就听“咔啦啦”一阵轻响。 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太快,白瑁此时才抬起头看向肇事者。 扈栎也不过将将回头。 扈枫此时终于将白瓷坛抱回了手里。 白瑁的惊呼也终于出口了:“扈樱……” 扈枫慌慌张张地看向两人,讪笑着解释安慰:“没事没事,没掉地上,我又接回来了。” 扈栎的怒火也宣之于口了:“你自己看看!” 扈枫这才低头看了看,原本光洁的白瓷坛的下半部分不知什么时候添上了一道道如蛛网般细细的裂纹。 这回扈枫的脸色亦大变。 “这么普通的瓷器吃得消你这样一脚?” 扈栎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透出的冷意足够扈枫浑身发寒了。而扈枫自己也是在心中对自己破口大骂,怎么做了件这么不动脑子的事。 几人身上虽然瓶瓶罐罐带了不少,但那都是装了各种丹药的小瓷瓶,谁也不会没事带个大空瓶子在身上。这事还是只能着落在白瑁身上。白瑁想了一会儿,跑了出去进了被充作仓房用的西耳房,在里面一阵翻找后终于又找出了个白瓷坛出来。她拿了软布里里外外地细细擦拭了一遍,又施了个清洁术后才抱着回到了正房。 在扈枫快要承受不住来自二哥无言的冷淡威压时,他终于看见白瑁出现了。他如看见救星般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小……不……二嫂,二嫂,你可算是找到了,不然我真的是要自杀谢罪了。” 白瑁轻哼了一声,将手里的坛子放在了桌上,又关切地说了句:“你一定要小心些。” 扈枫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手中的冰裂纹瓷坛,将坛中之物缓缓地倾倒入那个完好的坛中。他倒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不小心将这已经裂纹的瓷坛变成了一堆碎片。 灰白的粉末在三人注视下慢慢地进入完好的瓷坛中。 “停。”扈栎突然开口阻止。 时间顿时停顿了一般,扈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的一抖,差点儿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僵着动作,迷惑地望向自家二哥。 白瑁也同样迷惑地望向扈栎。 扈栎没有理会两人,只是紧盯着桌上那还畅着口的瓷坛,手抚上了那坛子。不一会儿,从瓷坛中慢慢升起一颗仅有米粒般大小的小珠子。那小珠子也是灰白色的,暗淡无光,但却是滚圆的。 两人有些讶异地看着扈栎取了那个小珠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如宝贝般托在掌心中。 扈枫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扈栎掌心慢慢放出法力, 用最轻柔的灵气缓缓地裹住了那颗珠子。随着无形的灵气一层层地环绕,那颗珠子犹如被水洗去了蒙尘一般,渐渐脱去了黯淡的灰白死气, 发出淡淡的浅金色光华, 变得圆润可爱, 光泽动人。 不用扈栎回答, 扈枫终于确定了,激动地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这, 这是妹妹的……内丹?” 原本还很迷糊的白瑁听见“内丹”二字先是一怔,随后明白过来,这便如自己体内的妖丹一般,都是修行者的根基,失了它便意味着轻则修为被废, 重则命丧黄泉。一颗内丹的大小与修行程度有关,但是, 如米粒般小的内丹…… 扈樱虽然比白瑁还小了一百岁,但是当年她的修为却比白瑁精纯许多,她的内丹不该这么小。 之所以变得这般小…… 白瑁看着那有这熟悉之感的微小内丹,胸腔深处犹如有只手猛地一握, 心脏不可抑制的剧烈疼痛起来, 她有些哽咽:“是因为被三昧真火烧得这般小吗?” 扈栎揉了揉白瑁的头,笑:“失而复得是该高兴的事。” 白瑁在他的掌下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露出一抹极轻浅的笑意。 扈栎取了个玉瓶出来, 将这枚小小的内丹放入玉瓶内。 扈枫也很高兴:“有了这个, 以后妹妹肯定是能回来了。” 扈栎斜眼瞥了弟弟一眼,继续小心地收起玉瓶, 又看着扈枫将所有的骨灰都妥善地放入新的瓷坛中,亲自封了口,附了个咒语在上面,免得再出现被人踢破摔坏的情况。 白瑁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抱起瓷坛转入屏风后,欲放回书架上。 扈枫站在一旁看着二哥,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比刚刚好多了,搓了搓手,小意试探:“二哥,这样的好消息,我们应该告诉父母吧?” 扈栎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的弟弟,听着他继续说:“你们来紫府洲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时间回去,我回去告诉父亲、母亲,你看怎样?” “说到回家,你有多久没回家了?有多久没联系过家里了?” 这才不知道扈樱已经转世,也不知道白瑁的存在,闹出这样的乌龙。 扈枫“嘿嘿”笑了几声:“我会不定期给家里消息,但是我这不是居无定所嘛,家里也不知道怎么给我消息啊。” “也是,三界这么大,我们是找不到你的。” 这话真耳熟,这是开始算账了。 扈枫不敢笑了:“……” “小二嫂又奸猾又无耻?” 扈枫已经不知该有个什么表情出来了,不自觉地缩缩脖子,那股冷到僵硬的寒意再次窜遍全身。 但是,不说话肯定一定绝对是不对的! 扈枫秒怂:“二哥,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了,真的。” 白瑁此时从屏风后转出来,看见扈枫怂成狗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给了扈枫灵感。 扈枫立刻拿出了平时哄女孩子的看家本事扑到白瑁面前。 往常如果女孩子们生气了,凭着他勾人夺魄的面容将她搂进怀里一阵甜言蜜语,女孩子们基本气就消了一大半。但是,他对白瑁是不敢碰的,这要是触上了白瑁,二哥指不定会怎样醋海掀波,往常的“你是我的肝儿、我的心儿”那种蜜语也不能说,这样一来效果立刻就差了不少。 扈枫缩回差点儿碰上白瑁的狐狸爪子,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涎着脸求饶:“二嫂,二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次吧。” 白瑁没成想见到这样的架势,往常相处时间较长的扈析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和眼前这人一比,扈析可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她被唬得向后跳了一步,瞄了眼扈枫,又瞧了瞧扈栎。扈栎向她招了招手,她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被他搂住了腰,倚在他身边,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又跟上来的扈枫。 扈枫这回更不敢造次了,磨磨蹭蹭地向前蹭了几步才蹭到白瑁面前。 “我们家里就属他最泼皮无赖,你别理他。”对着白瑁,扈栎的语气一反方才冷淡反讽的训斥,温和得很。 “好。”白瑁从善如流,笑道,“我去门口小河里抓鱼,晚上我给你们烤鱼吃好不好?” 这两人的对话更坚定了扈枫走夫人路线。 听听,二嫂就是人美心善,这晚上的烤鱼显然也是考虑了他的份的。 扈枫又涎皮赖脸地跟上了,用最情真意切的目光看着白瑁:“二嫂,您善良又漂亮,千万别生气了,生气会变丑的,不,不……”扈枫停顿了下,假意打了下嘴,然后继续拍马溜须:“我说错了,二嫂您这样的美人就算是生气那也是最美的仙女儿。” 白瑁准备去河边抓鱼了,笑嘻嘻地起身:“不,你又错了,我是小妖,而且,听说天庭公主可比我这样的小妖漂亮多了。” 扈栎挑眉看向扈枫。 这个话题当着二哥的面被提起那就是在疯狂地作死。 扈枫忙诚恳认错:“这都是我嘴碎,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二嫂,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呗,要不,我吐口血给你出气?或者,你把我定住了给你出气?” “你刚刚定了她多久?” “就一小会儿。”扈枫伸出了一个手指比划了一下,在扈栎怀疑的目光下,他又改口,“稍微再多那么一点点时间,真的,时间真的不算很长。” 白瑁已经走出大门了。 救世主出去了,扈枫忙追了几步,大喊:“二嫂,你帮我作证,我将你定住真的时间不长,对吧?时间真的不长……二哥,你做什么?” “以牙还牙。”扈栎也起身往外走去,追上了白瑁,“很久没有这么清闲了,你陪我钓鱼吧。” “好。我去仓房找找,应该有鱼竿的。”白瑁一面转了方向往仓房走去,一面笑,“你有没有听过《小猫钓鱼》这个故事?” “嗯?” “我就是那样的小猫,钓鱼,我没耐心,我还是喜欢捉鱼,快。要不你钓鱼,我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好。”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屋内,屋内只有一个摆了奇特造型的扈枫欲哭无泪地被迫一动不动地站着。 扈枫被放是晚上的事了。 当桌上摆了一桌子的饭菜后,扈枫才被解开。 这得益于吃货白瑁的心软:“让他站在这儿看着我们吃饭实在太残忍了吧?要不就放了?” 所以,等扈枫能活动了自是对白瑁感激涕零,对她更是曲意奉承:“二嫂,你这做饭的手艺也太好了,一会儿功夫就整治了这么多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赏心悦目,让人食指大动啊。还有这酒,开坛十里香啊……”说着,他还颇陶醉地闭眼闻了闻那酒香味,继续赞:“醇香扑鼻,闻着就能醉人。” 这话虽然很受用,但是白瑁还不好意思就这般笑纳了,只解释道:“除了酒和那道烤鱼,其余都不是我做的。” 扈枫诧异了。 不是白瑁做的难道都是二哥做的?以前可没听说过二哥有此爱好,难道是特意为白瑁学的? 扈枫立时将白瑁的地位又提上了一个新的高度,看向她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崇敬,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美:“还是二嫂你会调/教人。” 白瑁没听懂,转头看了眼扈栎,满眼的迷惑。 扈栎道:“吃你的,你想得太多了。” “难道也不是你做的?”扈枫立刻听出了关窍,打破沙锅问到底,“那这是谁啊?二嫂,我没看见你家里有侍女啊。” “我老爹。”白瑁去白老爹那里向来是又吃又拿的,特别是白老爹在知道扈栎也在这儿后,他又特意新做了几道菜让白瑁带回来。 扈枫又惊了,立刻站起身:“我没看见啊,我还没拜见,这样太失礼了。” 怎么说这也是女方娘家,扈枫觉得自己虽不是正主,但也该好好拜见,这也是为二哥挣面子,才显得扈家家教甚好,女儿嫁进来才能放心。 “坐下,他不在这儿。”看着弟弟这样紧张的模样,扈栎好容易才忍住笑意,怎么说弟弟也是好意,这样嘲笑不厚道。他不露痕迹地转了话题,问白瑁:“你今天去看他们,你母亲的伤怎么样了?” “我妈好多了。老爹临走前还特意关照我,让我们明天早些回去,他炖鸡汤给我们喝。你知道的,我老爹炖汤的手艺是一绝,你以前也尝过的。” “好,明天我跟你早点过去。”扈栎应下,又看向扈枫,“你最近就这儿待着,等我们回涂山时一起回去。” 扈枫不乐意了,忙请求:“二哥,我还有别的事呢,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终在扈栎谴责的目光中全部咽回了腹中。 “你有多久没回去过了?”扈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这件事,我们俩一会儿谈。” 到了夜里,扈枫被安排在东厢客房内。 兄弟两人在客房内谈了一会儿,当然,是扈栎谈,扈枫听。扈栎将弟弟最近的荒唐事挑了几件典型的批评了,将扈枫批得灰头土脸。 “这次,母亲还特意跟我提了你,让我若是遇见你一定把你带回去。”扈栎出门前在三弟的肩上轻拍了一掌,“千万别以为三界很大,我们就真的找不到你。” 扈枫苦着脸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等扈栎回到正房内时, 白瑁已经都收拾好。 房间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一点如豆烛火在床边亮着,白瑁就在这烛火边拥着被子倚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书。 那烛火闪着橘色的光, 让人觉得既便是暗夜里也很温暖光明。 见他回来了, 白瑁将手里的书搁在了柜子上, 随口笑道:“跟你弟弟谈好了?” 扈栎应了一声, 也上了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闻着她发间清香,在心中觉得能这样一直抱着她便是很好的。 白瑁侧坐在他怀中,依偎在他身前,她能明显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眷恋似乎比以前更甚,这样的变化是从洞虚宫回来后才有的。她微微侧过脸望着他, 问:“我觉得你从洞虚宫回来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杀不了九婴吗?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就这样封印着也好的。” 扈栎笑着摇头:“九婴的事,还需要过几天才能有答复。你想多了,没什么事。”前世的事他不知该怎么告诉白瑁, 前世的百音虽然活着舒服但死得太惨, 心中该是有怨气的,不然不会那样答复孟婆。他若就这般直白地告诉她了,也是徒惹她伤心难受。 白瑁还是觉得有些异样,虽然没有什么证据, 但是两人相处时的感觉是有变化的, 她觉得他对自己似乎加了别的情绪在里面。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带上了怀疑:“你今天对我跟平时不一样,是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所以格外补偿我吗?如果不是九婴, 那是什么事?” 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可怕! 刚刚对她起了怜惜之意,想着要对她更好,就被察觉了。扈栎笑起来:“我就去了趟洞虚宫,能有什么事?” 白瑁扳着指头,声音很有些跌宕起伏般地娇柔造作:“谁知道呢?比如遇见个漂亮极了的天庭公主,突然发现她比我好太多,你有些后悔之类,然后想想又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回来后才对我格外好,就是为了骗你自己。”她停了停,笑意盈盈地将手往外一挥:“这样的事书上写了很多的,你若真这样,放心,我很大度的,我虽是小妖但这样的事绝不作妖,去追你的真爱吧!我留在这儿做我的苦情弃妇。” “你最近都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扈栎失笑,轻敲了她的头一下,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是扈枫跟你说的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年封神之后,涂山不受天庭辖制,昊天就想用联姻的法子往涂山掺沙子。” 白瑁揉揉头,不满地嘟着嘴道:“哦,这样挺好,小说里政治联姻出真爱。我想想,是男方为了女方背叛家族的多还是女方为了男方背叛的多,或者是苦命鸳鸯……唔……” 扈栎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缠绵了好一会儿,他在她唇边低语:“这样能证明吗?” “能!”白瑁勾着他的颈,眼神有些迷离,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据说出轨的男人回家后出于补偿心理会对妻子格外好。” 刚刚被个“能”字放松警惕的扈栎有些怒了,在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记:“你的脑子里想什么呢?” 有些痛,白瑁捂住被捏红的脸颊。巴掌大的小脸被双手遮着只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看着有些楚楚可怜。 扈栎有些心疼,后悔下手重了,却意外地听见她道:“噢,我错了,其实我还不是妻,最多只能算是你的女友。其实这样的话,你更不必负什么责,放心大胆地去……” “白瑁!”扈栎打断她的话,警告她,声音有些低沉,“你是我认定的妻,别再拿我们的关系开玩笑了,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白瑁放下手,认真地看着扈栎:“我已经生气了。” 扈栎一愣,小心地解释:“若是那个天庭公主,我跟她真没什么。” “不是她。她出现得那样早,你若跟她有事也不会跟我在一起,你若跟她无事,我就更没必要吃这个飞醋。”白瑁话锋一转,“我气得是,你现在有事瞒着我,我主动问了你,你也不愿说。” 扈栎怔愣了一会儿,分辨:“我有很多事你是不知道的,这和瞒你无关,只是我们毕竟有几千年是不在一起的,这样长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肯定有许多你不知。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跟你说。” 白瑁抱住他,抱得很紧,头压在他肩上,低语:“和那样的事无关。你从洞虚宫回来后就有心事。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心事,你不肯说。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修为不如你,做事冲动,思虑事情上也没有你周全,很多事我帮不了你,最多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但是,你的心事还是可以跟我说的,哪怕我只能在一旁听听开解不了你,至少你说了情绪上总有个宣泄口,不至于闷在心里难受。而且,你既然承认我是你的妻子,作为妻子,我愿意与你一起经历你的喜怒哀乐,我不需要你对我只露出你的喜乐,瞒着你的悲哀。”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神真挚:“你对我很好,很宠我,想为我挡住所有风雨,这样能依赖你的感觉我承认我很喜欢。但,我不是那种被娇惯长大的温室花朵,不是那样的经不起事的,你若真有事,可以跟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分担。” 这是一段最动人的情话,比当初她的告白更撩人心弦。 扈栎心中感动莫名,愈发觉得能得到她是他最大的幸运。他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起过的百音吗?” “嗯。”白瑁挪了挪位置,坐在他身侧,主动倚在他身上,“记得,你以前说过的,是伏羲陛下养的神兽,你们经常和敖仲一起抢着跟它玩。我后来还特意去查了一下的资料,据说长得跟我们猫还挺像的。” “是跟你很像。”扈栎的手顺势环过她的肩,搂住了她,尽量放缓了语气:“她是师父的灵宠,师父陨落后她跟着我回到了涂山,再后来,她到了天庭跟着妖皇。” “为什么?”扈栎只是在说起自己学艺时的趣事时顺带说过百音,后面的事白瑁一概都不知,她有些为他委屈,“它把你抛弃了去抱妖皇那根大粗腿了?” 扈栎听着这话有些失笑,冲淡了他对百音的哀伤:“别这样说她。”他抚着她的长发安抚她为他激动的情绪,继续道:“她当年肯定是被师父下过咒的,她是注定要跟着妖皇的,身不由己。” “那后来呢?妖皇都已经变成帝君了,它去哪里了?” “为妖皇挡灾而亡。” 扈栎言简意赅,但是白瑁能听出这简单的几个字里透出伤心,她将头趴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颜:“你今天在帝君那里又见到它了?” 扈栎的手不由得加了些劲,将白瑁揽紧了,语言却尽量平静:“今天东皇跟我谈起她,觉得当年她活着时虽过得不错,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什么代价?”白瑁的心也跟着沉了一沉。 “魂飞魄散。” 白瑁惊得坐起身,定定地看着扈栎。 当年,扈樱魂魄受损便难入轮回,这样魂飞魄散的,肯定是永世不得相见了。这样一根刺埋在心间突然被提起,难怪他从洞虚宫回来时看见自己被扈枫定住了会那样失态,将自己搂得那样紧,好像松开手自己就会消失一样。 这是被百音刺激了。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白瑁钻进他怀里,抱住他:“我跟它不一样,它是神兽,背负了守护之责,我只是猫,一个小妖,没有那样大的抱负。我只要待在你身边,永远在一起,才不会去管什么他人生死。” 扈栎亲了亲她的额,笑:“好。” “要不……”白瑁迟疑着开口,“它这样的神兽现在还有吗?我们以后找一只来养着?” “她是最后一只了。”扈栎低头看着白瑁,“她有这样的遭遇,是不希望再当灵宠了。” “这倒也是,如果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成为受人宠爱的灵宠,这样的灵宠还不如我这样的小妖自在。” “是,没有谁会主动选择死亡,她虽是护主而亡,但当年若是能让她选择,我想她一定会选择远离我们这样的神族,她是御凶神兽,不做灵宠其实也能过得很好。或者,当年我不带她上天庭,她就不会留在妖皇身边,她也不会这样惨死。” “它当初是主动去挡灾的还是被迫的?” 扈栎回忆着当年大祭的场景:“是她自己趁着阵法松动时冲进去的。” “神兽们都是有灵智的,它应该是知道自己做什么的,是责任让它不得不无视生死。伏羲陛下当初养它的时候,可能也早就跟它分说过了。你也说它是御凶神兽,御凶二字就代表了天道对它的安排。”白瑁将头紧靠在他肩上,安慰他,“你刚刚也说了,它是注定要跟着妖皇的,不是你说不带它去天庭,它就能避开的。这些都是注定的,你别将她的死怪罪在自己头上。” 扈栎看着白瑁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你若是她,你会怪我们吗?” “怪谁?伏羲陛下?你?还是妖皇陛下?若是我,你和妖皇我是肯定不会怪的,你和妖皇并没有错待它。伏羲陛下嘛,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怪伏羲陛下。它是御凶神兽,我是小妖,我无法揣测它的想法。天道降下的神兽都是要背负责任的,想想也很可怜。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若是它,以后绝不当神兽灵宠,宁可生活得困苦些。” “你小时候就过得很艰难吧?”扈栎顺着她的话转了话题。 百音就是她的前世这件事还是难以出口,她虽不怨他,到底还是有委屈在心里的。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时候, 是很久远的事了,当年过得再艰难,如今回想起来, 也都可以化作云淡风轻的一笑了。 白瑁笑起来, 很有些没心没肺的感觉:“很小的时候是吃了些苦的,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个主人, 哪怕那个主人很凶会打我,只要能保证每天喂我吃顿饭就好, 我一定好好报答他,保证把他家的老鼠都抓空。” 这样卑微的愿望听得扈栎格外心疼,连抚着长发的手都有些微不稳。 但白瑁显然早已看开了,笑得很豁达:“后来没多久,我就遇见下凡的紫帝了, 就过上好日子了,每天吃得饱饱的, 那时候我的愿望就变了,我就觉得我要一辈子都在道观里混吃等死。 “但是,紫帝教会了我修行,我开了灵智后也知道一只活了十几年的猫一直不死会引起人的恐慌,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 我就偷偷溜出了道观,再没回去过。那时,我就觉得我要好好修炼,一定也要相心尘子道长那样得道成仙。 “我没能成仙, 但是变成了人, 遇见了你妹妹,我们两个在人世间游历了几年, 过的日子也很逍遥,我就觉得也不用成仙了,天上的神仙太多了我这样的小妖成了仙也是被各位前辈神仙欺压的份,我在人间就不一样了,人间能比得过我的很少,就这样一天天的在人间闲晃也很不错。” 白瑁突然停了一停,声音也有些黯然:“再后来,就是你妹妹被杀,那时,我就想着只要她能活过来,要我怎样做我都会去做的。” “我妹妹会回来的。”扈栎轻抚着她的背,“如今又找到了她的内丹,妹妹她回归指日可待了。” “嗯,知道她一定能回来后,如今我已经改愿望了。”白瑁压下情绪,仍是笑吟吟地望着他,秋波含情,“我现在只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扈栎明白,她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这最后一句。他眼中也是款款深情,他在她唇边私语:“你真可人。能得你的心,是我之幸。” “我一向都是很可人的,我是解语猫,最善解人意了。”白瑁的猫眼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妩媚诱人。 扈栎吻住了她,在唇间流连,在颈间流连…… 白瑁有些动情,紧紧抱住了他。吻渐渐地往下移来,上衣在不知不觉中被解开了,露出一段雪白,寒夜微凉立刻让白瑁清醒了几分,白瑁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他,拉起了被子裹住自己,轻踢了他一脚:“不准碰我。” 扈栎有些受伤,心伤:“为什么?” “你从没告诉过我别人是能看出来我们……我……”白瑁很羞恼,后半段话说不出口。 若不是今日去看了殷荔,母女俩个窃窃地聊了会儿,告诉了白瑁许多她从不知的事,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看穿了。 难怪那日狐后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也不怪扈枫白日里说她身上染了天狐气息。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只狐狸。 若不是因为扈栎回来时不小心露了他的心事,那么白瑁刚刚就跟他翻脸了。 扈栎明白她未尽之言,有些无语:“便是看不出来,他们知道我们住在一起还是能猜出来的。” “那不一样,他们猜是猜,没有证据。我这样天天出去被人看得清清楚楚,我……”白瑁娇嗔,半是因为急半是因为羞,脸变得通红,看着煞是可爱。 扈栎不得不安慰她:“也就是法力修为比你高的才能看出来。” “我就是个小妖,现在出去随便撞上个都比我修为高。”白瑁觉得丢脸丢大发了,又踹了他一脚,嗔道,“我不要脸啊?” 扈栎放开她,叹气:“好。”说着,他吻了吻她的双颊,翻身躺在她身边搂住她:“你这张猫脸比较重要。” 他这般好说话,白瑁觑着他的神色又有些心软,躺在他怀中不安的动了动:“等我们回了凡间,我便随你。” 反正扈析和貂儿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别动。”小猫就是这点不好,经常做些撩人而不自知的事,扈栎抱住了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了凡间,灵气不足,你修为不会像这样迅速提升了。” 双修对白瑁修行而言确实是有极大帮助的。 “是有些可惜。”白瑁有些心动。 听出了她的松动,扈栎的心立刻有些活动:“你难道不欢愉吗?” 白瑁直接将头埋了起来,哼了个含糊的音算是回答:“嗯。” “那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反正猜到和看出都是一样的。你这样得了面子,失了里子,得不偿失。” “嗯……你的尾。”白瑁动了下,贴近了他:“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才这样容易被你蛊惑。” 绒绒的尾是闺房之乐,这便是同意了。 九尾散开,温柔地抚摸着身下的小猫。扈栎想起了东华帝君的一句话,轻笑着吮她的耳垂:“说不定你上辈子也是爱我的,所以才这样。” 白瑁的头一偏,在他臂上轻咬了一口,微喘着反驳:“怎么可能?这也太没创意了,两辈子都载在同一个人手里。我上辈子一定是喜欢一只白猫,所以这辈子就投胎做了白猫。” “为什么不能是白狐呢?” “然后就又是你,是吗?”白瑁闭上眼,紧紧搂住他的爪子顺手在他背上挠了一下,留下五道极浅的指印,嘟囔,“你想得真美!” 是很美…… 云收雨歇之后的白瑁向来有些昏昏欲睡,但,在沉进梦乡之前,白瑁还不忘问了最后个问题:“这般一次,我身上的天狐气息需要多久才能散啊?” 扈栎理着她散在枕上的长发:“三五天而已,只要你将这些灵力彻底化为己用即可。” 白瑁困得睁不开眼了,凭着本能抱住了一条毛绒绒的尾挨着扈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了,最后叹:“这样啊……我岂不是永远都散不去,都怪……” 话语最后已经含混不清了,未完白瑁已经彻底睡了,所以她并没有听见扈栎也跟着叹:“你若是能勘破心结,便能更快。” 扈栎看着已经熟睡的小猫,小猫似乎正在美梦中,贴着尾的脸蹭着绒绒的毛露出满足的微笑。他的心中也是一片柔软,慢慢伸手探向她的丹田。 丹田内灵力充沛,有一枚滚圆的妖丹正悬在灵力正中匀速地旋转着,不紧不慢,一点点地将灵力吸收入内。随着灵力环绕吸收,这枚妖丹愈发显得滚圆致密,光华照人。 千年前的杀局对于扈樱和白瑁而言都是一个劫,不同的是,扈樱历劫失败身死,而白瑁仍身在劫中尚未挣脱。 但是,既然扈樱几十年后就会回归,总不过是几十年,这个劫便要结束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提炼她的修为。若她能自己勘破心结便是最好;若是不能,几十年后在助她强行突破心劫时越精纯的修为对她越有利。 心境稳,才能更上层楼。 翌日。 扈枫起了个大早,刚出了客房门就看见二哥正站在院中,似是在冥想又似是望着蟠桃树出神而已。他好奇地走到二哥身边,也看向蟠桃树。 蟠桃树并无甚特别,蟠桃早已成熟被摘下了,如今也不过是一树碧油油的繁叶,连个小花苞都看不见。 扈栎在弟弟一脚跨出门时就察觉了,见他站到身边随口关心了一句:“睡得不惯吗?起的怎么早?” 作为天天浪在外面、长期居无定所的人,认床是不可能的。扈枫属于到哪儿都能倒头便睡的那种主。听了二哥的问话,他回:“没有,就是这里太无聊了,睡得早了自然起得早。”以前无聊还能跟美人聊个天、调个情之类,可这个院中唯一的美人是属于二哥的,他便只能早睡早起了。想到这里,他看着二哥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二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难道昨晚……” 话未说完,扈枫就觉得头上一疼,被无形的手重重地敲了一下。 “二哥,不带你这样欺负亲弟弟的啊,你……”他捂住头,怪声怪气地叫唤着,在看见扈栎撇过来的冷淡眼神时及时改了口,“你们今天就是要出去也不用这么早起吧?你不是该多休息休息吗?”话到最后,他到底还是改不了油嘴滑舌的习惯,眼睛眉毛邪气地挤了一挤,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 “我一向起得早,习惯了。”扈栎似笑非笑地看着扈枫,“你们一个个闭关的闭关,逃家的逃家,所有的俗务都是我来管着,能不早些起吗?” 扈枫立刻蔫了,揉着头的手改为挠了挠后脑勺,陪笑:“二哥,你能者多劳。” “现在不想多劳了,等把佘家和蛟族的事了了,你必须接手。” 扈栎对白瑁能自我开解心结并不乐观。原本是想抓扈析的壮丁,交部分事物给扈析做的,既然扈枫撞上枪口了,他不介意两个一齐抓了,刚好自己可以完全空出时间来,几十年的时间陪她,到时破劫的把握更大些。 扈枫垮下脸来:“二哥,我就知道遇见你不会有什么好事,昨天就被你封了法力被迫跟你回涂山也就罢了,你现在这架势是准备判我终身监/禁啊?” “对。”扈栎毫不客气地答复后,单方面结束谈话,往屋内走去。 扈枫追着二哥到了门口:“二哥,二哥,这事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好不好?” 扈栎停下脚步,问:“你要跟我进去?” 语气颇有些危险。 这哪敢啊? 那可是小二嫂的闺房,他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股隐约的旖旎味道,现在还不知里面是怎样的香艳风光。 扈枫讪讪地停下,搓了搓手,唉声叹气地掉转头,坐在了小院中的石凳上。 等白瑁跟扈栎一起出门时,扈枫还坐在那石凳上一声声的叹气。见两人出来,那叹气声一声比一声高,叹得一波三折,峰回路转,颇成曲调。 白瑁终于被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他这是怎么了?” “伤春悲秋,不用管他。”扈栎揽着白瑁毫不留情地走了。 扈枫望着空无人烟的小院,打了个嗝,咽回未出口的叹息。 二哥太无情。 扈枫很幽怨。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老爹和殷荔的洞府离白瑁的小院不算太远, 沿着门前那条小河溯流而上,不久就能看见一座小山,洞府就在小山的半山腰上。 白老爹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了。 在凡间时, 他并不知道扈栎的身份, 但前一日白瑁来过了, 母女两个说了许多, 这些事自然都被白瑁透了个底。 对于白瑁找了个身份如此高的伴侣,白老爹与殷既高兴又担心。高兴自然是为了白瑁终于找到个相伴一生的伴侣, 担心的自然是因为两人身份悬殊,距离紫府洲又远,热恋期自是不会有问题,但时间长了,到时候孤身远嫁的白瑁吃了亏也无处可诉, 更无人能为她撑腰。 他们并没有儿女,是将白瑁当亲生女儿看的, 真心为白瑁考虑的。 洞府前摆了一张躺椅,殷就躺在那躺椅上轻摇着,待看到远处出现了两道身影时,她很有些激动地向洞府内喊了一声:“来了。” 白老爹的双手在身上擦了擦, 忙从洞府内冲出来, 顺着殷的手指一起远眺。 远处扈栎和白瑁逆流而上,飘然而来,速度也很快,不久就近了许多。 白瑁远远地就看见老爹扶着殷迎接两人。 “快点。”白瑁拉了拉扈栎袖子催了一句, 然后远远地就喊, “老爹,妈妈。” 白老爹和殷听了又向前迎了几步, 扈栎已经带着白瑁迅速地赶到了。 白瑁忙要去拉殷坐回躺椅上,关切地责怪:“妈,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少走动,还是坐着。”然后她又将三人望了望,笑:“你们都是认识的,也不用我介绍。” 殷荔却没有顺着白瑁坐在躺椅上,仍是和白老爹拱手就要向扈栎行礼。 但他们的礼却没能行下便被扈栎施法托住了,他温言笑道:“二位是白瑁的爹妈,怎能受二位的礼,以后还是如往常一样喊我一声扈栎即可。” 白老爹与殷被扈栎止住后,互望了一眼也知道这礼行不下去了,扈栎是真心的。两人也不矫情,站直身。 白瑁趁机将殷往躺椅扶去。 白老爹也笑呵呵的:“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说着,他就要往厨房走。 扈栎却道:“稍等。”说毕,他对着白老爹和殷弯腰行了一礼。 白老爹和殷都怔住了,竟一时忘了避让回礼, 被一位年纪大了许多又身份尊贵了许多的神行了个极郑重的礼,妖族白老爹和殷都极不适应,总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虽说在凡间时,扈栎也经常去他们家蹭饭,也算是熟人了,但那时他们不过将他当作一个在凡间难得遇见的妖族朋友,今番见面却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他愿意为了白瑁放下身段这般尊敬他们,显然对白瑁是真心实意的。 白老爹和殷荔提着的心总算略略往回放了放。 过了好一会儿这两位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弯腰回礼:“殿下可折杀小妖了。” 白瑁也未曾想到扈栎会行这样的礼,一怔之后随即便明白了扈栎的意思,只是扶着殷又去扶白老爹,笑:“不必这样。”然后又对扈栎嗔怪:“你这样,让我老爹、妈妈何以自处?” 扈栎笑:“这一礼是应该的,两位照顾了白瑁这么多年,当受我一礼。” 这是直接将白瑁当做自家人了才会这样谢他们。 白瑁瞧了扈栎一眼,扈栎便对她回了一笑,白瑁顿时有些羞意,微红了脸。 白老爹和殷瞧着两人眉眼间的甜蜜,心里更是放心了不少。 白老爹忙客气:“白瑁既是我们的女儿,照顾她自然是应该的。” 扈栎又瞧了白瑁一眼,笑:“那么恳请老爹和殷姨放心,你们的女儿以后就交给我来照顾了,我会好好待她的。” 被人当着面讨论这个话题,当事人白瑁有些吃不住,红着脸拉了拉殷:“妈,我们进去吧。” 白瑁这样小儿女态,殷自然理解,笑着拉住她:“这外面阳光好,多晒晒有好处的。”说着,她又捏了捏白瑁的手,为她解围转开话题,喊住白老爹:“你灶上还炖着鸡汤呢,小心炖干了。” 白老爹这才想起那锅鸡汤,轻呼一声,忙歉意地看向扈栎:“你们先聊着,我进去看看。” 扈栎微笑着目送白老爹进了厨房。 殷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食盒:“也不知你爱吃些什么零食,就按白瑁的口味准备的,你别嫌弃。你别陪着我,去给他打开。”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白瑁说的。 石桌距离并不远,几步路而已,白瑁上前开了食盒,果然都是自己爱吃的,从中挑了一样递给扈栎:“这是兔肉干,我老爹最拿手的一样零食,你尝尝。” 扈栎在石桌旁坐了接了那肉干吃了,笑着赞美一句,关切地问起殷的伤情。 殷顺着扈栎的问题答了。 扈栎学识渊博,所知颇丰,跟殷两人从伤情聊起渐渐聊开了。白瑁偶尔在一旁插几句,大多时候眼睛是盯着食盒的,不时将那好吃的往扈栎和殷手里塞。扈栎并不是特别爱吃零食的人,见她爱吃,尝过一两个后,仍将那零食直接递到白瑁唇边投喂。 殷看着两人间的互动,看着扈栎愈发顺眼起来了,真是越看越欢喜。 白老爹再次出现时就是饭菜摆上桌时。 做饭是白老爹的爱好,这样被钻研了几千年的爱好自然练就了他一身的好手艺。当初在凡间时,扈栎在白瑁家吃过了多次饭,自然是知道他的水平极佳。如今,食材变成了长年浸润在浓郁灵气中的食材,那味道更是鲜美。 扈栎将这饭菜赞了几句,立刻将白老爹哄得见牙不见眼。 饭后,伤势未愈的殷精神不足,惯例是要歇会儿的,喊了白瑁一起:“陪我进去睡会儿?” 白瑁也是个贪睡的,欣然应了。 母女两个进去了,留了白老爹和扈栎两人在外。 白老爹看着两人的身影转进了房间后,笑呵呵的:“那是她的房间。她虽然不是我们亲生,但我们是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所以,她自己虽有住处,但我们这儿也是为她留了房间。” 这样的开场白,显然是想要长谈的。 扈栎微笑:“我知道你们待她很好,她平时提起你们也是孺慕之情。” “她为人大方善良,从不斤斤计较。谁对她好,她也就会对谁掏心掏肺般的好,每个人对她的善意她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说别的,她住在紫府洲的这些年里,我和殷两族中的小辈们都爱去她那小院里玩耍。但凡长辈们临时有什么事,无人看管孩子们,只要往她那里一送,她必定会帮着照顾得妥妥贴贴的。”白老爹陷入回忆,“但她是个孤独的孩子,她用乐观开朗妆点自己,将那些所有愁绪伤痛都藏起来。我们能看出来,她其实非常羡慕那些孩子,长辈们来接孩子们时,她的眼里都充满了羡艳。” 白瑁自幼就失去了母亲,羡慕这些温暖圆满的家庭也是必然。 “所以,后来,我们认了她为干女儿。一方面,是因为她值得我们这样待她;另一方面……”白老爹停顿了一会儿,“你也清楚,妖族的子嗣都不丰,我和殷结为道侣后虽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并没有这个缘分,将她作为我们的女儿也是慰我们自己的心。她这辈子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扈栎为白老爹沏了杯茶递给他。 白老爹接过茶,一气喝净后继续:“私下里我们也曾想过她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其实在这紫府洲,我和殷也都悄悄替她物色了好几位,特别是我们两族中,认识她的族人们其实都很喜欢她,是希望她能嫁入族中,成为真正的亲人的。但她在这方面上开窍的似乎有些晚,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更听不懂我们的暗示。她还小,才一千多岁,我们便也不急,总要找个两厢情愿的,才能长长久久的。” 扈栎温言道:“我们是相爱的。” 白老爹缓缓点头,看两人的相处能看出来,两人间确是有情意的,但他还是不放心,他那双小眼中莹莹闪光:“我知道,但我们从未想过她最终会远嫁,我们一直以为她会永远在这紫府洲。那些仙人们我们比不上,但是在紫府洲的这些妖族中,我们总能成为她最后的靠山,总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但如今,她选了你,我和殷便没有这个底气了,说实话,从何岚龙夏两个回来跟我们说了之后,我们心里其实就不太踏实,到了昨日她回来将你的身份说清楚后,我们更是忐忑不安。你是神族,本就与妖族差距颇大,更何况你还是涂山狐族的二殿下,你们俩的身份太过悬殊。” 扈栎温言安慰:“我们的身份差距并不会成为问题。” “那你的父母呢?虽然她昨日说他们待她很好,可是她向来只记别人的好。我想从你口中听听陛下和娘娘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她以后是要随你去涂山的,若是长辈们并不看好,即便是你再爱护她,总也有看不到的时候,她以后在你们涂山处境也会艰难。到了那时她离我们这样远,她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受了委屈只会闷在心里不说。”白老爹的眼中莹光更盛,“所以,请你一定要说实话。” 扈栎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心在为白瑁考虑的,答:“这一点你可放心,他们确实是喜欢她的。” 白老爹缓缓说道:“我知道,她既选择了你,我们便成不了她的助力,只希望万一……万一,以后你们间情淡了,你一定要将她好好送回来,紫府洲永远都是她的家。” 扈栎肃然道:“你过虑了,我们不会到那一步的。” 白老爹却道:“我知道在这时说这样的话并不中听,但,这也是我和她妈妈的一点私心,只是万一到了那样一步,你一定让她还记得这里还有她家,这里是她的退路,她可以回来。” 扈栎敛笑肃容:“你们不放心我能理解,但是,往后的日子你们可以看着,我待她会一如现今,以后也只会更好。而且,她以后到了涂山,你们也可以常来涂山看她,到时你们自然能安心。” 白老爹露出笑容:“那就好。” 女儿要远嫁,做父母的总是不放心的。 虽然只是干爹干娘,但白老爹和殷荔两人现在也就是这样的心情。 在白老爹与扈栎交谈时,殷荔和白瑁也并排躺在床上低语。 殷荔也在最后说了类似的一段话:“你若是在涂山过得不开心,那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白瑁抱着殷荔的手臂笑:“妈,他对我很好。” “今天看他对你的样子,确实让我放心不少。”殷荔拍拍白瑁的手,笑,“你过得好,我们也能安心。” 白瑁闭上眼,亲昵地将头挨着殷荔:“我会很好的,我能认识你们,真好。” 等白瑁一觉醒来时,扈栎却已经先走了。 白老爹有些担忧:“见你睡着,他没让叫醒你。刚刚有人来送信,说凡间来人了,他听了就先回你那小院去见那凡间来的人了。” 白瑁心中一沉,忙问了一句:“老爹,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白老爹摇头,猜测:“不像是好事,那人脸上很焦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事,更新不稳定,可能会下午或晚上再更。 第190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送信的人虽然并不知是什么事, 但那口信却透出焦急:速归。 扈栎听后自然知道必是出了大事,没耽搁一点地回到小院中。 来人有修为在身,按理是能自洁全身, 风度翩然, 但现在这人的模样显然完全颠覆了这番形象, 衣衫上洇染了大团大团的汗渍, 发丝也一缕缕的黏在一起,显然是一路跋涉劳累而来。 扈栎见了那人的模样, 心中就是一沉,知道是出了大事了。但他向来能控制情绪,只是面色沉静地往那院中石凳上一坐,听着来人的叙述。 “因为C州和陆秋秋那边同时出了问题,四殿下就将精力都放在了那里, 忽略了简可小姐那边,等到发现简可小姐失踪时, 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扈栎的声音很沉:“怎么失踪的?查出来了吗?” “据说是接到了一个好友的电话,约了简可小姐见面。简可小姐出门后,就再没回家。具体在途中发生了什么,还没有查出来。” “电话是谁打的?查出来了吗?” 来人飞快地抬头看了扈栎一眼后又低下头, 回:“也还没查出来, 只知道是冒充了白瑁小姐给简可小姐打的电话。” 做下这件事的人显然已经将简可调查得清清楚楚了,知道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这决不会是普通的绑架失踪案,简可身边是有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着的,人族的罪犯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犯下案。但是, 即便是有修为的人犯下的事, 派去保护的人也是严重的失职。 扈栎压抑着怒火问道:“派去保护她的那些人呢?我派了那么多人日夜轮班保护,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吗?” 来人将头低得更低, 声音里都透着不安:“没,没有,保护简可小姐的侍卫,他……他……” “吞吞吐吐的是做什么?”扈栎不悦地以指扣桌,他敏锐地发现了疑点,“他们出了什么问题?” 扈栎心中疑惑大盛,荷兰龙夏回了紫府洲,薛潇潇回了涂山,白瑁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这四人的侍卫撤下来后,除了留了两个给扈析,剩下的四个都被他一气派去跟在简可身边,加上原来的两人,简可身边跟了六人轮班,在凡间那样的环境里怎样算都应该够了。 “那天保护简可小姐的只有一人,那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一人?其他人呢?” 扈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但是,来人却也知道二殿下已经发怒了。他胆战心惊,立刻跪了下来,向前膝行几步,低声道:“因为C州和陆秋秋那里发生了些事情,人手不够,抽调了一部分人去了支援那边了。”那人又抬头偷瞄了眼扈栎,只见坐在桌边的扈栎面沉如水,但却又不敢不继续,只能勉力道:“四殿下将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派了去了,人手实在不够,因想着这边没什么事情,所有就将简可小姐身边的四人抽调走了,只留了当初保护简可小姐的两人日夜轮班。” 因为白瑁、薛潇潇等人都有自保能力,只有简可是个普通凡人,所以当初保护简可的两人便是身手最好、心最细的两个。 “糊涂!” 两字出口之后,扈栎便沉默不语,周遭环境一片寂静。 跪在地上的那人却只觉得冷汗淋漓,他知道二殿下向来情绪内敛,甚少会当面斥责,“糊涂”二字显然已经是怒极了。他只觉得低着的头和弯着的腰都无法承受二殿下沉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将头低得更低,腰弯得更矮,就差将人整个缩起来。 扈枫在一旁看着有些不理解,同时也是为了那人解围:“二哥,简可是谁?她失踪了,你怎么这样紧张?” 扈栎瞟了自家弟弟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手指略略向上抬了抬:“起来,这是扈析的决断失误,你不必跪着。” 那人在地上跪得久了,被青石板磕得有些腿麻,颤巍巍地爬起身来。 “C州和陆秋秋那里又出了什么事?” 扈栎觉得有些心累。他临走前将所有的安排都跟扈析分说明白了,将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和应对也都跟扈析说过了,但是到底还是出了差错。 那人也不并了解详情,只能简单地回道:“具体情况小的也不知,只知道那个佘家的老太爷和陆秋秋同时失踪了。” 陆秋秋是个凡人,那个扮成陆秋秋的小狐狸却不是。虽然扈栎大致猜出来是哪一个了,但仍有些不敢相信,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哪个陆秋秋?” 那人却没有任何犹豫:“就是那个凡人陆秋秋。” C州是佘家大本营,佘家那条老奸巨滑的蛇可能会有反弹他也时有预料的,也布置了相应措施,扈析一时没有正确应对也是有可能的。但是陆秋秋那里却是最不该出事的,除了借用了陆秋秋的身份外,陆秋秋与佘家一事没有其他联系,如今陆秋秋失踪显然是有内情的。 扈栎沉思了一会儿,对来人道:“你现在立刻回去。回去后,你告诉扈析,陆秋秋那里先停一停,赶紧把查陆秋秋的人都抽回来,C州那边追查佘家老太爷的人也可以抽一部分回来,重点追查简可失踪一事。若能找到简可,我想,佘家那位老太爷也就找到了。” 来人立刻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后,就要往外而去。 扈栎不放心,又喊住了他,道:“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还有,你告诉扈析,其他地方的人不能再动了,实在缺人手的话,回涂山调人过去。告诉他,查出任何事情都别轻举妄动,等我回去。”末了,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来人又恭敬地应了一声后迅速消失在门外。 扈枫见人走了,又问了一句:“二哥,简可是谁?” 扈枫是一个完全不在状态的人,虽然是他去托了相熟的小妖找到了白老爹处将扈栎找回来的,但是,他自己只是知道事情紧急,却不知为什么,算是真正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扈栎有些恨铁不成钢,冷声道:“简可就是扈樱转世。” 扈枫悚然而惊:“妹妹?这么说,是妹妹又出事了?” 扈栎看着弟弟叹气:“家里现在最重要的事就保护妹妹和为妹妹复仇。你呢?在外疯玩,不跟家里联系,连这样重要的事都不如下面的那些人了解的清楚。你自己想想吧。” 扈栎的话并不声色俱厉,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但是这平淡的叹息却如刀一般扎进了扈枫的心里。扈枫羞愧难当,讷讷道:“如今妹妹出事了,我能做些什么?” 白瑁赶回来了,刚进门就听见扈枫这么一句,忙追问:“简可出什么事了?” 扈栎见她回来了,勉力一笑,尽量放松了自己的语气:“她失踪了。” 白瑁立刻连珠炮地问道:“是谁做的?你不是派了人暗中保护的吗?不可能是凡人,只有可能是佘家或蛟族?她都已经是转世了,他们怎么还缠着她?”这些话她本也就没有指望有人能回答,不过是心里所思冲口而出,说着,她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回凡间。” 扈栎不得不喊住她:“等一下,你跟我一起回去。” 白瑁收回脚步,睁着一双眼问:“你是还有什么事需要逗留?” 扈栎缓缓开口:“佘家那老太爷和陆秋秋同时失踪,导致扈析处置失措,擅自抽调人手,最终致使简可失踪,这其间是有必然联系的。这件事时机捕捉巧妙,又环环相扣,如今想来显然最终目标就是简可。” 白瑁有些愣神,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简可是扈樱转世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被佘家知道了?” “是,虽然我不曾宣告,但我和你同时出现在简可身边,与她关系亲近,我想有心人肯定是能猜到的。” “所以,他们抓了简可会做什么?”白瑁攒眉思索,心里腾起一丝希望,“他是要跟你谈判。如今那佘城的父亲和叔父已经被抓,他是要以简可为筹码跟你谈判。所以,我可以这样理解,简可目前还算是安全的吗?” “是。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自己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只要我们不同意,佘家那三条蛇就永远不可能被放出来,而他手上只有一个简可,我们不能表现得太紧张,不然容易被他牵着走。”扈栎正色道,然后望向扈枫,“我们现在更需要防备一件事,不能让蛟族与佘家再次联手。扈枫,我原本准备将佘家的事全权由扈析处理的,而我过几天回涂山开始着手蛟族的事,如今我需回凡间处理佘家的事,蛟族就由你先来掌控了,具体计划我待会儿跟你说,实在有不清楚的你去问父亲。” 扈枫收起了所有惫懒,也正色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回涂山。” “不,你在这儿等几天,东皇答应了我找出彻底斩杀九婴的方法,估计这几天也会有答复了。” 白瑁在一旁蹙眉,将扈栎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又担心地问道:“万一,万一,我们猜错了,简可她……” 扈栎眼帘微垂:“那我们就去地府捞人。”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章 去地府捞人? 在黄泉路上将简可的魂魄带回, 那也意味着扈樱即将回归。 白瑁一怔之后随即大喜。 这句话如同一道温暖明亮的阳光立刻驱散了心中压抑的阴霾,白瑁终于放下心来:“还可以这样,太好了。” 扈枫在一旁也很高兴:“既然这样, 你也不必回去救人了, 直接到地府等着就是了。” 扈栎却并不如这两人这样乐观, 泼了一盆冷水:“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眼笑眉舒的两人很有默契, 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扈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在心中叹息一声, 直接回了正房内。他要去取扈樱的骨灰,将骨灰一起带去。 扈枫和白瑁相互望了一会儿,真正是面面相觑。 扈枫率先开口问道:“小二嫂,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瑁将头摇成拨浪鼓:“我对于这些知识一向都很匮乏。你不是应该有家学渊源吗?既然你二哥知道,你应该也知道啊。” 扈枫立刻摆手:“我二哥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了。” 同样都是狐帝狐后的儿子, 血脉相连的兄弟,居然这样轻易地就自承不如了。白瑁很有些鄙夷地瞧了对方一眼后低头沉思。 扈枫被这眼神给打击了, 忙不迭地解释:“我二哥可比我大了许多的,而且,他和大哥能拜伏羲为师,我可没有他那样的好运气。我不如他也是正常的啊。” 这样的一段解释并没有换来白瑁的理解。白瑁这回连正眼都没给, 只是眼皮略抬了一下后又立刻垂了下去继续思索。 扈枫很不甘心这样的无视, 挑衅:“再说了,你可是我二哥的枕边人,正该是心意相通的,你不是也不知道嘛。” 这句话就戳中了白瑁的心事, 她恼羞成怒, 没好气地回:“我比你还小好几千岁呢,我不仅没有伏羲作师父, 更没有你那样好的出身,我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你?”白瑁顿了一下,送了个白眼给他后继续喷:“白瞎了那样好的家庭环境。真浪费!” 扈枫:“……” 小二嫂讽起人来真有二哥之风,尖刻得句句戳人心肺。 白瑁却眼睛一亮,随即面上浮现愧色,自语道:“我明白了,如果最后需要去地府救人,那么……那么简可的身体肯定就已经被他们伤得很重了,魂魄就算回来了,但肉体上的痛苦也很难避免。而且就算魂魄回来了,我们还是需要她的肉体才能安置的,无论如何,都要救人。” 说到最后,白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无论是简可还是扈樱,两世一人,都是她的好友,白瑁越想越不忍心,为自己刚刚无知的开心感到愧疚难安。 扈枫却觉得这是个小事,大大咧咧地宽慰她:“没事,没有身体,我们再给她寻个更好更适合的灵体就是了。不说别的,我给你举个耳熟能详的例子,当年封神时期,哪吒不就是自刎之后以莲花托生的嘛。” 白瑁半信半疑:“这样?那你们准备用什么给她还魂?” 正在这时,扈栎走了出来,白瑁疾步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满含希冀地问:“刚刚他说的可以吗? 扈栎定定地看了白瑁一会儿。 扈栎许久没有回答,白瑁和扈枫默默地等着。 小院中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还是扈枫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二哥,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就不给个痛快话?还是,这是你们俩之间的情趣?你就喜欢这样逗二嫂,嗯……,若是这样,就算我没说了。”说着他举了举双手,嬉笑着退后了几步,继续不怕死地道:“别这样看着我,二哥,二嫂好像很生气,你现在该哄她,我这个弟弟可没二嫂重要。” 不得不说,扈枫的胆子贼大,心也贼活。他成功地转移了自家二哥的注意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没给二哥出手惩戒的机会,顺利地溜进了客房里。 有了扈枫的插科打诨,白瑁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作为扈樱的亲哥哥这样的轻松表现,白瑁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没有自己猜想的那么糟糕。她看着扈栎:“这是可以的吧?” “可以。我们可以用妹妹的骨灰捏一个真身,以她的内丹为引,将魂魄送入其上,自是可以还魂。” 扈栎的回答让白瑁的心彻底定了下来,她笑起来,简可不会有事就好。 但扈栎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如白瑁那样轻松,仍是凝重的。他拉起白瑁的腕,道了一声“跟我进来”后将她拉进了正房内。 白瑁懵懵懂懂地跟着扈栎进了屋,瞧着他的神色不虞,又问:“这样的法子是不是有不妥之处?” “有,这样回来的是扈樱。”扈栎叹气,“简可的记忆虽然还在,但是回不去了。” “那简可的父母怎么办?能让扈樱在去扮几十年简可吗?” “真到那一步,她那人族的父母只能伤心接受这个事实。她的内丹实在太小了,而她的魂魄又是脱离了原定命格的,她稳不住魂魄,需要闭关修炼,至少数十年。” “当初,紫帝跟我说简可这辈子是个极好的命格,一生长寿,安稳和顺。可是这才几年,这个命格就被改了……” 白瑁有些失神。 虽然扈樱能回来是件喜事,但是,简可却提前早夭。 白瑁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扈栎将她搂进怀里。 简可可能会早夭确实很遗憾,但是,白瑁的事也同样让他担心。 扈樱的提前回归也就意味着白瑁的心劫也可能提前了。最稳妥的法子是他陪着她留在涂山,陪她渡这随时可能会降临的劫。但是,以他对她的了解,便是跟她将这些隐忧都分说个明白,她肯定还是不会同意回涂山,她一定会坚持回凡间。 所以,简可必须救回来。 扈栎道:“这是最后的办法,我们首先选择的还是救人,不能让佘家得逞。” “好。”一无所知的白瑁在他怀中直点头,“我们尽力而为,至少问心无愧。” 若是真到了最后还是救不出简可,白瑁想,她以后就代替简可在她父母面前尽孝,侍奉到老。 “是,你若尽力了,便是无愧于心了。”扈栎一语双关,“千万别将他人的错误揽在自己头上。” 白瑁眨了眨眼,这句话听着总觉得有些别的深意。 扈栎在与扈枫一番长谈后与白瑁启程回了凡间。 回到盛世帝景时已是深夜,但屋内仍是灯火通明。 客厅内,敖仲,黛姨和扈析都在,三人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扈栎即将回来,显然这三人是等着他回来。 扈白二人刚一进屋,那三人都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敖仲和黛姨都是面露喜色。 敖仲道:“你回来就好,再不回来,你这弟弟我可真快保不住了。” 扈白二人闻言都看向扈析,他的模样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扈析一脸的苍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一身衣服更是皱皱巴巴的。见到扈栎后他那双可以和兔眼媲美的眼睛中立刻滚下泪来:“二哥,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有听你的话,才害得姐姐被人抓了,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扈栎心中有再多的怨气和不满,在见了弟弟这般模样时也是立刻烟消云散,不忍责怪了。他只在心中有了些许懊悔。 扈析毕竟年纪小,又是自幼娇惯,被父母和哥哥们护得密不透风,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事,思虑不周也是有可能的。与佘家那条活了几千年的蛇相比,扈析确实是嫩了些,斗不过他也是正常。 当初,自己不该就留一个敖仲保护弟弟的安全。敖仲毕竟是外人,根本不可能参与佘家的事,他无法给弟弟任何建议。该从涂山给弟弟派个老成持重的人手来辅佐他的。 扈栎拍了拍扈析的肩,道:“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打起精神来,一会儿到我书房去。” 他的声音沉稳从容,让扈析顿时有了主心骨的感觉,极听话地往楼上走去。 见扈析摇摇晃晃地上楼了,敖仲完全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感慨:“扈析这几天实在是活得不像话了,已经连着熬了几天几夜了,只顾盯着下面的人,不吃不睡的,谁劝都不听,我也只能跟黛姨一起好好地看管着他,如今你回来了,我也就算是把这任务还给你了。” 扈栎诚心道谢:“谢谢。” 敖仲咧嘴一笑:“这不过是些许小事,你我之间,不足挂齿。” “好。” “行,那我先回去了。”敖仲懒懒地往外走去,得益于扈栎给他送来的工匠,他的家已经装修一新了。这几日不过是为了陪扈析才一直住在扈家,如今扈栎回来了,敖仲终于可以安心的回家了,他要在那珠宝堆中好好打个滚。 扈栎笑了笑,目送敖仲出门。 敖仲走了几步,在大门处停了下来,转头道:“我知道这里肯定出了事了,但是扈析没有明说,我也不便多问。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只管开口跟我说。” “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待敖仲走后,扈栎又对黛姨道:“黛姨,这几日陪着扈析辛苦了,你送些宵夜到书房后就去休息吧。” “我马上给您送上去。”黛姨立刻应了,她也是熬了一双通红的眼,听了扈栎的话语,更是为扈析心疼,“二少爷,四少爷这几日过得很不好,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心里也很不好过,如今他也在尽力弥补。” 扈栎缓缓道:“黛姨你多虑了。” 扈析虽然听了二哥的话乖乖地回房洗澡,但是心里毕竟压着事,他不可能安安心心得躺在浴缸里泡澡,不过是站在花洒下随意冲一阵。 热水从花洒中带着蒸腾的烟雾喷出,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暖融融的水雾中,热水顺着发、脸、身流遍全身,满身的疲惫似乎也跟着水流流走了,消散了不少。沉甸甸的心似乎也变得轻松了些。 恒温的热水仍然自头上降下,温暖的水雾弥漫了整个浴室,整个人被这热气一蒸后,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扈析想二哥的建议果真是有用的。 自从知道简可失踪后,懊恼、后悔、伤心、担忧、自责、害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扑面而来,将扈析紧紧地裹住了。 扈析非常后悔自己擅自调动了简可身边的侍卫,如果不是自己擅自调离减少了侍卫数量,简可根本不会出事。 扈析也很后悔自己没有听从二哥的建议,当初自己还暗自得意自己的处置很有人情味,觉得二哥太不近人情、太小题大作了,可是陆秋秋的失踪明晃晃地告诉了自己,二哥那般小心的的确确是有道理的。 二哥一直在旁指点,事情也一直顺顺利利的,使扈析有些飘飘然的,完全忘记了二哥的交代,最终导致了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如今二哥回来了,扈析原是做好了准备接受二哥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的,他觉得他也是该被二哥痛斥一顿。如今这样被动的局面正是自己严重的失误造成的,一顿大骂其实也挽不回这样失误,也救不回姐姐来。 可二哥回来后,半句责骂都没有,反而和颜悦色地让他上来洗澡,扈析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扈析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龙头,随意拿了块干毛巾擦了擦头发,擦干了全身,穿了身干净的衣服。 扈析快步出了自己的房间,进了扈栎的书房。 他想,他这几天举止失措,亟需二哥的指点。 宵夜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扈栎和白瑁刚刚进入书房没多久,黛姨就端着托盘来了,托盘上是三碗海鲜粥。 扈白二人一路兼程而回,也是很久没吃东西了。 凡间的冬夜有些刺骨的凉意,一碗热乎乎的粥和书房内渐渐升高的温度,终于将浑身的凉意都驱散干净了。 扈栎拿了一只玉瓶出来,又寻了一只空杯子,倒了满满一杯递给白瑁。 “这是什么?”白瑁疑惑地接了过来,双手捧着,看着那杯中如羊脂玉般温润的乳白液体。 “混元露。”扈栎解释,“凡间灵气稀薄,对你修行不利。这混元露就是滋补灵气不足的。” 白瑁点点头,尝了一点,觉得这混元露入口绵滑,但是淡而无味,没有樱花露好喝。她将那杯子放下了:“刚吃了粥,等会儿再喝。” “别挑食。”扈栎将玉瓶塞到白瑁手中,道,“以后每日至少一杯。” 白瑁有些苦恼地瞅了他一眼,嘟囔:“你真霸道。” 扈栎揉揉她的头:“乖。” 白瑁理了理被揉乱了的发,道:“我觉得你好像还是有什么瞒着我。” “有。”扈栎承认得很痛快,“我想让你尽块提升修为。” 白瑁还要再说时,扈析在外敲门了。 “你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说。”见扈析来了,扈栎指着桌上那碗粥对他道:“先吃些东西,吃饱后将你这几日查到的都详细地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事实证明, 在扈栎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内,扈析还是做了许多事的,他不过是因为简可的失踪而心神大乱, 处处否定了自己。 扈析将手里的一堆资料递给扈栎, 又开了笔记本, 开始详细讲述这几件失踪案。 先说的自然是简可的失踪一事。 简可是在一天夜里接到了假冒白瑁的电话, 约了第二日去君山游乐场玩。 虽说正当是过年时,简可需要随简父简母四处走亲戚拜年, 恰好第二日没有什么安排,在与简父简母说过之后就出门了。 扈析皱眉道,从笔记本中开了一段视频,指着那视频道:“我们后来让人去查了监控,确实能看见有一个长得很像白瑁的人。” 那段视频是一辆公交车的监控视频。 时间是早晨七点四十八分, 一个穿了一件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子上了车,在刷卡时突然抬头望了望监控摄像头, 停了足有一两秒,留下了一个笑容后,那个女孩才往后走去,直到车的最后几排找了空位坐下来。 扈析的手按了一下鼠标, 视频退回, 停在了那张笑脸上。 那笑容很清晰地留在了视频里,那张脸确实与白瑁长得一模一样,头微微向上侧抬着,眼睛斜斜地瞥向上方摄像头, 唇角上翘, 露出一抹得意与挑衅。 白瑁瞧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扈栎只道:“继续。” 扈析瞧了眼白瑁和扈栎后, 又将视频迅速地往后拖了一段时间。 到了公交车再次在一个车站停了下来时已是八点零一分了,一个穿了身米色羽绒服的女孩打着电话上来了。这个女孩刷完卡后就拿着手机在车内四处张望,她的眼神最后定在了车的最后方。 年初的清晨,车上的人并不多,女孩向车后方挥了挥手后,小跑过去了。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车后的座位上,笑嘻嘻地聊起了天。 两人有时趴在对方的肩上窃窃私语,有时一起低头看着什么,能看出来两人聊得很投机很开心。 虽然视频中的那个米色羽绒服女孩拍得并不清楚,但是以白瑁和扈栎对简可的熟悉度而言,两人也都一眼就认出来那个正是简可。 跟在简可身后一起上车的还有三人,有中年男人、年轻女郎和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大爷。 车上的空位比较多,这三人上车之后并没有往后走太远。中年男人没有坐,站到了后门,显然是不久就要下车的;年轻女郎在后门对面的空位坐了,然后就望着车窗外似乎在发呆;老大爷则直接坐在了司机身后的座位上。 扈析指着那个年轻女郎道:“这个就是那天保护姐姐的人,当天她也一起失踪了。” 这个年轻女郎是扈栎亲自挑的,自然是认识的。她有个好听的名字,成娥,是个有两千多年修为的虎妖。 以成娥的修为应是能看出白瑁的原形的。但这视频上能看出来,成娥只是往后瞥了一眼就安心地坐在了座位上。那么这个假白瑁的只有三种情况:一种是这确实是个白猫成精化形,第二种便是这假白瑁修为超过了成娥,以幻象瞒过了成娥;第三种便是有修为高深的妖在假白瑁身上下了术法,瞒天过海。 白瑁的原形虽然不算特别,不过是一只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猫,但是她浑身雪白无一杂色,想在这灵气稀薄的凡间找一只与白瑁如此相像且年岁相似的猫妖并不容易,那么第二、三种的可能性更大。 扈栎道:“我知道她,成娥。她若是失踪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放在鼠标上的手一顿,因喝了一碗海鲜粥而略恢复了些许起色的脸瞬间苍白了几分。片刻后,扈析才恢复了动作,换了一个视频,快进后停在了两个女孩一起下车的那帧画面上。 扈析指那画面道:“她们是在火车站下的车。” 两人的行程很明显,火车站有开往君山游乐园的旅游专车。 视频上,假白瑁亲密地揽着简可的腰一起下了车。 “这是男妖假扮的。”扈栎冷冷地下了判断。 白瑁和扈析同时望着他。 “为什么?你会不会太武断了?” 问话的是白瑁,扈析如今不敢用这样质疑的语气问扈栎,他现在只觉得二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跟简可在一起时,你什么时候这样抱着她的腰了?” 白瑁仔细回忆了自己与简可相处时的情形,又想了想平时所见,两个女孩在一起可能会拉手,挽臂,一起打闹时也会搂搂抱抱,却很少在走路时揽着对方的腰。 揽着腰相伴而行的多半是情人。 视频接着往下放。 假白瑁揽着腰的手并不安分,不过就是车上至车下几步路的距离,那只手却小动作不断,上下移动了几次。 连简可都发现了,捉住他的手,侧过头望着他笑着说了句什么。 假白瑁也笑嘻嘻的,干脆趴在简可的肩头,抱住了简可的头附耳说了几句话。 两人嬉笑着打闹着离开了。 成娥也跟在两人身后,不紧不慢的下了车。 有了扈栎的判断,扈析再次看见这一段时想的就多了些,怒火中烧:“他,他居然还趁机吃姐姐豆腐。太无耻了!” 白瑁也同仇敌忾,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色胚!” 扈析听了这句,愈发愤怒,紧握鼠标的手越握越紧,青筋暴露。终于只听见“啪”的一声,鼠标裂成了几瓣。 扈栎拉了白瑁坐下,又施法取了书桌上另一只鼠标,打开开关后递给惊愕的弟弟,道:“鼠标跟你没仇,少用些力。” 扈析看着掌下的碎片,随手扫进了垃圾桶里:“二哥,难道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但若是捏碎鼠标就能将简可找回来,我让人买几顿给你捏,这没有意义。”扈栎压抑着心中怒火,见弟弟没有接鼠标,自己拿了鼠标开始翻看笔记本里的其它视频,“还有什么视频?” 扈析“哦”了一声,指着另一个视频道:“这个,这个是去君山游乐园的旅游专车上的视频。” 旅游专车发车时间是有时刻表的,简可和假白瑁坐的是八点四十分的那班车。 两人上车后坐在了靠车门的第一排,简可靠走道,假白瑁靠车窗。成娥坐在了司机后方的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 从火车站到君山游乐园需要一个多小时,出了市区后就是盘山公路。 旅游专车是在盘山公路上出事的,那里距离君山游乐园还有一定距离,正是人烟稀少,山道急转颇多的地段。 在一个急弯时,迎面突然冲出来一辆小车,直接越过了实线,冲到了对面车道。旅游专车的司机显然受了一惊,视频里能听见一声愤怒的国骂后,就听见一串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刹车声的还有就是满车人的惊叫。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 小车和旅游专车撞上了。 视频中的画面开始剧烈地摇晃,随后就是一圈圈的翻滚,最后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视频中摇晃的画面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后终于平静了,平静在一片狼藉中,血污遍地。 旅游专车冲出了公路,直接翻下了山谷。 车内一片哭喊嚎叫。 然后,也有人开始自救,有人电话报警,有人电话120…… 这时视频突然闪了几下,戛然而止。 “他们那边专家说是撞车落崖时,摄像头线路已经被撞坏了,后面就没有拍到。”扈析解释了一句,将画面拖到最后一幕,“中间晃得太厉害,看不出来,但是,从这里看姐姐就已经不在这车上了。交警那边分析说,可能是最初车祸时人就已经被撞飞出去了。” 扈栎问:“这起车祸伤亡情况怎样?” “这个是初步的事故判断资料。”扈析将一叠资料交给他,简明地说了说情况:“幸亏那山谷并不深,全车总共46人,7人死亡,16人重伤,4人失踪,其余人都是轻伤。失踪的四人就是姐姐、成娥、假白瑁和一位名叫杜济民的中年男性乘客,他也是坐在前排的。第一排的四个人中,一人已确定死亡,三人失踪。” 扈析停了片刻后继续道:“交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三十分钟后开始搜救,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那四人。搜救人员和交警没有人发生意外。” 换句话说,简可和成娥在这三十分钟内已经被劫走了。 至于第四个失踪人,那个叫杜济民的,就不好说了…… 扈栎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没有找到想要的,道:“让人去查一下杜济民的生辰八字。我在回来之前,去过一次地府,简可和成娥还活着。” 这话出来,扈析一直紧绷的心松了几分。 姐姐活着就好。 他们一定能找到姐姐的。 扈析从手边又抽了一张纸出来递给扈栎:“我把车上所有人的资料都查过了,这是杜济民的资料。” 扈栎接了那张纸瞄了眼: 杜济民的生平资料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出生年月、教育经历和工作简历都一览无遗,还附了一张证件照,一张略有些发福的国字脸,皮肤微黑,带了一副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的浓眉大眼增加了一份儒雅气质。 扈栎回到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道:“我来问问七爷,他是否还活着。”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七爷是谁? 白瑁和扈析同时好奇地以眼神询问了对方, 得到了一个“我也不知”的答案。 两人跟着扈栎将脑袋探到他身边,看着他开了软件,点开了一个备注名为七爷的网友, 直接发了视频通话。 扈析眼尖地发现在那位七爷以一条猩红舌头为头像, 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瞟, 那“七爷”二字边有一个灰色的括号,括号内是四个灰色的小字, 很熟悉的名字――笑出长舌。他惊叫了一声:“他就是七爷?” “怎么了?”扈栎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因为视频接通了。 从未现过真容的笑出长舌出现在扈析眼前,只见他咧嘴一笑,一条长长的舌头掉出了嘴外挡住了四颗雪白的牙, 正是白无常。他道:“二殿下,这可真难得啊, 难得见你联系我。” 扈栎笑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是有事找你帮忙。” 白无常收回自己的舌,笑问:“什么事?” “让你帮我查个魂,看看这个魂有没有被你们提去。”说着, 扈栎将手里的杜济民的资料用快速扫描仪扫描进电脑发了过去。 白无常打开了图片, 仔细看了眼,道:“我去帮你查一下,等会儿给你回复。”说完,白无常就消失了, 视频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雪白房间。 “原来他就是笑出长舌。”扈析被震惊了, 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二哥, 我几天没睡,现在是不是睡着了在梦游啊?” “你没睡着。”扈栎轻敲了弟弟一下,“你认识他?” “我打游戏认识的网友,还有一个叫无救爷,这两人一直都一起上线一起下线,我他们还以为是兄弟两个呢,这么说来,那个无救爷就是黑无常了?” “嗯,可能。八爷的名字就叫范无救。”黑白无常两人因为沉迷游戏被孟婆苦口婆心的教育过,这三人因为游戏碰上头也是有可能的。 扈栎思及此也不再多想,转而继续问车祸的情况:“那个相撞的小车你去查过吗?” 扈析道:“有。” 对面失控的小车上只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驾驶员,在发生碰撞时,由于相撞得太过惨烈,车头变形,司机被卡在驾驶位上,没有等到救援就死了。 事后调查,那位不幸的司机既没酗酒也没疲劳驾驶,是位有三年半驾龄的司机。事发时,过急弯时车速过快,导致他冲出了车道,撞上了对向正常行驶的旅游专车。 旅游专车因为刹车和相撞而偏离车道最终翻车。 处理事故的交警说:“这样才三五年驾龄的司机自以为车技成熟,放松警惕,最容易出车祸。” 这就是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线索。 扈栎扶了扶额,道:“再说说别的吧。” “好。”扈析开始说佘家老太爷失踪一事。 事情原是进行得非常顺利的,陆秋秋无罪释放,佘老太爷的三子被批准逮捕,佘家那位老太爷似乎也经受不住打击住进了医院中。 佘家老太爷连过年都没回去,是在医院中过的年。那三个儿子的事情都由他聘请的律师出面与警察协商办理。而那位律师似乎也正如火如荼地运作着,试图将其中一子以身体有重疾,不能自理为由办理取保候审。 一切都在扈栎的算计中,没有任何偏差,完全能按照计划进行。 而这佘家老太爷主动住进医院正和了扈析的心意,虽然提前进了医院,不过没关系,他立刻着手安排后招,试图直接让这位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老太爷永远地出不了医院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进佘家老太爷的耳中,佘家老太爷似乎也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憔悴,甚至晕厥了数次。 扈析很高兴,却没想到,这位佘家老太爷真正是好演技,将一位担忧儿孙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缠绵病榻的暴躁老人演得惟妙惟肖。 扈析放松了警惕,佘家老太爷突然就消失了。 初二那日清晨,佘家老太爷还曾向他的护工大发脾气,觉得这护工做事不尽心,处处不如他的意,怒到极致处甚至动手打了护工几下。但打的这几下在人身上绵软无力,就像是三岁小儿的小拳看着架势十足却是个花架子半点不伤人。佘家老太爷挥了这几拳却是大汗淋漓,虚脱地瘫在床边直喘气。 护工看在比他人高出两倍的护工费的份上忍着怒气,好声好气地扶着佘家老太爷躺好。 这时佘家老太爷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时律师,正是那位帮他处理被抓儿子事情的律师。 护工跟着老人相处了几日,自然知道这位暴躁老人不喜欢他人听他的电话,不等他赶人,找了个帮他去拿早饭的借口出去了。 早饭拿回来后,护工又在外面站了站,跟相熟的护工、护士们聊了几句后,估摸着那个电话已经结束了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早饭进去了。 等医生查房后没多久,那个西装革履的时律师提着公文包出现在病房里。 护工又被赶了出来。 那个单人病房中不时传来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和快要咳断气似的连续咳嗽声。 这是自从佘家老太爷住院以来天天出现的场景了,这层楼里的医生、护士、护工、病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最初还有人听不惯去说两句“小声些”之类,但是佘家老太爷虽然落魄了却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指挥着一个打手将那好管闲事的人狠揍了几个后,再没人敢说什么了。 众人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嘲笑他几个儿子都被抓了,孙子死了,在背地里狠狠地咒骂几句“做尽了坏事断子绝孙”之类,当面都一个个怂得跟个龟孙子似的,任由佘家老太爷在医院里作威作福。 反正这样的大声怒骂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佘家老太爷就会喘得跟个死狗一样,众人也就乐得偷偷看笑话。 这一日惯例的大骂之后没多久,时律师就灰头土脸地出来了。他到护士台好心地关照了一句:“快去看看他,喘得都翻白眼了。” 职业道德良好的护士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看了这个最不受欢迎的老病人一眼,看他虽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但面色还算好,精神似乎还挺足。她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几句后木着脸被赶了出来。 “他又把我骂了一通,说他要睡觉,别去打扰他。”小护士气急败坏地跟同事说。 一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忙安慰了她几句,递了个桔子给她:“姐姐别生气,跟这样的人不值当的,当心气坏了自己。吃个桔子,很甜的,压压火。” 小护士抛开了不快,恢复了笑意,玩笑道:“桔子上火的。” 新来的实习护士吐了吐舌,可爱极了:“……” 这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就是扈家刚刚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实习护士刚刚仔细看过了那个已经走了的时律师,也跟在护士姐姐身后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眼佘家老太爷,觉得一切都如常。 最先发现不对的还是那个护工。 到了中午,护工觉得佘家老太爷这回睡得实在有些久了,悄悄进去看了眼了,这一眼就吓了一跳,原本鼓着一个人形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瘪下去不少,明显没有人睡在那里。 他又去卫生间看了看,没人。 护工不死心地掀开了被子,吓得尖叫起来。明明平时一个声音暗哑的人叫出了生平的最高声。 一条黑褐色圆斑的蛇随着被子的掀开竖起了三角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三角脑袋上那双黑黝黝的小眼瞪着护工,在护工愣神间,蛇头一伸一缩,迅疾无比地在护工手背上留下了两个牙印后掉头游下了病床。 护工握住被咬的手继续放声大喊:“蛇!” 这声大喊立即打破了整层楼的宁静,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新来的实习护士最先反应过来,跑进清洁间拖了把拖把就往单人病房跑去。 实习护士拖着拖把跑进单人病房时迎面就跟那条毒蛇撞上了。毒蛇立刻察觉到了危机,本在快速游动的身子刹那间盘了起来,竖着三角脑袋盯着实习护士吐着信子嘶嘶地警告着对面这个外表看起来娇弱可爱但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女孩子。 实习护士果然毫无畏惧地挥起拖把砸向了那条毒蛇,那拖把被实习护士舞出了长枪大刀般的气势,瞬间压制住了毒蛇。 毒蛇虽然恐惧但不甘心,犹作困兽之斗,跳起身子就要咬来。 拖把头恰好塞了过来,塞得蛇嘴里满口恶心肮脏的臭水,那两颗尖锐的毒牙扎进了被困的极紧的的布团中。集聚的宝贵毒液毫无用处地喷射进布团里。毒牙却一时拔不出来,蛇头被迫随着拖把的去势倒在了地上。 等其余不怕蛇的人举着各式工具跟进来时,就看见那蛇头大张着嘴被拖把死死固定在地上,长长的身子徒劳地扭动着。 实习护士适时地求救:“快来帮忙。” 有艺高胆大的人上前拎住蛇尾那么用力一抖,那条蛇就散了架如条绳般软啪啪地瘫在了地上再不能动弹了。 实习护士明白自己被骗了,这不过是条最普通最常见的毒蛇。她立刻趁着人群乱糟糟闹哄哄的时候悄悄退了出来,一面迅速通知了在附近监视的人,一面用神识搜遍了整层病房。 在住院楼楼下监视的人也立刻查遍了所有出入口。 但这些都是徒劳无功,佘家老太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扈析接到消息后立刻通知所有人都加强警戒,又从身边调了几个人去协助寻找失踪的佘家老太爷。 但是,这边新调去的人还没到达C州,C州又有新的消息报上来了。 在佘家老太爷失踪后一个小时,暗中监视佘家三子的下属们也发现了异常。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佘家三子虽同时被关押, 但是并不在同一个牢房内,而这天,看守所内新进了几个疑犯, 分别与佘家那三子同室。 已经收到消息的监视人员立刻警觉起来。 看守所外围的人也发现了不寻常。 在看守所周围突然多了十来个小妖, 修为都不高, 有些甚至都不能化成人形, 只能以原形出现。这些小妖对于扈家派来的监视者而言并算什么高手,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举手间就能灭得干干净净。但是对于普通的凡人而言,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凡人战士,这些小妖已经罕有对手了。 监视者们向上请示:“杀?还是按兵不动?” 扈析想了一会儿,多想了一步,与其灭了一批又一批才发现被人调虎离山, 不知佘家真正的暗手,倒不如放过这些小妖, 只当没有发现这些小妖在窥视看守所,从这些小妖中找些蛛丝马迹,也许能找出重要线索。 扈析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让下属们更严密的监视这些突然出现的小妖们。 小妖们似乎不安分, 不停相互联系,不断的窥探看守所内部;但他们又似乎很安分,只有窥探却没有贸然行动。 扈析很紧张,这样的窥探必然是有大动作了, 佘家老太爷逃了, 他不可能会撇下自己的儿子不管,一定是准备劫狱了。 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刻而已。 扈析将身边所有能动用的人都派去了C州, 包括自己的侍卫。 将尽可能多的人手派去了C州,为了能尽快找出佘家老太爷,并且及时阻止对方的劫狱计划。 扈析甚至也做了阻止不成被成功劫狱的准备,安排了人手在附近几个关键的路口布控,可以跟踪被救出的人顺藤摸瓜地找到佘家老太爷,一网打尽。 然而,佘家老太爷的反扑是凌厉且出乎意料的。 扈析刚将人手都派出去后没多久,他又接到北方小城那位监视兼照顾陆秋秋的阿姨的上报:陆秋秋失踪了。 陆秋秋的失踪毫无征兆。 在佘家老太爷失踪的同一日,阿姨就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买日用品,将陆秋秋一个人留在家中。 而陆秋秋也像往常一样,笑着跟阿姨说了再见,关上了门。 这个临时的居所在一个高档小区,二十二层。陆秋秋是个凡人,自然不可能从这样高的窗户下跳窗逃出去。 唯一能出入的大门,阿姨自然是留了心眼的,在门上设了禁止,陆秋秋没有阿姨的同意是根本出不了门的。 可是陆秋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房子的大门完好无损,门上的禁止没有任何触发的痕迹。 屋子内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陆秋秋的私人物品也都一件不落的待在原位。 房间内的电脑还开着,上面正放着一部正当红的连续剧,电脑前泡了一杯咖啡,似乎还没喝,仍是满满一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就像是陆秋秋不过是临时起意去了一趟卫生间立刻就会回来一样。 阿姨立刻去调了门口的监控。 监控中只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某知名外卖服装的外卖员提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门口按了门铃。那位外卖员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听见门内有响动了,喊了句:“外卖。” 隔着门的回答听不清楚,只听见外卖员又问:“你不是陆小刚吗?” “是不是你有个叫陆小刚的家人叫的外卖?” 然后就见这位外卖员又低头看了看贴在袋子上的纸条,不过片刻功夫就走了。 阿姨打开了电梯厅的监控。 那位外卖员回到电梯旁不久就进去了,电梯显示那位外卖员又往上去了,停在了三十二层,不久后三十二层的电梯又往下了。 看上去毫无破绽,不过是个走错楼层的糊涂外卖员。 阿姨打开了室内的监控。 室内的监控安装的还是守礼的,只在客厅、餐厅这样的公共部位装了,卧室和卫生间并没有装。 屋内的响起门铃声,陆秋秋从卧室内跑了出来,在猫眼上看了一眼,然后询问。 监控摄像头距离大门口有些远,视频内的声音有些小,陆秋秋的声音显得很遥远渺茫:“我没有叫外卖,你送错了。” 陆秋秋似乎是在仔细听外面的声音,又或是一时走神,停了一会儿才回:“不是,我不叫陆小刚,你送错了。” “有。”陆秋秋似乎顺口说错了,忙改口:“没有,这里没有这个人,你一定是送错了。” 陆秋秋在门口应付了那个外卖员后,直接去了厨房。在厨房带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端着一杯咖啡回了卧室。不久后,陆秋秋又从卧室出来,去了卫生间,然后再没出来过。 陆秋秋显然是被人从北面的卫生间带走了。 而这栋楼的北面是一条铁路和空荡而荒凉的绿地。 这是个监控盲区。 阿姨觉得这监控视频再看不出任何头绪,但是她也顾不得再仔细研究了,一面向上汇报,一面又去想法子弄到了物业内的整个小区监控视频。 陆秋秋从卧室出来进入卫生间到阿姨到家不过短短二十分钟,阿姨将这二十分钟内的所有的视频都调了出来,一遍遍地看,没有一点头绪。 扈析现在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了。 他知道陆秋秋能被找到是因为他同意陆秋秋去探病导致的,他觉得没脸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可笑当初他还沾沾自喜,觉得陆秋秋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忘了,这件事中,不止有陆秋秋,还有佘家也一直在盯着陆父陆母。当初让陆秋秋去探望陆父时,一定是露了形迹,所以才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 扈析只要一想及此,就觉得无颜回涂山搬救兵。同时,前期的顺利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处理好这次的意外。内心的骄傲和后悔阻止了他从涂山调人,他想悄悄地不引家人注意地完美地弥补此事,他觉得的自己一定能阻止佘家老太爷的奸计的。 但无人可用也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扈析绞尽脑汁,终于将眼光投到了简可身边的暗侍卫。 简可身边有六个人日夜轮班,但是这也是在白瑁、何岚和龙夏三人走后才添置的,原本简可身边只有两人。 扈析觉得将留下原来的两人也够了,可以将后去的四人中分两人调去北方小城,帮助寻找失踪的陆秋秋,再将那另外两人派去C州帮助处理佘家的事。 他想:既然以前两人保护简可够了,那么现在也一定能够的。 扈栎眉梢微不可查地跳了跳:“你忘了以前白瑁一直在她身边,而我们距离她也不远。便是周末,她二人不在一起时,白瑁身边的暗侍卫便会被派去保护简可。” 白瑁的生活极单纯规律,周末不是与简可在一起,就是与扈栎在一起,她的安全很有保障,简可的安全一直都是重中之重。 扈析受教了,惭愧地低下头。 扈栎道:“陆秋秋的事不急,留一两个人在那里查就行了,把其他人调回来查简可失踪一事。C州那边不能松懈,特别是看守所那边。那些小妖……”扈栎沉吟片刻,冰冷地吐出一句:“杀。我倒要看看佘家能有多少这样的小妖。” 扈析有些担心简可,问:“二哥,这样会不会激怒佘家,姐姐可在他们手里呢。” “只要佘家那三条蛇还被我们压制在看守所里,他就不敢轻举妄动。”扈栎道,“这才是我们的筹码。” 扈析再次点头。 扈栎又道:“放个风声过去,简可伤在哪儿,他那三个儿子也会伤在哪儿。让他自己掂量着。” 杀小妖是个警告,放风声是要保障简可的安全,同时也算是递了个愿意谈判但不会任人拿捏的意向。 