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獠牙   作者:迦南之野   文案:   无人与我同行,我自向光而去。   贩卖毒品、走私军火、猎杀妖物……这些不为人知的阴暗交易游走、渗透于这座城市的每一处阴沟、暗渠中。恶意生长,如附骨之疽般侵蚀、掠夺人心。   少年的身姿便是几乎无坚不摧、无可抵御的杀戮利刃。足以成为这片肮脏地底最为致命、锋利的――淬血獠牙。   你要明白,你卑微、低贱、肮脏,你的身躯卧于暗流沟渠,你的心脏藏在荆棘密林,你注定无人怜惜,无人与你同行。   自此――无人窥探他内心那一抹不可磨灭的天光。   恭海市公安局特情队支队长白夜是个作风冷厉、不近人情,动不动别人欠他五百万的存在,尽管他突然就干起了挖墙脚的工作,但是他在众人心中依然是那个英姿卓然,气场两米八,长相好看到爆炸的恭海公安系统第一警草。   不过,没人能知道,他挖来的小同学只是微微露出那对獠牙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就能酥掉一半。   平时板着一张脸其实笑起来比谁都好看的攻 VS 说好要努力追求可是一遇事就怂成一团的受   非专业刑侦文,阅文愉快。   内容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景,白夜 ┃ 配角:同学,同事 ┃ 其它:1V1,架空   一句话简介:无人与我同行,我自向光而去。 第1章 chapter 1   谢景是踩着点踏进教室的,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正是上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候。   换句话来说,从七点开始到七点三十分的半个小时班主任交代事宜时间,他完全不在。   没办法,人谢景是全校第一,有优待权,他这人那里都好,成绩优秀,友爱同学,老师布置作业也会按时完成。   就是不太有时间观念,老是喜欢缺这一节课,晚这一自习的。从高一就有的这毛病,但人也是从高一就拿的全校第一,所以,毛病就毛病吧。   佳历中学算不上市级优秀高中,也不在市中心,周围没有什么热闹的大型商场,因此环境还算清净。   谢景因为成绩好,高一到高三,都是待在重点班。学习氛围就是一到了晚自习,一个二个的埋头苦干偶尔间隙有些讨论交流学习的声音。   这也导致今天刚刚踏进教室门口的谢景,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头,原因无他,今天教室――很吵。   并不是常听见的讨论习题的声音,而且这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曹坤看见谢景就跟看见救星一样,“我的天,景哥,你快来管管这个花痴吧,我要被她笑得头都炸了。”   曹坤,班上的体委,成绩在这个普遍四五百分的理科重点班来说属于末等。但他是体育特长生,考大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他也是谢景的前桌。   班上都是单人单桌,谢景在最后一排。位置每隔一个星期滚动一次,这个星期谢景坐窗边。   曹坤口中的花痴是他旁边的李诗涵同学,谢景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李诗涵问道,“怎么了?你男神答应你了?”   这话说得李诗涵直接操起桌子上一本书卷起来就往谢景桌子上敲,“景哥你这话说的,你啥时候答应我了?”   谢景,“……”当我没说,他趴下身打算睡觉。   要不曹坤说让谢景管呢,不就是因为李诗涵拿谢景当男神。   见谢景要睡觉,李诗涵下意识地分贝低了一点,可还是抑制不住那狂野的笑声。   曹坤终于忍受不了,“你老笑什么玩意啊?说也不说的,一个劲的笑,笑屁啊笑!”   李诗涵听了这话更乐得欢了,好不容易等她笑够了,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见她压低身子,神神秘秘地给曹坤勾了勾手指,“我给你说,今天咱学校不是发生一件打架斗殴,我估计着明天就会全校通报批评。”   曹坤一脸无语,“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再说了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是在校外打的,你不知道很正常,你又不走读。我当时就在现场,你说那些傻逼,要打架就打吧,还穿着校服打,这不给我们学校丢人的嘛?”   曹坤听了点头表示很有道理,“所以这和你一晚自习笑得像羊癫疯发作一样有什么关系?难道被打的人里面有你仇人?”   谢景本来挺想睡觉的,反正晚自习又不上课,都是拿给学生做作业的。听了曹坤这形容,谢景一时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他抬头捋了捋自己因为趴在桌子上弄乱的头发,勾了勾唇角,“挺有意思的。”   谢景长相是属于那种略带冷淡的风格,他鼻梁高挺,唇线削薄,单拆开了看,都是生得极为出色的。但要说他最好看的,莫过于