白瑁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两人谈得告一段落后,她才道:“扈析,陆秋秋那边的监控视频有吗?” “有。”扈析打开一个文件夹,用鼠标指着道,“都在这里,你想看哪一个?” 白瑁盯着笔记本,有些苦恼和迷茫:“在门口的那两个视频,我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扈析的眼睛里立时冒出希望:“你有什么发现?” 白瑁看着已经打开的视频摇头:“我就是有个隐隐约约的感觉……” ……但是她现在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扈栎道:“先看吧,多看几遍,说不定就有发现了。” 妖神二族既能逆天长生,与天道间就有隐约的沟通,这样的直觉向来灵敏。更何况,白瑁的前世是御凶神兽,说不准她的直觉能更准确几分。 视频打开,大多数时候都是无声的静止的画面,只有外卖员与陆秋秋的简短对话时才有了一点点声音。 三人等着视频一点点地放过去,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书桌上的电脑突然响起了“嘟嘟”声。 是白无常回消息了。 视频通话接通,白无常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二殿下,确实有这个魂,是前天上午被拘来的,如今已经过了奈何桥,正候在鬼判殿中等秦广王判决,马上要去投往生池了。” “好,谢了。”扈栎正色道:“我让我四弟去你们那儿查一下他死前之事。” 白瑁随时可能入心劫,扈栎现在并不放心离开她。 “四殿下?”白无常一愣,扈析从未去过地府,他们还不相识,但他与扈栎的交情深厚,仍是愿意帮忙,“好,我帮你为四殿下向孟婆引介。” “你们虽未见过面,但你们也算是相识了。”扈栎笑,说着,他将扈析喊道摄像头前,“狐四哥,来打个招呼。” 扈析对着摄像头傻乎乎地向白无常挥了挥手,“嗨”了一声。 白无常怔愣了一瞬后立刻抿嘴笑成了花:“欢迎。”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扈析去了地府后, 书房内就剩下扈栎与白瑁二人。 笔记本上的视频还在放,外卖员正在问:“你不是陆小刚吗?” 等里面陆秋秋回答后,那个外卖员又问:“是不是你有个叫陆小刚的家人叫的外卖?” 两段视频被设置成了循环播放, 过了一会儿, 另一个视频上正是陆秋秋在回答:“不是, 我不叫陆小刚, 你送错了。” 陆小刚? 两人的口音不一样,陆秋秋不愧是师范的高材生, 一口普通话,这三个字咬音极标准准确。 但那位外卖员明显带着某地的口音,上声音很重,“小刚”二字咬的很重。 扈栎也觉察出不对劲了,走回书桌后, 开始翻查陆秋秋的资料。 白瑁皱眉听着两人的的对话,猛然唤出声:“我知道了。” 扈栎的手也恰好停了下来, 问:“你看出哪里不对了。” 白瑁双眼放光:“现在点外卖,外卖员会问你是不是陆小刚,也可能会问陆小刚是不是在这儿,但是, 很少会有问‘是不是你有个叫陆小刚的家人叫的外卖’这样的话, 我觉得他是在强调这个名字,在反复强调这个名字。这个陆小刚会不会与陆秋秋有关系?” 扈栎指着自己查到的资料道:“不错,陆秋秋的养父母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叫陆刚, 小名小刚。这个孩子比陆秋秋大了两岁, 在陆秋秋到陆家之后的第八年,也就是他十岁在夏天下河游泳时不幸淹死了。” “这个外卖员一定有问题。” “是。”扈栎拿起手机, 直接给下属打电话,“好好查一下那个送错外卖的的人,将他那天的行程都找出来。” 如果能找出陆秋秋说不定就能找出佘家老太爷的藏身处。 陆秋秋这条线就算有些头绪了,但是这条线其实是条最微不足道的一条线。 白瑁又叹:“不知道扈析能不能在三生石上看见有用信息?” 扈析已经到地府了,正被两位打游戏打出革命友情的好网友热情迎接。 黑白无常站在鬼门关下,刚见扈析出现,立刻笑脸相迎。 白无常咧嘴大笑:“早知是四殿下,我们也不用瞒着身份,怕吓到你。” 扈析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掉出来的猩红长舌,结结巴巴地道:“我也是……”扈析内心有一万头羊驼跑过,早知你是这个样子的,我还是会怕的好不好,这舌头拖在身前太恐怖恶心了。 黑无常一胳膊肘拐撞了下白无常,平板板地道:“收敛些,你这长舌头已经吓到四殿下了。”然后,他看向扈析,那张凶悍的面容上挤上一丝难得一见的微弱笑意:“四殿下,终于相见了。” 三人简单寒暄后,黑白无常带着扈析过了鬼门关,沿着黄泉路往望乡台走去。 黄泉路上颇繁忙,阴差提着招魂铃押着各式魂魄匆匆向前。 走了好一会儿,三人终于来到了一座不高的土台前,台上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扈析知道,这便是望乡台和忘忧亭了。 一位风情万种的女郎正在笑意盈盈地劝说一个魂魄喝下她手中的那碗汤:“……这汤的滋味很不错哦,正配你这样才俊哟……” 一面说着,这位女郎一面还向那魂魄眨了眨眼,风流婉转之意全在那一眨之间,勾得那魂魄似乎又是浑身一轻,三魂六魄都要不稳一般。这位真正的色鬼轻佻地接过碗:“便是毒/药,那也是要一饮而尽的。”那接碗的手指还勾了勾,试图去挠女郎的掌心。可惜魂魄无实质,只是轻飘飘地穿了过去。 女郎只做不知,收回手,勾了勾唇角,浮出一个妩媚的笑:“那我可要瞧着你一饮而尽哦,可别骗人呀。” 白无常好心地指着那位笑得妖媚无比的女郎介绍:“那位就是孟婆了。” 绕是在来地府之前,扈栎曾提点过弟弟孟婆的爱好,但现在的扈析仍然呆若木鸡。作为正宗的狐狸精,生在狐族最顶尖的家族中的他不得不自叹不如,眼前那位女郎才像世人眼中会勾人夺魄的狐狸精吧? “少见多怪。”黑无常惯有的嘲讽技能打开,毫无波澜不带起伏的声音,“二殿下来此就不会被孟婆这样的做派吓到。” 扈析早已经习惯了黑无常的毒舌,内心早已是武装上了坚硬的盔甲,收回自己惊讶的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黑无常那凶悍而板正的脸:“噢,我二哥也一定没有见过你这么不会说话的做派。” “pk!”黑无常的脸更凶悍了。 扈析差点儿就一口答应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用一种“小孩子才会这样说不过对方就打架,我已经是成熟大人”的神情道:“没空,不奉陪。” 黑无常被噎了,横眉怒目显得愈发凶狠:“你是怕打不过我,逃避!胆小!” 扈析笑嘻嘻地拍拍黑无常胖肩头:“就算你说得对吧。” 这是大人敷衍小孩子的模样。 黑无常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儿了。 这两人在网上就是见面要斗嘴的,白无常通常都是劝架的那个。他见孟婆前那位色鬼已经饮尽了孟婆汤,变得傻呆呆的模样走上了奈何桥。孟婆正要让阴差将下一个魂的生平资料报给她时,白无常忙喊了一声:“孟婆。” 孟婆阻止了阴差的汇报,袅袅娜娜地走下望乡台,走出忘忧亭,来到三人面前:“七爷今日休息,怎的有空来这儿,平时不是打游戏都来不及吗?” 黑白无常沉迷游戏,时常被孟婆念叨几句,已是习以为常了。白无常忙为扈析和孟婆相互介绍了一番,转移孟婆注意力。 扈析极恭敬地见礼:“孟婆神君。” “四殿下。”孟婆回礼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扈析一番后,千娇百媚地一笑,“四殿下太客气了,二殿下和三殿下来此都是唤我孟姐的,四殿下不嫌弃也可随你两位哥哥喊我一声‘孟姐’。” 扈析不如二哥那般老到,更不是三哥那样的花中老手,见了孟婆的笑容只极老实地低下头去,恭敬地喊了一声:“孟姐。” 白无常忙为扈析解围,将来意说明:“四殿下想来看看一位叫杜济民的魂是如何死的。” 孟婆见扈析俨然老实的模样,知道这是位年轻脸嫩的殿下,便也不逗他了,敛了妩媚神情,肃容问:“生辰八字?” 白无常早有准备,递过一张写有杜济民资料的纸。 孟婆一瞧,叹气道:“这又是一个提前的魂啊。” 黑白无常一愣,异口同声地问:“最近又有提前的魂了?” 孟婆回:“这事恰好是白天发生的,阴差们自己安排了一下,当时在附近的阴差就顺便把几个提前的都勾回来了,没去打扰你们休假。” 三生石亮起。 杜济民正坐在旅游专车内,身边坐着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看上去应该是父子,有说有笑,杜济民还时不时地指着车窗外的风景示意少年欣赏。 父子俩看上去轻松而融洽,直到对面那辆小车突然从拐弯处冲出来才被打断了这样的美好。 那时,杜济民正侧着头对少年说话没有注意到小车的失控,直到听见前面司机一连串的咒骂和刺耳的刹车声,他才回转头看向前方。他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敛,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和,汽车猛然地停顿,没有系安全带的父子俩毫无意外地冲向前,撞上了前车玻璃。 骨断筋折的沉闷声音被掩盖在车玻璃碎裂的轻响中。 父子俩反应不及,都以一个完全没有保护的姿势飞了出去。 扈析看得分明,一起被撞飞出去的还有姐姐和假白瑁。 简可显然也没有任何防备在撞车的那一刻就因惯性而冲了出去。但是,那假白瑁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早在小车撞来时,眼睛就已经在死死盯着前方车道了,他甚至比司机的反应都早了一步。在相撞的那一刻,在简可冲出去的那一刻,假白瑁猛然扑到了简可身上,将简可整个儿拉进了自己怀里,以自己的背部砸向了前车玻璃。 紧随其后的是成娥,成娥在两人飞出车外的一刻,也跟着向前飞扑。 简可和假白瑁率先摔出了车外,往山下滚落。杜济民父子随后才撞碎了剩余的车玻璃摔出去,而成娥是最后一个出去的。 少年摔的最不巧,他整个人直接砸在了一棵大树上,将那棵不粗的树砸断后从空中落下,头部撞在了山石上,血从头下迅速漫出,染红那块大石。 杜济民在空中目睹了一切,徒劳地伸出手想拽住自己的儿子,不过是一场空。他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接连撞断了几棵小树后,掉落在地,却又止不住地往下直滚。 杜济民直到撞上一棵大树才止住了跌势,此时他的衣服已经被拉了无数到口子,鲜血将衣服都浸湿了,人也是鼻青脸肿,口鼻中鲜血汩汩往外流。但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孩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似乎已经被撞断了腿,扶着树也站不起来,人却疼的满头大汗,脸色腊白。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指甲扣在泥里一点点地往上爬,身后留下一道与人等宽的深色湿印。 杜济民爬了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白小姐,简小姐,你们没事吧?” 杜济民勉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到不远处一个女孩抱着另一个女孩跌在地上,远处一个身影飞奔过来。 扈析看出来了,那飞奔过来的身影正是成娥。 成娥一脸慌张和担忧,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她一路不知以手劈开了多少挡路的荆棘,身上脸上都是被刮的血口子。在见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时,她更是惊惧万分。她忙跑到假白瑁身边,轻轻抱起假白瑁,喊了几声“白小姐”,又试了试假白瑁的鼻息,摸了摸假白瑁的脉搏。 成娥似乎略放了些心,抱着假白瑁又去看被压住的简可,又是几声焦急的呼喊。 简可已是晕过去了,没有任何反应。成娥同样俯下身去探了探鼻息和脉搏。 这时原本一动不动地躺在成娥怀里的假白瑁动了,垂着的手突然撒出一包灰紫色的粉烟。 成娥没有防备,眼鼻都呛进去不少,什么话都没说就咕咚一下栽倒在简可身上。 假白瑁这时才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啧啧几声:“倒是两个美人。”他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杜济民,仍是笑:“你这运气可真不好。” 杜济民目睹了一切,已是毛骨悚然,还不等他求饶的话出口,头就无力地垂在了一边,死了。 他的魂魄飘飘荡荡地脱离了身体,看着那假白瑁将自己的身子踢下了山谷后,又一手提了一个女孩顺着山谷走向飞快地离去了。 这时,头顶上方的马路上才传了警铃声。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扈析心情是复杂的。有兴奋激动, 姐姐的事有些线索了,而且在撞车时是被人护了一下,应该受的伤不算太重;也有愤怒悔恨, 他们居然用了一个如此简单的计谋就这样将姐姐劫走了, 如果当初姐姐身边有两个以上的人保护, 那么便是成娥中计了, 还有一人能护住姐姐。 扈析回到盛世帝景时,就是这样交织着各种情绪地将事情与扈栎说了, 末了又道:“我们现在让人去事发地开始找,我瞧着那人走时也没怎么将首尾收拾干净,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好,你去安排。”扈栎拍着弟弟的肩膀以示鼓励,又关心道, “听说你自出事后已几夜未睡了,回去睡会儿。” 扈析“哦”了一声后, 扈栎收回手,对白瑁说了句“走吧”。 原本窝在沙发上的白瑁立刻站了起来。 几夜未睡的扈析觉得自己真的有些缺觉,脑子有些混,愣愣地看着自家二哥拿了搭在沙发上的长大衣为白瑁穿上, 又拿了自己的外套拉着白瑁就要出门。 “二哥, 你们这是要出去?” “嗯,约了个小妖,让他们协助我们找线索。”扈栎没有细说,“你让人想办法把那个假白瑁尽快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不然白瑁出门都不方便。然后你赶紧地回去睡会儿, 精神足了才能更快找到你姐姐。” “是。”扈析如乖宝宝般答应下来,满脸好奇地跟在两人身后出了书房。 扈析非常好奇, 这里的妖除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和涂山的下属,还能有谁?他挠了挠头,想起了敖仲,他便释然了,二哥交游广阔,有许多他不认识的神或是妖。 这样想着,扈析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他倒在自己的床上。这几日便是被敖仲和黛姨赶回床上闭着眼仍是睡不着的他在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暗自猜想二哥会找谁,这个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然而,扈析猜错了,这次两人出去并不是找的扈栎认识的友人,他们去找的是当初白老爹留给白瑁的那个鼠王。 白瑁嫌弃鼠王住的那个肮脏环境,将联系渠道建立在何岚、龙夏及小学里那窝小鼠上的,如今何岚、龙夏两个回了紫府洲,这件事就只能白瑁亲自去了。 好在那窝小鼠还在原来的地方,白瑁和扈栎再回盛世帝景前已经让那小鼠回去找那只鼠王了,约定了时间,仍与它在小学里相见。 白瑁和扈栎是卡着时间刚好到的。 那只硕鼠见两人到了,从藏身的草丛间一溜烟的跑出来,举着两只前爪打躬行礼,颇有些憨态可掬 。 扈栎掐了个诀,生成结界隔绝了外界。 白瑁也不废话,将简可、成娥和佘城、佘家老太爷的模样直接投射到这肥大硕鼠的识海中,吩咐它去找人,最后也好心地提醒:“看见他们在哪儿即可,那里有蛇,你们别冲上去,远远地盯住就行。” 那鼠王翘着两撇胡子,神气地点点头,吱吱地答应下来,末了这硕鼠直立而起前爪拍了拍胸口仿佛告诉白瑁它一定完成任务。 瞧着那硕鼠拟人化的动作,白瑁被逗得笑起来,又笑着与它重新约了联系方式,让他直接到盛世帝景。 扈栎和白瑁回到盛世帝景时天已经微亮了。 黛姨已经起床准备一家人的早餐了,将两人从门外进来,吃了一惊,关心道:“二少爷,白小姐,虽然修行之人可以几夜不睡,但是这样子不眠不休的总是伤身的。” 扈栎笑道:“我们现在回去补眠。” 扈栎又与黛姨就着扈析的事聊了几句并且谢绝了吃了早餐再休息的提议后,才与白瑁上了楼。 仔细算起来,从在紫府洲知道了简可失踪之事到现在也已经有一天两夜了,扈白二人也已是许久未合眼了。 扈栎瞧着白瑁眼下有些发青,关切道:“快收拾收拾就去睡吧。” 白瑁是觉得有些累了,顺手推开了房门就进去了。扈栎跟了进去,白瑁在这房间住了几月,房间内已明显有了白瑁特有的爱好摆设,床头柜上、书桌上处处摆了白瑁喜爱的小东西,书桌上还堆了一叠参考书。 这让扈栎觉得这里很满足。 原本团在床上的黎爱听见声响竖起耳朵抬起头,见是许久未见的白瑁回来,高兴地“喵”了一声,立刻从床上飞扑过来。 白瑁弯腰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小猫。 两只猫在“喵喵喵”和“我也很想你”之类的对话中一阵亲昵地蹭头蹭脸。 扈栎在一边等一会儿,然后伸手捞过黎爱,催促:“你不是说要泡个澡的吗?还不赶紧去?”他顺手逗弄了下黎爱,笑:“你跟她这样好,每次都要亲亲抱抱的,我是真要醋了。要不我让人把你的窝挪到楼下去?” 黎爱“喵”了一声,它未开灵智的脑袋里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努力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了蹭扈栎的掌心,试图讨好这位与女主人关系亲密的男子:“我喜欢睡在这里,不要睡到楼下去。” 白瑁从扈栎手里抱回黎爱摸了摸它的头,娇俏地白了扈栎一眼:“你跟它计较什么呀?它不过就是一只最普通的猫,还是母的。”说着,她将黎爱放到地上:“玩去吧。” 黎爱又在两人腿边蹭了蹭后,慢悠悠地踱回床边,跳上床,又冲两人“喵”了一声宣告了自己对这房间的所有权后才在枕边趴下了,团成一个毛团。 “要不去我那里吧,你把这房间让给黎爱算了。” 扈栎笑着在白瑁耳边低语,诱惑她,“我那里可是个按摩浴缸。” 白瑁转头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你就是打这个主意的吧?” “我还有事要与你说。”扈栎搂住她,“而且,你不是说‘回了凡间,你便随我’?” 白日宣淫! 白瑁望望窗外已经大亮的天,扁了扁嘴没说话,谁让自己当初把话说得太满了。 黎爱抬起头迷惑地看着两人进门后没多久又出去了,舔了舔自己爪子又将头埋下睡了。 人类的事太复杂了。 事实上,白瑁想得太多了。 扈栎是真的有事要与她说:“如果简可没能回来,最后回来的是扈樱,你知道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白瑁懒懒地侧躺在扈栎身边,脸蹭在他肩头,看着他的脸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扈樱回来了而简可却回不来,我心里也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虽然扈樱能回来我很高兴,而且她们两个其实就是一人,但是简可……”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可能是我贪心了,我总是希望大家都是好好的。” 扈栎揉了揉她的头安慰:“便是魂魄不稳需要闭关几十年,简可的记忆是不会丢的。” 白瑁露出甜美的笑,将头埋在他肩上,闭上眼:“这样的话,真好。” 含着甜香的发丝萦绕在扈栎的鼻尖,扈栎垂眼瞧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又说了一遍:“这个结果无论怎样对我妹妹都没有太大的坏处,但是,你明白我妹妹回来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高兴,开心……”白瑁困得有些迷糊了,含含糊糊地回答。 这样的回答……显然白瑁并不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 扈栎叹气,开始科普修行知识:“当年,你修炼日臻圆满,丹田内灵力充沛,法力圆融,到了渡劫飞升的时刻了。天道的飞升劫并没有一定之规,有时是降下雷劫,有时渡心劫,有时会让人历情劫等,时难时易,全凭气运。这劫的时间也不一定,有可能极简单迅速,几个时辰便过了,渡劫之人甚至没有感觉,但也有可能会花费很长时间。你跟我妹妹两人千年前便是共同历了一劫,这个劫渡过去你便由妖成仙了。” 昏昏欲睡的白瑁终于将瞌睡虫赶跑了,恢复了一丝清醒,但她很乐观:“你的意思是,我还在渡劫中?虽然时间挺长,可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啊,这算是天道的眷顾吗?” 你这劫可不容易,一点都不能算是眷顾。 扈栎避重就轻:“你想想,在这千年中你经历的喜怒哀乐是不是比你前六百年的要多很多?” 白瑁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得不承认:“是啊,你的意思我这个算是情劫?经历人世悲欢,体味哀乐?” “算是吧,但若是这样简单,你现在也就已经飞升成仙了。你的劫还未完,你这千年的悲欢中有一个心结,这个心结可算是心劫,只有这个心劫渡过去了,你才会飞升。” 白瑁听得有些糊涂:“你的意思是,我这个还是个混合了两个劫难的飞升劫?可是,这个跟你刚刚说得扈樱回来了有什么关系吗?” “有。”扈栎回答得有些艰难,“你和扈樱是一起入劫的,所以扈樱一旦回归,就意味着这个劫要结束了,如果到时你的心结不能解开,那么你会陷在心劫里出不来。” 白瑁有些不理解,仰着脖子眨了眨眼望着扈栎那张严肃的脸:“如果我陷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在外人看来你是昏睡不醒。在你自己而言,你就是做了个梦,但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得让你觉得那就是个真实的世界。这样的梦,有可能是美梦让你沉迷其中不愿自拔;也有可能是恶梦,使你在梦中守不住元神而亡。能不能挣脱出来,就要靠你自己。” 难怪当初说在紫府洲谈起扈樱会回归时,他并没有表现得像自己和扈枫那样高兴,仍然那样凝重,原来是为了自己担心。 “我妹妹,仔细算来,她渡劫是失败的,但是她原就是神族,神族原就会被天道眷顾,她修炼又一直很顺风顺水,修为精纯,所以她等到了我们将她救出来。对她而言,这样的失败不过就是损失了修为,多花些时间是能弥补回来的。”扈栎有些担忧,“但你不一样,你是妖族,并不会被眷顾。” 白瑁有些郁闷:“小妖真倒霉。” 扈栎将她环在自己怀里安抚性地轻拍着她的背,为她解释:“所以,你别嫌弃那混元露滋味不好,那可以助你提升修为,你的修为因为养魂罐停滞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修为越高越能助你从心劫里突破出来。我也会帮你的,但你一旦陷进去了我也只能辅助。能否勘破心劫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你自己。你记住,过去的事情,你可以伤心难过,但是,你没有为了自己而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你已经努力了。不要背负他人的过错,也不要逃避内疚,要正视这件事。” 这是在说扈樱之死。 白瑁清楚他在开解自己,可是她做不到那样豁达,她的头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微颤:“道理是那样的道理,可是,我总是会止不住去想,如果不是我的拖累,如果不是认识了我,扈樱根本不会受那样的罪。” 扈栎安慰她:“守住本心,便无所悔。在逼不得已时,我会强行将你带出来,但那样你可能会受重伤,那时你的修为对你而言显得很重要了,修为精纯,你受的伤也能轻些。” 至于最严重的那个后果,扈栎没说,真到那一步,他总能找到她的转世的,大不了亲自教她,在涂山那样灵气浓郁之地,重新修行总是容易的。 白瑁对于自己的生死向来都看得很淡,何论重伤?重伤对于她而言更不是问题,于是她笑起来,语气很轻松:“那便没什么了,大不了我就等你来救我了。” 这真是全心地信赖着他了。 扈栎也笑:“好。” 白瑁抱住他,将头枕在他臂弯上,又安心地合上眼。她困了,想睡了:“所以,你别担心我,我最多也就是睡一觉而已,我又不会消失,反正有你把我带出来呢。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吃那些药的。我们还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简可身上吧。” 白瑁再次昏昏欲睡,不等扈栎的回答,嘟嘟囔囔地说:“现在还是简可最重要了。我的事,反正是在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你都说我很有天赋了,肯定……” 话语到最后变得极轻极含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规律的呼吸声中。 她睡着了。 她是这样的相信自己。 扈栎看着身边的女孩,紧紧地抱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有点难,删了一稿重写的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白瑁这一觉睡了足足一天, 等她醒来时已到了万家灯火的时刻了。 窗帘将屋外那点微弱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屋内是一片漆黑。 但这影响不了身为猫妖的白瑁,她将这卧室看得清清楚楚。 扈栎早已起身出去了, 如今这时刻卧室内只有白瑁一人。她躺在床上想了会儿心事, 将睡前得知的心劫又想了一遍, 觉得这事既是命定会来的, 担不担忧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不想。而且既然扈栎说了逼不得已时能强行带她出来, 不过就是重伤而已。伤不伤的,她是真的无所谓,她也受过伤,不过是多将养些时日。 她将那句“守不住元神而亡”忽略得干干净净。 她只记住了扈栎会帮她。 想到此处,她的眉眼间都是被宠溺的甜蜜笑意。她翻了个身, 趴在枕上赖了会儿床,又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后才懒洋洋地起床。 扈栎进来时正看见白瑁在床上打滚的模样, 那慵懒的劲儿完美地诠释了这是一只猫,是只会在有充足安全感的情况下向人打滚撒娇的猫。扈栎无声地笑起来。 白瑁终于坐起身来时就看见正笑着的扈栎。她捂住脸恶人先告状:“你进来时怎么都不出声啊?想吓死我啊。” 扈栎明智地没有接话,只做什么都没见着,笑:“醒了?刚好开饭了, 一起下去吃饭吧。” 自己在他面前丢脸的事没少做过, 这样孩子气的打滚相对而言还不是最脑残的,白瑁放弃挽救自己的形象了,放开捂脸的手,嘟着嘴满脸不快地趿着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她要去用冷水洗个脸, 清醒清醒。 冰冰凉凉的水激在脸上, 睡得有些糊涂的脑子瞬间恢复了清明。白瑁关心起简可的事来:“有什么好消息吗?” 一滴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随着她说话眨眼的动作这滴水珠从睫毛上滴落下来, 反射出晶莹的七彩光芒。 扈栎从柜子里找了条新毛巾递给她擦脸:“暂时还没什么消息。不过今天下午,我从涂山调的人到了,我也已经让他们去查了。” 白瑁接了毛巾敷在脸上擦着,声音隔着毛巾透出来:“你上次说要调几个善于追踪的人来的,是他们吗?” “是。算来已是多年不出山干活的几位妖仙,这次被我强请出来了。” 白瑁擦脸的手停了片刻,惊叹涂山的深厚底蕴,说调妖就调妖,说调仙就调仙。她好奇地打探:“他们这么厉害,成仙前原形是什么啊?” “狼。” 白瑁的手抖了一下,打了个哆嗦,毛巾差点儿掉下地。 扈栎接了毛巾,问:“你怕狼?” “确切地说,我怕狼群。”白瑁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俗语有云‘猛虎架不住群狼’,何况我就是只小猫。” 扈栎放了毛巾,帮白瑁散了头发,为她梳发安抚她:“他们已经是仙了,早已脱了狼的杀性。你看见他们是只会觉得仙风道骨,脱尘不俗。” 白瑁给自己简单的扎了个马尾,望着镜中的扈栎:“嗯,我明白,就是有些心理阴影。我在还没能化成人形时,有一次在山下的平原上遇到过一只小狼,大概六七个月大吧。它想吃我,我当然不让他吃了,把他给狠挠了一顿,挠得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结果就引来了狼群,被它们追杀了好久。我好容易逃进山林,爬上树,它们就在树下围着我,僵持了好多天,幸好我那时已经有些本事了,不吃不喝的跟它们耗耐心耗体力,若是普通猫估计就被活活饿死掉下去了。” 扈栎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有些疼。他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了。” “所以后来我吸取教训,远远地看见狼都是绕着走的。”白瑁转过身望着他笑:“狼的耐性和追踪能力是真的好,我想你这回调来的那几位散仙一定能救回简可的。” 到了半夜,白老爹训练的那只鼠王率先传回了消息。 这些统治了整个陆地各个阴暗角落的住客们被调动起来,消息顺着它们特有的渠道迅速散布开。有着恐怖数量的它们,眨着一双双小眼睛蹲在隐蔽处向各处张望打探,同时也回忆近几天内的所见所闻。 各式的消息汇总到鼠王处,鼠王仗着开启了灵智的小脑袋,从这庞杂的消息中挑出了几处最有可能的地方,趁着夜深人静提心吊胆地溜进了盛世帝景。 如今的盛世帝境内妖、神极多,小小的鼠王避过了小区保安们,却没能避过已经警戒万分的各妖、神,没多久就被捉住了。 动物特有的直觉告诉这只鼠王这附近的人他都是惹不起的,他只能“吱吱”叫唤着将自己的来意道明了。 好在这件事扈栎早有吩咐,最初捉住鼠王的下属一层层的上报上去后,可怜的鼠王就这样被倒提着尾巴拎来拎去换了几手后,终于遇见了一个将他小心捧在掌心的好心人。 扈栎按下了想起身的白瑁,在书房内亲自见了这只鼠王。 被倒提得差点儿吐出隔夜饭的鼠王第一次进入处处都透着仙力威压的场所,它虽不明所以,但本能的感到害怕。刚被人轻轻放在地上,它就一个骨碌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扈栎低头瞧着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鼠王,指尖动了动。 鼠王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无形的物体裹住,慢慢地升起了,直升得与扈栎一样高后才停在了半空中。 “说吧。” 虽然扈栎的声音很平和,但鼠王却已经被刚刚的阵仗吓破了胆了。一双小眼睛眨都不敢眨,它急急忙忙地将这几日内发现的几处地点都说了。 这几处地点虽然分散,但根据时间顺序能清晰地勾勒出几条从君山转移出去的路线,显然是有可信度的。 扈栎和声细语地表扬了鼠王:“做得很好。” 鼠王听得美滋滋的,正要表态自己坚决听从一切指挥时,只见眼前这男人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力瞬间弹进了这只硕鼠的三角脑袋中。 脑中“嗡”的一声,片刻后,鼠王只觉得自己似乎视觉更清晰,听觉也更灵敏了。它晃着头听见面前这个坐着的男人平和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笑意:“这是奖赏。” 鼠王知道自己又得了新机缘,忙抱起两只前爪就要道谢。 扈栎止住了鼠王的行礼,喊了个下属将这只硕鼠亲自送出了盛世帝景。扈栎将记下来的几个地址交给下属,交代了后续后回了卧室。 白瑁虽被扈栎按下了,但是到底是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在床上几次翻身后,她干脆坐起了身,倚在床边。 扈栎回卧室时就见到了这样一幅场景。虽然没开灯,卧室内漆黑一片,但白瑁却坐在那儿睁大了眼睛瞧着门口,见扈栎进来立刻就打开了头顶的筒灯。 室内亮起了朦胧的暖光。 “让你继续睡的呢。”扈栎摸了摸她的头。 “睡不着。”白瑁坦白,她急切地想知道结果,“它带来的消息有用吗?” 扈栎抱住她一起躺下,道:“看上去是有可信度的,我让人去核实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线索了,我估计这一两天内就能出结果了,别担心。” 头顶的光线将白瑁的长睫毛投射下一小片密密的阴影,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他们抓住简可是为了逼你放人,可是,怎么到现在还没联系你啊?是不是C州那边,他们已经将人都救出来了,简可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有,那三条蛇还被关在看守所内不能动弹。”扈栎吻了吻她的额,“他估计想让我们坐卧不安、惊惶失措,这样谈判的时候他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谁会惶惶不安了。” 白瑁有些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 扈栎关了灯,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脖颈间,拥住她:“睡吧,养足了精神才有气力去救简可。” 翌日,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回来了。 陆秋秋失踪时出现的那个外卖员的行进路线被找到了,确认了他出了陆秋秋所居小区之后就搭乘了往南的火车,目的地正是本市西面的临市。 C州看守所外围的小妖在毫不留情地杀了三批后,再无动静,想来佘家老太爷手上也已经无妖可用了。 鼠王提供的几处地址在一一验证后,终于确定下一处地方。 不久后,那几位被扈栎特意强请出来的妖仙找到了杜济民临死之地,又顺着这条线索闻着气味也找到了一处地方。 这两队人事前没有特意通消息,但是找到的地方却是同一处,基本就确定了。 那是距离出事地点有一百多里的一片深山老林中,在这片山林里有一栋小屋,原是守山人的屋子,但如今,守山人却不见了,不知是过年回了家,还是已经遇害了。 如今这栋小屋周围布置了许多粗浅的阵法,也能时不时地见到几个小妖如临大敌般的四处巡逻。 “他倒是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之精髓。”扈栎瞧着汇总上来的消息,冷笑一声:“让人看好了那座小屋,别打草惊蛇,但也不能放一个人出去。” 盛世帝景的保安们觉得今日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从盛世帝景内接连开出了许多辆车,似乎比平日的数量要多了些。 白瑁安静地坐在车内,看着扈栎将一项项指令分派下去,听着他安排在盛世帝景仍然大布迷阵,听着他指挥着人将那栋守山人的小屋暗地里围得水泄不通。 扈栎在放下手机前的最后一项命令是给唐雨的,让他放下手里之事迅速赶去目的地。 白瑁的心跳得很快,望着终于有些空闲的扈栎寻求保证:“简可,她会没事的吧?” “没事,有事的话,七爷那边早就会给我消息了。”扈栎抱住她安慰着。 汽车风驰电掣般向西驶去,车外的景物化成线迅速的后退。 白瑁觉得眼睛有些花,根本看不清车窗外的任何事物。 车内一片安静,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这安静。扈栎的手机响了,是一串从未见过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扈栎看着那串号码笑了笑。 白瑁瞧着他那有些蔑视和了然的笑容, 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一个猜测:“这不会就是佘家的电话吧?” “我猜是的。”扈栎道,“看来是他先沉不住气了。” 白瑁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先沉不住气的, 直催:“你快接, 快点。” 手指划过那个绿色按钮, 电话接通了。 扈栎以最平稳的声调说了一声:“你好, 哪位?” 电话那头一阵令人心悸的无声。 良久的沉默后,扈栎又问了一句:“哪位?” 电话那头仍然没有一点声音。 扈栎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白瑁有些着急:“你怎么先挂电话了?是不是他?还是打错电话了?” 扈栎将她搂进怀里安慰:“没事, 他会再打过来的。”随后,他将那串号码发给了扈析,对他道:“让人去查查这个电话。”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在汽车即将驶出市区时, 扈栎的手机又响了。 白瑁瞄了一眼,还是那串号码。原本提着的心落下少许, 她推了推扈栎:“接吧。” 扈栎在电话即将被自动挂断时划过了那个绿色按钮。他仍是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你好,哪位?” 电话内除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仍然没有人说话。 扈栎道:“说话!否则这次挂电话后,我不会再接的。” 声音仍然很平和, 但是态度很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 终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呵呵”笑了几声后才道:“年轻人火气太大可不好。” 白瑁将耳朵贴在扈栎执手机的手上,听见这话,她知道这回没有猜错,果真是佘家, 而且听这语气应该是佘家老太爷。 这样的倚老卖老! 你才是年轻人好不好, 我家狐狸可比你大多了,敢用这样老气横秋的口气来说话。白瑁有些生气, 以为年纪大就能压人一头吗?做梦呢!不过……白瑁偏过头瞧着扈栎的侧颜,是真的很年轻啊,扮成高中生完全没有违和感啊。 眼角余光瞥见白瑁这一会儿眉尖蹙起一会儿唇角上翘,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扈栎仍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她。白瑁顺势钻进他怀中,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不带半点感情的话语: “你若是想找我讨论火气的问题,你找错人了。我没有兴趣和一条行将就木的蛇讨论这种问题。你不如跟你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大孙子讨论讨论,我想他会愿意听听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带来的后果的。”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和威胁。 佘家老太爷勃然大怒,深呼吸了许久才勉强压下怒意后以“哈哈”的笑声掩盖:“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毕竟是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孙子压不住他自己的火气后才使你们佘家落得如此下场。”扈栎轻笑出声,放缓了语速,似是在感慨,“本该是阖家团圆,可以锦衣玉食、雄霸一方,如今却是家破人亡,如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终日惶惶。” “好!好!好!好一张刻薄的嘴。”佘家老太爷被这慢条斯理的言语再次激怒,他终于不再绕着圈子说话,直截了当地威胁,“你这样嘴利不怕我折磨你妹妹扈樱,她可不如当年,当年她尚能强撑几招,如今……” 佘家老太爷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阴深深地续道:“如今,她可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 “妹妹”和“凡人”那几字咬得极重,佘家老太爷显然试图在这上面扳回一局。 扈栎眼眸微缩,敛去了唇角仅有的半丝笑意。白瑁感受到了他的怒意,紧紧抱着他,在他心口蹭了蹭。扈栎换了只手执手机,又摸了摸白瑁的长发后笑起来:“我既能找到她的这一世,我一样能找到她下一世。只是我不知,在她下一世,你们是否还能这样阴魂不散?如今这世道修炼可不易,你们死后还能修炼吗?” 佘家老太爷没想到扈栎会如此针锋相对,被噎了好一会儿才无底气地道:“竖子敢尔!” “我敢不敢做,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你也可以试试。”作为神族又掌涂山俗务多年的扈栎天生拥有迫人气势,便是不在面前,迫人的威压也能通过手机脉冲信号直抵对方,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佘乙,是吧?我建议你好好想想该怎样跟我说话,想跟我谈,拿出些诚意来。” 佘家老太爷一怔。活了几千年的他如今有一个看上去很有文化底蕴的名字,但是,佘乙,的的确确是他最初的名姓,不过已经有几千年未有人称呼这名字了。自出事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胆战心惊,甚至想不出该怎样回话,就听见手机里又传来了积聚了浓浓杀意的话语: “至于我妹妹的转世,你记住了,她只是转世,我们扈家的传承并不靠她一个转世后的凡人。倒是你们佘家,几千年的家族会不会就此断了传承?” 这句话顿时掐住了佘家老太爷的七寸,最为一个传承了几千年却又人丁稀薄的家族大家长,他最看重的还是这个家族的延续。 佘家得罪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妖? 佘家老太爷无法从恐惧中挣扎出来,勉强吐出了一个字:“你……” 扈栎打断了他的话:“想好了再来跟我谈。” 电话一挂,坐在副驾驶上的扈析回过头来,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诧异得忘记了话语。 白瑁这样毫无顾忌地腻在二哥身上随时发狗粮,真的是一点都不顾虑前排两人的感受吗? 而白瑁,在见到扈析转头时也回过神来,这不是只有两人独处的卧房,前面还有两人呢。她立时就要从扈栎怀里坐起来,准备端端正正地坐好。 但是,扈栎没给白瑁这个机会,在她刚撑起身子时就将她紧紧箍住了。他现在需要她,需要抱住她以平抑心中怒火。他只是瞥了眼弟弟就收回目光瞧着白瑁渐渐泛红的脸颊,心中渐渐变得柔软。他问:“什么事?” 扈析看得瞠目结舌,咽了口唾沫,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手机号定位……跟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说完后,扈析立刻掉转头,规规矩矩地坐正了,目不斜视地望着车前方。 二哥,你这样肆无忌惮的虐狗真的好吗? 过了片刻,坐立不安的扈析微偏了偏身子尽量靠近司机身边低声问:“你每次给他们开车都是这样的?” 司机很有求生欲:“四少爷,我是司机,开车时最重要的是专心看路况。”说着,他暗示性地抬头瞥了眼后视镜。 扈析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瞧了眼后视镜,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品出些门道来了。 这后视镜的角度调得很有水平啊,勉强能看见路,却看不见后座。 佘家老太爷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明真相的佘城却在一边直问:“爷爷,爷爷,他们怎么说?” 佘家老太爷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佘城:“把你猜出来简可就是扈樱的那件事再说一遍。” 佘城简单地说道:“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是他们学校开运动会那天,白瑁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是被那个叫扈栎的带上车的,上车前,简可追上去后,白瑁亲口喊她‘扈樱’,而且,简可也称扈栎为‘二哥’。” 佘家老太爷追问:“是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 佘城瑟缩了一下:“不,不是,是一个叫花茜的凡人亲眼所见。” “值得相信吗?” 佘城抬头挺胸,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绝对可信!这个花茜就是后来跟龙福生合作想杀死白瑁的那个凡人,而且,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知道‘扈樱’这个名字,这不可能是她编出来的。她绝对编不出来。” “扈栎,扈樱,简可……”佘家老太爷将这几个名字在嘴中咀嚼了许久后又问道,“扈栎对简可怎样?” “很好。”佘城脱口而出后见爷爷那快要将自己盯出个窟窿来的眼神,有些迟疑地改口,“应该是好的。爷爷,我以前光顾着盯白瑁了,没太在意简可。不过,我后来也打听了一下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那个白瑁跟她的关系就很好。” “仅是还不错而已?”佘家老太爷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哆嗦着,“血脉不同到底是不一样了,一个是狐妖,一个是凡人。” 佘城也跟着打了一个颤:“爷爷,你的意思是他妹妹的转世没有我们想的那样重要?” 白瑁此时也在问类似的问题:“你这样说简可,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并不重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她泄愤?” 坐在前面的扈析虽不敢随便回头,但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不会,他们手里的牌不多,陆秋秋和成娥的重要性比简可更不如。他只会盘算着拿出更多的筹码来打动我。”扈栎停了一下,帮白瑁将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比如,学蛟族弃车保帅,毕竟一个修为半废又是罪魁祸首的佘城可不如他那三个儿子重要。” 耳微微颤了一下,白瑁有些疑惑:“一般做祖父的不都会偏疼孙子一些吗?不然,当年他也不会为了佘城去请动蛟族。” “偏疼孙子也是有的,但这是在不伤及家族利益的情况下。如今,作为一族之长,他要顾虑的是整个家族的利益,而不是个人利益。” 何况这个“个人”事实上已经有些扶不起的感觉了。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在山林深处那处小屋内, 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而凝固。 屋内爷孙俩都没有再开口说半个字。 简可是爷孙俩的希望,是压了重注的希望,是最后的希望。 可如今, 电话里扈栎的强硬态度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让他们不得不正视的事实:简可只是一个转世而已, 她并不是真正的扈樱。简可无法阻止扈家的复仇行动。 “爷爷, 那我们再去求一求姑奶奶。”在一阵令人胆寒的沉默后,佘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蛟族可是水族之王,这世上还有什么妖会不怕?” 蛟族可是佘家最强有力的靠山,这是个世上有什么妖敢得罪蛟族? 佘城满心以为这个主意能让爷爷宽心一笑,哪知他只见到了爷爷似乎更加颓唐。 向蛟族求救,早在佘家三子被抓时佘家老太爷就已经想过并付诸行动了。 可是, 佘家派了人去,不仅没见着蛟王, 甚至没能踏入雷泽就被无情的驱赶了出来。 当派去的手下如此回报时,那一直隐隐埋在心里的不安终于浮了上来。说起来,这位佘家姑奶奶,老太爷的亲妹子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消息了。 当年佘家求了蛟王帮忙最终导致九婴被封印这件事是佘家理亏在先。虽然事后佘家搜罗了众多奇珍异宝送去雷泽, 可是, 这些奇珍异宝怎能比得上九婴的珍贵。 自此之后,佘家再没见过蛟王和为妃的妹妹。 佘家老太爷惴惴不安。他设想了无数种猜测,又使人花了无数珍宝费了许多功夫,终于买通了一条小蛟。小蛟是蛟族的边缘人物, 知道的并不多, 只知道能在重要庆典上远远地看见蛟王,佘妃却从没见。 但是, 小蛟神神秘秘地透露了一条佘家老太爷意想不到的消息:那位前几个月还找过孙子的蛟族大皇子如今已经失势被关押了。那位大皇子身边的心腹龙福生其实不过是个蛟族的逃犯。如今是曾经毫不起眼的蛟族二皇子得势。 而佘家从未与这位二皇子打过交道,当年是一直无视他的。 佘家老太爷虽然很不想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但是,他又不得不正视这个结论: 佘家已经被蛟族抛弃了! 蛟族大皇子一直都是命定的继承人,当做未来的蛟王培养的,从未有过其他挑战者。 是什么样的事才能使蛟族做出这样壮士断腕的决定? 按佘城的说法,大皇子不过就是在酒湖营救九婴无功而返,最后就落了被关押的下场,那么佘家这样害得蛟族失去九婴的罪魁祸首能不被清算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伸出援手。 佘家,现在无人可求了。 这追根究底,都是从佘城调戏不成反受伤开始。 佘家老太爷将目光慢慢对准了自己的孙子。 佘城被老太爷盯得不自在起来,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问道:“爷爷,是不是蛟族那边出问题了?是姑奶奶再不肯帮我们了吗?” 这个孙子曾经是佘家的芝兰玉树,风度翩翩,诸人皆爱,如今却是一张如鬼魅般的脸,人人避之,不敢直视。 “把你的兜帽去了。” 佘城一愣,推脱:“爷爷,我带惯了……” 佘家老太爷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孙子,似乎想穿透兜帽看清那片终年阴影下的真面目。佘城被爷爷如刀般锐利的目光逼得住了口,缓缓抬手去了兜帽。兜帽之下是一张可怖的脸,瘢痕纵横,如干涸多年的焦土。 多年没见过这张脸的佘家老太爷头皮立时一麻,心也跟着“砰砰”地跳得快了。他动了动手指:“带上吧。” 佘城还是忙不迭地重新带上兜帽。他有些糊涂,不明白爷爷为什么突然想看自己的脸,很是局促不安。 佘家老太爷强撑着精神问:“你的修为最近可有长进?” 隐在兜帽阴影下的面皮一紧,佘城唯唯诺诺:“没……没……,不,也可能有一些。” 这就是没有长进的意思。 佘家老太爷掩不住的失望。 自葫芦山一战后,这个佘家曾经最有天赋的孙子,曾经远超同辈的孙子不仅被毁容了,还被白瑁杀破了胆,心境就此蒙尘,修为再无寸进。 这也是老太爷同意佘城再次对白瑁下手的原因。 心境蒙尘,既然堪不破,那就杀破它。 可如今看来,杀破也是不可能了。白瑁不仅仍能斗败佘城,居然还找了个更厉害的靠山,让佘家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这样只能招祸再无寸进可能的孙子要来又有何用? 佘家老太爷的目光垂下,掩去眼底浮上的冷色,慢慢握紧了拳,放置唇边重重咳了几声,叹气:“你去休息吧,让小时过来一下。” 佘城愣了片刻,终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对门外正警戒的人道:“爷爷让你进去。” 小时,正是那位经常出现在医院里的时律师,算是佘家的远方表亲。与佘城相比,他可谓是励志的典范,自幼被佘家选中培养,他也算争气,在众多被选中的禽兽幼崽中出类拔萃,第一个成功化形。他不仅没有骄傲自满,反而更加努力,学习了诸多生存生活技能,成为佘家老太爷的心腹,缺不得的左膀右臂,专为佘家洗白各种阴私事。 小时进门就见到佘家老太爷正闭着眼坐在椅子上,那张薄唇正紧紧抿着,抿得太用力略显发白,那唇愈发显得薄如一线。 老太爷听见有人进来,却没有睁眼,只是从那张削薄的嘴里吝啬地吐了一个字:“坐。” 小时忙轻轻掩上门,挑了张不近不远的椅子斜欠着身坐了。 看老太爷这幅模样,显然是正在仔细权衡,准备下一个重大而艰难的决定。 小时垂下眼睑,瞧着地上劣质的白色地砖,默默不语。他耐心地等着佘家老太爷最终的决定,等着执行命令。 屋内良久的沉默后,佘家老太爷终于开口了:“小时,你觉得少爷怎样?” 佘家总共就两个少爷,一个已经被杀了,这显然就是在问另一个,佘城。 小时飞快地抬眼偷觑老太爷的神色后又立刻垂眸瞧着地砖,每块地砖的边缘都崩坏了几个小口子露出灰黑色。小时的心中也转了无数的念头,但是仍然没有揣测出老太爷的真实想法,只能字斟句酌地回话:“少爷天资聪颖,善于融会贯……” 佘家老太爷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小时的话:“我不要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我要听实话。” 实话?实话其实不太中听。 好在小时还能应付,非常婉转地回答:“少爷他如今是厚积薄发,相信早晚有一天必能一飞冲天。” 佘家老太爷冷哼了一声,指着小时怒骂:“放屁!我要听的是实话,这种糊弄我的话别说。”说着,他放下举起的手指,又颓然叹气:“我知道,你们也不敢说实话实说。你就说说少爷和三位老爷相比,孰高孰低?” 小时更恭敬了,忙欠着身子答道:“假以时日,少爷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这就是说现在是不如的,就佘城现在这样子只怕以后也是永远无法胜于蓝。 佘家老太爷似是失望似是沮丧,低声问道:“若是只能保一边,你说该怎么取舍?” 小时惊得立刻站了起来,疾步凑近了些,低声猜测:“老太爷,您的意思是……?”后半句话实在太惊悚,小时根本说不出口。 佘家老太爷眼梢一挑,斜乜着小时,略略点头:“是……” 小时指了指外面,声音放得更低了:“这是对方提的要求?” 佘家老太爷重重地叹气后摇了摇头,显得无奈又无助:“对方什么条件都没提。” 什么都不提可不代表对方就算是同意了,不过是等着己方主动加码而已。 小时迟疑着问:“老太爷,那边一点提示都没透露吗?” 佘家老太爷又想起了扈栎的最后一句话:“想好了再来跟我谈”。他慢慢说道:“对方应该是愿意谈的,但是对我们开出的条件不满意。那个小女孩的分量不够,到底是隔了一世,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人妖殊途。” 小时刹那间明白了这位老太爷的用意。 佘家杀了对方的妹妹,对方杀了佘家一位少爷,关了佘家三位老爷,肯定是不会同意将罪魁祸手留在这世上,佘城少爷无论如何是保不住的。倒不如以佘城少爷的命去换取三位老爷的命,或许还能保住佘家的一点血脉。 虽在室内,但是小时仍感觉到了冬日的寒意穿过了薄薄的墙直击心灵,使他如堕冰窟。 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怎得以前从未听说过妖族内有这样一个家族? 但是,小时也不得不承认,佘家老太爷的想法也是没错的,这是最有可能让对方接受的条件了。 停顿了片刻,也不等小时的回话,佘家老太爷紧盯着小时的眼睛,语速仍然是极慢的,声音里似乎透着浓浓的哀痛不舍:“他可是我最宝贝的孙子,我可怎么舍得啊!而且若就这样出事了,等他爸回来了,我可怎么向他爸交待。” “老太爷,这都是为了佘家。老爷和少爷他们会理解的。” 小时立时极力安慰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的老人,又忙着出主意,“而且,这样看来,对方的胃口是不小的,单单一个少爷和那三个女孩估计他们也不一定能接受,你看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加些什么?” 佘家老太爷眼睛一亮,须臾后又黯淡下去,露出盛不下的哀伤。 是啊!转世的简可分量都不够,更何况陆秋秋和那个虎妖?一个不过是随手找的路人,一个不过是个卖命的保镖,都是随时可以踢开找到取代之人的小人物。真正有用的不过是简可和自己的孙子两人的命,如何能换回三条命来? 佘家老太爷想到此处,声音发颤:“能救回来几个算几个吧。”他瘫在椅子上。似乎这场谈话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无力地动了动手指,吩咐道:“你去吧,先按这个准备着。让我再想想。” 小时忙低头躬身后退,在快要到门口时才略略直起了身子,转身开门,又飞快而轻轻地带上门,在门关上的刹那间,小时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老人的脸上有两道晶莹的反光一闪而逝。 小时站在门外仰头望着天空,被一棵棵大树遮挡的天空,大树光秃秃的枝丫如利剑般将宝蓝的天划割得支离破碎。 犹如现在的佘家。 少顷,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后,指着远处一个放哨警戒的小妖喝斥:“你怎么回事?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打起精神来,你这样的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一面喝斥着,一面大步流星地往那小妖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屋角有一道灰影闪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家中事多,更新不稳定,不能保证在上午更新 第200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佘城握紧了拳, 原就如乱枝般纵横的伤疤在手背上愈发显眼,一道道青筋也跟着凸出来,与伤疤纠缠在一起, 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好在, 佘城还未丧失理智, 紧握的拳虽已将掌心抠出血来, 但脚步仍然是小心翼翼地,尽量放低了声音, 沉默地退进了树林。 路上几个巡逻的小妖看见佘城,忙立正弯腰行礼。 佘城一路无视了,径直往密林深处走去。 那些小妖等佘城走远了,左右相互望望,有些不解。 少爷原来是最重规矩的。若是谁行礼不到位, 少爷必定是会一阵怒骂甚至怒打;但若是小妖们极其恭敬,少爷也必定会和颜悦色地让他们免礼。 哪怕是佘家最近风雨飘摇, 佘城少爷都保持了这个好风度。 可今天,佘城就这样一言不发,步履匆匆地往密林去了。 小妖们见等不到“免礼”二字,也不敢擅自直起身, 只能偷偷觑着少爷远去的身影, 直到再看不见了,小妖们才敢直立了已经有些酸痛的腰,面面相觑。 有些疑惑的小妖们不敢多想,直起身后恪尽职守, 仍然继续自己的巡逻大业。 但走了没几步路, 小妖们又停下脚步,再次躬身弯腰。 与佘城的步履匆忙相比, 小时步履闲适,且在小妖们弯腰时就已经好脾气地开口:“免礼免礼。” 虽然如此,小妖们仍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行礼:“时先生。” 时先生的心情好不好看不出来,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永远和气笑眯眯的模样。几位小妖抬头时就看见时先生微眯着眼瞧着密林深处。这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在小妖们再次眨眼时,时先生已经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向小妖们笑了笑:“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一个自以为很有眼力劲儿的小妖立刻向前一步,禀报:“时先生,你日前下令没有令牌不能随意出入,但刚刚少爷过去了。” 小时微微皱眉,大声斥责:“他是少爷,自然不受这禁令约束。” 拍到马腿上的小妖立刻变了脸色,讪讪的退回了队伍中。 这时先生不是一向都是铁面无私,只听令于老太爷,谁都不会给面子吗? 时先生似乎觉得自己说话重了,又和声道:“等忙过这段时间,老太爷有重赏。” 重赏,通常意味着各种灵药。 小妖们立刻打迭起所有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巡逻去了。 走得远了些后,那几个小妖也不敢回头,却在嘲笑:“你以为就你会拍马屁?也不想想,二少爷去了之后,这个家里就剩大少爷了,早晚有一日都是大少爷做主,时先生还敢和少爷作对?他以后还要不要在佘家混了?蠢!” 看着这几个颇有精气神的小妖,听着风中传来的低语,时先生勾动唇角微微一笑,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也足了,刚刚被谈话压抑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他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再次在远处停留了片刻后,背着手往别处去了。 人族有句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少爷,既然老太爷没有明确下令,那就还是佘家最珍贵的少爷,谁也不能伤了这位少爷。 抓住少爷送去抵命这件事,不能由自己先开口,不然,日后老太爷想找替罪羊时,这就是自己最致命的错误。 佘城当然不知道时先生和小妖们的心思,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刚刚偷听到的对话上。 难怪老头子要看自己的脸、会关心自己的修为,这是准备放弃自己了。 什么“是我最宝贝的孙子,我可怎么舍得”,什么“怎么向他爸交代”,都不过是嘴上的好听话,都是老头为自己准备杀孙子寻的遮羞布。 若真舍不得,怎的小时一暗示不能同时救回三位老爷来,那老头就立刻说什么“能救回几个算几个”?这不过是为了掩盖杀孙弑儿的险恶用心。 声音发颤?无奈之举? 老头子是惯会做戏的戏子。 小时也是个心狠手辣只会逢迎拍马的奸诈小人,说什么“对方不能接受,再加些什么”,这不就是告诉老头子既然要做不如做绝么,杀了小的灭了大的,永绝后患。 至于那远远传来的话,那句“少爷,不受禁令约束”的话。 佘城冷哼了一声,两边都不想得罪?他以为他自己能左右逢源?不过墙头草尔尔。 佘城不由地暗暗发誓:日后若是犯到我手里,绝不轻饶!别以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挽回,你可是想杀我和我爸的。 至于现在该怎么办,佘城怒气冲冲地边走边想,我绝不会束手就擒的,既然老头子要杀自己,不跑还能怎的? 等逃过了这一劫,留得性命,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算今日之仇。至于佘家的安危,那是老头子的事,命都要保不住了,哪能管得他人死活?谁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先出去避一避。 等他熬死了两位叔父和他的……,佘家就剩他一根独苗时,看那老头子还敢不敢把自己弃之如敝履?到时候,他又是被人捧在掌心的佘家少爷,比现在更是尊贵百倍万倍。 小时?那时也只能匍匐与自己脚下求生。 到时,他会以最傲慢的姿态告诉小时他是知道他两头倒的行为的,不过,看着他能力还不错也没铸成大错的情况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到此,佘城顿觉心情轻快飞扬。他不觉加快了脚步,在密林这飞奔起来。 在爷孙俩各怀鬼胎,打得一手好算盘时,白瑁也在盘算。 扈栎关于“家族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言论成功的说服了扈析,当然,这也与被挫折了的扈析目前将二哥的言论奉为金科玉律也有关系。 但,白瑁与扈析不一样,她虽然也挺认同这个言论的,但是又担心佘家那位掌权的老太爷糊涂了,只顾惜孙子的生命。 又或者,那佘城不肯这样被算计,毕竟换了自己,自己也是不愿意以自身之命去换回别人之命。 谁的命都珍贵的很,愿意自我牺牲的人毕竟很少,何况是佘城那样见色忘义、贪生怕死的? 白瑁将自己的疑虑问了出来。 扈栎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去杀蛇救人吗?他来谈,想拿什么样的条件打动我,那都是他的事,能不能杀了佘城也是他的事。杀,可以;不杀也可以,爷孙两个因此起了嫌隙不是更棒吗?” 这就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会跟佘家谈判,不过是为营救争取更多的时间,顺便还埋了个钉子挑拨离间。 白瑁从他怀里坐起来,两眼晶晶亮的,真心而诚恳:“狐狸,你真狡诈。” 没错过一句话的扈析在心里也连连点头赞同。 扈栎揽住白瑁的肩,仍然笑着:“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不过顺势走一步闲棋而已,有作用很好,没作用也不影响我们任何计划。” 当然,也要怪佘家老太爷没有仔细调查揣测扈栎的态度,若是他在方才的通话中气势汹汹,强硬地以简可威胁,扈栎想,自己说不准也是会让步的。 可惜,佘家老太爷底气不足,棋差一着。 扈栎慢慢地抚着白瑁柔顺的长发,在车停下来那一刻,他心中的怒意终于全都压了下去。 在最前方的下属此时也传来了好消息:包围已经完成。 “封山。杀得利落些,一个都不能放过。”扈栎的命令杀气腾腾,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对白瑁和扈析言简意赅,“我们上山。” 佘家的小妖数量众多,虽然已经在看守所外被杀了三批后仍剩有许多,守阵的,巡逻的,竟也安排的开。 不过这深山到底极大,几十号小妖撒开了去,便显得捉襟见肘了,除了定期出现的巡逻小妖外,密林中的其余小妖不能相互照应。 而扈栎因为简可被掳而动怒,从涂山调来更多的下属,个个修为精深。 此次被安排来救人的下属们不仅数量碾压了佘家小妖,在修为上也是实力碾压佘家小妖。 至于被佘家引以为傲的阵法,在涂山这些妖、神看来,不过都是粗浅而不堪一击的。 涂山众妖、神上山便如疾风扫秋叶般,挡路小妖均不堪一击,甚至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就被一招击杀,露出原形倒在地上扑腾几下后就彻底咽气了。 为此,好容易出涂山一趟能大开杀戒的众妖、神们变得极为无聊,甚至有余力聊天。 “还以为这次能遇到多强劲的对手呢。”一位有些嗜血的大妖觉得很失望,“二殿下这是大材小用啊。” “对,杀鸡用牛刀。”另一位的心思也同样很不满,不满足对手如此弱小。 “你就知足吧,能把你放出来大开杀戒就不错了。”这位就很满意,“在涂山,我们都憋了多少年了。” “这是二殿下动怒了,这些小妖们不知死活惹了二殿下。” 这话里藏话,明显是有隐情。 于是精力旺盛的妖、神们立时将眼光刷刷地射向说话之妖。 “咦,你们不知道吗?二殿下之所以如此动怒是因为……”这是位得道多年的神,显然很爱卖关子,顺手杀了个妖费了片刻功夫后才慢悠悠道,“他们不知死活抓了个姑娘。” 众位兴奋了,杀敌的招式更利落了,八卦的心情也更畅快了:“噢,这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呀。” “是那位未来的皇妃殿下?”一位散仙撇了撇嘴,“都有点弱啊。” 居然会被这样不堪一击的小妖抓住。 “不对,听说未来的皇妃殿下姓白,殿下宫里的人都称她白小姐,据说,这次那位白小姐也跟着两位殿下来了。这位被抓的姑娘好像姓简。”这位了解些许内情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比划了个“三”的手势,提了一个新证据,“二殿下为了这位简小姐特意请了那三位出山。” “哪三位?”有一位惊讶了,“是那许久不出山,以追踪闻名的朗氏三仙君?” “这位简小姐是什么来头?又是一位红颜知己?皇妃殿下居然就没有什么想法?心甘情愿地跟来救人?”一位佩服地“啧啧”几声,大赞,“二殿下好手段!” 众位雄性动物一阵迷之沉默,都晃神了片刻。 直到远处一个灰影在树后一闪后猛然拔足往山上逃去时,一位妖最先反应过来,手指一弹,悬挂在树上的一枚枯叶在空中化成一道残影直击那灰影。 灰影毫无意外地被击中背心了,向前一扑,倒在地上,瞬间变成一条青褐相间的蛇。 涂山妖见灰影倒地只道那蛇已死,犹自奇怪:“这个是个什么品种?好像没见过这样花纹的蛇啊。” 他话音刚落,那蛇居然动了动,猛然向前一窜,钻进了落叶下离弦之箭般游走了。 “嘿,居然还会装死遁走。”击伤那蛇的涂山妖乐了,“往上逃,就能逃过去?不过是晚死一会儿。诸位哥哥们,这条蛇我先定了,待会儿千万莫跟我抢。” 众妖神哄然一笑:“归你归你,想烤了炸了都随你。” 第201章 第二百章 “烤了?炸了?还好手段?”一声断喝在闲聊的众妖神心头猛然响起, “我看你们是想把自己炸了!” 众妖神猛然一惊,忙都低首:“郎大仙君。” 郎大仙君好意提醒:“你们现在要救的那位可不是什么红颜知己,那是帝姬殿下转世, 殿下目前可是个凡人, 比未来的皇妃殿下弱了不少。你们若出了岔子, 就将自己洗干净乖乖地去青绥宫等着陛下娘娘炸了你们吧。” 原来闲适轻松的众位妖神一惊。 郎大仙君又道:“都认真些, 千万别因为这些小妖道行浅就生了轻视之心,若是你们最后折在这样的凡间小妖手里, 对得起陛下娘娘和众位殿下对你们的爱护培养之心吗?想想出发之前,二殿下对你们说的话。” 出发前,二殿下曾经肃容沉声道: “人,必须毫发无损地救回来。 敌,全歼, 一个不漏。” 众妖、神心中一凛,忙都收了懒散玩笑之心, 凝神静气往山上奔去。 帝姬殿下! 他们对涂山这位小帝姬印象颇深。因为狐帝狐后的借口推脱,年幼的小帝姬当年最爱跟在二殿下身后撒娇卖乖闹着出门玩。有时,二殿下实在被闹烦了时,会随便指派个人带小帝姬去逛山下的集市。 这些妖、神们当年几乎都抱着小帝姬逛过集市, 都很喜爱这位精灵可爱又嘴甜如蜜的小帝姬。 再后来小帝姬长大了, 偷溜出去后失踪,对狐帝狐后一家可谓打击甚大。他们这些曾经带过小帝姬的妖、神们也怅然若失。 如今既然找到了帝姬转世,若真的因为他们的轻视而出了差错,那么他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涂山的众妖、神们顿时各自拿出了看家本领。 山上的佘家小妖们立时迎来了最利落干脆的死亡, 甫一照面尚不及反应就已倒地。他们的魂魄离身悲凉地看着自己的原形抽搐几下后归于静止。 这样摧枯拉朽一面倒地屠杀因为无人幸免逃出向上报告而暂时没有引起佘家老太爷的注意。 但是却被佘城发现了。 佘城便是那被枯叶击中后装死逃过一劫的蛇。 原本想逃出此处的佘城没能在屠杀包围圈完成前跑出去。他虽然无视那些恭敬行礼的小妖, 但,到底是在逃命, 自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自然比那些巡逻小妖们更警觉。 在很长时间内没遇到巡逻小妖时,佘城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时间,这本该是小妖们交接时间,该是能看见诸多小妖的时间,可如今,山下似乎没有带着疲惫又轻松神情的小妖们回来。 佘城顿时将自己隐藏起来,开始思考是否是老头子发现自己逃跑而下了个圈套等着自己钻。在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圈套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自己又该怎么破了这个圈套时,山下走上来两个说说笑笑的巡逻小妖。 看着那两个姿态放松的小妖,佘城想情况似乎没有自己猜想得那样糟糕。他从藏身处跨出一步,但随即缩回了那一步。 佘城是多疑的,爱疑神疑鬼,不然也不会去偷听佘家老太爷和小时的谈话从而踏上逃命之路。 这一次,佘城再次自我表扬了自己的明智。他原是猜测那两小妖是否是个引他上当的鱼饵,却随后看见了一场令他难忘的屠杀。 佘城只看见那两小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在他还未看清那人长相时,两个小妖就已经凝固了笑容,咧着嘴倒下了。 佘城惊讶地张大嘴,甚至声音都忘记了。有了多次逃命经验的佘城脑中迅速转过了无数念头。他首先排除了自己强闯出去的可能性,只看那人出手的速度就明白自己与他差距非常大,自己非那人一合之敌。其次,他又否定了躲在原地不动的主意,这里并不是躲藏的好地方,自己的藏身之处正处在那人行进路线上,必然会被他发现。 正当佘城一筹莫展时,那人似乎突然呆愣了片刻。 善于捕捉时机的佘城知道这是逃命的好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但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尚未跑出几步,佘城就觉的后心似是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他就瞧见一道血红的影子从胸前如利箭般飞出扎在一棵大树树干上。此时,他觉得胸前一阵剧痛传来,低头一望才发现一道血线迸出,染湿了灰衣。心一惊随即一凉,他瞧着距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地面。满是枯叶的地面看上去松软,但砸在地上的佘城却觉得这地面很硬,浑身都是剧痛。 佘城疼得差点儿晕了过去,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了一条有无数条伤痕纵横交错的青蛇。求生欲极强的他在眩晕中也在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躺在这儿,一定要想办法逃,不然等那人走近了,发现他还未死肯定会补一招的,到时自己就真的死了。 佘城强撑着精神在对方尚在放松警戒的时刻忍痛往枯叶堆里钻去。他发挥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枯叶腐泥间拼命地钻。 佘城觉得自己很幸运,再次逃过了一劫。 密林深处蛇虫正冬眠,佘城在偏僻处找到了一条正在躲在地底下冬眠的蛇。即便是重伤的佘城对付这样的普通小蛇也是易如反掌。佘城毫不客气地将这条运气极差的蛇吞入腹中补充正在迅速流失的体力,顺便占据了它的家。 至于回去报信? 佘城压根没有考虑,既然老头子都要杀了自己了,自己还去救他的那条老命做什么?不去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佘城蜷在狭窄的土洞中,因为疼痛而瑟瑟发抖,那样强大的敌人,出去就是个死,躲在这地底下,想来他们也找不到自己。 只要安全避过这一劫,留着性命,以后才有可能翻盘。 佘城吐着信子想得很开心,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但他没想到敌人太心狠手辣。 认真做事的涂山妖、神们执行的是地毯式屠杀。 明面上能看见的小妖们杀得干脆利落。 那些试图幻成原形躲藏起来的小妖们同样逃不掉。 神识强大的妖、神们将自己的念力放出搜寻,比那X射线更精确,上天入地地将凡物与妖物分辨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躲在地洞里还是藏在树梢间的,都被揪了出来。 佘城感受到死亡离自己愈来愈近了。他知道这样躲着迟早是会被找到的。他听见其中一个敌人用平静的声音说了一段极其嚣张且血腥的话语:“站那儿不动的,给你们个痛快;悄悄躲藏的,送你们花样死法。不过,如果有立功表现的,二殿下说了,可以酌情留一条命。” 一旁居然还有捧哏的:“什么样是立功?” “告知那被你们抓了的姑娘在何处,看守人员的分布,甚至能护她平安的,就是大功。” 立刻就有贪生怕死的小妖抢着答:“我知道她们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躲在地底的佘城立刻明白了,他们抓住的简可是他最后的护身符了。 他不能躲在这里坐以待毙! 佘城立刻行动起来,他用他那仅剩的一点法力在土中向林间小屋的方向钻去。他一定要抢在所有人之前赶到简可那儿,用简可三人保住自己的命。 林间小屋距离佘城躲藏处实在颇远。 佘城在泥里钻得很是辛苦,幸而这山林间的土壤是以腐土为主,还算松软,佘城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小屋下方。 他现在不敢立时现身,既怕那山下上来的敌人已经攻到,又怕被佘家老太爷捉住拿去换命。他在泥中仔细地停了一会儿,知道这里暂时安全,敌人尚未前来,略微松了一口气。趁着巡逻之妖刚过,暂时无人时,他从泥中钻了出来。 一身泥土的佘城看起来灰头土脸,好在他恢复了些许,重新变成了人形。一身灰衣灰裤成了他最好的遮掩,既掩去了脏兮兮的泥土,又挡住了胸前大片的血迹。 他扶着爬满了青苔的墙壁喘息了一会儿,仔细听了听屋中的动静。 屋中似是有人在说话。 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但,随后又安全地落回了原处。 第202章 第二百零一章 简可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漆黑中, 因为躺得太久了,她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是昏昏沉沉的。 简可摸了摸身下, 身下是硬邦邦, 冰冰凉的触感。 她想, 她应该直接躺在了地上。 她回忆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 她跟白瑁一起去君山游乐园玩,在途中遇见了车祸, 她和白瑁一起摔出了车外。 难道是自己还没被人找到,昏在了荒郊野岭中,昏倒了天黑? 那白瑁呢? 白瑁在哪里?她是不是也在附近? 简可心中止不住地害怕起来,她哆嗦着,大喊起来:“白瑁……” 可是, 许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简可的嗓子干涩而疼痛, 声音嘶哑而近乎失声,虽然她试图大喊,可是她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到了喉咙里嘶嘶的低声。 简可又低沉地咳了几声, 试图清清嗓子, 又是着喊了几次,没有任何的改善。 她放弃了,摸索了好一会儿,试图站起来, 可是浑身上下半点力道都提不起来, 居然连坐都不能坐起。 简可愈发害怕了,愈发努力地试图撑起手臂, 手臂却软软的,压根没有任何作用。她在地上一阵乱摸,试图抓住些什么。 这时,一个同样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了:“你醒了?要喝水吗?” 水? 简可霎时觉得喉咙口干得似乎都粘在一起了,嘴里也没有半点唾沫,唇似乎也都已经裂开了有些疼。她忙连连点头连声道:“要,要!” 声音还是极其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对方似乎是听见了,哑着嗓子道:“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水。” 不一会儿,简可感觉到有人扶起了自己。自己靠在了一人身上。简可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柔软感觉,想道:这是个女人。 那女子将水杯放到了简可唇边,慢慢地抬起水杯,道:“只有凉水了,你将就着喝一些。” 简可顾不得水温高低,她实在太渴了,就着那水杯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冰凉的水从唇间、口中流过喉头,最后带着寒意落入胃中。干得都粘在一起的嗓子得到了凉水的滋润,感觉好收了一些,但是,空空如也的胃受了寒意的刺激,猛然抽痛了几下。简可不敢再喝了,摇了摇头,道:“好了,谢谢。” 这次的声音似乎比刚刚的稍微大了些,简可觉得自己能听清了。 那女子放下了水杯,又扶着简可躺下,道:“你饿吗?这儿还有些昨天剩下的馒头,你吃吗?” 胃又抽疼了一下,简可点点头,道:“吃一点吧。” “好。”那女子似乎往别处走了几步。 只听见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后,那女子又回到了简可身边。她似乎很会照顾人,不一会儿又扶起简可,然后将撕得小小的一块馒头塞入简可嘴中,又端了水杯让简可小小地抿了一口。 馒头又冷又硬,简可和着水嚼了好久才勉强咽了下去。 如是吃了几口馒头后,简可摇了摇头,说:“够了,谢谢。” 那女子也不逼她,将馒头和水放在一边,道:“也好,你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胃也受不了。” 有一个态度和善的人陪在身边,简可也就没有刚醒来时那样害怕慌张了。 她想自己应该是被人救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在哪里?白瑁又在哪里?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这个好心给自己水喝喂自己吃东西的女人又是谁? …… 问题一个接一个纷至沓来,潮水般涌入脑中使简可觉得自己头更晕了。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这里漆黑一片,那个女人是如何能看见自己的? 这个问题一涌入心头立刻取代了所有的疑问成为简可最关心的问题。 简可不敢深思这个答案,却又止不住地思索这个问题。挣扎了良久,她终于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那女子看着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答:“大概下午一两点钟吧。” 隔壁的屋子向南凸出了几米,下午的阳光很容易就被隔壁屋子遮挡,过了三点就再也看不见阳光射进屋内了。 简可惊叫起来:“不,不可能!” 嘶哑的嗓子便是惊叫也不过是极小极细的声音,反倒将原本就有不适的嗓子叫得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那个女子立刻猜到了简可的心思,忙按住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恐惧害怕的颤抖不止的肩膀,安慰她:“你别担心……” 简可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仍然在尖叫,在颤抖,在哭泣。 那女子贴在简可耳边猛然大喊了一声,她沙哑的声音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如破铜锣一般,震得简可猛然间抖了抖,抽泣着茫然地抬头。 那女子趁机忙大声安慰:“你别急,你的眼睛只是暂时的,暂时看不见而已。” 简可转过头对向声音来源,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眨了几下,又滚下几滴泪珠,颤抖着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那女子连连保证,“他们说你只是被毒烟熏了,但是前几天他们已经给你治过了,说过几天就能好的。” “毒烟?”简可半信半疑,“我只记得我出车祸了摔出了车外,不记得我被毒烟熏过。” “是的,是毒烟,因为中毒所以你也昏迷了好几天了。” 那女子很肯定,说着,她又看了看对面墙壁下卧着的那只老虎,那只四条腿都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方向的老虎,她又叹了口气,“他们说你只是不小心被牵连的,所以中毒不深,你的眼睛是能治好的。” 中毒深的那个虽然比眼前这个女孩子醒的早,但它只能瘫在地上,身上的皮毛大块大块地脱落,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它一定很疼,女子猜想,因为她经常看见它浑身的肌肉会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通常那时它就会控制不住地溢出极低的呻/吟声。 简可看不见这些,她现在全幅心神都在自己的眼睛上,忙死死地抓住身边的女子寻求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没骗你,你看你都昏迷了好几天了,但是他们过来治了,说你今天能醒,你今天果真就醒了。” 这句话很有效果,简可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躺了好半晌后,她问:“这里是医院吗?我能让我爸爸妈妈来吗?” 那女子道:“这里不是医院。” 简可立刻追问:“这是哪里?” 那女子有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太阳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洒在地上的阳光变得细长了,一天又快要过去了。她叹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简可抓住女子的手猛然一用力,在女子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指甲印。女子知道她如今必然是恐惧又无助的,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试图以聊天来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叫陆秋秋,你叫什么名字?” “简可。”简可抓住了自己衣角,不安地扭着。 陆秋秋坐在简可旁边看着那被扭成麻花的衣角,问:“你还是个学生吧?” “是的。”简可有问必答,“我才高一。” “这么小啊?”陆秋秋有些惊讶,“我也是学生,不过已经是大学了。” 简可怯怯地问:“我们是被人拐卖了吗?” 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陆秋秋将头靠在墙壁上,迷茫地摇头:“不是拐卖吧……”但又没好到哪里去。 “那么,我们……” “应该是被仇人抓住了吧。”陆秋秋根据这几日的逼供已经大致猜出自己会被抓到这里的原因了。 简可立刻坚决否认:“我没有仇人,我还是学生。”否认后,简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有些茫然,花茜?她不是据说精神受刺激休学了吗?应该不会是她。 简可又强调道:“我没有仇人!” 陆秋秋见她神情迷惘而畏怯,握住了她的手:“可能吧,不过,我看他们对你还挺上心的,你应该不会有事的。” 能给她治疗,最起码是不想她死的。 至于自己……陆秋秋叹了口气,他们恐怕是想让自己照顾这屋中的一人一虎才会留自己一条命吧。 简可听见了她的叹气声,问:“你是为什么会被抓的?” “我?大概是我把身份借给了别人,导致一个恶人死了。”陆秋秋轻哼了一声,“这样,我也算是个间接凶手了。现在这个恶人的家人要找我报仇吧。” 也不知道爸爸换了肾后身体恢复得怎样了?不知道自己临死前能不能得到消息。 “所以,我们都会死吗?”简可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你不会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屋内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是个沙哑又沉闷得听不出男女的声音。 简可诧异地问:“原来还有人?” “嗯。”陆秋秋望了那只虎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她虽然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慌张害怕,适应了这只能开口说人话的虎,可是,简可?还是别让她知道得好。 太超出人想象力了。 简可问:“你是谁?” “成娥。” 成娥的声音太模糊了,简可没听清,“啊”了一声。 陆秋秋忙道:“它叫成娥。它受的伤很重,现在非常虚弱,所以你听不清楚它的话。” 简可“哦”了一声,又问:“她也是被仇人抓来的吗?这里到底关了几个人啊?” 被折磨成这样,肯定是被仇人抓来的无疑了。陆秋秋同情地瞧了眼躺着不能动的成娥,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能说人话的老虎应该也可以算是人了吧? 陆秋秋转过头去不再看这只可怜的老虎。成娥实在是太惨了,她看着就觉得心惊胆颤的。说起来,自己算是这三人里最幸运的,没有受到毒打,也没有遭受毒烟。 不过,陆秋秋自己也明白,那是因为她自己骨头软,那些人刚刚一上刑,自己就害怕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都招了,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只希望,千万别连累了爸爸妈妈。 他们应该是没有抓住爸爸妈妈的,不然当初审讯时他们一定会拿这个来吓唬自己的。 “只有我们三个人啊?”简可又有些担心起来,“你认识白瑁吗?她原来是跟我一起在车上的,好像也是跟我一起被撞出车的。” 如果不在这里,白瑁她昏在荒郊野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她。 陆秋秋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摇了摇头。片刻后,她想起来简可看不见,开口回答:“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白小姐没事,当时跟你一起的不是白小姐,是他人假冒的。”成娥再次开口,气喘吁吁的,她勉勉强强地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中途停顿了好多次。 成娥早已想明白自己当时中计了。 若是真的白小姐,她又怎么会像个普通人一样被撞飞出去? 如今,成娥只恨自己当初太笨,明明早就听过白小姐跟随二殿下回涂山了,那天却完全没有怀疑过那个假白瑁的身份,只当是白小姐从涂山回来了。 若是真回来了,她应该能看见跟随白小姐的侍卫的,这样明显的破绽,她当时居然没有发现。 简可大惑不解:“可是,有这样像的人吗?” “有!”陆秋秋想起了这几个月代替自己出现亲友师长面前的那个女孩子。 “当然有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屋内的三人都是一惊。 陆秋秋低声惊叫了一声,忙死死地捂住了嘴,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简可却不明所以,仍在问:“他是谁?” 陆秋秋没有回答,虽然这几日她已经见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她还是惊惧地浑身发起抖来。 第203章 第二百零二章 那条浑身都是疤痕的青蛇就这样扬着头吐着信子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可容身的缝隙, 从那缝隙中慢条斯理地游进了屋中。 青蛇那三角头颅上一对橘红色的小眼冷飕飕地盯着陆秋秋。 一阵寒意从下而起直窜头顶,陆秋秋颤抖着,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躲。 简可看不见, 但是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突然惊慌失措地离开了, 一缕恐惧也随着陆秋秋的立刻从心间腾起。她挥舞着手, 试图抓住些什么。可陆秋秋离开后, 她的身边空无一物,只剩墙壁和地面, 简可什么也没抓住。 简可慌张地问:“陆秋秋,你去哪里?” “陆秋秋?”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以为她是你的救命稻草吗?她早就不管你跑了。” “你是谁?”这个声音让简可毛骨悚然,她努力的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我是谁?”青蛇桀桀冷笑几声,从窗户上游下来,直游到简可身边, 恶意地诱惑,“我忘了, 你现在是个瞎子。不如,你摸摸,你看看能不能摸出来我是谁。” 简可胆怯,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摇头:“我没听过你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 “不敢摸吗?你以前的胆子可比现在大多了。” 简可将自己缩得更紧了,只是摇摇头。 “佘城,你别碰她。”成娥在一旁大急,“我不会放过你的。” 青蛇扭转脑袋看着不能动弹的成娥, 冷笑一声:“你不过是被打成原形的一只大虫, 有什么资格来威胁我?” 说完,他又转过头盯着简可, 慢悠悠地问:“你真的不要摸一下吗?” 听了成娥的警告,简可更加能确定这个人并不是好意,坚决地拒绝:“不。” 青蛇又笑了几声,如夜枭般尖锐刺耳,道:“好,你不摸,我亲自送上门给你摸。”他游得更近了,伸长了三角头,那信子不停吐着,随时能碰上简可的脸。 简可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见了“嘶嘶”声,闻见了一股难闻的恶臭,这让她起了不好的预感,忙挥手试图赶走这不明物体,手背却不意碰见了一个光滑溜溜又满是粘腻的东西。 青蛇的信子在简可的手臂上一触而回,使简可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简可尖叫起来:“走开!” 嗓子并没有完全恢复的简可,声音仍然不高,尖细尖细的,却使尽了力,使嗓子再次受了伤害。 简可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嘶哑,几乎听不出她的话来了。 成娥挣扎着,体内仅余的一点点法力被她调动了起来,施出了一个威力减弱了不少的法诀。 青蛇只觉得自己的长尾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有些疼痛难忍。他猛然甩起了自己的长尾,三角脑袋迅速转过来,橘红色的小眼中满是血腥:“我先解决了你!” 说着,青蛇一个摆尾,迅捷地游向了成娥。 青蛇的长尾扫过简可的手,那种冰凉粘腻的感觉得更明显了,简可只觉得恶心又恐惧,心“怦怦”直跳。 成娥此时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青蛇向自己游来。 青蛇长身一起,身子猛然向前一弹,三角脑袋张开,露出了两颗白森森的毒牙,向着成娥的颈脖就是一口。 毒液狠狠地注入了成娥的皮下。 成娥强撑着一声怒吼,猛地扬起头,张开大口就要咬向蛇身。 青蛇此时却很灵活,在那虎口合拢之际,猛然一窜,一滚,就远离了成娥,只是瞧着成娥森森冷笑。 他可不是那普通的毒蛇,他可是修炼了千年的毒蛇,毒液自然也愈加精纯,毒得非比寻常。 果然,不出佘城所料,成娥须臾间就眩晕难支,那硕大的虎头突然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 目睹了一切的陆秋秋甚至没来得及害怕,胜负就已分了,她一把捂住了嘴,拼尽了全力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捂了回去,她害怕自己的惊呼会引来佘城的注意,对自己下手。 陆秋秋将自己的身子往墙角靠了靠,膝盖曲起,尽量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小的一团,躲在墙角的阴影处。 成娥虽然已经晕厥过去了,但她那声充满了怒意的虎啸却透过林间小屋的薄墙传出去很远。 林间的飞鸟被这声虎啸惊得都飞向了天空。 正在上山的扈栎脚步一顿。 跟在身边的白瑁忙转头看他,有些迟疑:“刚刚,那是成娥的声音?” 老虎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濒临灭绝,大多数在动物园里被圈养着,野生虎的数量更是屈指可数。 在这片山林中是不可能有野生虎的存在的,那么这声虎啸只有可能是成娥的。 “是。”扈栎也可以确认这必定是成娥的吼叫声,他传音问了问前方的战况。 效率是极高的。 郎大仙君回:“我们距离目标仅剩三百米,已经能看见那栋屋子了,正在研究怎样才能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救人。” “一定要率先保证她们的安全。”扈栎有些隐忧,成娥不会无故怒吼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郎大仙君距离更近,自然也听见了成娥的虎啸声,明白扈栎这时过问进度的含义,道:“我已经让最能隐匿踪迹的广霄子去查看了。” 紧挨着囚禁房间的佘家老太爷也被这声虎啸打断了沉思。 他看着被这声闷雷般的啸声震得扑簌簌直掉灰尘的屋顶,皱了皱眉,终于喊了个小妖进来,吩咐:“去隔壁,让人把那大虫的嘴堵住。” 这样能传遍山林的虎啸一旦被外人听见了,必将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容易暴露自己。 那个小妖答应着出门了,转身就到了隔壁,“砰”的一声撞开门,气势汹汹的:“叫叫叫,闭嘴!再叫,我就剁了你的头,看你还不能叫唤……” 一个灰衣带着兜帽的人转过身来,浑身散着冷意瞧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妖。 后半截话立刻被这小妖自觉地咽回了腹中。他咽了口口水,缩了缩脖子,立时换上了谄媚的语气:“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呢,我多事了,您先忙着,我这就走。”说着,他忙不迭躬身退出了房间,善解人意地轻轻关上了门。 小妖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直起身子对围上来的几个同伴挥手赶人,道:“都离得远些,别去打扰了少爷的好事。” 被拘在这深山老林里好些天了,远离了红尘俗世的繁华,过着这样清苦的日子,确实不惯啊! 佘城看着关上的门突然大笑起来。 看这小妖的态度,老头子显然还没告诉手下要抓他。心狠手辣的老头子看来真是多年不管事了,将那些雷厉风行的手段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那些夺命的人物估计离此地也是很近了。这屋中的两人一虎正是他最后的护身符了。 佘城想到此处,又凑近了窗户,偷偷地向外看去。 屋外似乎还是一片宁静,没有一点即将大难临头的征兆。 站岗的小妖们一面聊着天,一面目光四处扫射,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佘城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虽然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现方才遇见的那凶神,但是他却总觉得那一棵棵的大树后必然是藏着一个个凶恶的妖怪,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小时就在这时踱着步从远处的大树后转出来,出现在佘城的视野中。他跟那些小妖们和颜悦色地打着招呼:“老太爷那儿有人吗?” 小妖们忙摇头回答:“老太爷要一个人清静一会儿,身边一个人都没留。” 小时笑了笑,前往老太爷的居所去敲门。 敲门没多久,小时就进去了。 佘家老太爷见是自己的心腹进来,略略放松了些精神,露出些许疲态,远远地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什么事?”想了想,他又止住了小时的开口,道:“先等我打个电话。” 小时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这佘家老太爷拨通了电话。 “我可以把你们仇人交给你……” 小时变得有些焦躁起来,忙走近几步:“老太爷,你真的要放弃少爷?” 佘家老太爷抬眼看着靠近的小时,挥了挥手,以口型示意他不准再谈论此事。 佘城看不见佘家老太爷房间内发生的事,只是将屋外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仍将这见风使舵的小人怒骂了一阵后,仍然是不解气,又转头看像屋内的两人一虎。 那个缩在墙角将自己的头死死的埋进双膝间的女孩就是导致他堂弟死亡的间接凶手,可是,这个女孩子是个胆小又乖觉的,来到此处后坦白的让人吃惊,就像是他们埋在敌人那里的间谍一样,不等他们怎么动刑,就竹筒倒豆子般一古脑儿都说了。 可惜的是,这个叫陆秋秋的小女孩其实知道得很少,无知得很。 不过,死的是自己的堂弟,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年因为堂弟的出现,老头子将对大部分的精力都用来关系堂弟了,就差明着说要将佘家交给堂弟了。 这样说来,这个陆秋秋其实是帮了自己的。 知道内情最多的就是那头母老虎了,但她却是个硬骨头,严刑拷打却紧咬牙关,没吐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至于最后一个,那个紧靠着墙在瑟瑟发抖的简可,这个扈樱的转世,如今是个最为普通的凡人,真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不过没关系,这三个中就数这个一无所知的凡人最有价值。 佘城看着简可那张姣好的面容,试图从她那张脸上找出些扈樱的影子来,除了脸型有些像,都算是个美人外,这两世其实并不太一样。 但是,扈樱是让一帆风顺的佘城第一次受重伤的人,所以,佘城想起扈樱就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如果不是扈樱的插手,当初他看中的白瑁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如果不是扈樱的插手,他也不会被一扇子扇成了重伤,在雷泽养了几年的伤。 扈樱是除白瑁外最大的仇人。 如今眼前这个就是仇人转世。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她被烧死;这一世,他同样要她生不如死,他会牢牢地抓住她不放手,用她换取自己长长久久的活命。 越想心中那股邪火就越盛,佘城几步走到简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简可,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吗?” 简可因为方才的尖叫又一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了,只能哑着嗓子连连摇头。 “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 佘城再次变成了一条青蛇,慢慢地游上了简可的脚背,一点一点地绕着简可的小腿慢慢地往上游。 “睁大眼睛看看吧,你会看清楚我是谁的,只是,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出我来。”佘城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把匕首正慢慢地切割简可的勇气,让她越加的惶惶不安。 简可感受到腿上被缠上了一个东西,吓得呆住了,一动不敢动,心却跳得其快无比。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青蛇吐着信子,已经游上了简可小腹,蛇尾一圈圈地绕住了简可的双腿,长长的身子继续往上游着,直到简可的胸前才停了下来。他慢慢的竖起身子,三角头颅升的与简可的眼一般高,鲜红的蛇信一吞一吐,舔过简可的双眼。 简可只觉有一股湿湿的凉意沾上了双眼,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慌乱地挥手格挡。 青蛇灵敏地顺势缠上了简可的手臂。 那种恶心粘腻的触觉立刻浮上心头,简可无声的尖叫着。 “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已经能看见了。”佘城的声音愈发阴毒的让人战栗,“不睁开眼,怎么能看清我的样子呢,简可,或,扈樱?” 简可直觉自己不该听他的话,将眼闭得更紧。 佘城却不会放过这样折磨她的好机会。蛇嘴里突然吐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气。那气息犹如实质般强硬地掰开了简可的眼皮。 那股腥臭的气息熏得眼睛辛辣无比,眼泪直流,许久未见的明亮光线突兀的射进了眼底,随之印入眼底还有一个青翠的蛇头,正张着嘴露出毒牙,瞧着自己。 那蛇头却还能吐出人言:“怎么样?能想出来我是谁吗,扈樱?”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204章 第二百零三章 简可根本想不出来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青蛇, 而且这样能吐人言的毒蛇实在太超出简可自小培养的科学观了。 她向来害怕嫌恶这类长相极其丑陋的冷血动物,如今却见一条这样的蛇正盘在自己身上,那蛇头距离自己更是咫尺之遥。 这一切都让简可惊骇万分, 心脏骤然加速, 跳得又快又急, 简直要跳出胸腔一般。 “呵, 害怕了?”盘踞在胸口的青蛇也感觉到了简可的心跳加速,却不放过她, 他怪笑着,继续逼迫道,“你这一世胆子可真是小得可怜,又没本事,真是个弱小的凡人。” 简可看着那一张一合的蛇嘴, 目光已经呆滞。那蛇嘴中吐出的话语,她更是无法理解, 那话入耳却不知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呼吸困难,急促地喘着粗气,试图大口大口地将空气吞进口中。 青蛇的头距离简可更近了,不停伸缩的鲜红信子不时能触到简可的脸颊。 简可已经吓得不能动了, 只能看着那青蛇一圈圈地绕上来, 听着他吐出人言。 “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可以自我介绍一下。”青蛇贴在简可的耳边,心情愉悦,他好心情地为简可解惑, “你的前世叫扈樱, 一只狐狸精,当年就是被我使人烧死的。不过, 别担心,你如今可是我的保命符,我会保你今生活得长长久久。只要我不死,你便不会死。不过,如果有谁不开眼,我会拖着你一起死的。黄泉路上我也要缠着你,让你那好哥哥不得放心。” 他如今就盘在简可身上,与她一体,看谁敢杀他? 简可没有回话,只是慢慢地合上眼,急促的呼吸。 青蛇怪笑着,不忘挑拨离间:“你还不知道你的好哥哥是谁吧?扈栎认识吗?白瑁认识吗?听说你们关系不错,你以为他们将你当做好友吗?不,他们不过是看着扈樱转世的面上才接近你罢了,他们都是接近的扈樱,不是你,简可。” 呼吸骤然一停,片刻后又恢复了急促的呼吸。 青蛇的话语也如他那毒液一般毒:“接受不了,是吗?” “不可能。” 简可勉强发出暗哑的声音,声音绵软无力。 “不相信?也对,这是个信奉科学的世界。怎么会有前世今生,不过都是些封建迷信罢了。”蛇头靠得更近了,那冰凉的鳞片几乎要贴在简可的脸上,蛇信不时在脸上湿腻腻地划过,“那你见过我这样会说人话的蛇吗?无论你信或是不信,这,才是真相!” 脸上被抹了一道又一道的粘液,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似是为了躲避贴得太紧的蛇头,简可不自觉地微微地偏了偏头。 青蛇继续怪笑:“怕我?不敢看我?” 蛇信子在眼皮上一舔,累得简可一阵哆嗦,她睁开了眼,直愣愣的望着鼻尖前的不停吞吐的鲜红信子,近在咫尺的鲜红信子。 “别怕我,你要尽快适应啊,我可是要一直跟你这样生活下去。离开了你,我不知道你那好哥哥会怎样对付我啊,我真舍不得你呢。” 一缕清风从窗口缝隙中透过,在屋中空地上打了个旋儿,抚过成娥斑驳脱落的皮毛,从拖地的蛇尾往上慢慢地吹了一趟,最终抚上了简可的发梢。 青蛇似乎也感受到这轻柔的微风,笑得更畅快了:“我生,你生!我死,你死!”蛇头紧贴在简可耳边微张着嘴,又用最自以为柔情蜜意语气说了一句:“我们这辈子就同生共死了,欢喜吗?” 简可屏住气,不发一言。 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着充满了胁迫的话,更显得他的懦弱与恶毒。室内的清风在一人一蛇身边似乎被这的言语激了个哆嗦后归于平静。 青蛇微微翘起了尾,有些得意的晃了晃。 这回看谁还敢杀了自己。 他们骗过了老头子,让老头子觉得简可的分量不够,逼迫老头子放弃自己,可是他们没想到他会偷听到他们的对话,从他们的对话中猜测出简可还是很重要的。 护住简可就是大功! 如今,能护住简可的只有自己了,看他们是不是也要给自己一功。 室内一片死一般的静,只有青蛇发出了痛快的“嘶嘶”声。 佘城在等,等着那群杀神冲进来。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门,猜想那些嚣张到极致的杀神冲进来后看见这情形会有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那些杀神们原本十拿九稳的自信突然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饶,从喜悦变成胆颤,明明能一招杀了自己,最后却不得不妥协,恭送自己。 想想都觉得快活极了。 佘城乐陶陶的遐想被隔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 相邻的砖墙被击穿了一个碗口粗细的洞,砖石滚落了一地。 这番变故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将屋内还清醒的两人一蛇都惊得看向了那个洞。 随后是佘家老太爷的一生声若洪钟的怒骂:“小时,你居然敢……”话未说完,是一阵让人听了都喘不过气来的剧烈咳嗽。 小时的声音并不高,透着一丝虚弱和心虚:“老太爷,小的也是必不得已。” 简可栖身的位置非常巧,青蛇透过那碗口粗细的洞恰好能看见佘家老太爷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胸口在大口大口的咳嗽。 虽然看不见小时的全貌,只能看见他在洞口露出一点头顶,头顶那极短的黑发根根竖起,犹如一根根的小针,以那高度想来是他跌坐在地上,正靠着墙。 青蛇盘在简可的肩上,睁一双橘红的小眼睛透过那洞瞧了一会儿,立时猜出了大概,乐得尖声怪笑:“老头子,你打了一手好算盘,想拿了我的命去换你那两个儿子的命,却没想到,你自己反倒先被人送了命。好!好报应!” 他的笑声尖锐而凄厉,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躲在墙角的陆秋秋忙又埋下了头,捂住了耳。反倒是简可,也不只是已经吓呆了,还是迅速适应了,对这贴在耳边的尖锐笑声不过是皱了皱眉,仅偏开了一些。 青蛇立刻感受到简可的偏离,蛇头立刻附了上来,仍然怪笑着:“可别离我太远啊,我会舍不得的。” 佘家老太爷抬头瞧来,也露出一丝冷意:“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竟然没有逃,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我小看了你。” 青蛇那碧幽幽的蛇头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咧开嘴伸出鲜红的蛇信与他那碧绿的身体交相辉映:“不,我逃了,但是没能逃掉。”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羞愧,将落荒而逃说得理所当然。听得佘家老太爷直皱眉,边咳嗽边斥道:“我们佘家怎么会有你这样能将无耻懦弱说的这样光明正大的子孙?真正是佘家的败类。” “老头子,这佘家如今大势已去,灭亡是迟早的事了。”佘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逃出去?” 佘城停顿了片刻,不等他人说话,又道:“你这样,是还不知道吧情势?你该问问小时为什么会杀你。不过,没关系,还来得及,我来告诉你。这山下早就被人围住了,正气势汹汹地杀上山来。那些人有多可怕?你没见过吧?我甚至没看清人影两个巡山小妖就无声无息的死了,那两个小妖至死还在笑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会变成原形?不过就是被一片枯叶伤了,就维持不住人形了。” “所以,我又回来了。因为我听到了他们对你的那些小妖们的许诺,能护住简可就能饶的一命。”说着,也不管简可一脸的嫌弃模样,青蛇得意洋洋地用自己的三角脑袋靠了靠简可的脸,“她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了。” 佘家老太爷扶住桌子的手慢慢握紧,咬牙道:“她既然如此重要,我一样可以拿你和她来换取佘家生机。” 佘城再次尖声大笑,露出森森毒牙:“你以为你来得及,我为什么会靠这小女孩这么近?不过就是为了同生共死。我死,她就死。她死了,佘家就亡了。” 那两颗毒牙紧紧贴在简可的脸颊上,只需微微用力就能刺穿皮肤扎进血肉中。 佘城踌躇满志:“佘家生机?现在,佘家的生机只有我!你们谁也逃不掉,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才会这么幸运!只有我才能数次逃生!” 广霄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郎大仙君面前:“……我实在不敢动手,那条蛇紧贴在帝姬殿下身上,我没有把握能让殿下避过那毒蛇之口。” “二殿下曾经如何教导你们的?务必认真对待每个对手,无论那对手强弱如何,都必须将他作为最强的对手那样郑重对待。”郎大仙君看着一众妖神叹气:“如今呢?这小妖太弱,不够你们杀的?帝姬的安危就毁在你们的轻敌中,你们怎么向陛下娘娘和两位殿下交代?” 一个大妖越众而出,忏悔:“是我的疏忽,是我想着那蛇道行太浅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妖,他又是往山上来的,总归逃不掉才会放松了警惕,没有立时下死手才让他有机会对帝姬殿下下手。二殿下有任何责罚,我都愿意接受。” “将我的话作耳旁风的确该重罚,但现在不是谈论责罚的时机,等事情了了再论。”扈栎到了,也听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形?” 第205章 第二百零四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扈栎压着心中的怒意听完了郎大仙君的介绍, 沉默地望着一众妖、神。 他算准了佘家老太爷的反应,也料到了佘城的反应,让人拉网式封山, 地毯式搜索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将佘家一网打尽。 从涂山调来的这批妖、神对于佘家而言是碾压式的存在, 按理是能做到万无一失的。可是, 他万万没想到, 这番心血会毁在手下的轻敌下。 林间一时寂静,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只能听见林间小屋里佘城那志得意满的刺耳笑声。 那闯了祸的大妖不敢直视,只是垂着头,满面通红的羞愧。 白瑁轻轻的拉了拉扈栎的袖口,问:“现在该怎么办?” 好半晌,扈栎才道:“围住此处, 你们暂时别动,我去跟他们谈。”这里能做决定的只有他, 其他妖神担不了简可生死的责任。 白瑁抓住他的手臂,有些担忧:“我想跟你一起进去。” 扈栎笑了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你在这儿等我。” 郎大仙君忙道:“二殿下,我跟你一起去。里面佘家家主和那小时是两败俱伤, 但那佘家家主到底也有几千年的道行, 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扈栎摆了摆手拒绝了:“人太多,只会有反效果。” 偷袭背叛的小时被祖孙俩忽略了,吊着半口气倚在墙边苟延残喘,口中还不停地溢出血来, 前襟上已被鲜血染湿。 祖孙俩则隔着一堵破洞墙相互瞪着。佘城眼神得意挑衅, 佘家老太爷眼中怒火熊熊却又无可奈何。 佘城现在有恃无恐,拿住了佘家老太爷的软肋。各种恶毒的话语肆无忌惮地喷出来, 直将佘家老太爷气得仰倒。 佘家老太爷被激得即将失去理智,正怒喝:“孽障!就你这样的只能给我佘家抹黑,不如我现在杀了你……同归于尽!” 佘城觑着佘家老太爷的脸色,立时尖声叫起来:“你可别忘了,没了我和简可,你那两个好儿子也回不来,佘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佘家老太爷只是嘿嘿一声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说着,就见他不再捂住胸口,收回染满了鲜血的手,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喘着粗气压抑着喉头不住往上泛的腥甜和震天的咳嗽,将体内仅余的法力都调动起来。 一道阴寒的气息从双手结印处激射而出,气息过处留下一道隐约可见的冰凌悬在空中。那冰凌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洞口,即将穿洞而过。 佘城还在尖叫:“你不能杀我!” 扈栎就在此时进来了,眼风一扫立时指尖一屈一弹。 佘家老太爷发出的那道阴寒之气就在洞口被截住了,有如一道奔流正欢的溪流突然遇见了一方巨石被阻断了去路。这方无形透明的巨石挡在洞前,那阴寒的气息撞上后开出了一朵晶莹洁白的冰凌花。 这花越开越盛,终于承受不住滑炸裂开来,将那原是碗口粗细的洞炸得更大,炸塌了小半段墙,冰凌合着砖石都砸在了小时的头上。 小时那仅有寸余的短发立时挂满了白霜,人被这寒凉刺骨的气息一激,立时喷出一口血来。小时显得更萎靡不振了,软软地瘫了下去,抽搐了几下,变成了一条结满了白霜的蛇,僵硬无比。 将毒牙紧紧贴在简可脸上的佘城将尖叫声立刻转成了桀桀尖笑:“老头子,你杀不了我了,我就说你杀不了我了!你们现在,谁死都不会轮到我死了,哈哈哈……” 佘家老太爷拼尽全力的一击被扈栎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此时重伤的他体内灵力溃散,真气紊乱,再无能力出第二招了,只能怨毒地望着站在门口的扈栎。 扈栎没有理会状似癫狂的佘城,回望着佘家老太爷:“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扈栎,当年被你们害死的扈樱的兄长。” 五指紧抠住桌子,勉强挺直了腰背,佘家老太爷强撑自己的体面,努力维持仅剩的尊严:“就是你害得我们全家家破人亡?” 扈栎道:“不错,当年你们既然敢去求蛟族动用九婴杀了我妹妹,就该料想到这一天。事实上,如果不是蛟族将首尾清干净了,你们千年前就死了。” 佘家老太爷并不甘心,声嘶力竭地低吼:“我们不过是杀了你妹妹,你却要杀我们全家。当年的事,我那已经被你们杀了的孙子甚至还没出生,他与此事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也要杀?怨有头债有主,害死你妹妹的罪魁祸首是佘城和蛟王,你该去杀他们。” 佘城立刻尖叫起来:“能请得动蛟王的可不是我,是你和你那位嫁给蛟王的妹妹。 “混帐!不是为了你,我能去求蛟王?”佘家老太爷破口而骂。 佘城慌乱起来:“扈栎,你要杀就该杀他,不该杀我,我可请不动蛟王。而且……而且,你妹妹就在我手里,你不能杀我,你杀我,你妹妹也会死的,会死的!你必须放了我,放了我,我就保你妹妹不死。” 扈栎隔着洞瞧了青蛇一眼,青蛇被这一眼瞧得立刻又贴近了简可一分,简可柔软的脸颊向下凹陷了两个小小的坑。他面无表情地转向了佘家老太爷:“可,你们两人中可活一人,我想你们也无需商量了,谁死谁活一目了然。” 青蛇的毒牙也略略离开了些,简可脸上的凹陷也随之消失。佘城放声大笑起来:“老头子,你看你看,佘家还是要靠我,靠我才能发扬光大。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活得长长久久的。” 佘家老太爷的气力仿佛在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腰背竟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直不起来了,他自知已是在劫难逃,不再言语。他佝偻着身子,只是死死的瞪着扈栎,仿佛想将面前这人瞪出窟窿来。 扈栎向佘家老太爷走近,在仅有几步之遥处停下,道:“让你们多活了千年,你该知足了。” 也不见扈栎如何动作,话语一出,佘家老太爷就觉得胸口的伤口猛然一抽,疼痛加剧,原本努力压制的咳嗽再也压不住,不停地咳嗽,这声音虽并不如方才的剧烈,但是鲜血伴随着每声咳嗽喷出,嘴角眼角也不停的溢出血来,显得狰狞万分。 佘家老太爷重重的摔下坐椅,发出沉闷的一声。他躺在地上,恨声道:“我佘家技不如人,斗不过你,但,你不过也就是欺软怕硬,怎得不去找蛟族的麻烦?你可敢真正为你妹妹报仇?” 扈栎微微抬了抬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喷溅而来的鲜血。他看着已经绵连鲜血的佘家老太爷,面无表情地道:“激将?想挑我与蛟族相斗?” 佘家老太爷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出口的声音也已是细如蚊呐:“是,激将,你真为扈樱报仇便要正视蛟族,我就地下等着,等着看你们谁胜谁败?” 扈栎勾起唇角冷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人,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涂山狐族何曾惧过蛟族?你只管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会看到老熟人的。” 涂山狐族? 佘家老太爷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听说过的远古传说,终于变得心灰意懒起来:“难怪……呵……原来……” 这样一个神族,怎么不败? 扈栎挑了挑眉,仍然是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听说过?下去安心地等着吧。” 佘家老太爷缓缓地转动了脖子,仰面望着小屋的屋顶,过往的回忆在眼前一幕幕的闪过,终于渐渐模糊了视线,变得灰暗起来。 快黑了。 佘家老太爷在彻底沉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有道声音自遥远处传来:“我妹妹很重要,便是转世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方才在电话中,你若是强硬些,我会考虑以她换取你们一家的平安,可惜,在这场博弈中,你输了,输了你那三个儿子。” 这段话扈栎并未刻意压低,不仅濒死的佘家老太爷听见了,佘城和简可也听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这话也是特意说给佘城听的,为的就是安佘城的心。 佘城将他那双小眼瞪得溜圆也没看出扈栎是如何出手杀了佘家老太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惧意。毒牙再次在简可的脸上压出了两道凹陷。 他紧张万分,害怕自己也就这样被不知不觉地杀了。 若果真如此,倒不如毒死简可,好歹也算是拉了一个垫背的。 简可脸上的凹陷更深了几分。 背对着佘城的扈栎突然说出这番话,立时让佘城有了些许放松:“原来我赌对了。” “是,所以,你的牙离她远些。” 扈栎的言语平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毒牙略微往回缩了缩,虽然仍贴着脸颊,凹陷却已复平了。 青蛇咧着嘴露出笑容:“很好,聪明人就是通透。” 蛇头在简可的脸上蹭了蹭,冰冷的触感带起了一阵细密的疙瘩,简可皱了皱眉。佘城却很开心:“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你那些手下都撤了,让我安安稳稳地离开这里。” 扈栎望着青蛇,言语诚恳:“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这样一直盘在她身上如何出现在人前?” 第206章 第二百零五章 这的确是个问题。 佘城略想了想:“这是你们逼我的, 如今保命重要,哪管他人目光。再说,便是他人目光看得也是她, 与我也没多大关系。” 说着, 青蛇在简可身上盘得更紧了。 扈栎冷眼瞧着青蛇的动作, 默然片刻后, 道:“不说别的,她总要生存下去, 必然会与他人有交集,你这样缠住别人会害怕,她又只是凡人,不能辟谷。她若因此死了,你的安全同样毫无保障, 我一定会派人追杀你的。不如等你离开此地后,到了你自觉安全之处, 你放了她自行离开,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她,三年内我绝不派人追杀你,我想三年时间也足够你躲藏起来了。” 这样的条件也是应有之意。 佘城有些心动, 很想答应, 带着一个累赘,逃亡并不方便,但多疑的他疑虑也颇深:“我如何信你,万一我放了她, 你转头就反悔, 我到时就没处去哭了。” 扈栎盯着青蛇那双小眼道:“我可以向天道发誓。” 修行者不轻易起誓,因为他们知道天道是确实存在的, 心有敬畏。而向天道起誓后反悔,定有反噬,必有劫难应验。 佘城同样也望着扈栎的眼睛,只觉他目光真挚可靠,显然他更担心简可的安危。 自己的这一步的确是走对了。 佘城心动不已,三年的时间,确实是足够他躲得远远的了。 佘城在心中思索半晌,纠结犹豫,一会儿想着若是能起誓他就安全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扈栎会出尔反尔,定要让他立个狠毒的誓言。 扈栎看那蛇头一动不动,知道他必定是在仔细思考,权衡利弊,也不逼他,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等他下最终的决定。 扈栎知道他最终会应下的,他的摄魂术对付这样的小妖不会出差错。 为今之计,先将简可救下来,后面可徐徐图之。 谈判双方各有心思,一时都未说话。 室内一片安静,久未开口的简可突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二哥”。 这声“二哥”来得太突然,佘城立刻收了思绪,盯向简可:“你想做什么?” 扈栎移开目光,也望着简可。 简可却先垂眸瞧着近在咫尺的蛇头道:“我是当事人,我有权说说我的想法。” 青蛇奸笑着,贴在简可耳上道:“你刚刚不是挺害怕的吗?怎么,你哥哥一来,你的胆子就大了?” 简可道:“我不过是说几句话,又不妨碍你什么。我以后都会被你困住,如今想托学长些小事,你总该满足我的心愿吧?” 佘城刚要直觉反对时,就听简可又道:“你不同意也可以,我就绝食。听说,人七天不吃东西就死了。我若是死了,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的适应能力,这样的语气,都不像是个经受了刺激的小女孩会有的反应。 扈栎心中一跳,适时插话:“她若死了,我必杀你。” 青蛇打了个寒颤,他相信这句话,迟疑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转而对扈栎道:“好,那我就听听她想托些什么小事。” 简可的声音很低,但扈栎仍能听得清清楚楚:“二哥,他说我是你妹妹的转世,我原是不信的。” 扈栎道:“我理解。” 十几年根深蒂固的观念不可朝夕之间就改变。 “不过,你和白瑁对我的好,我是能感受到的。不论你们是不是移情作用,我都很喜欢你们。所以,我可以试着去相信。”简可话锋一转,露出浅浅的笑容回忆往昔,“我记得我小时候最爱听故事,爱听妈妈讲神话故事,那时,我最爱听的一则故事是《精卫填海》;我也爱求着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特别是春节元宵,我最爱让人带着我去逛灯会,我不仅喜欢那些漂亮的花灯,我还喜欢看那些手艺人如何扎花灯。如今,女儿不孝,不能在他们身边了,求二哥代我向我爸妈报个平安。我也求二哥别将今天这些事告诉他们,你只管随便编个理由瞒过去。” 千年的时光,元宵灯会每年仍是热热闹闹地举行,未变过。但是,灯会上那些夺去人们惊艳目光的各式花灯已经变了,变得更炫彩夺目,变得繁杂纷呈。 如今这社会,想看个古老的扎花灯可不容易。手艺人都已老了,手艺却没有传承下来,那些手艺效率低,扎出的花灯式样也不新颖,如何能比得上灯会上的那些工厂流水线出来的灯。 扈栎凝视着简可,想起了一些往事。 扈樱年幼时与现在不同,那时不如现在社会有诸多绘本童话。父母说的自然都是些源远流长的神话故事。那些上古神话向来简洁,又经过岁月的磨砺装扮,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扈樱每每有诸多疑问,最爱的便是缠着父母问为什么?父母有时不耐烦扈樱的磨人,便会把扈樱甩给自己和大哥。 大哥会以考校功课要挟,让贪玩的妹妹落荒而逃。 而自己,便会重新讲述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真相。这些真相往往都是残酷而真实,他会着重于故事里的黑暗,顺便引申教育,将年幼的妹妹吓得落荒而逃。 《精卫填海》便是这样一个故事。 为什么身为炎帝的女儿,堂堂帝姬会被淹死?为什么死了变成了一只鸟?为什么不回去找炎帝为她报仇?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 当年,女娃年幼不懂事,受人诱骗,在炎黄大战时一人偷跑出宫,为黄帝部属所擒。女娃不愿屈服成为胁迫炎帝的筹码,千方百计逃亡,受阻于东海,追兵将至时,走投无路下自溺于东海。 彼时大战正酣,炎黄二帝各请了诸多妖、神相助,战场上不仅刀剑无眼,更有诸般法术凌厉。 女娃魂魄无法越过黄帝所辖地域,终日在东海游荡不得归家。 战争结束,炎帝大败,女娃魂魄终得以归家,却只见满目疮痍、物是人非。怨念愤恨日积月累终化为精卫,衔故国西山之泥填敌国东海。 末了,扈栎还记得自己当时故意凶恶地吓唬妹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贵为帝姬却不顾个人安全偷跑出去终至溺亡。所以,你不能一个人跑出去玩,会被坏人骗走回不了家,还要累及父母受人胁迫。” 扈樱那时还小,不太理解“回不了家”是个怎样的情况,脸色白了白后迅速恢复了,昂着头颇骄傲:“帝姬就当有帝姬的骄傲,怎能随便受人胁迫?二哥,若我真被人抓了,我也定当学女娃自尽决不连累你们。” 如今看来,这故事真是一语成谶。 扈栎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 扈樱醒了,被孟婆汤压制在灵魂深处沉睡的扈樱醒了。 扈栎目光沉沉地望着简可。简可那双眼眸清明,透出坚持和倔强。他终于应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好,我会向你爸妈转告的。” 佘城在两人间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虽然没有在简可言语中找出破绽,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两人聊下去了,阴沉地说道:“好,这就算交代完了。现在该我说话了。” 简可敛了笑意,垂眸瞥了一眼佘城,她现在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瞥见半个青翠的蛇头,只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她相信二哥已经听懂她的决定了。 在扈栎与简可交谈时,佘城一面分心细听,一面内心盘算着另一件事:若是能让扈栎起誓此生永不追杀,自己更有活命的希望。 佘城这会儿在猜扈栎是否会同意自己这永不追杀的要求。若是不同意,自己又该怎样谈能获取更大的利益;若是同意了,自己又该让他起个什么样的誓言才能让他心有顾忌不敢轻易反悔,定要逼他以最重要最在意的人、事来立誓。 佘城开始望天开价:“三年太短。我是打算与你好妹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 扈栎明白这是他方才探究简可时收了摄魂术导致佘城开始回复本性了。但,妹妹特意提了《精卫填海》,显然是告诉自己她宁死也不愿意受制与人的决心。 此时再用摄魂术让佘城放了简可便没有意义了。 扈樱既已觉醒,扈栎自然也再无顾忌,自有别的办法,只要让扈樱熬过最初的袭击,他就能杀了佘城救出她来。 扈栎仍是盯青蛇那双小眼道:“她不过是一凡人,寿元有限,总不过是几十年时间。几十年后,你一样逃不出命。” 佘城一怔,他确实忘记了简可仅有几十年时间,但他如今看扈栎待简可的模样,他突然变得有恃无恐:“那就要烦劳你想想办法了,不然……”佘城故意停下未说,吐出信子在简可脸颊上慢悠悠地舔了口后,眼神阴森又猥琐:“她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很容易吃亏的……” 后面的话,佘城故意没说,留着让扈栎自个儿遐想。 佘城相信这点暗示扈栎一定能听得懂,然后他很满意地听见扈栎果然有些慌张地退让道:“我有个法子让她永生,但是,你必须起誓不能如此待她。” 佘城小人得志,笑得嚣张:“你且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三天不能保证日更,假期后恢复正常。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207章 第二百零六章 你且说说…… 屋外, 一众妖、神都屏息静气地站着。他们虽离那林间小屋有段距离,但都是耳目聪灵之辈,将屋内的对话听了清楚, 自也能猜出个大概。 佘城那句“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力的女孩子”一出, 众妖、神更是在心中恨不得将这佘城骂个狗血淋头。这样一个无耻之徒, 以强迫女子要挟迫人就范, 让在外等待的妖神们更觉无地自容。 说到底,这样的后果是在场诸位轻敌导致的, 害得两位殿下这般被动。 众妖、神们心下虽有愧,却一时也无其他法子,只能沉默地立在当场,焦急地等着最终的结果。 只望二殿下能破了这局。 除了扈析,白瑁与其他妖、神都不熟悉, 只能望向扈析询问:“难道就真的这样任由佘城将简可带走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扈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猜不出二哥的想法。白瑁与简可、与扈樱的关系他也清楚地知道,望着白瑁忧虑的模样,他想了一会儿安慰道:“二哥一定会有办法的。” 扈析说这句话时不过是安慰之语,安慰白瑁也是安慰自己, 但这句话出来似乎有种魔力, 他觉得二哥是真的有办法的,从心底里坚信。 白瑁也因为这句话得到了些许安慰,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座小屋。隔着一扇小窗她只能隐约看见扈栎侧影。那侧影并没有因为佘城龌鹾的威胁而愤怒,站立如松, 不动如山, 带给白瑁奇异的沉稳之感。 他会有办法的。 脑中将方才的事转了无数遍,沉思中的白瑁不觉向前走了几步, 靠那小屋更近了些。 郎大仙君见状,忙也走前几步。 简小姐已经陷入险地了,可不能再让白小姐也陷进去。虽然,那佘城看起来对白小姐构不成威胁,但是如今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可不敢再冒着个险了。 但是,郎大仙君也是多年受妖仙们尊敬的散仙了,除了狐帝一家外说话根本无需顾忌,而狐帝一家无事也不去搅郎氏三兄弟的清静,所以突然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小妖,郎大仙君竟有些辞穷,不知该如何委婉的他言语间就显得有些生硬:“白小姐,现在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如还是离得远些。” 白瑁已经猜到这位就是扈栎提起过的那三位狼仙之一,心里难免有些怵,但她还有些疑问:“这位仙君,小妖想请教一个问题。” 白瑁的态度极真诚谦卑,让郎大仙君受用得很,终于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您说。” “《精卫填海》,涂山可有与凡间完全不一样的说法?” 郎大仙君有些楞怔,好半晌才喃喃道:“有……” 白瑁不由地又向前了几步,试图将屋内的事看得更清楚些。 扈樱醒了,扈栎是否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忌惮,事情是否就不会这么棘手了?白瑁幽幽地长吁了一口气。 扈栎手上多了一个小玉瓶,他打开玉瓶,倒出一粒才米粒大小的滚圆珠子。他捻起了那颗珠子,在捻起的瞬间,这颗浅金色的珠子刹那间就敛了周身仙气,变得朴实起来。 扈栎道:“这颗药可让人长生不老。” “你们真是兄妹情深,这样的灵药都舍得给她这样一个凡人吃。”佘城怪笑几声,想了想又试探,“你就不怕我把这药抢了自己吃,不给简可?毕竟我们妖族只是寿命长些,也不能保证长生不老。” “这颗药你吃了没用。”扈栎很笃定地摇头,“一,这药是专为她制的,对其他人毫无用处;二,这颗药仅此一颗,你若吃了夺了她长生希望,我能立刻杀了你,两败俱伤而已。” 佘城能听出扈栎说的实话,不再试探抬杠,只是学着佘家老太爷曾经的派头略一点头,慢吞吞道:“行,你扔到我面前来。” 想了想,蛇尾在地上点了点,极度心虚的佘城又补了一句:“就扔这儿,你若是控制不住力道,别怪我无情。大不了一拍两散。” 扈栎不跟他多费唇舌,仍将那颗珠子放回玉瓶中,轻轻一掷。 那玉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指定位置。 佘城只觉的心气大顺,没想到简可竟如此好用,只要略微一逼迫就能将扈栎逼得步步后退。他心情变得畅快起来,觉得通体舒泰,只觉得自己真是料事如神,步步占尽先机。早将扈栎在与佘家老太爷的通话中极为强硬的态度忘的一干二净。 当然,便是佘城记起来也没用,扈栎方才那句“你若是强硬些,我会考虑以她换取你们一家的平安,可惜,在这场博弈中,你输了”给了佘城无穷无尽的底气,他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拿住了扈栎的命门,可以为所欲为了。 青翠中有一丝焦红色的蛇尾一卷,将那洁白无暇的玉瓶卷起,尾尖一勾打开了玉瓶塞子,将那瓶口粗暴地塞进了简可口中,又用力一拍,只见简可喉间一动。 那颗据称能长生不老的灵药就粗鲁地滑入了简可腹中。 灵药入喉,立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熟悉的感觉随着那颗灵药从喉间往下滑,最终停留在小腹丹田处。扈樱能感觉到那颗灵药悬在丹田处片刻后开始慢慢地旋转,那熟悉的感觉随着那灵药的旋转慢慢释出更多,暖洋洋的从丹田往外溢出,渐渐萦绕全身。 原先空空荡荡的浑身经脉慢慢生出一些暖流。最初不过仅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的感觉,但不久这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扈樱能确定了,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灵力。 极细小的灵力缓缓地在丹田内生出后,慢慢地顺着经脉流向各处,犹如一股细小的水流流入已经干涸许久的大地,未流多远就迅速被焦土吸收,但那悬在丹田中的灵药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这样的灵力水流,虽小,却持久,渐渐滋润近处的经脉后又继续滋润远处。 终于,扈樱能感觉到这细小的灵力流遍了全身经脉,因为许久未进食和中毒的缘故导致无力动弹的全身生出了力量。 正如年幼时的她对二哥的宣称:帝姬的骄傲不容她如此受辱。 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动了起来,最初是手指可以微微弯曲,到最后扈樱终于能握紧了双拳。 体内这点细小的灵力不够她施法震开青蛇,但能让她如凡人般伸手捶打或抓握,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再任由青蛇这样无礼地盘踞在自己身上了。 至于紧贴在脸边毒牙? 扈樱并不在乎。 扈栎瞥见了妹妹渐渐握起的拳,知道那颗内丹已起了作用。他望着扈樱道:“简可,你还记得苏季送你的那块玉i吗?当初白瑁曾陪你去如意斋编了一根绳的,如今带在身上吗?” 扈樱一怔,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块玉i正贴身挂在胸前。 “那是朱雀尾羽编成的。” 不用再说多余的话,扈栎相信妹妹已经听懂了。 恢复了所有记忆的扈樱这回郑重地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 朱雀真火可焚万物,亦可成为万物屏障。 扈栎这句话并不是很隐晦,紧张多疑的佘城猛然察觉出不对劲来,厉声道:“你们串通一气。” 扈栎淡淡地扫了眼缠绕得更紧的青蛇,冷然道:“你现在发现已经晚了。”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扈栎已经动了。 佘城骇地大叫起来,尖声强调:“你妹妹在我手上呢!我会毒死她,我会毒死她的……” 随着他的话语,动作也是非常迅速。曳地的长尾骤然卷起,紧紧地绕在简可的身上,蛇头也迅速的调换了位置,藏在了简可脑后,只露出大张的嘴和两颗泛着冷光的毒牙压在简可颈间动脉上。 可是,扈栎一步步地向前,并未因佘城的话语停下半步。脚落在地上并无半丝声音,但那脚步如落在佘城心尖,一步步如雷响。 冰冷的寒意直窜而来。 佘城死死盯着扈栎手上的动作,准备着随时将简可作为挡箭牌。 可,扈栎真正的杀招是藏在言语间的,随着他那“了”字出口,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佘城。 佘城只觉得身子突然受到一股重击,近乎要被断成两截。 这突来的剧痛让佘城断了所有的希望,终于住了口。一如方才佘家老太爷的死,佘城是糊涂而怔忪的,他根本无力抵挡扈栎的一击,因为他根本没看清扈栎是如何攻击的。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出了,惊惧得无以复加。 恐惧来袭,佘城本能地就是缩回身子,甚至忘记了刚刚的豪言壮语。他尽可能地将身体都缩到了简可身后,试图藏起来。 佘城不想死,最后一次绝望又希冀地大喊:“我死,她也别想活。” 扈栎的回答冷酷而残忍:“你可以试试。” 佘城万念俱灰,那两颗毒牙终于狠狠地向下刺去,试图穿透那娇嫩的肌肤将毒液注入简可体内。 在毒牙刺入肌肤的瞬间,一蓬金红色的火焰从颈间升起大放光华。 能焚尽万物的灼热温度立刻缠上了青蛇。那团火焰虽然只是在简可颈间,但青蛇却觉的浑身都被滚烫的火焰围住了一般。 扈栎的攻击也到了。 一缕被控制的极细小精确的法术穿过了那团朱雀真火,带着一点真火从青蛇仍张着的嘴中穿入,顺着青蛇体内游走,所过处内腑顿成灰烬。 佘城甚至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炽烈而极端痛楚中化成了雪白的灰,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 但佘城的痛苦并未结束。 随着灰烬落地,一条虚无透明的青蛇从灰烬中飘起,那是佘城的灵魂。随着灵魂在空中飘荡的还有一点小小的金红色火星。那火星渐起燎原之势,以魂魄为柴,放出盛大光辉,将已经昏暗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青蛇那一半翠绿一半金红的身子显得妖艳异常。 灵魂被焚的痛楚远胜前一刻肉体的痛苦。 佘城在空中剧烈挣扎着,不甘地大吼:“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死了,你居然还不放过我。 胜负在朱雀真火燃起时就已定了,除了陆秋秋和昏迷未醒的成娥,在场的诸位都送了一口气,然后听见了扈栎隐含怒意的话语:“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扈樱因三昧真火而亡,灵魂受损,今日,佘城将被朱雀真火焚至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佘城凄厉的惨叫还在继续:“求你,求你……” 扈栎不再关注空中不停翻转扭曲的青蛇了。他又走近了几步,跨过了那道破墙,直接来到了扈樱面前。 体内所有的灵力在点燃朱雀尾羽时被用得一干二净,扈樱此时又变得瘫软无力,丹田中那颗微小如米粒的内丹仍只是不紧不慢地转着,极缓慢地滋润再次干涸如焦土的经脉。 但扈樱很高兴,她笑起来,连眼底都盛满笑意,满满地往外溢出:“二哥。” 扈栎应了一声,声音温暖得令人安心。他将她拦腰抱起,笑问:“什么时候醒的?” 扈樱的头紧靠在兄长身上,言语里带着几分俏皮:“在佘城挑拨离间说你和白瑁接近我有目的时。二哥,白瑁,是不是也在外面?” “在。” “我眼光好不好?” 扈栎正打开门,那破旧的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在那声音中清晰地传来扈栎的回答:“很好。” 不远处的林间,两个提铃阴差望着那团明亮的火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郎大仙君带着满身缭绕的仙气走向那两阴差,笑得和善:“让两位白跑一趟,辛苦了。” 这是一场屠杀,魂归地府无数。 其余阴差早就提魂而归了,就剩这两位白白等了一遭,但见这里有十数个周身都缭绕纯净仙气的仙人后,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向郎大仙君合什一礼后退去了。 其余妖、神们也不再傻站着等待,迅速分派了各自任务开始收拾首尾。 扈析口中喃喃着“姐姐没事了”,向前冲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随手拉着身边一人直笑:“我们快进去啊。” 被扈析拉住的白瑁如生了根般定定地站在小屋门前,在众人齐呼“恭喜帝姬殿下回归”中,她泪流满面地笑看那门口出现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扈樱的回归很突然, 与曾经的设想都不一样。 虽然狐后都已确认孟婆汤的功效对扈樱而言并不如对凡人那般有用,在灵魂深处还残留着扈樱的记忆,但是所有人都从未想过没有动用任何法术时扈樱会这样突然回来。 “可能是佘城表现得太恐怖了, 将简可吓坏了, 反正我醒的时候, 魂魄差点儿离身, 幸亏我醒了,不然就死了。”扈樱撑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抱怨,“转世后的我这胆子也太小了,被佘城一吓,心跳都被吓停了。” 说这话时,扈樱正坐在床上, 唐雨刚刚为她检查完身体,确认她除了被饿了几天和有些余毒未清导致身体有些虚弱外其余并没有大碍。 扈栎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带着唐雨去了成娥处。 成娥伤势严重,虽然当时在小屋内就为她做了简单解毒包扎,但唐雨一直钻研医术,既有经验又专业, 所以, 扈栎让唐雨亲自为成娥诊断治疗。 扈析被安排去处理陆秋秋的事。 黛姨去厨房为扈樱熬汤药。 诺大的房间里霎时就只剩下了白瑁一个人陪着了。 扈樱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继续抱怨:“谁给我写的这个命格?我一定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这胆儿被写得太小了。” 虽然知道简可和扈樱如今是同一人了,但是听着扈樱这样的抱怨, 坐在床边的白瑁不得不为简可分辨一句:“你没醒之前就是个凡人, 哪个凡人看见那样诡异的场景不会被吓死啊?” 扈樱伸手就捏了捏白瑁的脸,很哀怨地精分:“白瑁, 你现在喜欢简可胜过喜欢我了吗?一千多年的相处抵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吗?” 白瑁笑着拍开她的爪子:“你们就是同一个人啊,都喜欢,乖,别吃醋。” 黎爱悄无声息地从门外探进头来,正看见扈樱捏脸。它“喵”了一声,跑到了床边,从地上一跃而起跳上白瑁的腿。 黎爱觉得自己的地位有些岌岌可危了,比不过那个男主人就算了,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会跟自己抢主人的女孩。这样想着,黎爱就不满地冲扈樱皱了皱鼻子,在白瑁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抱着白瑁的手求抚摸。 白瑁顺手就在黎爱仰起的脖子上挠了挠,然后在它毛茸茸的白肚皮上又揉了几下。 黎爱舒服的发出“咕咕”声,眯着眼瞧了瞧扈樱。 “它这是在跟我炫耀吗?它想跟我争宠啊。”扈樱讶异地指着黎爱,“上次在你家看见它时,它对我还没这样有敌意啊……” 扈樱停了住了话语。 白瑁也停下了摸黎爱的手。 两人睁圆了眼相互望了一会儿。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白瑁率先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抱着黎爱就起身了:“我去看看黛姨要不要帮忙。” “等一下。”扈樱忙去抓白瑁的手臂。 可是,扈樱到底只是个饿了多日的凡人之躯,身手不复当年,白瑁轻易地就闪开了。白瑁速度飞快,几步就奔到了门边,反应也算快的扈樱的疑问才出口:“白瑁,你跟我好好交代,你的宠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儿可是我二哥家。” 扈樱向来精灵古怪的,她无视了扈析,单单点了“二哥”两字,这个指向性就非常明显了。 白瑁顿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没敢转身,深呼吸了数次后留下了两个字:“你猜。” 你猜? 好啊,那我猜就是了。 扈樱对着白瑁的背影挥了挥拳,也学着黎爱皱了皱鼻子,追问:“你是不是跟我二哥住一起了?” 握在门把手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扈樱再接再厉地威胁:“你现在不说,我待会儿也能知道。我问黛姨,问扈析,我都能问出来的。” 白瑁也明白自己住在这儿跟本是瞒不住的。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微红着脸:“我的房间在你隔壁。”说着她指了指床对面的墙。 这一刻,白瑁很庆幸,扈析和黛姨都不知道她与扈栎住在一起。 扈樱笑得奸诈得很,向白瑁招招手:“早承认了就好了嘛,何必逃呢。你都是要当我二嫂的人了,现在还不好好表现,好好陪陪我这小姑子?快回来,本小姑子需要你陪我说话解闷。” 白瑁觉得自己是真招架不住扈樱的调侃,磨磨蹭蹭地蹭到床边,故意唬着脸道:“我要收回刚刚的话,我确实喜欢简可胜过你。” 简可就不会像她这样。 可是,微红的脸再怎样板着也没有任何气势。 扈樱根本不惧这样含羞的白瑁,一把抓住她,试图将她拉上床。 白瑁知道扈樱还未完全恢复,不敢太挣扎,半推半就地跌在床上。白瑁正要挣扎着坐起身时,扈樱就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住了她不放开了。 黎爱被两人挤到了,怪叫一声,从白瑁手里蹿了出去。主人太受欢迎了,黎爱决定自己大度些,飞快地跑了。 白瑁跌在床上,就听见扈樱拿出了当年在群芳楼内学来的娇滴滴的声音:“我不管,你一定要像喜欢简可那样喜欢我。” 那时,两人在群芳楼内看着那位当红姑娘每次都轻声细语的哄着各式的客人,那声音婉转娇柔的都能掐出水来,两人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说话方式,在一旁看着直咋舌。 两人兴致来时,也会在私下里相互学着姑娘那娇柔的说话方式,然后笑成一团,一起笑得跌在床上。 白瑁听着那娇滴滴的声音,想起了两人千年前相伴游戏凡间,抱住了扈樱:“你能回来,真好。”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喜悦高兴中又透着一丝伤感。 扈樱也止了笑闹,紧紧抱着白瑁:“谢谢,多亏了你,我才能回来。” 当初,她在养魂罐中时,前期昏昏沉沉,基本处于昏睡中,但后来,魂魄渐渐被滋养,她慢慢地能清醒片刻,到后来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被困在养魂罐的她看不见但是她能听见。 白瑁为她所做之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白瑁为她付出的代价她也都清清楚楚。 扈栎端着药进来时就看见两人跪坐在床上相互抱着又笑又哭。 “哭成这样,小心眼睛又肿了消不下去。”扈栎好意提醒两人,顺手抽了几张纸递给她们。 白瑁忙从床上起身,接了纸擦了擦泪。 “又?”扈樱一边擦眼泪,一边透过纸巾意味深长地斜睨着二哥,“二哥,白瑁以前哭肿过眼睛?” 白瑁立刻想起上次因为想得知紫帝的事而想分手导致自己哭得眼睛肿起来的事。那是段黑历史,她不想再提起,忙否认:“哪有?倒是你,我记得有一次你中午趴在课桌上哭得眼泪汪汪的。当时问你,你也不肯细说,含含糊糊的。” 简可羞怒的情绪立刻占据了上风。她瞪着自己口无遮拦的密友,这种事私下里嘲笑也就罢了,怎能在兄长面前提出来?合着你修炼成精斩了赤龙了,就不知道我这肉体凡胎每月的痛苦了。 不对,她是只猫,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简可愈发不平衡了。 见扈樱脸有些微红,白瑁自觉抓住了她的痛脚,得意洋洋地反击:“我记得好像刚开学时你也有一次的吧?” 扈樱只能瞪着眼,恨不得上去缝了她的嘴,但又觉得的这样大的反应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扈栎大概能猜出来白瑁说了什么事,也很有些无语。 白瑁在某些方面的常识几乎是空白一片的。 瞧着扈樱的神情,扈栎可以肯定白瑁若再继续说下去,扈樱有可能要扑上来了。他忙为两人解围:“等你养好了伤,是准备继续做简可还是回涂山?” 扈樱一愣,很有些苦恼。若以扈樱的立场而言自然是回涂山,可她到底又做了十几年简可,十几年的亲情也是割舍不下。 “二哥,你说我该怎么选?” 扈樱的情况很特殊。魂魄未离身,简可未死,也就不会出现捏的法身稳不住魂魄必须闭关修炼的情况了。如今,简可的身魂俱在自然契合,内丹虽小,影响的不过是修炼的速度,所以她是自由的,可以随自己心意选择。 是在凡间继续以简可的身份生活,尽孝与凡间父母身前,还是回涂山认真修炼争取能尽早恢复法力,这二者都由她自己决定。 扈栎道:“父母的意思是你尽可继续在简家生活,等你凡间的父母百年之后再回涂山,他们也是能接受的。只要知道你好好的,他们也就心安了。以后无论是谁想谁了,你回涂山也好,他们来看你也好,都是方便的。” 狐帝狐后很开明大度,知道丧女之痛最是痛彻心扉,而简家父母只有简可一女,若是中年丧女,只会更是痛不欲生。 “这样也行。”扈樱知道这已是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只是,千年未见爹爹妈妈了,我想先回涂山一趟后再回秀水苑。” “父母明日傍晚就到。”扈栎将汤药递给妹妹,笑着安慰,“几十年不过是弹指间。你看大哥,闭关百年,父母也已经百年未见了,至于你三哥在外浪迹了几百年了,这几日才回涂山。你就当你不过是在外游历千年而已。” 扈樱接了药一饮而尽,喝出了些许饮酒的豪气:“好,等见了爹爹妈妈,我就回秀水苑。” 自己失踪了这么多日,凡间的父母必然也是担心异常。 汤药里有安神助眠的成分,扈樱不久就困乏得眼皮直打架了。 白瑁扶着扈樱躺下,为她掖好被角,就要跟扈栎一起出去。 还未完全睡去的扈樱却一拉白瑁,内心咬牙切齿地央求:“白瑁,你今天别回房间,就留在这儿陪我一起睡。” 她还牢牢记得刚才白瑁嘲笑她的事。 此仇不报非君子。 等她睡醒了,一定要将这只酷爱睡觉的猫闹得再也睡不着。 扈栎闻言眉梢微挑。 妹妹才刚回来,就要跟自己抢人了? 他斜睨着白瑁,看她准备怎样回答。 第209章 第二百零八章 虽然困了, 但是扈樱观察还是很细致的。 “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了,你留下来我们俩一起说说话。”扈樱同样撑着眼皮等着白瑁的回答,她又扮得可怜兮兮的对着扈栎, “二哥, 把白瑁让我这一回吧?就这一回, 好不好?” 经不住妹妹软语相求的扈栎有些为难。 两人关系亲密, 又是千年未见,如今相见有说不完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 白瑁根本没有任何为难。 与扈樱相处多年,白瑁敏锐地发现扈樱的小心思。 白瑁早就从扈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不怀好意,她笑嘻嘻地退到了扈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我才不上你得当。你觉少,每次都闹得我睡不好。” 扈栎便对妹妹笑道:“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有什么悄悄话都留到你养好了身体再说。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 听见此话, 白瑁适时对着扈樱扮了个鬼脸:“对啊对啊,以后再说,你先好好睡一觉。” 扈栎笑着揽着白瑁退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白瑁还极其贴心地关了灯, 留下了一室黑暗。 扈樱一个人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努力瞪着双眼。 二哥太偏心了, 白瑁一说不同意就立刻倒戈相向了。 但是,反正白瑁也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大不了,明天早上去她房间里闹她, 一定要…… 一定要做什么? 扈赢还没想出来, 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睡着了, 香甜地沉入梦乡。 两人刚出门,就在门口遇见了扈析。 扈析正兴冲冲地过来,显然是处理完了手里的事来探望姐姐的。 扈栎将弟弟拦了下来:“已经睡了。” 扈析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转而向二哥汇报了陆秋秋的事。 三人一面说着一面就进了书房。 陆秋秋是个很懂得明哲保身的女孩子,甫一被抓就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不过她毕竟是个外人,知道有用信息不多,便是全交代给了佘家也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而且,她到底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在被抓的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简可和成娥两人。 扈栎和扈析都感念她这份照顾,自然不会对陆秋秋有什么惩戒。 扈析让人将她送去了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确认无碍,然后为她买了第二日的机票,将她送去J城与家人团聚。 “……我想着,既然佘家都已经灭了,应该也不会再有事了,她现在应该也可以出现了。”扈析说这话时还有些忐忑,怕自己再次心软好心办了坏事。 陆父的手术很成功,如今是住院观察期,正可让陆秋秋回去尽孝,也免了她终日担忧思虑。 佘家只剩三子被关看守所内等着最终判刑,已经再也翻不出浪花来了。 扈栎便点头道:“很好,就按你说的去安排,以前答应给她的如今也都可以给她。” 见二哥没有反对,最近因为简可的事而一直压抑的扈析终于觉得有些雀跃了,极高兴地说:“行,那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 二哥和白瑁原本在紫府洲正是蜜里调油时,却被他给紧急喊了回来。 扈析心虚得很,很乖觉地准备退出书房。 扈栎却叫住了弟弟:“明天父母会来,估计过一两日就会回涂山。” 停顿了一下,扈栎瞧了眼正坐在书桌旁的白瑁。白瑁正一边做着寒假作业,一边竖着耳朵听两人对话。扈栎将目光转回弟弟身上,正色道:“到时候,我应该会跟父母一起回涂山,这边的事情就由你来主持了。” 扈析和白瑁都惊讶地望着扈栎。 “为什么?”扈析脱口而出后才挠了挠头,挺起胸膛应承下来,“好。这次我一定会做好的,决不会再出纰漏了。” 应该是回涂山准备婚礼,涂山狐族皇子大婚当然要认真准备,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扈析觉得自己猜到了二哥的心思,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就剩下两人了。 白瑁放下笔,望了望已经合上的门,又望向扈栎,有些不舍地问:“你准备回去多久?”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知他能不能赶回来。 手搭在她肩头,看着作业本上那银钩铁画般的字,扈栎温言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白瑁也如扈析一般完全不过脑子的直觉问道:“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心劫的事吗?妹妹回来了,你的心劫也近了,跟我回涂山,在涂山度劫把握更大些。” 善忘的白瑁这才想起那日临睡前的谈话,有些懊恼和郁闷地点头:“好。” 白瑁合上作业本,眉尖蹙起,眉眼间都略带忧愁地看着扈栎:“原本还不觉得什么,但被你这样提了几次,又是这样郑重的态度,我现在也有些发慌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扈栎将她搂进怀里,“你只记住了,便是入了心劫,我也会去找你的。” 白瑁紧挨在扈栎怀中,听着温暖的话语、有力的心跳,发慌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是她最强有力的依靠。 白瑁感动莫名。 到了夜深休息时,甚是动情的白瑁便不顾第二日会被狐帝狐后看出端倪,难得主动地挑起了枕边人的兴致。原本顾虑着白瑁的薄脸皮而只想安安心心抱着她睡觉的扈栎自然乐得见到这样大胆妖娆的猫儿。 说起来,上次还是在紫府洲。 扈栎怎能不乐意?见她如此主动,他对她愈发细致温情,原就身娇体软的小猫儿也愈发软得像一滩水。 白瑁一向是只懒猫,特别是这般温存之后,整只猫都懒懒的,窝在扈栎怀里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白瑁听见扈栎在耳边柔声问她:“我们啮臂为盟好不好?” 这声音很诱惑。 白瑁被毛绒绒的尾环着很惬意,唇间眉梢都满是餍足的笑意。她懒洋洋地蹭了蹭柔软的毛,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小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痛彻底清醒了已经昏沉沉的脑子。她惊讶地望着手臂上的齿印,虽然刚刚自己似乎是答应了什么,可这也太狠了些吧?望着齿印上慢慢显出的一抹红色,她有些委委屈屈的:“疼……” 然后她瞪着他,微怒:“你属狗吧?” 咬人这般用力。 “狐狸不就是犬科么。”扈栎轻笑,在那齿印上吻了吻:“我让你也咬一口解解气如何?” 白瑁被狐狸的厚脸皮和无赖刺激到了,露出一口尖锐的猫牙,果真在他上臂狠狠地咬了一口。望着那迅速冒出血珠的齿印,白瑁又有些后悔。扈栎是有分寸的,只是让她略微破了些油皮,露了个血印却没有血出来,而自己却实实在在地把他给咬破了。 她伸手抹去了那血珠,指上便是一抹红,而那臂上却又再次渗出血珠来。 “对不起。”她望着指上那抹红,闷闷地道歉。 不该这样用力。 “啮臂三生学孟梁。”扈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这算是有了婚约了。” “你我都见过父母了。”白瑁抽了张纸按在那枚齿印上,看着纸上绽开的那抹如梅花般的艳红,仍有些心疼和不安,“便是没订婚,也算是有婚约了。” “这不一样,毕竟未有仪式。天道在上,你我噬臂为盟是受天道承认的。” 从此她与他正式有了羁绊,会因他而受些许天道庇佑。 扈栎并不在意这点疼痛,转而捧着她的手臂看。那枚红色的齿痕落在洁白如玉的臂便极显眼,本是无暇的肌肤如今有了瑕疵。扈栎想了想指着那齿痕商量:“我帮你在这上面纹个图案吧。” 白瑁瞄了眼自己臂上的那枚红印,摇了摇头:“又不会留疤,不用纹什么图案了。” “我是用了法力的。”扈栎委婉地解释,“不会消。” 话音一落,扈栎果然看见白瑁脸色变了变。 白瑁在两枚齿印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磨着牙想着是不是该再补一口,这回一定要咬下血淋淋的一块肉来。 “你故意的吧?”白瑁将牙齿磨得“咯咯”的响。 虽然白瑁平时并不用化妆品或护肤品之类,但那不代表她不爱美,不过因为她知道自己化成人形时是按着人族美女标准变的。她并不是个不在意容貌的女孩子,是知道自己漂亮而自信得不需要在意。 如今完美无瑕的形貌被扈栎这带着法力的一咬给破坏了,白瑁真是愤懑又郁闷。 再补上恶狠狠的一口解气?还是大度地原谅他的疏忽? 白瑁在两者间反复权衡,在看见那被随手弃在一边的纸巾时,她终于有些放弃,下不去那口啊。最后,她摸着臂上的那枚齿印,紧蹙着眉,一双大眼有些湿漉漉地看着扈栎。 这样哀怨无声的谴责看得扈栎心里一阵不忍,忙解释得更透彻些:“我封印了一些法力在这印记里,是可以跟着你入心劫的。” 兄弟几人中也有人入过心劫,狐帝狐后入劫相助时,凭的是血脉相连。白瑁的情况就不同,两人之间毕竟无血脉关系,又未曾大婚以昭告天下,实质上并无太紧密的关系,仅凭两人的感情,他入劫去寻她时难度太大,这会导致他需要耗费过长时间才能寻到她。 而,白瑁入劫时间越长,心神损耗越大,破劫时越易受伤。 无论是噬臂为盟,还是封印法力,都是为了能助她勘破心劫。 白瑁便幽幽地叹了口气:“夏天再也穿不了无袖的裙子了。” “不会的。”扈栎安慰她,“帮你纹个图案在上面,自然就是锦上添花。” “好。”白瑁立刻一骨碌的爬了起来,露出了无限春光,她不甚在意地将拉回滑下肩头的睡裙吊带,只将手臂伸到扈栎面前催促,“快些……还有轻些。” 第210章 第二百零九章 扈栎也跟着坐了起来, 笑:“你倒是听风就是雨,一刻都等不得。” 白瑁晃了晃手臂,娇嗔:“反正不是你破相, 所以你不急, 是吧?”最后两字声音不高, 但拖得极慢极长。 她半眯着眼瞧着对方, 砸了咂嘴,再补一口的念头又一次的升起。 这样的语气有些危险! 扈栎立即举手投降, 扶起她的手臂端详了一会儿,问:“你想要个什么图案?” 白瑁一时没有主意,有些苦恼。最后,她瞪着他,不负责任地甩锅:“你看着办。但是, 要漂亮的,不许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的话……”她一时辞穷, 不知该拿个什么威胁他,脑子里飞快的转了数个念头终于脱口道:“不好看,我就咬你。”说毕,她露出一口编贝如玉的牙, 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凶狠表情。 扈栎被逗笑了, 揉了揉她的头保证:“好,一定挑个好看的图案。” 说着,他拿放在了床头的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图片。 白瑁也探头去瞧着。 她柔软身子压在扈栎的身侧, 让他浮起一层旖旎的遐想。不过, 鉴于刚刚惹恼了这只小猫,他不得不收敛了心神, 只将手机放的更近些方便她一起查看。 图片一张张的翻过去,一张张的被白瑁否决。 “我才不要弄串英文呢,我又不是那些号称贵族血统的洋猫,我就是只土生土长的土猫。” “不好,我不喜欢花,花在我眼里只分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我是猫啊,你给我弄只蝴蝶在上面。你是打算让我凑成耄耋图吗?”说这句话时,白瑁故意鼓着脸斜着眼瞧着身边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你是想提醒我比耄耋还老吗?” …… 她老?他比她年纪更大。 这是故意拿话刺他。 扈栎知道她还在介意留了齿痕而闹脾气,他放下手机,环住白瑁的肩,笑:“哪能呢?我才是耄耋之年,你还年轻得很呢,正是鲜花般的年纪。” 被顺了毛的白瑁顺势钻进扈栎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头在他脸边蹭了又蹭,软软的说:“可是,我真的都不喜欢。” 香甜的发香萦绕鼻尖,扈栎一手环着她的纤腰,一手为她理着被她自己蹭乱了的长发,问:“我看你最喜欢的还是吃,总不能纹个食物在上面吧?” “你错了。”白瑁义正词严地更正,她将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顺手抓住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我最喜欢的是狐狸啊,还是有九条尾巴的那种。” 扈栎喜出望外:“纹九尾狐?” “别。”白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太复杂了,我怕疼。” 扈栎想了想,施了个法诀,掌心上浮出一个图案来。这图案笔触明显带有远古洪荒的风格,造型稚拙,古朴生动。 白瑁看得惊奇,问:“这是什么?” “狐族图腾,这是刻在天狐血脉中的,生来就有的。” 白瑁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指着那图案笑:“我乍一看以为是一团火焰呢,这么说来,这是九尾?正中这个算是头?” “这个怎样?并不是很复杂。”扈栎诱惑她。 白瑁眨了眨眼,状似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那就这个吧。我要个红的,让人远看就像朵火焰。” “好。” 扈栎抬起她的手臂,掌心覆上那枚齿痕。 白瑁有些紧张,搂住他趴在他身上,问:“你准备怎么纹?轻一点,我真的怕疼的。” 扈栎转移她的注意力,道:“那次看你为了救龙夏何岚,对着龙福生空手夺白刃时眉都没皱一下,还以为你不怕疼。” 想起那件事,扈栎还有些心疼她。那伤口实在是深可见骨,难为她居然忍住了。 “那不一样啊,命都要没了,哪能顾得上疼啊。”白瑁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现在又不是生死攸关,自然就会觉得很疼很疼啊。” 末了,白瑁又轻声嘟囔了一句:“人也不一样啊。” 只有对着他才能放软了身姿撒娇啊,对着别人当然要撑起一副坚强的外壳。 “好。”扈栎听懂了她那句轻声嘟囔,心情愉悦,笑问:“那现在觉得疼吗?” 能被她如此依赖的感觉真不错。 “只有一点点刺痛,还好。”白瑁仍是紧紧趴在他怀中,头搁在他肩头,不去看自己的手臂,只在他颈侧恶作剧似的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红印。 看着那枚红印,白瑁心情大好。 礼尚往来,他让她留了个疤不得不纹身以遮掩,她也要在他身上留些印记。 但这印记最终还是会消,这好像还是有些不公平。白瑁磨着牙想着,眨着眼准备再找处地方下口。 但扈栎在她准备啃第二口时制止了她:“你准备向全家公开我们晚上是睡在一起的?” 白瑁一愣,疑惑地抬眼。她不明白扈栎为什么这么问。她现在的姿势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她就见他唇角上翘,脸上有明显的笑意。 她傻乎乎地拒绝:“当然不啊。” 扈栎是真不介意,相反,他很乐见其成。但是,他知道身边这只小猫有时候脸皮薄的很,他不得不提醒她:“刚刚那一口衣服也就勉强能遮住,你现在挑的那地方衣服根本遮不住,到时候他们一看便知。” 白瑁闭了闭眼,忧郁了,太傻了,差点儿把自己给坑进去。 “你纹好了吗?快点。”她凶巴巴地转移话题,不想讨论这件傻事。 “好了。”扈栎移开手掌,“你看看可还满意。” 出乎意料! 白瑁惊道:“这么快。” “你若挑中的是别的图案,我要操纵术法慢慢地纹。可你看中的是这个,我血脉里自带的,自然简单的很。” 白瑁:“……” 本想出个难题,哪知道考生做过这难题,自带作弊技能。 没能难倒他的白瑁郁郁地坐直身,看向自己的手臂。臂上寥寥几笔勾出一瓣又一瓣,共九瓣绕着正中一个线条流畅的简朴图案,每个图案都是红色,边缘则是渐渐过渡成金色,粗看正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又像一朵正盛放的鲜花,但细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是一只背后散开九尾蹲坐着的天狐。 白瑁越看越欢喜,但面上仍是显得很勉强,扁着嘴,语气里也故意透出将就凑合:“就这样吧,不烦扰你了,不改了。” 但是,她显然不是好演员,眼中溢出来的笑意出卖了她。 扈栎逗她:“我不嫌烦,只要你提出来,我一定为你做到。” 白瑁向他翻了个白眼,一转身缩回了被中,将头埋在枕上,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我怕疼,不改。” “好,听你的,不改了。” 扈栎关灯,躺下。 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胸腹处。背对着他的小猫拱了拱身体,熟稔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晚上睡得晚了,早上自然就起晚了。 白瑁醒来时,天早已大亮了。 等她下楼时,恰好在楼梯口遇见了扈析。 扈析是个夜猫子,简可的事完美解决了,晚上自然要放松,于是喊了黑白无常一起打游戏。游戏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眨眼间就到了后半夜,他是在凌晨时分才恋恋不舍地上床睡觉的。 白瑁瞧着扈析那发红的双眼,笑着打招呼:“你这样是晚上又熬夜了?要不要先回去用冰敷一敷?” “不用。”睡眼惺忪的扈析抬手揉了揉眼睛,浑不在意地回答:“心情好就多玩了一会儿。” 白瑁同情地看看扈析,为他默哀。 眼睛都红成兔子眼了,待会儿被扈栎看见,八成是要挨说的。 果不其然,正跟扈樱聊天的扈栎一抬头看见一双鲜红的眼睛时,眉立刻皱了起来。 迟钝的扈析这才感到了嗖嗖凉意,明白了白瑁的善意提醒。可是现在明白已经晚了,二哥的说教已经开始了。 扈析迅速扫视了一圈,向姐姐求救。 扈樱做了个鬼脸,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拒绝了:“我要跟白瑁说会儿话,刚好你帮我把二哥留住了,挺好的。” 已经在吃早餐的白瑁闻言就觉得一阵凉风吹来。 有些冷。 白瑁加快了吃饭速度。 扈樱挪到白瑁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直勾勾地盯着白瑁看,直将白瑁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白瑁只觉得被她}得慌,问:“什么事啊?” 扈樱微笑:“你先吃,等吃完了,我再说。” 怕你听了之后,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但是这个样子,白瑁也不能好好吃饭了。她随便扒拉几口,放下碗筷,道:“完了,你说吧。” 扈樱趴在白瑁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你昨晚上睡哪里的?” 耳朵被扈樱这句话一吹立时滚烫起来,白瑁忙慌张地左右看了看。 扈栎几句话就将弟弟打击得体无完肤,已经回到客厅似乎正在跟人打电话。扈析此时正垂头丧气地数着米粒,食不知味,显然没有听见扈樱的问话。 白瑁心虚地一把抓住扈樱,拖着她就要往楼上走。 扈樱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好说话:“我们去你房间啊,好好聊聊呀,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白瑁偷偷掐了她一下,羞怒交加,咬牙道:“好,我们好好聊聊。” 扈樱不高不低的叫了一声。 这声叫唤终于引起了扈析的注意,他忙关切地询问:“姐姐,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恢复?你这么早起做什么?白瑁,你别跟我姐姐说太长时间话,让她回房间好好休息。” 白瑁立即偃旗息鼓,咬着唇看着扈樱,装得可怜兮兮的:“听见没,你弟弟让我别占用你休息时间呢。” 扈樱满面笑容:“弟弟乖,姐姐们的私事你不好管的。” 停了停,然后就见扈樱肃了脸更正:“还有,叫姐姐,没大没小的。” 扈析:“……” 这个姐姐比哥哥还偏心。 二哥和白瑁都没为这个问题说过他。 扈栎此时收了手机,在旁看着差点儿笑出声。 这个老幺在家是最没地位的,三个哥哥都能板着脸教育他。所以扈析心心念念地觉得以前一直带着自己玩的姐姐是最好的,哪知姐姐回来了,照样训人。 当然,扈栎很厚道地忍住了笑意,为弟弟解围:“母亲刚刚来电话,他们准备登机了。估计下午两点四十分到,扈析,你去不去接机?”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章 扈析当然要去, 他觉得自己被哥哥姐姐虐待了,应该先一步找爹爹妈妈告状。 若扈栎知道扈析的想法,一定会冷冷地瞥一眼, 说一句“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让扈析去, 是因为薛潇潇跟着一起回来了。 扈樱倒是也想去, 可是兄弟两人一致反对。 扈析忙劝:“姐姐, 你好好休息,我会把爹爹妈妈接回来的。” 扈栎直接驳回:“虽然你歇了一夜恢复了精神, 但是,毕竟被佘家关了那么久,还是不要去外面耗费精神了,在家歇着。” 兄长发了话,扈樱只能恹恹地应了。 遭遇了反对的扈樱回头就一脸八卦地对着白瑁一番刨根究底地审问。 白瑁本想抵死不承认的, 但扈樱显然早有准备。 就见扈樱从房间一角的猫窝中拎出了黎爱,指着黎爱得意地道:“它可全都招了, 说你最近根本没睡在这屋。” 黎爱颈皮被扈樱拎在手里,四肢折腾一阵后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乖乖地垂着腿,双眼水汪汪地瞧着白瑁。 “喵, 被拎着好难受。” 黎爱不过是只普通猫。哪怕扈樱如今仅剩些微薄法力, 对付这样的小猫也是绰绰有余,灵智不开的黎爱根本不可能帮白瑁瞒住任何事。随便问问,诈一诈,黎爱一定会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交代个清清楚楚。 白瑁从扈樱手里抱回黎爱, 安抚性的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顺手又挠了挠它的脖子。黎爱立刻舒服地眯上了眼,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白瑁抱着黎爱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洒在身上带起了一阵暖洋洋的舒适,她避重就轻地责备:“你可别欺负它呀。” 扈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身体向白瑁那侧倾去,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白瑁:“你别转移话题啊。” 白瑁只顾着低头摸着腿上的黎爱不答话。事实上,她不过是借着黎爱逃避扈樱探究的目光,羞于抬头。 扈樱瞧着白瑁越来越低快要埋到黎爱身上的头和渐渐泛红的脸颊笑着,最后她发现对面的人连耳尖都已经发红了。她又凑近了些,笑道:“你这样子,你不说我也知道啦。” 白瑁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扈樱:“你既然知道了,你还来问我,就是想取笑我是吧?” “哪有,我就是想邀个功呗。你们俩认识,不得多谢我这个红娘么。”扈樱一脸骄傲,“当初我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想着等我在外面玩够了,要把你拐回家给我当嫂子的。如今看来,我看姻缘真准,有当月老的潜质。” 白瑁:“……” 实在是不知该做个什么表情出来,白瑁只能继续低头给黎爱顺毛。 扈樱又道:“再后来我在你紫府内醒来时就觉得很遗憾。那时好像有个散仙偶尔会来看你,我觉得你八成是要被他给勾上手了。每次他一来我都着急的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只能告诉自己,只能怪我哥哥们没这个缘分。哪知道,连我这看不见只能听见的都能感觉到那散仙对你的情谊,你却半点都没感受到,只把人当作仙长那样尊敬着。” 白瑁诧异地抬眼望着扈樱:“那时候,你都知道?” 扈樱歪着脑袋笑:“对啊,你说什么我都能听见。” 白瑁抱着黎爱,幽怨地望着她:“我那时天天与你说话,你都没理我。” 扈樱一摊手,无辜的很:“我说话啦,可你听不见啊。后来发现你听不见,我也就不费那个力气了。说起来,我还记得你说为我酿了蟠桃酒的,酒呢?”说着,她伸出手来讨酒喝,然后她看见白瑁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回过神来:“你转移话题是吧?你被我二哥给教坏了,以前你多单纯啊,对我从来不撒谎的。” “我现在也没跟你撒谎啊。”白瑁眨着眼依然很单纯无害模样。 扈樱一瞪眼,伸出指将这房间点了点:“这就是你的没撒谎?我不是起得早来找你,我就被你骗了。” 红晕虽然还未从脸上褪去,但白瑁很理直气壮:“我没骗你,这确实是我房间。” ……只是最近没睡在自己房间而已。 扈樱被气到了。她鼓着脸就要上去撕白瑁的嘴:“你现在可真会说话了,让我瞧瞧你这张嘴是不是也成精了。” 白瑁忙放开黎爱,从金铃中拿了一瓶酒出来,刻意讨好:“当初特意为你酿的蟠桃酒只有一坛,我前段时间洒在你衣冠冢前了。这个桃花醉是埋在蟠桃树下的,我前几日才挖出来的,一样有蟠桃灵气的,你尝尝。” 贪杯的扈樱毫不犹豫地先喝了一大口,眉开眼笑地赞:“白瑁,你酿酒的手艺又有进步了。” “那你多喝些呀,我还有的。” 白瑁又拿了一壶出来摆在小圆几上。 “一人独饮多没意思,你陪我喝。” 扈樱将那小圆几上的酒壶直接塞回了白瑁手中,狡黠地笑着。 又想转开话题?先把你灌醉了,看我不撬开你的嘴,让你全招了。 扈樱想到很好,但她忘了白瑁的酒量,更忘了自己不再是天狐之身,仅是个凡胎,不再是白瑁的对手了。几口酒下去,扈樱就已经开始昏沉沉地什么话都往外倒了。 她靠在白瑁身上,抱着白瑁的头努力的晃着,却把自己晃得更晕了。 “有时,我真生你的气,那次运动会后,你跟我说了一个猫妖的故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吧?我们这样好的关系,你怎么会觉你连累了我,我会因为别人杀我而怪你呢?我们俩之间的情谊就这样廉价。” “而且,你居然敢跟我二哥谈分手,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动心的人想跟我二哥分手,我真想撬开你脑瓜子看看里面都装的啥浆糊。” 最后扈樱做茶壶状,一手叉腰一手点着白瑁的额:“傻!” 白瑁被她晃得眼花。 但是醉酒的人最大,白瑁立即顺着她,态度端正的认错兼讨饶:“我知道错了,你二哥已经说过我了。” 扈樱很满意,又仰脖喝了一口。她见白瑁只是拿着那酒壶并没喝,起身就将酒壶塞进白瑁嘴里往里灌:“快喝,陪我。” 被灌的太猛太急,不得不赶紧咽下入口酒液的白瑁差点儿就呛着了,她连忙抢过酒壶赔笑:“我自己喝。” 扈樱看白瑁果真自觉地喝了一口,笑嘻嘻地捏捏她的脸:“小瑁儿乖,听姐姐的话有糖吃。” 就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白瑁没好气地站起身,将已经醉糊涂的人按在沙发里,拍拍她的头笑:“我比你还大一点呐,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不过就是比我早生了一百年嘛。”扈樱撇嘴,又一把抱住白瑁,“白长了年岁而已,你什么都不懂,还不都是我教你的。” 两人在以前就没少为这事斗过嘴,一个要她喊自己姐姐,一个要她喊自己师父。 白瑁好脾气地安抚她:“是是,都是你教的。” “你那么傻,没有我在一旁提点你,你得多吃亏啊。那个叫什么子的散仙我后来看着都替你急,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我都恨不得跳出去代你留住他了。何至于,在紫府洲孤零零的一个人。” 白瑁“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话要是被你二哥听见了,估计给你重新灌碗孟婆汤的心思都有。你是谁的妹妹啊?” 扈樱打了个酒嗝,眼睛有些发直了。愣了好一会儿,她拍拍自己的头,笑:“是啊,我是我二哥的妹妹,怎么就站错队了。都被你给气糊涂了。”然后她又笑的贼兮兮:“这话你不许对我二哥说啊,我没说过,你快忘掉。作为交换,我帮你瞒着那什么子的事,我不告诉我二哥,好不好?” 白瑁暗暗翻个白眼,你二哥对这事清楚的很。当然,对醉酒的扈樱不能这么说,白瑁忍笑道:“好,多谢你替我瞒着。” 扈樱拍拍自己的胸脯,自夸:“不用谢,我们俩啥关系啊。放心吧,在我心里你第一,我二哥是要靠后的。”说着她比划了个长长的手势,继续道:“这么后!” 白瑁抱住她的手:“嗯嗯,我们最好了。” “是啊,我们最好,最好了,你待我最好了。”扈樱喃喃自语,直愣愣地看着抱住自己的手,突然就放声哭出来:“我醒过来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我拼命地喊,拼命地哭,可是无论我怎么喊怎么哭都没有人理我。后来,我慢慢能听见你的声音,能听见你天天跟我说话,做什么事都跟我说,我才觉得没有那么孤单……” 白瑁愣住了,看着扈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劝:“你别哭呀,我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又在一起了。” 扈樱趴在白瑁身上,仍是抽抽噎噎,语无伦次:“我刚开始可恨你了……真的,特别恨你……恨你将我关在黑乎乎的地方一点阳光都看不见。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了,没有你我就是个孤魂野鬼,一样见不得阳光……”扈樱仰起头来看着白瑁,哭得打了个嗝,酒气熏了白瑁一脸:“……你对我是有再造之恩的……没有你这世上就再没有我。” 白瑁很谦虚:“不会的,没有我,你家人也会想办法救你的。” 扈樱不为所动,执拗地继续哭:“反正现在就是你救得我……” 扈栎找到两人时,扈樱已经睡了。 白瑁正坐在窗台举着酒壶一人独饮。 扈栎瞧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的妹妹,失笑:“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说得都哭了。” “不告诉你。”白瑁跳下窗台,笑:“你妹妹太聪明了,才一天就被她发现我睡哪儿了。你看扈析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所以你就灌醉她?你可真有出息。” 白瑁委屈的很:“我哪想到她现在酒量这么浅,半壶酒就把她放倒了。” “你们俩都糊涂得很,她不过是魂魄苏醒,肉体现在也不过就是个十六岁的凡人,哪能喝这酒。” 他们的酒与凡酒不同,陈酿的年份都是以百年千年计的,扈樱这样的凡胎怎能不醉? 一个敢喝,一个敢给。 两个胆子都大的很。 白瑁吐吐舌:“这个后劲小,应该睡一觉就能醒吧。”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更新,我只是爬上来说一声,这两天琐事较多不能更了,周四见  扈樱睡了足足有三个小时才醒来, 错过了饭点的她坐在餐厅内享受上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黛姨因为担心她肉体凡胎不如原来的天狐之身那样强壮,重新给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因为将她灌醉了,内疚的白瑁殷勤地给她盛汤布菜, 将她哄得飘飘然。扈栎还在一侧劝着多吃些, 又将各式灵药不要钱似的摆在她面前。 扈樱不知不觉就吃下去不少, 摸着已经圆滚滚的肚子, 直摇头:“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我就成小猪了。” 最后小猪扈樱只能拖着白瑁陪她在庭院中遛弯消食。 正值冬季, 院中墙角几株腊梅正盛开,小小的黄花不起眼但是香味悠远,飘满了整个庭院。 两人沿着石子路绕着几株常青的小灌木走了几圈,又在紫藤架下走了一遭。 冬日的阳光透过紫藤架洒下斑驳的阴影,有些温暖。 两人就坐在紫藤架下晒着太阳聊天。 扈栎站在门口笑:“这附近的几幢房子都是自己人, 你们若是觉得这院子太小无聊了,去湖边走走也可以的。” 别墅西侧就是酒湖, 站在二楼就能看见酒湖风光。 扈樱还是失踪人员的身份,原不敢到处瞎逛,听了这话兴高采烈地就要拉着白瑁出门。 黛姨忙追出来劝:“小姐,湖边风大, 多穿些衣服再去。” 扈樱最后被黛姨裹成了粽子, 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绕了一圈厚实的白色狐毛围脖。 被埋在绒绒狐毛中的扈樱抗议:“黛姨,我不用穿成这样的。”说着她又指了指白瑁,白瑁不过就是件大衣, 还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似地敞着, 露出里面一件及膝羊毛连衣裙。她继续抗议:“她就穿这么点。” 扈栎也反应过来了:“你能跟她比?你现在体内那颗内丹才多小,差一点儿就没发现。” 扈樱委屈的看着二哥:“……” 重新投胎的人没有底气。 “去看看吧, 那可是白瑁因你毁山而成的湖,以前你没醒不知道,现在重新看看那湖,感想肯定不一样。” 不为所动的扈栎笑着赶人,想了想又关照了一句,“去玩一会儿就回来,等会儿父母就要到了。” 站在酒湖边,能远远地看见影视城里那座梁山泊,也正是当年两人所居之山顶。 扈樱遥望着湖中那小如黑点的梁山泊,感慨:“我小时候听大人说起酒湖传说时就觉会莫名的伤心,为此,家里的大人都取笑过我,说我像林妹妹那样太多愁善感。如今才明白,我的伤心都是真的,为的是我们。” “我们有空再去影视城玩一次吧。” 带着共同的回忆一起重新踏上那座曾经的山顶,一定有不一样的兴奋与幸福。 “好。”扈樱挽着白帽的胳膊站在湖边,一起望那万道霞光映在水面上,渲染出一幅瑰丽壮阔的景致。 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使天地间所有的事物又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这寒冷的冬日都变得暖融融的。 扈栎坐在露台上,看着不远处的湖边。 湖边的两个女孩正嬉笑着往回走,笑声从风中传来。 另一侧,一辆汽车正缓缓地驶近,近得似乎都能听见车中的谈笑。 唇边勾出笑意,扈栎合上手里的书,往楼下走去,去迎接等待了千年的团聚。 等待了千年的狐帝狐后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自有一番动容的相见。 甫一见面,扈樱就一头扎进了狐后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便是活了千千万万年,已经看惯了生死的狐后此时也是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她紧紧抱着扑进怀的女孩,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瞧了又瞧。 母女俩一阵痛哭,狐帝不得不出面将两人分开:“回来就好了,这样的喜事就该笑,不该哭。” 薛潇潇也忙劝:“舅妈,樱姐姐好容易回来了,可不正是要高高兴兴的。”说完,又拉着扈樱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通话。 虽然两人也算是认识,但那时扈樱还只是简可。而薛潇潇,是在扈樱出事后才降生的,作为扈樱,对于薛潇潇是陌生的。 薛潇潇重新自我介绍了一番,又仗着年纪最小拉着狐后和扈樱一番撒娇卖痴,终于让母女二人转悲为喜了。 狐后便拉着薛潇潇对扈樱道:“人族都说女儿比儿子贴心,自你离开后,也亏得你姑妈生了貂儿,才弥补了些许失去你的痛苦。” 又一瞥站在一边的两个儿子,故意道:“你看你那哥哥和弟弟,从头到尾都没来劝过一句,可见人族的见识还是很深刻的。” 扈析觉得很冤:“妈,不是说让人把情绪发泄出来有助于身心健康嘛。我这也是为你和姐姐好。” 扈栎很明智地只做没听懂,只是笑了笑。 正说着,狐后瞧见了躲在众人身后的白瑁。白瑁自幼没有母亲,从来都很羡慕和睦温暖的亲情,最见不得这样失散亲人相聚的场景,眼眶也是红红的,有泪珠正在眼底打滚。于是,她向白瑁招了招手:“要说樱儿回来,除了我们这做爹妈的,也就该是你最高兴了。都说女儿家心肠最软,瞧你眼睛红的,快过来,让樱儿好好给你擦擦泪。” 白瑁向前几步,笑着向狐帝狐后见了礼。 扈樱果真就上来拉了白瑁,抽了纸巾就要为她擦泪。白瑁哪能真的让扈樱来擦泪,自己抬手抹去了。扈樱便拽了白瑁往狐后身边去,众目睽睽下白瑁不好意思挣脱,就被拽到了狐后身边。 扈樱笑:“妈妈,我能回来,都是她的功劳。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像疼女儿一样好好疼她。” 这话说得大有深意。 狐后立时便搂住了白瑁,笑:“当然。便是不看你的面上,我也一定会疼她。” 好容易才得来的儿媳妇儿,怎样都要好好留住。 白瑁现在不仅是眼睛红红的了,立刻连双颊都飞上了一层薄薄红晕。 扈栎不得不开口解围:“父亲,母亲,舟车劳顿,想来你们也已经饿了,晚饭早已备好了,不如现在开饭吧?” 狐帝狐后的计划是待一日,第三日一早就回涂山。 扈樱待狐帝狐后走后也会回到简家,继续以简可的身份在凡间生活。 所以,扈樱与狐帝狐后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没有时间像前一日那样缠住白瑁。 白瑁得了空闲,准备在午后泡个澡。 自在按摩浴缸内泡过澡后,白瑁就爱上了水浪按摩的感觉。但前几日因着简可的事并没有心情长时间在浴缸内享受,这回白瑁心情放松,舒服地半躺在浴缸里瞧着落地窗外的酒湖风光,宣称:“我至少要在里面待够一两个小时再出来。” 扈栎笑起来:“猫不应该都是怕水的吗?” “你真会享受。”白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半眯着眼评价,“不过,如果不是你能开结界,哪怕是装了单向玻璃,在这样的玻璃窗下泡澡我心里还是有阴影的。” “许多度假酒店不都是这样的吗?能有什么阴影。”扈栎笑着将一杯樱花露放在她手边,“渴了就喝这个,泡一会儿就起来,别在里面睡着了。” 白瑁看着那透明水晶杯里透出的粉色液体,趴在浴缸边缘,下巴压在雪白的臂上瞧着扈栎笑:“这些灵丹妙药感觉都快被我当饭吃了,你就不怕你家的这些灵药被我吃空了啊?” “不说别的,就我手里这些存货,真当饭吃也够你吃几百年的。”扈栎摸了摸她盘起的发髻,笑,“我先出去了。” 扈栎与扈析二人在书房内将扈樱回简家的事情都一一安排妥当了,又去寻了扈樱将这些事情与她分说了清楚。 扈樱没有任何意见,只是道:“都听你们的。” 扈栎笑道:“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扈析和貂儿,这边会帮你处理的。” 扈樱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二哥,听你的意思是,我以后找不到你和白瑁?” 狐后此时正坐在一边含笑听着,听扈樱如此一问,也同样疑惑地望向了扈栎。 扈栎道:“母亲,明天我准备带白瑁跟你们一起回去。” 狐后先是一愣,随后大喜,立时笑问:“当初你们说要等樱儿回来了再举行婚礼,如今樱儿回来了,你和白瑁是想回涂山准备婚礼吗?” 扈樱一听也立刻道:“二哥,你准备定什么时候,一定要定个我能去的日子,夏天好不好?我放暑假了,可以找个出去旅游的借口。” 扈栎默了默,打破了母女二人的美好幻想:“我陪她回涂山渡心劫。” 狐后又是一愣,随即想明了事情原委,然后叹道:“涂山灵气浓郁,又有阵法加持,渡劫是要比在这凡间更安全些。” 扈樱却不明所以,拉着狐后和扈栎连问为什么。狐后简单解释了原委,扈樱更糊涂了:“我昨天还跟她谈起过我被害之事,说过我根本不怪她,她难道还会钻这个牛角尖?” 狐后又一次叹道:“若这般容易解开,又怎么会成为心劫呢。”然后她又望着自己的儿子道:“跟我们一起回去后,你们也别回你那里,就住在青绥宫,让她每天去后面那清池里泡几个时辰。” 清池是涂山的灵泉,兄妹几人都是在那池子中泡大的,有洗经伐髓之效。 扈栎自然不会矫情,欣然应道:“母亲不说,我也是要求母亲同意地让她去泡那池子的。” 狐后又责备道:“你早些说,前段时间你们住在涂山时就该去的。” 扈栎也在后悔,叹:“原想着有几十年的时间准备渡劫,没曾想会提前。” 几十年后扈樱苏醒时,佘家和蛟族的事已了,再加上几十年的修炼足够他协助她恢复千年的缺失,那时的心劫自然更易渡些。 若是早知道会提前,必然早就会将所有能提升修为的法子都用上了。可惜,如今却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狐后便安慰:“你和柏儿就渡过心劫,也都安全地过了,心境也都更完满,此后修为都是提升迅速。” 涂山秘法不少,总有办法能破劫的。 顺利渡过心劫之后心境完满必会带来大造化,这也是心劫的好处了。 狐后瞧着扈栎又道:“你与她商量商量,你二人回去之后就祭告天地结姻缘,婚礼等以后再补办,可好?” 不等他人回答,扈樱立时提出了反对:“妈妈,哪个女孩子不梦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这样匆忙对她太不尊重,也太委屈她了。”说着,她又盯着扈栎警告:“二哥,你不能因为白瑁已经与你一起了,就这样轻贱她。如今,这人间可开放得很,再不讲究从一而终了。” 一直在旁默默听着没插话的扈析摸了摸鼻子,好像有什么他似乎没发现。 扈栎被妹妹直率的话语说得有一丝尴尬,轻咳一声。 “你一个小女孩瞎说什么呢?”狐后拍了下女儿的头轻斥,瞧着扈樱摸着头不服气的模样,又解释道,“虽然的确是委屈了她,但她一旦与你二哥结了姻缘,从妖族升为神族,是能因此受天道庇护的。到时候,神族渡心劫要比妖族容易得多。” 然而,正在讨论的几人都没未料想,白瑁未能等到回涂山就已入劫了。 白瑁的入劫无声无息,凡间灵气不足,毫无波动,连修为最深厚的狐帝狐后没有能感受到丝毫,除了这几日一直在做准备的扈栎。 扈栎感受到了封印在白瑁体内的法力突然有了一丝波动,猛然站起往回走。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扈樱诧异地瞧着往外走去的扈栎, 觉得有些委屈,但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性格明朗的她忙道歉:“二哥, 妹妹错了, 你别这样气得连话都不说就走。” 扈栎已经出门了, 没有理会妹妹的道歉。 扈樱愣愣地看着大开的房门好一会儿。 狐后也跟着愣了一会儿, 但了解儿子性情的她最终摸了摸女儿的头:“你二哥什么时候跟你红过脸,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跟你置气。” 扈樱指着门, 门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走道。她也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可是……” 狐后也跟着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走道,终于变了变脸色,看向一旁静默了很久的狐帝,问道:“不会是白瑁这就入劫了吧?” 所以才这般急。 扈栎在进入卧室前看了眼时间, 白瑁真是在浴室里待了足足两小时了。随后,他再没耽搁片刻, 直接拐进了浴室。 浴室中与他两小时前离去时一样,有淡淡的雾气氤氲。 浴缸内的水流还在尽职又温柔地为水中的女孩按摩着全身。白瑁就歪着头枕在右臂上,另一手还虚虚地握着一只杯子。那杯中樱花露已经喝完了,只有杯底还残留了些许粉色。她闭着眼, 唇角有一抹清浅的笑意, 眉眼间很是舒展,因水气蒸腾而有些微红的脸颊恰好压在那朵新纹的文身上,金红的图案隐约露出一角,更称得她笑意嫣然。 像是睡得正香。 看似一切静好, 就像是她泡着澡困了, 就舒服地赖在那儿睡一觉般。 可扈栎知道她入劫了。 但他不死心,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浴缸里的睡美人没有任何回应,仍然挂着那抹笑意安安静静的。 狐后瞧着白瑁那满足的笑颜只是叹了一声,想了半晌,才想出了一点不算安慰的安慰。她轻拍了下儿子的肩,道:“现在看她这神情,至少是个和缓的心劫。让她沉迷其中,总比让她在心劫里还要遭受各种苦难的要好一些。” 扈樱没有经历过这些,听了狐后的话语,问:“妈妈,怎样才能出来呢?只能靠她自己吗?要多长时间呢?” 时间倒是不长,入劫的人哪怕在劫中过了千万年,而实际也不过就是一两日而已。一两日内就能见分晓,成功或是失败。 成功,心境圆满,再无任何惧意犹疑,心意坚定,从此飞升为仙,修为一日千里。 失败……则难说。 轻则受伤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狐后望着儿子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等她一日,一日后若是还出不来,我就进去找她。” 毕竟能自己勘破心劫总比被人强行带出来的好。 狐后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扈樱本想说句什么,但听了狐后的话,目光在妈妈与兄长之间转了数转,终于还是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扈栎俯身替白瑁掖了掖被角后望着两人道:“我给她护法。”这是在委婉地赶人,他现在不想应付任何人。 入劫的人最怕的是外界的袭击,虽然在这凡间基本已无危险,但是扈栎觉得一切仍是需要小心为上。 狐后也不再多话,带着扈樱出了卧室。 卧室的门刚一关上,结界就笼罩了房间,隔绝了房间内外。 扈樱盯着已经被隔绝的卧室好一会儿,才抱住狐后的手臂,不安地问:“妈妈,白瑁不会有事吧?” 狐后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她:“不会有事的,你二哥也不会让她有事的。” 她们跟进来时恰好看见扈栎将白瑁抱回床上,狐后眼尖的发现了白瑁右臂上那朵如花如火般的文身,不说那图案是什么,只单看那里面蕴藏的法力就知道儿子并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对于狐后如此宽泛务虚的话语,扈樱并不安心,追问:“二哥入劫去找白瑁,可有万全的把握?” 这种事哪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狐后诚实又委婉地回答:“你二哥修为高,找到她,带她破劫应该不是难事。” 扈樱机灵,一下就听出了其中的重点:修为精深与否是至关重要的。抱住狐后的手越发紧了,她猴一般腻在狐后身上央求:“妈妈,既然修为高就不是难事。那么你或爹爹进去找白瑁不是把握更大吗?便是爹爹不方便,妈妈你进去把白瑁救出来可好?” 狐后一怔。 扈樱等不及狐后回答,继续求道:“妈妈,白瑁以身养魂才换来我全了魂魄,她又是二哥心爱的人,你看在我们兄妹二人的面上进去救她出来可好?” 狐后苦笑:“若是你兄妹入心劫,我与你爹爹都可以相助。但,这是白瑁,她与我们没有关系。”扈樱听了这句立时就变了脸色,正要继续哀求时,她被狐后以手势止住了,只听得狐后继续道:“她与我和你爹爹没有血脉相连,没有情感寄托,我们入不了她的心劫。现在能入她心劫的只有两人。” 只有两人……扈樱能猜到一人必是二哥,但是猜不到另一人,若是另一人比二哥厉害,当然应该求那人去,或者两人一起? 虽然觉得这样想有些不信任二哥,但是扈樱仍是期期艾艾地道:“那另一人是谁?能不能让他与二哥一起……入劫相助。” 狐后定定地看了扈樱好一会儿才缓缓叹道:“你。” 扈樱“啊”了一声,她觉得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谁?” “是你。”狐后解释道,“她以自身魂魄滋养了你千年才修复了你受损的魂魄,你的魂魄中自然有她的气息。若论亲近程度,可以说你如今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了,这点上你那尚未与她正式结缘的二哥都不如你。” 扈樱听此顿觉有些丧气失神,缓缓松开了紧抱着狐后的手。若说修为精深方能入劫相助,只自己这点微末的法力根本就无能为力。 “别多想了,你若是跟着入劫只会添乱,你修为不如白瑁,一旦进入就会迷失自我,到时反倒连累你二哥必须一次救两个。” 虽然因为神魂相吸,扈樱更易在劫中寻到白瑁,但这微末的一点益处远远小于扈樱入劫迷失后所带来的难度。 狐后看着沉默的女儿,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上如今交织着迷茫与忧虑。她再次拍了拍扈樱的手,安慰道:“白瑁是个心智坚定的丫头,你要对她有信心,说不准无需你二哥出手就已经破劫而出了。再不济,你也要相信你二哥,他自己就曾入过心劫,自然有所了解。” 扈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二哥的心劫时间长吗?”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知道入心劫之事,从而推断出白瑁到底安全与否。 狐后回忆:“不长,没等我与你爹爹考虑好是否入劫相助时,你二哥自己就醒了。” 扈樱撇嘴,很不满:“那他能有什么经验啊?” 狐后正色道:“但他的心劫很凶险,入劫时他除了偶尔有些放松外,大多数时他都是满脸苦涩痛楚,浑身都在冒汗,甚至有时在颤抖。我与你爹爹当时都很担忧他过不了心劫,在劫中受伤。不过,好在最后他自己平安的过了。” 扈樱有些好奇:“二哥有说过他在劫中遭遇了什么吗?” “他从未提及。但此后他的性情就变了,他以前是个很跳脱顽皮的性子,自那之后就是换了个人一般沉稳了许多。”为了移开扈樱的注意,也是为了消磨这难捱的等待,狐后打开了话匣子,“你大哥与他不一样。他们先后入的心劫,但你大哥看上去要平和许多,但是时间却很长,长到我不得不入劫去寻他相助。” “也是因为那次入劫,有了对比,你大哥觉得自己道心不如弟弟圆满,改修了自然法磨炼心境。” 从此将心境磨练得愈来愈趋于天道自然,看淡万事万物。 那场失败的大祭对于狐帝的两个儿子是有不可磨灭的影响的。 扈樱问:“大哥的心境真的不如二哥圆满吗?” 狐后摸了摸扈樱的头,道:“的确,自己悟道与有他人相助才得悟道是不一样的。你看你大哥几乎常年闭关,而你二哥则终日被俗务缠身,他们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其实并不大。” 一个需要静心方能悟道,一个在俗务中也能悟出心得。 扈樱又看向了那扇卧室门,恍然:“难怪二哥没有立刻入劫相助。” 是她错怪了二哥。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痛苦而不能出手相助的确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力,二哥现在承受的压力一定非常大。 扈栎站在床边看着白瑁。 原本舒展的眉眼正在缓缓拧起,那抹勾在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双唇渐渐抿成一直线。额间有汗珠一滴一滴地慢慢渗出、滚入发间。 她显然正在经历痛苦。 扈栎不忍,却无法代她,只能抽了纸巾温柔地为她拭去额间的汗珠。 好在这样的痛苦似乎很短暂,不一会儿白瑁就眉舒眼笑,让人放下些许担忧。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揪心,扈栎瞧着白瑁数次反复与欢喜和悲痛之间。 不知她正在经历什么? 扈栎的手抚过她再次紧皱的眉。 他取出了常用的古琴,抱琴而坐。 一声旷远悠长的琴音从指尖滑出,飘渺而宁静。琴音悠悠,轻浅在室内曼吟,余音袅袅,缭绕在耳边心间。 不入劫,亦可为她凝神入牛舒缓情绪。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白瑁湿漉漉地从水中爬出来, 抖了抖身子,将还挂在身上的水珠都抖出去,干燥的地面上留下范围颇大的一片呈放射状的水渍。 她不停地打着喷嚏, 浑身颤抖地四处张望, 四处呼唤:“喵喵喵……” 四周一片荒凉, 枯草枯树, 只有远处几只寒鸦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扑扇着翅膀飞向了天空。 白瑁惊了惊,沿着河水向上游走去。 她记得自己是从上游一路挣扎着飘到此处的, 她要回去,那里有她的妈妈和兄妹。她一路小跑着往回走,越跑越快。寒风刺骨,将未干的毛都冻成了细碎的冰渣,但她顾不得这些, 也顾不得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只想回到妈妈身边。 她一面叫唤着,一面向前跑。跑了许久, 她终于见到了自己落水的地方。 那里有妈妈的声音,也有兄妹们的声音,但是妈妈声音不像平时那般温暖,兄妹们的声音也不像平时那般软萌, 反倒都凄厉如鬼哭。 中间还夹杂着一群人族孩子放肆的大笑声。 白瑁不在意, 她只要回去,跟他们在一起。 她离那里越来越近了,但是兄妹们的声音却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妈妈的声音。有妈妈就好!但妈妈的声音也越来越急、越来越短促。她很着急, 她害怕他们忘了自己就离开, 从此留下自己孤零零一个。 她着急的叫着,加快了脚步。 然后, 她听见妈妈从未有过的严厉的声音,那声音又突然嘎然而止。 白瑁愣住了,看着一个身着又脏又破的夹袄的男孩举起木棍又落下,重重地击在了妈妈那已经血淋淋的看不出原来毛色的头上。 那男孩提着木棍大声笑起来,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大声笑起来, 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妈妈最后的意思,她转身就跑。 身后的笑闹声越来越近,她却因为已经力竭而踉踉跄跄的。她回头看了一眼,一根木棍带着呼啸当头砸来。她先唬了一跳,随即吓得愣住了。 那根木棍就这样毫不讲道理地砸下来。 她还是一只才两个月大的小奶猫,才刚刚断了奶,还未学会如何捕猎、如何避险,她只是本能地将头低下来,两条前腿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要像妈妈那样被砸到头就好! 那根有儿臂粗的木棍并未如料想一般砸到身上,恍惚间她只觉得有什么力量为她挡了一挡,那根木棍就歪到了一边,连带着那个男孩也歪倒在一边。 她回过神来,趁机往后一跳,再次落入了河中。 白瑁不停地打着喷嚏,浑身湿漉漉地蹲在一棵树下,又冷又饿地望着冬夜的寒雨。 冬日的大树没有绿叶,只有一根根光秃秃的树枝,这样的树枝遮不住冬雨,白瑁摇了摇头,抖开了一些水,但是不消片刻,冬雨又淋湿了她的头。她往树根下缩了缩,打着哆嗦盯着不远处那座山神庙。 山神庙那破败的大门遮不住里面的温暖,颇大的缝隙中透出火光。 那里面一定很暖和。 白瑁很羡慕,但更愤怒。那原来是她所待的地方,是她离开了麻衣巷后好容易才找到的一处安身之所。 可现在那里面有一群坏人,一群想吃了自己的凶人。 而且,那里面有害死妈妈的那群孩子。 她记得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白瑁望着门缝中越来越盛大的火光,便是浑身哆嗦也感觉到温暖,从心尖绽放的温暖,比那山神庙的火堆更炽烈。 山神庙里的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变得愈发明亮火热,照亮了暗夜林间。 白瑁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终于迈开轻盈的脚步向山神庙跑去,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她贴在门缝里向内瞧着,先看见满室光明,然后就发现了那个青衣年轻男子。 他救过她。 他不应该死。 青童郎中斜挂着药箱,执一杆幌子,另一手举其与肩平摇一只虎撑,一路发出一串铃声招摇过市。 他的脚边跟着白瑁。 白瑁很安心,自妈妈离开后,她第一次再也不用为自己的肚子发愁,她脚步愈发轻盈的跟着青童。 附近十里八乡的居民们都认识这个郎中,都知道这个养了一只白猫的年轻郎中医术高明,笑着跟他打招呼。有爱小动物的人也可能顺便言语逗一逗他脚边的白猫,更甚者会弯腰摸一摸这软萌的小猫,拿一些小零嘴逗她。 白瑁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哪怕她经常仅能喝上一顿稀得光可照猫的粥,肚子还是经常饿得咕咕叫,她还是觉得这已经是很美好的日子了。 直到仲春的一日。 那是极普通的一天,唯一不普通的是青童郎中这一日没有拿药箱,没有拿幌子,更没拿虎撑。他只是抱着白瑁站在一座极陌生的小镇上。 白瑁惬意地窝在郎中的手中,她很享受这样的怀抱,这能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妈妈身边。 但是,妈妈不会遗弃她。 青童郎中遗弃了她。 青童抱着她站在街边,街边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青童指着街对面那家杂货铺告诉怀里的小猫:“在这儿等着,你会遇到一个道士,他会给你更好的前程。” 白瑁只听懂了“在这儿等着”五字,傻乎乎地在那里等了好几日,最后确认了自己被人抛弃了。 青童郎中再也不会回来找她了。 然后她遇见一个青衣道士。青衣道士虽然也算年轻,但是与青童郎中不一样,看上去比郎中稳重许多。但是,她却觉得这两人很像,给她的感觉很像,却说不出像在哪儿。 饿了几日的她晕晕乎乎地将他当作了青童郎中,委屈地问:“为什么丢下我?我吃的很少,我会很乖的。” 直到小伙计凶神恶煞地赶猫时,白瑁才回过神来,那是个陌生的道士,不是郎中。 她真的再也找不到青童郎中了,她又怕又怒地往镇外跑去,没有了他,她自己也能活得很好的。她能抓老鼠,能抓鱼,能抓鸟,天天都能有肉吃,比天天喝稀粥好多了。 然后她又一次摔进了河里,在水里直扑腾。 她很慌张,慌张地四脚乱蹬。 乱蹬中,有人拎住了她。 是的,拎住了她的后颈皮,这是猫咪共同的弱点,她不动了,安静下来。 她被拎到了一个年轻道士面前。 那年轻道士冲他和善地笑了笑:“小猫,你又想偷吃我的丹药?” 莫名的,她认出了他,是收养了自己的道士,心尘子。 白瑁软软地说:“这个糖丸很好吃,很甜。” 心尘子当然听不懂一串喵喵声,但是他瞧着小猫紧抱着小瓷瓶不撒手的模样也能猜出来她的意图。他只能心软地将小猫抱在怀里,道:“行,给你就给你吧,你这样有天赋,多吃些丹药,说不准还真能得道成仙,到时候我在天上等你。” 白瑁歪头望了道士一眼,没太听懂,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抱着小药瓶窝在他怀里享受抚摸。这个糖丸太好吃了,绝不还给他! 心尘子失笑,终是拿出了一串金铃系在了猫脖子上。 白瑁晃了晃头,一串悦耳清脆的铃声便响起了。她有一丝苦恼,这样会响的小铃铛会影响她出门去捉老鼠捉鸟的。但她也很喜欢,只要是心尘子送的礼物,她都很喜欢,捉不捉老鼠和鸟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又不会饿肚子,他会喂她的。 心尘子当然不知道这些。他从架子上取了许多小药瓶,施了个术法,就见那些小药瓶都一一飞入了金铃中。 白瑁看得有些傻,脑中念头一闪突然就明白了这些甜滋滋的糖丸都归自己了。她开心地向抱着自己的道士道谢。猫脑袋在他身上、掌下蹭了又蹭,她觉得很幸福以至于她忽略了心尘子道别的话语: “我要走了,临走前送个小礼物给你。” 最后,她睡着了,偎着他睡着了。 白瑁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透过打开着的窗户往外瞧。她见到了空中一个青衣道士正脚踩祥云往上升。 临睡前的话语终于清晰地回荡在脑子里。 白瑁慌了。 妈妈被迫离开了她。 郎中一声不响地遗弃了她。 现在,这个养了她许多年的道士也要遗弃她了。 她飞快地钻入人群,钻到了最前面。她仰着头,哭着求:“不要走,不……不,我再也不偷你的东西吃了,我会改的,求你带上我一起,别抛弃我。” 她跳着,想跳上那团祥云跟上他。 可是那祥云又如何会承载一只普通的凡猫?她不停地跳,那云不停地上升。最后她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那位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瞧着的道士也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放弃了。 没有这道士,这道观中还有许多其他道士,他们都很喜欢她。她还是衣食无忧,还是受人宠爱,还是道观中唯一的猫。 可他们到底不是他,他们不会给她讲经,虽然那经她也大多都不懂;他们更不会喂她好吃的糖丸,虽然她脖子上的金铃能随着她的心意为她提供糖丸,可不是他亲手喂的,那甜滋滋的感觉再也不在了;他们也不会搂着她跟她聊天,抱着她睡觉,为她梳毛,更不会偷偷地烤食物给她吃。 以后她再掉入水中,再也不会有人挽了裤腿脱了鞋袜趟水而来,再不会有人用衣袍下摆为自己擦拭身体。 但她还想试试。 她跳入了那条小河中,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更没有人来救她。她终于害怕了,乱蹬着,大叫着。最后,她自己孤零零地爬上了岸,浑身都是水的,湿哒哒的。她缩成一团,在夏日的夕阳下颤抖。 她终于放弃了,心尘子不会回来了。 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当神仙们的灵宠一点都不好! 她恨恨地打了一个喷嚏,最后一次在心尘子的床上睡了一觉,留下一团水印。 她盯着那团湿湿的水印渐渐消失。 她想通了,道观中的人来来去去不是固定不变的,她身边的人也来来去去,旧的人去了,又有新的人来。 至少他临走前送了临别礼给自己,还为自己准备了爱吃的零嘴。 他对自己还是好的。 谁又能陪谁一生一世? 生命本就是不停地相遇再分离,终究是孤独的。 有人能陪自己一生一世吗? 她希望有,可理智告诉她:不,不会有的。 她将这个希望深深埋进了心底。 相遇时应该珍惜,分离时也不该痛苦,终究自己永远都会陪着自己。 “白瑁,白瑁,小瑁儿……” 白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了一位穿着湖色衣裙的少女正在推着自己。她揉了揉眼,还有些迷茫地望着眼前长相颇精致的少女。懵了好一会儿,她才半梦半醒地问:“怎么了?” 少女正是扈樱,与她结伴而游的扈樱。 “怎么能歪在这儿睡着了?”扈樱无奈地笑起来,“是不是被梦魇着了?看你方才都哭了。” 白瑁回过神来,看着指尖的湿意:“嗯,梦见了我小时候。” 扈樱顺口问道:“梦见什么了?” 白瑁也笑起来:“拉拉杂杂的,梦见了好多小时候的事,但是每次都是水淋淋的,不是淹在河里就是被寒雨淋个精透,可把我给冻死了。” 原来,小时候打杀了妈妈的那些孩子们也没活多长时间,自己是看着他们被烧死的。 心底最深处有个郁结的角落慢慢松散开了。 她又遇到了一个好友,正是该珍惜。 白瑁的笑容愈发明艳起来。 “难怪你还时不时地抖一下。”扈樱取笑她,“你这是想泡澡了吧?我听说这汤峪山脚下有处温泉,那些达官贵人们在那附近造了许多别庄,都引了那温泉水在别庄里造了汤池的。我们俩去挑一处最大最好的泡一泡?” 白瑁有些迟疑:“那些富贵人家里肯定有许多人,我们溜进去不太方便吧。” “这有什么?我们后半夜去,那时下人们、主人们都睡了。我们又不用点灯,谁会发现我们?再说了,以我们的耳力,有人靠近,我们也肯定能提前发现,到时我们再溜走就是。”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汤峪山脚下最大最华美的温泉别庄是属于一位郡王的。 这位郡王畏寒, 深秋时就会带着众妻妾前来避寒,直至将今年关才会返回郡王府。 而此时正是深秋,这位郡王的别庄内正是人声鼎沸。 白瑁和扈樱两人就安静地趴在树梢间, 瞧着下方那座最大的汤池小筑。 汤池小筑内正灯火通明, 各式声音无所顾忌的传了出来, 莺莺燕燕, 软语娇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慵懒的男声。 扈樱低声骂了一句。 白瑁没有在意所以没有听清扈樱的骂语, 她只是睁圆了好奇的眼睛恨不得跳下树去趴到窗口去瞧,去瞧里面到底在玩什么竟是如此热闹开心。 扈樱侧过头来瞧着满脸好奇的白瑁,笑了一下,拉着白瑁就往别处去:“他们还不知要洗到什么时候呢!我们不等了,换一个。” 不远处是郡王夫人专用的汤池, 与此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座汤池小筑默默地隐在黑暗中,寂静无声。 那里应该不会遇到如此尴尬的事了? 如此深夜还在汤池内鬼混, 难怪这位年纪轻轻的郡王以畏寒闻名。 白瑁无可不可地被拉着往别处,只是有些不甘心地说:“这都过了子时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房睡觉,在那里面玩什么呢?我们要不去偷偷瞧一眼?一定很好玩。” 人族不是睡的都很早吗? 这么晚还不睡, 白瑁真的很想去探究一番。 扈樱轻轻地啐了一口, 笑闹着来捂住白瑁的耳朵:“你别听,那是不是什么好玩的,别去乱学。”想了想,她又凑到白瑁耳边低语:“也不是不能学, 但是, 以后会有人教你的,你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去跟人学。” 扈樱的话太绕了, 又是别学又是会有人教的,白瑁没听明白,但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心蓦然动了动。 脸骤然红了几分。 白瑁挠了挠头,糊里糊涂地就被扈樱拉到了郡王夫人的汤池小筑中。 郡王夫人的汤池小筑仅比郡王的小了一些而已,同样是华美异常。许是因为专为女主人建造的汤池,连那小筑上的牌匾也被命名为洛阳花筑。 这洛阳花筑周围自然是植了许多牡丹,可惜如今是深秋,叶子已落光。 白瑁和扈樱悄无声息地绕过这些牡丹假山,进入了洛阳花筑。 一进门扑面而来一股暖洋洋的气浪,那雾蒙蒙的气浪中几个娉娉婷婷的风韵女子正或坐或立。白瑁一惊,不由得止了脚步,再定睛看去,原是一架仕女屏风。 扈樱见识广,进门就发现了,自然不惧,早拉着白瑁绕过那屏风。 屏风后就是汤池。这汤池造得颇为柔美,建成六瓣花的造型,造型雍容华贵。在汤池东西两侧各有台阶可下,浅浅的水漫过台阶,透过水雾那白玉阶上朦胧可见刻了繁复的牡丹花纹样。 扈樱挽了长发,脱了鞋袜,宽了衫裙,只留了贴身的抹胸亵裤拾阶而下。 随着台阶一步一步而下,如踏在一朵朵牡丹之上。 扈樱轻笑一声:“难怪叫洛阳花筑。”见白瑁还站在池边,她又笑着催道:“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下来呀。” 白瑁便也挽起长发,脱了衣衫鞋袜,入了那汤池。 在深秋寒夜里,全身都浸在这温泉水中感受着融融暖意环绕,便是白瑁与扈樱两人并不畏寒也觉得美妙极了。 两人在汤池中嬉戏了好一会儿,额间都有些汗津津的,并肩靠在汤池边,抬臂懒懒地趴在池边休憩。 扈樱便瞧见了白瑁右臂上有一金红色的图案,如火如花。她凑近了,抬指轻轻触碰一下,问:“这是什么图案?文身还是胎记?” 白瑁低眉瞥了眼,道:“胎记,自小就有的。小时候那里就是一簇橘色的毛,现在就变成了这样的图案。” 扈樱觉得自己的有些记错了:“我记得你是浑身都雪白的,原来还有一簇橘色啊?” “嗯。”白瑁心情好,也不走台阶,直接跃上了汤池边,幻成了原形。 一只浑身都湿漉漉的白猫。 她猛地抖了抖身子,撒出了一串水珠。那水珠就铺头盖脸的洒在了扈樱头上身上。 白瑁抬起自己有一簇橘毛的前腿:“喏,就在这里。” “你个小坏猫。”扈樱抹去了脸上的水珠,也跳了上来,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狐,学着白瑁的样抖干了全身,抖出水珠砸向白瑁。 白瑁不以为意,施了个术法,瞬间就干燥了全身,露出了一身柔顺的皮毛。然后她取笑道:“你还说你是九尾狐,你瞧你,明明就只有一条大尾巴。” 扈樱长尾巴在汤池中一沾一甩,甩了白瑁一身水。她气哼哼的:“你哪里懂,我被我爹爹妈妈下了禁制,出了涂山就只能露出一条尾巴,不然我容易被坏人惦记上的。” 白瑁“嗯”了一声,不相信,但还是给面子的露出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不过,她酷爱毛绒绒,抬腿去碰了碰扈樱那毛绒绒的蓬松尾巴。 前腿那抹橘色忽然就亮了一下,一闪而逝,以至于白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随后两只小兽都被震惊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了原地。 扈樱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旁突然就滑出了数条同样毛绒绒的尾。 好半晌后。 “一、二、三……九!”白瑁颤抖着点了点,惊奇道,“真的有九条啊,你真是九尾狐?” “我哪能骗你呢!”扈樱回神后挺自豪,“现在你相信了吧?” 白瑁的猫脑袋连连点着,小心翼翼地又充满希冀地望着扈樱央求:“我能在你尾巴里滚一滚吗?” 九尾一甩,扈樱很大方的同意了。 白瑁一头扎进了那团蓬松又柔软的毛团中,滚了又滚。 扈樱看着白瑁撒欢的样子很好笑,但她心中也升起了疑惑:“怎么禁制突然就被解开了呢?” 白瑁在毛绒绒中露出一双眼,瞧着扈樱笑:“说不准你的禁制是有时间限制的呢?时间到了,就唰的一下全露出来了。” 扈樱立刻将这疑惑抛诸脑后,看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的猫,有些不解:“你自己也是毛绒绒的,怎么就喜欢我的尾巴呢?” 说着,一条大尾巴一扫拍了撒欢的猫一下 。 白瑁心满意足地抬头,极其谄媚羡慕:“那不一样啊,我的毛多短啊,你看你的毛又长又松软。” 扈樱被她这句马屁拍的心情愉悦,由着她在尾巴里撒欢,甚至还不时地用尾巴逗弄着已经玩疯了的白瑁。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不想变成人形了,直接在洛阳花筑里寻了处角落睡了。扈樱用一条尾巴作枕头,两只小兽偎在一起睡熟了。 睡梦中,白瑁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琴音,很好听,很愉悦,也很放松。 “瑁儿,瑁儿……” 这是她在寻芳楼内当丫鬟时的名字。 白瑁再次被推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着推醒她的女孩,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吗?要走了吗?” 扈樱愣一愣,笑起来,伸手在白瑁眼前挥了挥:“你睡糊涂了吧?什么要走了?还在做梦呢?” 白瑁搓了搓自己的脸,才想起来今日是除夕,她们在守岁。她不好意思地笑:“嗯,真得睡糊涂了。” 窗外零星传来一阵爆竹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密集,一阵接一阵,最后爆竹声震天不歇。 子时了。 “外面放烟花了,你们想看就去看吧。” 屋内还有一位女子,穿着华丽,看着扈白二人笑得温婉动人。 两人高兴得向那位女子行了一礼,拉着手跑出楼去。 群芳楼的烟花是选在花园里一座石桥上燃放的。楼内的姑娘丫鬟们早就嘻嘻哈哈的占了位置。白瑁和扈樱到得晚,又只是丫鬟的身份,自然只能跟其他人挤在一处。 但这样很好,白瑁很喜欢。她就喜欢人多热闹,不寂寞。 烟花爆竹声,嬉笑打闹声……声声入耳,多么鲜活的气息。 白瑁和扈樱的位置并不好,能看见许多人头,钗环耀眼更胜绚烂烟火。两人便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终于钻到了人前,一路引了众丫鬟们的笑骂。 虽然仍是在屋檐下,但微微前倾便没了屋檐遮头。 众丫鬟们劝:“快回来些,小心被烟花烧着了头。” 两人艺高人胆大,笑嘻嘻地又往前了几步,仰头看着空中一朵又一朵盛放的七彩花朵。 白瑁捂着耳笑着,感觉似曾相识,似乎她也曾这样与人一起看空中朵朵绚烂,那时似乎更开心温暖。 扈樱在一旁笑着。 白瑁看着身边的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很好,相处时快乐便是好的。 到了夜里,姑娘放了两人的假,不用值夜。 白瑁和扈樱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小屋,两人看烟花的兴奋劲还未过,躺在床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于是谈起了白瑁的梦。 白瑁道:“我今天做了个梦中梦。先是梦见了我小时候,后来被你推醒了后与你一起去郡王的温泉别庄泡温泉,然后又被你推醒了。” 扈樱回忆了一会儿在汤峪山泡温泉的事,也笑起来:“我记得,我们俩在那洛阳花筑里睡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偷偷跑出去。” 然后,她想起了白瑁当时傻傻地追问郡王在玩什么游戏,又想起了如今两人偶尔在夜里能听见声音时白瑁的反应,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白瑁还是没有长进啊。 这样单纯的猫多好啊。 白瑁抱着被子坐起来,诧异地瞧着扈樱,问:“你想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扈樱红了红脸,这个话题不好提起,她也羞于开口解释,只有等小猫以后自己发现了。她笑问:“等这寻芳楼里的事了了拿了赏金后,我们去哪里玩?” 白瑁没什么主意,开始算两人结伴玩过那些地方,数了一个又一个地名后,她有些迷茫地问:“我们最初是在哪里玩的?” 扈樱也坐了起来,双眼迷离,显然也有些迷糊了。她想了好半晌,反问:“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她能肯定白瑁是她出了涂山后认识的,可是,是在哪里相遇的呢? 白瑁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苦恼道:“我想不起来了。” 两人坐在床上遥望对方。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记?而且是两人同时忘记。 子时的绚烂喧嚣过后,如今愈发显得寒夜寂静。这半点声息都无的寂静使两人心惊胆寒,凉意裹住了全身。 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白瑁轻声揣测道:“是不是我还在梦中?所以记忆才这样混乱?” 扈樱僵硬地点点头:“可能。” 白瑁仰面倒在床上,蒙上被子道:“那我们睡觉,睡醒了就好了,就能记起来了。扈樱,你一定要记得喊醒我。” 扈樱也倒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我一定会喊醒你的。”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 扈樱觉少睡不着, 可贪睡的白瑁也同样睡不着。 白瑁在床上翻来覆去,将回忆想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变得烦躁无比。脑中虽是思绪万千, 却如乱麻, 毫无头绪。 这时, 她似乎又听见一阵袅袅琴音。这琴音似有魔力, 渐渐让她平静了心神。 白瑁一骨碌坐了起来,道:“不对, 便是我还在梦中,可是,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没睡着的扈樱自然也跟着坐了起来:“是,你若是在梦中,不该我也在你梦中, 我们总不能做同样的梦。” 两人再次坐在床上遥望对方。虽然都抱着被子,虽然本都不该畏寒, 但是,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冰冷的寒意由内而外地散开。 白瑁裹紧了被子道:“我觉得有些冷。” 扈樱也皱眉道:“我也是。” “我们一起睡吧。” “好。” 抱团取暖应该暖和些。 白瑁下了床,向对面走去。房间正中间是一张榆木圆桌和四张海棠坐墩。白瑁走得恍惚又着急,没留神就绊在了坐墩上, 疼得轻呼一声。 扈樱在一旁忙问:“没事吧?” 白瑁摸着被撞的小腿处摇了摇头:“没事。”腿只是有些疼, 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冰,白瑁掉转头回到自己的床边抱起了被子,疾步走到了扈樱床前。 扈樱也忙掀开裹紧的被子,道:“快上来。” 白瑁将手里的被子盖在床上才飞快地钻进被窝中。扈樱立刻抱住了白瑁。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可那凉意却似乎并没有退散, 反倒有越来越冷的感觉,似乎怎么也捂不热。 白瑁终于道:“我们会不会是着了谁的道了?” 听闻此话, 扈樱觉得更加得冷了,浑身都要冻僵了似的。她干脆变成了一只白狐钻在白瑁怀里,那条毛绒绒的尾巴也收到紧紧的,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 白瑁诧异:“你另外八条尾巴呢?” 扈樱苦恼:“被爹爹妈妈下了禁制,放不出来。”说着,她的尾巴尖儿抬起勾了勾漏风的被角,收回时从白瑁的右臂上擦过。另外八条尾巴蓦然如水银泄地般滑了出来。 一人一狐看看被子又看看突然显形的毛绒绒的尾,懵了好一会儿。白瑁想起梦中,扈樱也是这般,那九尾突然就出现了。 而现实中,她们在温泉别庄时,扈樱到底有没有露出过九尾? 白瑁觉得自己记忆一定是出问题了。 扈樱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只当是爹妈的禁制是有某种关窍,自己无意碰了所以才能露出真正的原形。她将九尾都往身体处缩了缩,可那九尾实在是蓬松得很,无论如何也缩不成一个毛团儿。另外八尾只得能裹几条算几条,剩余的都搭在了白瑁身上。 扈樱试图用玩笑驱散心底的不安:“给你再加盖个狐毛大氅。” 白瑁也缩在被子中,抱住毛团扈樱,又顺手搂住了一条尾巴。毛绒绒的尾巴蹭在脸上,白瑁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似曾相识。 两人紧拥在一起,心底的惧意稍稍散去了一些。 白瑁又重新提起了话题:“我们会不会没有察觉被人封印了记忆?” 不然如何解释两人同时忘记了如何相识? 扈樱将自己的头埋在毛团最深处,透过毛团传出来的声音就有些闷闷的:“可能的。” 可是谁能这样在不知不觉地就封印了呢? 这个人肯定很强大。凡间会有这样强大的修行者吗?她们一路行来,似乎都没有遇上修行者啊。 这个强大的修行者想做什么呢? 一人一狐不约而同地缩得更紧了。 白瑁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扈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了口打破沉默:“我们……” 扈樱道:“你先说。” “我们沿着原来的路回头去找,说不定是看见熟悉的事物就能想出来了,你说可行吗?”白瑁又问,“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扈樱道:“我的办法是我们回家,找我爹爹妈妈,他们一定能帮我们的。” 白瑁想了想,提出了异议:“你以前不是说要玩个够再回去的吗?就这样回去了,你甘心吗?” 毛团里的声音愈发沉闷不乐了:“不甘心。”然后,这个不甘的声音继续道:“我们先试试你的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家。” “好。” 既然定下了办法,白瑁觉得心安了,慢慢地入睡了。睡梦中,她似乎又听到了琴音,琴声悠远似远在天边,但又近似在耳边低吟,使白瑁渐渐忘却了睡前的恐惧。 勿忘本心。 四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沉睡中,白瑁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又睡了过去。 白瑁是被初一的爆竹吵醒的。 扈樱早变回了人形,眨巴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白瑁。见白瑁睁开眼,她有丝愤懑,又有一点羡慕与钦佩:“你怎么能睡得着的啊?” 白瑁吐吐舌:“听见外面有人弹琴,很好听,就睡着了。” 扈樱更疑惑了:“当时半夜三更的,哪有人弹琴啊?”她虽然将自己变成了毛团,可是越想越心惊,根本没法入睡。后来听着白瑁渐渐均匀的呼吸,她愈发地心烦意乱,就更睡不着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那么晚确实不该有人弹琴。 白瑁挠了挠头,可她确实听见琴音了,或者真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扈樱似乎想得更深了些,有些慌,又道:“不会就是封印我们记忆的人弹的琴吧?”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白瑁拽着被角想了好一会儿,轻声安慰扈樱也是说服自己:“我觉得那个人对我们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不然既能悄无声息地封印记忆,想来杀我们也是易如反掌。既然我们现在还能安安全全地在这儿讨论,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样的猜测虽无实证,但也算有理有据了。 扈樱叹了一声:“希望如此。” 白瑁掀开被子起身:“但不管怎样,我们总要找回丢失的记忆的。我们今日就走吧?” 扈樱立时惊讶:“不要赏金了?没有赏金,路上怎么办?” 白瑁回的斩钉截铁:“不要了。我们的身手路上肯定是不愁吃的,住……”她停了停,瞄了眼有些愁眉苦脸的扈樱,笑道:“住,就艰苦些,破庙山洞都可以,不要钱的。” 话音刚落,扈樱的眉眼愁得都要挤到一块去了,她还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虽然打定主意准备风餐露宿一阵子了,但准备离去的两人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 两人一出门就被一个要好的小丫鬟拉着去给妈妈拜年:“快点,今儿是正月初一,我们去给妈妈拜年,妈妈会给压岁钱的。” 有钱?当然是要的。 两人糊里糊涂地跟着去拜年说了一串吉利话,各拿到了一个半两重的海棠银锞子。这给了两人灵感,转头就去了服侍的那位当红姑娘房里,又是一番甜言蜜语。当红的姑娘一高兴,出手更大方,两人各得了一个一两重的笔锭如意金锞子,一把金瓜子。 这样的意外之财令两人欣喜不已,加上平日里得来的月钱赏钱,这风餐露宿可以升级为节衣缩食了。 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找了个出去逛庙会的借口,大大方方地溜走了。 来时一路走走停停,吃吃喝喝,行程悠哉游哉,去时却行色匆匆,恨不能一日千里。可是,两人也不敢真的一日千里,一路仍是将曾游玩过的地点都一一走马观花了一遍,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提示回忆。 往回的路越走越慢,刚开始时还能一日一城,到后来,两人不得不在每个州城停留多日,似乎越往回记忆就越混乱,越不容易确定下一个目的地该往哪儿。 停留的时间长了,银钱便渐渐捉襟见肘了。两人不得不越发精打细算起来,能不用银钱的地方都尽量不用。 一日夜间,在一家极破旧的小客舍中,白瑁终于取出了那个如意金锞子放在了油灯下,道:“明日我寻家铺子去把这个兑了。” 扈樱一手按住了那锞子,推了回去,道:“你那样喜欢,就留着吧。我们已经将我的兑了,你这个再兑了,就没有了。” 白瑁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精致小巧的礼物,爱不释手。她将那金锞子又拿在手里摩挲了一阵,那种似曾相识之感又起了,似乎自己也曾经如此把玩过这样的金锞子,又或者比这个更别致? 耳边似乎想起了一句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声音:“以后我每年都送给你。” 白瑁摇了摇头,将脑中这些乱糟糟的思绪摇开,坚定道:“这不过就是个死物,以后还是可以有的。但眼下我们钱不够了,总不能因为喜欢就不舍。我们走了许多地方,似乎都不是我们相识之地,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呢,总要找到的。” 扈樱也坚持:“你这样喜欢,总要留一个下来。不如我们别找了,我们回家,我爹爹妈妈肯定能帮我们的。” 白瑁却异常坚持:“不,我一定要找到最初是在哪里的。” 扈樱有些丧气地垮着脸,不满:“可是我们现在找不到,还不如回家寻求帮助呢。而且,我总觉得我们真要找到了,一定很危险,非常危险。”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瑁连连点头,她看着扈樱脸上立时浮上了笑容,话锋一转,“要不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回家,我自己找。谁先解决了,就立刻来寻对方。” 最近一段日子里,扈樱提起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白瑁觉得自己很能理解扈樱,她是个自幼锦衣玉食的女孩子,如今跟着自己这般吃苦确实很难为她。但她自己没关系,当年自己在山林里独自生活了几百年,这样的日子自己还是能适应的。 哪知扈樱一听这话就将脸一沉:“不,我们一起,不分开。”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扈樱的语气从未有如此激烈而急促。 白瑁有些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好友。 扈樱见状, 忙和缓了语气解释:“我们现在前路未知,分开行动容易被人个个击破,两人在一起还能相互照应一下。” “嗯……”白瑁看着扈樱缓缓点点头, 似是颇为赞同扈樱的话语, 但随即她也解释道, “虽然这个金锞子兑了之后能有一笔银钱, 但是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们还是要省吃俭用。你自小没吃过这样苦, 实在是难为你。” 扈樱飞快地接话:“所以我才说我们回涂山啊。” 涂山? 白瑁能肯定自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点,但这个地点却让心里起了温暖的感觉。 扈樱见白瑁神色似有松动,忙道:“我爹爹妈妈很厉害,也很好的,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白瑁仔细瞧了瞧扈樱, 退了一步:“我还想再找找。若是我们这笔钱也用光了,再跟你回家, 可好?” “回家”二字出口,白瑁又怔了怔,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能如此平静安宁地说出“家”之一字,仿若那里真是她的家一般, 可那里只是扈樱的家, 她没有家。 扈樱只道白瑁果然松动了,再接再厉:“我们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也是没结果的,不如现在就回去。” 白瑁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扈樱再劝:“回涂山, 不仅我爹爹妈妈能帮我们,到时候我还能求我几个哥哥, 他们修为高,求他们陪我们来寻找,这样把握也大些啊。” 白瑁没说话,只是看着扈樱。 扈樱又劝,言语里还带着一种佻达的诱惑:“我哥哥们也很好的,回了涂山我介绍你认识啊,我三位哥哥都还没娶亲呢。那时你觉得我哪个哥哥好,你就去引哪一个,让……” 迟钝如白瑁也听出了扈樱话中明显的意思,她红了脸厉声截了话:“扈樱,你这样轻佻的语气,对我和对你哥哥们都不尊重。” 扈樱似乎有些慌,讷讷地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很好,我想……” 白瑁缓了缓语气,叹道:“我知道你是无意的,我也知道我这样坚持对你造成了困扰,你没吃过这样的苦,所以,我才说我们兵分两路。扈樱,我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告诉我,我必须找到我们相识之地,那对我很重要。” 见白瑁仍是肃容,扈樱只得妥协道:“既然你坚持,我们就再找找吧。” 白瑁见扈樱面上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原有的一丝怒气早就化为乌有了。她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陪你到涂山附近,然后我自己再来找?这样你不用担心安危了。” 扈樱佯怒:“那怎么行?我是安全了,你怎么办啊?我不放心你呢。” 好友是这样关心自己的安危,白瑁自内心而笑,笑得和煦:“嗯,你的好意我都明白,所以我们花光钱后再回去,好不好?我是真的还想再找找。” 既然决定了会跟着扈樱回涂山求助,白瑁愈发加紧了时间。 许是有了紧迫感,她灵光一闪想出来一个办法。 翌日一早,白瑁兑了那仅剩的一个金锞子后,就拉着扈樱在街上寻摸了半日,终于在一个冷清的街角寻到了一家极不起眼的字画店。 扈樱很奇怪地问她:“你是想画画吗?还是想买字画?” 虽然从未见过白瑁流露出喜爱画画的兴趣,可是,这类爱好向来是费钱的,扈樱很支持,银钱早日用完,也能早日回家不是? 想到此处,扈樱忙又拉住白瑁走道店对面,小声劝:“我刚刚在另一条街上看见有家文趣坊,比这家店看上去要气派多了。想来,那里面卖的品种肯定比这家店齐全,质量也肯定是这家无法比拟的,我们还是去那家吧。” 眼前的这家小店确实很不起眼,不仅地段不好,门面都是灰扑扑的,招牌也很不讨喜,简简单单的就写了李氏书画铺几个字,看着就很随便潦草,让人没有进去的欲望。两人站在这儿交谈的当口,小店也是门可罗雀。 反观扈樱提起的那家文趣坊,两人不过就是经过未有停留,行色匆匆间扫了一眼,就发现那店内店外处处透着“气派”二字。那店内客人更是往来如织,伙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的确比不上那家文趣坊。 可白瑁看中的就是这家小店的小。她笑道:“我就是想买些纸笔回去将我们走过的地点都标记出来,不用看那纸笔好坏,只要能写就行。”说着,她指了指对面那家小店,接着续道:“店面这般破旧总该价格便宜些。” 扈樱无话可劝,跟着白瑁进了那李氏书画铺。 这家书画铺果真如两人猜想般寒酸。一架书柜上不过摆了寥寥几本册子,墙上不过挂了几副极普通的字画售卖。扈樱瞧去那几幅字笔力顿涩,虽是摹的也是有名书法家的字帖,可都是有形无神,散漫无力。那些画也是无甚可夸之处,不过是图个热闹丰富,全无意境。 店内也仅有一人,正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打着瞌睡,连有顾客进门都不知。 扈樱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还不如我二哥信手涂鸦之作。” 哪知那打瞌睡的胖掌柜突然就耳聪目明了。他立时跳了起来,大怒:“这位小娘子,出门左转过一个街口,第二个街口右转五十步后有家文趣坊,那里的字画想必能入您的眼。” 扈白二人瞠目结舌,这才明白这家店不仅没有好字画,还没有好的待客之道,难怪没有客人。‘ 见两人没有回嘴,那个年近半百的掌柜更凶神恶煞了,翻着眼白斜睨着两人:“我说两位小娘子,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姑娘,那就别挑什么好坏,若你那二哥真有你说的那样好,有本事拿出来比一比。没有,那就少说些风凉话。” 虽然开始时确实是扈樱说了句不妥当的话,可这掌柜的嘴实在是锋利如刀、句句刻薄,这让两人都很有怒气。 白瑁拉了扈樱往外走:“我们走吧。” 不过是想买些便宜的纸笔,没必要受如此闲气。 掌柜立刻不干了,嘴角往下一垮,两侧肥肉都抖了几抖,那双陷在肥肉里的小眼一瞪,怒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为了嘲讽本店?我这儿岂容你们这般轻易进出?” 两人不想理这样无礼蛮横之人,就要跨出门去。 这掌柜虽然看似如肉球般浑身都透着圆润,但行动却很迅速,几步转出柜台,一把揪住了落后了一步的白瑁。 白瑁手臂被拽住了,心中怒意更盛,头都没回,只是手一甩竟将这看似有两百来斤的掌柜摔了回去。 那圆滚滚的身子撞倒了柜台后又跌到在了地上,只顾哼哼唧唧,躺在地上扶着腰半天没能起来。 白瑁见那掌柜摔得这般惨,也是一惊。她本以为这掌柜是仗着有身好本事才敢如此跋扈无礼,手上就用了八分劲。她甚至做了万一这就是那封印记忆的强大修行者的准备,手上已蓄势了另一招,只等万一甩不脱就立时第二招递出。 哪知这就是个纸老虎!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白瑁觉得自己似乎也曾这样摔过一个男人。她又仔细看了眼还在哼哼的掌柜,觉得这副面容也是似曾相识。 白瑁回过神来,觉得是个普通人也好,她跟扈樱不会有什么危险。两人出了门,身后突然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大喊:“救命啊,杀人了啊。” 两人忙回头看去,就见那胖掌柜还躺在地上,正梗着脖子继续大喊着:“救命啊……有人杀人了啊……” 白瑁下手有分寸,知道这人不过是摔了个大跟头,最多就是皮肉伤,并无大碍。见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居然如泼妇一般扯着嗓子大叫,两人不由得目瞪口呆,都失了会儿神。 这一愣神的功夫,门口就有几个泼皮无赖围了上来,显然是要堵住两人。这群泼皮无赖又见着两人容貌秀美,心中更是起了色意,脸上的笑容更显猥琐。 掌柜还在里面大喝:“快,堵住那两个臭丫头,那个穿黄衣服的臭丫头手上有些蛮劲,你们要小心,一定要抓住那两个臭丫头。不给她们点厉害看看,她们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但扈白二人又怎会惧这样的小人物? 这群人便是得了掌柜提醒,放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也不是两人的对手。两人轻轻松松就将围上来一群泼皮揍得仰倒在地,哭爹喊娘。 这时周围的人才围观过来,除了躺在地上那群泼皮的哭喊声,其余围观之人似乎都被震慑了,没有半点窃窃私语,只有一脸震惊和不安。 扈白二人无意在这里耽搁,更无意将动静闹得满城皆知,忙从一群鬼哭狼嚎的泼皮身边走了过去,从一群寂寞无声的围观群众中穿了出去,准备再寻一家小字画店去买纸笔。 扈白二人走出后不久,就有两人悄悄地追了上来,状似无意地聊着天经过扈白二人身边:“……那两位外乡姑娘打的这个在县衙是有些背景的,那店家是县尉的小舅子,只怕他回头找他那县尉妹夫一哭诉就……” 这两人声音不大不小,扈白二人听得分明。那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极为生硬地转了话题,改聊些今年收成如何之类。 方才那话显然是好心故意说给两个女孩听的。 扈白二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惧这些凡人,但她们本就是有要紧事在身,不想被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而打岔耽误了行程。两人交头合计了一番,也顾不得去寻别的字画店了,回了小客舍收拾了行李,迅速离开,不再在这小县城逗留。 原本每去一个城之前两人都要好好研究一番,这次事出突然,并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两人就挑了最近的城门出了城,沿着官道就往下一个城去了。 扈樱出了城后提出异议:“现在也不怕那些人追上来了,我们是不是停一停研究一下,看看到底该往哪个方向去?” 白瑁道:“这些日子,我们总是循了各种线索研究该往哪个城,可总也找不到,不如这次就随机找一个城,说不准会有新的发现。” 扈樱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只能跟着白瑁往前走了。 两人脚程快,不过半日功夫,在夕阳西下前进了一座名叫眉州的城。 入城后,当然是先寻住处。两人在城中转了几家客舍,在经过一家颇大的客舍时,白瑁甚是眼熟,停住了脚,指着那书有四方馆的牌匾对扈樱道:“我们以前来过这里的,而且就是住在这家客舍的。”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扈樱立刻盯着那牌匾似在回忆思考, 沉默了好半晌后,她才略带迟疑地说道:“你确定我们在这里住过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白瑁很确定的点头:“我们肯定在这儿住过。” 扈樱道:“那我们还住这儿吧?” 白瑁摇了摇头,放弃道:“算了吧, 我们还是找家小一些的, 这家客舍的房钱太贵了。”以前两人对银钱没概念, 一路铺张浪费, 将身上的钱迅速消耗一空。如今身上不过就几两银子,自然是要省着些花的。 特别是在寻了许久之后突然有了新线索, 最后却因为没有算计缺了银钱而放弃,白瑁觉得那样会很后悔的。 扈樱又劝了几遭,终于还是被白瑁和无情的现实说服了,蔫头耷脑的跟着白瑁找了家极小极便宜的客舍住了。 等两人收拾停当,已是天黑, 在这客舍内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又趁着店小二送水时打听了一番附近的名胜古迹后, 歇下了。 夜深人静时,白瑁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扈樱正睁着一双眼盯着自己。 扈樱见白瑁忽然醒来,有一丝慌乱地挪开了眼, 轻声问:“是把你吵醒了吗?” 凭心而论, 扈樱便是一直醒着也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白瑁并不是因为扈樱而醒的。她是又听见了袅袅琴音才醒的。 自在寻芳楼内提过一次琴声后,白瑁后来又提了几次,但扈樱次次都说没有听见。这琴音似乎只有白瑁能听见, 白瑁就留了个心眼。每每在半梦半醒时听见琴音, 虽然觉得很是心安,但是, 白瑁仍是试图从睡梦中挣扎出来,但每每都未成功。 今夜,白瑁成功的醒了,那琴声似乎也嘎然而止,再听不见了。 白瑁摇了摇头,说了自己醒来的缘由,又问扈樱:“你怎么还没睡?” 扈樱皱起了那双修长的眉,烦闷道:“睡不着,这房间内总有股难闻的霉味。” 小客舍的房间当然不会有好条件,被子铺盖都有一股终年潮湿的霉味,两人如今是将那床上的铺盖都卷起放在了椅子上,和衣而卧在木床板上。 但房间内的味道确实难闻,白瑁不过是尽量忽略而已。 见扈樱这般说,白瑁起身去开了窗。 这个房间内只有朝北的窗。北窗一开,北风带着深秋的肃杀之意呼啸而至,虽是带来了新鲜空气,可是房内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不少。 好在两人并不畏寒。 白瑁问:“这样可好些?” 扈樱仍是皱着眉点点头:“好一些而已。白瑁,你怎么就能这样容易入睡呢?” 白瑁知道她不过是牢骚并不强求回答,笑道:“快睡吧。” 这时琴音也随着北风而至,不再是飘渺的不真实,而是清晰可闻的。 白瑁立时僵住了,站在窗边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有人在弹琴。”扈樱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听了一阵,又赞道,“这人琴艺颇高妙。” 白瑁略放下了些心,这说明并不是幻听。但这琴音与她半梦半醒间听见的也很相似,都能令人平心静气。 伴着这琴音,两人终于都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第二日,白瑁又去买纸笔。 这回两人没有遇见那般蛮横的店家,顺利地找到了一家小小的书斋。 那店面躲在街角边缘,很不起眼,进门后摆设倒也雅致,墙上挂的字画虽不能与名家相比,也还有几分意趣。 进门这么一扫,两人就对这间小小的书斋有了好感,比那前一日遇见的李氏书画铺好了不知多少,两人的好感也上升不少。 那掌柜是一位留了一把花白胡子的老人,说话也是极风趣,并不因为两人是个面生的姑娘家而欺客。在得知了两人只想买些最便宜的笔墨纸砚后他仍是笑呵呵的,热情地介绍了几类便宜的纸笔,开了个极公道的价格,最后细心地将这几样东西包好递给白瑁。 纸笔买的的很顺利,白瑁自然心情舒畅,回头喊扈樱一起走。 此时,扈樱正在一旁仰头看着一幅画。 那幅是一幅猫石图,笔法还有些生涩,布局平淡,但那只猫却画得很有意思,眼眸灵动,浑身都透着娇憨慵懒。 扈樱指着那只猫,一语双关:“这猫很像你。” 白瑁也瞧了好一会儿,笑回:“我有胎记的,她没有。” 那幅猫石图不过是个小插曲,两人聊了两句后就回了住处。 白瑁便铺开了纸,磨了墨,开始在纸上一点点绘出曾走过的城镇。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就在北窗下边想边画。虽然将去的路程忘了,但回的路程两人都记得清楚明了。 从寻芳楼所在的州城开始,一路往西,最初是一条虽然有些曲折但总体还能看出向西走向的路线,渐渐地走过的城市开始目标不明晰了,忽而往北忽而往南,总是在绕路,但好歹还是在勉强往西而来。到了最近几月的行程,目的地变得扑所迷离起来,完全看不出她们具体该往里去,只是在不停地绕路,东西南北皆是走过,一路风尘仆仆赶路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如今将路线一画出来就发现,这些州县来回穿插,有些州县其实距离十几天或一个月前走过的州县靠的极近。 将这几月的路线画出来后,仿佛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弧形屏障。这道弧形屏障大致南北走向,弦弓突出向东。 两人在这道屏障上来回奔波再无突破,除了目前所在的这座眉州城。 眉州仿若是破开这道屏障的一支小箭,微微向西插入。 白瑁瞧着那图好一会儿,终是指着图,迟疑地开口:“我们应该往这个方向而去。” 扈樱也盯着那图瞧了好久,听见白瑁的话后,她慢慢地说道:“我们这样凭方向和距离作的图会不会不准?” 白瑁也有些怀疑自己了,有些烦恼,如果能有份更准确的舆图就好了。 这时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琴音。 白瑁向窗外瞧去。窗外已是黑夜了,隐约间能听见人们喊撒野的孩子们回去吃饭之声,也能听见夫妻为了柴米油盐争吵之声,还有那责骂孩子之声,婴孩的啼哭之声,遇上喜事的开怀笑声……这种种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了人间特有的热闹气息,但那琴音就穿过了这些嘈杂的声音悠然地传入耳中,连带着这些嘈杂声都变得优雅悦耳起来。 白瑁静下心来向北眺望,透过那层层屋檐与如墨黑暗,仿佛能看见坐落在城北的那座威严宏大的建筑群。 寒风从窗外吹来,将桌上轻薄的纸卷起,白瑁随手拿了一只茶杯压住了。她下了决心,道:“我去趟州衙。” 扈樱一愣,并不明白白瑁的意思。 只听白瑁接着解释道:“我去州衙偷舆图。” 舆图是军事机密,只有少数几处地方能存放,州衙内肯定有。 扈樱惊愕之后大笑:“偷窃这种事一般都是鼠类会做的事,你作为能捉鼠的猫居然要行鼠辈之事。” 偷偷溜进州衙对于已修炼了几百年的两人而言并不是难事。 两人从北窗跃出,也不飞檐走壁,化成两道清风贴着屋脊直飞州衙。 地上的人们并不能看见她们,仍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好在州衙内也早已散衙了,除了偶尔一两人外,州衙大堂二堂内都基本无人,两人虽对这州衙内地形不熟,但在里面尽情翻找也未惊动他人。 找了许久,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份舆图。白瑁将那舆图展细看,有些失望,这不过是一份眉州全境和部分邻近州县的舆图。 白瑁的失望一直延续到回到小客舍内。 扈樱劝了一路。 当两人从北窗重新进入房间后,白瑁笑了,她自认为又想到了个好主意:“我们去益州。益州是益州路路治所在,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全的舆图的。”说着,她展开那幅眉州舆图和下午所绘的简单舆图,道:“你看这两幅图对比下来,至少能证明我们自己绘制的并没有差距太大,说明还是有一定准确性的。去益州,看益州路的全境图,只是为了再对比一次,再做一次确认。毕竟,我们在这益州路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 扈樱小声惊呼了一声,无奈道:“你若在益州找不到全境舆图,是不是要上东京开封府皇宫里头偷去?” 白瑁仔细的考虑了一会儿,笑道:“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行。 扈樱绝倒:“我觉得你真是魔怔了。” 白瑁半真半假的玩笑道:“真要去开封的话,可以从这里先往西去邛州,再往北经益州、汉州、绵州,最后再折向东去开封。” 扈樱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泼冷水:“我们身上的钱应该是撑不到开封的。” “是的。我觉得我们可能不需要去开封就能达成目的了。”白瑁指了指了图上那如同弧形屏障一般的地点,正色道,“我们一直绕着这一带由南至北又由北至南地寻找,仿佛是遮住了向前的路线,只有眉州是突破了这个地带往西又进了一步。我有种预感,我们要找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道弧形的内侧。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将这一带都仔细找一遍。” “若按你说的,这弧形往西还有许多地方,又岂只是你说的这几处,西面那块地方更辽阔广袤,我们一两个月内肯定是没法跑遍的。”扈樱立刻苦了脸,有些不情愿,“白瑁,我们这样辛苦还不如回涂山,让我爹爹妈妈帮我们,或者让我哥哥们陪我们出来找。” 白瑁安慰道:“不会的,我们只需要在宋境内寻找,我能肯定我们俩从未出过宋境。” 扈樱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吃过的苦已经超过了她几百年来所有的苦了,有些颓唐的搂住白瑁的肩,抱怨:“好,陪你。白瑁,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找到我们的记忆,但我可以肯定我再跟你这样转悠几个月,命就要送给你了。” 白瑁笑嘻嘻地反抱住好友:“不会的,你就当是游山玩水好不好?” 琴声再次从窗外传来,扈樱觉得听着这琴声颓废畏难的心也变得好多了,她笑:“舍命陪君子。” 伴着这琴音,两人又一次的一夜好梦。 第三日清晨两人收拾停当,退了房,往店小二介绍的名胜而去。 两人先去了距离眉州州城不过几十里的彭山,只见这山绿树成荫,又闻流水潺潺,虫鸣鸟啼,虽非仙界却有仙界风姿。 白瑁在这山中逛了一圈后,兴奋地对扈樱道:“我们应该是来过这座山的。” 扈樱也跟着点点头,没精打采地赞同:“是,我们来过。” 这让白瑁愈发有信心了,更坚定了将整个益州路都逛遍的决心。 扈樱却愈发显得委屈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瑁坚定了信心后, 与扈樱按计划去了邛州。 先在邛州州城内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又打听了一番邛州地界内的各名胜。在傍晚时分,两人照例寻了一家便宜的客舍。 一路琴音时断时续, 白瑁已是习惯。她觉得这琴音并无恶意, 反而又凝神之效。每每听见琴声, 有些烦躁不安的心便能静下来, 能给自己重新鼓劲,增强信心。 许是在客舍内歇了一夜, 扈樱的精神看上去比在彭山好多了。 白瑁却有些不开心和失望,两人在邛州地界内走了个遍,却再没像在眉州那般遇到丢失记忆中熟悉之地。 扈樱反过来安慰白瑁:“别着急,许是这里我们确实没来过,到益州之后说不定有发现呢。” 白瑁听着扈樱的安慰之语, 听着再次传来的悠远琴音,收拾了心情, 重拾了信心:“是的,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然而,益州如邛州一般,白瑁并没有找到任何熟悉之地。 当然, 这并不是说在益州没有任何收获。 收获还是有的。 一回生二回熟, 白瑁和扈樱在夜半时分轻而易举地偷到了益州路舆图。 回到客舍中,两人将那舆图展开,研究了半晌,在下一处该往哪儿去这个问题上有了分歧。 白瑁想北上汉州, 而扈樱想东归。 白瑁有些疑惑不解:“这条路线我们在眉州时就商量好了啊?为什么要改注意呢?” 扈樱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幅舆图, 舆图下是一张布满陈年油垢再擦不干净的桌子。她觉得有些恶心,转过头却看见了发黑的床铺。扈樱可怜巴巴地道:“白瑁, 我以为我跟着你能跟你一样吃苦,可是我做不到。每每住进这种地方我觉得我已经忍不住了。我真的不想再受这种苦了,我们回去吧,回涂山吧。” 白瑁瞧着扈樱的脸。 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以日渐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脸上竟隐有枯瘦之感。白瑁知道她说的确实是实情。锦衣玉食的小姑娘被迫跟着自己这样委屈实在也是难为她了,如今怕是已到她的极限了。 白瑁再次提起了陪着她回到涂山后兵分两路的建议。 扈樱却愈发坚持白瑁跟着自己一起回涂山:“我吃不了这样的苦,我也不想看你在外面这样吃苦,跟我一起回去吧。” 白瑁摇头拒绝:“我想继续找下去,我若是就这样跟你去了涂山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会的,回涂山一样能找回记忆。”扈樱小意地望着白瑁,再次提起了自己的哥哥,但这次言语不再佻达挑逗,反而满是真诚,“白瑁,我真心觉得你不跟我回涂山才会后悔。最近我们经常能听见琴音,你很喜欢。我二哥也会抚琴的,琴艺极高,回涂山后,我让我二哥弹琴给你听,你一定会庆幸跟我回去的。” “我不能因为喜欢琴音就放弃寻找。”白瑁仍是很坚持,“扈樱,我总有那种感觉,一旦我放弃了,我这辈子都再不能找到了。” 扈樱拉住白瑁的胳膊,乞求:“可是,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想你成为我的嫂子,能永远留在涂山。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二哥的,你们会在一起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白瑁飞红了脸,轻轻拍了拍扈樱的手背,避而不答:“我找到后,可以去涂山看你。” 两人商量到半夜,谁也没能说服谁。但,白瑁的坚持战胜了扈樱的退缩,扈樱只能委委屈屈地跟在白瑁身后上路了。 扈樱越发的萎靡不振了,白瑁知道好友的委屈求全,在生活上也愈发谦让照顾她。 在离开益州前,白瑁终于咬牙将自己的金铃取了出来去了当铺。扈樱几番劝阻不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瑁将金铃当了。 那金铃是纯金打造,做工精细,刻着繁复的图案,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当得了一笔数目客观的银钱。 白瑁拿着那钱,笑得开心:“我们以后住好一些的客舍,你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金铃是一个收纳法器,没了金铃,白瑁所有的东西都只能放在包袱中背在身上了。 扈樱看着背着包袱的白瑁,心中感念,眼中就有些湿湿的。她指了指白瑁背上的包袱,道:“把这些都放在我这儿吧,你就不用背这个了。” 两人向来亲密,白瑁也不矫情,将东西都递给了扈樱,由着扈樱收起来。白瑁笑着安慰好友:“我当的是活当,以后还是能拿回来的,别哭得感觉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扈樱轻斥:“胡说!不过就是你的法器,怎么还用上生离死别这样的词了?”停了停,她又承诺:“跟我回涂山,我送你个更好的。” 从益州往北进入汉州地界。 两人一路风尘到达汉州下辖的雒县。有了银钱,两人住在了雒县最好的客舍中。 可即便是住宿条件已好了不少了,扈樱似乎仍是不满意,仍一心求归。 两人再次有了分歧,进而起了争执。 这分歧为的是西去什邡还是北上德阳。 扈樱道:“我们北上后折向东,回涂山也能早些,何必西去?” 白瑁试图说服好友:“什邡并不远,我们先去什邡,然后再去德阳可好?” 扈樱这次异常坚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 争论不休的后果从小小的分歧变成了一场争执大吵。 扈樱感觉憋屈极了,又气又急:“我一路劝,你却从不听我半句,一路坚持到如今。我忍让你这般久,你就不能偶尔听我一次吗?” 白瑁一怔,想了半晌,犹豫良久。 这时,那琴音又传了来,白瑁透过窗向远处眺望。 深夜的县城显得宁静安详,偶有几声犬吠猫叫,不远处的屋脊上跑过一只黄狸猫。那猫似有什么在身后追赶般,一面叫唤着一面跑得飞快,长尾随着奔跑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犹如那猫身后忽而长了几条尾一般。 瞧着那坚定向前不曾回头的狸猫,白瑁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略带歉意地说:“扈樱,我还是想往什邡去。” 扈樱不曾想白瑁思量半晌仍然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心中激愤,终于怒道:“我一直当你是好友,对你处处忍让,可是,你却不顾虑我的感受,只顾自己。你这何其自私!” 白瑁怔了怔,愣愣地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女孩。 两人相识几载,一路行来,相互扶持照应,从来都是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的,从未如此这般红脸争吵。 如今,两人的友谊显然遭受了重创。 白瑁上前几步,拉了下扈樱的手,试图求和:“对不起,我是该考虑到你的承受能力。我现在陪你回到涂山后,我再来,好不好?” 哪知扈樱已是一甩手,避开了白瑁的手,神色漠然:“不好,我不喜欢寻找已经丢失的记忆。忘了就忘了,随缘便好,何必非要心心念念地牵挂着。我们两人想不起怎么相识的就不能算是朋友了吗?” 白瑁道:“可是,我觉得这段回忆对我很重要。” 扈樱反问道:“那我觉得想起这段回忆会伤害到我呢?你会怎么做?” 白瑁一怔,下意识反驳道:“怎么会呢?我们最初相识的回忆怎么会伤害你呢?” “你瞧,你还是不顾虑我,只顾自己能不能找回记忆却不顾我会不会受伤。”扈樱退后几步,直退到了窗边,发出数声冷笑,“既是这样,我们何必维持这假惺惺的友情?不如分道扬镳,从此你找你的回忆,我回我的涂山。” 说罢,扈樱一转身从窗间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白瑁大惊,疾步奔到窗边,探头望去,夜色茫茫,已无人烟。 她慢慢地蜷起身子,蹲在了窗下。 这世上,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妈妈、青童郎中、心尘子道长,如今不过是轮到了扈樱。 可扈樱的离去是决绝的,其他人一个个因为各式原因离开,扈樱却是因为自己的不谦让而伤心离去。 她很后悔,后悔应该尊重扈樱的意见,而不是一意孤行。 心中那个让她必须找到回忆的声音,那个告诉她回忆很重要的声音,那个一直告诉她一定会成功的声音又如何比得过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友。 记忆丢失了便丢失了,回忆又如何比得上活生生的好友? 找回回忆不过是个不知能不能成功的虚无妄想,失去了陪伴几载的好友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伤害。 白瑁将自己蜷得更紧了,无声地滴下泪来。 扈樱,你若回来,我就跟你回去。 白瑁在窗下蜷缩到凌晨,猛然站起。 她要去追扈樱,她要去向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蜷得时间太长,站得太猛,白瑁一个踉跄没站稳,压在了窗台上。她扶着窗棂歇了一会儿。待麻木的双腿恢复了知觉后,她轻拍窗台,就要飞身而出。 正在这时,一直陪伴她的琴音蓦然变得更清晰了,琴音入耳,使她因为伤心而变得有些昏沉的头脑也清晰了起来。 那只在屋脊上飞奔而去的黄狸猫不知从何处钻出,无声无息地跃上了窗台,盯着白瑁瞿然而叫,声声凄厉,竟比这初冬的夜风更寒冷刺骨。 因是猫妖,白瑁一向都爱同族,但此时她顾不得这突然出现的小动物,仍自顾就要跃出房间。 那黄狸猫似乎看出了白瑁的企图,不等白瑁行动,它已从窗台上跃起,张着利爪扑向白瑁。白瑁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向后退却,试图避开这黄狸猫的袭击。但原本身手灵敏的白瑁竟不知怎的没有能避开。黄狸猫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利爪扑到了白瑁身上。看着小小的一只狸猫,竟有千斤重般,压得白瑁倒地不能动弹。 白瑁心下一惊,只道是那一直隐在暗处的敌人终于出手了。 第220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黄狸猫蹲在白瑁胸口, 虽然小小的,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舔了舔收回利爪的脚掌后,它盯着白瑁, 只顾一声又一声地凄厉叫唤。 白瑁却如被座巨大的山脉相压, 无论如何用力, 竟无法撼动黄狸猫半分而起身。 这样令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实力让白瑁又惧又喜。惧的自然是这敌人的实力太强大, 自己竟无一合之力;喜的是幸好扈樱突然走了,不然两人竟要全军覆没在此。 即便同为猫族, 白瑁却一点都听不懂黄狸猫的叫声,只觉的这叫声凄厉中透着严厉与凶恶。 那黄狸猫叫唤了好一会儿,见白瑁一脸木然懵懂,显然没听懂自己的话语,它不慌不忙地又换了几种叫声, 仍是凄厉异常。白瑁渐渐有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这只黄狸猫似是能仿许多种动物的声音。 在换了十几种声音后, 白瑁心中忽而响起了一道肃穆的声音:“勿追,危险!” 黄狸猫的叫声虽然凄厉可怖,但却远远不到雷声般的巨响,可心中忽然响起的声音不仅肃穆不容反驳且声音极高如雷般猛然炸响, 将白瑁的心震得“咯噔”声巨跳了一下。 那黄狸猫似能瞧出白瑁的心思, 忽然就不叫唤了,只是静静地蹲坐在白瑁心口,死死地盯着白瑁。 琴声也持续不断地传来。 琴音婉转悠扬,有飘然之意, 似有一幅山水墨卷正徐徐展开, 令人心旷神怡。这让白瑁心中的恐惧悔恨慢慢消退,心中渐渐只余平静。 心情平静, 脑中纷乱的思绪也早已消失,只余空茫茫的一片。 白瑁无奈地望向那只黄狸猫。黄狸猫的眼睛幽邃似深潭,令白瑁渐渐沉沦其中,不舍挪开目光。白瑁心中知道不好,可是这不好年的念头一起就被按了下去,使她完全生不出移开目光的心思。那黄狸猫的眼睛牢牢吸引着她的目光,使她渐渐失去了警觉,再也生不出别的想法。 慢慢的,那似幽潭的眼中似有一幅幅画面闪过:有山清水秀的风景,有人来人往的酒楼,有熊熊燃烧的烈火,有奇异服装的男女,有广袖宽袍的男子,有衣袂飘飘的舞蹈…… 这一幕幕画面并不清晰,不能看清其中的容颜,但白瑁觉得这些自己都似曾相识,都很熟悉。那个想要寻回记忆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 我要去找到这些地方。 黄狸猫忽然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相较而言显得温柔许多。 那个肃穆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去想去处,自能相见。” 这句话如在山谷中有回音一般,不停的在脑中响起,白瑁变得昏昏沉沉的,再想不起其它事,也只是跟着喃喃念叨:“去想去处,自能相见。” 等白瑁彻底清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已近午时。那诡异的黄狸猫早就不在了,只有琴音还隐隐约约的杂在各式声音中传来,若不是仔细分辨便能轻易忽略。 白瑁仰面躺在地上,傻傻望着窗外,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和袅袅炊烟,偶有一只孤鸟扑闪着翅膀从天边飞过。 门外其他客人的声音和窗外客舍隔壁人家的声音交织成人间的乐曲传了进来,纷扰嘈杂却又真实热闹。 夜间的事让白瑁觉得一阵心悸,但心中却又很愿意相信那句“去想去处,自能相见”。白瑁揉了揉了脸,用屋角面盆架上的水净了脸。那水放了一夜早就是冰冰凉凉的,泼到脸上将白瑁激了个哆嗦。 在这个哆嗦中,白瑁下了决定:继续西去什邡。 她莫名的信任夜间那个肃穆的声音,觉得那个声音永远不会骗了自己。而且,那诡异的黄狸猫并没有伤了自己,应该是对自己没有恶意的。 然后,白瑁想到了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她没有钱了。 白瑁所有的东西都被扈樱收在了她的收纳法器中,她身上仅有一些散碎的银两,勉强付了当日房资后就余不下什么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随意变了个包袱皮将桌上的舆图和笔墨纸砚都收了起来,背着包袱退了房,往什邡去了。 雒县距离什邡极近,不过五十几里路。 白瑁脚程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看见什邡县城那不算太高的城墙了。但在远远见到那城墙之后,白瑁却越走越慢。 官道两侧并无什么迷人风景,但是那道两侧的成荫绿树,纵横阡陌,甚至远处那不高的山丘让白瑁都越看越熟悉。 白瑁甚至有种隐隐的感觉,那座小山上的一草一木自己都应该是熟悉的。她终于绕道去了那座小山。 小山并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但也自有一股清逸秀丽之感。 白瑁在山中信步而走,更是处处都觉得熟悉,何处有山涧溪流,何处有甜美果树,何处有鲜嫩猎物……她甚至找到了一处洞府。 那洞府藏在了植被茂密处,外人根本无法发现。但白瑁很自然地就拨开了那些植被,发现了那个已经长了青苔的山洞。这山洞还被人用法力封印了,让人觉得不过是一块巨大的山石。 但封印洞府的法力是那样熟悉,白瑁心念一动,封印自然而解。往里去,石床、石桌、石椅……她甚至能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一处极隐蔽的收藏处,那里面放了一些对她而已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和一个空的陶罐。 白瑁想起了,这是自己曾经住过的洞府,是她亲手布置的家。 一路都有些沉闷的心情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也变得雀跃起来。她决定在家里住一夜,第二日再进什邡城。 她去不远处的山涧中取了水,顺手捉了一尾呆头呆脑的鱼,破腹洗净,捡了些枯枝,直接在山涧卵石滩上生了火,将鱼穿在松枝上烤了。 白瑁坐在山涧边吃着烤鱼。烤鱼肥美,她想起了自己在这几百年中在数座山林游荡,也曾住过数个洞府,唯独此处被自己忘的一干二净。 这似乎证明了她找对了方向。 到了夜里,白瑁封了洞府,躺在石床上。 深秋的山林,虫儿早已归寂,山间野兽也陷入沉睡,只有风吹过林间的树叶“沙沙”声,或是偶然一声夜枭凄厉鸣叫。这样的声音却愈发显出山林寂寥。 白瑁在这寂寥夜间感觉到了寂寞孤单,便再也无法入睡。 她再次展开了益州路全境舆图和那幅简单的手绘图。两相比较再三,白瑁并未有新发现,思绪就从那图上渐渐发散开,看着那廉价的纸笔,她不由的想起了那家店,更想起了那店中的猫石图。 那幅图令她印象深刻,当时就觉得那图上总缺了些什么。 长夜漫漫,睡不着的白瑁终于取了纸笔,将记忆中的那幅猫石图临了下来。脑中迅速闪过一副画面,是一人正扶着另一人的手,似乎正在教她如何落笔,如何布局。可她距离这两人很遥远,只能看出他们身上服装奇异,却看不清两人面目。 白瑁试图走近些,却不妨脚下一绊,人猛地就向下直落。她受了一惊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不觉间撑着头睡着了,梦中那一落正是头猛然从掌间滑落所致。 这时琴音又飘飘渺渺地从远处传来,琴音渐渐升高,将林间那更显寂寥的风声鸟鸣都压了下去。 白瑁觉得自己困了,收了纸笔后在石床上一卧,不久就入了香甜美梦。 一夜好梦的白瑁醒来时神清气爽,梳洗过后,便往什邡县城而起。 在即将入什邡城前的官道上,一群人骑着马风驰电掣地从城内冲出,当先一人青碧锦袍,腰间悬一块白玉佩。 白瑁有些疑惑,这群人很眼熟,不禁又多看了一眼。 那锦袍公子也向白瑁望了一眼,轻盈跃下马来,笑道:“小娘子如此喜爱这玉佩,不如就赠与小娘子,也是缘分。” 白瑁觉得这锦袍公子虽然生的一副好皮相,但骨子里透出一股阴冷。这让她极不喜,拔腿就往城里走去。 那锦袍公子追在白瑁身后喋喋不休。白瑁并不理会他,只顾往前走。锦袍公子几步追到白瑁之前,将那玉佩往白瑁手中塞。 这时,白瑁惊了一惊,正要甩手时,锦袍公子连手带着玉佩穿过了白瑁的手掌。白瑁更是一惊,才发现这锦袍公子不过是个虚无透明。 白瑁又望了望周遭。 周遭一切如常。官道上行人目不斜视地经过此处,对于锦袍公子及其一众仆役都熟视无睹。书生、农夫仍是各忙各的,偶尔向白瑁瞥一眼,也不过是好奇这个小姑娘为何站在路边不动。 白瑁看着行人们怡然无惧地向那些坐骑、仆役漠然走去,未受任何阻力就这般穿过那些坐骑仆役。她心境一明,知道这锦袍公子及其一众手下都是自己丢失的回忆。她就这样看着那锦袍公子对自己纠缠不清,看着一众仆役在一旁热闹起哄,直到那锦袍公子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得遍身黄土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白瑁知道这锦袍公子是被自己摔出的,此间事已了,自己该往城里去了。 她甚至有些隐隐地了悟此事止于此,却也始于此。 白瑁信步往城中走去。 进了城,心念一动,她顺心而行。 此番她本就没有目标,只是看街两侧的店铺,看街上的行人,看街边游戏的孩童,看着城中的一切,看有无与记忆重合之处。 不知不觉间,她离开了繁华的街市,拐进了一条清幽的大街,街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显然是什邡城高门权贵居处。 偶尔有穿着华贵的公子经过,也有奢华低调的管事仆役路过。白瑁对于此间的居民而言显然是陌生的,但是一个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显然是人畜无害的,这些原住民们不过是或好奇或惊叹的眼神。 白瑁对这些都置若罔闻,只是往深处走去。过了一处气派朱门后,她又向内行了一段长路,右手处出现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小巷不深,是条死胡同,尽头又是一堵高高的院墙。冥冥中自有暗示,她不带一点迟疑地进入了小巷。 尽头那丈高的院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杏色衣衫的少女。那少女笑着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就从那高墙上轻盈的跳了下来。白瑁觉得她是要来拉自己的手,微微的抬起手来,那少女果然上来亲热地拉住白瑁的手:“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不出意外的,那杏色少女的手也是虚无而透明,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白瑁的掌。 呓语般的声音从白瑁口中溢出:“扈樱……” 少女自我介绍:“我姓扈,单名一个‘樱’字。只因我生在樱花烂漫时,我爹娘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白瑁脱口而出,与耳边的话汇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介绍:“我是白瑁,白色的白,玳瑁的瑁。” 白瑁欣喜若狂,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坚持是正确的,没有误入歧路。她找到了与扈樱相识之处,她想起了初识的点点滴滴。白瑁雀跃地转身,疾步往巷口走去,她知道下一处该往哪里去了。 疾步了几步后,白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她小跑了起来。鹿皮小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似是惊起了一只趴在院墙上正酣睡的黄狸猫。黄狸猫“喵”的一声尖叫从白瑁眼前一闪而过,跃入了院墙内侧。这叫声过于凄厉,完全掩住了白瑁身后一声微弱的声音。 白瑁曾被黄狸猫压了一夜,自然对黄狸猫心有余悸,如今忽而见到一只黄狸猫,心中也是一跳,加快了步伐飞奔出了小巷,往繁华街市去了。 白瑁的目的地是遇仙楼。 她熟门熟路的拐过几个街口,就到了目的地。 但白瑁愣住了,充满了疑惑。 这里是什邡最繁华的街市,店铺鳞次栉比,但在最中心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人倒是不少,香烛缭绕,信徒虔诚。 白瑁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个卖茶水的小摊。一个老妇带着一个垂髫小童正在小摊上忙碌。那摊上来往的客人也多是乡野农夫农妇,就站在摊边饮尽离去。白瑁举步而去,掏出了一个铜板买了一碗茶水。 白瑁捧着那大海碗,抿了一口碗中微温的茶水,用下巴点了点那片废墟,好奇地问:“大娘,那里的房子都塌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去祭拜?” 老妇见这小姑娘长得漂亮讨喜,说出了一段故事。 这是能让整城居民都为之自豪的故事,是能令周边居民羡慕不已的遇仙奇缘。 老妇显然已经说得极纯熟了。随着老妇不算动听却也还算生动的故事娓娓道来。老妇是以讹传讹,经过了众口修饰,整件事被说得天花乱坠,只将两个少女比做了天女下凡。 白瑁却知道这里有许多不尽不实之处。她望着那废墟,似乎正看见两个少女在那里谈笑,看见那个叫佘城的锦袍公子哥儿领了一群气势汹汹的打手围攻两人,直到扈樱拿出了鸣风扇,一扇过后一片狼藉。 白瑁想起了后续,闯了祸的两人逃到了眉州,一路游玩一路东行,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叫胡芦山的地方,那里有一眼胡芦泉,泉水清甜可口。用这山泉酿的酒醇厚细腻,回味绵长,最可喜的是入口时带了点清甜。为此,两人在那胡芦山中一住数载。 白瑁一口饮尽那大海碗中微苦的茶水,有些苦恼地抚了抚额,她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又有些混乱了,回忆起来的这些事情似乎是应该发生在很久之后的事,是未来事。 白瑁自言自语:“我该去一趟胡芦山,去看看那里。” “不!你不许去!”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显透出色厉内荏。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心情很丧,没写,今天多写一些弥补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章 白瑁却没有听出色厉内荏, 她只顾着欣喜,高兴地回转身,笑:“扈樱,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离开的。我找到我们初识的地方。” 扈樱站在街上, 行人从她两侧慢慢走过, 犹如水中一块巨石, 将水流一截为二。 白瑁兴奋地走上前,去拉扈樱的手, 并没有注意到扈樱的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她笑道:“我找到我们的回忆了,你可以继续在外面游玩,不用因此回家了。” 许是觉得方才的语气太重了,扈樱任由白瑁拉住了自己的手,笑得温柔:“既然找到了, 我们别在这儿待着了,我们去别处玩, 去开封好不好?你以前就说过你没见过京城是什么样的,我们去看看好吗?” 白瑁左手还端着那只大海碗。大海碗有些破口,一棱一棱的破口已经被时间打磨得不再锋利。碗上还有一道裂纹,裂纹微微泛黄, 从碗底一直延伸到碗口, 仿佛随时会裂成两半。碗中还余有一些微黄的茶水,在碗中微微摇晃,看着就像是微黄的酒液。 白瑁心中忽然就冒出了许多情绪,复杂的情绪。她看看手中的碗, 又瞧瞧对面的女孩, 终于叹了口气:“我先把碗还回去……” 说着,白瑁松开拉住扈樱的手, 转身往茶水摊上走去。白瑁有些奇怪,见到扈樱刹那欣喜在触到扈樱之后立刻消失了,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立刻浮上了心头。她的手还像以前那般柔弱无骨,可是那柔软并不温暖,有着冰冷的寒意,犹如芳草茵茵的沼泽虽软却能吞噬生命。虽然她在笑,而且笑得那样温柔,可是,白瑁觉得那温柔的笑容却像是一张洁白晶莹的蛛网,一旦沾染沉浸自己就会被牢牢地网住,不得脱困。 眼前的扈樱有些陌生,不再像以往那般明朗可爱。 白瑁将碗递回给那老妇,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回身,凝视着扈樱。 她有些犹豫,犹豫该怎样回答扈樱的邀请。 是同意还是拒绝? 扈樱仍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见白瑁转回来,笑得愈发温柔:“既然还了,那我们走吧?”虽是询问,但她显然不希望白瑁拒绝,这语气中透出坚定不容驳斥的意味。 白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脱口道:“我不想去开封,我想去葫芦山。” 话一出口,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白瑁一怔,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思索就这样出口了,她自己都很意外。意外之后又是平静,这是她内心的想法,是她的心意。若是答应了扈樱,那就违了她的本意。 因为这段回忆并不完满,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扈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半丝笑意都无,满面都是滔滔的凶狠恨意。 连带着出口的责问都充满了戾气:“为什么?你已经找到回忆了,为什么还不肯收手,还要继续下去?为什么不能跟我走?” 她还要继续寻找缺失的回忆。 这样的理由显然不能说服已经愤怒的扈樱。 白瑁没有试图说服她,她看见扈樱那身儒裙已然猎猎作响。 今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长街上本也没有萧萧寒风,可扈樱那身儒裙、那头黑发却如遭受了狂风一般,显然是勃发的怒意使她失去了理智,正要发作。 白瑁试图安抚她:“去了胡芦山之后一定陪你去开封好不好?” “不!”扈樱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尖利得刺疼了耳膜。 街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声音震得生疼,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白瑁皱了皱眉,轻声道:“扈樱,你别这样,你会伤到别人的。” “好。”扈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放软了语气,“我们不去葫芦山好吗?只要不去葫芦山,随便去哪里我都答应你。” 白瑁很想去葫芦山。她与扈樱在葫芦山结庐而居,在清风明月下舞剑清唱,在暖暖阳光下取泉酿酒……那一幕幕似真似幻地出现在脑海中。 扈樱见她不答,又追问道:“好不好?” 白瑁仍在犹豫,她望着扈樱,又望了望四周。 因为扈樱的语调恢复了正常,四周的行人们不再捂耳,放下了手,又都兴高采烈地逛起了街,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都没有人好奇地看两人一眼。 白瑁心中猛的一跳,轻声问道:“你不是说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你不高兴吗?”扈樱有些不虞,反问,“还是说,我们之间的友情都是虚情假意吗?” “见到你我当然很高兴啊。”白瑁道,“我只是好奇。” “那我们走吧。”扈樱上前几步,“我们去开封。” “扈樱,我还是想去葫芦山。” 扈樱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白瑁,带了一丝天真和冷酷,问:“哪怕我不开心?” 白瑁飞快地接道:“我不想你不开心。” “但我会不开心,会很生气。”扈樱冷着脸,声音又开始渐渐拔高。 “为什么?你若是不想去葫芦山,不想跟我来什邡,你为什么还要跟来?” 扈樱没有笑,尖声反问:“我说我放不下我们之间的友情,我还想努力挽回,你会信吗?” 心间涌出暖意,原来她也是不舍得。 “我信!”白瑁柔声道:“那么,我陪你去开封后,我们再去葫芦山好吗?” “不!”扈樱激烈的反对,“我不喜欢葫芦山,我不想去。” 白瑁又退了一步:“那我一个人,你在开封等我。我一个人会快去快回的。” “不!”扈樱尖叫,“你也不能去。” 她的声音如锋利笔直的铁剑一般直冲云霄。 行人们顿时被刺破了耳膜,流出血来。这些人捂着耳呆立在原地。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沿着脸颊慢慢的滴落下来,不一会儿两肩就已洇湿了一大片。 白瑁捂了捂耳,指着街上的行人道:“你别这样,他们都会受不了的。” 扈樱冷笑:“我如今自己都快受不了了,还管他人受不受得了?你只要答应我,我就不伤这些人。” 扈樱的言语中充满了冷酷和胁迫。 这样的扈樱不像扈樱! 扈樱从不会拿旁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有了分歧,她会软磨硬泡,想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像前几日那样出现争执进而赌气离开从未有过;像如今这样利用他人性命威胁自己就更未出现过了。 白瑁皱了皱眉,很疑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去葫芦山?为什么扈樱会受不了? 扈樱也有些癫狂了,尖声道:“因为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白瑁没曾想听到了这样一个答案,有些不可思议。 不等白瑁有何回应,丧失了理智的扈樱愤怒地继续道:“你以为我想回来?不,我不得不回来,我试图离开你,可是,无论我走向那个方向,最终都回绕回你的身边。我恨透了这样。我不想来什邡,不想找什么回忆,一点都不想!” 白瑁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扈樱,觉得她非常陌生。 扈樱仍在挥着手继续:“我不得不跟着你到了什邡,如果你去葫芦山,我也不得不跟着你去葫芦山。来到什邡,我已经虚弱了,跟你去葫芦山,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难道你就愿意这样看着我死?我们不是朋友吗?不是好朋友吗?你就愿意看着我因为你死?” 心没由来地痛了一下,白瑁轻轻道:“我不想你死!” 这句话出口后心口的疼痛变得更强烈了,白瑁捂住心口,她强调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死!” 心“怦怦”地剧烈跳动着,越跳越疼,白瑁觉得有些不能呼吸了,扶着身后的茶水摊慢慢地弯下腰来。 这时琴音又至,是从街边的酒楼内传出的,不再如以前那般悠远旷达,变成中正平和的雅音,有肃穆庄严之感,最能静心。 心跳随着琴音慢慢地舒缓,渐渐慢了下来,白瑁又重新站直了身体。 扈樱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只是继续挥舞着手愤怒:“你若坚持去葫芦山我一定会因为你而死,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情谊?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友情?” 她的手恰好拍到了身边一位行人身上,那人便如被拍豆腐般瞬间被拍碎了。 白瑁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散开的血肉,有些恶心。然后她望向扈樱,道:“你不是扈樱!” 扈樱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凡人,也没有这样的能力瞬间就将一人拍碎。 “我怎么不是?”扈樱立刻慌乱起来,向前几步,忙不迭的否认有愤怒,“你看着我,我的样子,我的声音,哪里不像了?” 白瑁摇了摇头,愈发肯定了:“你不是扈樱,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扈樱去哪了?” 扈樱仍然坚决否认,连连说道:“我怎么不是?我就是。”她不停地重复着,反复地念叨着。 白瑁听着从酒楼内传出的琴音,心情渐渐平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平静地开口:“你不是扈樱。扈樱会为了鸣风扇扇死了凡人而后悔内疚,不会像你这样用他人的性命威胁。” 扈樱似乎有些无计可施了,她瞪着白瑁,再次怒道:“你不愿意放弃你那可笑的想法,甚至为了这样可笑的坚持而否定我。那好,我让你看看我如何死。你记住,我都是因为你才死的。是你坚持要来什邡,坚持要去葫芦山,是你的坚持是你的自私害死了我。” 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繁华的街市蓦然消失,周围是一片青翠古树,正中一处怪石嶙峋,有泉水汩汩流出,形成一汪小小的水潭。 白瑁环顾四周,她立刻明白了现在正在葫芦山葫芦泉边。 扈樱不见了,只能听见她愤怒的声音:“睁大眼睛看看,是你害死的我的。”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风景又骤然一变,再不复方才清雅优美的风景,变成了处处焚着烈焰的炼狱。 一只已全身焦黑的狐正在那火焰中苦苦挣扎。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婴儿啼哭声,凄厉非常。那个被称为九婴的怪物正嚣张地扬着那九条恐怖的头不停地喷火吐水。 那只焦黑的狐挣扎地越来越慢,眼中的光泽越来越暗淡。 白瑁的心又开始猛地跳动起来。 她终于将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扈樱正是被佘家和蛟族联手追杀而死。 耳边陡然想起了怨毒的声音:“看着,仔细看着,睁大眼睛看,就是你的坚持才害死了我,是你非要坚持来葫芦山才会导致我的死亡,都是你的错!” 最后那三字合着凄厉尖锐的婴孩啼哭如回声般不停地在脑中回荡。 白瑁只觉得心脏快要破胸而出,跳动得越来越厉害了,心口的疼痛渐渐蔓延到了全身,她觉得浑身都在疼。 山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更加凄厉的猫叫声。 白瑁被这声叫声乍然一惊,心间恢复一丝清明。 中正平和的琴音渐渐响起,慢慢压过凄惨的婴儿啼哭。 白瑁望着眼前恐怖的场景,又想起了方才行人们耳边流血却都呆呆痴痴的诡异场景。她道:“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幻境。”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她每个字都说的极费劲,都是忍着剧痛从喉间挤出来的。一句话说完,白瑁额间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又一滴滴地滴落下来。 但这句话一落,周围又是一变,变成一片虚无。 那个娇俏美丽扈樱还是没有出现,出现在白瑁面前的是一只焦黑的狐:“看着我,我本是雪白的九尾狐,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就是你坚持和自私的后果。” 白瑁恢复了些许精神,她看着如黑炭般的狐,慢慢地说道:“你不是扈樱,扈樱至死都没露出过九尾,她一直都是被下着禁制,至死未解。而且,扈樱不会这样费尽心思阻挠我去寻找回忆的。”她望着虚无一片的四周,肯定地猜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幻境,无论是什邡、葫芦山还是这里,我都在幻境中。” 焦黑的狐似乎变得有些透明,她冷笑数声,尖刻道:“你为了逃避责任,竟想出了如此可笑的借口!” 白瑁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慢慢道:“我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我都想起来了。这件事的起因是佘城动了色心。便是再来一遍,我还是会拒绝佘城,我不能因为知道后续而委身佘城,我想扈樱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焦黑的狐变得愈发透明,像是一道虚影。 白瑁想起了扈樱回归后,两人在一起喝酒的场景。 那个满口酒气的扈樱比划着长长的手势:“我们最好了……” 白瑁想着那个醉酒的扈樱,笑得甜美:“这里不过是个幻境,我不能逃避现实而沉迷与虚无幻境。这里再美好也不过就是假象,发生的用不可能重来。外面才是真实的,才有我所爱的一切。” 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深夜。 扈樱看着狐后, 眼中充满了担忧:“妈妈,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狐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别担心,你先回去睡吧。” 女儿如今不过是凡人之躯, 不能如自己这般几日几夜不眠不休。 扈樱瞧了眼狐帝, 又抱着狐后的手臂不撒手:“不, 我想在这儿陪着你们。” 扈樱从小就嘴甜, 如今她一直强撑着不睡,想等白瑁历劫归来和陪父母估计是都有, 但她嘴上却说得极动听。做母亲的一眼就能看穿女儿这样的小心思,但是,明知是好听话听在耳中仍是很高兴。 已经有千年没见到这样爱撒娇的女儿了。 狐后笑起来,起身拉起扈樱,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你应该对白瑁有信心, 能在灵气几近于无的凡间修炼成妖,天赋是极高的, 过心劫,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你二哥还在呢。你只管等着一两日后,见到一个修为境界有大幅提升的白瑁。” 扈樱“哦”了一声, 跟着狐后站起来, 才后知后觉地问:“妈妈,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房休息。”狐后笑着将扈樱推到房门口,“你好好休息,别再等了。你是否熬夜都无法对这件事造成影响, 不如回去睡觉。说不定, 明日一早醒来,你就能看见白瑁了。” 扈樱还要分辨几句时, 狐帝也适时插口:“别犟嘴,不肯,我就给你下个昏睡咒,一样时要睡的。” 狐后笑道:“听见没,还不赶紧回去。” 扈樱皱了皱鼻子,冲狐帝做了个鬼脸:“爹爹最坏了。” 被赶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但扈樱在床上辗转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天刚亮时,定好的闹钟响了。 正酣睡的扈樱被吵醒了,蒙着被子又眯了好一会儿,在闹钟第三次响起时,终于爬起来了。 今天是狐帝回涂山的日子,一大早就要出发。 原本定了狐帝狐后同归,但由于白瑁历劫,狐后临时决定再等两天,让狐帝先回涂山。前一天晚间,扈樱便说好了要去机场送行。众人耐不过她的歪缠不休,终于勉强答应了。 得益于紧张的学习生涯逼着她学会高效利用晨间时间,扈樱在最后一刻勉强爬起后,在十分钟内就将自己洗漱一新,精神焕发地往楼下走去了。 狐后见扈樱下楼,招手道:“过来,让我给你变个样子。” 还属于失踪人员的扈樱乖乖地走过去,由着狐后掐了个诀,立刻旧貌换新颜。 薛潇潇在一旁鼓掌笑道:“舅妈,樱姐姐变得更好看了。” 狐后道:“这就是你樱姐姐原本的模样。” 几人吃过早餐就准备出发了。 扈析和薛潇潇站在门口挥手道别。 狐后陪着扈樱一起去机场送行。有狐后在一旁,扈樱的安危自然不用担心。 看着汽车远去后,扈析与薛潇潇回了屋。 薛潇潇回涂山许多日,荒废了许多时间,自然是回屋赶作业。 扈析前段时日忙着佘家的事,没有时间想别的事,如今闲了一些,也要赶作业。但如今二哥为了白瑁仍是撒手不管,他还不得不分些精力来管着其它事务。于是,他灵机一动,抱着作业本去找薛潇潇。 “貂儿,我有些好些题目不会做。” 薛潇潇笑眯眯地问:“析哥哥,什么题啊?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扈析打开寒假作业本,除了最基础的题目,大片大片的大题都空着。这时他想到的偷懒方法。 抄作业说出去多丢人啊,不会做然后名正言顺的请教后直接写上去多好啊。不用费脑子,还能得个勤学好问的好名声。 薛潇潇仍是笑眯眯的:“析哥哥,这些题目考试前我们都复习啊,都是类似的。”说着,薛潇潇的食指在书桌上那排参考书上一一划过,然后迅速抽出一本来,打开,刷刷翻过几页,指着那页上面的题目,继续笑:“你看,那道题是不是跟这一题类似啊?” 那题目下密密麻麻地写着解题过程。 扈析眼前一亮,就要细看时,书“唰”的一下被合上了。 薛潇潇仍然笑着:“析哥哥,这题你做过的,你再好好想想,实在想不出来,我可以稍微提示你一下。”说着,她又翻开了书本,指着一道公式道:“最后是用这个解的。” 想抄作业?那是不可能的。 扈析看着那道公式,很郁闷,他也知道最后是用这个公式,可是,如何才能把这公式需要的条件都算出来呢?他不想动脑子啊! 曲线抄作业的计划被人看穿了。 扈析只能在薛潇潇笑眯眯的透彻目光中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做题目,不再考虑捷径了。 丢脸丢大发了! 扈析心里哀叹,感觉在貂儿妹子那洞察一切目光下实在是如坐针毡。 好在不久后,扈析终于找到了溜走的借口――他感觉到二哥书房内那面涂山白玉有动静了。 扈析猛地站起身,差点儿把椅子给推到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有人联系,不是,涂山联系,我去看看。” 不管是谁联系这边,扈析都很感激他,将自己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来。 所以,当涂山白玉将两地接通,扈枫看见了弟弟那张笑得快要将嘴咧到后脑勺去的脸时先吃了一惊,然后毫不留情地打击:“扈析,快别笑了,瞧你那什么傻样!” 扈析揉了揉笑得有些酸痛的脸,虎着脸反击:“我愿意,三哥你管得着吗?” “你是我弟弟,当然管得着。”扈枫顺口就回了一句,笑了笑,在扈析还没回嘴之前迅速地改变了话题,“二哥呢?我有事找他。” 扈析一口气被憋住了,恨得牙痒痒的,恨恨道:“二哥没空理你。”说着,他一昂头,一副就不告诉你的赌气模样。 扈枫向来能软能硬、能屈能伸,立刻赔上笑脸:“好弟弟,我知错了,像你这样帅气的神仙那是天上地下都独一无二的,跟傻子半点不沾边,我给你赔不是了。快去帮我把二哥喊来。” 扈析气顺了,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房门,心平气和道:“二哥他真没空理你,他在陪白瑁……” 扈枫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是白天啊。” 扈析眨眨眼,仿佛没看懂三哥那颇有深意的表情,继续道:“……陪她历心劫。” 扈枫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来。 弟弟你说话能别这么大舌头吗?幸好二哥没空啊,不然听到了又是一顿削啊。 扈枫果断地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立刻道:“行,那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等二哥有空了你帮我转达一下。” 不等扈析开口,扈枫就将最近蛟族的事娓娓道来:“也不算急,就两件事告诉他一下。第一件是,灭九婴的法子有了,就是准备起来有些麻烦;第二件事,龙渭我准备过几天就放回蛟族了,他若有什么其他安排让他赶紧通知我。” 见说到正事了,扈析也忙肃容都应了。他想了想,道:“妈妈说白瑁心劫总也要一两日的,你若是很急,不如跟爹爹商量一下,爹爹今晚能到家的。” 扈枫没有正形的挥了挥手,道:“我们那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是特别特别大的事,否则有什么事都爱往我们头上推,还要美其名曰给我们锻炼的机会。”不想接手,那只有离家出走一途啊,不能怪他常年不归家啊,不想干活只能溜啊。如今点背,刚好被逮个正着。 扈析想了想整个涂山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二哥处理的,也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但还是好心提醒一句:“蛟族的事算是很大啦,二哥也是回家跟爹爹商量过的。” 扈枫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知道这事儿了,又问了问扈樱的事。 扈析便将如何找到姐姐如何救出姐姐都一一说了。 正说的兴起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了,扈樱从外面冲了进来,问:“白瑁醒了吗?” 扈析惊讶地望着来人,人还没回神只是下意识地摇头回答:“还没。” “这位小美人就是我千年未见的妹妹吗?”扈枫也是一愣后才回神,看着乍然惊现的女孩子,虽然长相与记忆中的不一致,但早就习惯于花丛中周旋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加了句恭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谢谢三哥。”扈樱笑道。当年三哥就爱往外跑,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不过每次他回家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意送给自己,还会讲外面好玩的事情,那时,小小的扈樱最羡慕的人便是三哥了。这样想着,扈樱便问了问扈枫近况,聊了聊别后之事,末了,她笑嘻嘻地为狐后催婚:“……三哥,你常年在外招惹了那么多女仙女妖,什么时候能领个三嫂回来啊?你看二哥,遇见白瑁就定下了,当年我就动过这心思的,说明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要不让妹妹帮你在这里找找?” 扈枫立刻怪叫一声:“为什么你们都直呼小二嫂名字,二哥都不管,我喊句小二嫂就要挨批,一定得喊二嫂?不行,我抑郁了,要找个角落静静,关了。” 不等弟弟妹妹们有所反应,“啪叽”一下关了联系。 扈樱和扈析两人互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相同又不同的情绪。 相同的是笑意,笑的是三哥的逃避,不同的是扈樱的笑意中还有些些许担忧和了然。 扈樱再次望向禁闭的房门。那里结界依然在,没有开启的迹象,说明白瑁还未能从心劫中脱困而出。 我从未怪过你,这不是你的错。 不知在劫中的你可能感应到我的心意? 已经中午了,一天快要过去了。 扈樱望着那扇门,焦急地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补昨天的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卧室内。 琴声从未停歇。 扈栎修为精湛, 法力深厚,便是不眠不休十日仍能坚持。但是,他不敢肯定白瑁能否撑过三日, 抚琴的手未停, 人同时也在细细地观察着床上安静的睡美人。 白瑁的眉正微微蹙起, 似是遇到了难解之题。过得片刻眉间舒缓了, 有抹淡淡的得意神色。这抹得意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眉又蹙得更紧了, 两道深深的沟壑形成了一个“川”字。懊恼、痛苦、不舍、哀痛和恐惧都一一浮了上来。 眼梢处滚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慢慢落进了发间。 悠远的琴音从指尖滑出,经由那枚狐族文身传入白瑁劫中。 白瑁的神情渐渐平缓,舒展了眉心,甚至浮上了一丝欣慰和喜悦。 扈栎看着她表情变化, 心情有些复杂,先前的神情意味着她在劫中遭遇了困难, 而如今喜悦的神色则意味着她如今在劫中顺遂。可是困难易破,顺遂却易消磨意志。他害怕她困在安逸中只以为自己活在真实中渐渐蒙蔽了看清世事的心。 白瑁时而欣喜欢愉,时而伤心恐惧。 扈栎的心犹如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沉甸甸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煎熬的等待中到了下午。 白瑁入劫已是整整一天一夜了。 扈栎放下了琴, 燃起了一支线香。 这香名为接引香,外人入劫寻人时必燃一支,一则防止最终迷失在劫中,二则从劫中破劫而出时有迹可循。 扈栎准备入劫寻人了, 时间拖得太久对白瑁不利, 会过于消耗她的精神法力,最终导致失败。 正当扈栎结印试图入劫时, 白瑁神情蓦然大变。紧张、痛苦、恐惧等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额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浑身肌肉都绷得极紧,犹如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会绷断一般。胸口也是起伏不定,甚至能隐隐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扈栎去握她的手。就见她手紧紧握着,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殷红的血一滴滴地从指缝间流出滴落。扈栎疼惜她,伸手去掰开她紧握的手,哪知她的手握得极用力,费劲才勉强掰开,刚一松手就又死死地握住。扈栎无法,只能隔空取了一块毛巾过来塞在掌心,又去看她的另一只手,也是如此。扈栎只得如法炮制,尽量避免她伤了自己。 右臂上那文身突然放出光华。 瞧这情形,扈栎明白她遇见了最凶险的关口,才会引起他封印其间的法力如此强烈的反应。 此时入劫相助,若是不能立刻寻到白瑁,根本无济于事。 扈栎只能放弃立刻入劫相助的念头,转而又抚起了琴。 这时的琴音一改方才悠远旷达之声,变得中正平和、典雅纯正,有庄重肃穆之感。这曾是一首庙堂雅乐,温和而刚毅,有教化之用,最是光明正大能抵邪祟。 琴音经由文身相助入白瑁劫中。 在经历了最痛苦凶险遭遇之后,白瑁仿佛受到了琴音的指引,渐渐浮上了坚毅的神色,虽然仍有大汗淋漓虚脱之感,但呼吸和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似乎想通了某些事,变得通达而洞明,唇角弯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白瑁望着茫茫虚无的周围,那只只剩一道浅浅虚影的狐,又想起了简可的话:“……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啊,不能将别人犯的错导致的结果怪罪到自己的头上啊……” 是啊,这不是她的错。 她可以内疚,却没有做错,她不是导致扈樱身死的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是佘家和蛟族,是那两族的恶行导致了扈樱的身死。 而且扈樱已经回来了。 回来后的扈樱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仍将视自己为好友。 “扈樱不会这样责备我的,不会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我头上的。”白瑁笑着,凝视那道已近于无的虚影,“你将这里变得再像也不是真实,你留不住我。” 那道虚影终于消失不见,蓦然放出光亮,使周遭一切都变得光明无比,明亮得刺眼。 白瑁闭了闭眼,又陡然睁开眼,眼中星光熠熠。 “醒了?” 白瑁看着眼前的人,露出甜甜的笑容:“嗯,醒了。” 扈栎收了琴,将她扶起,顺手递了杯混元露给她。 白瑁皱着眉看着那杯乳白液体。这混元露淡而无味,不好喝,还不解渴,她现在很渴,宁可喝水。 扈栎摸了摸她因汗水而微湿的发,轻声哄她:“乖,破劫很消耗法力的,喝下之后,待会儿我让黛姨给你做甜汤喝。” 白瑁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有些虚脱,如喝药般苦大仇深地喝了混元露,道:“我不要喝甜汤,就是有些渴,想喝很多很多水。” 白瑁入劫出了许多汗,口渴也属正常。扈栎依言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水。 白瑁连喝了两大杯水才感觉有些好。她抱住正回身放茶杯的扈栎,将头靠在他背上,声音软软地谢他:“我在劫中一直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琴音,没有你的琴音引导,我恐怕真的很难出来。” 扈栎转身将白瑁搂在怀里:“这只是辅助,主要还是靠你自己才能破劫,你若不能保持道心通明,便是有我的琴音引导也无用。”说着,他轻轻在她额间落了一吻,笑:“现在我该恭喜你成功破劫飞升成仙了。” 白瑁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件事。 无论人族还是妖族,修炼终究追求的便是羽化成仙的那刻。这正如人间辛辛苦苦十二年最终也就是为了能考个好大学一样,白瑁终于止不住地笑起来。 这一笑就没止住,直到她入浴室傻呆呆地冲了个澡出来后脸上还挂着一抹看起来颇有些幼稚可爱的傻笑。 扈栎笑着帮她施法擦干长发,随手帮她扎了个马尾。看着镜中还在傻笑的新晋女仙,扈栎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原本梳得服服帖帖的头发立刻被揉出了一层毛绒绒的碎发。 新晋女仙白瑁也不生气,拆了马尾干脆梳了个蓬松的丸子头,然后笑着警告他:“不准再摸我的头了,发型要被你揉坏的。” 扈栎只得缩回已经揉的很熟练的手,撤了结界,陪着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扈樱见到白瑁出现,喜得蹦出了三尺高,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白瑁面前,笑道:“太好了!” 白瑁见到了扈樱也很是欢喜,毕竟在劫中她遇见最多的便是扈樱,如今见到本人也是心神激荡,与扈樱相拥而笑:“见到你真好。” 正相拥时,白瑁听见了扈栎的声音:“母亲,你今天没走?” 语调虽然平稳,但那疑问的语气显然表明了他的惊讶。 狐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我多留两天陪陪樱儿,后天回去。” 扈樱听见了,只是眨了眨眼,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白瑁忙不迭的与扈樱分开,向狐后见礼。 狐后笑道:“恭喜你历劫归来,该庆祝。”说着,她向黛姨道:“今晚要加菜,这是大喜事。” 黛姨笑着应下,自去了厨房。 白瑁深受感动,虽然狐后并未多说,但她也是明白狐后的好意的,原定计划突然改变只能是因为有了变数,而今的变数就是她突然入了心劫。她的眼眶不免有些红红的,真心感激。而狐后没有明说显然是不图报且不想让白瑁感觉压力的,她将这份心意牢牢记在脑中。 薛潇潇这时也跑到白瑁面前,眼中透着崇拜:“白姐姐,你真厉害。”她是真心实意地这般说的,同为妖族的她明白妖族的修行艰难,能在短短的一千多年就修炼得道成仙的妖便是在涂山也是极少的,何况白瑁还有几百年都是在灵气不足的凡间。 这样想着,也不等白瑁说话,爱好厨艺的薛潇潇又接着笑道:“白姐姐,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黑鱼三吃了,我给你去做。” 扈析立刻大笑:“太好了,沾光了。貂儿的手艺最好了,这些天你不在,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很想念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默默翻了个白眼:“……” 扈析你个小傻子。 一顿饭自然吃的其乐融融。 扈析还有小孩心性,放下碗筷就跑回房打游戏,美其名曰做作业。余下的人聊了一会儿后也都各自有事,薛潇潇真心是要赶作业。扈樱多年不见母亲,自然有许多话要说,跟着狐后回房继续聊天。白瑁在扈樱笑得贼兮兮地目光中跟着扈栎进了书房。 被笑得很不自在的白瑁终于想起了件重要的事,咬着笔杆问正准备跟扈枫联系的扈栎问:“我是在你那浴室中突然入劫的,不会全家都知道了我们是在一起的吧?” 怎么能不知? 当初他将她从浴缸中抱出来时心急,不过帮她穿了件吊带睡裙。追着他一起进来的人除了扈析一探头后知趣地退了出去,狐后、扈樱和薛潇潇都是看着他将她放在床上的,甚至还上来搭了把手。 这样的情形下扈析再傻也能猜出来了。 扈栎正要斟酌词汇安慰白瑁时,那面涂山白玉接通了,扈枫那飞扬跳脱的声音传了出来:“二哥,你终于能拨冗接见小弟了。咦,二嫂也在啊,恭喜你破劫出关。”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原本正望着扈栎等答案的白瑁一转头就对上涂山白玉中扈枫那双眼。 扈枫的眼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朦胧神态, 眼梢微微向上翘起。平时不笑时就带三分笑意的扈枫如今正满面笑容,那双眼就眯成了一双月牙儿,显出几分狐族天生的勾魂夺魄。 但是, 这份含笑的勾魂意在正心虚尴尬的白瑁眼中就变成了暗藏的了然, 变得极刺眼, 那飞扬跳脱的声音也变得极刺耳。白瑁极淡的“嗯”了一声后, 又不甘不愿地挤了一丝几近于无的笑意打了声招呼后就再不肯抬头与人对视了,只作是正忙着做作业低着头伏案而书。 扈栎顺手就揉了揉她的头, 低声询问:“我们等会儿再谈这事?” “嗯,”白瑁回的无精打采的,“算了……” 不说,她也是知道大概情形了。 她那蓬松的丸子头揉起来很有手感,扈栎不由地又揉了几下后才抬眼与扈枫开始谈正事。 扈枫的眼神很不老实, 一面跟二哥聊着蛟族的事,一面不时地瞥一眼二哥身边的白瑁。小二嫂的状态与在紫府洲时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在紫府洲时这位小二嫂很奸猾无耻……不, 是聪明机灵,很今天她实在是太沉默了,不仅沉默还很老实,与紫府洲时判若两人。 不会是在憋着什么坏水吧? 扈枫分心想着, 不能肯定昨天自己那句颇有深意的嘲笑是不是已经被小二嫂知道了。若是小二嫂知道了, 那现在肯定是憋坏水准备整自己呢。 或者,是二哥? 扈枫立刻警惕地在二哥和小二嫂之间来回扫视,越想越觉得后背都有发紧,汗毛直竖。 白瑁现在根本就没有注意扈枫, 她在一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觉得这件事其实他说不说都没什么差别了, 自己是在他的房间内入劫破劫的,扈析和薛潇潇又不是才两三岁的孩童, 无论怎样都能猜出来了。她刚刚那样问他,不过就是不死心罢了。 假装伏案疾书的白瑁一手握笔,一手托腮,对这作业本开始发呆,神游天外。 她一会儿想着被人知道得清清楚楚的,感觉很羞赧;一会儿又想着,从下午她出现到回房之前,众人除了为她成功破劫高兴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应该也不会笑她。但是,此刻白瑁的脑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着,在走道上分开的扈樱在和上房门的那一刻的笑容立刻被推送到了眼前。 白瑁握着笔的手也捧住了脸,只觉得自己的脸摸上去有些烫。 那双平时都明亮得透出灵动活泼的圆圆的大眼而今却露出些许失神迷蒙。 太快了!被发现得太快了! 白瑁觉得有些不适应,脸皮厚度还没长起来。 扈栎已经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趁着将桌上的显示屏转过去对着涂山白玉给扈枫看的机会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白瑁面前。 扈枫笑了笑,二哥真是将小二嫂捧在手心里了,然后又想起了昨天自己作死的那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扈栎看着弟弟闪烁不定的眼神,眉微微挑了挑,但仍只作没有发现,若无其事地与扈枫继续讨论蛟族的事。 既然白瑁已经破劫成功了,那么也没有回涂山的必要了。 白瑁是肯定愿意留在凡间跟扈樱一起继续上学的,他自然也就陪在两人身边。 至于蛟族的事和涂山的琐事,扈栎看着涂山白玉上那个形象清晰的弟弟,有事自然有弟弟服其劳,难得能抓到这个壮丁,当然要好好用一番。 扈枫还在跟二哥娓娓讨论着整个蛟族的计划安排,完全不知道二哥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安排给他了。 兄弟二人将对蛟族的计划全部重新梳理一遍后,扈枫又开始详细说起了最近在蛟族的布置执行情况。这回就主要是扈枫诉说,扈栎倾听。等扈枫说完后,扈栎又提了几个问题,两人就这几个问题讨论了一会儿后,正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然后扈枫开始诉苦:“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弟弟我现在每天看着这些事情头都要秃了,每天都要掉许多头发。”说着,他抬手挠了挠头然后撸下几根头发,捻起那几根头发恨不得要塞进扈栎眼中,可怜兮兮地说:“你看看,我这么随便一摸就掉几根,按这个速度下去,不久我就要变成光头了。” 扈栎同情地看着弟弟,笑:“等母亲回去时我让她给你带几个假发回去,要长发还是短发?什么颜色?” 这是假发的事吗?是假发的事吗? 这是不想干活的事,想让人接手的事! 二哥真会抓重点! 扈枫内心的小人暴跳如雷,但脸上还是哀怨得很:“二哥,你这样治标不治本啊,掉毛掉得这样厉害,你难道想看着我成为秃毛狐狸?” 那语调那神态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肝肠寸断,活脱脱一个痴情女正郁郁控诉负心汉的模样。 “很好,记得把毛收集好,到时候做件狐毛大氅。”扈栎不为所动,笑道,“妹妹如今是凡人之躯,体弱畏寒,刚好送给她穿,也算是你这做哥哥的一点心意了。” “二哥,你太黑心了。”扈枫终于疯了,声音终于提高了,“大家都是天狐,你怎么能可了劲儿地拔我的毛?” “为什么要拔毛?每年不是要换两季毛的吗?难道你们天狐不换毛?”正神游的白瑁被扈枫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醒,好奇地发问。 扈栎转过身看着眼中还有些迷茫但更多是求知欲的白瑁,温和地笑答:“换的。” 扈枫眼睛一眨,也笑起来:“小二嫂,你让二哥也送你一件狐毛大氅啊。天狐毛不仅保暖,还有防御功能,而且,那可是二哥的毛,贴身裹在身上你不觉得不仅身体暖和心里会更暖和吗?” “我又不怕冷。” 白瑁的话让扈枫的反击犹如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力可使。 扈栎笑出声来。 扈枫觉得要被这两人气个仰倒了,他也是这么做的,直接往后一倒,从涂山白玉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我被你们气晕了。” 白瑁很无辜:“我没有气你啊……” 扈枫听见了,但不想回答了,被伤自尊了。 扈栎切断了涂山白玉的联系,笑问:“真不想要件?”他当真是有的,不说活了这么多年收集的毛确实够做很多件大氅了,他还有一件极珍贵的,那是用年幼时的毛做的,幼年期的毛更柔软蓬松。 白瑁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真不怕冷,平时为了不太引人注目所以穿了大衣,若是依她的心思每天都只穿件薄薄的裙子就可以了。 扈栎不强求,揉了揉她的发,揭过了这个话题。 白瑁的头无意识地在他手下跟着蹭了蹭,觉得很舒服,又蹭了蹭。她干脆变成了一只猫,仰着头在扈栎手下直蹭。 扈栎失笑:“这么喜欢……” “嗯。”白瑁抬起脖子,示意他继续挠挠脖子下巴,满足地咕哝,“舒服。” 扈栎抱着她一面为她挠脖子一面往房间走。 白瑁窝在他臂弯中,惬意地甩着尾巴,甩了一会儿,又把尾巴圈在了他手腕处,眯着眼道:“不过,前两天黛姨给扈樱的那条围脖看着很舒服。” “好,过两天让人做好了给你。”扈栎应下了,可以将那件幼年期的让人拆了重新作条围脖。 猫耳朵立刻竖起来抖了抖,转过头,爬到他肩上,用毛绒绒的头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脸,发出了两声猫叫:“喵喵……” 恢复原形上了瘾的白瑁在床上还不愿意变回来,撒娇似地赖在扈栎身上求摸:“好久没这样了,上一次还是我小时候……” ……小时候不会变成人的时候,还是在道观里,在道观里让心尘子抱着摸的时候。 想到心尘子…… 白瑁眨眨眼,有些心虚地偷偷瞟了眼扈栎,从他手里跳出来,变成了人形,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旁边。 扈栎瞧着她的模样笑了笑,将她搂在怀里,只作不知,为她转了话题,笑问:“你现在成仙了,有什么想法吗?” 妖族修炼成仙是要依次去拜见东王公、西王母,然后是去拜三清,最后面见天帝,才算是能得到天庭承认。 东王公便是东华帝君。 在紫府洲住了一千年的白瑁对于成仙后该有的步骤还有些印象,她问道:“我现在要回紫府洲去拜帝君?” “若是想入天庭,这是必要的。你若不想,那就不用去。”扈栎道,“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愿。” 不入天庭,不过就是不受天庭庇护罢了,但是接受天庭庇护也意味着需要接受天庭的约束。封神之战前,得到成仙后不入天庭的比比皆是,而今这年月薪晋的仙入天庭几乎成了唯一之路。 但毕竟只是几乎,还是有例外的,涂山的妖族就都自由散漫得很,得到成仙后仍是以涂山妖自居,不受天庭辖制。 “那我不想去。”白瑁没有多作考虑,回得很干脆。 “好,那就不去。”扈栎宠溺地看着她,“涂山一样能庇护你。” 白瑁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等了一会儿,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住了,抬起头来,鼓着脸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啦,我决定给自己放假,改为隔日更,春节七日假期内更新不稳定。 本文已进入尾声,若是假期内还未完结等春节七天长假后恢复一周更六天。 求收藏求包养……求顺便预收新文∩_∩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扈栎微笑看着鼓成包子的脸, 伸指戳了一下,白瑁顺势就喷了一口气在他脸上,又强调道:“你应该问我为什么!” “我以为你不想去天庭受拘束, 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扈栎好脾气地解释道, 他哪能次次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 “不是的, 我就是不想去见帝君。”白瑁有些闷闷的。 “那就不见他。”扈栎立刻顺着她的话道, “不想见,就别去。” 白瑁沉默了一会儿。 扈栎觉察出不一样来了, 凝视着她,柔声问道:“你以前不愿意去见他是因为你觉得你是小妖与这些神有差距,现在不愿意是因为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问出来:“你是在劫中遇到什么了?” 扈栎问的有些谨慎,当年他入心劫时遭遇的一切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因为不愿意。能过心劫说明能想得通,但想得通不代表心情愉悦, 心劫中的事是由现实引起的,这些事实在称不上开心。所以他并未问白瑁劫中的经历,这是尊重,尊重对方的心意, 每个人都有权利将不愿诉说的秘密保留在心底。当然, 如果白瑁愿意找他诉说他自然也乐意倾听,他愿意当一位很好的倾听者,让她有一个宣泄口。 白瑁与扈栎相反,她虽然心境豁达, 想开了, 但也很想找人谈谈劫中的经历,而扈栎就是一位很好的谈话对象。于是, 她笑道:“好了,你现在问我为什么吧。” “为什么不愿意去拜见东皇?” “我以前见过帝君。” 白瑁的话没夹带什么情绪。但这句话在扈栎耳中如突然有一粒石子被人投入平静的水面中,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他想起了那一日在青木亭内的谈话。白瑁见过东华帝君并不出他意外,白瑁肯定是见过东华帝君的,但是以前的白瑁显然是不知道,或者说不记得了。心劫之后,白瑁想起了,说明东华帝君曾经在她心中有很深影响的。 扈栎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你怎么确定的?” 白瑁便将如何遇见青童郎中,又如何被抛弃了说了一遍,又一次鼓着脸说:“东王公、东华帝君、东皇、青童君、扶桑大帝,他的封号太多,但他也太懒了,下凡也不改个名字,随便就拿了个封号出来。当时我小,不懂事,现在回想当初遇见的青童郎中就是他。” 能在火场中那样泰然处之,当时就该明白那个年轻的青童郎中不是凡人。可惜那时候的自己太小太笨。 敢用“懒”字评价一位曾经胆怯到避之不见的神,可见过了心劫之后的白瑁胆子也大了不少。 扈栎听她语气没有不甘、没有难过,就知道她对被弃这事已经想开了,笑:“他有时候确实挺惫懒。” “所以我不想去见他。” 因为当初就留了一句“在这儿等着,你会遇到一个道士,他会给你更好的前程”后就将当时那么信任他的自己留在那儿,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害得自己在那儿傻乎乎地等了几日。 白瑁觉得那时的自己怎么就憨笨到那般地步。 白瑁有些孩子气地说道:“不去,反正当年他把我丢下给……”白瑁顿一下,将头埋进枕边人的胸口,声音便有些闷闷的,有些不习惯这个新称呼:“……丢给师父不管我了,让我在那儿傻等,反正我觉得我当时太傻了,不想见他。”然后声音蓦然变得得意洋洋:“既然当初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丢给师父不管我,那么我现在也不想让他管了。很公平!” 一句话,白瑁在这样的小事上记仇的很。 扈栎笑着揉她的头:“那就不见他,谁让他不管我们家小猫的?小猫那么乖巧可爱,聪明懂事。” 据说乖巧懂事的小猫突然就露出了獠牙,在扈栎胸前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扈栎闷哼一声,搂紧了她,有些意动,就要低头去吻她。小猫却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躲得远远的,变身成了小老虎凶巴巴地问道:“这件事,你上次去洞虚宫就知道了吧?” 这个问题来得太猝不及防,让扈栎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他向来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瑁抬起身盯着他,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了一身半透的性感睡裙,朦胧得若有若无,看不真切却更撩人兴致。 长发垂落在胸前,半遮半掩,黑发雪脯间隐约露出两点诱人的粉色。 扈栎有些移不开目光,靠近了她。 白瑁把玩着一缕垂落胸前的长发,指尖有意无意地在胸前抚过。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些别样的情绪:“你知道的,我以前在群芳楼里待过一阵的,那时候不懂事,但是我这次在心劫里想起了很多细节。不仅如此,我还想起了我和扈樱还曾为了蹭免费温泉,在一位郡王的汤池小筑外听了好长时间。” 想起了很多群芳楼的细节?在郡王的汤池小筑外……听……了很长时间?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是懂事了,懂得多了,将以前的记忆回想起来,能融会贯通了。 扈栎也轻笑,笑声慵懒得令人心痒难耐:“那我……有福了……” “不!你错了!”白瑁一翻身坐了起来,利落地下了床,赤着雪白的双足站在地毯上,高高地抬着下巴,很傲娇,“我要回房!” 撩人却只让远观。 果然是新学了些手段。 目光上上下下地流连在那半隐半现在轻纱后的美妙身姿上,很有些恋恋不舍。 但那句“我要回房”让扈栎升起了警惕,知道自己没有告诉她关于青童郎中的事这一关有些不好过。他对于白瑁向来是容忍宠溺的,似她如今这似真似假的脾气,他更不可能硬碰硬,立刻也坐起身,小意而殷勤地问道:“外面走道上可是冷冰冰的大理石,你这样赤足走回去会不会冷,我抱你回去?” 然后,他也顺便不走了。 妖怎么可能怕冷?而且,她还有拖鞋。 扈栎这么问显然是故作糊涂的。 白瑁跺了跺脚,颇有些小儿女的天真可爱神情,微怒:“你……” 扈栎的目光因此落在那双雪白的足上,浅米色的地毯愈发称得那双足欺霜赛雪。因为地毯毛绒绒的触感,那双足跺了几脚后,脚趾还不自觉地在那细腻柔软的长绒毛上蹭着,显得愈加冰雪可爱。 白瑁也跟着垂眸瞧去。这张地毯是因为她喜欢而特意为她添置的,是整张羊皮裁剪而成。看着这张羊毛地毯,再看看靠窗沙发上那只等身高的毛绒趴趴狗。看着原本素雅的有些冷硬的房间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柔和起来,那要回房的脚就跨不出去了。 这样可不好,没有气势!于是她又扬起了下巴。 扈栎轻笑一声,认错态度极其端正:“我错了,当时不该瞒着你的。” 但,动作却很轻佻。 绒绒的狐尾撩开裙摆,卷上了白瑁的细腰,顺着腰往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尾巴尖儿停留在她的脖颈间,轻柔地挠着。她是猫的时候就爱被人挠下巴和脖子,变成了人形也不例外,原本高高抬起的下巴恰好就像是指引人来挠自己。被这绒绒的尾巴尖挠了挠后,下巴又抬得更高了些,将颈部的线条绷得笔直,脸上微怒的神情却绷不住了,露出了餍足的笑意。 狐尾微微一用力,人便回到了床上。 “那只假毛绒狗有什么好看的?是能有我好看?还是能比我更好摸?”扈栎在她耳边低语。 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裙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九尾散开,贴身裹住了她。浑身都被毛绒绒包围着,温暖又柔和。 白瑁飞快地轻哼:“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瞒了……” “我”字被堵在了唇间。 一句极轻的话语被渡到她唇边,顺着唇往下滑至心间:“有啊……” 这句说得倒是诚实又痛快。 白瑁没想他这么痛快地承认,愣了愣神,这一分神间唇便被启开了,人瞬间沉浸在其间,手不知不觉间勾住了他的肩颈。 但,理智还想再挣扎一下,于是她又微喘着提起了一件事:“你们讨论的方案跟当初龙渭说的不一样啊……” 以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不仅懂事了而且还挺了解,刚刚还活学活用了,但还是说出这般不解风情的话,显然是故意的。 扈栎有些无奈:“既然懂事了,就该解风情了,别提这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败兴。想知道,待会儿细说。还是……你确定你现在想听?” 声音到最后有些微微上扬。 勾住肩的手便向下拉了拉,胸却微微向上迎了迎。 美色误人! 难得清醒的白瑁瞪着眼,还有些不解气,拽过一条尾用力蹂/躏。 “狐狸最讨厌了,仗着美色就这样为所欲为。” 扈栎轻笑着,跟着赞:“嗯,美色确实诱人!” 尾巴尖儿挠了挠她雪白的颈,慢慢往下挠去。 白瑁一把抓住了不老实的狐尾,愠怒:“老狐狸!老奸巨猾!”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她笑开了花,又道:“老狐狸!” 那个“老”字被咬的极重。 显然是在提醒他年纪比她大了许多。 扈栎勾了勾白瑁的下巴,俯身笑看着身下的猫儿,低头在她耳边:“老骥伏枥,志在什么狸来着?” 好好的雄心壮志被他这么一说带上了无边风月。 白瑁顿时面红耳赤,忙用力推开他,努力板着脸道:“刚刚的事还没完呢,别以为用美色就能蒙混过关了,老实交代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扈栎有些无奈地想自己每次想瞒白瑁些事情时, 最后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得不说出来。 如上次母亲偷偷过来看她和简可是这样,这次东皇所述关于白瑁的事也这样。 若不是其他人依然并不能从他这儿轻易得到他不想说的信息,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藏不住事儿了。 而白瑁想做的事, 便是他最初反对, 到最后也会演变成同意。 如那次已自身为诱饵钓龙福生上钩, 如被逼着说出瞒着她的事。 白瑁认定的事, 真是会用各种手段,撒娇使坏耍心机, 发小脾气,最终逼得他不得不妥协。 白瑁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虎视眈眈的。虽然她这样躺在他身边被他搂着虎视眈眈的气势也减弱了不少,但是,扈栎知道不认真交代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虽然前世的事加深了两人的缘份, 但是百音在地府的表现和对孟婆所说的话都表明她显然是不愿意再忆起前世之事。 白瑁这一世已经过的有些艰难了,若是知道自己前世是百音, 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想法来。 扈栎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对她说出实情,或者仍像上次那样说一些保留一些蒙混过去。 沉默的时间太长,白瑁有些怒,一骨碌的坐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瞪向他:“你刚刚答应我说的, 你不会是翻脸不认账了吧?” “没有。”扈栎也跟着坐起来,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 白瑁气鼓鼓的,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扈栎叹息:“想听什么?” 白瑁微惊, 然后迅速敛去惊讶的神情, 只是道:“都想听。”她在他手下晃了晃脑袋,有些愤懑不平, 他原来瞒了自己许多事。 扈栎道:“从哪里说起?” 白瑁想了想,抬了抬右臂道:“帝君认识我的事就算你说过了。你先说说我身上这道文身吧。我现在越想越觉得那天晚上你是设计好了的,是不是?”说到最后,她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件事很不满。 不是百音的事,扈栎自然乐得轻松,笑问:“那里露出破绽了?” 白瑁道:“直觉,好看的图案千千万万,我怎么就会挑中了你们狐族图腾?” 扈栎认得痛快:“确实是故意的,当时是为了心劫做准备的,那图腾也是一个小阵法,后来琴音就是通过那道阵法传入你心劫内的。” 白瑁摸了摸右臂上的图案,娇声责备:“你若跟我细说我也会同意的,根本不用耍这样的心机。” 扈栎坦诚道:“怕增加你的心里负担。” 知道自己会入心劫后,平时有事不觉得,白瑁静下心来时会不自觉地想到,不免也有些发慌。再怎么勇敢,毕竟也会因为未知之事而心慌,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那几日夜深人静时,自己偶尔会因为噩梦醒来,通常最后会被看似熟睡的他不经意地揽住后重新入睡,原来那时他都是知道的。 白瑁有些动容,心中那点小小的怒火立刻消失无踪了。她主动依偎在他胸膛上,仰起头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扈栎感受着胸口和脸颊上同时传来的香腻柔软的触感,环住了她的纤腰,暗自揣测这样的交代是否已经足够。 但白瑁显然觉得不够。红唇离开他的脸颊后,她又板起了脸:“你是不是在我识海里动了手脚?” 扈栎一怔,随即敛去了所有笑意严肃起来。 识海与丹田都是修行者最重要的所在,若是识海被人偷偷动了手脚而不知显然是很危险的,说明那人法力非常高超,万一那人想使坏,识海也是极易被他破坏的。识海是中枢,丹田是能源,丹田被毁尚且可以重塑,而识海被毁也就意味着修行者彻底被废了。 白瑁觑着他神情紧张,只道他算是默认了,正色道:“你若是想看我识海,我便是完全放开了任你进出查看也是不要紧的。可是,你不能不经我同意便这样随意进入我识海,并且还往里面塞东西,哪怕你是好意。像这次,我回想起来,心里是有些后怕的。” 不经人同意就随意进入他人识海,很容易引起反制,两者一旦激烈对抗,最后极易导致被进入者的识海被毁。 “我没有进入过你识海。”扈栎温言否认,又将手放置于她百会穴处,“可要我帮你查查?” 白瑁一怔,她相信扈栎,既然他说没有那便是没有,那么还能有谁?师父?还是帝君?入心劫,将自己的经历都重历了一遍后才知道,这两人也都曾经动过自己的识海,封印了记忆。 会是他们吗? 白瑁点了点头,道:“那你帮我查查吧,我破劫后才知道我曾被人封印过记忆。帮我看看,我识海内到底被哪些人随便动过什么?”若不是紫微大帝和东华帝君都是极尊贵的神,白瑁如今恨不得破口而骂。 扈栎在卧室内生成了结界,道:“你若不适,便告诉我,我立刻就退出来。” 白瑁闭上了眼,微微点头。 一道温和熟悉的天狐灵力由百会穴慢慢进入,白瑁立刻放开了所有禁止,任由这道灵力率先进入紫府。 紫府是识海最浅层,亦可看成是识海外围的屏障。 当年,养魂罐就被放置此处接受滋养千年。 如今忽然又一道虽有些不同但也极其熟悉的天狐灵力进入,与天狐灵力相伴了千年的紫府无需白瑁动念,就已习惯性地慢慢释出一道最轻柔的风将这道扈栎这道灵力裹住,缓缓的包容,向他释放自身魂魄滋养。当年扈樱就在这里接受源源不断的滋养,养全了魂魄。如今扈栎自然不需要这样的滋养,微一动念,天狐灵力带着那轻柔的风在紫府内环绕一周,反哺紫府中那些因千年滋养而变得有些干涸之处。 原本有些暗沉的紫府因这些反哺的灵力滋润而重新变得绚烂起来。 紫府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竟无需白瑁动念自然地开放了紧闭的屏障,任由扈栎继续往深处识海而去。 白瑁自幼跟随紫微大帝,学的自然是星辰术,整个识海也若一片浩瀚星空,无垠宇宙。但白瑁的识海宇宙并不像真正的宇宙那般冰冷无情,黑暗中闪烁着无数星光,不计其数的星光又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灿烂星系,那些璀璨的星光使整个识海都惠风和畅,温暖无比。 扈栎在这一个又一个星系中穿梭,他看见了白瑁所习的功法,看见了功法玉简,也看见了白瑁记忆中的点点滴滴,那些明亮闪耀的星多是欢欣愉悦的记忆,那些晦暗不明的星多是黯然伤心的记忆。扈栎知道她一向豁达乐观,这份豁达乐观在这识海中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那些晦暗不明的星细看去也能看出其中有着七彩亮光,在这些忧伤的记忆中闪烁着独有的和煦光芒。 扈栎不再去看这些仅属于白瑁的信息,只在识海隐秘处寻找,若是被人侵入而不自知,那么这些侵入痕迹必然也是留在最隐秘的地方。在隐秘处,有两处回忆上他确实找到了残留的紫薇星力和金乌之力,证明了这两位神确实都曾动过白瑁的记忆,只是那时白瑁太弱小,只能任由他人随意进出而不自知。 搜索了半晌,扈栎再没看到第三人的痕迹。天狐灵力只能再往更深处漂去,那里星光甚少,显得有些黑暗,连温暖都降了几分,有些冰冷的寒意。扈栎知道这里已是识海最深处了,便是白瑁自己也不会进入这里,但扈栎却感觉到了那幽暗处有一点似有似无的浅色星光。 那浅色星光是那样暗淡,隐在一片虚无黑暗中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若不是扈栎细心根本无法发现。 灵力悠悠飘向那星光。那点星光距离竟是极远,灵力在黑暗中默默的飘行了许久。 白瑁也顺着扈栎那道灵力一起探去,有些惊讶这段遥远的距离。 两人在识海内交流是非常方便的,白瑁只需动念一想,扈栎就能感受到识海内的声音。 白瑁的声音在识海内响起:“你会不会看错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扈栎也同样如此,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那里应该是有些东西的,我们去看看。” 白瑁不再说话,默默地跟随着天狐灵力继续向深处去。 又行了极长的一段距离后,那点星光似乎变大了些,扈栎能隐约看清那点星光是一抹淡淡的黄色,明明灭灭的,仿佛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白瑁也已探得清楚了,知道那里果然是有什么的,她想起了劫中的事,裹挟着天狐灵力向前冲去。 扈栎此时已经有些隐隐的感觉和猜想了,他很想退回去,但到了这地步显然已经不可能再退了,只得跟着白瑁一起向前,又关切地提醒:“慢些,我毕竟不是你,这样在你识海里横冲直撞很容易伤到你的识海的。” 白瑁听话地放开了天狐灵力,只道:“我先去看看,你慢慢跟来。”她一直以为识海最深处是一片虚无,从未在其中探索过,如今知道在这最深处还有一点星光,自然极为好奇。 白瑁在自己的识海内自然可以横行无忌,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处星光。 不久后,整个识海内响起了白瑁兴奋的声音:“就是它!它帮过我。”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若白瑁此时睁眼去瞧扈栎, 她一定能看见他随着她那句兴奋的言语响起时眉心一跳后轻微地蹙了蹙。 扈栎再次感叹地想瞒着的事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瞒不住。 这般感叹着,天狐灵力也到了那星光之前。 那是一只正沉沉入睡的小兽虚影,这只通体黄色的小兽将自己团成了一团酣然而眠。 白瑁感受到扈栎的到来, 愈加兴奋:“我在劫中追寻真相时曾差点被心魔引诱放弃, 就是这只黄狸猫将我压住了不让我动弹。当时我以为是敌人, 后来才知道它不过是凶了些, 但对我是有善意的,曾几次指引我正确的方向。” 白瑁的声音在识海内并不低, 但那只小兽似乎睡得正熟,没有半点被惊醒的迹象。 白瑁好奇地探向那只小兽,但那小兽并非实质,只是个虚影,白瑁不受半点阻碍的穿了过去。那小兽依然静静地酣睡。 “你刚刚说有人放了东西在你识海内, 就是指这个?” “是啊,不是你做的, 那会是谁呢?”虽然是疑问,但这疑问里仍带着欣喜。 扈栎叹:“这不是别人的,是你自己。” 白瑁没听懂,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既然已看见了, 扈栎也不再回避, 事实上,他是有些高兴的,他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它的残影。 天狐灵力慢慢靠近了那小兽。 小兽仍在酣睡,毛茸茸的一小毛团, 睡得正香。大尾巴一团, 埋住了自己的头,只剩两只尖尖的耳露在外面, 软软地向前垂着,耳尖上各有一簇橘色的长毛随着酣睡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看着甚是可爱。许是感受到天狐灵力的靠近,那两只软趴趴的耳突然竖了起来,极精神地抖了抖。 白瑁轻轻地“咦”了一声。 小兽随着这声“咦”也发出了一声:“啾……” 这声音听上去很是不真切,似梦似幻。 白瑁想起了劫中的事,很疑惑:“这不是猫叫。”她遇见的是一只黄狸猫,虽然叫声很凄厉,但那还是猫的声音。 难道认错了? 那小兽仍埋着头,更未睁眼,却好似听见了白瑁的疑惑,又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奶音:“喵……” 白瑁现在只想呵呵两声,这小东西看上去毛茸茸的煞是可爱,但是居然在装睡,有心机得很。 真不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识海内立刻有了相应的反应。 小兽的耳朵又是一抖,发出了一声凶悍的虎啸:“嗷……” 这声音实在有些大,白瑁被吓了一跳:“它是在跟我吵架吗?” 扈栎失笑,离那小兽又近了些。天狐灵力慢慢环绕着小兽,将她围在中间。小兽感受到了他的到来,耳尖的长毛随着灵力微微飘动,原本团在身侧的长尾伸出来在身边随着灵力扫来扫去,试图勾住他。 可扈栎在这识海内不过是一道无形无实的灵力,那尾并不能真正触碰到。 小兽似乎有些委屈:“嘤嘤……” 这声音中的委屈让人生出无限怜惜,听得白瑁都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似要落下泪来。 小兽继续“嘤嘤嘤”地哼着,可怜兮兮的,像是委屈地已经流泪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的哭声。尾巴还在坚持不懈,不停地扫着卷着。 白瑁心里又酸又疼,央求:“你能想办法让它摸摸你吗?你看它现在多可怜。” 天狐灵力慢慢卷起了一道清风,落在小兽头上,从耳间穿过,顺着颈缓缓抚过了身,吹到了尾处。小兽满足地“喵”了一声,大尾一晃,分成了三条毛绒绒的尾,尾巴尖儿同时勾了勾,似乎告诉清风要一视同仁。清风轻轻拂过那三条尾,在尾巴尖儿处各打了个旋儿。 三条尾又是一晃,合成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卷起了身体,将自己又团成了一个毛球。 “我在。” 扈栎的声音又轻又柔,那小兽似是听懂了,竖起的尖耳再次垂了下去,软软的趴在头顶。埋在大尾巴里的嘴中发出几声带着几分慵懒意的“咕噜”声,似乎又睡得香了。 白瑁已经惊得一片空白了,只是呆呆地在一旁看着。 扈栎退出了白瑁识海,就见紧闭双眼的白瑁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有些心疼地抬手,轻轻地为她拭去泪。 指腹从脸上擦过,白瑁怔怔地睁开眼,看着扈栎指尖的水迹愣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脸,才知自己落泪了。 她倚进身边人怀里,声音婉转,哀哀切切的:“我心里很难受。” 扈栎感受到迅速滚落下来的泪珠。他知道这份哀伤委屈的悸动是来自于前世最后的一点残念,只是一手紧抱着白瑁,一手轻抚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白瑁才渐渐止住了这无声的哭泣。她只觉得满心酸楚,压抑无助,却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情绪。看着扈栎胸膛上的泪渍,她有些羞意,仰头望着扈栎讷讷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想哭。” “我知道。”扈栎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为她擦净了泪,“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必忍着。” 白瑁连连点头,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了。她隔着婆娑泪眼看人都觉得有些恍惚,看着熟悉的眉眼仿若看见了一只绒绒的幼狐。 她伸手轻轻地触摸,顺着那眉眼一点点往下抚去。扈栎知道这是那抹残念的心愿,没有动,静静地任由白瑁的双手落在额间,抚过双眉、双眸、鼻翼、两颊、双耳,最后由耳垂移至下颔,落到颈间。她蓦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闭上了双眼。 泪如线般滴滴落在肩上,从肩头滑落,在背上流出了两道水线。 扈栎环住白瑁的纤腰,继续轻拍着她。 有种熟悉却又似是而非的感觉,那眉眼间仿佛有绒绒的触感,抱住的这具身躯也仿佛有绒绒的触感。耳和面颊都紧贴在他的脸上,有温软舒适之感。白瑁觉得自己仿佛曾无数次这样与他交颈,相拥相嬉,在林间山溪边、在草屋华室间,绒绒的蓬松长尾嬉闹时轻拍对方,休憩时互为枕被。 扈栎似乎瞬间就明了她的心意。九条绒绒的长尾再次出现,紧紧拥着白瑁,尾尖儿轻拍着她的背,轻抚着她的发。 委屈和压抑的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甜蜜:“谢谢……” ……谢谢你还能记得被众神遗忘的我,并且找到我。 一轮渐盈凸月高悬夜空,满天繁星略显失色。 一丝遮月的云彩飘然而去,倏忽间,如水的月光愈发皎洁,但漫天星光却并未因此黯然,似是欲与月争辉一般,星辉大盛。 紫微垣太虚宫内的紫微大帝从静坐中陡然惊醒,双手迅速结了一个繁复的手印。 双手间亮起了一点紫金色的光芒,犹如伸手摘来一颗星辰,托在双掌间。这颗星辰的紫金色光芒越放越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从最初如萤火虫一般的亮点慢慢变成了不能直视的耀眼光芒。 这光芒透过双手照亮了紫微大帝那张清冷的面容,使那俊美的面容染上了一抹紫金。 紫微大帝在心中默念一声“恭喜”。 恭喜顺利破劫,境界提升,星辰术成。 人间灵气不足,便让这漫天星辉为你相贺。 太虚宫顿时光芒四射,将整个紫微垣都渲染成了紫金色。 星空中那颗亘古恒定的紫微星大放光华,满天星辰也随之星辉更盛,黑暗的星空亮若拂晓。 扈栎心生感应,指尖微动,撤去了结界。 “叮……”金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余韵悠长。 满天繁星降下的无数星辉越过厚实的遮光帘尽数流入室内,将室内照耀得亮如白昼。 率先进入的是一道紫金星辉。 这道星辉直奔白瑁双眉间,由那浅粉色的印记进入紫府,穿过紫府落入识海中那片浩瀚星空,在星空中闪耀光芒。 随后而来道道各式七彩星辉,这一道道七彩星辉聚合成一束纯白的光芒,循着紫金星辉的轨迹进入紫府,落入识海星空。 识海星空中点点繁星骤然绚烂,光辉夺目,整片星空顿时明亮起来,处处流光溢彩。这无数的星光穿过悠长的道路,来到了识海深处。识海深处那最寒冷处如被春风吹拂,寒意冰消雪释,温暖如春。 仿佛冬眠的动物感受到了春光的温暖,沉睡的小兽终于抬起了一直埋着的头,睁开了独目,望了望璀璨的星空,舒展了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毛绒绒的大尾巴在虚空中一晃再次分成了三条长尾。 小兽轻盈地一跃,在识海星空里划出一道虚影,识海处处卷起一阵清风。最终她又回到了原点,停留在星空深处,也释出金黄的光芒,与遥远处那点紫金色星光交相辉映。 数百公里外,一处著名古迹景区正举办一年一度的新春灯会,临近元宵,正是游客接踵摩肩时。 一身休闲装的东华帝君混在人声鼎沸间,抬眼望了望周围各式彩灯,又向远处望去。不远处是城市的繁华商业中心,高楼鳞次栉比。早年间城市亮化工程,高楼上被装点了各式灯带,各式灯带闪烁着七彩光芒。 近处,彩灯盏盏似繁星;远处,灯带条条若霓虹。 凡间处处亮光,与星空争辉,而今夜的星空却丝毫不逊色,透过这万家灯火依然绚烂多姿。 东华帝君抬头远眺,将那瞬间骤明的星空映入眼底,他无声地笑起来。 到底是有大功德的神兽,即便失落了所有记忆,也只仅用千余年的时间就修到如此能感应星辰的地步。 东华帝君微笑着随人流向前移步,赏灯、赏人、赏人间欢喜事。 今夜的人间注定是热闹喜庆的。 年节的欢乐气氛萦绕在人间,每个人都洋溢着兴奋与幸福,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东华帝君渐渐察觉出不一样的气氛来了,望着周围笑得合不拢嘴的凡人,他似也被这欢欣的气氛感染,再次露出真心笑容。 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浓郁的人间气息了。 远古神魂不愧是天赋血脉,在这灵气枯竭的凡间居然也能精进修为。 跨越了数百公里的东华帝君能感受到星空凡间的变化,在同一座屋檐下的人自然也有所感。 还在闲聊的扈樱看着窗外星空骤然绚丽后汇成一束亮眼星辉直射而来,最后没入那间房中。她有些紧张,挨着狐后问:“妈妈,这是怎么了?” 狐后笑着安慰她:“没事,只是白瑁破劫后心有感悟,星空相应而已。” 扈樱临窗凭眺,望着数不清的星辰如宝石般镶嵌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感慨道:“真好看。” 狐后也走到窗边,顺着扈樱的目光望着星空,笑:“是很漂亮。” 这样惊人的天赋,便是在远古洪荒灵气充裕时期也是名列前茅的。 狐后笑望着深邃的夜空,原以为是位聪明的普通小妖,如今看来却是一位天资聪颖得出类拔萃的妖,狐族的运道果然极好,在这凡间也能有这样的缘分。 随着那道道星辉尽数敛入窗帘后,星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份平静不过维持了短暂的刹那,凡间忽然升腾起一缕人间气息直冲霄汉。 狐后感受着这份兼具了宁静与喜悦的气息,诧异地微微张嘴。 扈樱境界低,虽然没有感受到这缕人间气息,但是她偏头看清了狐后的表情,她挽住狐后的臂,又问:“妈妈,怎么了?” 狐后心中雀跃不已,能相互促进进步的相知相守不正是众多道侣孜孜所求吗? 天狐不愧是被天道所眷顾的种族。 狐后笑着对扈樱解释道:“你二哥似有所悟,修为竟又有了极大的提升。”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扈樱有些疑惑, 不明白妈妈是如何看出来的。 狐后指向窗外虚空处。 那里有一缕扈樱感受不到的气息,是属于人间的气息,从庞杂的人间气息中被提炼出的极为精纯的人间气息。人间的悲欢离合向来是生机勃勃的, 在这喜庆的年节中, 又愈发得喜庆, 这样被提炼出的喜庆欢乐冲上云霄后又反哺人间, 在回落在人心间时使伤心人平静,使快意人喜悦。 “那是你二哥精进修行与人间感应散出来的气息。” 扈樱从前世的记忆中想起了爹爹妈妈曾告诉自己的事:“二哥修的是人间道。” 那时扈樱尚小, 并不明白为何天狐会修人间道,特意跑去问了二哥。 那时,站在山峰崖顶之上的扈栎越过涂山结界望向远处的凡间,笑着回:“因为我师从伏羲。” 妖神出身的天狐修的是人间道,自然与伏羲有关。 伏羲, 三皇之首,人族始祖, 教的自然是人间事,修得是人间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扈栎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当初在心劫中的遭遇。 作为生身父母的狐帝狐后也只能从入劫时机上揣测出与远古那场失败大祭有关。无人知晓失败的大祭只是导火索,真正的根源在伏羲, 在妖皇, 更在百音。伏羲陨落,妖皇身死,百音魂飞魄散。 教导、陪伴幼年时期的扈栎的妖、神有很多,但是只有这三者最后都身死道消了。 伏羲、妖皇是师。伏羲是人族始祖, 陨落后, 神魂消散,散落在人间, 人间处处有伏羲;妖皇身死,却得了众妖族相助,带着前世所有记忆转世为神,为东皇;只有百音,百音护主而亡,肉身灰飞烟灭,神魂魂飞魄散,被赞一句忠勇后再无人提起,所有妖神都下意识认为那不过一小兽耳。哪怕这小兽是神兽,是世间最后一只御凶神兽,可又怎能比得上妖皇尊贵,为妖皇而死,死得其所。得众神赞一句,叹一声就已是足够了。 百音是神兽,低了神族一阶。年幼的扈栎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们是平等的,他从未将她当作灵宠,她是他的玩伴,是朋友。他自己也是一只狐,除了能否化形外觉得两者并无不同。他经常变回原形与百音嬉耍。两只幼兽曾在伏羲身边相伴多年,是亲密玩伴,自有深厚情感。 所以在伏羲陨落后,与敖仲分开后,他才会带着百音回涂山,去天庭,形影不离直至分离。 破镜重圆到底只是重圆,却不能恢复如新,终有裂缝横亘。百音便是那重圆心境上的一道细缝,虽被强行捏合,几乎不见却存在。 这道细缝在从东皇处得知真相后就在渐渐融合。 至今时今日,他又见到了她那一缕残影。久别重逢的玩伴好友在失去了所有记忆后终于在他面前发泄出心中那点委屈,将那点执念彻底抛却,与现世彻底融合,成为白瑁的一部分。 在他安抚伤心哭泣的残念时,在为白瑁引星辉修炼护法时,在他为百音白瑁高兴间,破镜终得融合重圆,光亮如新。 终于平复了心绪,从悲伤心情中挣脱出来的当事人白瑁却是稀里糊涂的,整只猫都是懵的。她只知自己修为大有长进,却不明所以。她知道了那黄狸猫是自己,可是为何是自己?白瑁还是不明所以。 白瑁甚至对扈栎也有些糊涂,她只看见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后闭了闭眼。那微笑是对着自己笑的,但又似乎不是对着自己笑的。 看着扈栎那双棕黑色眼眸,那双眼在闭眼睁眼后似乎变得明亮异常。白瑁有些好奇:“你怎么了?” 扈栎紧紧搂住她,道:“高兴。” 高兴的当然不是修为提升,高兴的是又见到了故友、见证故友散去了最后的执念真正重获新生。 白瑁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抽了抽鼻子,问:“为什么?” 这为什么里包含着很多问题,为什么那黄狸猫是自己?为什么你与那黄狸猫看去很熟悉?为什么……她有似乎有无数问题想问。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瞒着自己?明明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都瞒着自己什么都不说。 扈栎叹:“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当初瞒着你,不过是不希望你跟着不开心。” 如今,自然是瞒不住了。 白瑁如猫儿般窝在扈栎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手勾住他的肩,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微微仰着头慢慢道:“既然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我还是想知道的。” 平稳的心跳似乎突然跳得快了些,然后白瑁听到了一句不可置信的话:“那是你的前世,百音。” 白瑁见到了那小兽有三尾,听见那小兽多变的叫声,也曾因为扈栎提起与百音的幼年趣事而好奇地查过百音的模样。但,她从未将自己与曾经的神兽联系起来,她一向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只运气极佳的普通猫。 白瑁眨了眨眼,抬起头来,揉了揉耳,看了看眼前的人,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数遍后,她才缓缓道:“你重说一边呢,我好像没有听清。” 扈栎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将她搂在怀里,安抚性的拍着她的背,轻声道:“百音是你的前世。” 难怪那日在紫府洲,他会那样用力地紧紧抱住自己像是担心自己随时离开一般;难怪那日说完百音的事后,他会小心翼翼地问自己:“你若是她,你会怪我们吗?” 白瑁惊讶得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合上了嘴巴,抱住扈栎笑起来:“怪不得那次你那么笃定我上辈子也是爱你的。” 脸贴在他身上蹭了蹭,趁机将脸上最后一滴泪珠悄悄蹭在了他身上后,白瑁忽而收起了笑容,蹙起了眉,当时自己怎样回答的? 这怎么可能?这也太没创意,两辈子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白瑁捂了捂脸,真的可能了!真的很没创意! 她有些不想承认:“你怎么确认的?” 百音在地府重聚魂魄后已是失忆,便是如今神魂归位除了对白瑁修行有助力外并未带给她半点前世信息,但却使她因前世事而那样寂寥伤心地哭了一阵。 这显然不是什么愉悦的事! 扈栎简单的提了提,寥寥几句解释清楚。 既然是东华帝君亲自去地府探查过,那一定是不会有错了。 白瑁有些无语,想着当初的回答,现在只觉得脸被打得生疼。她偷偷的抬头瞄了一眼扈栎。扈栎也正一错不错地看着白瑁。白瑁讪讪地笑了会儿,转眼就凶巴巴地恐吓他:“不准笑,当时你一定偷偷在心里笑我了是吧?” 扈栎一怔,他正担心她会因为前世而再次委屈伤心,一时没能跟上她放飞的思想:“笑你什么?” 白瑁顿时语塞,既然他没想起来,当然不能提醒他,撇了撇嘴。 扈栎却从她前面的话里想起了,笑着道:“知道之后,我觉得的很开心,也很满足。” 绝不会有取笑的意思。 ……也很心疼,心疼她前世的惨死,心疼她现世的遭遇。 但他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既然白瑁并未往这些伤心事上想,何必提醒! 打住!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白瑁觉得再谈下去,脸还是会火辣辣地疼。她随便起了个话头:“我有些模糊的印象,你好像跟百音关系很好。” 她还有些无法适应,只觉得哪怕是前世,百音跟她还是两个不同的妖。她无法将百音看成是自己。 “是。”扈栎看着白瑁,眼中满是笑意,“我以前也曾跟你提过这些事。”在讲述幼年趣事时,百音是绕不开的。 那不一样,扈栎讲的重点在一个“趣”字上,刚刚模糊的印象却是在亲密上,亲密地相嬉相拥甚至相眠。 真的很亲密! 白瑁有些酸溜溜地想,毫不犹豫地精分了,强调:“你跟她关系非常好!” 这语气酸的满屋子都能闻出来了。 “她就是你。”扈栎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立刻回过味来,抱住她,认真地解释,“我跟她是玩伴,幼年的玩伴。” 白瑁回得飞快:“那她肯定没有这么想。” 话一出口,白瑁就回过神,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又回到了“两辈子栽在他身上”这样打脸的话题上了? 扈栎也是一怔,随即笑起来。东皇提过一次,他不过是当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那次跟白瑁提起也只是当作床笫间的乐趣,同样未曾真的这样想过。如今连白瑁也这样提起,虽然没有记忆,她到底是承受了前世神魂的,下意识里说出的话未必不是真实。 扈栎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恋的笑意,真挚而感动:“我很幸运!” 幸运地得到了你两世的爱。 白瑁的心情很复杂,有些别扭,有些喜悦,有些不满……各种欢喜和吃味交织在一起,像团扯不清的乱麻。 识海深处那颗金色的星辰也有相同的复杂情绪,委屈地“嘤嘤”了几声。 受了影响的白瑁也无意识地“嘤”了几声。她从未有过这样委屈得似乎能掐出水的声音,想也知道受了谁的影响,立刻捂住了嘴,又羞又怒,恨不得缩回识海内与前世吵一架。 扈栎瞧着变幻了无数情绪的脸,有些无语。如何哄一个自己吃自己醋的女孩?他还真没什么经验,只能紧紧拥住她。 拥抱带来了最亲密的接触,白瑁伸手环住他的颈,头压在他肩上,乱麻般的复杂情绪终于被甜美欢喜取代了。 白瑁突如其来的小性子终于被化解在这充满了爱怜的拥抱里。 连识海深处那金色的星辰也闪耀着愈发明亮的光芒,宛如一轮金乌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识海星空。 “说说我的前世吧。” 顺了心气的白瑁终于对自己的前世好奇起来,不再满足于以前的只鳞片爪。这一说就说到了凌晨,扈栎与百音相处了多年,那时又是贪玩的年纪,自然有许多的事可说。何况,这是白瑁的前世,扈栎不再像以前那样轻轻带过,将这些事都说的极详细生动。 失忆的神魂徜徉陶醉在这些回忆里,识海里那颗金色的星辰越发明亮炽热。 白瑁躺在扈栎身边,头抵在他肩旁,听着扈栎娓娓道来的往事,偶尔也好奇地提些问题,心里是暖暖的。 扈栎说他很幸运得了她两世的爱。她又何尝不幸运?两世都能有他相伴相爱。 白瑁在进入梦乡前,抱着他的手臂娇媚甜美地笑:“我才是真幸运。”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扈栎一向醒得早起得早, 从不赖床,但今天他却没有早起。不是因为睡得晚了还没醒,修炼大成的他对睡眠时间的要求并不多, 哪怕多日不眠闭眼打一个盹儿后也能立刻恢复精神。 他如今早已醒了, 但是不想起而已。 自两人住在一起后, 扈栎就发现睡着后的白瑁非常贪恋他的怀抱, 每每都爱像只幼兽蜷缩在母亲身边那样紧紧靠着自己。这与她入睡前不一样。她入睡前是安稳地躺在他身边的,入睡后会不自觉地钻进他臂弯中蜷缩着在他身边。若他是仰面躺着或背对着她时, 她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就会不停地拱来拱去地寻找。偶尔他会逗她,故意不满足她,求不得的她会委屈的哼哼几声,将自己蜷缩的更紧,然后紧贴在他的肌肤上, 那微微嘟起唇又紧紧蹙着眉的模样看上去委屈可怜极了。 所以,原本习惯仰卧的扈栎为她改成了侧卧。 所以, 每次他早起时,熟睡的白瑁都会不满意地哼几声,像八爪章鱼般勾住他,都需要他柔声安慰一会儿才能半梦半醒地放开, 然后将自己整个儿埋在被子里继续熟睡。 白瑁是贪睡的猫, 像昨夜那样能精精神神地熬到凌晨是很少见的。 此时的白瑁正在美梦中,唇角眉梢都弯着一抹笑意。 扈栎不忍打扰她的美梦,仍躺在床上紧紧搂着她。白瑁缩在他身边笑得更甜,偶尔还会像猫儿一样蹭一蹭头。 扈栎搂住缩在怀里的睡美人, 觉得便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心里也很是满足和喜悦。 又一次熬夜打游戏的扈析顺理成章地起晚了, 而且起的特别晚。当他迷迷糊糊地拿手机看了时间后,吓了个激灵,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后提心吊胆地下了楼。 坐在楼下的人里没有扈析目前最害怕见到的人,紧张的心立刻轻松不少。 至少不用立刻挨批不是吗? 吃着薛潇潇亲手做的早点,扈析小心翼翼地向同样才刚刚吃早饭的扈樱套话:“二哥呢?你今天要回简家的事不是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什么事需要二哥去准备吗?” 扈樱正在喝鱼片粥,已经离家千年的她听见这问话并未察觉出扈析的小心不安来,非常诚实地回答:“不知道,我也刚起。” 扈析有一丝丝忐忑,四下寻了一番,正看见薛潇潇拎了个大袋子从厨房出来。 薛潇潇笑吟吟地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对扈樱道:“樱姐姐,这里面都是你这几日吃着喜欢的小点心,今天记得带回去吃啊。” 扈樱笑嘻嘻地接过来道了谢,将剩下的鱼片粥都喝了后想了想,又道:“貂儿,你的手真巧。二哥好像还没起吧?” 薛潇潇飞快地瞧了扈析一眼,仍是笑盈盈的:“是啊。” 扈樱正在翻看袋子里的小点心,越翻越眉开眼笑,指着其中一样道:“貂儿,你做的这些点心真是又漂亮又好吃。你也教教我呢,比如这个红豆椰汁糕是怎么做的?” 薛潇潇最爱做各式美食,家里人都爱吃,但愿意与她一起做的就只有黛姨,正是英雄寂寞时,听见扈樱这般说,立刻兴奋地与扈樱讨论起来。两人越说越投机,一起往厨房去实践去了。 留下扈析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一口虾饺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吐不出。 这不科学!二哥从未晚起过! 正坐在客厅的狐后早就听见了几人的动静,暗自笑了笑,又抬头望了望二楼。 今日确实很反常。 白瑁醒来时已经很晚了,睁眼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同样很意外:“你……平时很…早啊。” 他……居然会晚起吗? 不可能! 不等扈栎回答,白瑁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结论,觉得应该是自己破天荒地醒早了:“现在还很早?” 还是没等扈栎回答,白瑁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是怎样的自己还是清楚的,想早起除非有事定闹铃,否则一觉睡到自然醒时肯定是晚的。 今日有事吗? 有! 白瑁入心劫使狐后推迟了回程计划,但关于扈樱的计划没有改变。一则扈樱在同一市可随时通消息,二则简可已经失踪了太多天,所以她回简家的计划没有推迟。按计划今日扈樱要回简家,仍以简可的身份继续生活,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但,这件事不算太急,并不需要起得太早。 白瑁根本没有想过定闹铃早起,而且前一天睡得很晚,她也不可能早起。 自己会这么自觉地早醒? 正当白瑁几乎挠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时,扈栎笑答:“确实很晚了,九点多快十点了。” 白瑁吃了一惊,好半晌才没话找话:“扈樱的事都不需要准备了吗?” “下午通知简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扈栎在她额间落了一吻,笑,“起了吗?” 白瑁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有些木然地点点头,坐起身,披睡袍……直到在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飘飘然晕乎乎的。她一面梳头一面偷看镜中的扈栎,扈栎正巧也笑望过来,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心顿时猛地一跳,白瑁脑中刹那间空白一片,一切的揣测不解好奇都在这一笑中消散,只是本能地也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好半晌,白瑁才慢慢回过神来,心有灵犀地想到了最可能性:他今天是因我而留下晚起的。 扈栎似是能读懂她的想法,笑着颔首:“是。” 白瑁那停顿了许久的手有些握不住梳子,也握不紧头发,觉得举在头上的手臂很是酸麻。那头柔顺的及腰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 扈栎上前一步,双手及时地从发下抄过,为她重新梳发。 这把桃木雕花梳是白瑁自己亲手做的,一梳接一梳缓缓从发间滑至发梢,有种酥酥麻麻之感随着那木梳从头顶窜流至腰间。 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 他们的前缘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缠绕一起,在两只绒绒的小兽/交颈相拥相嬉时,早就缠绕得分不开了。所以他们分开后又重聚,相互吸引,短短几月便定情至情浓。 他们的感情又何止几月? 越过了数千年的时光,越过了生死间的等待。 白瑁的眼有些迷离、微湿,人有些酥软,倚进身后人的怀里。 青丝从指间穿过,落在他的胸膛。 扈析觉得今日遇见的事是破天荒头一遭,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从楼上下来的两人,确切的说他是在看着二哥。 白瑁爱睡觉是大家都知道的,二哥会晚起很是难得。 所以,除了扈析,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地偷偷瞧着这晚起得勉强赶上午饭的两人。 白瑁有些不自在,微微红了脸,悄悄地落后一步。 扈栎挡住了众人的目光,无视了众人的打量,面不改色地走到了餐桌边,一面拉开椅子等白瑁落座一面直接问道:“扈樱,你下午回去可还有什么要带回去的吗?” 这算是今日唯一的大事了,闻听之后,众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扈樱。 扈樱顿时成了全家的关注点,白瑁趁机坐到了座位上,默默地伪装成背景板。 扈樱想了想,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狐后看了眼其余人,将目光定格在二儿子身上,内心感叹一声这兄弟、兄妹年龄差的太大后弟弟妹妹们就要被兄长吊打!他一句话就将几个小的的注意力转开了,想也知道这几个小的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白瑁身上的天狐气息比入劫前淡了不少,但瞧她那眉梢眼角间都是满足的春意,狐后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但三个小的显然是懵懂不知的。 若是只有儿子在,狐后说不得可以打趣一句:“芙蓉帐暖,春宵苦短。”可如今白瑁也在,狐后只能在小辈们面前装高深莫测,露出一脸慈爱的笑。 扈栎四平八稳地坐在了白瑁身边。他分神听着妹妹的话,在众人面上扫视一圈。最后与狐后对视一眼,挑眉一笑后他不再看众人,举箸夹了块鱼放到白瑁碗里。 低头专心数米粒的白瑁抬眼瞧了身边人一下,视线在空中一触后迅速分开。 鲜咸的红烧鱼肉入口,口舌生津,舌尖味蕾都是甜滋滋的,顺着食物入腹,整个人都是甜滋滋的。 因羞意而有些紧张的心也渐渐松弛。 扈栎在临下楼前教了她一个术法,教她如何迅速化用天狐灵力,以淡化身上不属于她的天狐气息。 如今看来是颇有些用的,甜蜜的心也不禁微微得意起来。 早知渡劫成功后还能学这样的术法,她宁愿早些入劫。 胡思乱想的白瑁没有听扈樱在说什么,以至于根本没听见扈樱正提起自己。 扈樱将薛潇潇大大地赞了一番,此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古灵精怪地看着神游在外的白瑁:“……貂儿都替我准备好了,只是有些舍不得你们,特别是白瑁。” 她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不妨碍她稍稍打探。 扈栎瞄了眼白瑁,笑:“你又不是不能回来,随便找个借口过来就是。再说,过几天就开学了,你跟她是同班同学,又是同桌,以后在学校是能天天腻到一起的。” 所以,在家里别跟我抢人。 白瑁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扈樱笑。 作者有话要说: “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一句百度出处不详。 给小天使们拜个晚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230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扈樱回简家的事儿很简单, 扈栎与扈析两兄弟根本没有太费神安排,很不走心地随便瞎编了个简可自救兼遇见好心人的故事,打算就这样唬弄过去。 扈析就在餐桌边午饭时将这个故事交代了一下, 让扈樱心中有数。 出动了众多搜救人员翻遍山谷遍寻不着的失踪人员简可早就醒了, 在没有等到救援人员后, 她一个人在山谷中瞎转悠与救援人员阴差阳错地错过了。最后她一个人穿过了长长的山谷, 艰难地走出了山区,来到了临市, 饿晕在一片农田田埂上,被一个好心的独居老婆婆救了。她在这位老婆婆家里躺了几天后觉得恢复了精神,终于有精神联系了家里。 扈樱有些心虚,接连质疑:“现在遇见个晕过去的陌生人怎么会不打110报警,不打120找救护车?旅游专车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 旅游大巴在春节期间翻车一事在本市闹得沸沸扬扬, 但在外市不过是新闻上闲闲的一则极短的新闻后就迅速被淹没在春节喜庆的气氛中。 所以临市的独居老婆婆不知道也属正常,她是独居啊, 年龄又大了,平时看电视不过就是听个热闹,其实不怎么关心电视内容。 至于为什么不报警? 那是位年龄颇大的老婆婆啊,一辈子都没有跟警察打过交道, 她怎能想到这个?何况, 她连手机都没有,怎么能打电话? 扈樱就差翻白眼了:“她总有子女?总有邻居吧?老婆婆糊涂,难道子女、邻居也糊涂?” 很凑巧,老婆婆早年在战乱中失去了父母, 只含辛茹柯地拉扯大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等到弟弟成家立业后她已是误了终身,就这样一辈子无子无女独身一人。 平日里与她交好的邻居今年被子女接进城里过年了, 过了元宵再回来。 平日里经常上门照看老婆婆的是她的弟弟,今年弟弟一家被孙子孙媳接去省城过年,也是过了元宵才回来,老婆婆故土难离没有随着弟弟一家一起前往。 总结一句话就是,过年嘛,总有些照顾不周的时候啊。 扈樱真的翻了个白眼:“既然是老婆婆了,怎么还能拖得动我这快一百斤的昏迷人。” 老婆婆年轻时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年纪大了也没歇着,还伺弄着她自己的口粮田和屋前屋后的自留地。简可昏迷的田埂就在老婆婆家附近啊,老婆婆把才九十多斤的她拖回家虽然辛苦但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扈樱将眼睛翻得都看不见黑眼球了:“你们能找到这么配合的老婆婆真是不容易啊!” 扈析感叹:“姐,我们真的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么个最符合要求的老婆婆,编这么个故事真的很不容易!” 扈樱:“……” 听不出来我在反讽吗? 陪坐一旁的白瑁听得有些头大,默默地迅速吃完了午饭,蹲到一旁的猫爬架边与黎爱玩了。 薛潇潇也听得有些头疼,同样飞快地吃完了午饭,跟白瑁一起逗黎爱玩。 狐后笑呵呵地听着姐弟间的对话,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仿佛这满桌的珍馐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需要细细地品尝。 扈樱又半真半假地抱怨了几句。 扈析终于招架不住了,向二哥求救,巴巴地看着扈栎,指望他说几句。 扈栎笑道:“这世上原就有许多比小说还精彩曲折的事发生,你这个故事虽然有些凑巧,但也不是太离奇的。” 扈樱不满道:“二哥,那到时候警察来做笔录时,这么处处透着巧合的故事我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扈析骄傲地插嘴:“这个你放心,那边都帮你安排好了,走个过场。而且,你是受害者,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谁会对你的讲述起那么多疑心。再说了,那位老婆婆也会找个自己人去扮的,她会帮你圆过去的。” 扈樱苦恼:“这样的故事,有那么多细节都没有,比如我是怎么在那杳无人烟的山谷中生存下来的,万一有人问起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就算警察那边没问题了,我的父母亲友也会问的,一遍遍地问,我该怎么编圆这些细节?” “你大概看着编就行,野外生存技巧简可不知道,妹妹你应该是很清楚的。若实在不耐烦应付他们,你就算是说记不清了又能如何?”扈栎已经吃完了,放下碗,看着扈樱温言道:“最重要的是,你体内那颗内丹虽小,但是也是有用的。” 扈樱一愣。 扈栎瞧着妹妹怔愣的模样,平静地问道:“难道你忘了摄魂术?” 扈樱又是一愣后才有些汗颜,她还真的忘了自己还会天狐这门生来就会的术法。但是她怎能承认?于是她强词道:“我那内丹那么小,这里灵气又稀薄,就靠这几天修行,我体内的法力还不足以前的万分之一,万一不能施摄魂术呢?” 看扈樱的那种心虚又强撑的表情,扈栎就知道妹妹是在给自己找回些颜面,也不说破只是笑了笑,起身离开了餐桌,加入了逗猫大军中。 吃过饭就已是下午一点了,扈樱与狐后依依惜别后,与扈栎白瑁二人坐上了开往临市的车,前往那位老婆婆家。 后续的事都已安排好了,扈栎白瑁不过是相送而已。 两个小时后,扈樱以简可的身份给简家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刚一响就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哀伤急切又透出乞求希冀的声音。 十几年的感情并不作假,扈樱听见电话里熟悉又卑微的声音,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哽咽道:“爸……” 简家父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老婆婆家,拉住了老婆婆的手一个劲儿表达感谢,又拿了一个薄薄的信封出来要塞给老婆婆。 老婆婆一面是老态龙钟地拉着简母反复说着不用谢之类的车轱辘话,一面用力推拒那塞过来的信封。 扈栎和白瑁掐了个隐身诀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 白瑁知道这位老婆婆还是涂山那只曾扮过陆秋秋的狐妖。看着那老婆婆有些糊涂有些淳朴有些老迈的模样,她不禁赞叹:“她真该去演戏。这演技完全可以去拿奖了!” “之所以找她就是因为她爱好演戏,目前正在戏剧学院学表演。”扈栎笑道,在白瑁微惊时,他又补了一句,“她的父亲也曾是前朝当红名伶,出入皇家。”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的。 老婆婆和简家父母还在来回推拒那个信封。 这信封虽然薄,里面装的是一张存折。存折上的金额在有钱人看来不算太大,但在平凡人而言也已是不小,那张存折上是简家能动用的所有钱了。为了能找回简可,简家父母在所有媒体上都曾发布过寻人启事,上面的悬赏金额当时就震惊了全市。 为了这唯一的女儿,简家可谓是倾家荡产。 扈栎让人估算过简家的所有家产,为了能拿出那悬赏金额,简家需要将唯一的住房也抵出去。 事实上,简父确实是这么干的,不过是被扈栎使手段用涂山的产业接下了,以便最后还给简家。 这也是狐帝狐后最后同意让扈樱回简家的原因之一,既然是真心宠爱女儿的,那么他们也不忍夺了简家父母的希望。 狐妖老婆婆也知道这薄薄的信封的份量,当然不敢这样收下了,若是全收了,帝姬殿下以后在凡间的生活肯定不会优渥,怎好让帝姬殿下吃苦? 简家父母却是实实在在地感激的。在他们看来,自家女儿在这寒冬里昏迷在野外,若不是老婆婆的救助,女儿还在不在人世都未可知。 所有的金钱又如何能抵得上失而复得的女儿,再多的钱都不足以表达他们对老婆婆的感激。 倾家荡产又如何?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好。 双方都是真心实意的,相互推拒了好久,终于被老婆婆严辞拒绝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记者们也已赶来了,这样一波三折最后又得了一个圆满结局的事件对于平日里只有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的小城而言不啻为一件值得报导的新闻。 在老婆婆简陋狭小的屋子里顿时更加热闹纷乱。 白瑁有些替扈樱担心:“她好像不知道会有记者来,会不会说漏什么?” 扈栎很乐观:“她小时候就伶牙俐齿的,这点阵仗不会惧的。而且,你仔细看看……” 居然还卖关子! 白瑁仔细观察了那些人,见其中一人精气神完足,笑:“原来这里面也是有自己人的。” 老婆婆似乎很喜欢热闹,见来了这么多人,也不畏惧,拉着那些打扮时髦的记者们不放手,有用没用的信息混杂在一起,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 热闹过后,虽然扈樱不愿意,自我感觉良好,但也架不住众人的相劝,最后被当做重病患者扶上了汽车,开往医院做全身检查。 扈樱需要经过一番复杂的检查确认健康才会被允许出院,那就至少要等到第二日甚至第三日了。 晚上,在医院百无聊赖的扈樱白瑁打电话自是好一通诉苦。 白瑁一面拿着笔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无意义的线条,一面笑呵呵地安慰她:“就忍这一夜,第二天就能回去了,你将就将就。” 扈栎正在一边,听着白瑁的话自然猜了出来,只是笑着看白瑁打电话。 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扈樱软磨硬泡地逼着白瑁答应一等她出院就去找她玩才作罢:“你可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这边厢手机刚挂刚放到桌上,手机又响了。 扈栎瞥了眼那手机,上面显示了“劳模”二字,知道是她们班长。他揽住白瑁的纤腰,笑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 白瑁被抱坐在他膝上接了电话。 这个电话不像与扈樱的那个那样长,不过几分钟后就挂了。 白瑁放下电话,搂住了扈栎的颈,笑道:“劳模约我去看望你妹妹,简可。”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章 简可失踪一事在本市闹得沸沸扬扬, 师英高中的同学们也早就知道并一直关注着,到今天的新闻一出来,同学们也立刻就知道找到简可了。 大家在群里一阵讨论, 一致觉得可以趁寒假这最后几天去探望一次。 但, 白瑁此时恰好被扈樱的电话绊住了, 并没有看群消息, 同学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时突然发现与简可关系最亲密的白瑁一直没有冒泡,所以才推了劳模出来与白瑁联系。 刚好与扈樱约了出院后见面, 两事并作一事,白瑁很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定了时间――第三天上午一起去探望受到了“严重惊吓”的简可。 白瑁三言两语对扈栎将事情讲清楚了,只是在“严重惊吓”这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谈到这事儿,白瑁也认为扈樱或许没有受太大惊吓, 但在扈樱未醒之前的简可一定是受了惊吓的,所以才会使扈樱被迫清醒过来接管了身体控制权。 扈栎对白瑁与他人的交往向来是任其心意的, 只是把玩着她的长发,笑:“去的时候刚好把貂儿做的点心再带些给她。” 在扈樱住在盛世帝景这短短几日内,薛潇潇做的各式小点心已经俘获了她的心,一面喊着会胖三斤, 一面嘴却不停。 “好。”白瑁笑着应了, 合上了摊在桌上的作业本,道,“早些睡吧,明天你要早起呢。” 狐后一大早就要去赶飞机了, 兄弟二人说好了要送她去机场。 一晚上的时间就用来打电话了, 白瑁又看了眼已被自己合上的作业本,寒假假期余额已经不足了, 从明天开始要赶作业了。她又顺手翻了翻扈栎随手放在桌上的书本,也是许多空白。 于是,她望着扈栎顺口问道:“你就不担心这些作业完不成?” 他们俩除了刚放寒假时做了一点,回涂山根本没带回去,两人原打算等回来后再做。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简可失踪之事两人也将这些都放一边去了。 “等明天从机场回来再写吧。”扈栎随手翻了几页,言语并不急迫,很是自信,“来得及。” 有了这样的对比,白瑁觉得自己有些受伤:“……”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忙碌起来。 扈栎扈析两兄弟陪着狐后到达了机场。狐后望了眼机场上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如织的旅客,拿了证件出来,指使了扈析去帮自己换登机牌。 扈栎看着扈析走远了的身影,转头望向狐后,笑:“母亲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前一日晚上狐后特意提出需要两个儿子亲送,如今又将扈析支开独留了自己显然是有话要说。 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还需要拉个扈析出来打掩护?前一夜扈栎没在意,但如今看狐后这么明显的做派,他大致猜到了些。 狐后的话果然没有逃出扈栎的猜测,面对自家儿子狐后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当初你们说要等几十年后樱儿回来了再办婚礼,如今樱儿已经提前回来了,你们有考虑过提前吗?” 能早日结缘当然是最好的!但扈栎还是愿意尊重白瑁的意愿,一切都随她定,扈樱回来后白瑁就入劫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两人从未讨论过这件事。 既然没有讨论过,扈栎也不准备给明话了,只是状似诚恳地望着狐后道:“我会考虑的。” 扈栎这句话说了跟没说是一个样。狐后有些不满儿子这种敷衍的回答,她如今是越早越好、越快越高兴。老大那里是不指望了,他修的自然法,抛了红尘意;老三也没什么指望,他倒是不抛红尘意,可是在红尘风流里滚成老油条了。 当初狐帝狐后看着老幺和貂儿两小无猜、亲密无间,将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了老幺身上。在狐后探过口风后,知道薛家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老幺还小,没将心思往那上面转,两家才商量着让薛潇潇跟着一起到了凡间,不过是为了增加两人相处机会。 如今凡间走了这么一趟,反倒是老二最先过了明路,狐后自然更是惊喜。 扈栎师从伏羲修的是人间道,惯看了生死别离悲欢离合。狐帝狐后也曾担忧过他虽然不抛红尘,却在看惯了红尘后看淡了一切,变得与老大一样。所以当年昊天看中了扈栎在涂山的实权,提出联姻时,狐帝狐后虽知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帝后仍然考虑了联姻的可行性。哪知这联姻刚一露口风就被扈栎一口回绝了,狐帝狐后虽然尊重了儿子的意愿,但是却因此担忧更甚。 狐后想到此也就将刚起的那点不满消弭了,能找到一个相互喜欢的伴侣长久相伴就好,至于婚礼,还是按当事人的心意来吧。 狐后看着远处正小跑过来的扈析,笑道:“白瑁那小丫头,我看着就挺喜欢的,她与樱儿又是好友,在家里与其他人相处也很是融洽,我自然是希望你们能早些举行婚礼,但是……还是尊重她的心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母亲放心。” 想了想,狐后又道:“但我还是建议你们能早日祭告天地结姻缘,不为别的,天狐族一直都受天道庇佑,若是再遇到什么难过的劫难,她也能因此受到庇佑。” 扈栎应道:“我会考虑的。” 这虽然仍是简单的同一句话,语气仍是平静,但是,扈栎这次是真心回应了狐后。 扈栎扈析两兄弟从机场回到家时,白瑁正要出门。 白瑁斜挎着一个粉色的小包正从门口蹦出来,头却是向后转着的,正向门内的薛潇潇说着什么,这么不专心但速度又快差点儿就撞上了正要进门的扈栎。 扈栎一把扶住了她,温言提醒道:“小心些。” 白瑁见是他,只是吐舌一笑:“我回趟家。” 扈栎略微一沉吟后,笑问:“是回观澜华府?” “嗯。”白瑁大大咧咧地解释了一句,“刚刚,我老爹给我打电话,他带着两个小家伙回来了。” 扈栎的眼神在白瑁身上打了个转儿,见她身上那小挎包极小,只能放个手机钥匙卡之类,问道:“殷姨伤势完全恢复了?” 白瑁怔了一会儿,她接到电话时没有多想多问,如今略一思索,道:“应该还没完全好,她没回来,只有我老爹和两个弟弟。”过了年去看望时,殷荔显然还未完全好,精神明显不济,这会儿也不过才过了几日功夫,显然是不会好得这么快。 “我陪你去。”说着,扈栎转头就去喊司机,让他别把车停进车库。 白瑁拉了拉扈栎,道:“这里到我家又不远,我走回去就行。” “好,那走吧。” 白瑁高高兴兴地挽住了扈栎的手臂,一起出门了。 白瑁从来都是活泼跳脱的性子,如今又过的一帆风顺,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将自己上午所做的事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个干干净净。扈栎一句话没问,已经知道了她早上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然后认真做了一会儿作业,就开始一边做作业一边刷电视剧。 一开始看的是美剧,破案的。 白瑁感叹:“虽然学校是学了英文的,但还是听不懂,只能看字幕,又要做作业,这么一分心,动不动就错过些重要情节,然后就看得糊里糊涂的,还要再倒回去看,太费神了。” 所以,后来就改成了国内正热播的言情剧。 白瑁侧过头来看着扈栎,双眼亮晶晶的,真挚地恭维:“据说男一男二都是当红的小鲜肉,可是,他们都没有你好看。” 狐族容貌本就得天独厚,天狐就更甚一筹了。在长相颇佳的众神中,天狐容貌也是出类拔萃独一无二的。扈栎对这样的恭维眼神和言语早就免疫了,但是,这是不是别人的是白瑁的,听在耳中自然与其他人不同,他唇角弯着,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晚上就跟她好好谈一谈婚期能否提前的事。 两家离得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白瑁刚将钥匙插进锁孔中,门就被唰得打开了。 屋内响起了龙夏的笑声:“我是不是猜中了,姐不是一个人回来吧?” 开门的是何岚,先极乖巧懂事地跟扈白二人打了招呼后,才回答龙夏:“是的。”回答时,他有些苦着脸,显然不甘愿。 白老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回来啦?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龙夏抱着平板从房间跳出来,向扈白二人招呼了一声,拉住了何岚,举了举手中的平板:“你输了,这个,这个月都归我用了。” 何岚耷拉个脑袋,有些沮丧:“姐,你电话里不是说狐狸哥哥不在家吗?” “笨!”龙夏屈指敲了下他的头,“他们那样如胶似漆的,就算分开肯定也是一会儿的事,肯定不会分得太长时间的。” 愿赌服输! 何岚可怜巴巴地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龙夏趾高气昂地抱着平板坐在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反正你玩这个也总是输,还不如给我玩呢。” 白瑁探头瞧了瞧,顺手就在两个小家伙脑袋上各敲了一下:“胆肥了啊,你们两个敢拿我打赌。”说着,她又指了指那游戏界面,肯定地问道:“这个是扈析教你的吧?”见龙夏随意的点点头后,她也兴高采烈地看着龙夏那在屏幕上飞速移动的手指和不时闪现各种攻击广效的屏幕,然后她不停地还发出好奇的疑问。 不一会儿,何岚也不看电视了,把头也凑了过去。 扈栎瞧着三个贪玩的妖笑了笑,走进了厨房。 白老爹正有序而紧张的忙碌着,石英石台面上放了一碟碟已经配好的菜,色彩丰富,荤素搭配得宜。 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白老爹正在厨房忙碌着, 听见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开始以为是白瑁,但白瑁经常门未推开声音已到, 来人却无声无息的, 回头一看是扈栎, 他手中的刀就差点儿切伤了自己的手指。他忙放下了刀, 笑得憨厚而拘束:“你也来啦?” 虽然上次在紫府洲时扈栎就说过作为白瑁干爹干娘的他们直呼姓名、平等相待即可,可白老爹到底还是有些不敢不尊敬。他跟客厅里那三个年轻的小妖不同。年轻的小妖们虽然敬畏, 但是思想包袱没有那么重,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转变。但他在紫府洲生活了数千年,对于这些神族们有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虽然对扈栎不用敬称,但那语气里还是非常恭敬。 扈栎知道白老爹不可能像龙夏何岚他们那样那么快就放下, 也不强求,只是和声问道:“殷姨的伤势可好些了?” 白老爹顿时露出感激之色:“多亏了你前些天送来的丹药, 如今她已是大好了。” 许多上古时期的奇花异草在外界已灭绝,唯有涂山当年因封神时期封山而存留了些。这些奇花异草制成的丹药甚是灵妙,外界很难求到。 如今殷荔精神大好,生活琐事已是能自我料理了, 可以不需要白老爹时时在旁照顾了。 白老爹搓着手:“我想着龙夏和何岚他们两个马上要开学了, 他们俩个正是年幼该学的年纪,不想让他们荒废了学业。殷荔那边,我托了我们两族帮我看顾着些,我也准备每周都回去一回。这样就能两边都不耽误了。” 扈栎便道:“殷姨虽然大好, 但毕竟还未完全恢复, 托了族中照顾到底也不如你亲自照顾得好。不如仍像以前那样,让那两小的住到我那里去, 你可以回去照顾殷姨。” 看白瑁今日知道白老爹回来时那兴奋劲儿,以后白瑁会住哪里扈栎还真没把握。而且两人毕竟未婚,若是以避嫌之名提出让白瑁回自己家住,以前可以说家里无人照顾,如今白老爹已回,扈栎自觉还真的没有理由不放人。 不如,趁现在仍将白老爹哄回紫府洲,扈栎仍可名正言顺地将白瑁留在自己身边。 白老爹眨着一双小眼,挺不好意思的:“这样实在太麻烦你了,仍要麻烦你照顾两个小家伙。”白老爹原也有些不放心殷荔,如果能回去一直陪着殷荔直至她完全恢复,白老爹很是心动。 扈栎趁热打铁:“白瑁的弟弟就是便是我的弟弟,何来麻烦之说!他们两个又乖巧懂事,留在我那里,我也很喜欢。” 两个小家伙很机灵,让扈栎很满意。 白老爹犹豫不决,一方面扈栎提的建议很诱惑他,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将两个小妖扔给扈栎照顾也不太好。 他沉吟了好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再考虑考虑。” 扈栎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自然轻轻带过,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神经向来大条的白瑁没有发觉这场发生在厨房的对话,她站在门口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开开心心地挤进一个头来问:“老爹,可以把菜端上桌了吗?” 白老爹一面不停手地炒着菜,一面回答:“还有两个菜就好了,你先把炒好的端出去。” 那条小小的门缝隙大了些,白瑁从外面跳进来,就要去端菜。 扈栎还在厨房内,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递了两盘菜给她,自己也端了两盘出去一起摆到餐桌上。 白瑁又去拿了碗筷,顺口就问:“你跟我老爹聊些什么啊?聊得那么投机。” 扈栎看了眼四周,白老爹正背对着两人认真的炒菜,龙夏何岚还在头碰头地玩游戏。他俯身凑到白瑁耳边,笑着低语:“聊该怎样把你拐回家,不放你回来。” 白瑁笑得狡黠,不怕死地状似恍然:“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佘城和龙福生都死了,危险解除了,我老爹也回来了,我也该回来了。” 扈栎眼神一沉后又是一亮,旋即笑:“那我也住过来?” 那怎么行?家里可没空余的房间打掩护。她好歹在两个小孩子面前还是要留形象的! 皮太厚! 斗不过! 白瑁微红了脸,偷偷扫视四周,见那三妖还在各自忙着。她立刻怂了,踮起脚尖,附到扈栎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娇声认错:“我错了。还是你家那张大床睡得舒服,我家的床太小了。” 扈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白瑁顿时去看龙夏何岚,就怕那两小家伙突然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那两小家伙的眼睛都掉到平板里去了,所有注意力都被游戏吸引着,根本顾不上餐厅里的小交锋。她飞快地抱了抱他,又在他唇角飞快地印了一吻:“歉礼。” 扈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放过了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逗小猫,要适可而止,不能惹急她,万一惹急了让小猫她露出獠牙利爪,还是自己得不偿失。 餐桌上的气氛自然是极好的。 白老爹问起当初两人急急忙忙离开紫府洲的事。白瑁想着佘家的事和扈樱转世并不是什么秘密,简单地将事情说了。 龙夏何岚在家里没有什么学习压力,而且也吃过佘城和龙福生的亏,自然上心,如今这事又如话本小说,听着曲折离奇,不免要多问几句,多打听些细节。 白瑁不耐烦给两个弟弟讲故事,将这事推给了扈栎:“他口才好,事情又都是他亲自布置的,你们问他。” 龙夏立刻打蛇随棍上,拉着何岚一起缠住了扈栎,往阳台去听故事了。 阳台和客厅是打通的,冬日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白老爹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安乐椅,一张小圆几。龙夏很狗腿地请扈栎坐了,又指挥着何岚忙前忙后,端茶递水递瓜子杏仁碧根果,不一会儿就将小圆几摆满了。 龙夏和何岚就盘腿坐在了地板上,沐浴在阳光中,眨着双眼期待着扈栎开讲。 这是听说书的节奏! 白瑁在餐厅里没挪窝,只远远地笑道:“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瞧他们那样子就像几百年没听过说书一样,千万别让他们失望了。” 白老爹和白瑁收拾餐桌,往厨房去。白老爹回头瞅了眼被龙夏何岚缠住的扈栎,低声问白瑁要不要回来住。 有了前面对话打底,白瑁略红了红脸,婉转拒绝了,连理由都跟扈栎想到一块去了:“老爹,妈妈还没好,留她一人在紫府洲我不放心,你还是回去照顾妈妈,这边有我呢。” 白老爹心里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 他又问:“即是这样,你们可谈了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回去也好给你做准备。” 这是两人早就谈好的事,白瑁没有压力了:“这个不急,八十年后。”按当初的安排,简可这一生极顺遂,且是高寿,九十六岁无疾而终。 白老爹那双小眼立刻竖了起来,寒光乍现,虽然对妖族而言,八十年在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两人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要再等八十年? 八十年!那时可是人族的一生了! 白瑁忙又将在狐帝狐后面前解释过的理由拿出来,说要等扈樱。 白老爹叹气:“傻女儿啊,你们刚刚不是说扈樱已经回来了嘛!你们就没想过提前吗?”他很为白瑁担心,担心她这样不清不楚地待在他身边,万一……可怎么行! 哪怕如今人妖二族观念早就开放的很了,但是这样的事情结局是好还罢了,若是不好,总归是女孩儿吃亏些。 况且天庭那些神族的观念还是保守得很!涂山跟天庭是貌合神离的,平日里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无所谓。但白瑁不行,万一……以后白瑁回了紫府洲,紫府洲到底是仙人居所,到时让白瑁如何自处? 白老爹越想越不放心,放下手里的碗就要冲出厨房,道:“这事我去跟他谈!”他不能让他欺负白瑁不懂事,就这样拖着几十年!女儿不方便开口,就让他来开口。 白瑁瞠目结舌,手忙脚乱地拉住白老爹,看着白老爹怒意勃发的样子,她也有些紧张:“老爹,你这是怎么了?” 上一次见白老爹和殷荔时,他们虽然也有些许担心,但是更多是为了两人的身份地位的差距,不像今日这样。 白老爹又叹气:“狐族对伴侣忠贞是出了名的,我原也觉得只需担心他家里人对你好不好,不用担心你和他之间会有问题。但是,这几日我又详细打听了一下,狐族的三殿下可不讲忠贞,拈花惹草,风流成性。想来他们天狐与狐族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越说越觉得天狐不可靠,白老爹看着白瑁干脆道:“你还是回来吧,别嫁了。我和你妈妈在紫府洲重新给你寻个可靠的妖族,别的方面可能不如他,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保证找个绝对不敢对你有二心的。” 扈栎正在剥碧根果,他记得白瑁曾说这味道比核桃更好。坚硬的果壳对于扈栎而言并不是难事,不一会儿就剥了如小山般一堆在碟子里。 盘子里已经不剩几个了,何岚去餐厅里拿,从柜子中翻出一包未拆封的出来,正要拆开时,他听见厨房内白老爹这番长篇大论的最后一句。 何岚忙抱着未拆的袋子跑回了阳台,一把拆开,“哗啦啦”地往下倒,笑:“这有一大包呢,我这就倒出来。” 扈栎笑着望了望何岚,又望了望关着门的厨房,笑道:“小机灵。”说着,他捡回了滚出果盘的碧根果,道:“慢点倒。” 白瑁抱住白老爹的手臂撒娇:“老爹,你放心,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他对我很好。” 白老爹仍然不放心:“他们到底是兄弟。” 白瑁从果蔬篮里拿了几个橙子出来递给白老爹切,她自己则拿出一袋车厘子放在盆里洗着,笑嘻嘻的:“他若真是这样的,认识我之前就该有风声的,你们可打听到了?总不会是认识我之后突然变了性子,变得跟他弟弟一样啊。老爹,你就将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吧,我们之间不会有问题的。” 白老爹看着白瑁没心没肺的笑容,只能将担心都咽回肚里,道:“我们总是希望你能过好的。” 无论人妖,父母都是一样的,总是希望女儿能幸福 “好,我找个机会问问能不能提前。”白瑁并不像白老爹那样担心,这么说只是为了安白老爹的心,她自己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觉着两人所差的不过就是祭告天地而已。 白老爹看着白瑁的神态就知道她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能暗暗叹气,郑重道:“你可别不当一回事,我们跟人族不一样。祭告天地定姻缘与人族进民政局领证书可不一样,天道可比民政局有效用,天道是有心的。” 白瑁抬手摸了摸右臂,那里,衣服内有一枚金红色的文身。 扈栎曾说过:“你我噬臂为盟是受天道承认的。” 他是真心的。 “嗯,老爹你就放心吧。”白瑁望着白老爹笑,顺手拣了一枚洗净的车厘子吃了,一双大眼笑得弯成了一双月牙儿,“老爹,你买的车厘子真甜。你也尝尝呢。”说着,她又拣了一枚车厘子,去了杆子塞进了老爹的嘴里。 白老爹含着那枚车厘子,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很无奈:“你呀,有时候是真傻!” 这丫头就是太懒了,不爱动脑子,日子就得过且过、糊里糊涂的。 “傻猫有傻福嘛。”白瑁不甚在意,嘻嘻一笑,一手端着车厘子,一手端着橙子,用脚勾开了门,往茶几上一放,四处喊人,“老爹,别收拾厨房了,一起来吃水果啊。你们,故事听完了吗?快来吃水果。” 扈栎也瞧着白瑁笑,端着一碟碧根果肉过来,直接塞给了白瑁。白瑁看着那剥好的碧根果眉开眼笑,转头对走来的白老爹道:“你看,我就说我有傻福吧!” 扈栎笑出声,摸了摸白瑁的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自夸的。” 白瑁得意洋洋,在扈栎手下喜笑颜开地吃着碧根果。 白老爹看着眼神里满是柔情的扈栎,又觉得他这样的品行倒也是不错的,现在看他对白瑁也确是有心。 白老爹的心情很是矛盾! 龙夏心思简单,体会不了白老爹即欢喜又担忧的矛盾心情,他现在只觉得看着姐姐和狐狸哥哥相处那是公开虐狗,太扎心。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龙夏明目张胆地赶人:“姐姐,再过几天就开学了,你们不趁现在学业不忙的时候出去约个会什么的?” 何岚拉了几下龙夏的衣袖,没拉住龙夏的嘴。 正在吃碧根果的白瑁差点儿被卡住了,好容易咽下去后,还没回神来就听龙夏又义正词严地对扈栎道:“狐狸哥哥,这就你的不对啊,听说影视城最近正举行元宵灯会呢,你也不带我姐姐去赏玩,太不称职了!” 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扈栎和白瑁被龙夏赶出了家门。 白瑁手里还拿着一碟碧根果, 一脸蒙圈地看着禁闭的防盗门。好半晌后,白瑁从碟子里取了一个碧根果“咔嚓咔嚓”地咬着,恨声道:“龙夏, 你这个臭小子!” 门应声而开, 白瑁笑逐颜开地看着开门的何岚:“还是我们家小何岚乖, 姐姐以后给你买糖吃。” 何岚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眼白瑁, 背在身后的手转了出来,拎着一个袋子递给白瑁, 有些紧张:“姐姐,这是车厘子,你们玩的时候吃。” 门内传来龙夏嚣张的声音:“姐,可别说弟弟我不好。我可是把所有的车厘子都给你了,家里一颗没留。哎哟……老爹, 你捏我干嘛?疼疼疼……”他的话音最后消失在一连串的呼痛声中。 何岚站在门口愈发笑得尴尬。 扈栎从何岚手中接了那袋车厘子,笑着道谢:“谢谢。”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白瑁手中那碟子,他指了指又道:“你再帮我们拿个食品袋来装碧根果。” 何岚拿了那碟碧根果转身跑去了厨房。 防盗门虚掩着,白瑁抬脚就要进去,被扈栎拉住了。白瑁狐疑地看着扈栎, 就见扈栎笑着指了指门内。 门内正传来一阵小声的争执声, 是白老爹和龙夏。 一个怒火冲天:“我白养你这么大,胳膊肘往外拐啊,不帮你姐姐!” 一个理直气壮:“你不懂!我这才是帮我姐姐,他们单独相处久了感情才能更好, 对我姐姐也才好, 哎哎哎……你别说不过我就打我啊……” “你姐就这样被你赶出去,她得多伤心啊!” “少来了!老爹, 她不想出去玩,我还能真推得出去啊?你看我这么轻轻一推,狐狸哥哥就那么顺势一拉,她不就半句话没说跟着出去了嘛!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是乐意的!懂不?” 在外面的白瑁冷哼了一声。 龙夏又传出一声痛呼。 “那是你姐姐她没想到你真会把她赶出去!我也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真干的出这事!快去把你姐姐拉回来。”白老爹出离愤怒了,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这样走了,生气!他指着龙夏骂:“你不去是吧?我去!” 龙夏一把拖住了白老爹:“你捣什么乱啊!你去干嘛?当电灯泡?何岚,快来帮我拉住他。” 何岚已经走到门口了,将袋子塞进扈栎手里,又向白瑁歉意一笑:“姐姐,祝你玩得开心!”然后,毫不留念地一反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去年没有白照顾这两小的,都机灵的很。 扈栎很满意地笑:“走吧,我们去影视城看看。我已经让人备了船,晚上我们夜游酒湖,怎样?” 本想从家那里上船的,但既然去影视城,在影视城上船也可以。 门内虽然还在吵吵闹闹,但是显然是不准备开门将他们重新迎回去了。 白瑁还有些蒙,懵懵懂懂地被扈栎牵起手拉进了电梯。 何岚在猫眼中看着电梯上那数字一层层的往下降,回头对着还在吵闹的一团大喊:“别吵了,他们走了。” 龙夏立刻松开手,陪笑着给白老爹整理被拉皱的衣服:“老爹,别生气啊,我这也是为了姐姐好。” “好什么好?”白老爹愤怒地指着龙夏的鼻子,“你们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们知不知道扈栎有个常年在外拈花惹草的弟弟?” 两个小妖同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但还是很不明白,异口同声:“那又怎样,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姐姐又不是跟他弟弟好。” “那你们知道你姐姐刚刚跟我说什么吗?说还要再等八十年才结婚。”白老爹举手做了个“八”的手势,痛心疾首,“八十年呐!整整一个人生的时间!人族那些寿命短的都活不到八十年。这么长时间得有多少变故的可能性啊!所以,谈可以,结婚也可以,但是我得让你姐姐注意别跟他太近,要保护好自己。” 原本因为发现有个风流弟弟而有些隐忧在心头,突然又加上这么长的时间期限,爱女心切的白老爹现在非常紧张自家的宝贝女儿会因此受伤害。 何岚被白老爹那个手势惊了一下,打了个嗝。 龙夏微微一愣深后,大大咧咧的一挥手:“老爹,你真是老了,有代沟了。” 白老爹被龙夏满不在乎的神情语态噎住了,只是指着龙夏说不出话来。 “老爹,你先别急着发火,你听我说。现在已经不流行以前那套了,人族寿命有限,但是不妨碍他们在有限的生命里享受爱情啊。”龙夏拿起平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你看,这一对影星,恋爱长跑了二十年才结婚,结婚时都已经快五十了,照样是恩恩爱爱的。还有这一对,也是位明星,两人也是一直没结婚,但一直在一起啊,恩爱得很,直到一方生病去世才分开了两人。” 龙夏老气横秋,语重心长:“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就不再举例了。” “老爹啊,只要双方相互喜欢,不结婚又怎样?就差那张证?那证效用也不是那么好,对吧?该离的还是……呸呸,这句话当我没说。”龙夏看着白老爹那快要喷出火来的眼忙改口,“我们就谈姐姐,不谈那些人。现在,我只看到了狐狸哥哥对姐姐好,姐姐也很开心。那样就好了。祭拜天地是比人族的结婚证有用,可是那不也就是求一个希望姐姐能幸福嘛,现在姐姐就很幸福,那就够了啊。” 何岚一脸崇拜地看着龙夏,觉得龙夏能讲出这样一番似是而非的理论真了不起。 白老爹拧紧了眉头坐在了沙发上,只要白瑁现在过得高兴就行,不管将来? 龙夏看着皱眉不语的白老爹继续劝说:“老爹啊,现在时代不一样,咱的观念也该跟着改一改,你可以坚持你的,但是不要强求别人嘛!求同存异、求同存异啊!咱要尊重姐姐的意愿。” “那我们就再看看?暂时不管他们?”白老爹还是有些不放心。 龙夏挥手,他变幻出来人形虽小,但他那挥手挥出了领袖气势,镇住了白老爹蠢蠢欲动的反抗:“对,我们暂时不管。以后的事,以后我们再观后效。姐姐过得好,那就让他们爱咋样咋样,过得不好我们就把姐姐接回来,他们涂山再强悍也不能扣着姐姐不放是吧?到时候我们再重新找个更好的姐夫。” 何岚在一边低声接上:“而且,姐姐心里也就只有狐狸哥哥一个,你就是现在想分开他们也分不开啊。” “我没想分开他们。” 白老爹否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是感觉不放心。” 八十年!还有个坏榜样的弟弟! 白老爹很忧愁。 在家里老少三妖为白瑁忧愁时,当事人白瑁根本没有任何忧愁,她只是嘀嘀咕咕了几句龙夏的坏话后就把事情抛诸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扈栎往影视城去了。 灯会自然是要晚上看。 现在才三点钟,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白瑁建议:“我们去宣和街好不好?上次没能在那里逛,这次去逛一下。” 扈栎自然随她。 影视城的灯会准备得很充分,刚入大门就看见一座巨大的灯山,一只憨态可掬的金猪扇着两扇大耳朵笑呵呵地蹲在那灯山上。 两侧建筑上又挂了各式宫灯。每隔几十米,靠近或座椅或花坛处也扎了各式小型的灯,有小猪、有童子、有财神等等不一而足。 白瑁看得高兴,满怀畅想地对扈栎道:“待会儿等天黑了,一定很好看。” 一路赏玩,不觉就到了宣和街。 宣和街入口处搭起了一座高高的花灯牌坊,几朵祥云飘在牌坊上,让人有种入仙境之感。过了那牌坊,利用两侧建筑挂起了一道道的线,使整个街道上空都挂满了红色的宫灯,游客们就在这宫灯下走过。 白瑁仰头望着那些宫灯,看到兴起处,拉着扈栎分享她的每一样发现。 太阳渐渐西移,白瑁看着天边的红霞充满了期待。但是,逛着逛着,白瑁察觉出问题来了,原本就已经有很多人的宣和街人越来越多。到了天色将暗华灯初上时,宣和街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人了。 扈栎将白瑁护在身边,也有些皱眉,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已经不是赏灯了,是来挤人玩的。 白瑁离扈栎越来越近,原本还能时不时地跑来跑去一面赏灯一面逛商店,到后来,只能随着人流紧挨在扈栎身边往前走。 白瑁有些可惜和不甘,但又实在不愿意这样人挤人的:“我们回去吧。” 扈栎明白她的心思,笑:“我们去游湖,我已经让人把船停在湖心小岛那儿了。” “好。”白瑁高兴得很,“刚好再往前去就是售票处了,我们去买船票。” 扈栎个子高,远远的就看见那售票处前也是人山人海排了一条长龙,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轮上,笑着在白瑁耳边低语:“我们不买船票,直接从这里飞过去怎样?” “好啊!”白瑁笑,又抬头看看头顶的宫灯,指着那宫灯道,“也别飞得太高,就在这上面,刚好还能再看会儿灯。” 扈栎应了一声,掐了个隐身的法诀。 两人同时消失在人群中。周围的人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又相互望了望,均是陌生而迷茫的眼神。 刚刚这儿有人吗? 没人。 原本走在扈白二人后面的那对情侣看着前面那一点点空位,觉得是自己走得太慢了,忙快走了几步。 真是人太多了,人都被挤晕了。 白瑁飘在空中看着那些迷茫的人“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了这些人群的制肘,白瑁赏灯赏得惬意极了,开开心心地和扈栎一面赏灯一面往湖心小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扈栎让人准备的船就停在湖心小岛码头处, 不过被设了术法隐去了踪迹,无人能看得出来而已。 白瑁看到那船时吃了一惊,原本她以为不过是一叶扁舟, 可与扈栎携手泛舟湖上。 可那是不是小舟, 是一艘画舫, 雕梁画栋, 张灯结彩。那画舫上似乎有人,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白瑁感叹:“这也太隆重了些。” 扈栎道:“中午让人准备的, 库房里一时只能找到这样的,还有更华丽的。” 当然,白瑁想象中的一叶扁舟也是有的,小小一只木船。扈栎觉得那太简陋了些,还是郑重些更好, 那样简陋的小船并不适合。 白瑁不再说什么,跟着扈栎上了船。 这画舫是古建筑形式, 仅一层,扈栎带着白瑁直接上了甲板。船头船尾是一圈雕花栏杆,白瑁定睛看去,那栏杆上浮雕的是水纹和盘龙。船舱自是古建筑形式, 占了整条画舫的三分之二, 飞檐翘角,檐角处各蹲了一只脊兽,雕成了螭吻模样。 白瑁对扈栎踏入了画舫内部。画舫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但她都没在意, 只一眼就看见了这地上满满地铺着一层长绒地毯, 立时就生出踢了鞋扑进去滚几圈的冲动。好在被扈栎拉住了,她才发现画舫内果然还有人, 是个俏丽的女子。 那女子向进来的扈白二人盈盈一拜。 扈栎只挥了挥手,那女子就默默地躬身退出了船舱,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白瑁的眼神只在那女子消失时诧异了刹那,就又被那长毛地毯黏住了视线。 扈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你若想做什么尽可大胆地去做。” 白瑁有些好奇:“只有我们了,谁来开船啊?你用法术吗?” 扈栎指了指船舱四角,四角各有一根盘龙柱,柱底水纹,柱顶祥云,模样威严的金龙从水中跃出直上云霄。 白瑁联想到甲板上的盘龙栏杆,笑:“你这船倒像是敖仲家的。” 这画舫确实曾经属于龙族,也正是敖仲送的。 “这些龙并不是为了美观而雕的,是一道阵法。有了这些龙,这艘船便能如龙一般腾云潜渊。” 扈栎解释后取了八块鸽蛋大小的晶石直接镶入了四角金龙的眼中,就见那原本只是木雕的金龙突然就有了生气一般,画舫就慢悠悠地行驶起来。 白瑁看着渐渐远离的湖心小岛,欢呼一声,立时脱了鞋袜跳入了那地毯中,先兴奋地原地蹦了几下,觉得不过瘾,席地而坐伸手不住地抚摸那绒绒的长毛,仍有些意犹未尽。她一抬眼就见扈栎已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了,捧着杯子,正笑看着自己。 “不许笑!” 白瑁自觉在他面前已无淑女形象了,先凶巴巴地警告了一句,然后就变成了白猫,滚进了长毛中。 扈栎挑了挑眉,眼底盛满了笑意,唇角的弧度不住地往上扬起,但他记得方才那句警告,举杯喝茶将笑意掩饰了过去。 白猫在长毛中撒欢滚了许多圈,终于心满意足了,闭着眼,懒懒地卧在地毯中。浑身雪白的白猫隐在绒绒的白色长毛中,混成了一色,只露出了粉色的鼻尖和两只尖尖的粉色猫耳朵,只有尾巴尖偶尔慢悠悠地摇几摇。 “玩尽兴了吗?”扈栎笑问,又指了指桌子,“尽兴了就起来,我让人备了你爱吃的。” 出门时带的车厘子和碧根果在还没到影视城时就都进了白瑁腹中,到了饭点时白瑁还不饿,如今两人还未吃晚饭。 被扈栎这么一问,慵懒的白猫立刻就觉得腹中空荡荡的,吸了吸鼻子,终于发现这空气中有缕鲜香。这鲜香的食物味道一经发现就愈发诱得腹中饥饿。原本打算在地毯上赖着不起的白瑁立刻恢复了人身,神清气爽地站了起来,向正中那张圆桌看去。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一甜点:西兰花炒虾球、熘鱼片、黑椒牛柳、腐乳鸡翅和佛跳墙,还有一道甜点水晶玫瑰布丁。 色泽诱人、鲜香扑鼻,一看就知是黛姨的手艺,最重要的是这都是肉食动物白瑁的最爱。 白瑁看着那盅佛跳墙惊叹又好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准备的这样丰盛。” 她说到最后有些没有底气。别的情侣一般都是女孩子记得节日、纪念日庆祝,她若是忘了就显得她太不称职了,但两人认识还不到一年、他的生日年前刚过,她实在想不出。 别的都好说,可以看成是扈栎临时起意,但是佛跳墙的做法太繁复耗时了,黛姨偶尔会烹制,大多是有谁想吃了提出来后才会准备。所以,今夜这顿饭显然应该是扈栎早就筹谋的了。 事实上佛跳墙的确是因为扈析想吃了黛姨才准备的,当然扈栎不会这样直白地告诉白瑁,只是轻笑:“你喜欢吗?” “喜欢!”白瑁回得高兴又心虚。 元宵节?好像是明天,不是今天。 白瑁的手偷偷地掐了个法诀,想将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小挎包拾起来,手机在里面呢,她要拿手机看看今天到底是很么日子,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扈栎只作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问:“喝酒吗?” “喝!”酒鬼立刻上线,眼神明亮地望着扈栎。扈栎藏的酒都不错,特别是帝休酒,最合她口味了。 那只小挎包再次静静地躺在了地毯上。 扈栎走到舱边一张柜子前,从中取出了执壶酒杯,途中顺手将那只小挎包拾起,随意搁在了一张椅子上。 白瑁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包好一会儿,直到扈栎走回了桌前,眼巴巴的对象就改成了扈栎手中那把执壶。 执壶一倾,玉色酒液从壶中注入杯中八分满。 白瑁立时捧起了那只酒杯,只觉着这只清花压手杯怎样捧着都很舒服。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已经微微眯起,亮晶晶地仿佛有星光闪烁,又犹如两汪诱人的美酒。 扈栎对面而坐,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浅浅地饮了一口。 白瑁已经捧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饮了,不一会儿就见底了,自己拿了执壶又是一杯。 扈栎笑:“慢点喝,今日就备这一壶酒,你若一气都喝了后面可就没了。” 丁香舌一卷舔去沾在唇角的酒液,白瑁很有些不满:“才一壶,你也忒小气了。还好我金铃里好像还存了几坛自酿的酒,待会……” 扈栎将虾球尾部的壳去了直接喂入了她还在抱怨的口堵住了她的话,笑:“这一壶内有五坛酒。” 白瑁眨眨眼,五坛?虽然不多,但也能解馋了。她咽下虾球,又眉开眼笑起来,胡乱赞美:“这壶看着不大,倒是个宝贝。” 两人用完餐,捧着酒杯移至甲板上欣赏湖景。 远处影视城的灯光如七彩宝石般卧在湖边,与湖中倒影相映成趣。另一侧滨水广场上正举行为期十六天的春节元宵烟花会,在禁燃烟花爆竹多年后,市政府听取民众意见,今年特意采购了烟花,组织人手每晚七点半至八点在滨水广场燃放烟花。 此时绚烂的烟花正盛放于夜空,与灯光绚丽的影视城交相辉映。 也正因为如此,今年酒湖内的夜游船特别多,每艘船上都是爆满,船票一票难求。 画舫已经与几艘游船擦肩而过,游船上的人看不见听不见他们。但是他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 微凉的夜风也将船上的欢声笑语送来,白瑁喜欢听这样鲜活的笑语,和着笑语入口的酒更觉欢喜。 那把被赞成宝贝的执壶如今正被小小一团白云托在空中,荡荡悠悠地在两人身前。 白瑁心情好,一口饮尽杯中余酒,取了执壶又自倒了一杯,又为扈栎添满了。 三十分钟的烟花过后,执壶中的酒已经去了大半了。 酒至微醺恰是情正浓时。 白瑁偎在扈栎怀里看完了最后一朵烟花后才返身回了船舱。略有醉意的她脸有些微红,连耳都染上了粉色,眼神仍然明亮却也染上一汪水意。 “我们到水下去瞧瞧。” 扈栎一道术法按在四角盘龙那飘舞的胡须上,舱门和船窗无声关闭,画舫缓缓沉入水下。 湖水隔绝了外界喧嚣,静谧无声。 幽蓝的湖水在窗外流动,各式水族从窗边悠闲地游过。灯光和夜空经过湖水的折射愈发显得瑰丽奇幻。 画舫越潜越深,湖水变得幽暗,柔软的水草随着水流微微摆荡,画舫上的灯笼和夜明珠只能照亮小小的一处水域。原本已经休息的游鱼感觉似乎有物靠近,摇动起尾鳍,茫然四顾后再次安静不动入睡。 白瑁贴在窗边好奇的欣赏着。除了上次落水和在水中寻找殷荔外,这是她第一次在水中游玩,水中的世界对她而言有着无尽的新奇和妙趣。 将杯中酒饮尽,白瑁的目光也因这水中风光变得有些梦幻迷离,抱住了扈栎笑:“好漂亮!我喜欢你今天的安排。” 扈栎将白瑁揽在怀里,温言道:“我有东西送你,在那边榻上。” 白瑁早就将最初的心虚丢到九霄云外了,一听有礼物,立时开开心心地跑过去找礼物。 榻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白瑁抱起那盒子,一面笑问是什么礼物,一面就动手拆开。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围脖,毛绒绒的。白瑁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这是她摸到过的最柔软的毛,愈发爱不释手起来。拿在手中摸了好一会儿后,她将盒子随手搁在榻边,将这条围脖围在颈上,扣住。茸茸的狐毛将整个脖子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了巴掌大的笑脸,越发称得她可爱。 白瑁垫起脚在扈栎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 盒子被白瑁无意间碰了一下,里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白瑁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那盒中竟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盒。 白瑁拿起那小玉盒,很意外地惊问:“还有礼物?” “打开看看你可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白瑁甜蜜蜜地回了一句后方打开玉盒,黑丝绒里卧着一支钗,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稚拙可爱。 扈栎在她耳边轻声介绍:“钗名栖凤,梧桐木所制,可变幻大小,引凤魂相助。” 白瑁将那栖凤钗递给了扈栎,道:“你帮我带。” 说着,白瑁散开了辫子,不一会儿重新梳好发髻。扈栎将那栖凤钗簪在她发间。鸡油黄色的栖凤钗在乌发云鬓间隐有五彩光华,凭添几分妩媚风情。 扈栎从身后揽住了白瑁,轻声赞道:“很美。” 白瑁软软地倚靠在他怀中,侧过头望着他,那双已有水意的眼愈加波光洌艳。他有些情不自禁,低头含住她的小巧耳垂细细密密地吮吸。她有些情动,绷直了脖颈,由着那吻如清风般缓缓从耳垂移至脸颊,最后落在了双唇。 红唇微启,唇齿纠缠,甜美留香。 她最后如汪水般软在他怀中,由着他将她抱到了床上。 鱼欢水凉,浓情蜜意。 那条白色的围脖早已散开,被压在了身下。白瑁微抬了抬身子,扯出那条狐毛围脖和着他九尾一起抱在了身前。蓬松的尾如云被一般覆在身上,绒绒的触感令她欢喜不已,她望着窗外漂浮的水草和游鱼,笑着赞叹:“很奇妙。” 扈栎搂紧了怀里的人儿,低声商量:“我们把婚期提前可好?” 白瑁怔了怔,问:“你是听见我老爹的话了?” “与他无关。”扈栎否认,“再去之前我便想与你商量这事了,扈樱已经回来了,我们无需为了她推迟婚期。”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想娶你,越早越好!” 白瑁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安排今夜这场夜游了,高兴地笑起来:“好!” 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越早越好! 想法是美好的, 但扈栎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这个早字最早也得落在一年之后。 狐后得知婚期提前自然是说不出的高兴,但她掐着手指算了许久后只得遗憾地告诉儿子今年肯定是办不了了。 涂山狐族二皇子大婚, 所有的仪式自然不能简单, 一切都需按礼而行。 听着狐后将那些繁复各有讲究的礼仪简单提了提后, 扈栎当时就皱了皱眉, 望了正奋笔疾书赶作业的白瑁一眼,他觉得若是让白瑁知道了这般复杂的程序八成是要郁闷的。 狐后在电话那头絮叨完大概的仪式流程后又接着念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简化仪式,我告诉你能精简的我自然会帮你精简,但你是以皇子身份娶妻,那就该给白瑁一应皇妃待遇,单这一点就简单不了。况且白瑁身份不显, 一旦在这些仪式上慢待了,便是她不在意, 但他人议论起来说我们因她身份而怠慢她,落的都是她的颜面、伤的是她家人的心,到时让她在整个仙界如何立足?” 涂山虽然不受天庭辖制,但并不是不来往的, 往来之时若是让白瑁听见了天庭里难听的闲言碎语, 总归是不好。 扈栎并不担心这点,一则白瑁活得很通透乐观,并不是那种会为了不相干者生气恼怒的猫;二则天庭内有紫微大帝和东皇,谁敢如此议论?他向狐后解释道:“她的身份并不低。” 狐后以为扈栎打算让东皇出面抬一抬白瑁的身份, 觉得白帽既是紫府洲出身的妖族, 再加上扈栎与东皇的私交,这种忙东皇应该是会帮的, 是个好主意:“你想让东皇出面也好,至少能堵住那些多嘴多舌明面上的话。” “她是紫帝弟子,百音转世。”扈栎道,“所以,我们不必顾虑他人议论,我只担心到时实在太繁复,太劳累。”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自然是不会提白瑁不愿意,只单单提了自己的感想:“我不想自己的婚礼上折腾自己。” 正在咬笔杆的白瑁听见提起自己,抬脸望着扈栎笑了笑,她很赞同扈栎的意见,所有的仪式越简单越好。 电话那头的狐后还在消化扈栎刚扔出去的消息,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瑁看了眼时间,准备出门去看扈樱了,收起了作业本,附到扈栎耳边轻声交待:“我去你妹妹那儿了。你一定要争取越简单越好。” 她是懒猫,不爱动弹。 扈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他明白白瑁的意思,但这件事恐是不能如白瑁所愿,他现在与狐后商量的简单与白瑁所求的简单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程度。 白瑁当然不知,只觉得扈栎这通电话很合自己心意,高高兴兴地拎着小包包出了书房。过于乐观的她没有听见狐后后来的话。 沉默了良久的狐后将那短短的八字反复咀嚼消化后终于开口了。她先是略带怒意的责备:“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就你们俩这身份只有更盛大,便是我们想简化,那两位肯定也不会同意的。”然后,狐后兴奋不已:“我待会儿还要再去翻翻库房,还要再去咨询咨询那些曾办过喜事的家族,一定要隆重、豪华!你们俩这样深的缘分,怎么能不好好庆祝?怎样对待都是值得……” “母亲!”扈栎打断了狐后已经放飞的幻想。 狐后轻咳了一声,敷衍:“好好好,但是,我先跟你说好,别想随随便便地糊弄过去!区别只是隆重还是非常隆重而已!” 扈栎有些头疼地扶额,准备挂电话了:“你想把涂山装饰得怎样金碧辉煌都无所谓,但是让我配合的事情能简化就尽量简化。” “我尽量吧……”狐后更加敷衍了,“当年我和你父亲大婚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被摆弄了整整三天,你小子想得倒美!” 扈栎言语很平静:“母亲这样操劳太辛苦了,不如让薜荔来负责这件事吧。”薜荔是他手下的女官,自然会听他的,会不打一点折扣地执行他的命令。 掌实权的儿子居然敢威胁老娘了! 人族那句名言说得对,果真是天家无母子! 狐后大怒:“我要告诉你父亲,让他收回你所有权力。” 扈栎的语气愈发平静了:“好。” 狐后被噎住了,老大就知道闭关闭关,老三是个爱逃家的,老四还没能独当一面,收回了权力,她和狐帝就没法逍遥了。 狐后在电话那头横眉瞪眼,但不得不退一步,踢皮球:“只要你能说服那两位,我这边都好说。” 她打了一手好算盘,作为想娶妻的他怎么能开口向女方要求婚礼一切从简?婚前就这样操作还想不想让对方同意白瑁嫁给他了?她想她这个会威胁人的好儿子脑子应该还没进水。 这样也不用她来反对了,她还能跟儿子照样维持母慈子孝的塑料情。 真正塑料母子情! 狐后决定了,改行程,今夜不住度假别墅了,回涂山,回去向狐帝告状,太可气了!儿子不仅长得像狐帝,性子也像狐帝一样老奸巨猾,一点儿也不贴心。 扈樱已经出院回了秀水苑家中。 白瑁并不知道扈栎与狐后最后的讨论结果就是无果,只觉得既然是扈栎出面,事情肯定能成。她喜气洋洋地拎着带给扈樱的点心盒,在秀水苑门口与劳模、葛书瑶汇合了。 劳模手里虽然提了一个大果篮,看见白瑁手里拎着颇大的盒子,就要发挥同学爱、体现绅士风度伸手想接过来。 白瑁客气了一下,还是被劳模接手了。 劳模没防备,就觉得肩膀一沉,人都跟着歪了歪,很惊讶:“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这么沉。”这么沉的盒子,白瑁看上去却拎得挺轻松,劳模看白瑁的眼神里都透着惊讶和崇敬了,难道体育好的人连力气都会很大? “点心。”白瑁偷笑,不着痕迹地从劳模手中拎回了盒子,“各式小点心。薛潇潇你认识吗?都是她做的,手艺可好了。” 拎得手都疼的劳模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顺着白瑁的话道:“哦,我知道她,就是隔壁班那个很会变魔术的同学啊。” 葛书瑶也跟着八卦:“原来是她啊,又会变魔术又会做饭长得又漂亮,元旦晚会后已经是很多人新任的女神了,可惜的是跟你一样都是有主的,跟他们班扈析成天出双入对的。白瑁,你跟他们熟,有什么内情可以八吗?” 有!有很多! 可惜不能跟你说,白瑁一脸我很想说但又不能说的表情,让葛书瑶看得心里痒痒的。 简家父母为了简可失踪心急如焚,虽然人已经回来了,但是总害怕女儿受了惊吓心理受创,又请了几天假就守在家里陪着女儿,寸步不离,端茶倒水,恨不能亲自喂饭。 扈樱担心那不甚走心的故事会不拆穿完全是多虑的,回家后,简家父母担心会引起女儿的不适,在她面前绝口不提这些事,至于那些上门猎奇采访的记者也都是能推就推,不能推也决不让女儿出面,一切都挡在扈樱面前处理了。 但是,扈樱现在陷入了别的麻烦中,但凡她表情有什么变化,心思敏感的简家父母就立刻会猜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会一迭声地问要不要去医院再好好检查。 简家父母这样惊弓之鸟的行为让扈樱很无奈,只能暗暗忍着,不停地解释自己没事。忍了一日,扈樱实在无法,今日早饭后借口想睡回笼觉,在简家父母关爱怜悯担心的目光中将自己关在房里。 回笼觉是肯定不用睡的,但是扈樱也不敢在房间里发出太大声音,拿了手机蒙在被子里玩游戏。她知道简妈妈会贴在房门口听动静听将近十分钟才会轻手轻脚地离开,然后过三十分钟后,简妈妈还会偷偷地拧开锁来看看她睡得安稳不安稳。 三十分钟后,扈樱听见了外面压低的声音,那是简妈妈在跟简爸爸交待买什么菜回来烧给女儿吃。这阵窃窃私语后,就是一声极轻微的门锁上扣的声音。扈樱知道,这是简爸爸出门去买菜了。然后简妈妈会蹑手蹑脚地打扫卫生,生怕弄出声音吵醒了女儿。 扈樱翻身坐在床上,有些烦躁地拿着手机想着要不要向二哥求助。她想过正常生活,而不是这样被当作随时会碰碎的瓷娃娃一样对待。但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手机就停留在最近联系人界面上,看见了白瑁的名字。她又有些怨念和想念,说定了来看自己,这都过去了一天多了,也不联系自己更不来看自己,就知道跟着二哥风花雪月。 时间就在胡思乱想中过去了,扈樱还没拿定主意时听见了敲门声。她没在意,以为是简爸爸买菜回来了。 但是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甜美的声音:“阿姨好。” 是白瑁来了。 扈樱一骨碌的下了床,趿着拖鞋就冲出了门:“白瑁,你可算是来了,小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 “简可刚刚睡着,你们先坐……”简妈妈说了一半的话生硬地拐了个弯,“可可,你醒了?是不是我们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扈樱有些郁闷抓了抓头发,迅速换上了淑女的温柔表情:“妈妈,我晚上睡得好,补一会儿觉就好了,你别担心。”她看着劳模有些庆幸,幸好她没有真换上睡衣,穿的是毛衣裙,除了头发因为刚刚埋在被子里有些凌乱外应该还是能见人的,顺手以手为梳理了理头发。 简妈妈忙将三人迎进了客厅,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们家可可这两天闷坏了,恰好你们就来了,你们先玩着,我去切水果,一会儿就在家里吃饭。” 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劳模和葛书瑶是第一次来简家, 是代表全班同学来探望的,看着简妈妈忙前忙后切水果端茶递零食,有些拘束地坐了半个多小时, 再三推辞了简妈妈热情的留饭后一溜烟的逃了。 白瑁是来玩过几次了, 但是这次也有些受不了简妈妈异常的热情, 可惜没能逃掉, 被扈樱死死拽住了。 扈樱借口要跟白瑁聊悄悄话躲进了卧室里,跟她咬耳朵:“感觉到我的痛苦了吧?回来这几天, 我爸妈就将我当成了完全无行为能力的婴儿看待了。” 白瑁怜悯地看着扈樱,安慰她:“你失踪了那么多天,叔叔阿姨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等过几天慢慢缓过来就好了,再说明天我们就报到了, 后天就正式开学了,在等他们销假上班了, 你们应该也就能恢复正常了。” 扈樱苦着脸:“希望这样。” 这样热情的牢笼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受。 狐帝狐后痛失爱女千年也不过是亲自来看了一眼就放心地回涂山了,相较而言,扈樱觉得还是狐帝狐后更自在些。 白瑁建议:“要不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扈樱摇头:“我现在就是出门拿个牛奶,他们也一定会跟一个人在我身边。出去玩?除非你能受得了我妈或我爸一直跟着。” 这是有些夸张了。 白瑁想了想, 给她出主意:“你们狐族不是天生就会摄魂术的吗?实在不行, 用摄魂术就是了,就算你现在法力不多,但是消耗一次法力能换几个小时的自由也是值得的。” 扈樱神清气爽地挽着白瑁出现在府前路一家湘菜馆中。 两人刚落座白瑁就接到了白老爹的电话。 电话里,白老爹对晚上没回家的白瑁表达了自己不安的想法, 白瑁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安抚忧愁的老爹了, 忙乐颠颠地告诉老爹她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我们谈了,是打算提前了, 就定在明年。” 白老爹怕白瑁是随口敷衍的,追问:“明年哪一天?” 哪一天? 白瑁出门时只知道狐后算日子说今年来不及了,具体明年哪一天,狐后当时没说,她还真不知道,于是,她卡壳了。 好,黄道吉日也不是一说就能定下的,但是大概什么时候有数吧?上半年还是下半年? 这么一问,白瑁继续卡壳。 白老爹顿时疑窦丛生:“你这傻丫头不会是在骗我吧?” “真没骗你,昨天真说了,只是具体日子暂时还没定。” 白瑁回答得很老实,但是语气很淡然,让白老爹觉得她根本没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这明显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白老爹真是怒了,当事人居然一问三不知,愈发坚信了白瑁在骗他的想法,电话里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傻女儿啊,我也是为你着急啊,这件事你可千万要放在心上,不能儿戏!” 白瑁摸着脖子上毛茸茸的围脖有些苦恼,然后灵光乍现,毫无心理负担地甩锅:“老爹,我现在在外面有事儿呢,不跟你说了,要不我带会儿让扈栎给你打个电话啊,具体事情他更清楚。”然后又是对着白老爹一阵撒娇:“我现在还有事呢,老爹,我先挂电话啦。” 白老爹简直是被这样糊涂的女儿气得仰倒,恨不得再不管她。但到底有处了数百年的父女情分,他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也不等扈栎打电话来了,想了想后顾不得保持女方家的矜持,一个电话就拨向了扈栎。 电话没拨通,扈栎的手机正占线。 占线的自然是白瑁。 白瑁最后使出了撒娇大法才应付了白老爹的追问,但她也知道这不过能逃避一时而已,所以立即打了电话就向扈栎求助,简略地说了说方才与白老爹对话,然后心安理得地耍无赖:“我没骗他,我们也真说定了婚期提前啊,老爹现在已经不相信我说的了,你一向都擅长说服人,你帮我去说说呢。” 扈栎无奈地笑骂了她一句“真笨”后,认命地应了这个差事。 扈樱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的简可了,一副玲珑心。她看似是在一旁专心看菜单,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看着白瑁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她又趁着白瑁无暇他顾之际,细细地打量着白瑁。 一开始只顾着自己的郁闷,后来好容易出来放风又只顾着兴奋,现在闲下来后的扈樱才发现今日白瑁的打扮不寻常。 白瑁身上一件大红色复古刺绣大衣,颈上绕了一圈白色狐毛围脖,红白相配愈发衬得人面若桃花。那头长发也是细心打理过的,不若往日省事地束一把马尾,半披着长发,只将前额两侧的发往后束成了一个发髻用一支钗固定了。 那围脖上的狐毛一看就是幼年期的绒毛,较日常的狐毛更柔软细密。 那钗就更有讲究了,栖凤钗,至宝,二哥的私藏。扈樱当年是看中过想讨来作防身宝物的,也曾讨要数次未果,后来好容易磨得二哥松口讨到手刚簪在发间显摆上被狐后发现了,又被迫还给了二哥。 扈樱正想着往事时,白瑁终于挂了电话。她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跟我二哥是准备明年结婚了吗?” 白瑁正解开围脖,听闻扈樱问话后手上动作一僵,片刻后才脱了围脖放在一边,有些羞赧地微微点头:“你妈妈算了日子说今年来不及准备,所以定在明年了。” 扈樱想到了简家一位表姐结婚的事,笑:“也是。凡间这些人准备婚礼大多也至少要半年时间的,要订酒店、拍婚纱照、买各种结婚用品,你和我二哥大婚只会需要准备更多。对了,还有度蜜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拍婚纱照吗?准备去哪里度蜜月?” 白瑁愣了愣才摇头回答:“我没想过这么多,昨晚才刚说起这事。” “那你现在可以想啦。” 白瑁撑着头想了一会儿。 婚纱照? 蜜月? 她还从未想过这些事,她来凡间是为了陪扈樱,认识扈栎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至于结婚以前就从未在自己脑中出现过。都是意外之喜,所以白瑁一点准嫁娘的自觉也没有,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直被领着往前走的那个。 被提醒了的白瑁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终于迟疑着问扈樱:“你们家以前……” 不等白瑁说完,扈樱立刻就摇头了:“别问我,我离家出走时才五百岁,而且我家从未办过喜事,我哪里了解这些,还不如我作为简可时看言情剧了解的多。倒是别的我可以跟你说说。” 白瑁正要问时,菜上来了。 两人一起住了嘴。 等服务员走后,扈樱继续说道:“其实也不能说一点不了解,我知道仙人们定姻缘时,有简单的,只要两人拈香祭拜祷告,待天道感应后就算完成了,但有复杂的,当年昊天嫁女时请了诸天神佛降下漫天吉兆,又大摆筵席一月。” 白瑁笑道:“我喜欢那个简单的。” 扈樱同情地望了望白瑁,又低眉看着桌上那盆剁椒鱼头,碧绿的葱花缀在红艳艳的剁椒上有种致命的诱惑,于是她的话也带上几分剁椒的火辣鲜香:“但是你和我二哥肯定简单不了。” 白瑁像是被鱼刺卡了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问:“总不会像你刚刚说的要一个月吧?” 扈樱瞥了被吓住的白瑁一眼,忙安慰她:“不会不会,那是昊天爱讲究这个,我二哥应该不会的。” 白瑁轻轻吁了一口气,懒洋洋地窝在椅中,却见扈樱白了自己一眼,忙正襟危坐,又问:“你不会还有没说的吧?” 扈樱道:“有,虽然不会有一个月,但是肯定不会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想我二哥的身份,何况这又是我家第一桩喜事。涂山皇子,便是面和心不合的天庭中人也要尊称一声二殿下,到时前来相贺的仙人们肯定不少。” 白瑁有些苦着脸,然后想到了扈栎今早与狐后对话时提起自己的身份不低,又试探着问:“如果我是紫帝的弟子是不是也会导致更多人?” “是天上那个紫微吗?”扈樱先惊呼一声,又四处看看后才凑过头来低声问,见白瑁点头后,她向后一靠感叹半晌后,不忘给自家哥哥刷好感,“二哥对你真好,紫帝没有弟子,能让你成为他的弟子肯定是费了不少事的。” 白瑁怔了怔,欲言又止。 扈樱机灵得很,追问:“不是我二哥帮你求的?” 自己和紫帝的关系有些复杂,不太好向他人解释,白瑁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生硬地转回话题:“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还是维持现状的好,就像这样不用办婚礼也挺好的。” 扈樱立时急了,若是白瑁因此生出什么奇怪的念头,她如何面对二哥?想到此处,她再也顾不得打听什么内情了,忙为刚刚的失言描补:“我二哥那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可不能有这样不当的想法。” 因为吃了几口剁椒,白瑁的脸被辣得有些红:“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扈樱听她这样不温不火的回答,愈发着急,指着那条搭在一边的狐毛围脖连珠炮似地道:“你这条围脖是二哥送的吧?你知道是什么毛吗?” 白瑁顺着扈樱的手指望了眼围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然后睁着一双大眼回答:“狐毛啊。”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一副我知道的表情。 扈樱一听就知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的,道:“那是天狐幼年期的绒毛,一旦换毛后就没有了,有多珍贵你明白了吗?” 白瑁惊讶地脱口道:“难怪摸起来这样舒服。” 扈樱更惊讶,居然只得了这么一句话?不应该对二哥立刻更添几分感动吗?她不甘心,拿着筷子的手又指了指白瑁头上的栖凤钗:“你知道你头上那钗有什么来历吗?” 问这话时,扈樱还带了点羡慕和遗憾。 白瑁好奇起来,像只鹦鹉一样问:“有什么来历?” 扈樱想起狐后为了让自己将钗还回去时对自己说的话,有些怅然:“这是伏羲陨落前特意留给我二哥的宝物,听说他们师兄弟都各得了伏羲遗赠,像这样女子用的法宝每人都得了一样,据说是为了赠给未见面的徒媳。” 所以她最后不得不听从狐后的话还给了二哥。 白瑁微微歪了歪头,抬手抚过栖凤钗,喃喃道:“原来……” 随着白瑁的微动,黄色的栖凤钗在发间隐隐闪现七彩光华,晃得扈樱心中一阵艳羡,语气也变得凶悍起来:“所以,你不许有不想结婚的念头!” 白瑁自知理亏,讪笑着点头:“我知道,不过就是白说说而已。” “都不许有这个念头了,就更不许说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白瑁态度极端正的认错,但也有些招架不住扈樱的责备,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我来之前,你二哥还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是个好消息。” 扈樱眼睛一亮,白瑁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她:“当年出借九婴追杀我们的蛟族最近出事了。” 扈栎再次亲自登门去见了白老爹。 原本正气呼呼的白老爹见了扈栎果然如白瑁所说来解释了,心气顿时顺了不少。敢来那就说明白瑁没有敷衍自己,而且也说明扈栎是真心的。 白老爹顿时轻松不少。 扈栎道:“我母亲如今已经在做准备了,只是仪式比较繁杂,需要一项项的准备,日子暂时没定但是会尽快选出日子跟你们商量的。” 虽然也只是寥寥几句话,但言语中的恳切真诚让白老爹心安不少:“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就落了一块大石了。” “是,我明白你和殷姨的拳拳之意,让你们担心是我们的不是。”扈栎想了想,又为白瑁开脱道,“白瑁她以前生活单纯,对这些事并不了解,所以她无法理解你们对她的一片爱护之心。” 白老爹感觉遇到了知音:“是啊,那个丫头就是太傻了。” 扈栎微笑:“她有些懵懂,所以,以后的事还需要依靠你和殷姨为她多多操持,让你们费神了。” 白老爹连连摆手:“这谈不上费神,我们是将她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的,为女儿做这些事自然是甘之如饴的。” 扈栎又拿出了几个玉瓶放在桌上:“以后的事必定是繁杂的,殷姨的身体还需要尽快调养好,这样才能为我们的事劳神。不然让殷姨拖着病体为我们操劳,我也是与心不安的。” 白老爹心里动了动,觉得扈栎说得十分有道理。 扈栎又道:“白瑁与我虽未正式定姻缘,但是当初为了能让她平安度心劫,我曾与她向天道定盟。” 这件事极有分量,白老爹讶异:“白瑁从未与我说过。” 扈栎也猜到了白瑁未将这事告诉白老爹,若告诉了,白老爹不会有这样的担心。 白老爹悬着的心顿时完全放下了,脸上云开雾散,不再有半丝忧色。 扈栎笑道:“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和殷姨,当初伤了殷姨的黑蛟龙涛死了。” 白老爹一怔,继而大喜。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龙涛被关天机台已经数月了, 每日三道火焚将他烧得全身无一处完好。但他还在勉励苦熬着,心中还存有希望。他的希望自然不是蛟老爷子会善心大发突然放了他。他在被老爷子传唤训斥前有了不祥的预感,自然安排了心腹见机行事。 虽然被老爷子关入天机台中, 其后一众亲信手下被老爷子黜落幽禁, 但龙涛知道自己的心腹小厮龙福生逃出去了, 他会在外想法子营救自己的。 龙福生没让龙涛失望, 在出逃后不久就偷偷地使人告诉他正在想法子救出九婴。九婴一旦被迎回,众目睽睽下如此一件大功何愁不能换回自己蛟族世子之位。 龙涛在蛟族掌权千余年, 地位仅在老爷子之下,手下自然还是有几个忠心耿耿之士,隔三岔五就寻了良药来偷偷为他疗伤,并将告知最新的消息。 虽然伤痛难忍但龙涛近日的心情颇佳,因为他得知他那个被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凡人贱种弟弟领命去了凡间后已经杳无音信多日了。 若是那个凡人贱种就此失踪, 对自己不啻为一个好消息,没了那个凡人贱种, 自己便是唯一的选择了。 重出天机台指日可待。 龙涛想,要让人转告龙福生,当前要务是确保自己的唯一性。 一个洒扫小厮例行前来龙涛关押处洒扫,那利落干脆的动作显示他是个做惯了这类活计, 不一会儿就将关押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将屋中唯一一张桌子也擦拭得一尘不染。机灵的小厮甚至将龙涛不慎打翻的茶盏也重新续上了茶水。 又隔了几日,那个小厮再次前来打扫时,龙涛刚刚受完三道火焚被抬回床上,机灵的小厮再次为他捧来一杯茶。 茶盏下是一张小纸条。 寥寥几字, 但龙涛却心生寒意。他忘了, 去了那个凡人贱种,还有一位蛟王, 他并不是唯一的。 蛟老爷子的脾气近日的变得愈发暴躁了。 派去凡间的那个胆小的孙子已经许久没有音信了,最近一次传消息回来便是告知他如今找着了一些线索,寻到一个或许有法子破九婴封印的妖,正试图与她接触。 这是一个好消息,蛟老爷子看了非常高兴。 兴冲冲地等了许多日子,却再没消息传来,蛟老爷子的心犹如一颗滑入深渊的巨石,越沉越阴郁。 龙渭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半点信息,蛟老爷子心急如焚,又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下属去凡间打听,龙渭就如从未在这世上出现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但是别的消息却传来了,那个令蛟老爷子深恨不已的佘家出事了。 在世间盘踞了数千年的佘家被连根拔起,虽然没有实证,但蛟老爷子还是立刻想到了涂山,那个能跟天庭分庭抗礼的地方。 蛟族会怎样? 蛟老爷子从心底里生出寒意,他不敢往深里想。 只能盼望涂山还记得当年对龙君的誓言。 蛟老爷子的心思在如何保全蛟族和对蛟族未来的担忧上,对蛟族内部的掌控不免就有了松懈。 雷泽蛟族流言四起,暗流涌动。 瞒着的不过是蛟老爷子一人而已。 但当流言不再是私底下的流传转成明面上窃窃私语后,唯一的那个也终将瞒不住。 蛟老爷子在某夜临时起意独自走向了软禁儿子的小院。 看守小院的两个侍卫谈兴正浓。 一个道:“现在二皇子在外生死不知,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另一个道:“是啊,原先还以为二皇子能得势,哪知还未得意就已失意了,那些早在改换门庭的如今估计个个都正在家悔恨不已。” “你说以后是大皇子能出天机台出来还是……”那人停了一下,指了指了身后门内,“这位能走出这院子?” 蛟老爷子脚步一停,就隐身在院角黑暗处。 另一人沉默良久,才压了更低的声音道:“我听说,大家还都是盼望他能出来管事。” 话到了此处,也再不可能往下说了,两个侍卫一起望向了寂静的夜空默然无语。 蛟老爷子眼利,看见说话那人在说到“他”时伸出了大拇指悄悄指了指身后的门。蛟老爷子明白他们为何选幽居了千年蛟王,相较于龙涛的酷戾残暴,蛟王虽然优柔寡断也就可以成为优点了。 蛟老爷子思量再三终是没有下令整治。 这件事不知怎的也走漏了出去,于是流言愈演愈烈,往着各自想象的方向而去。 感受最明显的便是看守蛟王的小院和天机台两处。无论是蛟王还是龙涛都明显感受到了看守的松懈和送来的一应用品不再如往常那般克扣良多,连往来的奴仆也都变得热情听话不少。 龙涛愈发坚信那个凡人贱种已经回不来了,蛟老爷子不得不重新考虑选择别的继承者了,只要自己是唯一的,被放出天机台重掌大权的日子指日可待。 只要自己是唯一嫡传血脉,谁又能夺了自己的位置去呢? 整个蛟族,当年龙君的嫡传血脉也不过就一只手能数得出的这几个而已。 蛟王自然也能感受到突来的变化,原本木着一张脸来去无声的仆役居然表情和善了不少,有一次竟主动询问:“蛟王可有什么吩咐,这些用度可够?” 蛟王简直是受宠若惊,对这些往来的下人愈发得和颜悦色起来。 “如今人人都在传老爷子即将放蛟王出来,重新协理蛟族事务。” 那个经常来洒扫的小厮眼见看守松懈不少,渐渐敢凑近了龙涛低声交谈。 龙涛心中犹如百爪挠心般难受。 那小厮四下看看,又凑得更近了些:“听说,蛟老爷子最近正四下相看族中待嫁闺女想为蛟王立一位继后。” 龙涛勃然大怒,压抑在心底盘旋数日的念头终于抑制不住地升了起来。 小厮却似乎没有发现龙涛的怒意,仍自顾自地说着:“虽说这些年蛟族无新生婴孩,但蛟王毕竟是嫡传血脉总是与我们这些蛟不一样的,而且蛟王正春秋鼎盛,若是能得一位三殿下……” 龙涛捏碎了一只茶盏,骇得那小厮立时住了嘴,默默地将碎瓷扫了出去。 到了某日夜间,蛟老爷子再次起意去了关押蛟王的小院。 这日看守的侍卫倒是尽职尽责,没有聊天,见了蛟老爷子前来,俱是一愣后才高声行礼。蛟老爷子没有在意,挥了挥手只吩咐了一句开门。 两个侍卫似乎激灵了一下,又俱是一愣后,其中才伸手推开了小院门。 蛟老爷子察觉出不对劲来,对跟来的下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紧了小院。然后快步走进了院中,院中空无一人,但屋内似乎隐隐有声。 “蛟王,这是按您的口味做的菜,您先尝着,若喜欢,下次我让他们继续做。”这个送饭的仆役声音谄媚。 蛟王似乎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您先吃着,小的过会儿来收拾。” 蛟老爷子就在这时跨进了屋中,眼风一扫就见桌上果真是一桌丰盛的酒菜。蛟王正满怀欣慰地细细品尝。 那仆役见蛟老爷子突然出现,忙躬身行礼,然后就要后退着出门。 一切看起来都很如常,除了这顿酒菜丰盛了些和那仆役在低下头时闪烁不定的目光。 蛟老爷子喊着了那仆役:“站住。” 已经一只脚跨出门外的仆役身子僵了一僵,终于没有再动。 蛟王正一杯酒下肚就见到蛟老爷子的到来,吓得手一抖,酒杯掉落在地裂成碎片。他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片,“啪”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父亲,儿子知错了,不该……不该喝酒。” 软禁期如此丰盛的酒菜自然不是蛟老爷子吩咐的,是下头人揣摩上意后行的巴结之为。蛟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很是不屑,自己这儿子不仅耳根子软、优柔寡断还很没有担当。 想到此处蛟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僵在门口的仆役仿佛被这一声重击了一般,猛地软在地上抖如筛糠。 刚刚就感觉不对劲的蛟老爷子心头疑虑大盛,正要仔细盘问时就见跪在地上的蛟王额间汗如雨下,面色潮红。 一起毒杀蛟王的案子就这样被蛟老爷子撞破了。 那送饭的仆役倒是个硬气的,不等蛟老爷子发落就自尽而亡。门口的两个侍卫却是不了解内情,只是收了贿赂,对这仆役违规将酒带入小院睁只眼闭只眼。 毒正是下在这酒中,对蛟龙极不利的火毒。 那送饭的仆役身上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没搜出来,费了好大劲才发现这送饭仆役的邻居正是那经常出入天机台的洒扫小厮,二者私下相交甚笃,日日一处饮酒。 查到这儿,底下的人不敢再往深里查了,只将那小厮关押了,就往上报。 蛟老爷子觉得心累得很,只挥挥手让下属下去了。他自己在厅上的那张太师椅上坐了良久,终于唤了医治蛟王的医者进来。 医者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战战兢兢:“这火毒连续摄入二十日后方会显出迹象来,到那时便药石无效了。幸而发现得早,蛟王才服入了五六日,尚能拔除,服下药后在乌润潭内调养数月必能彻底清除余毒。” 这无色无味的火毒最是难察觉,摄入初期服用者不过以为天气燥热极易忽略,待到察觉已是为时已晚。 蛟老爷子又在厅上坐了半晌,直到深夜时分再次悄悄前往小院。新调来服侍蛟王的两个侍女在外间值夜,她们法力低微,熬不住深夜困倦,不得不在外间踱步低声闲聊。 小院静悄悄的,只有这窃窃私语声,顺着夜风钻入蛟老爷子的耳中。 “……这次是受了大罪了。” “弑父杀弟……” 另一侍女迅速打断了同伴的话:“噤声,别让蛟王听见了,心里更难受。” 两位侍女善解人意地转而低低聊起了家长里短。 蛟老爷子从黑暗中走出,指着其中一个侍女道:“你跟我来。” 那侍女跪在地上栗栗危惧,内心已然惊惧万分。 蛟老爷子的话仿佛是从极远的雪域处传来,飘渺而寒冷:“弑父杀弟?” 侍女磕头如捣蒜,泣声:“婢子不该乱嚼舌根。” 侍女的额不久就磕出了血迹,渐渐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而下。 蛟老爷子看着青砖上那滩深色的血迹,冷冷地从牙缝里一个个地挤出字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侍女颤颤巍巍的,将话说得断断续续:“婢子都是道听途说的,说……说是大皇子暗中指使人在酒里下的毒。还说……说二皇子音信全无,八成早已遭了毒手,因为……因为当初逃出雷泽的人会在外截杀……而且还据说……” 那侍女到最后似乎极为恐惧,只顾重重地磕头,在青砖地上“怦怦”直响。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说,说……”侍女咬咬牙,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大皇子在天机台曾说过,只要他是唯一的嫡传血脉,他就能从天机台出来统领我们蛟族。” 唯一……唯一的嫡传血脉,龙君的嫡传血脉,只有他们这么一脉,其余的都是旁支。 蛟老爷子感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和恐惧。 机灵的心腹自然能想主上所想急主上所急,悄悄地跟蛟老爷子建议:“防微杜渐,不如属下带人悄悄地将这里都搜查一番,若是无事当然最好,若是有事我们也能扼杀在萌芽中。” 蛟老爷子摸着下巴屡屡点头,却没有下命令。 那心腹自然要表忠心:“属下愿起表率。” 蛟老爷子正要开口时,门外急急地冲进来了一人,未及近前已然扑身跪倒在地,高举一封书信,喜道:“老王爷,二皇子有消息回来了。” 失踪已久的二皇子突然来了消息对如今整族惶惶的蛟族而言不啻为一个好消息。 蛟老爷子也是心中一喜,但面上仍是淡淡的作高深莫测状。他接了信却不拆开,又唤来两个得力的下属指给那个机灵的心腹,道:“现在按你说的去办。” 等三个下属退下后,蛟老爷子才慢条斯理的拆开那封信,哪知越看越怒,到最后勃然发作,将那信“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桌角应声而裂。 “歹毒若斯!” 原本已经站起身的报信人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报信者原以为领了一好差事,哪知却遭了池鱼之殃,在这地上跪足了有小半时辰。 蛟老爷子在宣泄了一连串的恶毒脏话后终于想起了地上跪着的那报信者:“起来!你去……” 蛟老爷子的话还未完,门外就被推进来一个青衣小童和俏婢,踉踉跄跄地跌入厅中。 那个机灵的心腹紧跟着从门外进来,疾步走至蛟老爷子身前,低声道:“属下带人翻建各处时,恰好看见这童子鬼头鬼脑地看探,待我喊他时,他却急急慌慌地往外跑,属下们在后紧追,没几步就追上了这童子,一番审问下交待是那个婢女命她来打探消息的。属下们又立刻去搜了这婢女的住处。所幸赶到及时,那女婢见到属下们,还未来及打开瓶盖就慌张地投入井中。” 说着那机灵的心腹掌心一摊露出一只小小的玉瓶:“这就是那只瓶子。” 蛟老爷子的目光在那还挂着水珠的玉屏上一扫而过,又扫过另外一位得力的手下,知道这心腹所说属实,才慢慢去那玉瓶,打开玉瓶只见里面是一瓶微红的药丸。 九婴真火丸! 同样是无色无味的一位毒/药,化入水中服之立时内腑俱焚。 这丸丹药炼制不易,十炉里能得一炉便是万幸,且九婴已经被封印了千年,这九婴真火炼制的丹药自然已是稀罕之物,平日里藏于库房中,仅几人能接触到而已。 那俏婢如今却哭哭啼啼地直喊冤。 蛟老爷子认识这颜容娇美、身姿丰软的俏婢,平日里端茶侍水铺床叠被,是几个婢女中最得心意的一个。 蛟老爷子不耐烦听这女子委屈吵闹的哭声,一声断喝将她吓得噤了声,怒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何冤屈可喊。” 但到底还念了一点情分,蛟老爷子忍着怒气听那俏婢辩解。 俏婢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老王爷,婢子真的是冤枉的。婢子回房时见到了一黑影从屋中窜出,追了那人很久没有追到,回来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这才遣了童子去查看。婢子又担心屋中遭窃,回屋查看就发现在妆盒被人动过,仔细一查才发现这小瓶被人藏在妆盒最底处。这时外面吵闹更盛,婢子一时心慌就想将这来历不明的瓶子扔了。” 蛟老爷子被气笑了:“平日里你伶牙俐齿的,如今人赃俱获居然还能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我只问你,那黑影是什么样的?” 俏婢颤声道:“婢子发现他时只见了一个黑影,余下实在都没看清。”说着,她又匍匐前进了一段,抱住了蛟老爷子的腿,泣声求道:“婢子对您的心意日月可昭,决不会做半点对您不利的事。” 心腹又在一旁进言道:“龙虢已带人在彻底搜查她的屋子了。” 龙虢就是那个被蛟老爷子指派一起搜查却未跟来的另一得力手下。 龙虢此时却是恨不得今日早起时一头撞晕在柱子上,没有接手这件事,但他却不得不拿盒子装了搜出来的物品,亲自捧给蛟老爷子。 蛟老爷子打开那盒子,只瞄了一眼就盖上那盒子大怒道:“原来如此,果真是日月可昭!”说着心灰意懒地挥手道了一个字“斩”。 龙虢一个激灵,立刻使了术法将那婢女噤声后命人拖了下去。不一会儿,有人提了一个血淋淋的头前来复命。 当夜,蛟老爷子拿着那盒子带着龙虢亲自去了天机台。 天机台上龙涛正皱眉躺在床上,往日会有些机灵的仆役为他上药擦洗,今夜却迟迟不见人影。他正一面呻/吟,一面破口而骂。 骂声戛然而止与蛟老爷子进屋。 龙虢战战兢兢地站在屋外守着,不许他人在近半步。 龙涛见到蛟老爷子先是一喜,喜的是老爷子亲自来看自己自然是有望能出这可恶的牢笼,但他喜色还未能爬上脸颊就发现蛟老爷子的脸色阴沉如水。 蛟老爷子也不废话,将那盒子扔在了地上,盒子被摔开露出了里面的事物:一条黑底绣金龙的腰带、一片黑色的鳞片、一个血糊糊的鸟头和一只小玉瓶。 龙涛只看了前几样事物就暗道不好,只能勉力翻身滚下床来,跪在地上。 “听说这鳞片是从她枕中找出的,日日枕于头畔,又为你行下毒之事,果真是一个情深意重的野鸳鸯!”蛟老爷子的话语中已经听不出一丝怒火了,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你胆大妄为,犯错受罚后不思悔改,在外试图截杀龙渭,在内试图谋害我与蛟王,如此冷酷无伦常之徒不如早日归去。” 龙涛惊骇:“孙儿从未有过谋害任何人之举……” “有信可证你指使龙福生截杀你弟弟,那经常为你通风报信的小厮可证你以火毒毒杀你父亲,还有这个野鸳鸯能证明你试图毒杀我,你还能强辩否认?果真是心黑之徒。” 蛟老爷子冷笑:“唯一?我们都死了你可不就是唯一了!” 龙涛大惧:“爷爷,爷爷,孙儿从未想过毒杀您,孙儿是被人陷害的,被人陷……。” “害”字未出口,龙涛已软软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条伤痕累累的黑蛟。 蛟老爷子打开门吩咐龙虢:“挫骨扬灰,昭告蛟族,除族。”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未更,今日一起并成一章更。 周三休息,周四见。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瑁出门前因时间紧张只知一个大概, 并不知这里面具体细节,回来后又得知了扈栎已经说服了白老爹,心情大好至于就缠着扈栎将龙涛之死详细讲述了一遍, 只觉得这件事做故事听是极妙的, 曲折过瘾。 蛟族发生的事对于涂山而言不是秘密。涂山不仅对蛟族了若指掌, 甚至在里面推波助澜, 小心引导才致龙涛于死地。 “你们在蛟族其实一直都是有人的?可是,当初你们怎么会不知道是他们杀了扈樱。” “因为我们以前从未想过掌控蛟族、去插手蛟族内部事务, 安排些许眼线不过是惯例,数量不仅少,而且地位都不高,只是微末小吏和仆役。”扈栎说起此事来也很有些悔意,当初的放手却导致了寻觅千年。 蛟王与九婴订立血契是瞒着所有人的, 涂山当然不知,否则, 狐帝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反对他们如此短视、近乎饮鸩止渴的行为。 千年前蛟族异动,闭关多年的蛟族老太爷重新出关幽禁蛟王的消息传到涂山时,他们也并未重视。一则, 那时已经知道扈樱失踪, 正将所有精力用来寻找扈樱;二则,当初狐帝应下的是保全蛟族血脉延续,他们觉得蛟族内部权力争斗并不会对蛟族血脉延续长生影响,自然就将这事放在了一边, 并未引起重视, 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说到底,涂山从未想受自己护佑的蛟族会如养不熟的狼崽子一样反咬一口。 白瑁伸手抱了抱扈栎, 有些后悔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转开话题问道:“你们怎么那么有把握蛟老爷子会杀了龙涛。” 扈栎揽住她笑,为她分析:“因为如今掌权的那条老蛟非常自负狠辣又极好面子,龙涛的事其实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若龙涛仅是动了想杀了蛟王和龙渭的念头,甚至龙渭的信,这些只会让蛟老爷子不喜而已,不会对龙涛动杀机。蛟族嫡传血脉不丰,死一个少一个,既然事情未成功,那么龙涛更无需抵命。便是这两件刺杀成功了,蛟老爷子也只能忍着,因为成功意味着龙涛确实变成了唯一,唯一就意味着别无选择。蛟老爷子甚至可能会认为这样有手段和心计的孙子才能带领蛟族走得更长久,暗地里窃喜不已。 龙涛确实很了解他的爷爷,一旦成为唯一的嫡裔之后他确实能从天机台中出来。 “所以你们才让人布了那个要毒杀老爷子的局?就为了让他怒起杀孙?”白瑁听得有些糊涂,愈发不解,“既然那婢女能近身伺候,为什么不干脆使计让她毒杀了老爷子,那样蛟族肯定大乱,到时,你们推龙渭成为蛟王不是更快吗?” 扈栎笑道:“九婴真火丸杀不了他,蛟王与九婴订了血契,九婴的三昧真火便伤不了蛟王一脉。而且,他不是蛟王,以他的修为,想毒杀他并不容易。” 白瑁更不解了:“那他为什么会那样发怒?” “他发怒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威胁。” 龙涛可以弑父,可以杀弟,但不能动弑祖的念头。 近身婢女虽说并未有名分,但是确实是老爷子的房里人。蛟老爷子心里哪怕再不信,但是那黑底绣金龙的腰带和那片黑色的鳞片却是实证,证明龙涛确实与他的近身婢女不清不白。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说明龙涛已经将手伸到了蛟老爷子身边,可以随时监视蛟老爷子一举一动,甚至可以通过婢女向蛟老爷子下杀手。 如何能不怒? 如何能不除之而后快? 于是弑父杀弟给了蛟老爷子一个完美除去龙涛的借口。 白瑁有些瞠目,半晌才感叹道:“大家族真乱。” 扈栎道:“一个家族的衰弱必定是从内部开始的。龙涛龙渭两个,一个跋扈冷酷,一个心怀叵测,都是跟他们祖父学的,这样上梁不正下梁歪,相互算计,蛟族注定败亡。” 所以,当初他才会向狐帝建议若以后还能有小蛟,将小蛟抱回涂山来教养。既能让小蛟与涂山亲近,又能避免再出个口蜜腹剑的蛟王。 白瑁以前很少接触到这些,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听着感觉好复杂,上次佘家是这样,这次蛟族更复杂,感觉比修炼还要难上许多!” 扈栎笑,她一直都活在很单纯的环境里,搂着她安慰:“你这样就很好,这些事你听听便好了,能想明白便想,不明白也不用强求。” 白瑁果真听话地不想这些了,但她却想到了别的,双目炯炯地看着扈栎:“你身边不会也像那位老爷子一样那么乱吧?” 扈栎立即正色道:“瞎想什么呢?我们狐族的专一是出了名的。” 白瑁撇撇嘴,不以为意,腹诽:你家就有一个撩遍了三界的,让我老爹担心不已的。 扈栎像是知道白瑁心里所想,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别去想我三弟,他是异类。” 白瑁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的脸颊,轻哼了一声。 扈栎附在她耳边徐徐地吹气:“我们可是日日在一处的。” 白瑁微红了脸颊,嘟囔:“你那座宫殿内莺莺燕燕可是有不少。” “你若不喜欢,我便散了她们,以后只挑些童子来。” 白瑁立时不好意思起来,阻止:“别,那样对他们太不公平。”她还记得他曾说过那些妖在那里的原因。 扈栎却是真心的,若白瑁不喜欢,他便散了他们。他笑道:“我让他们去别处也是可以的。” 白瑁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说说,若你因此就改了惯例,我会不安的。”她知道自己刚刚微微泛酸得很没道理,只钻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又强调道:“我相信你。” 扈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承诺:“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白瑁又想起了扈栎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担心地问他:“你们对蛟族下这样的狠手,会不会对你们不利啊?” 当初白瑁曾因他不能对蛟族灭族而动怒,如今却主动相询,担心他的安危,她为他改了不少。扈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只要最后能保住血脉延续,问题不大。”但他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转而道:“我以为你会好奇龙渭的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白瑁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写的什么?” “写了几件事,主要是说龙渭已经找到九婴封印之地,单被龙福生偷袭不愿他将九婴之事告知蛟族。他受了重伤不得不避其锋芒,避世养伤。还有就是他已经打听到我们会去打开封印诛杀九婴,他无力阻止,需要族中力量协助。过几日我们会让他回蛟族,再次细陈这件事,说服他那爷爷亲自到这边来。” 这就是准备截杀蛟老爷子了。 白瑁有些好奇:“他会来吗?” “会的。作为蛟族如今的当家人,他需要考虑家族的延续。他几次派人出来就是为了救出九婴,重续蛟族生机。若是听见我们会杀九婴,他一定会来相救的。” 白瑁敏锐地感觉到了话中的未尽之意,蓦地握紧了扈栎的手问:“你们是准备在诛杀九婴时将他一并杀了?” “是。” 白瑁眼中满是忧色:“这两件事不能分开吗?” 九婴并不好杀,那位出关后就能夺权的蛟老爷子肯定也不好杀。 “这个局必须做真,不然很容易被对方识破。” 白瑁紧张起来:“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扈栎想了想,又道,“我明天会跟扈析去封印九婴处查看,你要不要一起去?”这是件大事,需要亲力亲为。 当然要! 白瑁忙不迭地点头,很担忧。 扈栎笑着拍拍她的手,安慰她:“放心,我们还是有把握的。” 千年时光的泥沙沉淀和围湖造田使酒湖已经不复最初的泽国气势,如今的酒湖水域面积不过才十几平方公里,但是水深却极深,最深处足有十二米。 九婴就被封印在酒湖最深处。 白瑁有了鲲珠自然不再惧水,随着扈栎到了目的地。 白瑁有些印象,当初九婴是被封印在葫芦泉下的。怪石嶙峋的山谷早已不复存在,累积了千年的湖底淤泥将那些山石树木都掩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这水底只有飘飘摇摇的水草和各式水生动物。 扈栎让两人停在了此处,悬浮在水草之上,他自己则以神识念力慢慢探查, 白瑁看着湖底静谧的世界,心里却很有些惴惴不安,很是安静地站在了扈栎身边默默无语,静静等待。 扈析不同于自家二哥的沉稳,在一旁等待了好一会儿后,慢慢凑近有些好奇地问白瑁:“你能确定是这里吗?” 白瑁不敢肯定,摇了摇头。沧海桑田,当年封印九婴时还是一片山谷,如今已经是极深的水域之下,但她相信扈栎不会判断错。于是,她最初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扈析看的更迷糊了。 好在不久后扈栎便收回了念力,解开了扈析的疑问:“九婴如今就在我们脚下约五十米处。” 白瑁和扈析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我想看看。” 扈栎笑了笑,只道了声“小心些”。 念力从识海中慢慢释出,因为已经知道了确切位置,白瑁并不需要像扈栎那般广博的神识念力,只向下慢慢的探查。 穿过水草,白瑁先感觉到了一段松软厚实的淤泥。淤泥下是有怪石、有圆木,那些石块虽有碎裂,却棱角犹在,白瑁知道这是葫芦泉附近的山石,未及被水流磨得圆润就已被深埋在地底。再往下便是幽深坚硬的岩层,念力在这里面穿过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 又往下探了一段距离,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突然响起,刺得白瑁识海一荡。 白瑁知道,她靠近九婴了。她顾不得识海内的不稳,释出更多的念力往九婴处探去。她发现一个极小球状物体被牢牢地裹在这岩层中,隐隐有些朦胧光华,透过那光华能看见那九婴首尾四肢与双翅都紧紧贴在一起。 九婴似乎也发现了白瑁,九条蛇头猛然用力转过来。 又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在白瑁识海中响起。 白瑁只觉这声音刺得她生疼,身子一晃。 一双手扶上了白瑁的肩,稳住了她。 白瑁清醒过来,收回了神识,就看见扈栎和扈析两人都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笑了笑:“我没事,九婴好象能认出我。” 的确,扈栎和扈析两个神识念力查看时,九婴都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反应。 按理被封印的九婴是无法感知外界的。 扈栎想了想猜测:“你师从紫帝,与封印九婴的功法同宗同源,而且九婴在被封印前正要杀你,必定对你记忆犹新,想来现在才会对你有反应。下次你别跟我来了,小心为上。” 扈析在一旁听了连连点头。 白瑁却不愿意,立刻就要开口反驳,但在看了看扈栎关切的神情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扈栎笑着揽住她的肩,又招呼了一声扈析:“我们到附近转转。” 扈栎已经用神识查看过附近地形,何处有洞穴,何处是暗礁,何处有暗流等都一一了然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他仍想亲自走一遭确保万无一失。 扈栎问白瑁愿不愿来,是因为他知道白瑁想来;带着扈析来则是因为他需要历练,如今是太平时期,像这样的事很难遇到,听来的经验终归是不如自己亲身经历,这样更容易记住其中的经验教训。 在这附近细心查看时,扈栎自然会提点了几句该注意何处,又该如何布阵,阵眼关键该设在哪里等等。 说是在教扈析,可白瑁听得也极认真,将这些得一一记在了脑中。 越听,心里那缕抹不去的忧虑缠绕的越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睡着了,一觉到天亮,忘记发了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开学之后的生活是平静的, 但也是不安的。 虽然扈栎并未说什么,日日在一起的白瑁还是能感觉出不同来。扈析晚上跟随扈栎处理狐族事务的时间渐渐变长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交到扈析手上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多了。但扈栎也没有闲下来, 他去九婴封印处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跟扈枫联系的也越来越频繁。 看上去似乎是为了专心处理九婴和蛟老爷子。 扈栎在书房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但白瑁看不出什么来, 除了他再不肯带她去九婴封印处外,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故意避着她。而不肯带她去,也是有极正当的理由的, 因为九婴对她有反应,他怕她去的次数多了,在还未准备好时九婴就先从封印中冲出来了。 当然,这是他说的,白瑁知道他不过是因为上次自己用神识探九婴之后的担心, 担心自己受到九婴冲击而识海受伤 至于其他,听扈栎与扈枫的商讨, 白瑁只知道解开封印是不易的,不是因为封印难解,而是担心接触封印后九婴冲出时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该如何避免九婴对凡间产生破坏是他们的重中之重。 之后布阵射杀九婴和在蛟老爷子赶过来营救九婴时截杀蛟老爷子也是兄弟二人经常商讨的内容, 不断地完善所有的计划。 白瑁每每听这两兄弟的讨论时总会产生一种哪怕自己全程都参与了, 但似乎还是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白瑁试过许多种方法相问,撒娇撒痴、甜言蜜语、使心别气,甚至在两人双修之后据书上说是男子最易突破心防时旁敲侧击。 扈栎总是以各种方式轻巧地避开了话题。 “我们商讨时,你经常在旁边, 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的?” 白瑁每每被这句话堵回来, 很郁闷。 的确,他没有避着她。 然后扈栎会吻住她的耳, 轻笑:“你就是太紧张了,容易胡思乱想。” 徐徐的暖流吹入耳中,酥酥麻麻地钻进心中,挑得她忘记了这些事,只剩情迷意乱。 扈栎显然是了解白瑁的,不久就给她找了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婚礼的日子经过商讨后已经定下了,定在了明年夏天。 狐后精心挑选出的几个备选黄道吉日间隔的较远,从正月一直到五月,间隔了半年。白瑁看了那些日子毫不犹豫地挑了农历五月廿七这个日子,因为那时已是凡间的暑假了。 明年是高二了,她不想放弃学业,学习期请假不易,只能挑寒暑假的日子。而且,想让扈樱参加,就只能以旅游的名义约她单独出门,寒假时间太短,扈樱肯定要陪着简家父母走亲戚,于是只剩暑假里五月廿七可挑了。 扈樱知道后兴奋地抱住了白瑁响亮地在她脸亲了一口:“你是最好的!” 当时正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自习课,没有老师监督的教室跟炸开了锅似的。扈樱的这一下,动静不大不小,够周围的同学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有人起哄:“简可,你这样非礼白瑁,小心有人看见了吃醋。” 扈樱不在意地挥挥手,像在赶苍蝇:“醋什么醋?我二哥才不敢呢,没有我这个媒人,他能找到我们家白瑁?这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对吧?小瑁儿,再来一个?” 不等白瑁有反应,扈樱又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斜斜地挑眉望了眼刚刚说话的同学,仿佛挑衅似的:“怎样?” 沈先盯着扈樱看了一会儿后又默默地低着头做作业。他能看出来一个寒假过后,简可似乎变了许多。 白瑁捂着脸笑:“你就可了劲儿地作吧,小心他训你。” “我又不是扈析那小家伙,才不会怕他呢。”扈樱神采飞扬地宣告着,又揽住白瑁的肩咬耳朵,“那你有没有跟我二哥商量去哪里拍婚纱照?” 白瑁摇了摇头,也侧过头来紧贴着扈樱的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我上次提了,你二哥说调一个涂山的摄影师来帮我们拍,让我作决定去哪里,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扈樱立刻有了兴趣,拿了手机开始上网搜索:“顺便把你们的蜜月地点也挑了。” 两人开始对着手机嘀嘀咕咕。 看着这两人头碰头的剪影,和谐悦目,同学们不得不感叹白瑁就是个狗粮大户。 白瑁开始为了这两个地点费脑子,满心都是甜蜜的计划,一时就想不起心中的忧虑。 筹划了许久也没有个消息,扈栎问:“你决定去哪里拍了吗?” 在这件事上,白瑁是个没有主意的,非常优柔寡断,听着这个建议很好,那个建议也挺不错,犹犹豫豫的。 “扈樱建议我找个风景名胜区拍。”说着,白瑁拿了平板打开了那些风景如画的图片。 扈栎跟着翻了翻,有碧海蓝天、绿水青山,也有雪山草原、古堡小镇,从国内到国外,各有各的风情。他笑道:“都挺好的,你若是抉择不了,那就都去,反正替我们拍的是涂山调来的人,多拍几天他们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包吃包住还顺带旅游,最后他还会按涂山的规矩给报酬,那摄影师高兴得很。 白瑁不置可否,又道:“貂儿建议我在涂山和紫府洲拍,说这两处既有凡间的优美景致,又有仙界的缭绕仙气。” 扈栎也很赞同:“貂儿说得不错。” 白瑁瞪了他一眼,他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墙头草。 扈栎笑:“那就在这两处也拍一些,涂山不说,紫府洲那边你住了那么些年,拍些照也不错。” 白瑁那双眼瞪得更圆了:“可是我不想啊,这样太累了,我只想挑一地拍一些意思一下就行啦。” 扈栎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同情她如今的犹豫不决:“确实很难抉择,你再慢慢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就小长假了,要不我们先择一地去拍一些试试?然后等下一个小长假再拍一次,这样也不会太累。” 白瑁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可以纳入考虑范围,于是选择面更多了,愈发举棋不定。 敖仲在一次蹭饭时知道了白瑁的犹豫后,也来插了一脚。他指着那碧海蓝天金沙滩的照片很不屑地一挥手,骄傲又自豪:“去这里还不如到我们龙宫去呢!我们龙宫的海是最蓝的,天也是最青的,不说这些,光是水晶宫就能美轮美奂得让你挪不开眼,我大度些借给你们去拍照。” 薛潇潇在一旁笑:“敖仲哥哥,你说错了,不是挪不开眼,是珠光闪闪的会闪瞎人眼。” “去去去!”敖仲不乐意了,“你个小丫头哪能懂我们龙族高贵的审美观。” 然后,这位强烈安利自家宫殿的龙太子再接再厉:“你们来了之后,不仅可以拍人形的,化成原形拍也不会有人在意。你挑的这凡间的沙滩能有这样的好处?” 薛潇潇不甘示弱:“那涂山和紫府洲也可以啊。”她拉着白瑁的手建议:“白姐姐,涂山有青山绿水,也有宫殿古镇,紫府洲就在东海,同样也有碧海蓝天,雪山流云,你们变成原形也不会吓到别人。” 白瑁突然觉得拍一只天狐和一只猫也不错。 终于在小长假的前几天,白瑁定下来了,决定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她前期郑重考虑的做派,非常草率。她将满是图片的平板往桌上一扔,放弃了自己的抉择,决定凭天意了。 先写了两个小纸团:凡间和仙界。 闭着眼一摸:仙界。 白瑁有些庆幸,对坐在一旁笑着的扈栎道:“我要拍我们的原形。” 再写两个小纸团:涂山和紫府洲。 再闭着眼一摸:紫府洲。 白瑁又有些失落:“紫府洲不如涂山开放,不能穿现代装了。” 那婚纱和礼服都很好看,白瑁为了拍照已经买了好几件了,正挂在衣柜里等着她前去临幸。 一直在一旁笑看着白瑁这番神操作的扈栎摸着她的头安慰她:“下次小长假前再抓阄,除了紫府洲其他地方都是可以穿的。” 白瑁眨巴着眼,想到了个关键问题:“我们这样去,是不是要跟帝君说一声?” 扈栎觉得这是件小事,东皇应该不会不同意,但在看见白瑁的神情后,改口问道:“还不想去见他?” 白瑁变得有些茫然:“以前是害怕他这样的神,现在总感觉怪怪的。” 扈栎为她做了决定:“那这次还是涂山吧,下一次你再抓阄。” 但是没有下次了,因为白瑁在这一次就感觉被折腾得快散架了,不想再来一次。 为两人拍照的摄影师是象族,长得很魁梧,摄影技术很好,特别是当他的服务对象变成涂山皇子之后,更是精益求精。这位象族摄影师带着他的三人小团队已经提前回到了涂山,将每一处适合摄影的地点都亲自走了一遍,筛选出了十几个地址,拍了数十张照片打了包发送到了扈栎这儿待选。 在扈白二人准备启程的前两天,扈栎收到了这个邮件,他喊了白瑁过来挑选。 有了抓阄的经验,白瑁这次挑的极快,除了几处特别喜欢的,其余都是闭着眼听天命。 待两人回到涂山正式开始拍照时,象族摄影师将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各种创意一一运用到了扈白二人身上。 各种对于人族而言极难完成的动作,在有修行的两人而言确实不算太难,但架不住这位专业的象族摄影师的点子多要求高。在辛苦了整整一天之后,白瑁率先支撑不住了,浑身都软绵绵的,坐着就不想动了。 象族摄影师看出了白瑁的疲色,好心提议:“殿下、小姐,要不我们今天早些休息,明天继续?” 白瑁转头看看远处只是一个小点的山峰,那里是扈栎的宫殿,距离此处极远。白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回去了。如果明天还要再继续,她觉得实在是没有盼头。 “还有多少?” 象族摄影师胸有成竹,信心满满:“快了,还有两处地点没去。” 白瑁毫不犹豫地划去了一处:“在这儿随便拍几张,我们就回去吧,今日事今日毕,明天好好休息。” 一个小时后,被强制要求随便拍几张的象族摄影师意犹未尽:“白小姐,这可是大事喜事,你就不考虑再多拍几套,咱明天还是把最后这两处地点好好拍一下?” 白瑁摇头摇得很坚决:“够了,都这么多了,足够了,过两年还想拍再找你。” 象族摄影师很惋惜地回去了。 白瑁在入睡前窝在扈栎身边小小地抱怨:“以后谁跟我提拍照我就跟谁急。” 扈栎笑着拍了拍她:“快睡吧。” 等白瑁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中午了,洗漱之后,仍是上次那个锦鲤幻成的小丫环上前告诉白瑁:“二殿下去青绥宫商量事情了。” 白瑁终于再次想起心里的不安来。 第240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但是扈栎给白瑁安排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没多久, 象族摄影师发来了一个超级大的压缩文件,打开一看眼花缭乱。 扈栎与白瑁商量:“最近忙着九婴的事,挑照片还是由你负责了。” 扈栎是真忙, 哪怕扈析已经接手了大部分的事务, 但他还是很忙碌。扈枫经常会从涂山过来, 只为了与扈栎商量事情, 兄弟二人经常带着一群下属往九婴封印处去,一去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回来时都已是半夜了。 白瑁自然不好在选照片这样的小事上太打扰他。 白瑁选得昏头昏脑的,觉得都挺好看。选择困难户白瑁再次上线,挑来挑去没有主意了,连做梦都在选照片。偶尔她也会跟扈栎提一提照片太难选了。 一般这时,扈栎倒是兴致勃勃地跟着白瑁一起看, 顺便就着照片聊几句,聊着聊着就歪了话题, 惊觉时间已晚。 还要装成学生继续学习的两人只得休息。 扈栎安慰她:“这件事不急,慢慢选就是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的。” 白瑁的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有些甜蜜的烦恼:“总是个事。” 白瑁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变成这样还是因为象族摄影师是自己人, 随便自己什么时候选定照片都可以。如果真像平凡人那样去婚纱摄影店里订婚纱照有时间限制那也就不得不定了。 她决定给自己定个期限。 选了许久后, 白瑁决定请外援了,在一个周末她将扈樱和薛潇潇两人一起喊来了。 扈栎正在书房忙碌,白瑁抱着笔记本去了隔壁许久未住的房间。 独守空闺许久的黎爱正百无聊赖地团在猫窝里,看见白瑁进屋兴奋地扑上来, 绕着她的腿直蹭。 白瑁抱着黎爱, 将两人迎进屋。 三个女孩一起凑在电脑前一边撸猫一边一张张地翻看照片。 扈樱和薛潇潇对涂山都很熟悉,看着照片上如画风景和一对璧人, 竟一时也是不知该怎么挑。 同样选择困难户的扈樱率先为白瑁打抱不平:“这种事怎么就让你一个在这儿烦神?我二哥呢?他准备当甩手掌柜?” 薛潇潇大概知道一些内情,笑嘻嘻地说:“樱姐姐,你这话让二哥哥听见,他一定会伤心死的。” 扈樱不明白,满脸疑惑地看着薛潇潇,又看看白瑁,问:“你们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白瑁是三人中知道的最多的,轻轻掐了扈樱一下,也笑着附和:“是会伤心的。”然后她尽量显得轻描淡写地告诉扈樱:“他最近准备对蛟族动手,算是为我们报仇了。”虽然每次想到这件事她都有种无由来的不安,但是她不准备跟扈樱和薛潇潇说,免得她们也跟着担心。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几个小时后,终于将照片挑好了。 薛潇潇伸了个懒腰,然后出门:“听说滨水广场这几天有小吃夜市,我今天拉了析哥哥陪我去,我先走了。” 白瑁和扈樱忙笑着跟她道别。 扈樱瞧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卧室,笑得不怀好意:“感觉比上次好像又少了些东西,你这样估计瞒着他们也瞒不久了。” 白瑁不搭这茬话,看向已经空了的杯子只问道:“你还想喝些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扈樱好酒,但作为凡人之躯的她又有些不胜酒力。自上次被白瑁灌醉过一次后,白瑁再不肯给她酒喝了:“都是最少几百年的陈酿,你这身子才十几岁喝醉了不好。” 扈樱例行惯例地抱怨:“我想喝什么,你还能不知道?你们又不肯给我喝!” “……” 白瑁傻笑了一下,没做声。 扈樱不满地皱皱鼻。 白瑁灵机一动,笑:“貂儿昨天做了些应季的桃花糕,我去拿给你尝尝。”看了看扈樱,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是蟠桃花噢。” 扈樱心动了:“我跟你一起去拿。” 两人到了厨房,此时正是下午最闲时,厨房内没有人。 白瑁开了冰箱从里面取了桃花糕。这桃花糕四四方方的一小块,软软糯糯的,透出微微的粉色,上面还贴着六瓣桃花,精致可爱。白瑁拿盘子装了六块,又取了一瓶晶莹剔透的水晶瓶子放在托盘上。 扈樱认识那水晶瓶里的东西,是樱花露。自她觉醒后,这樱花露就被当作不值钱的白开水般日日供给,最初还好,但喝了一个多月后,这就像是个任务般食之无味。如今她每天上学都被白瑁逼着喝,好容易双休时能偷着不喝,今日居然又送上门了。 扈樱先蹙了蹙眉,想起刚刚经过餐厅时看见桌上搁着一只执壶,想是谁随手搁在上面的。于是她有了个主意,建议:“二哥这样忙,连午饭都是匆匆忙忙的,你要不要做个贴心的小女友啊?”然后,她快手快脚地另取了个盘子装了几块桃花糕塞到白瑁手上,将白瑁推上楼梯,笑:“你把这个送给二哥去,剩下的我端上去。” 白瑁自然是在书房逗留了一会儿,与扈栎闲聊了几句后才出来。等她回到房间时,扈樱正吃的眉开眼笑:“我没等你,先吃了一块。” 说着,扈樱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赞:“好喝。” 扈樱喝樱花露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自觉好说话了,白瑁心头一跳,然后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忙追问:“你喝的是什么?” 扈樱微笑:“樱花露啊。” 樱花露可喝不出这个效果来,白瑁盯着她那有些迷离的眼神和微粉的双颊,不太肯定地猜:“你又偷酒喝了?” 扈樱知道酒窖在哪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为此,扈栎特意在酒窖上设了禁制,修为不够便进不了,卡的就仅仅是扈樱一人而已。 白瑁有些惊讶:“你修为大涨啦?” 喝了酒的扈樱脑子转得仍是飞速,极诚实地回答:“没有,我进不了酒窖,所以我没有偷酒喝哦。” 说着,她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虽是人身但笑得与狐狸无异,有种得逞之后的得意。 白瑁狐疑地看着扈樱,伸手去取那水晶瓶。水晶瓶是透明的,能看出里面是粉色的液体,但是白瑁仔细瞧瞧,又觉得这粉色似乎有些淡了。 白瑁正要打开瓶塞去闻那味时,扈樱劈手夺了过去,对着瓶口又是仰脖一饮,道:“再让我尝尝,能喝一点是一点。” 这回不用白瑁仔细辨别了,那酒气扑鼻而来。 “你又去偷酒喝。”白瑁很无奈,夺下了那只水晶瓶。 扈樱笑着,狡黠地抱怨:“我没有去酒窖啊,二哥下了禁制我可进不去。这是我在桌上捡来的,算是你们请我喝的。” 白瑁忙收了水晶瓶,佯怒:“我告诉你二哥去。”说完,她作势就要出门去。 扈樱忙一把搂住白瑁:“好瑁儿,我知道错了,你别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秘密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喝樱花露和混元露,不让你为难。” 白瑁只是佯怒,当然不会真的为这些小事就去告状,不过要的是个态度,她叹气:“这也是为你好,你这样喝得醉醺醺的回去,你爸妈要担心的。” “不会不会,不是有醒酒汤吗?”扈樱不以为意,“而且我喝得不多。” 白瑁瞪眼:“你老是这样偷酒喝可不行,你得认真起个誓言,发誓不再偷酒了。” 扈樱不干了:“好瑁儿,起誓就算啦。像我们这样修炼的,可不能随便向天道起誓,万一破了誓言会被罚的。为了这种小事挨惩戒可不划算。” 白瑁差点儿就炸了:“你就是还想偷……”话到一半,白瑁猛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你刚刚说违背誓言会被罚的?” 扈樱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变了神色的白瑁,问:“怎么啦?你不会是随便立了个誓言吧?” 白瑁摇摇头,只是问:“会怎么罚?” 扈樱醉得有些头晕了,跌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答:“不知道,也要看违誓的程度吧?白瑁,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一定要说,不跟我说也要跟我二哥说,看他能不能帮你。” 白瑁笑:“我能向人起什么誓?不过就是随便问问。我扶你去床上躺会儿,睡一觉,瞧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看着已经熟睡的扈樱,白瑁明白自己不安在哪里了。 她记得扈栎曾说过当年狐帝曾当着龙君的面起誓:“以天狐一族为誓,尽力保全龙、蛟二族血脉延续。” 若是违誓亲手向蛟族动手,那样的反噬肯定不会小。 白瑁想起来她也曾问过,扈栎当初只是告诉她四个字“问题不大”,然后就转开了话题。如今想来他这样简洁的答案和随后就转开话题的态度是有问题的。 亲自杀蛟王嫡嗣的违誓反噬肯定不会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 白瑁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将瓶中的余酒一口灌入口中。 微甜的帝休酒液入喉却如烈酒一般从喉间一路烧至腹中。 若是当初她不逼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件事呢? 白瑁慢慢放下水晶瓶,没有注意水晶瓶并未放稳,从桌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让窝在猫窝里的黎爱喵的叫了一声。 躺在床上的扈樱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白瑁没听清那话,抬起头看向她,就看见不老实的扈樱侧着身背对着自己,被子却被她压了大半在身下,露出背来。 白瑁笑了一下,施了术法将被子抽了出来重新盖好。 她想她该再找个人好好打听一下。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章 白瑁知道违誓这件事一定很有问题, 反噬一定很严重,否则扈栎不会选择轻轻带过。她也知道自己再使手段,扈栎也不会告诉她。 但是她知道他们定下的动手时间, 距现在只有一个多月了。 白瑁将自己认识的妖、神们都过了一遍, 突然发现能认识像远古龙君这样的妖神还真不多, 更遑论了解了。 但也不是没有, 还是有一个的――敖仲! 白瑁叹了口气,这位龙太子可不是什么容易套话的人。 但是不容易也要做! 时间不多了, 白瑁关了手机上的日历,幽幽的叹气。 扈栎洗了澡出来,恰好看见她盘腿坐在床上一派忧愁的模样,笑问:“什么事让你这样长吁短叹的?” 白瑁放下手机,看向扈栎, 看一眼便舍不得挪开目光。系着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肌肤, 白皙修长的颈下锁骨分明,隐约间自带了狐族天然的性感魅惑,就连他方才说话时那微凸的喉结上下浮动也颇有诱惑。 白瑁咽了咽口水,笑:“不告诉你。” 扈栎揉了揉她的头, 宠溺地笑:“小猫现在是有心事了?” “嗯, 你猜。” 白瑁主动偎进他怀中,指尖灵巧地一勾,那浴袍便滑落了,双手从腰间开始慢慢探索。 扈栎微笑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指尖一动室内便陷入黑暗, 他握住了在胸口正游弋的手,反客为主。 黑暗中一声轻笑:“没有提示, 我猜不出来,可怎么办呢?” 轻薄的睡裙如云一般无声无息地飘落。 白瑁能感觉到落在身上连绵不绝的轻吻,和肌肤相触带来的阵阵战栗。她觉得自己随着那轻吻和肌肤相触浑身都变得火热起来。 她闭着眼,紧紧搂住他,指尖不自觉地用力,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甲印。她随便起了个话题,轻声嘟囔:“难得你这么早。” 最近,扈栎很忙,经常白瑁已经睡着了,他还未回房。 扈栎的动作变得愈发温柔了,有些歉意:“前段时间太忙了,今后不会了,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白瑁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声音是从喉间如水一般荡漾出来的,听得人愈发心驰神摇。 自这一夜后,扈栎果真如他所说变得清闲下来。 虽然扈枫仍时不时地与扈栎联系,但时间明显缩短了。有时看见白瑁在一旁时,胆大包天的扈枫甚至会玩笑一句:“小二嫂,我把二哥还给你,可别再拿那幽怨的眼神看着我了。” 白瑁很是羞怒,对扈栎嚷嚷:“快关掉这东西,我不要看见他。” 扈栎笑着施法关了涂山白玉。 之后,两人会絮絮地聊会儿,却总是聊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白瑁便会缠着扈栎。正是春意盎然时,白瑁却有种末日快乐之感。 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白瑁一直没有想出好法子套敖仲的话,她变得有些焦躁,可每当看见扈栎一如既往地平静时,她便只能按捺住,钻进他怀中,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扈栎每每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未出口,只是抱住了白瑁。 终于在一天白瑁问起了关于诛杀九婴的计划。 “你们准备怎么让那些凡人避开九婴冲出封印时可能会引起的异象?” “我请了敖仲出手,到那几日本地会有一场暴雨,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警报,去酒湖的人自然就少了。余下的,我们再派人清场,设结界。” 扈栎只当她是随着事情的临近而紧张才会询问已经知道的事,他揽着她的肩,轻轻地拍着她,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放松些,明天我们出去玩一天?听说君山游乐园又新开了项目。” 白瑁一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了,如今问不过是个引子。她顺势将头埋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有半个月就到端午了,你不用管我,还是好好休息,好好修炼吧。” 端午,一年中阳气最盛之时,对于九婴这样大凶之物而言正是最虚弱之时,也正是他们诛杀九婴之时。 扈栎已经隐隐感觉到白瑁的忧心了,只能紧拥住她,慢慢安慰。 白瑁不愿听这样的安慰,她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像扈栎那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她终于将自己的担忧宣之于口:“你不会有事吧?” 端午注定是一场恶战,九婴和蛟老爷子都不是好相与的。 扈栎淡然地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 白瑁抬头看了看他,无法从他笑容中寻出任何蛛丝马迹。她又低下头去,埋在他颈窝处,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味道。沉默了许久后,她转开了话题,特意带了些许轻松的声音被埋在颈窝处听上去仍是闷闷的:“敖仲可讨厌了。” 扈栎宠溺地摸着她的头,笑:“因为他想诱你喝酒?” 敖仲自从发现白瑁酒量尚可之后,每每喝酒总要撩她一下,特别是最近扈栎忙着别的事,不怎么陪他喝酒之后,敖仲愈发想勾搭个新酒友。 白瑁胡乱点点头,道:“我总有一天要灌醉他,你会帮我吗?” 扈栎失笑,这是要报复了。 白瑁追问:“会不会?” “会!”这种小事扈栎自然是愿意给白瑁撑腰的,但是这件事也是有难度的,“想让他醉有些难。” 白瑁还要继续增加难度:“我要单挑他,让他醉得以后再也不敢找我喝酒。” “好,我帮你想办法。” 有难度并不代表做不到,扈栎不久就给白瑁找到了个好法子,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解酒石和一坛窖藏数千年的杜康秫酒。 杜康秫酒当然是杜康所酿,不过酿此酒时的杜康已是酒神。 白瑁拿着那小小黑黑的解酒石很怀疑:“这个含在嘴里能有用?” 扈栎笑:“太大了,你压在舌下会很难受的。” 白瑁很是狐疑地收下了。 几天后,在敖仲又一次寻酒友时,白瑁应下了。 “我们打个赌,你若同意,我就陪你喝。”白瑁激将,敖仲自是受不得激,豪气干云地答应后才听白瑁解释赌约,“一坛定胜负。你若醉了,以后不许再哄我喝酒;我若醉了,以后我舍命陪君子。” 敖仲望向一旁不做声的扈栎,往常这个时候都是扈栎帮白瑁推掉的,如今……反常! 但是,白瑁刚刚说什么了?一坛定胜负? 以他们的酒量,一坛酒不过是才开胃而已,如何能醉?除非…… 敖仲看向扈栎,他知道是什么酒了,如老饕见到了美食般双眼都闪着贪婪幸福的激动光芒:“你可真舍得!” 杜康秫酒,凡人闻之能醉,量浅者两杯即倒,又称双杯醉。 扈栎在向白瑁介绍此酒时,预估过敖仲的量:“最多半坛即倒。” 敖仲果真不负扈栎的预言,在喝了小半坛后,他已经醉醺醺得有些坐不稳了。反观白瑁,到仍是神采奕奕,清醒如常。 敖仲看着眼前已经一变二、二变四的人影,有些疑惑:“白瑁,你作弊!” 白瑁微笑:“酒是你倒的,我可没沾手。” 敖仲抱着脑袋点着:“有道理。” 被两人拉着做仲裁的扈栎笑着起身:“你醉了,我去让黛姨给你做碗醒酒汤来。” 敖仲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白瑁,不甘示弱:“我没醉!”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脑袋上突然伸出两只开叉的角来。 白瑁扑哧一下笑出声。 扈栎笑着离开了。 白瑁歪着头看着那龙角觉得有些小小的得意,笑道:“你没醉,那我考考你。若真没醉,你一定什么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醉的人都很糊涂的,是什么都答不出来的。” “那是!”敖仲晃着龙角直拍胸脯,“我什么都记得,不信你就考我。” 含在口中的解酒石在口中滚了数滚,白瑁决定抓紧时机,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地问出口:“天狐一族若是违了狐帝对龙君的誓言会怎样?” 黛姨知道今日一定会有人醉酒,早就已经备下了醒酒汤。扈栎不过是去了片刻就端着醒酒汤回来了,正听见了白瑁的问话。 扈栎快步到了敖仲身边,劝道:“先喝了再说。” 白瑁忙对着敖仲激将:“你若喝了醒酒汤再回答就不能证明你没醉啦。” 敖仲一掌推开扈栎端来的碗,嚷道:“对,我没醉,不需要。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敖仲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不意拍到了杵着的龙角,疼得他龇牙咧嘴,脑袋似乎立刻清醒了几分:“我想起来了,我告诉你……” 扈栎再次打断了他:“汤冷了效果不好,先喝了吧。” 白瑁定定地看着扈栎:“我想听。” 敖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手搭在扈栎肩上,哈哈而笑:“就是,你家这只猫想听,总要说的,不然我就输了。”他停顿了片刻,做足了气势,昂着那颗高贵龙头宣告:“我怎么会输呢?” 扈栎看着敖仲的眼一字一字地说道:“你醉了!” 敖仲晃了几晃,只觉得头晕眼花,半字未说就“扑通”一声向后倒了。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白瑁望了望扈栎, 又望了望已经醉倒的敖仲,从口中取出了解酒石拿在手里摩挲着。那原是黑黑小小的解酒石因为吸饱了酒气的缘故变得有些微红发烫,烫得手有些承受不住。她垂眸看着这颗解酒石, 想通了:“你的确有事瞒着我!” 敖仲的答案已无关紧要了, 扈栎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扈栎沉默地放下手中的碗。 歪着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敖仲突然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被含在喉中听得不甚分明, 但白瑁隐约听见了“轻……重伤, 重……”几字,她跌在椅中问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扈栎摇了摇头。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龙渭已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蛟老爷子, 蛟族传来消息,蛟老爷子调兵遣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九婴被解封印之时。 九婴封印处的大阵也都已准备好了,封印也已开始慢慢松动。 这些, 白瑁都知道,她努力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白问一句。”她扶着椅子站起来, 认真地看着他,问:“你会死吗?” “不会。”扈栎靠近白瑁,抱住她,“没有你想象中那样严重, 蛟族还没到灭族的地步。” 白瑁在他怀里仰起头, 看着他:“我曾说过,你若真有事,我想跟你一起分担。” 扈栎叹气。 白瑁仍定定地看着他:“可是,你会受很重的伤, 是吗?” “是。”扈栎紧紧揽住她, 轻声安慰她,“只是受伤而已, 别担心。” 白瑁觉得眼睛有些酸,声音也有些哽咽:“真的避不了吗?”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些许怨恨,闷闷地责问:“为什么是你来承受这个反噬?” 扈栎轻声解释道:“涂山能独立于天庭之外得益于我父母的修为境界高深。涂山与天庭的平衡一直都很微妙,若让我父亲来承受这道反噬,在我父亲养伤期间,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涂山妖神数量众多、实力也不弱,但毕竟不如天庭幅员辽阔,所以修为最高深莫测的狐帝才是涂山真正的保护神。 仙界与凡间相似又不相同,凡间各国的实力平衡来源于军力,各国的军力又是由方方面面构成的,仙界也同样如此。涂山与天庭的实力对比又来自修为境界最高深的那两位,真正是一夫当关、碾压众生,犹如凡间各国的核武器,相互牵制、相互震慑。 涂山与天庭就是如此相互制衡,维持了多年的表面和平。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保证和平,所以我父亲不能受伤,那么这道反噬只能由我们来承受。但是扈枫与扈析修为不够,承受反噬必死无疑。大哥还在闭关,所以只有我。” 白瑁抬手抹去了含在眼眶中的泪,咬着唇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无法改变任何计划,只能接受,道:“好。可是,你之后该回涂山养伤。” 扈栎在后续计划中将余下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是唯独没有他回涂山一条。 “你若受了重伤,你该回去养伤。”白瑁睁圆了眼,仰头看着扈栎,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流出来,“你以前想瞒着我,所以想装作完好无事的样子继续陪我。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再顾及我,端午之后,你回涂山吧。” 扈栎有些踌躇不定。 白瑁续道:“佘家已亡,蛟族也翻不起风浪来了。我已经历了劫,且每日里被你用各种丹药喂着,修为已是大涨。便是扈析和貂儿他们也不用你担心,只有扈樱修为低了些。可是如今凡间正是太平时期,想来也没什么可威胁我们的。” 扈栎神色有些松动。 白瑁将头埋在他胸膛上,遮去了流出的泪:“就算是有什么事,还有敖仲呢,他就住在这附近,我想我们向他求助,他看在你的面上是会帮我们的。” 扈栎抹去她的泪痕,应道:“好,端午之后我回涂山闭关养伤。” 烂醉如泥的龙太子迷迷糊糊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猛地从椅子上抬起头来摇头晃脑地喊了一声:“是。” 白瑁吃了一惊,以为敖仲醒了,飞红了脸,忙不迭地从扈栎怀里挣脱出来。 哪知敖仲不过就是抬头喊了一声,一声后头又砸在了椅背上继续呼呼大睡,两只龙角晃了数晃。 白瑁被逗得笑起来。 笑了片刻,她又紧紧拽住了扈栎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记住,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你想让三界都知道我是你的妻的。你不准死,你若是死了,我就……就……” 她咬唇想了许久,终于赌气道:“我就去这世上最腌H之地中找个最腌H的人嫁了,让你死后都不安心。” 扈栎揉了揉她的头,轻笑:“放心,我们的婚期都定了。” 白瑁如今无比地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每日都能慢慢一点点地过去,可是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时间飞速地逝去,转眼间就进入了农历五月。 农历五月已是初夏,天气闷热,窗外蝉鸣阵阵吵的人愈发心浮气躁。 白瑁有些蔫蔫趴在课桌上,看着日历想心事。 还有五天! 白瑁幽幽地叹气,在家里她不敢露出这般模样,怕被扈栎看见了不安心,到时在对九婴时分心出错。 扈樱看着她有些不解:“你最近怎么了?” 白瑁笑了笑:“没事,就是天热了心情烦躁。” 扈樱不以为意,笑:“天这么热是很难受,不过再熬几天,听说马上要下暴雨了,天一定能凉快些。” 这是本市目前最火热最普遍的话题了,端午节前后有大暴雨,气象台早在几天前就在各大媒体上宣传预警了。 师英高中的学生们课余也都在讨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顺便可惜这场暴雨是下在端午小长假中的,不然还能因为大暴雨多休息一天。 白瑁听见扈樱提起暴雨,不由地又长长地叹气,然后认真地看着扈樱道:“大暴雨那天,你一定别出门,就安安分分在家里待一天。”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让你爸妈也别出门,提前一天把菜什么的都屯在家里。” 扈樱狐疑道:“那天是有什么事会发生吗?” 白瑁看了看周围,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她趴到扈樱耳边轻声道:“是他们动手的日子。” 扈樱恍然,又道:“那么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硬拼。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千万别把自己折在里面。我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她是知道分寸的,以自己这点微末的法力,去了也只有当炮灰的份,还要累得别人来分心保护。 白瑁又叹:“嗯,你在家就等着好消息吧。” 白瑁本来也是被要求待在家里的,但她不愿意。 扈栎这样安排自然是有他的私心,现场太危险,他不愿意白瑁受伤,也不愿意让白瑁亲眼目睹自己受伤。但白瑁不肯,她想看着扈栎,看着他只是受伤。 白瑁很坚持:“你便是不同意也无所谓。除非你打晕我,否则我可以自己偷偷过去。” 扈栎真的动了将她弄晕的念头,但在看见她那倔强的眼神后放弃了。他知道若是真的施术法使她晕过去,醒来后她一定会很生气。最终他拗不过她,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也提了自己的要求:“只能在外围看着,别靠得太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冲进去。” “好!”白瑁笑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分心的。” 五月初四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到了下午天气骤变,乌沉沉的云突然就压在头顶遮去了烈烈阳光,然后有风拂来,顿时扫去了教室中的暑热。 学生们燥热不安的心被这凉风吹得开怀起来,听着老宋最后的叮嘱:“……明天有大暴雨,同学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外出,避开积水处……” 老宋很负责,关心学生们的安危,特别做了功课的,将这些注意事项一二三条的一点点列出来,生怕学生们不知天高地厚就出了危险。 白瑁已经走神了,双眼放空,看着老宋一张一翕的嘴完全没有听进去。 老宋将白瑁最近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将她喊了出来拎回办公室单独训话。 白瑁可以算是老宋带过的最不让人省心的好学生,仗着自己脑子好,上课不专心,上学谈恋爱,作业马虎应付。当然后来她是改了不少,但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又有故态复萌的迹象。 白瑁便是站着老宋面前也是心不在焉的,迷瞪着双眼看着窗外。 老宋想到了从昨日开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件事,指着白瑁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长长地叹气,无奈道:“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是,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一切都要以学习为重,其他的都要放一边。你的人生才开始,不能为了一点点挫折就灰心丧气,现在你眼中的大事等过几年你们心智更成熟了回头再看就会觉得这不过都是人生中一段美丽的风景而已。” 白瑁眨了眨眼,点点头。 自己前世魂飞魄散,最后还是找到他了。她想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恰恰是最廉价的。 况且,他都说了他只是会受伤,并不危及生命。 但是,还是止不住地担心……白瑁再次觉得心慌慌的,总害怕他只是告诉了自己最好的结局,而最差的……。 白瑁不敢再想。 这时,汪昌平也恰好过来,站在一边看了看白瑁又看了看老宋,只觉得这两人间正是愁云惨淡,笑着插科打诨:“你现在还小,见的人少,才会觉得他哪里都好,觉得离不开他,等你以后见识多了,见了更好的人,就会觉当年的人也不过如此。我当年高中也早恋过,当初也被老师家长打压过抗住了所有压力,后来上了大学却分开了,为什么?因为找到更合适的人呗。” 老宋在一边连连咳嗽。 汪昌平见老宋反应激烈,忙努力扯回话题:“所以你现在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加强自身的能力,就能找到更好的人。” 老宋瞪着汪昌平,这是一位老师该说的话吗?这是来添乱的!老宋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样的班主任才有什么样的学生,没事招惹了人家小姑娘转头就办休学出国去了。 白瑁同样睁大了眼看着汪昌平,这是在劝自己跟他分手吗?但她知道这两位老师都是好意,于是笑了笑。 老宋忙道:“我们现在说这些你也不定能听进去,不过如果心里不开心,你也可以心理咨询室去找那里的郑老师聊聊,她会帮助你的。” 白瑁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位老师笑:“我没事的,谢谢宋老师、汪老师。” 他就是最好的,她会等他,等他来娶她。 到了夜里,屋外已是狂风大作,白瑁听着呼啸的风声更是坐卧难安。 扈栎看在眼里,拉了她坐了,慢慢地引她说些平日的趣事。白瑁略略放松了些,也知道扈栎的好意,顺着话题提了提白日里两位班主任谈心的事。 白瑁认真地看着扈栎,“我想通了,无论怎样,我都等你回来。” 扈栎知道这是自己瞒着她的后遗症,她不相信自己会没事,只是道:“我明日过后开始闭关养伤。我让薜荔过来跟着你,她是我手下得力的女官,做事极稳妥。” “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的。”白瑁直觉地拒绝了,这话让她觉得就像是在交待后事一般,心情愈发糟糕,“除非是你来照顾我,否则还不如让我一个人。” 扈栎笑了笑,他不过是给她找事做省得她一直胡思乱想:“我们的婚事虽说是简化了,但其实还是很繁琐的,你一向闲散惯了,白叔和殷姨他们只有两个应该也管不过来,所以我让薜荔来帮忙。你若有些仪式礼仪实在记不得就别记了,都让薜荔记着,到时让她跟在你身边随时提醒你即可。” 白瑁忧郁的心情顿时变得好了些,既然还能如期举行婚礼,那意味着他一定会没事的。她开心地笑起来:“你记住,明年你是要娶我的,一定不能食言。” 窗外忽然闪起一道耀眼的光,刹那间将黑夜照得雪亮,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雷声下是掩盖不住的滔天巨浪的怒吼声。 时辰到了。 白瑁率先站起身,紧握双拳道:“走吧。”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九婴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被封印了千年的九婴立刻生了感应,从沉睡中苏醒,一次次的撞击着。 原本被迫团成球状的九婴开始慢慢挣脱封印。 九条似蛟似蛇的头努力向外拱着, 背上那双黑色翅膀正努力向上伸展, 四肢间渐渐露出的尖爪, 那条粗壮的长尾也与九首分开, 尾尖向后扫动。 水火不停地从九婴恐怖的口中喷射出来,最初刚离口就被无形的封印挡了下来落在了身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水火渐渐能离嘴一分,然后是一寸、一尺、一丈甚至更远。 九婴终于能舒展自己庞大的身躯。只见它四肢往外一翻,双翅陡然一扇,九首昂扬着摆动起来, 长尾猛然一扫,就听卡啦啦一阵响声, 裹住它的岩层顿时裂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九婴越发暴躁起来,长长地嘶吼一声,水火齐出,岩层裂缝骤然变大, 最终变成了一个极深的洞, 湖水混合着千年的淤泥顿时如瀑布般倒灌进来。 九婴双翅一展,迎着汹涌而入的水逆流而上,冲出了岩层,出现在了幽蓝的湖底。 但好景不长, 九婴刚飞出岩层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威压, 使它不能再往上,只局限于这片黑暗的湖底。 九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如没有被满足的婴儿般啼哭阵阵。 被压迫了千年的凶兽刚刚感受到了自由的快乐后就再次被迫想起被囚的屈辱,它愈发不甘起来。当年那样打得它毫无还手之力的神仙的封印它都能破,如今它还有何可惧怕的? 九婴昂起九首,再次喷吐水火。 水火犹如被挡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中,喷射出一丈多的距离,就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九婴出离愤怒了,巨大的黑色双翅猛扇,带起一道几丈高的巨浪翻滚着向外涌去。 白瑁站着酒湖边,听着那阵阵犹如啼哭的嘶吼,让她想起来千年前的追杀,莫名地心慌意乱。 扈栎正在听取一条条的汇报,偶尔发出一道指令。眼风一扫就发现了白瑁有些苍白的脸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九婴还在嘶吼着,一声高过一声,声声凄厉,白瑁感受到了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心神渐宁。 如今酒湖中布下的是河洛大阵。 河洛大阵中央属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则生土。主持河洛大阵的不是别人,是扈枫。扈枫在阵枢中,压阵的宝物是杨枝瓶,与观音手中净瓶系出同源,瓶中的杨枝甘露正能克三昧真火。 九婴是坎离精怪,脱离封印后所处位置正在阵中心,被河洛大阵死死克住。 扈栎遥遥望着阵枢。 阵枢上,杨枝瓶被扈枫以术法悬在湖水中,那枝插瓶的柳枝青翠欲滴隐放光华。酒湖水经过杨枝瓶的洗礼由凡水成了杨枝甘露向着阵中九婴而去,在九婴周身绕成一圈克水火的封印。 白瑁也在看着九婴,看着九婴疯狂地挣扎,疯狂地进攻。 她知道,若是无外援,九婴将被这河洛大阵一点点耗去精元而亡。与在场所有的妖神都不会有任何危险,只除了扈枫可能会有些脱力。 但是今日必会有蛟来救援。 白瑁抬眼望着泼天压城的黑云,此时已是白日,但黑沉沉的云遮住了烈烈阳光,使天光不现如黑夜。 狂风骤雨从天而降,吹得树木猎猎作响,打得树木断枝折叶。只有白瑁所立之处是干燥无雨的,她在扈栎的羽翼庇护下躲避着所有的风雨。 她突然有些希望龙渭没有完成任务,没有将蛟老爷子引来,或者龙渭未能克制住心中的欲望,在半途中已经反叛与蛟老爷子打得生死不知。 但是,这些所有的希望不过是白瑁美好的想象。 远处的酒湖中忽的风浪大作,浪花朵朵几要遮天,在天水相接处隐隐能见各色水族的身影,其间能清晰地看见一条金色的蛟龙在风浪中时隐时现,那庞大的身躯竟将整座酒湖水搅得腾空而起,露出了湖底正在厮杀的九婴和组成河洛大阵的众妖神。 白瑁看过蛟族的资料,知道蛟族的等级之分,金玄青赤白依次而列,金玄二色只有蛟王一脉才拥有,金蛟属神族,而黑蛟属妖族。风浪中的那条金蛟定是蛟族如今的掌权者蛟老爷子。 杀声从远处传来。 于此同时,扈栎的耳边也传来了一道汇报:二殿下,蛟族从西北方至。 扈栎慢慢放开了白瑁的手。 白瑁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扈栎,露出一丝微笑:“你去吧。” 扈栎揉了揉她的头,有些不放心,嘱咐:“就在这里待着,别冲进去。”见白瑁点了头,他的目光又扫过站在身后一脸兴奋的扈析和有些茫然的薛潇潇:“你们俩也是。” 这样的场面不是从无对战经验的扈析和薛潇潇两个能参与的,热血冲进去之后,不仅没有帮助反而极易受伤。 在得到三人的保证后,扈栎腾空而起,踏浪而去,刹那间就离得远了。便是目力极好的三人也只能依稀看见那泼天的湖水中一个极小的影子。 薛潇潇上前一步,挽起白瑁的臂,低声劝慰:“白姐姐,二哥哥不会有事的。” 杨枝瓶静静地悬在空中,仍在源源不断地洒出甘露水来。 但失去了酒湖的支撑,杨枝瓶中的水总有用尽之时。 扈枫对周遭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只是专注的运起了全身的法力继续向河洛大阵输入自身的灵力。 至于杨枝瓶中即将用尽的水源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在之前的计划中,他们已经预计到了蛟族的手段,也作了相应的安排。 扈枫的任务便是维持了整个河洛大阵的运行,主持整个河洛大阵克杀九婴。至于参与河洛大阵的众妖神安危自由他人负责。 杨枝瓶中的甘露水将九婴死死的困在湖底,方圆不过一丈许。 刚从封印中挣脱的九婴愤怒异常,但见整座酒湖水腾空而起时,这极有灵智的凶兽顿时一喜,它感应到有援手来接应自己了。只见它猛然收缩了九首、双翅、粗尾,又忽而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身体陡然一展,顿时暴涨了一倍,水火齐射尽是威力大增。 水火陡然冲出了甘露水的屏障,向外四射。 扈枫顿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他忙喝了一声,双手迅速变换结印。 甘露水如一道极宽的水桥般射向九婴,终是将九婴四射的水火挡在其中。 众妖神也是齐齐一声暴喝,运气法力,将自身灵力贯入河洛大阵中。河洛大阵得了灵力越发显出威力来,原是缓缓地悄悄地抽离九婴的生机,蓦然加速。 九婴顿时就觉得浑身的灵力加速外流,神魂竟也隐隐不稳。它自然不甘心,猛地扇动那双巨大的翅膀,带起了一阵狂风,将它托离了湖底。离开了湖底淤泥,灵力外流的速度明显放缓。九婴知道今日这一战是它最后的机会,成则能脱困而出重得自由,败则神魂俱灭再无生还可能。它只在脑中思考了一瞬,就下了决心,放弃了抵抗河洛大阵对自己灵力神魂的抽离,只积蓄了所有的力量,希望从空中脱困。这决心一下,它喷射出的水火威力也大了起来,渐渐又有突破之势。 而此时,因为整座酒湖水的腾空,杨枝瓶中的甘露水失去了源头,即将枯竭。 那道宽大的水桥变得越来越小,与九婴的水火相撞后消失速度却越来越快,眼看那甘露水形成的屏障就要露出破绽来。 扈枫右手一探,向空中虚虚一抓,腾空的酒湖水就被他抓来一道细细的水流注入杨枝瓶中。眼看即将断流的甘露水得了这道细流的滋润终于避免了完全枯竭之势,但是,那甘露水形成的屏障在被九婴水火不停的冲击却变得越来越薄。 在湖水中翻滚的金蛟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猛然张开大口一吸。 扈枫手中抓来的那道细流顿时停滞不前。扈枫一怔,旋即又是一道术法,直裹住那道细流试图再引回杨枝瓶中。 但金蛟毕竟是水中之王,戏水之术远非扈枫能比。只见他长长的蛟身在水中一阵翻滚,将整座酒湖水带的更高,离湖底越远。蛟头一摆,扈枫手中那道细流嗖忽间就不见了,只余了几滴清水留在掌心。 扈枫大惊,双手再次变幻结印。 术法生起。 杨枝瓶中那枝青翠欲滴的柳枝无风自动,一片小小的柳叶离枝飞起,飞近了甘露水的屏障。那片小小的柳叶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着,越转越大,最后仿若成了一片极大的碧绿罩子,附在了甘露水屏障之上,刚一附上,那碧绿的柳叶就骤然消失。 已经被九婴水火突破的甘露水屏障立时隐放光华,威力骤显,将那水火又重新压制了回去。 金蛟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大笑:“你那柳枝上统共不过九片柳叶,又能撑得几时?” 随着他的笑声,酒湖水升腾地越发得高了,犹如一座水做的屋顶,不仅湖水不落回酒湖中,连那空中如注的暴雨也被这整座酒湖水吸附住,不往湖中落入半滴。 扈枫想再抓去那湖水已是完全不可能之事。 扈枫此时是全力压制九婴突破飞离,也无余力与那金蛟相斗。他手指飞速变幻、不停结印,双臂肌肉紧绷,若是再细看去,能看出他双臂肌肉已在微微颤抖,显然他已是强撑了。 金蛟在空中看得清楚,又是一阵大笑,劝道:“不如你早早放了九婴,我留你一命,不然你便是力竭而亡也是斗不过我。” 扈枫目中精光一闪,却是惫懒地一笑:“我们试试如何?” 河洛大阵已在不停削弱九婴,便是无水源进入杨枝瓶变成甘露,仅凭着九片柳叶与九婴相斗,也是胜负未定之势。 但扈枫可以试,金蛟却不敢试。 九婴不能死! 金蛟大怒,威胁:“不知好歹!你若不放手,我便将这湖水淹了整座城,届时生灵涂炭都是你的杀孽。” “这样的杀孽自然是你蛟族的杀孽,与我族无关。”一道淡然的声音响起。 金蛟定睛看向声音来源,心下顿时五味杂陈,默然片刻后才有些苦涩道:“果然是你。”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扈栎伸出手指一点, 点在扈枫额上。扈枫顿觉有一道柔和的气息进入体内,紧绷的身体顿时轻松了许多。 这事不过是瞬息之间已完成,金蛟尚未来及反应, 扈栎已经挡在了扈枫与金蛟之间, 依然是淡淡的声音:“他的对手是九婴, 你的对手是我。” 金蛟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挺拔身姿, 愈发感觉到了九婴的重要性,没有了九婴蛟族衰老迅速。明明是同时代的神族, 对方仍是风华正茂的模样,而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 蛟族离不开九婴! 金蛟心中郁郁,扫过全场,冷笑数声:“数千年不见,你如今愈发托大了, 仅凭这些才两三千年修为的妖神们就想对我们一网打尽。那些远古的大妖们呢?据说你们涂山当年庇护了许多大妖,怎么如今却一个未见?是再也请不动这些大妖为你们做事了?” 金蛟自觉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可以挑起涂山内部诸多嫌隙,他不信涂山便能如铁桶般滴水不漏。 可他错了! 扈栎并未动用涂山最强的力量,他仔细计算过蛟族所有的力量,知道蛟族已经衰弱, 无需请动那些久已不管事的大妖们, 同时也恰好可以锻炼如今未经历太多战事的这些妖神,防止再出现如上次营救简可时骄傲自满的差错。 扈栎挑眉,眼神同样扫过金蛟身后那些水族,只是道:“需要吗?” 这语气仍是方才那样淡然, 但金蛟听出了其间隐含的讥诮嘲讽。 金蛟有些苦涩愤懑, 蛟族已经大不如前了,以前的那些老人在他与蛟王争权时死了一批, 归隐了一批,在清除龙涛时又失了一批,如今能动用的人手确实不多了。 想到此处,金蛟也不再多话,摆动长长的蛟身,张嘴一声怒吼。 这声吼压过了所有的声音,气势足以撼动天地。 修为略浅些的顿觉体内气血翻涌。 远远的站在湖边的薛潇潇正是如此,她猛的抓紧了白瑁的手臂。白瑁感觉到臂上生疼,忙转身扶着薛潇潇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你修为低,容易被他们斗法误伤,让扈析陪你回家去休息。” 扈析也走到另一边扶住薛潇潇低声询问:“貂儿?” 薛潇潇只觉的体内气血涌动得厉害,喉间有股腥甜翻涌,脸色霎时苍白。她勉力笑了下,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白瑁却看见了她唇角渗出一点嫣红,又道:“扈析,你带着貂儿回家去。” 整座酒湖都被设了阵法,所有的攻击都不能散出酒湖范围,为的是防止酒湖上的施法波及无辜的凡人。别墅就在酒湖之外,自然不会受到冲击。 扈析“哦”了一声就要扶着薛潇潇往回走。 薛潇潇却忙扯了扯扈析的手,望着白瑁道:“白姐姐,我们一起回去可好?” 白瑁摇了摇头拒绝了薛潇潇的好意,笑道:“我要留在这里……看着。” 阵法隔绝了酒湖上的术法外溢,同时也隔绝了外界一切窥视的视线,根本无法看见酒湖上发生的一切。白瑁不愿意离开,她要亲眼看着扈栎,不想躲在别墅中在揣测中担惊受怕。 薛潇潇不再强劝,又道:“那让析哥哥在这里陪着你,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话时,能见到口中仍有鲜血,唇一张开,鲜血就从嘴角直溢出来。 白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拿了张纸为她擦了擦唇角的鲜血,道:“我没事,不用他陪着。倒是你,快回去,被震伤了经脉肺腑不是闹着玩的,该赶紧回去调息。”说毕,她又望着扈析道:“你还不快带她回去,这才刚开始就被伤到了,待会儿若是再来一次,貂儿怎么能受得住?” 扈析挠了挠头,又应了一声,但他也有些不放心,想起了二哥的嘱托,忙道:“那我把貂儿送回去了就来,你可一定不能随便冲进去。” 白瑁笑:“我自己有数,不会这样不自量力,徒增烦恼的。” 话音还未落,就听远处金蛟又是一声长长的怒吼。 薛潇潇这下再压制不住伤势,喷出一口血来。 白瑁急道:“你还不快带她回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扈析也是大急,顾不得再说什么,慌慌张张地抱着薛潇潇就往回跑。薛潇潇是在场诸妖神中修为境界最低的一个,不过才几百年的小妖,确实受不得远古金蛟携天地之威的怒吼,便是仅仅波及也受不住。 白瑁看着扈析消失在阵法外后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远处。 远处扈栎与金蛟已战作一团。 只见金蛟在湖水中不停的腾挪翻跃,在他庞大的身躯映衬下扈栎的身影就显得极渺小。但扈栎的身法极其敏捷,无论金蛟如何翻腾都无法近身伤害到扈栎。 白瑁见过几次扈栎与他人动手,但是他的身手极快,每次都结束得很迅速,几乎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手的。这次也不例外,她只见到他在金蛟附近不停地变化位置,使金蛟每一次的攻击都落了空。与此同时金蛟却似乎越来越暴躁,在湖水中翻腾地更快,拖出了无数道虚影来。 一时间只觉那片幽蓝的湖水变得金光闪闪。 落在扈栎攻击范围内的金蛟远没有白瑁看起来得那般轻松。 扈栎善琴,善的自然不仅是娱心娱情的琴,自然还有能杀人夺魂的琴。他惯用的那张琴便是他的武器,当年伏羲赠与的伏羲琴。 当他抱琴拨动第一道琴弦时,伏羲琴并未发出平日里旷远的琴音,只觉得铮铮如金戈铁马、万箭齐发。 伏羲琴五弦,宫商角徵羽,应了五行金木水火土。 这第一道琴弦正是宫弦,恰是金音。 金蛟就觉得有利箭穿心,万马奔踏,浑身都觉得又如被凌迟般痛楚。 但好在,金蛟熟悉扈栎,知道他的手段,在第二道琴音袭来时,他再次怒吼。吼声动天,终于稍稍断了连续的琴音。金蛟觉得痛楚一松,不敢大意,立刻纵水而起。 幽蓝的湖水湍湍,最是柔软的水便成了最为坚硬恐怖的事物,有远古洪水一般能肆虐神州大地般的气势。 扈栎手指轻拨,拨在了羽弦上。 琴音沉闷辽阔,广袤无垠,在琴音起伏间那汹涌而来的湖水仿佛被高山阻挡,在扈栎面前匆匆一滞,紧随其后的湖水堆叠得越来越高如一道高耸入云的水墙般。 金蛟盘卷长长的蛟躯,在湖水中猛然一甩,激起了更大更急的水流。 金蛟怒喝一声:“当年鲧窃息壤止水不过能堵一时,终被洪水冲垮。我倒要看看你这羽弦琴音能堵到几时?” 扈栎指尖又是一挑,恰是按在了第三弦角弦上,琴声rr。 那奔腾而来的激流冲至水墙上,激起了好大一蓬水花,那水花仍未能溅到扈栎身上半滴,反倒汇成了一股温和的水流向下落去,落的不是别处,恰好落入了杨枝瓶中。 扈枫此时正要摘下第三片柳叶,陡然见到了一股水流直落杨枝瓶,心下一喜,忙变了法诀。 一道水桥再次现出。 有了丰沛的酒湖水支援,隔绝九婴的那道屏障变得厚实起来,犹如一个巨大的水球牢牢地裹住了其间的猎物。九婴在里面左支右绌,始终无法冲出来。随着河洛大阵的顺畅运行,九婴被削弱得气力越来越小了。 九婴的水火之势已弱,不再如方才那般威猛,精神渐渐萎靡,暴涨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九婴知道自己斗不过这能吸取精魂的阵法,九首微微上扬,九双眼都望着空中那金蛟的身影,眼中露出希冀乞求的目光。 它再次嘶吼起来,婴儿啼哭般的嘶吼声如泣如诉,不再是方才的愤怒和疯狂,能听出渴望和挣扎。 金蛟甚至听懂了九婴那声音中未尽之意。 我们之间是有血契的! 这是提醒威胁,更是绝望求救。 金蛟未曾想到扈栎居然将自己的攻击转化成了己方的筹码,愈发暴跳如雷,但他想收手已难。酒湖水被伏羲琴音缠住,便是身为水族之王的金蛟一时竟也难以操控自如。 伏羲琴的琴音不再局限在单一某根的弦上。 指在伏羲琴五弦不停地变幻,琴音也是变幻莫测。 既有围追堵截滔滔洪水之意,亦有疏导引流成涓涓细流之法,在这与金蛟以水相斗之际,那隐在水后的还有金鼓之声。 这金鼓之声仿若战鼓,涂山一脉更振奋士气,涂山的妖神们在这场战斗中越斗越勇,气势如虹,将蛟族那些水族们都压在下风。水族们一时哀鸿遍野,血流漂杵。 金蛟愈发不甘,长长一声龙吟。 这声龙吟如春风化雨般为水族带去了和煦的滋润,却如霜刀雪剑般对涂山一脉造成了强烈的伤害。 金蛟曾是龙族,曾是天地间最高贵的种族,这声长长的龙吟仍然深刻在血脉中,当年远古龙君将五子一脉降为蛟族时自然是有所保留的,为的便是防止有人逼杀蛟族时能有出其不意的手段,从而保住最后的血脉。 白瑁扶着湖边的树努力静心调息被龙吟所伤的经脉。但经脉能重归于好,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扈栎给她看的所有资料里都没有提到蛟族还能龙吟。 蛟族显然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的。 扈栎确实不知金蛟还会龙吟,这声龙吟就如九婴一般都是蛟族最隐秘的事,连龙渭都不知道,显然是蛟王口口相传。 但扈栎并不惧怕这声龙吟,他与敖仲是总角之交,对龙吟自然是熟悉无比。他的指依然稳定而迅速,在伏羲琴上变幻莫测。 琴音时而铮铮,有铁血之势、有金戈之意、有刀箭之利;时而清冷,有复苏之心、有生长之力、有繁茂之能。 琴音渐渐拔高,飘渺多变,声音随之变得尖细终至无声。 无声的伏羲琴威力却大增。 金蛟只觉得有无数把利刃加身,沿着鳞片缝隙处割入。 蛟龙鳞本是世上最坚硬所在,能抗刀剑相刺,但伏羲琴的刀剑却是无形的,能避开蛟龙鳞,从最细微的缝隙中切入。 不多久那金光闪闪的身影上就缠绕了丝丝红线,金红相绕显得妖艳浓烈。 那是金蛟的鲜血,鲜血淋淋,看着金红二色相配和谐,但只有金蛟自己知道,身上已经布满了无数道伤口。 这些伤口数量众多看着虽然可怖,但比起内腑之伤来却显得微不足道。 琴音激起的利刃不仅伤在了表面,更钻进了体内,在蛟身经脉内腑四处肆虐。 长长的龙吟骤然停歇。 金蛟无力维持了。 酒湖水蓦然坠回酒湖内,激起了几丈高的风浪,湖面上漂浮了许多水族,重伤者,已亡者众多,鲜血浸染了幽蓝的湖水,泛出隐隐的紫。 被酒湖水阻挡的狂风暴雨终于落入了湖中,在湖中开出万千点小小的水花,翻滚着蹦跳着,激起一阵缭绕的烟雾。 金蛟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很惨,经脉被断,内腑破裂。 在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失败,他不得不来,他必须来救九婴。九婴死了,蛟族离亡也不远了。 但没关系,他不会死的,他还有后手,还不算完全失败。 金蛟腾在空中,努力控制自己因疼痛而不停颤抖的身躯尽量保持体面的平衡。他在心中苦笑着感叹了一声:当年就不是他对手,没想到数千年苦修后仍未能缩小半点差距。 “你不能杀我!” 扈栎浮在空中,立在金蛟之前,看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眼,同样也有些感叹。在听见这句话后,他微微挑眉。 金蛟见他未答话,再次厉声喝道:“你不能杀我!”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扈栎的指仍然按在琴弦上, 仿佛下一刻就会拨动琴弦。 金蛟知道那琴弦一动,自己就将毙命。他们早就相识,他知道扈栎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金蛟, 他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尊严, 再次大吼一声:“你不能杀我!”也不等扈栎有何回应, 他继续吼道:“你不能杀我!也不能杀九婴!” 扈栎勾动唇角, 仿佛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那按在琴弦上的指到底是没有按下去。 金蛟看到了希望, 又迅速瞥眼望了望九婴。九婴已经缩得只有一匹凡马那般大了,见金蛟看来,它张嘴嘶叫,显得凄惨无比。 “九婴与我蛟族订了血契,它死, 蛟王必死。”金蛟想着远古之事,想着当年皇祖让狐帝立誓之事, 心中一时觉得得意,一时又觉得悲哀,他情绪复杂但是极坚定,“你莫忘了当年狐帝对我族的承诺。” 金蛟看着停在琴弦上的指, 心中郁气消散, 更觉愉悦。 金蛟现在敢确信扈栎到底是不敢杀蛟族的! 皇祖虽将五子一脉降为蛟族,但心里到底是念着自己子孙的,为自己这一脉子孙挣了条活路。 想到此处的金蛟在对皇祖怨怼多年后第一次对皇祖生出了感激之情。 扈栎瞥了一眼远远缀在金蛟身后的那道身影,皱了皱眉, 只觉那身影躲在远处显得鬼鬼祟祟上不得台面, 有些可惜了。他轻叹一声:“记得!” 听见这两字后金蛟现在觉得连身上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不免得意非常, 今日这一趟虽然损兵折将,但能将九婴救回,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金蛟高兴了片刻后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开打,最初就该以言语相逼,那么连自己这些忠心的手下都能保住性命。他看着漂浮在酒湖上的尸首,不由地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金蛟那声叹息还未完就有些不可置信地听见了扈栎淡漠的声音:“但那又如何?” 扈栎盯着那双浑浊的眼道:“当年你们对我妹妹动手时,亦不曾想过我两族的关系。那时,你们怎么没想到我父亲护了你们平安度过了远古之劫。” 金蛟觉得自己非常冤屈,分辨道:“当初我们不知她是帝姬,而且我知道实情后就软禁了蛟王。我们已经付出代价了,这还不够吗?” “不够!敢杀我狐族帝姬就该以命相偿!” 金蛟盯着扈栎,试图从扈栎那冷冽的神情中看出一点虚张声势,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他暗示自己,告诫自己,狐族不敢如此!他突然哈哈大笑:“可惜,你们不仅不能杀我,还要保我。” 话音刚落,九婴突然发出了啼哭声,九首同时啼哭,凄惨而嘈杂。 金蛟忙低头望去,顿时心下一凉。 九婴显然已是奄奄一息,这啼哭声算是它最后的求救。 扈栎顺着金蛟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又望向金蛟道:“这就是下场。” 金蛟这才知道扈栎是认真的,果真未将狐帝对龙君的誓言放在心上。心头顿生胆怯,他还不想死!他色厉内荏地大声咆哮:“你难道真的不怕反噬吗?” 九婴凄厉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终于归于沉寂。 扈栎挡住了金蛟死死盯着九婴的目光,悠然道:“他们死了,轮到你了。” 金蛟心脏猛地一缩,心头似乎忽然失落了些什么,他感应到自己的儿子、当代的蛟王死了。心中胆怯更盛,但越胆怯他越不敢显露出来,他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恼怒大喝道:“你若杀我,你自己也会死的很惨!” 金蛟的声音极大,在场所有妖神都听得清楚分明。诸妖神都是一惊,然后释然,狐族的二皇子岂会为了这样不堪一提的金蛟玉石同焚?都道这不过金蛟临死前的无意义恐吓。 便有一个大妖厉声喝道:“死到临头了还试图狡辩求活吗?” 站得极远的白瑁也听见了,但她心中愈发的慌张了,她总觉得金蛟这威胁是能落在实处的。惶惶然的她忘记了扈栎的嘱咐,不知不觉地向前走去。好在她腕上带着鲲珠手链,也不惧湖水,就这样在酒湖中默默地独自向前。 扈析从别墅返回时只看见了被留了五个指洞的柳树在湖边瑟瑟而抖。 扈栎不为所动,勾了勾唇角,露出抹嘲讽笑意:“怎么会呢?我毕竟未曾灭族。” 金蛟怔愣片刻后,猛地一回头正看见了如今唯一的孙子已经变回了人形,畏畏缩缩地被涂山两妖神夹在中间。 龙渭见金蛟两道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自己,更是哆嗦了一下。但他狠了狠心,在内心中又为自己打了会儿气,在云头拜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恭送祖父。” 金蛟恍然,这几月内的事情都一一在脑海中浮起,哈哈大笑。这笑声中透出凄凉,是笑自己的糊涂,笑自己以为这个孙子好拿捏,却不曾想最终勾结外族的正是这个平日看起来胆小畏缩的孙子。 “原来是你!”金蛟瞪着那双铜铃大小的眼,眼中浑浊老气一扫而空,猛然精光一射,“竟敢叛族,叛族者死!” 蛟眼中两道金光直向龙渭射去。 龙渭刚刚直立而起,就见金蛟两道肃杀的金光杀来,一时不及反应,只是骇得向后倒去。他身边的两位妖神一是看管防备之意,二也有保护之意,忙各运神通试图抵挡金蛟这含怒一击。 但那两道金光并未能到龙渭面前。 “我说过,你的对手是我。何必枉了无辜性命。” 扈栎手指一挑,激昂琴音从指尖射出。 就见那两道金光在空中忽而炸开。金蛟一声闷哼,蛟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扈栎摆了摆手。 那两妖神心有余悸地迅速将龙渭扶起,夹着他转身就退走了。 扈栎又看了眼湖底。 九婴已亡,精气神魂被消的干干净净,尸身已被收走。组成河洛大阵的众妖神已经有序地退散了。扈枫有些脱力,走得有些缓慢。 金蛟也看见了周遭一切,突然明白了扈栎为何没有立刻杀了自己而选择跟自己说这么多话。 他是准备一力承担反噬,避免波及他人。 疯子! 金蛟疯狂地笑起来,笑他刚刚怎能心存侥幸。 当年扈栎就敢跟扈柏两个冲撞父王差点儿杀了父王,如今又怎能指望他会改了性子手下留情。 金蛟知道自己已是必死之局了,心中那求生欲望黯然寂灭后反倒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豪勇。 “我早该想到你就是个疯子!” 扈栎的指已经再次按上了伏羲琴。 琴声骤然而起,淹没了金蛟高亢的话语:“既然我必死,那你也别想活着。” 识海深处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小兽从睡梦中惊醒,她猛然睁开独目,抬头,激烈地尖叫起来。三尾猛扫,在识海中刮起了旋风。小兽身上的金色光芒变得明亮无比,将幽暗的识海深处照耀得亮如白昼。 白瑁蓦然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和对危险来临时的恐怖预感。 金蛟会本不该会的龙吟,那么他一定还有隐藏的手段!远古龙君当年一定骗过了众妖神,给蛟族留下了极高明的手段。 “跟我一起死吧。” 金蛟在琴声攻击中已是疼痛扭曲,但他的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激动,就如在家常聊天,又如在邀人一起赴邀做客。 当然,他还有些遗憾,遗憾扈栎在最后撤走了其他妖神。 可惜,只能拖住扈栎一个陪自己赴死。 金蛟忽而又大笑起来,有扈栎也就够了。有一个远古神魂相陪,相较之下其余那些才两三千年的神魂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金蛟闭上眼,咧开嘴无声地笑着。 体内所有的法力高速运转,无视了断裂的经脉在体内流畅运行,每一经脉断裂处都被奇异的力量黏合,除了黏合处有着妖异的颜色外竟如完好时一样。与此相反的是,已经破裂的腑脏变得愈加不堪,再看不出什么形状,只有血泥在体内四处流动。 金蛟长长的身躯上鲜血越发明显了,如浸入血池中一般,几乎将金光闪闪的鳞片都遮去了所有颜色。 东南方风云翻滚,有星在遮天乌云中依次亮起。 远在九天之上司雨的敖仲率先发现了天空异象。 他低头看着酒湖之上那条已经满身鲜血的金蛟,又抬头看着天空骤然明亮的七宿,脱口惊呼:“苍龙诀!” 这是龙君当年最厉害的手段,能得天地之威,引天地变色,以星宿之力击杀敌人。 但,这门术法是最难学的。远古龙君故去之后,苍龙诀就已失传,如今的四海龙王皆未能得此传。 他顾不得再行布雨之责,掉头就向下冲去。 扈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如鬼魅般的金蛟。 他自然也已经发现了天空异象。同样见过远古龙君的他也认出了金蛟这威力极大的招式。 远古龙君的绝学龙族不会,反倒是蛟族能施出,不得不说当年的龙君对他那犯错的第五子真是舔犊情深。 本以为只需承受违誓的反噬,如今看来还要承受苍龙诀的一击。 他想他可能要对白瑁食言了。 他有些后悔,不该同意白瑁在旁观战。他远眺湖边,想再看一眼白瑁。 但这一眼却让扈栎大惊失色,湖边只有四处张惶寻找的扈析,白瑁早就不见踪影。 白瑁在哪? 扈栎已不用动用神识搜寻,他已经看见她了。 白瑁满面决然之色,如道闪电般向他冲来。 远处天空中苍龙七宿已亮如明月,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依次连接隐约构成了一条巨大的苍龙。 金蛟的血并未往下滴落,仿佛被空中的苍龙吸引,汇成血线向高空而去。 苍龙得金蛟鲜血滋养,原本透明虚无的身躯渐成实质,顿生威压。 随着苍龙化为实质,金蛟渐渐无血可流,又恢复了金色,但他那金色的鳞片已经黯淡无光,变成了浅浅的黄。 苍龙得了星宿为魂,蛟血为精,愈发显得气势威猛,从高空直扑下来。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敖仲没能冲到扈栎身边就被苍龙的威压镇住了, 悬在半空不得动弹。 没有了敖仲司雨,那暴雨却没有停歇迹象,反倒愈发得瓢泼如注了。 敖仲知道那是因为苍龙的出现引了天生异象, 箕宿引起了剧烈的旋风暴雨。被困在空中的敖仲被暴雨冲击, 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动弹半分。 白瑁在雨中抬眼望着扈栎, 她想大喊让扈栎赶紧走, 可她现在喊不出来。 识海深处残余的那金色的小兽还在疯狂地尖叫着,催促着, 仿佛是让白瑁快些、再快些。 扈析已经不用再找了,他也已经看见在空中掠去的白瑁了。他的年纪比白瑁还小,从未见过苍龙诀,更不知苍龙诀的威力,他只道这就是反噬。 他更想起了知二哥曾交代过自己一定要看好白瑁, 千万别让她冲进场间。 但他没有做到,他疏忽了。 高空中那条巨大的苍龙已经逼近了, 甚至能看清那飘动的龙须数量。 自简可被绑之后,扈析对扈栎已经有盲目的信任。他完全无视了苍龙身上展现出的强大威压,他只觉的既然二哥说能抗住反噬,那二哥就一定能抗住, 绝不会失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白瑁。 扈析忙也要腾空飞去, 他希望能赶在二哥承受反噬前,将白瑁带离退回安全地带。 但扈析的脚刚离地就被拽住扔回了地上。 扈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待看清了谁阻止了自己后,他也顾不得粘在身上的泥水,恼火地大喊道:“三哥, 你在做什么?” 扈枫一改往日的惫懒诙谐, 也肃声道:“我还想问你做什么?” “我要去把白瑁拽回来,二哥交代我一定要看好她。”扈析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身影, 愈发着急起来,“三哥,你身法比我快,你去!这反噬她去凑什么热闹?” 扈枫并未如扈析所愿,不仅紧拉着扈析不放手,他自己也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 扈析大急:“三哥,再不去就晚了!” 扈枫摇了摇头,叹道:“现在已经晚了,你去了只会更添乱。” 扈枫虽然不识苍龙诀的厉害,但看敖仲的表现就知道这不是违誓的反噬,这是金蛟动用了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法。 他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苍龙和已经淡得快要虚化的金蛟,心里也很是忧心。 金蛟的这一招出乎意料,父兄二人显然都不知道。二哥虽然也做了在金蛟会不甘心的反扑后受伤的情况下硬抗反噬的准备,但他们都未料到金蛟能调动星宿之力。 如果现在就受重伤的话,待会儿降下的反噬显然对二哥就变成了致命一击。 扈枫凝神静气试图想出些方法来帮二哥分担即将来临的攻击,心念急转了片刻后,忙对着身后的下属大喊:“快,快切断外围封印阵法与二哥的联系,把阵法转出的压力转移到……”他眼神扫过身边数名妖神,伸手点出其中几位后继续道:“转移到我们几个身上。” 整个酒湖外围都布置了封印阵法,所有攻击的余波都被阵法挡在了阵中,但这些散逸的余波不可能无故消散,便只有涂山众妖神承受,而扈栎承受了其中的大部分。 被他点名的众位妖神自然明白扈枫的意思,并不多话,只是微一颔首就各自散开忙碌去了。 扈枫看着被自己拉住的弟弟道:“你现在立刻回别墅去,去联系父亲,将事情尽快告诉父亲,问他可有解决方法。” 扈析看着三哥严肃神情知道事情出了差错,转头就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关照:“三哥你一定想办法把白瑁救下来,不然……” 他话未说完已经跑远了,扈枫没有答话,只是仰头看着已经离扈栎很近的白瑁,情绪复杂。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扈枫握了握拳,焦心的等待。 扈栎看着白瑁,很想让她回去,但是他了解她,知道她既然这样决绝的来了,便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赶回的。 如果想护她周全,便只有迎难而上,想法子破了金蛟这最后的杀招后再施法将她送回去。到时,扈枫或扈析一定能帮他拖住白瑁的。再不济,也不能让苍龙诀落在她身上。苍龙诀的威力不是才修炼了一千多年的白瑁能承受的,一旦沾身就必死无疑。 扈栎不再看白瑁,转而盯着即将到来的苍龙。苍龙已经非常近了,甚至能看清那苍色的身躯上每一片龙鳞的模样。 扈栎曾听狐帝点评过苍龙诀。 苍龙诀并非无懈可击。龙躯庞大,力量强横,气势磅礴,但也正是因为龙躯庞大,便失之灵巧,转动不易。 只要能撑过苍龙的攻击,在苍龙力尽换气之时,想法子击中苍龙的命门即能化险为夷。 扈栎不再以术法维持人身,现出了原形,他需要集中所有的法力来抗衡即将到来的攻击。 九尾天狐在空中清鸣一声。 九尾展开,天空中顿时光华四射,白色占据了酒湖上空,遮住了盘踞天空的苍茫。下方被龙威压制的所有妖神心神同时为之一松。 白瑁原本有些凝滞的法力立刻疾运,速度更快了。 金色的小兽已在识海内掀起了惊涛骇浪,尖叫着鼓劲,发了疯似地在识海内飞速绕了一圈又一圈,使整个识海都笼在金色星辉之下。 白瑁并不知道自己冲上去该做什么,她现在只是凭着本能试图靠近扈栎。 识海随着金色星辉的闪耀,闪过了一幕幕的画面,有冲上祭台挡住了灵气爆炸,有与狐嬉戏玩耍,有灯下扶手绘丹青,有深夜相处时的呢喃细语…… 她不甘心,不甘心在数千年等待后再次面临分离,她不想他离开! 一点都不想! 伏羲琴悬在空中,虽无指在弦上拨挑抹勾,但琴弦却已自动,琴声响彻天地。 天地有情相呼应。 有爱恨,有喜怒,有忧思,有悲恐,有惊妒…… 苍龙携七宿之力来袭。 扈栎以人间至情相抵。 琴音急切,将人间情汇成了最至情至性的乐曲,在震耳的龙吟中不遑多让。 两种声音相缠相绕,激昂高亢,直至无声。 大音希声,天地间静默无声。 在九尾天狐与苍龙间突然现出了一尾青蟒,人首蟒身。 被压制不能动弹的敖仲差点儿热泪盈眶,低声唤了声“师父”。他知道扈栎修的是人间道,他也知道伏羲陨落后神魂散落人间,但他从未再次见到师父。 如今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扈栎修习的人间术终至突破,将伏羲神魂从人间唤出重聚。 哪怕这人首蟒身的伏羲不过是个虚影,敖仲仍是觉得心神激荡,直欲落泪。 青蟒迎向苍龙。 蟒身与龙躯缠绕,人首与龙首相互争斗。 但苍龙已若实质,而青蟒不过是一道虚影。双方缠斗数百回合后,青蟒终于有渐渐不敌之势,那虚影变得更加透明。 这是要败了。 伏羲琴琴弦震动只见残影。 九尾天狐雪白的毛色上已现点点殷红,若雪中红梅般刺眼。 白瑁已经赶到了,含泪看着那殷红。 扈栎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相望,这刹那间的分心,青蟒便被苍龙击中了蟒身,猛然一抖,缠住龙躯的蟒身便松了一分。 苍龙那庞大的龙首距离扈栎又近了几丈。 但扈栎仍是勉力分出了一分精神,一尾猛然一扫一卷,就卷住了白瑁的纤腰要将她扔下湖去。 白瑁抓住狐尾,叫道:“我不下去。” 狐尾没有任何停顿,继续用劲。 扈栎甚至没有再向下看一眼,他知道随便自己将白瑁扔向何处,下面必会有人帮他接住她、拖住她,再不让她上来陪死。 可扈栎没能如愿以偿,白瑁倔强地抓住了狐尾,抓得极牢,愤怒地吼道:“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同生或同死! 狐尾没能再次使劲,苍龙又近了数丈,导致扈栎不得不全力以对,再无法分心。 青蟒已经明显落了下风,虚影越发的透明,几乎快要看不出来了。 苍龙再次向扈栎扑来。 伏羲琴骤然炸响,琴弦剧烈抖动。 濒临虚无的青蟒终于又渐渐恢复了些颜色,再次与苍龙纠缠争斗,但毕竟仍然只是虚影,只能争得片刻时机。 苍龙离得愈发得近了,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着。 九尾天狐在空中猛然伸展了身体,将白瑁严严实实地遮在身下。 白瑁并不安分,仍然从身侧中探出头来。 “躲下去。” 一向沉得住气的扈栎这回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长尾一卷就欲将白瑁拉回身下。 白瑁却没有顺扈栎的意,只是犟道:“我陪你。” 陪你一起抵抗,一起赴死。 白瑁平日虽然散漫,但她心性素来执着坚强,便是已至死地也能奋力反击,何况如今她既不了解苍龙诀的恐怖,又有扈栎将她死死地护在身下,距离苍龙近在咫尺的她并未承受到苍龙太多威压,自然不如他人那般惊惧,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犟劲。 金铃从她身上飞起,兜头向苍龙首砸去。 已经淡成一抹虚影的金蛟见扈栎即将落败正自高兴,见白瑁突然冲来,先是一惊,待看清白瑁的修为后就是一喜,再待看见扈栎对白瑁的态度后,金蛟更是大笑出声:“好一个鹣鲽情深。” 原以为只能拉扈栎一个陪葬,如今又来一个如此重要的一起陪葬,金蛟大喜过望。 扈栎闻言只是微微偏头瞧了眼身侧的白瑁,与她恰好对视一眼。 白瑁已将泪痕抹去,向扈栎甜甜一笑,那笑意中有深情、有满足、有坚持,唯独没有后悔,她紧紧抓着还卷着她的狐尾不放手。 尾尖抚过白瑁的发,扈栎不再看她,算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那就一起吧。 伏羲琴骤然亮起光华,琴音嘈嘈切切。 空中人首青蟒也随之大放光华,青色与苍色交缠成一色。龙蛇再次争斗得不分上下。 敖仲在九天之上看得分明,那是扈栎以心头精血伺之才得这样的结果,但精血终有限,与金蛟以身魂相饲的苍龙相比终归会棋差一着。 敖仲看得目眦尽裂。 白瑁知道扈栎不会再赶自己了,心下高兴。 识海内如今已是刮起了金色风暴,风暴处处不落,调起了白瑁浑身的法力。 金铃骤然亮起,铃身增大,刻在铃身上的繁复图案顿时清晰生动起来。 那是星图,北斗七星星图! 九天之上,北斗七星星光越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星辉。 苍龙七宿星光在这北斗七星星辉下顿失颜色。那有若实质的龙躯渐渐黯淡,苍龙这一招终于到了力竭之时。 龙首被北斗七星星辉牵引得微微上抬,高空直扑之势顿失。 金色的识海一空,再次如暗夜。 白瑁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 扈栎眼光老辣,立时抓住了时机。 在苍龙新力未生之时,伏羲琴琴音骤变,人间有情、欲相应。人首青蟒身躯猛缩,仅余尺长。这尺长的青蟒如一道青色利箭般射出,从苍龙咽喉穿入,经亢、房、心、尾四宿,从龙尾射出,在空中轻轻一摆尾,化为虚无,重散人间。 亢、房、心、尾四宿骤灭,箕宿闪了一闪也径自黯淡终至无光。 暴雨骤歇、疾风径止。 苍龙诀破。 金蛟看着消失的苍龙,看着已经唇角溢血的九尾天狐和已经昏睡过去的白瑁,猛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不甘和诅咒:“我在幽冥等着你们!” 躲过了苍龙诀又如何?还有龙君的反噬!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金蛟终于化为虚无, 消散在乌沉沉的天空中。 终于熬过去了! 在苍龙消失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敖仲差点儿泫然泪下,他化为一条金龙从云层穿云而下,但是作为龙族子嗣的敖仲今日注定是要被龙威镇压的不得动弹。 敖仲百感交集地看着金蛟消散后出现了一只硕大的龙首。相较而言敖仲化成的金龙在这金龙首衬托下显得极渺小。 敖仲认识这金龙首, 正是他的皇祖, 当年纵横天下的龙君。 与方才的苍龙相比, 这次只出现了金龙首, 并没有龙躯,但这金龙首威猛刚烈, 面目狰狞,正对扈栎怒目而视。 虽未有言语,但显然这金龙首对扈栎有杀之而后快的怒意。 扈枫站在地上仰面看着那金龙首,知道反噬出现了,顿时绷紧了全身肌肉。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的二哥。 他知道二哥原是有应对之法的, 但是他也知道这应对之法已经在方才的危机关头被二哥提前施出了。 如今一场大战后,未能休息片刻的二哥不知还能不能再次调动青蟒相抗? 扈栎仍未变回人身, 九尾天狐悬浮在空中,与金龙首各居了半壁天空。 伏羲琴与金铃悬在九尾天狐与金龙首之间。 因为识海旋风清空全身法力而导致脱力,白瑁仍在昏睡中,但便是昏睡她也将扈栎抓得紧紧的。 扈栎转头深深地望了白瑁一眼, 狐尾施力便将白瑁抛下去。 昏睡着的白瑁终是无法反抗, 紧握着揪下的一撮狐毛离开了扈栎。一团清风生起,裹着白瑁晃晃悠悠地往湖面掉落。 一直在密切关注的扈枫立刻从湖边掠起。 湖面上同时高速掠起了几道身影,显然都是与扈枫一样的意图,为了接应白瑁。 白瑁被他们接到后带回湖边就安全了, 扈栎欣慰地转过头去, 但他在看到金龙首的刹那就变了神色。 金龙首一声长长的龙吟。 有怒声响起:“杀我龙族者死!” 龙口中射出一道金芒直向白瑁而去。 扈栎大惊。 九尾天狐飞速掠起几成闪电,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在金光落在白瑁身上前, 扈栎赶到了,长尾一卷,带着白瑁险险的避开了金芒。 同时响起的还有扈栎高声提醒:“散开!” 湖面上正疾速靠近的几道身影同时一滞后迅速掉头。方一转头,就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声,那是金芒高速射来与空气摩擦而起的声音。那几道身影也不敢回头分心,愈发飞得更快了。 还留守在湖边的妖神们也是一声惊呼。 随后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酒湖被激起了数丈高的浪头向湖边扑来。 湖面上那数道身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芒袭击,却没能避开风浪,被风浪兜头击中。但好在这风浪只是余波,几位妖神各显神通,或游或飞,或顺势被推上了湖岸,个个从里到外都是一身水。 湖边的妖神们也受波及,被湖浪淋了个透。 众妖神们不由都抬头望向空中抱着白瑁的九尾天狐,想着他在那般近距离的危险时刻能避开金芒袭击,顿时心生敬意。 但扈栎并不如外人看起的那般轻松。他刚刚斗过苍龙,动用了心头精血,已有不轻的内伤,这时为了救白瑁又耗了不少心力,牵动内伤,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 金龙首再次望向扈栎。 又是一声长长的龙吟。 怒声再次响起:“违誓者天地共亟之。” 与此同时,扈栎脑中炸雷般响起了当年狐帝的誓言:“以天狐一族为誓,定尽力保全龙、蛟二族血脉延续。” 这炸雷般的声音在脑中延绵不绝,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这是天狐违誓的代价,当年狐帝的誓言在他识海内如刀般滚过,使他头疼欲裂,心神不稳。 扈栎调动体内几近枯竭的法力尽力静气凝神,尽力忽略脑中那一遍遍的誓言,尽力不被这誓言引诱而后悔斩杀金蛟。 一旦心生悔意,便意味着心神失守,那金龙首就会趁机杀来。 若是方才没有苍龙诀,他可以伏羲琴调出人间力,以青蟒斩杀这金龙首,那么违誓反噬便破了。 但这伏羲神魂组成的人首青蟒又岂是这般容易唤出的,方才已是尽了全力,如今已受重伤,修为自然不在巅峰之态,他根本无法重施此技斩杀金龙首。 只剩硬抗一途,在熬过誓言反噬后再避开金龙首一击就能转危为安。 金龙首毕竟不是远古龙君,不过是龙君一抹残念,自无法沟通心意,招式有限,在这天地间能存在的时间也有限。 比的便是心性耐力是否足够坚毅持久。 扈栎告诫自己一定能坚持下去,告诫自己白瑁还在身边,一旦自己失败,那么白瑁必会遭难。 但识海被千刀滚过的滋味又岂是那般好受的? 扈栎曾一再警告两个弟弟不许参与斩杀金蛟而惹来因果,也不许两个弟弟帮他分担违誓反噬。 扈枫终于还是下决心将二哥这警告当作耳旁风。 因为扈枫能清楚地看见二哥已是颤抖不稳了,他不清楚二哥正在承受怎样的攻击,但是,他能感觉到二哥已经快到极限了。 扈枫腾空而起,身边立刻跟上了一小神急忙劝阻:“三殿下,您不能去!” 扈枫一挥袖,将那小神掀了个跟斗,怒道:“你们只管各司其职,不用管我。” 没了阻拦,扈枫飞快地靠近了扈栎。 但他终是没能近身,便被扈栎狐尾一扫将他推了下去。 扈枫差点儿骂娘:“二哥!” 识海内的疼痛使扈栎瞧着扈枫都不甚分明,他勉力道:“下去,我杀了那金蛟注定逃不脱。你没有动手,他不会主动攻击你,但你现在一旦出手了让他发现你也是天狐就难说了。” 扈枫大急:“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等!时间久了,反噬之力自然会减弱。” 扈枫有些丧气,看了扈栎片刻后指着白瑁又道:“那你把她给我,我带她下去。”他想着总要做些什么,既然不能对金龙首动手,那么将白瑁带离二哥身边,也能让二哥心无旁骛,胜算也能大些。 扈栎低头看了眼白瑁,白瑁仍紧握着一撮狐毛昏睡着。他摇头拒绝了:“她跟我一样也逃不了。” 扈枫想起刚才那道金芒就是冲着白瑁去的,这才知道便是仅在斩杀金蛟过程中出过力的也会被龙君反噬盯上。 难怪二哥不让他们沾手! 那金芒威力太大,若是直冲自己而来,扈枫自问自己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扈枫无功而返。 白瑁却在此时醒了过来,她是被痛醒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几乎要被折断一般。她甫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被绒绒的狐尾卷着躲在了天狐身下,手腕上的疼痛正是那狐尾过于用劲导致的。 躲在扈栎身下的她只见到了雪白的狐毛一时并未看见金龙首。还有些迷糊的她吃痛地喊了一声:“你松开,太疼了。” 扈栎此时已在强弩之末了,识海内的疼痛让他绷紧了全身肌肉,他凭着仅剩的余力分心低头望了白瑁一眼。 这一眼让白瑁忘记了疼痛。 那双原本该是棕黑色的眼如今已是血红一片,眼角慢慢流下血水,在雪白的狐毛上显得触目惊心。 白瑁惊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苍龙诀上,在她陷入彻底昏睡前她似乎看见那条恐怖的苍龙已经落败了。 为什么扈栎还会变成这样? 扈栎这一分心立刻遭到了反噬猛攻。 识海内突然一阵如同被劈开脑一般的剧烈疼痛,这一刻他终于心神涣散了。 金龙首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整个金龙首化成一道锋利刺眼的金芒向扈栎刺去。 白瑁再顾不得手腕上的疼痛,挣扎着从狐尾中挣脱,抱住了九尾天狐颈脖。她看见了金龙首,虽仍不明白为何苍龙变成了金龙,但是她还是本能的感到了危险。 方才在以金铃斗苍龙时白瑁已经精疲力尽了,如今也不过才刚刚恢复了些许气力,便是维持飞行都有些吃力。但她仍是紧紧抱住了扈栎,再次试图催动金铃救主。 金铃颤颤悠悠地挡在了金芒之前,与金芒激出了铿锵之声。 但白瑁催动金铃的法力实在太微弱了,只是阻了金芒片刻,须臾间就立刻被震开了,眼看着金芒仍是高速刺来。 白瑁已是无力,松开了手软软地滑下去。 还在半空中的扈枫立刻回转,眼见如此他顿时将所有的警告都抛诸脑后,掷出了杨枝瓶。 杨枝瓶如一道流星般划过,从侧面与金芒撞上,但那金芒只是略偏了一个角度后稍稍缓了些微速度,杨枝瓶却被撞飞了出去。 扈枫同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倒飞了出去。 一道清亮的凤鸣声突然响彻天空。 一只彩凤在火中重生,猛然展开了双翼,翱翔飞舞。 原来是扈栎在最后关头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拔下了白瑁发间的栖凤钗。术法生起,那梧桐木制的栖凤钗便如活了过来一般飞跃了一丈距离,恰恰挡在了金芒之前。 金芒经这彩凤一阻速度顿时缓慢下来。 伏羲琴弦动,彩凤翩翩而起。 但扈栎经过连番大战,法力已是不济。 金芒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但是能缓缓向前推进,终于还是到了近前。 九尾天狐猛然一旋身,将白瑁牢牢护在身前,以背硬接了金芒一击。 白瑁催动金铃后半丝气力都没了,是扈栎将她抱住了才不至于摔落下去,她无力挣扎,眼睁睁地看着扈栎被金芒击中,看着金芒终于消失。 天地终于归于安静,不再有杀伐之气。 白瑁又哭又笑:“结束了!结束了!你不会有事的,是不是?是不是?” “没事了。” 甫一开口,血就涌了出来,看得白瑁惊心不已,眼泪便止不住了落下来。 “别哭。” 白瑁却止不住泣声:“我不该不听你的话的,累得你分心救我。” “不,若不是你动用北斗七星之力,我早就不敌而亡了。” “真的?” 还是天狐之身的扈栎抬起爪子为她拭去泪珠,轻笑:“真的,多亏了你。” 白瑁破涕为笑,将头靠在毛绒绒的颈脖上蹭了蹭,又颇自豪:“我是御凶神兽转世嘛!”然后她又凶巴巴地责备:“你骗我,你差点儿就……” 她心有余悸,“死”字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再次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G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被震飞出去的扈枫虽说伤了心脉, 但好在金芒并非针对他,伤势并不重还能活动自如。所有的收尾善后工作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事情纷杂琐碎转眼就到了晚上,扈枫最后一事便是去见了龙渭。 龙渭如今是蛟王最后的嫡裔了, 继承蛟王之位便是顺理成章。苍龙诀和当年狐帝对誓言以某种奇异而隐秘的方式在他识海里觉醒。这一觉醒不仅没让他生出万丈豪情, 反倒对天狐一族愈加敬畏。 若说在蛟老爷子死前龙渭尚不清楚苍龙诀和违誓反噬的厉害之处, 但得了传承的龙渭已经了然于胸了, 可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对涂山狐族有丝毫蔑视。 经端午一战,扈栎却在这两杀招之下存活下来, 他的修为精深可见一般。 而扈栎并不是涂山最厉害的,甚至这端午一战动用的妖神也并非涂山最厉害的妖神。可见涂山底蕴之深厚远非蛟族能比。 更何况,以蛟身动用苍龙诀便意味着死,反噬更是死后才会出现。龙渭一世惜命,这样不能保命的招术再厉害也不会用。 所以, 在龙渭见到了扈枫之时,也不等他人发话, 立即口呼“三殿下”并恭敬地下跪。 涂山并不流行这些跪拜礼仪,扈枫又是个洒脱性子,在外游荡也多是去那些自由自在之处,见了龙渭这做派先被唬了一下, 好在他情绪控制得极好, 只是冷冷淡淡地说了声“起来”。 龙渭乖觉得很,听出了扈枫话语中隐藏的不喜意,只道是因祖父的关系导致扈栎受伤连累扈枫恼了自己。他能看出他们兄弟间感情极好,不像自己家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想到此处, 有些羡慕又有些害怕的他忙迅速站起身, 但姿态是放得极低的,弓着身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扈枫没心情与这样胆小甚微却又自私阴狠的蛟族打交道, 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如今,你祖父亲信已被一网打尽,蛟王一脉只剩你一个,想来回去继位应该不成问题。” 龙渭低低地应了声“是”。 扈枫指了指一直跟在龙渭身边的两个涂山妖,继续道:“我让他们去保护你,若是蛟族内还有谁不服,他们自然会为你铲除。” 身边这两个涂山妖已经跟随龙渭有一段日子了,名为保护,实有监视之意。但好在这两妖平日里并不多话,平日里如同影子般近乎可以无视。 这也是应有之义,龙渭并不意外,又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扈枫又道:“蛟族倒行逆施多年,希望你回去后能拨乱反正,莫再胡作非为。” 龙渭一个激灵,忙道:“我蛟族以后定当唯涂山马首是瞻。” 扈枫知道这次是以收服雷泽为目标,毫不客气:“望你谨记。”停了停,他又道:“九婴断绝了蛟族生机只是一时,你若想蛟族得天道垂怜重复生机,需得多行善事勿有恶念。” 蛟族若彻底断了生机,不说狐帝会不会因此愧疚,单说四海龙王那里就会起嫌隙。当年四海龙王各有龙子因蛟族而亡,四位龙王虽然因此不与蛟族来往,但到底曾是关系密切嫡亲的兄弟,他们对蛟族这些后辈还是念着些情分的。涂山可以因扈樱被害之事杀蛟王嫡嗣,但若让蛟王彻底断嗣四海龙王心里必不会痛快。 狐族与龙族一向交好,为这蛟族起了嫌隙并因此生分不划算。 龙渭自幼不受宠,在蛟族就看他人脸色、揣摩他人心意长大的,自然听出了扈枫这话中的劝慰之意和不欲多插手蛟族之心,忙真心实意地拜倒:“谢三殿下指点,小妖以后定会三思而后行,绝不行差踏错一步。” 扈枫无心与他多话,他还急着去看二哥,只是淡淡地一点头,向那看管的两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带着龙渭下去。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扈析很不理解:“三哥,你为什么要指点他?”他不喜欢龙渭,觉得他畏缩怕死但对自家亲人却又心狠手辣,并不是好蛟。 扈枫正要抬脚出门,闻言先瞟了眼自家弟弟后才又回过头继续往外走。门外飘进来轻飘飘的两个字:“你猜!” 扈析一怔,忙也跟上去,挠着头揣测:“这算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扈枫又转头看了扈析一眼,正看见那一脸的单纯和好奇,他一巴掌拍在自家弟弟脑袋上,嗤笑:“我们跟那个半蛟有什么好相见的,他见到我们就如老鼠见到了猫一样,胆小如鼠,值得我们给他留一线?” 扈析捂着被拍的头,不痛,但是多丢面子啊,四周瞧瞧,还好恰好都没人。面子保住了,他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不是为了以后跟他打交道,那是为了什么啊?” “不过你那句话说的也不错,也算是猜了个半对。”扈枫脚步不停往前走去,“二哥手把手教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就没能再开点窍?” 还有半对这样的说法的? 扈析有些怒,理直气壮地怼:“二哥就不会像你这样给我两字‘你猜’!二哥听见我问会很耐心地跟我解说理由。” 扈枫答得毫无愧色:“我是你三哥可不是你二哥,当然是有区别的。” 扈析:“……” 扈枫又继续打击弟弟:“我若是你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扈析怒了:“当年二哥亲自带了你那么多年,我才跟着二哥学了几个月,肯定不如你啊。而且,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啊?我是不会,你呢?二哥教了你那么多年,你还不是拍拍屁股就逃出家去逍遥快活,什么事都不干!” “嗨,几年不见你回嘴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啊,跟谁学的?” 两兄弟一路斗嘴斗到了房门口。 扈栎受伤后,房间内就没断过人,好容易等那些探望的人走了,留下了白瑁一个在他身边。 白瑁跪坐在地毯上看着卧在床上的狐,一面为他顺毛一面跟他说着话:“你伤成这样,得修养多少年啊!” 扈栎伤的不轻,维持人身都有些困难,见白瑁这般忧心却强撑笑颜的模样,用狐尾一圈圈地裹住了她,轻笑:“你以前经常抱怨我不变回原形让你撸毛,如今这样正顺你意,不然等以后我恢复了你可别后悔。” 白瑁咬了咬唇,有些心痛,却顺着他的话头笑:“我以后什么时候想看你原形了,你敢不给我看?” 扈栎继续轻笑:“不敢不敢。” “谅你也不敢!” …… 一猫一狐又絮絮地说了好会儿话,白瑁掩嘴打了个哈欠,她在扈栎的保护下虽未受伤,但是几乎清空了体内所有的法力,撑到了现在已是精疲力尽了。 扈栎便劝她:“上床来睡会儿。” 白瑁跪坐着没有动,单手支颐,摇头:“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她想多陪他一会儿,他们俩将会有一年的时间都无法见面了。 扈栎看她手肘撑在床沿上托腮看着自己,越发显得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娇俏可爱,正要说些什么时,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正是扈枫扈析两兄弟一路斗嘴而来。 扈枫进来后笑眯眯地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番,视线在羊毛地毯、毛绒玩具等物品上轻飘飘地打了个转儿,然后嬉皮笑脸地打趣:“二哥,早知小二嫂在,我就不来扰你们了。” 白瑁送了个白眼给他,仍然跪坐在地毯上不理会扈枫的打趣。 扈枫见好就收,忙将安排好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又说定了明日一早就回涂山。 等正事结束了,扈栎先问了还有些气呼呼的扈析:“听说貂儿受伤了,现在怎样了?” 谈到薛潇潇,扈析立刻忘记了跟三哥置气,忙道:“被龙吟震伤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已经服了药,现在睡下了。” “服了药也要修养一阵才能好的,你们不回涂山,你一直跟她同进同出的,好好照顾她,别让薛家姑姑忧心。” 扈析拍着胸脯打保票:“那是当然,她可是我妹妹。” 白瑁和扈栎:“……” 谁想当你妹妹了? 扈枫却敲了一下弟弟的头,毫不留情地笑:“你哪来的妹妹哟。” 扈析立时想起了年前网友们的回答,红了红脸,反驳:“难道她不是薛家姑姑家的妹妹?” “的确是我们的妹妹。”扈枫好脾气地笑着附和,继续笑眯眯地八卦,“这回我回家后,听说他们貂族那位石长老家的小孙子长得不错,修炼上也很有天赋,据说再过个千八百年的应该就能飞升为仙了。” 扈析感觉刚刚被三哥敲的地方有些疼,皱起眉。 扈栎叹气:“这件事已经提过了,貂儿有位哥哥觉得那石貂毛色有些杂,不如我们好看,得按我们的标准来。” 白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前雪白的天狐,连连点头,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线了,为貂儿的这位哥哥背书兼补刀:“对啊对啊,我觉得天狐最好看了。” 扈栎很愉悦,狐尾顺势揉了揉白瑁。 但是,有人不愉悦。 哥哥姐姐们都爱欺负弟弟,不奉陪了! 扈析捂着头转身落荒而逃:“我头疼,我要回去睡觉了。” 扈枫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们这是当众发狗粮啊,也不知道照顾一下我的心情啊。” 白瑁又送了个白眼,虽然她仍是跪坐在地毯上需要仰头才能看到扈枫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但她气场全开,毫不输阵:“听说你有很多红颜知己啊,狗粮能成吨成吨地发的,需要照顾你什么心情?” 扈枫怪叫:“怎么连小二嫂你都知道了啊?二哥,肯定是你泄的密,是吧?” “你的风流事全仙界都知道。”为此还连累的自己不被白老爹信任,扈栎没给他好脸色,随便挑了个错处开始训人,“我在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你别凑上去,你非要凑上来被震伤了心脉,好玩吗?” 虽然因受伤修为降低了,但扈栎眼光还在,一眼就看出了扈枫的伤势。 “我这不是惦记你的安危啊。”扈枫委屈了,西施捧心般惺惺作态,指责二哥的偏心,“而且,小二嫂也没听你的,你为什么不说她?” 扈栎看了看白瑁,笑了笑。 “我挨骂了啊!他刚刚就骂过我了,还惩罚过我了。你看!”白瑁伸出被勒得发青的手腕试图证明,强行为扈栎辩解,然后又看着扈枫认真道,“我受罚了,你也该认罚。这才叫公平!” 强词夺理! 那是惩罚吗?那明明是白日里二哥因为反噬而一时失控了力道留下的印迹。 轮到扈枫翻白眼了:“小二嫂你可真能瞎掰扯。算了算了,我惹不起你们,回了。” 扈枫抬脚就往外走,还不忘反抗揶揄:“不扰你们了,你们俩腻歪着吧。” “外面书房柜子里有九转还气丹,你自己去拿了服下,别感觉还行就硬撑着。” 扈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嬉笑着留下一句:“我就知道二哥还是心疼我这当弟弟的。” 扈栎看着白瑁手腕上那圈青紫,难怪她方才那只手一直都放在下面没有露出来。 “还疼吗?”他还隐约记得当时她吃痛喊了一声的,有些心疼地说,“何必藏着不说,去擦点药,一会儿就消了。” “好。”一时忘形就把手腕露出了,白瑁吐吐舌,缩回手笑,“早就不疼了,不过是淤青罢了,便是不擦药过几天就能消的,不过就是看着吓人而已。倒是你明天你若不能变成人身,该怎么上飞机,总不能走宠物托运吧?” 这样也太委屈他了。 她记得他们是买了机票的,可这样怎么走? 扈栎笑:“不坐飞机也是能回去的,不过是耗些法力而已,有扈枫在你不用担心。” 以前坐飞机不过是为了省事,如今不坐飞机,作为能腾云驾雾的神族这不过是小事。 时间便在聊天中迅速飞逝,转眼就到了后半夜,白瑁终于是撑不住了,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头直点。在被扈栎再三劝说之后,她才上了床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脖颈处,娇声道:“我会想你的。” 埋在狐毛中的她无声地流下泪来。但扈栎还是察觉了,用狐尾揽住她,尾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劝道:“我也是,一年后我就出关了,很快就能再见的。”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悠悠忽忽就快到了。 涂山二皇子仙府中,主人虽不在, 但下属们并不清闲, 由于皇子婚期将近, 众妖神们在各属官的带领下忙碌异常。相较于峰顶仙府的热闹忙碌, 后山则更显得极为清静。后山布有云雾大阵,常年云雾缭绕, 是几乎不见任何鸟兽踪影的地方,在后山腰近峰顶处有一处洞府,被长青藤蔓环绕着的青黑色石门紧闭。 这里便是扈栎闭关所在。 五月初二这一日,那不知名的青色藤蔓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小花。花虽小,但颜色艳丽明媚, 香气扑鼻。终年不见鸟兽的洞府前被这花香引来了一只朱色的小鸟,绕着那朵新开的小红花飞舞着, 欢快地清鸣。 鸟语花香。 巍然不动如尊石像的扈栎蓦然睁开眼,仿佛隔着厚重的石门也能瞧见洞府外的美景。 石门悄然打开。 朱红色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扑扇翅膀悬停在小花前采食花蜜。它吃得很专心,没有注意到石门内走出的扈栎。看着那只专心致志的小鸟, 扈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想到了白瑁。白瑁也是这般,每次吃到喜爱的食物时眼睛都在发亮,浑身都透出满足。 扈栎从缭绕的云雾中摘了一片云,跃上云端往峰顶而去。 扈栎先去了青绥宫见了父母。 狐帝狐后见到儿子出关后又惊又喜, 关切地问了问伤势复原的如何了。 “虽未完全恢复, 但已无大碍了。” 狐帝道:“即使如此,就不该这么早出来。” 狐后笑着调侃:“你这是心急了。” 扈栎笑, 默认了狐后的话语,问道:“她这一年里可过的好?” “好,当然好。”狐后想到白瑁笑得更灿烂了,“这个丫头平时看着随意得很,什么事都由着别人帮她做主,但是其实是个有主意的,到了关键时刻稳得很。” 这话就琢磨着有些意思了,显然这一年内是发生了什么事的。 扈栎挑眉看着自己的母亲,等着她解释。 狐后却开始卖关子了,改谈起了他们的婚事:“婚礼我们商量下来还是按古礼,毕竟白瑁要在仙界出嫁,那边暂时还无法接受太新潮的仪式。” 扈栎知道白瑁无事即可,至于其中曲折他当然好奇,但一向沉稳的他自然在母亲面前也很沉得住气,颔首道:“好。” 狐后又笑道:“你可知就为了白瑁从何处出嫁这一项就论了有一月有余。” 扈栎确实有些惊讶了,道:“这又何可论的?” 他们的婚礼不能在凡间办,白瑁只能在仙界出嫁,她在仙界没有别的住处,不过也就那座小院而已。 “当然不是她自己,你与她的婚事去年正式在仙界传开后,紫帝和东皇二位就开始争她了。一个说她是他唯一亲传弟子,自然该从紫微垣太虚宫中出嫁;一个说她在紫府洲住了这么些年,且又是他恩人转世,当然该从紫府洲洞虚宫出嫁。” 扈栎低头呷了口茶,看着杯中那碧绿的茶叶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两位这般争论不休显然是为了给她撑腰吧。” “你就不好奇她最后是定在哪里出嫁的?” “紫府洲吧,她不会去紫微垣的。” 白瑁与紫帝的关系注定了她对紫帝只会远而敬之。 狐后笑道:“你真了解她。那两位争论不休时,白瑁还在凡间安安心心地上学,根本不知这事。为她操办的干爹干娘毕竟只是妖族,身份不够也插不上话,但那殷荔明里由着两位神仙打嘴仗,暗里去通知了白瑁。白瑁回了趟紫府洲,就定在了她常住的那小院。” “这也是应有之义。”扈栎看着狐后,“那小院当年是紫帝为她准备的,也算是全了两位的颜面了。” 狐后又笑:“不错,在这点上那两位谁也说不出别的,又谁也没能完全满足,这不就开始在别处较劲了。” 扈栎诧异:“他们还能较什么劲?” “嫁妆啊。”狐后笑,“那两位跟流水似的往白瑁那小院里搬各种宝物。殷荔跟我说刚开始只以为那两位各送了一样法器宝物就结束了,想着两位与白瑁的关系就做主替她收起来了。白瑁年前回紫府洲看了那两样东西,发现都是极精巧的空间法器,打开一看,那里面的东西能堆满一座屋子。” 扈栎笑起来:“东皇这是故意的吧?” “据说白瑁不得不亲自去了洞虚宫和太虚宫,但到底是没能退回去。据陪她去的薜荔回来说,东皇几乎是耍赖,一说这是给当年的百音的,除非百音亲至否则他不收回;又说白瑁明明已经历劫飞升为仙了却不肯去洞虚宫拜见他,就是在责怪他害她身死,所以他要加倍赔礼。紫帝倒是正常些,只是坐在那宝座上看着白瑁说他只她这么一个弟子,弟子却不肯从太虚宫出嫁,若再不收了这些礼,外人会以为他们师徒不和。” 扈栎又呷了一口茶,终于问道:“是不是后来还发生什么事了?” 那句关键时刻稳得很显然不是指这件事。 “这么两件事一闹,整个天庭都知道了这两位是真心护着白瑁,不说别处,光紫微垣和紫府洲两处的神仙们就上赶着去白瑁那里了。事情便越传越广,终于让昊天知道了。” 扈栎终于放下了茶杯,与桌面轻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昊天趁着白瑁在紫府洲过年时将她传去了天庭。” 双眸中厉色一闪而过,扈栎道:“母亲那句话就是落在这件事上?” “是啊,白瑁从头至尾都在装傻,估计把昊天一家子给气的不轻。” 白瑁被传召并未流露半点抗拒神色,反而兴高采烈地对前来宣诏的天使道:“小妖还从未见过凌霄宝殿是什么模样呢!听说那里是天庭议事的地方,只能烦请天使等一会儿,小妖要装扮的正式些。” 也不等天使答话,白瑁就冒冒失失地往里屋去了,嘴里还在念叨“要化个特别好看的妆,不能丢脸”之类。 这次传召的天使不是太白金星那种软和的老好人,是个既能揣摩上意又八面玲珑的,笑着拦住了她:“这不是公事,自然不用去那严肃庄重之地,仙子无需太正式,这样就好。” 白瑁也不坚持,应了一声,又问:“我姐姐跟我一样从没去过天庭,能带我姐姐去见识见识吗?”然后走近了几步,小声求:“小妖有些害怕,想让姐姐陪我去壮壮胆。” 天使还未见过这样坦白的妖,只能笑道:“天家之地,无传召者不得入内。” “好吧。”白瑁有些拘谨地看了看天使,又失望地看了看薜荔,“姐姐,你等我回来,我跟你讲讲那个天庭长什么样子。” 白瑁只身去了天庭,从未表明身份的薜荔立刻以涂山女官的身份去洞虚宫求见了东皇。薜荔与东皇只晚了一步到了天庭,正遇到一位怒气冲冲的公主,正是曾试图联姻涂山的那位。 这位天庭公主听说了父皇召见白瑁,等在必经之路堵白瑁,但最后显然对白瑁很无可奈何。 东皇笑容可掬地寻了个小仙打探了一番知道了事情原委。 天庭公主自持身份,自然由身边的小丫鬟用极高傲的语气详细介绍了她的身份。 试图联姻的事自然也被婉转地提了出来,当然未成的原因却是这位公主看不上涂山偏僻礼乐崩坏,不如堂堂天庭恪守礼仪。 白瑁仿佛什么都未听懂般,只是用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将扈栎大大夸奖了一遍,末了还为公主惋惜:“公主没嫁真可惜。” 公主被堵得心头怒意勃发,身边小丫鬟也被最后那句气得按捺不住,冷笑:“到底是凡间没见识的小妖,眼皮子就是浅。” 白瑁不看小丫鬟,对公主道:“公主,你身边都是这样的小丫鬟可不好,太固步自封啦,现在凡间可好玩了。”然后变戏法似的拿了个手机出来,拉着公主就要介绍。 那丫鬟大声喝止:“你一个妖,也配触碰公主。” 白瑁更无辜了,转头就问天使:“天使,小妖听师父说作为他唯一弟子在天庭上可以横行无忌的,难道我拉一下公主姐姐的手反倒是不可以的?” 天使只能打圆场:“公主,她是紫帝弟子。” 白瑁似乎大度得很,也不计较那丫鬟的无礼,拉起公主就喊姐姐,继续介绍那手机功能,还要跟她自拍。 白瑁仿佛看不懂公主的脸色,自顾自地笑着介绍得滔滔不绝。 公主被白瑁拉住,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发作,脸色却越来越黑。 天使不得不打断白瑁:“仙子,陛下和娘娘还在等着呢,晚了就不好了。” 白瑁还恋恋不舍地拉着公主不放手:“姐姐,你在这里等着妹妹,妹妹一会儿继续找你玩啊,这手机还有许多好玩的,妹妹还没给你介绍呢。” 公主简直是咬牙切齿地笑:“你先去见过我父皇再说。” 听到这里,扈栎也笑起来。自拍了婚纱照后,她那手机里全是两人的合影。桌面、屏保甚至是那些能改背景的APP里,滚动的、静止的,应有尽有。 这位天庭公主不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白瑁赤/裸裸地秀了把恩爱。 扈栎问道:“后来呢?” 狐后回忆着东皇的转述,笑道:“后来?昊天和瑶池毕竟还有顾忌,对白瑁采取的是怀柔政策,那丫头就更肆无忌惮了。” 昊天与瑶池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白瑁一概都装傻充愣过去了。 东皇带着薜荔赶到时,瑶池正和颜悦色地笑:“本宫与你这小丫头很投缘,想认你为义女,封你为公主,以公主身份嫁去涂山可好?” 白瑁似乎感激涕零,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娘娘可当真?小妖自幼只知母亲,不知生父,如今认了紫府洲鼠妖和鱼妖为父母,但若是能认娘娘和陛下为父母当然愿意的,毕竟多多益善嘛,多几位父母宠我当然是很好的。” 东皇当时就看见那高高宝座上的昊天脸皮就抖了几抖。 瑶池笑道:“你既已认了父母,本宫与陛下也不便夺人所爱。你即将与涂山皇子大婚,本宫便赠你些添妆吧……” 白瑁听了似乎很失望,但听到“添妆”二字眼睛又是一亮,立刻截了瑶池的话道:“好啊!”然后似乎又想起自己失礼了,很是汗颜地道歉:“小妖失礼了,娘娘您继续说。” 瑶池被白瑁这么冒失地打岔又道歉的做派弄得一愣,过了片刻后才笑:“听闻紫微大帝与东华帝君都赐了你不少宝物,本宫的宝物品阶一般,这莹虫之光就不与日月争辉了,便赏你几个丫鬟,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管理财物都是极好的。” 东皇看得出来瑶池已经笑得很勉强了。 但白瑁似乎眼瞎得很:“好啊好啊。小妖自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从未有姐姐们伺候过,多谢娘娘让小妖也尝尝这被人伺候的美妙滋味。”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但也算是达到了瑶池的目的,瑶池端庄地笑了笑,但这发自内心的笑容刚露出来就被白瑁后面的话给惊回去了。 眼瞎的白瑁大胆地讨价还价,状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有一点,小妖有些穷,不知能不能养得起姐姐们。娘娘啊,这几位姐姐每月工资,不,月例几何?让小妖先算算能养姐姐们到几时,若实在养不起时,我能将姐姐们仍送回来吗?到时娘娘您千万莫责怪这些姐姐们,实在是小妖自己的问题,太穷!” 瑶池呵呵一笑,道:“傻丫头,你既嫁去了涂山,涂山岂会看着你养不起几个小丫鬟?” 白瑁连连摇头,连珠炮似地道:“那可不行,若是让他们出钱养了,姐姐们就不是伺候我的了,到时候就变成他的铺床叠被的丫头了。娘娘,您有没有看过凡间的宫斗、宅斗剧,没看过也不要紧,凡间的话本小说总看过吧?这种贴身伺候的丫头最容易和主子们发生一些说不清的事了,我会醋的,到时我会做出什么不利姐姐们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东皇瞧着昊天与瑶池已经维持不住笑意了,忙上前一步斥道:“胡闹!你这样说让那些侍女们何以自处?不如不收!” 白瑁似乎才发现东皇的到来,忙对着东皇跪下叩拜认错:“是,帝君说得是。小妖想的太糊涂了,白白耽误了姐姐们的好前程。”然后她又拜向瑶池:“娘娘,方才有位姐姐说小妖见识少眼皮子浅,小妖心里还不乐意,但现在看来,确实没说错,小妖生于凡间长于凡间,确实不如您天家气派胸怀。娘娘赏的姐姐们到我这儿来实在是暴殄天物,要不还是别赏了?” “谁敢说本座的弟子见识少眼皮子浅?”紫微大帝沉沉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白瑁便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又看了看昊天与瑶池,貌似拘谨地喊了声“师父”。 东皇与紫帝往前一站,昊天与瑶池不得不忍让。 昊天哈哈一笑:“你这弟子有趣得紧。” 瑶池跟着笑:“真是憨傻的可爱,本宫竟不知那涂山二皇子原来喜欢这样的。” 白瑁大言不惭:“两个聪明人在一起算计多累啊,狐狸已经那样聪明了,想来就喜欢我这样傻乎乎的。” 东皇率先大笑起来,然后满殿都是其乐融融的笑声。 狐后道:“据说后来不仅人没送成,又赏了一堆东西给白瑁。” 扈栎笑了笑,心里却跟着捏了一把冷汗,若是东皇和紫帝到的不及时,她那装傻充愣的样子就要被昊天与瑶池收拾了。 他站起身道了别,出了青绥宫。 扈枫一接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先去了扈栎的住处没逮着,立刻赶到了青绥宫,一踏入青绥宫就嚷嚷着找二哥。 狐后笑道:“走了。” 扈枫郁闷:“原还指望二哥出关后能接手这摊事,结果他倒好,直接走了。” 五月初三,虽然已是傍晚了,但一丝风都没有,天又闷又热,汗出了一次又一次黏腻的堆在身上,让人难受极了。 扈樱不由地怀念起去年的暴雨:“还是去年那样子凉快啊!” 白瑁笑着附和:“是啊。” “说起来,再过一天就是端午了,我二哥差不多该出关了吧?” 白瑁连眼睛里都是笑意:“是啊,端午我准备去涂山,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吗?”她想等他一出关就能见到自己。 “我也想回去,要不你帮我打个掩护,就跟我爸妈说我们俩出去旅游了?” “好啊,只要你能说服你爸妈。” 两人说笑着出了校门。 校门外马路边的树荫下,停了许多来接孩子的车。 有一辆车吸引了白瑁的注意,很熟悉的感觉,她以前曾经坐过。随着她视线的打量,车门打开,有男子从车中下来。 白瑁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第250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年未见, 白瑁自然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她趴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清新味道, 觉得一直有些空悠悠的心突然就满了, 便是什么都不说就很满足了。 扈栎揽住她, 摸着她的发, 笑着将她引上车。 扈樱很乖觉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将后座让给了二哥和白瑁, 催促:“快开车走。”在校门口,又正当放学时,白瑁这样忘情地跟二哥搂搂抱抱,很容易被人传出去,一旦传入老师耳中又要被老师拎出去挨批了。 事实证明扈樱很有先见之明。 到了夜里, 扈栎就接到了许多电话,有前学生会的, 有前篮球队的,有同班同学的。 这些人都跟他同届,今年高考已经结束,正是空闲的时候, 一看母校论坛又出现了飘红的帖子, 闲得发慌的人自然有兴趣看一看,首楼开篇就是一张极清晰的照片,两人紧紧相拥着,她趴在他身上, 他则埋在她的发间。得益于手机相机功能的日益强大, 自动虚化了的背景更突出了两人之间满满溢出的欣喜与甜蜜。 这些电话中心意思都大差不差,先是拿扈白二人的关系调侃几句, 然后关心一下近况顺便责怪他回来了不说一声,最后约饭约玩。 扈栎看着电脑上的照片,笑着点评:“拍的不错。” 鼠标顺手往下滚了滚,经历了这两位风云事迹的高二、高三学长学姐们非常好心地向高一新生们科普,顺便将以前关于二人的帖子都挖出坟了。 这边,白瑁也接到电话了,是葛书瑶的电话。两人在高一那次元旦晚会后关系就由平常而变得亲密了。 葛书瑶在高一时组织几十位同学表演《春江花月夜》诗朗诵展现出了良好的协调力和组织力,得到了许多同学的认可,顺利在新一届的学生会里任了宣传部部长。 网上出现了关于白瑁的帖子,葛书瑶立刻就发现了,马上打电话过来关心白瑁。 白瑁知道学生会有权限管理贴子,她干脆请葛书瑶帮忙把帖子封了。 葛书瑶虽然答应了,但是还是很好心的提醒她:“封了也是没用的,你没看群吧?现在群里聊得也是你们俩。” 白瑁跟葛书瑶打完电话,又看了看网上的贴子。很久没有经历这类事情的她哀嚎一声:“明天老宋又要找我谈心了。” 平静了一年的校园生活因为扈栎的出现再次热闹起来,白瑁还有些不适应,抱住扈栎开始撒娇:“你一回来就没好事。” 扈栎逗她:“要不,我还是回涂山?” 白瑁腻在他身上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嗔道:“那可不行!” 她扑闪着那双大眼睛,笑:“自从你回去后,我的成绩就下滑了,现在只能在五名之后,刚开始为了这事,都被老宋找去谈了好几次了。你得负责给我补课抓重点,这次考试我要超过沈先。” 沈先的考试成绩很稳定,这一年一直都是班级第一。 扈栎翻了翻她的书本,道了个“好”字。 白瑁得意洋洋,自认为想了个极妙的主意:“等明天老宋找我谈话,我就用这个来承诺,应该能过关了。” 扈栎揉了揉她的头,笑:“小猫真聪明。” 既然已经想出办法了,乐观的白瑁抢过鼠标关了电脑,逃避:“好了,不看这糟心的东西了。” 她此时正被扈栎抱着侧身坐在了腿上,行动极方便,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红唇主动覆在了他的唇上:“我们做些别的事吧?” 这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难得能遇见小猫这般主动,扈栎轻笑:“好。” 被满足了的白瑁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的狐尾直蹭:“我真想念这毛绒绒的感觉。” “哦……”扈栎拖长了声音,语气很是平静,“就是想这毛绒绒的感觉吗?” “当然不是啊,我更想你啊。”白瑁干脆将他的九尾都抱在怀里,整个头都埋在了九尾中蹭了又蹭,但抽空的回答还是很有求生欲。 她许是兴奋的关系并不像以往那样昏昏欲睡,精神仍然极好。 扈栎揽住她,想起了她这一年来独自面对各种问题和琐事。 他们俩的婚事并不简单,可说是繁复至极,他这一年内不在,许多事情都只能由她独自选择决定。至于昊天召见,他知道她这更是受了自己的连累,若她嫁的是普通神族,那高高在上的昊天根本就不会关注到,正是因为自己,才使昊天动了小心思,试图通过她将手伸入涂山。 这使得扈栎有些愧疚,对她愈发怜惜,问:“听说昊天曾找过你?” “对啊。”白瑁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更加高兴起来,将原委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末了得意道,“你没看见陛下和娘娘两位的表情,好玩极了,对我半信半疑,还显得大度包容,用一副长者关爱后辈的模样对我嘘寒问暖的。” 白瑁的胆子显然已经被惯得大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连去拜见东皇都不敢,最后还皱着鼻子非议了几句:“就是又爱面子又小气了些,送我的那些东西多是多,但只有一两件能与师父和帝君的媲美。” 扈栎失笑:“你现在胆大包天了啊。” “那是!我有你、师父和帝君给我撑腰,现在谁敢来惹我啊。”若白瑁现在是白猫,瞧她那得意洋洋的劲,八成那根猫尾巴得翘上天。 扈栎想说的便是这件事,正色道:“你以后若再遇见这类事情,不要再这样装傻推拒了,将那些侍女领回来我会处理的。这次若不是那两位到的及时,昊天和瑶池会怎样真的不好说,他们并不是什么雍容大度的仙,你这样肆无忌惮的万一出了事呢。” 白瑁笑得狡黠:“不会的,前来宣诏的那位天使是个妙人,什么都暗示了,薜荔姐姐会去求救的。帝君刚到的时候,虽然没有出声,但他已经悄悄通知我了,所以我才敢那样推脱。” 扈栎也笑起来,不再细说,只道:“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先保自己安危,其余的事后面都能转圜的。” 白瑁欢喜得眉眼弯弯的。 白瑁过了极欢喜的一夜,到了第二日中午就不欢喜了,她果真被老宋喊去了教导处谈心,还附带了请家长。 高一时成绩非常亮眼,高二虽然还是稳在前列的但相较于高一仍算是有明显的退步。老宋想着白瑁成绩又想着那张最新出炉的照片直叹气:“你什么时候能让老师省心一点呢?” 白瑁今日扎一把马尾辫,穿了一身校服,天蓝色的T恤配一条藏青色的裙裤,左胸上绣了师英高中的校徽,简单清爽,让人看着就是邻家乖乖女那般单纯无辜。她漾起可爱的笑容求饶:“宋老师,我保证下次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老宋板着脸:“噢,还想有下次啊?你是生怕同学们不知道你早恋啊,每次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早恋?一千六百多岁了,几十代人的年纪了,不过就是长得嫩了些而已。白瑁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会后悔不该选择当学生。但是她还是立刻很乖巧地改口:“绝不会有下次。” 白老爹和殷荔在紫府洲帮白瑁筹备婚礼,如今被白瑁请来临时当家长的是黛姨。 黛姨忙帮腔:“宋老师,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保证不让她再给您添麻烦。” 老宋还记得上次出现类似事件时白瑁妈妈的态度,那语气就跟现在一样,都是这样表面恭谦端正但实质上却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严重性。 教导主任也有同样的感觉,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长篇大论,从早恋的危害一直谈到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好生活。 白瑁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黛姨认真地看着两位掏心掏肺的老师,为白瑁立军令状:“我一定督促她好好学习,保证她成绩只进不退。”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老宋和教导主任担心的也就是这个了,听见这个自然心底高兴,暗暗松了一口气。 教导主任郑重道:“白瑁妈妈啊,我们也都是为了孩子好啊……”然后又是长长的一段理论,要家校配合,要严防死守,决不能让这小羔羊走上歧路等等。 黛姨诚挚地望着两位老师连连点头应和。 老宋和教导主任开始觉得这位家长是很好的,非常配合老师的工作,相信有了这样明理的家长孩子一定不会行差踏错的,非常大度地放过了眼前的母女俩。 出了教导处,白瑁看了看时间,不过就半个小时,本来准备认命接受一中午狂轰滥炸的她笑问:“黛姨,他们态度突然转变得这么快,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吧?” 黛姨也笑:“既然二殿下让我来总要派些用处的。” 摄魂术是狐族与生俱来的特长,作为狐族掌事夫人的黛姨自然也是精通。 白瑁在烈烈阳光下笑得眯起眼:“嗯,接下来就看后面的期末考了,考好了,我就算安全通过了,不然还得挨训。” 期末考已经很近了,转眼就至。 三天考试考完,假期就算是开始了。 领成绩单那天,白瑁终于打破了沈先这一年的记录,坐上了第一名的宝座。扈樱的成绩也提高了几名。 老宋很欣慰,对白瑁和扈樱这对同桌道:“你们俩要继续保持。” 在回家的路上,扈樱感叹:“还是得多谢你啊,我能跟着你沾光。” “你应该谢你二哥啊,我就是个搬运工。” 这回复习,两人继续以往的模式,扈栎帮白瑁提炼出重点,白瑁将所有的资料都拍成照片给扈樱。 扈樱连连摆手,笑:“才不呢,我问过扈析,在没给你复习前,二哥从来都没给他讲解过,而且,二哥明显是针对你的薄弱环节教的,所以,我还是占的你的光,我只谢你。” 白瑁笑:“行,那你有谢礼吗?” 扈樱垮下脸来:“我现在是个穷学生啊,要不我去如意斋淘点东西送你?其实还是自家的东西,不过就是左手换右手而已。” 扈樱觉得自己真穷,当年离家出走时身边没带什么宝贝,又不像白瑁那样有慢慢攒了一千年的家当,现在虽然有简扈两家给的零花钱,可是跟白瑁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何况她现在正在攒钱,准备送白瑁一份大惊喜。 “逗你玩的。”白瑁笑着转开话题,“还有十来天了,你想好借口回涂山了吗?” “想好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旅游。”扈樱这回胸有成竹,“如果爸妈不同意,我就用摄魂术,我可是攒了很久的法力了,希望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一下子就耗尽了所有法力。” 白瑁安慰她:“应该不会,你又修炼了一年多了,总有些长进的。不过,你早些回去吧,涂山的灵气比凡间可充裕多了,可趁机多吸收些灵气炼体。” “你后天回紫府洲,等过几天我们再见时,你就正式成为我二嫂了。想想真期待!”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盛世帝景,吃了一顿热闹的午饭。 这回大家都要回涂山,就等扈樱能说服简家父母后定下离开的时间。扈樱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一定尽快完成任务。” 扈栎便道:“你若法力实在不济,便让我们去,总有办法说服他们的。” 扈樱眉眼一竖:“二哥,你太小瞧我了!我保证今天回去说服爸妈,明天收拾收拾,后天一早就能走。” 到了第三日,扈樱果然如约出现在机场。简家父母两人一起送行,在看见白瑁和薛潇潇后,拉着白薛二人的手直念叨诸如“注意安全、万事小心”之类。 怕简家父母多想,扈栎与扈析含笑站在不远处没有现身。 等到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后才脱离了简家父母的视线,白瑁也要跟他们分开了,她与他们不同路,是要回紫府洲的,不用坐飞机,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给扈樱打掩护。 自前日分开后,扈樱与白瑁再未见过,如今再一分开就要到婚礼那日才能见了了,她忙从随身法器中翻出一个礼盒出来塞给白瑁,笑:“送你的结婚礼物。” 白瑁非常惊喜,捧着那包装精致的礼盒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连声道谢。 这时机场广播里响起了通知登机的提示。 扈栎跟她道别:“等我来迎你!” “好!” 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章 五月廿七, 宜:出行、冠笄、嫁娶……等长长一串;忌,无,可说是诸事皆宜, 是个极好的日子。 天气, 当然晴朗, 司风雨的众神今日自然休息, 等着去喝喜酒。 神族嫁娶,天道自有吉兆, 清晨便是漫天霞云,好似那大红锦缎飘在天空一般,阳光从霞云中洒下金子般的光芒,将整座小院都照得璀璨闪耀,连那门前的小溪也闪烁着点点金光衬得那溪水如晶莹剔透的翡翠。 霞云笼罩中, 院中四角的蟠桃树忽然绽出了满树芬芳,香气四溢, 粉色的桃花衬着碧绿的桃叶煞是好看。 桃花香萦绕了整座小院,引来了鸟蝶无数。 白瑁一大早就起了,是被喊醒的,还有些睡眼惺忪。 殷荔取笑:“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可别再打瞌睡了。” “昨夜睡得晚了。”白瑁笑着解释了一句, 拿凉水净了净面总算驱走了睡意。 苏季也笑着补了一句:“她今日嫁檀郎,昨夜兴奋地拉着我聊了大半宿,才刚刚睡下没多久。” 今日陪嫁的有两位,一位是殷荔族中的侄女名叫殷柳, 几十年前刚能幻化成少女模样, 当她还是小女童时经常在白瑁这儿玩,很熟悉;另一位是苏季, 前一夜就跟贪狼星君告了假从天枢宫赶过来了,晚上是与白瑁歇在一起的。 白瑁飞红了脸,似怒还羞地嗔了一句。 “明白明白。”殷荔一副过来人的笑容,一脸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的神情,让白瑁不得不低下头去谁也不看。 殷荔也不再逗她,喊了众人来帮忙穿嫁衣。嫁衣是天/衣制成,层层叠叠的,众人七手八脚的穿了许久。 殷荔又忙将白瑁按在妆台前坐了:“吉时快到了,快梳妆吧。” 帮白瑁梳妆的是一位年纪颇大的鼠族夫人,心灵手巧,一面唱着赞词一面为白瑁梳了个繁复至极的发髻,为她簪了满头珠翠,为她描眉涂脂。 白瑁安安静静地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苏季在一旁看得直赞:“平日就是个美人,如今这般装扮起来真是美得让我都挪不开眼了。” 殷柳也是吃吃地笑着直点头,不停附和苏季的话语:“姐姐真漂亮!” 鼠族夫人正在为白瑁带耳坠,听闻两个女孩的对话也笑道:“新娘子当然是最美的!” 那红宝石的坠子在颊边一晃,更显得白瑁肤白娇艳。 “这个红宝石耳坠真是精致优雅。”美丽闪亮的首饰一向都是女子的最爱,苏季不由地凑近了瞧了瞧,又赞道,“这设计风格看似是凡间的手笔,但也不输仙家宝物啊。” 白瑁指着正要戴上的红宝石项链,炫耀道:“是扈樱送我的礼物。这副耳坠和这个项链是一套的,设计得很精巧。可以拆成两条手链和一对耳坠,也可以合成一条带坠子的项链。” 言语间透出浓浓的欢喜。 苏季又笑了,拖长了音“哦”了一声:“原来是小姑子送的。” 语气促狭。 白瑁嗔道:“你就笑吧,等你大婚时看我不狠狠地取笑你。” 苏季是个极通透开朗的狐仙,大笑:“你没机会啦,我大婚时,你还没出生呢。”她说的是当初嫁帝辛的事。 白瑁:“……” 等一切装扮停当已是许久之后了,白瑁只觉得一直端坐着脖子都僵硬了。她略略动了动脖子,就听见步摇晃出清脆的叮当声,很是悦耳动听。 可这动听也是一时的,白瑁略一动,发间珠翠、腰间环佩便叮当作响,她又往镜中瞧了一眼,头上钗环乱颤,很是热闹纷呈。 白瑁不敢动了,只能继续极端庄地坐着,不敢乱动半分。 好在此时屋中已经挤满了女仙、女妖,都是白老爹和殷荔两族中的女眷,平日往来殷勤,很是熟悉的女眷,在屋中笑闹着,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听说涂山和凡间有捉弄新郎的风俗,如今商量着说要仿涂山和凡间那般难为难为新郎。 白瑁只是微笑着听着,听她们那些捉弄的点子,她觉得都难不倒扈栎。 就有爱热闹的凑上来看着白瑁笑:“待会儿,你可别心疼啊。” 端庄的白瑁只略略一转头,带起了清脆的清响,和着她甜美的嗓音:“不会的,他才不会被你们难倒。” 屋中女眷们一阵大笑,都道白瑁还没嫁便已经向着新郎了。 这般热闹下,原本感觉有些缓慢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吉时将近了。 窗外有鸟鸣相应。 苏季忙往窗外瞧去,眼前一亮,看见了满院鸟蝶飞舞中一只喜鹊停在蟠桃树枝头鸣叫。她欢喜道:“喜鹊来了。” 白瑁听闻,隐在广袖中的手不由地微微握紧。 仙界婚礼,迎亲时与凡间不同,并非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是以鹊桥为媒。 喜鹊来了,便意味着扈栎将近了。 白瑁心里雀跃不已,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小院正房原是用屏风隔成三间,如今用术法起了道墙彻底隔成了三间。 东华帝君和紫微大帝也刚到了,就坐在那幅山水画下,听这隔壁的欢声笑语,相对饮茶。 白老爹和殷荔有些局促地陪坐在一侧。 东华帝君乐呵呵地与白老爹、殷荔拉了会儿家常,刚慢慢消除了些白殷二妖的局促,就听见里面说第一只喜鹊到了,又笑道:“一会儿,我们也看个热闹。” 白老爹和殷荔也笑起来。 东华帝君又隔着那枝被供了数百年仍灼灼盛放的桃花看向紫微大帝:“你看,这如今满院桃花香引来鸟蝶无数,显然天道是极认可的。” 紫微大帝唇边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本垂眸看着手中清茶的他也隔着桃花回望过去:“帝君说的极是,弟子得了如此好姻缘,我也很是欣慰。” 东华帝君看了他好一会儿,指了指隔壁笑问:“你猜今日她们可能难倒新郎官?” 紫微大帝悠悠地望了眼隔绝了视线的墙,低头品茶不语。私心里,他是希望他能吃个大亏的,可是,他又怕她因此委屈着急。矛盾了半晌,他终于放下茶盏,垂眸淡淡道:“大喜的日子,不能太过。” 东华帝君大笑起来:“你可真是疼你徒弟!” 一直默不作声陪在一侧白老爹和殷荔听着两位尊神谈话,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紫微大帝抬头望向门外,那双能容漫天星辰的眼如今只见着了小院中摇曳多姿的桃花,满树芳华,一院风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家宜室。 …… 心下有些怅然,又有些释然。 他终于轻声道:“我就这一个徒弟,不疼她疼谁去?” 相较于白老爹的胆小拘谨,殷荔相对更大方一些,她顺着紫微大帝的视线也望向了院中,她却只见到了越聚越多的喜鹊。 鹊桥将成。 “鹊桥成了!”密切关注屋外的苏季大喊一声,又急急忙忙地关上了窗子,笑,“诸位,可准备好了?” 被平淡日子压抑了多年的屋中女眷们此时早抛了仙子该有的矜持,齐声大笑道:“好啦。” 苏季又道:“我不能出去,姐妹们可一定要记得帮我把我的那份也赚回来。” 一群女眷们按捺不住激动,纷纷往外跑去,一出闺房门就看见了两尊大神正坐厅中,俱是一愣,又是纷纷行礼。 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紫微大帝淡然一笑:“去吧,别过了。” 女眷们只能再次行礼道了声“是”。 视线在紫微大帝面上打了一个转,东华帝君看着那群女眷笑道:“抓紧机会啊!过了今天,你们以后可不一定有机会这般闹新郎的。” 看着女眷们都在愣神,东华帝君一扬手,笑着催促:“还不快去,马上进了院门,机会就溜走了。” 女眷们回过神来,急忙向外跑去,关院门的关院门,准备道具的准备道具,一时忙乱无比。 苏季在屋中瞧了个明白,转头就向白瑁道:“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们还没出门气势就被阻了,今日肯定能如你愿了!” 白瑁笑道:“就算是气势如虹也难不倒他呀!” 苏季笑:“你就向着二殿下吧。” 殷柳上来凑趣:“姐姐不向着二殿下,还能向着仙子姐姐你吗?” 白瑁笑着轻捏殷柳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道:“柳柳说得对。” 鼠族夫人重新拿出脂粉来,扶着白帽的脸颊笑道:“再来补一补。” 白瑁便收回手,交叠放在腿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由着鼠族夫人为她补妆。苏季和殷柳的话题也顺理成章地转到了妆容上。 屋外鸟雀齐鸣,外面又笑闹声响起,有男子的、有女眷的,还有童子们热闹地凑趣。 扈栎到了。 白瑁莫名地紧张起来,拉住殷柳的手问:“柳柳,那些流程你还记得吗?” 殷柳忙轻声回道:“姐姐放心,妹妹都记住了。” 婚礼并未能如白瑁所愿办得极简,据说已是精简过的流程看起来还是繁复至极,一套套步骤看得白瑁头都大了。狐后安慰她:“有司礼在,会提醒的。而且哪怕错了一星半点也不要紧,别担心,这样复杂的礼仪大家都记不住,也不一定能看出错来。” 可哪个新嫁娘愿意在自己的婚礼上留下半点遗憾? 所以白瑁翻着那叠流程清单虽然心里打颤,但还是回来死命地背了数遍。仍是担心,她又让殷柳也跟着背了数遍,为的就是让殷柳时时在旁提醒着。 苏季是个精明的,听出了她的紧张,过来笑问:“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二殿下会吃瘪?” 被苏季这么一打岔,白瑁紧张的心略松快了一些,笑着回答:“不担心。刚刚你也听见了,她们能想到的招儿就那几样,无非是考教经文、下手使绊子之类。他的学识和身手应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季听了有些遗憾地赞同:“也是,这天界的仙人妖精们常年修道,对于这捉弄人的法子确实不精通,就该向凡间学习。” 东华帝君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扬声笑道:“她们考教经文、下手使绊子不行,我可以帮忙啊。” 白瑁听了顿时紧张了,隔着墙道:“帝君,您可是紫府洲之主,待会儿是要受我们的礼的,怎么能跟小辈们一般胡闹。” 东华帝君继续笑道:“真说起来,我可以当小辈的,毕竟我转世之后还不如扈栎大。” 白瑁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是帝君你有两世记忆啊,这算不算是以大欺小啊?” 紫微大帝道:“我徒儿说得极是。” 白瑁微晃了晃头,响起满室清脆。 这时,屋外的嬉笑声更近了,随着一声轰然大笑闭合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群喜气洋洋的妖、神涌进来,簇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进门,正是扈栎。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笑声仿佛骤歇。 头戴玉冠, 一身广袖青袍的扈栎长身玉立在白瑁面前。 白瑁站起身,带起了一身环佩叮当,在这清脆声中, 她看见了进门的扈栎, 一眼再移不开目光沉进了他的笑容中。她心口一阵激荡, 眼前这俊逸的男子以后将永远陪伴自己, 颊边染上一抹粉红,唇角上扬, 那双圆圆的大眼也弯成了优美的弧度,满满的都是笑意和爱恋。 扈栎也在看白瑁。 一身青色的嫁衣流光溢彩,行动间衣袂处自有霞光闪耀、繁花隐现、暗香浮动。裙裾曳地,如烟似云,更衬得她仙姿曼妙。 扈栎向她伸出手, 低声笑语:“我来接我的妻了。” 周围的妖、神们俱是耳聪目明,齐齐发出一声笑。 白瑁微羞地低首, 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由他牵着出了闺房。 白老爹和殷荔站在厅中受了扈栎和白瑁的参拜,欢喜地止不住笑意,照着程序嘱了几句。 然后是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端坐在椅中, 感叹万千地受了扈栎与白瑁的参拜, 只是缓缓道:“你要好好地待她。” 扈栎与白瑁对视一眼,方看向紫微大帝:“这是自然。” 紫微大帝哂然一笑:“祝你们琴瑟和鸣,永世同心。” 东华帝君视线在这两位神间打了个圈,笑着催道:“快, 轮到我了。”说罢, 他轻咳了一声,似模似样地理了理衣衫, 端坐着等着扈栎与白瑁参拜。 待他们参拜结束,东华帝君先说了一串祝福,然后笑得促狭:“快去吧,我知道你们该心急了。” 院外,喜鹊欢快鸣叫。 龙夏、何岚领着一群童子们在鹊桥下正跑得欢快。见扈栎与白瑁出来了,这群童子们顿时高声颂起赞歌祝福。 扈栎仍握着白瑁的手,他在一片祝福声中低声道:“鹊桥只是看似轻巧,其实很稳,别担心。”说罢,他率先踏上了鹊桥。 有扈栎在,白瑁觉得自己完全不用担心,满心甜蜜地跟着登上了鹊桥。 繁花从天而降,数不清的喜鹊飞起,载着一对情人往乌鹊台而去。 只有新婚夫妇才会登鹊桥前往乌鹊台,其余妖神们若想观礼只能各显神通,远远地在后面缀着。 鹊桥虽看着由一只只喜鹊架翅搭成,有些松散,但果真如扈栎所说极是稳固, 白瑁悄悄地往扈栎身边挪了挪,扈栎望了她一眼,与她紧挨在一起。 宽大的广袖交叠垂在一起一时分不出你我,隐在广袖中的两只手已经指间交缠在一起了,趁着无人打扰时切切地说着绵绵情话。 “你今天很美。” “嗯,你也是。” “美?”扈栎微侧过头来,笑问。 “你是这三界最俊美的神。”白瑁转头望了眼远处的妖神们,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肩上,“我今天很高兴。” 扈栎低头看着白瑁,笑:“我也是。” 从今日起,他们将永远属于彼此了。 乌鹊台是天界缔结姻缘之地。 今日是涂山皇子前来,涂山早就派了人来布置停当。 乌鹊台上已设了祭坛供桌。此番敬的是天道,天道无形,故供桌上不设牌位,只一只刻着繁复纹路的香炉,又供了仙花、仙果、仙酒、美玉、牺牲等祭品,俱是五色五样暗合了五行。 扈栎与白瑁从鹊桥下来时,早有人迎上前来,将这对情人引到了祭坛上。观礼的妖神们也各自寻了位置。 一旁的司礼开始颂念一段长长的祝福词赋。 在这乌鹊台上有无数的礼仪,白瑁有些紧张,担心自己错漏了一步,忙去寻殷柳。 殷柳和苏季笑吟吟地站在白瑁身边。 见白瑁看来,殷柳忙凑上前来,低声安慰:“姐姐放心,我都记着呢。”说着,她将那些礼仪低低地背了一遍。 扈栎听见了,也安慰道:“别担心,司礼会提醒的。” 今日被拉来做伴郎的敖仲大大咧咧地笑:“错一点怕啥,这些礼仪不过都是添头,只要你们焚香祭拜时心诚,相互情真意切,天道还能不认你们这姻缘?” “可是我不想错。”白瑁隐在广袖中的手被握得更紧了,她偏过头去看扈栎,瞧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视线纠缠在一起,她紧张的心莫名地有些安宁了。 司礼终于颂完了那篇长长的赋,开始引导扈栎与白瑁进行下一步。 复杂的礼仪开始了,白瑁在心中牢牢地默念着流程,跟随司礼的指令完成一项又一项的步骤。 不知过了多久,复杂的礼仪终于进入了尾声。 司礼唱歌般颂了几句祝福后,吟道:“焚香……” 早就有小仙童备好了线香,递给了伴郎伴娘们,再由伴郎伴娘分别递给了扈栎与白瑁。 扈栎与白瑁接过线香,刚入手,那线香就无火自燃起来,升起了袅袅青烟。青烟在这对新人身边缭绕,将他们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司礼又长长地吟道:“揖……” 扈栎与白瑁便举着线香弯腰作揖。揖毕,扈栎与白瑁一起将手中线香插入香炉中。香炉中,线香燃起的两缕青烟缠绕在一起最终汇成了一缕随风扶摇而上。 司礼又长长地吟道:“拜……” 扈栎与白瑁齐齐拜倒,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 待扈栎与白瑁站起,乌鹊台上从天而降无数鲜花,仙乐奏响,鸟鹊齐鸣,空中传来两声婉转悦耳的清鸣,漫天飞舞的喜鹊中乍然亮起五彩光芒,有凤凰从喜鹊中腾飞。凤、凰扇着双翅在空中袅娜起舞,交颈鸣唱。 白瑁仰头看着空中凤凰,笑意盈盈地听着司礼用动听的嗓音再次颂吟祝福的词赋。 白瑁望向身侧的扈栎,仿佛心有灵犀般,扈栎也恰好望过来,相视而笑。他们得了天道的承认与祝福,永世同心不分离了。 在这花雨中扈栎再次握上了她的手,与她一起转身下了祭坛。在广袖交叠中,十指再次交缠在一起,一道金光在白瑁的指上一闪而过,轻轻地触碰了扈栎的指。 白瑁只觉得心情越发得畅快欢喜了。 观礼的众妖神们也个个都扬起了笑脸,纷纷上前说着各种祝福。 乌鹊台不远处是一座仙池,在这仙池旁,涂山早已以术法造了一座宏大的宫殿,亭台楼阁俱全。 涂山循了旧例将喜宴设在乌鹊台,正和诸神心意。一则涂山相距较远,来往不便;二则,涂山与天庭相互提防,乌鹊台却不属任何一方,正是中立之所。 扈栎与白瑁在一众祝福中来到了这座宫殿中。 狐帝狐后早就等候在此了,微笑着受了扈栎与白瑁的参拜后,狐后笑着连声叫起,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连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狐帝也终是未能克制激动,开怀大笑起来。 前来吃喜宴的宾客们见状纷纷又是一阵恭喜,吉祥话一句接一句。 司礼又吟唱起来,到夫妻对拜了。 白瑁站在扈栎对面,看着他的笑容,心中的喜悦充盈绕满的全身。在一片祝福声和颂唱声中,她对着他盈盈一拜。 在这喜悦的祝福声中,惟有东海龙王面上带笑,嘴上说着祝福,心里却酸溜溜的。他的视线在正对拜的扈栎白瑁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又挪到了正站在扈栎身侧的敖仲身上。 这个小子自从借了天庭调令之机逃出了龙宫之后在外面逍遥得再没回来过,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趁机将他抓回去。 在祝福颂唱声中扈栎与白瑁对着宾客们敬了三杯仙酒以此答谢宾客们的祝福后被请到了后殿新房中。 仙果鲜花落雨般落下来,那仙果落在身上一阵微疼。心情喜悦,这微微的疼痛便也不觉得痛了,白瑁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坐着。不多久,白瑁就诧异的发现那仙果竟变得轻了许多,只是轻轻地碰触到身上之后就迅速弹开了。广袖之下,握住她的手动了,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勾。白瑁明白了是扈栎用极精细的术法为自己避开了这些仙果,心里愈发甜蜜起来。 屋中的女眷们自然不知这小小的猫腻,一面指挥着童子们洒着仙果鲜花,一面嬉笑着说着话。天庭的仙子们矜持一些,只是赞美了郎才女貌。涂山的仙子、女妖们的话语则更露骨奔放。 扈栎微笑着,神色不变,从容而镇定。 白瑁却有些受不住,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躁热,脸颊更是滚烫,只能低头垂眸看着青色的裙摆。广袖中的手又握得更紧了,让白瑁一阵心安,微扬的唇角勾出了更浓的笑意。 过了许久仙果鲜花才变得稀疏,渐渐止住了,然后是一杯合卺酒。 在一片嬉笑声中,白瑁红着脸与扈栎对饮了。 苏季拿托盘收了杯子递给侍女。侍女又送上了一个小巧的托盘,托盘上一根红线。苏季接过托盘,递到了扈栎与白瑁面前。 殷柳取了红线分别系在了各自的小指上。 这是月老红线。 那红线方一系上,就是一闪,迅速隐没在指间。 随着司礼一声“礼成”,白瑁绽开了如花笑颜。 前殿的喜宴正式开始了,仙果、美酒、佳肴由仙子们一一送上。 新房内的宾客们被侍女们引回了前殿,扈栎也离开往前面去待客了。 喧闹的新房终于安静下来。 殷柳关了房门,长长地吁了口气:“真累啊……”看着端坐在床沿的白瑁,又笑道:“姐姐,看你们一路拜来拜去,你累不累?” 苏季快人快语:“当然累了,不过,你姐姐再累也是很高兴的。你瞧她这一天嘴就没合拢过,一直在笑。” 白瑁笑着抱怨:“感觉头快不是自己的了,快来帮我一起把头上这堆东西摘了。” 头上那堆珠翠钗环足有几斤重,白瑁只觉满头都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都要短一截了,她抬手捏了捏脖子后伸手就去拔头上的发簪。 苏季忙止住了她:“你慢点,小心把头发拔了。” “脖子要紧,头发就顾不上了。”白瑁笑道,顺手就拔下了那只发簪,果真被她勾下来几根头发。 殷柳和苏季忙上前帮忙,将钗环发饰、耳饰项链、手钏戒指都一一取下收好。 正在收拾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季离得近,转过了屏风,去开了门。不一会儿,她就转回来了,笑道:“二殿下念着你呢,送了吃食来了。” 她身后跟着的是拎着一个食盒的扈樱。 扈樱笑道:“就知道猜我二哥,就不会是我特意送来的吗?”说着,她将食盒摆在了桌上,又笑:“我还要出去陪我爹爹妈妈,先走了。”临走前,她凑到坐在妆台前梳头的白瑁身边低声道:“我的好二嫂,待会儿记得跟我二哥一起拆礼物啊。” 白瑁一手抓着发,一手拉住扈樱道谢:“那我不留你了,多谢你的项链,我很喜欢。” 扈樱风风火火地掩上门出去了。 屋中桌上原是摆着果品点心的,殷柳忙将这些果品点心都挪开了,跟苏季一起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端了出来,摆在桌上。 白瑁快手快脚地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只用一根栖凤钗簪住了,从妆台前走过来,那一桌的酒菜只看了一眼就眉开眼笑,招呼道:“一起吃啊,你们今日陪我累了一天了。” 苏季偷偷拉了拉殷柳的袖子,笑道:“这些你一个吃是嫌多,可是我们三个就有些少了。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外面看看,还能不能再弄些回来。” 白瑁不疑有他,笑:“好啊,你们快去,我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苏季应了一声,拉着垂涎的殷柳急忙转过屏风出了门。 过了没多久,白瑁听见门又响了,笑起来,去门口迎接:“你们回来啦,拿到什么好吃的了?”她转过屏风,话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惊奇道:“你怎么回来了?前殿的宴席已经散了吗?” 这宴席的时间似乎有些短。 扈栎轻笑:“我不耐烦招待他们,便偷溜回来了。” 他不过是在喜宴上露了露脸,在几位长辈处略敬了几杯酒,趁着大家嬉笑时偷偷溜回来了。 白瑁这才明白为何方才苏季拉着殷柳走得那样急了,原来是早就已经通过气了。她上前挽住他的臂,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关切道:“要先喝些醒酒汤吗?” “不过喝了些许酒,不碍事。”扈栎随着她一起来到桌前坐了,笑着解释,“我之所以找了敖仲和扈枫做伴郎,就是知道他们酒量好,让他们给我挡酒的。如今,他们还在外面替我撑着。” 白瑁嫣然一笑,斟了两杯酒,道:“那我们不管他们了,只乐我们自己的。” 扈栎与她举杯相碰:“祝我们自己新婚快乐。” “嗯,新婚快乐!” 白瑁担心他在外喝多了酒,也不劝酒,饮了一杯后,殷勤地夹菜,两个甜蜜清静地吃了新婚第一顿饭。 酒足饭饱后,白瑁想起了扈樱的话,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盒,笑道:“这是扈樱送我的礼物,上面贴着字条让我一定要跟你在今夜一起拆。” 扈栎想起了机场上扈樱送礼的事,有些诧异:“我记得她当时给了你一个挺大的礼盒。” 白瑁将红宝石耳坠和项链拿出来炫耀:“是啊,拆开来后有两个礼盒,一个是这套首饰,还有一个就是这个贴着字的礼盒。” 扈栎看着那红宝石首饰,才明白为何这几天扈樱总在自己面前嘀咕太穷了,原来将所有的钱都拿去定了这套首饰。他又看向了白瑁手中那个小小的盒子,心里没由来的一跳,问:“你就没好奇一下先看了?” 白瑁挺老实:“我本来是好奇的,后来一想,我觉得这里面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定藏着什么机关呢。所有决定留到今夜跟你一起拆,万一是个整蛊类的,你帮我挡着。” 扈栎也笑,妹妹是个精灵古怪的性子,白瑁这般猜测完全有可能。他拿过那盒子,慢慢地拆开了包装,一样小小的玩意静静地躺在盒中。 白瑁好奇地探头:“没有整人吗?” 扈栎面色古怪地合上盒子,就要收起来,但是没来得及,白瑁已经看见了。 她先轻轻地“咦”一声,问道:“这是什么?”话刚出口,她就明白了是什么东西,脸腾得一下红了,嗔怒:“你妹妹从小受的什么教育啊?怎好意思送我这样的东西!还是你们狐狸精都这么放得开?” 扈栎合上盒子,揽住白瑁笑起来:“这恐怕是你们俩去青楼卧底时学会的。” 白瑁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夺过那盒子扔在了桌上,仍然余怒未消,嘀咕了一句:“她这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扈栎轻笑,手指一勾,那天/衣制成的嫁衣就被解开落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纱衣。他在背后揽住她,附在她耳边低语:“是挺废的,我们之间何需这样的小玩具。” 他揽着她倒在了房中那张宽大的云床上,尾尖一勾,层层纱幔落下,挡住了床上交缠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多谢一G愠的陪伴。 最后,有缘的小天使们,求收藏求收专栏 新文《妖精也要遵纪守法》已开,求收藏包养 一只可爱的小花妖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出门找工作,却屡战屡败,终于阴差阳错进入了一间商务调查公司,从此开启了跌跌撞撞的破案捉怪生涯。 【灵异向,不恐怖】 殷菲郁:妈妈,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殷妈:终于可以自力更生了,热泪盈眶.jpg 殷菲郁:妈妈,我们领导长得真好看(*/ω\*) 殷妈:那你等什么呢? 费鞅,斜眼:来呀……(@ ̄` ̄@) ***** 顺便求收藏求包养求预收新文《我们凑合一下?》 眨眼间就将满三十的扈樱被父母催婚,被周周安排相亲,抗争无果。 在一日常聚餐中遇到了一位同样被催婚的龙,两位苦命的被催族大倒苦水,以相亲作下酒菜,几杯仙酒下肚,脑袋灵光的扈樱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我们凑合一下,结婚吧? 龙两眼冒光,一拍即合:成交! 第253章 番外 整座宫殿都张灯结彩, 处处喜气洋洋。 涂山大皇子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没出关参加婚礼,三皇子正作为伴郎和敖仲一起被迫为今日偷溜走的正主儿挡酒。 作为四皇子的扈析原是清清静静地坐在一侧吃酒的, 但没多久, 就被喜欢坑弟弟的三哥喊破了藏身处, 他顿时也被众多仙人围住了灌酒喝。 酒量原就很浅的扈析几十杯下肚后, 整只狐都感觉不好了,晕乎乎的, 虽然是踩在殿中坚硬的地面上,但还是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轻浮摇晃。 这时,黑白无常两位爷也过来了,围着扈析又是一通灌。 扈析这回觉得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眼皮直往下掉,出口的话却嚣张起来:“你, 笑出长舌,你,无救爷,pk!看我不把你们喝趴下。” 已经变成两双的黑白无常在扈析面前晃得更厉害了, 他们的笑声也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这笑声更激起了扈析的斗志, 一招手,从一个小仙娥手中托盘上抢了一壶酒,仰脖就要倒进口中。 扈枫似乎终于想起了兄弟情,不远处随手取了个空壶装了一壶清水, 走过来夺下了弟弟手中的酒壶, 将那壶清水塞进了他手中,只道:“这壶空了, 给你壶满的。” 黑白无常已经笑得快打跌了,也知道扈析已经醉了,笑着跟扈枫招呼了一声往别处找相熟的仙拼酒去了。 扈枫也笑道:“七爷、八爷,请自便,我先失陪了。” 说罢,扈枫将弟弟扶出了殿,临出殿门前,他招手唤来一个小仙娥,吩咐了她几句。 宾客们正是兴致盎然时,在殿中笑闹,花园凉亭里却是安静得很,扈枫将弟弟安置在凉亭中,嗤笑一声:“怎的这么差的酒量?你现在这儿趴一会儿醒醒酒。” 扈析听不得被嘲笑,低吼:“我还能喝!谁说我酒量差!”说着,抱着那壶清水又猛灌了一口,灌的太急,被呛的直咳。 扈枫看着弟弟拖在身后的那九条尾巴,又摸了摸脑袋上那一双狐狸耳朵大笑:“好,你慢慢喝,酒有的是。” 扈析很委屈,摇着已经空了的酒壶,可怜巴巴地控诉:“没有了。” 扈枫拿过那只酒壶哄他:“好,三哥我去给你拿一壶满的来,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 听说还有的喝,扈析很乖地点点头:“快去快去,要最烈的酒!” 扈枫笑着转身走了,扈析愣了好一会儿,站起来,也不辨方向,只觉得是跟在后面踉跄了几步想去追扈枫:“我跟你一起……”话未说完,脚下似乎踏了个空,身子一软,从凉亭栏杆上直接翻了出去,落在了花丛里,滚在那茂盛的花丛中就呼呼大睡起来。 扈析这一睡正是睡得昏天暗地,完全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狐,九条大尾巴各有分工,垫在脑袋下、盖在狐身上,将自己完全裹成了一个毛团。 被他砸到的花是仙家的鲜花,自然与凡间的花有所不同,被砸断的花枝、花叶、花瓣落在扈析身上,密密地盖满了身。鲜花断口处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不一会儿又是一片繁花似锦,完全看不出这儿曾被砸出了个狐形。 过了许久,花丛里的九尾天狐耳朵动了动,他心头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聒噪的声音吵得他不能安睡。 扈樱拉着薛潇潇避开了殿中的喧闹,躲到了凉亭中。 她们一个是狐族的帝姬殿下,一个是涂山的薛姬殿下,都花容月貌,又恰巧正当妙龄,被众多有适婚小辈的神仙们围着关怀。年龄喜好,是否婚配……那火辣辣的眼神就差拉着她们的手说:“我家里的孩子长得玉树临风,年轻有为,与你正是相配,嫁入我家来吧。” 薛潇潇酒未喝多少,但却被这些赤/裸裸的话语勾的面红耳赤。 扈樱要泼辣些,笑嘻嘻地回了句:“我如今以修炼为重,暂不考虑这些。” 两个女孩子坐在凉亭中,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薛潇潇捂着还有些发烫的脸,对着扈樱抱怨:“樱姐姐,他们怎么就这样……直白。”薛潇潇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些神仙们。 扈樱跟着附和:“真是厚颜无耻、为老不尊!” 薛潇潇连连点头。 扈樱又道:“其实,我是没有挡箭牌,你有呀,你怎么不说?” 薛潇潇一愣,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跟着重复道:“挡箭牌?” “扈析啊。” 扈樱的语气理所当然,这件事在两家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个个都等着看这对青梅竹马修成正果。 薛潇潇刚刚有些降温的脸又热了起来,原本明亮的眼却变得有些黯然,迟迟疑疑的:“析哥哥,他……” 扈樱瞧着薛潇潇蔫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扈析那小子还这样吊着你?” 薛潇潇没说话,只幽幽地叹了口气。 团在花丛里的毛团耳朵被这声叹气叹的抖了抖。 “渣狐!”扈樱义愤填膺,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去找他。” 薛潇潇一把拉住扈樱,急道:“别,樱姐姐,他对我挺好的,百依百顺,就是,就是像哥哥待妹妹那样。”说着,她又幽幽地叹道:“樱姐姐,可能是我强求了,析哥哥一直都像是其他哥哥们那样对我好,只是我多想了。” 扈樱急了:“哪有!我们都看出来那个傻子心里是有你的。” 薛潇潇今日也喝了些酒,说话也就不再像往常那样矜持,大胆了不少:“可是,我们之间跟二哥哥和白姐姐不一样啊。你看二哥哥和白姐姐一起走时,总是挽着手的,动作亲昵。可我,我主动去拉他的手,他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抽开。他待我,跟三位哥哥待我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要再生疏一些,像是怕引起我误会。” 花丛下的毛团尾巴尖儿挠了挠紧挨着的爪子。 扈樱也跟着叹:“难道我们都看错了?” 两个女孩子沉默下来,远处前殿的喧闹欢笑声传到这凉亭中反而越发显得亭中寂寥忧愁。这寂寥使整个凉亭都变得有些冷,这股凉飕飕的寒冷让睡在凉亭下的天狐也觉得冷得有些发抖。 许是为了冲淡这令人伤感的寂寥忧愁,扈樱出主意道:“我听说你们貂族石长老家的小孙子长得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薛潇潇有些垂头丧气,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那就试试?” 花丛里的毛团有些紧张,很想站起来,可惜的是他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只能小范围地动动尾巴抖抖耳朵,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薛潇潇抬起头,目光四处逡巡,疑惑:“樱姐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扈樱侧耳听了听,有风声、水声,也有远处殿中的欢笑声,笑:“能有什么声音,这儿可是仙界。” 薛潇潇又低下头去,手肘压在石桌上托着腮,望着石桌纹理发呆。 扈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抚掌而笑:“我现在就去找那石长老家的小孙子去,你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先处处,如果你觉得可以,就把我那傻子弟弟给踹了,咱不要他了。” 薛潇潇猛然抬头,忙阻止:“别……” 但扈樱的动作实在太迅速了,那个“别”字刚出口,扈樱已经跑得远了。 薛潇潇忙站起来就欲去追,追了几步,还未出凉亭,她又停下脚步坐回了石桌旁。 毛团的耳朵尾巴抖得厉害了些,带出花叶沙沙声。 这沙沙声虽然比方才的声响大,但是薛潇潇心神不宁,并未发现。 毛团盖在身上的一条尾巴终于抬起来了。 “薛妹妹。”凉亭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略有些激动的男声。 薛潇潇忙站起来,略带惊讶地回礼:“石大哥。” 显然是认识的!还是石大哥,毛团陡然睁开眼,眼中还有些宿醉后的迷茫与困惑。 “薛妹妹,我们自小就认识。” 毛团的耳朵竖得直直的,自小就认识的不该是我们吗?是谁天天抱着还不能自如控制化形的紫貂到处玩的?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自小认识的石貂?他怎的不知? 但,薛潇潇显然不知毛团的愤怒,居然轻轻地“嗯”了一声。 毛团的头微微地抬起,但仅能微微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薛妹妹,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才五十岁,变成人形才这么高。” 石貂似乎比划了个手势,引的薛潇潇点头称是。 毛团也想起了薛潇潇五十岁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丫头,天天跟在他身后追着他喊“四哥哥”。那时她口齿还不太清晰,经常将“四哥哥”喊成了“死哥哥”,他不满地纠正了许多次,后来无奈地败下阵来,只能对她道:“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 就是听着有些牙疼。 是什么时候开始喊自己“析哥哥”的?毛团脑袋有些晕,一时却想不起来,只记得是貂儿主动改的口,理由就是那个“四”字太容易喊错了。 貂儿真体贴! 石貂也在回忆:“……我还记得你当时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看着又可爱又乖巧。那时,我就在想我要是也有一个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妹妹该多好。” 毛团心里连连点头,这石貂还有点眼力,貂儿小时候就很可爱。 “可我没有妹妹,就总缠着爷爷带我去你家,可惜,你经常不在家,总是去青绥宫,从那时起,我就经常在心里念着你了。” 那是当然,貂儿经常住在青绥宫跟着自己玩。 毛团有些得意,又有些愤怒,自己对妹妹起了缱绻的心思已经够禽兽的了,那个石貂居然对当时还那么小的貂儿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就是个禽兽中的禽兽。 压在头下的尾巴终于被他抽了出来。 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怒火,就没顾得上听那石貂说什么,等再竖耳倾听时,石貂已经回忆到薛潇潇少女时代了。 “……你那样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我当时就想我若能娶你,我便是睡梦中也能笑醒的。可是,那时我只是一个法力微薄的小妖,你是涂山的薛姬殿下,我自惭形秽,只能将这样的心思暗暗放在肚子里,努力修行。” “如今,族中的长辈都赞我有天分又努力,修行一日千里,可他们都不知道我是为了能配上你,能有朝一日大大方方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知道,我现在还未大成,但是,我每日都在想你,所以我终于下了决心向爷爷坦白,请爷爷为我去你家提亲,但是被婉拒了。” 薛家姑姑做得好!你不过一小妖,能配得上我的貂儿? 毛团得意地竖起另一根尾巴。 “……我听了后很伤心,但是我不想放弃。我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你现在在凡间上人族的学堂,也听说现在凡间已经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如今人族都是先恋爱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论婚嫁的。据说连今日成婚的二殿下和二皇妃殿下都是这样的,我知我想差了,不该还按几百年前的古礼来,我该按如今的人族那般,先追求你。” 这小子为了貂儿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但是你长得那样丑,貂儿怎能看上你? “薛妹妹,我再过些年就能飞升成仙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毛团顿时抬起脑袋! 给你什么机会?你修行再迅速还要过个千儿八百年才成仙,我生而便是仙了!再说你算什么有天赋?以为修炼了两千多年就能成仙就算有天赋了?知道打听我二哥跟白瑁是自由恋爱的,怎的就不打听打听白瑁在凡间那样灵气稀薄的地方不过花了一千六百多年就成仙了!怎的好意思说自己有天赋?你这脸得多大啊!怎能配得上我家貂儿? 貂儿见识这样广,才不会被你骗了,绝不会答应你的! 但是,薛潇潇没有如毛团所愿,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道:“好,我们先相处一下。” 毛团的心猛地一酸一疼,貂儿居然答应了!答应了!怎么能答应?那……我怎么办?以后谁来叫我析哥哥? 毛团心里想着时,身体的行动更快,九尾猛然向后一甩,从花丛里一跃而起,怒吼:“貂儿,那我怎么办?” “析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还是这般模样?” 九尾天狐顾不上自己还是原形,挡在薛潇潇面前,对着石貂就是一阵口不择言地怒骂:“你变成人形虽然还算有些人模狗样的,但也不看看自己的原形,灰扑扑的像什么样子?能有我雪白的毛色好看?”说着一甩尾巴,将石貂抽的倒退几步才避开。 薛潇潇忙拽住一条尾巴,劝:“析哥哥,你别这样。我也是只貂,也没有雪白雪白的。” “你不一样!”九尾天狐回头低低地吼了一声,“你比任何一只貂都好看!” 好看得让他心动。 石貂不愿意放弃:“我喜欢薛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难道这些年就没有照顾好你?”九尾天狐那双棕黑色的眼盯着眼前的女孩,很愤怒。 “可是,析哥哥,他喜欢我,我也会努力喜欢上他的……这样就够了。” “我也喜欢你!”九尾天狐脱口而出,却垂下眼眸不敢看薛潇潇。 薛潇潇似乎并不信:“析哥哥,你骗我。” “我没有。”九尾天狐颓然地蹲在石桌上,声音也低落了,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只是觉得,你一直都喊我哥哥,可……做哥哥的却突然对妹妹下手……我……” “我很喜欢啊,我喜欢这样的析哥哥。”薛潇潇流着泪笑着抱住他毛绒绒的脖子。 石貂似乎认清了形势,黯然地退出了凉亭,快步走到了不远处的假山后,得意洋洋地笑:“姑姑,三哥,我这一招管用吧!” “管用!”躲在假山后的两位神异口同声地回答。 扈枫顺手施了个术法,将石貂变回了扈樱。 扈樱挤在扈枫身边探头探脑。 扈枫忙道:“你小心些,脑袋别伸那么长,别被他们发现了。” 扈樱满不在乎:“怕什么,他们两个现在谁也顾不着别的。” 薛家姑姑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一手拖着一个就殿中走。 惹来俩兄妹不约而同地不满:“姑姑,我还要看……” “不许看,小心长针眼。”薛家姑姑吓唬两个小辈。 可这两小辈见多识广,不是被吓大的。 扈枫悠然道:“姑姑,长辈可不能撒谎啊……” 扈樱附和:“就是,我又不是没见过。” 四道视线立刻刀子般落在扈樱脸上。 “……现在电视上经常能看见啊。” 薛家姑姑评价:“世风日下!” 扈樱不以为意,挽住她的手臂亲亲热热地说道:“这叫开放。但是,扈析那小子怎么不变回人形啊?一人一狐多别扭。” 扈枫大笑:“他醉啦,一时变不回来。” “貂儿好可怜,这得一嘴毛啊……” 扈枫口无遮拦:“别说一嘴毛,就是一身毛……” 越说越不像话了! “住口!”薛家姑姑听不下去了,拉着两个小的进入了前殿,警告,“不准再说了!” 凉亭中。 九尾天狐抬起前爪,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落在了薛潇潇肩上,将呵护了九百年的小女孩抱住,揉进他怀里。 狐嘴落在了薛潇潇的额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了女孩粉嫩饱满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毛绒绒的狐毛落在唇上,有些痒痒的,让薛潇潇止不住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有缘的小天使们,求收藏求收专栏 新文《妖精也要遵纪守法》已开,求收藏包养 一只可爱的小花妖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出门找工作,却屡战屡败,终于阴差阳错进入了一间商务调查公司,从此开启了跌跌撞撞的破案捉怪生涯。 【灵异向,不恐怖】 殷菲郁:妈妈,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殷妈:终于可以自力更生了,热泪盈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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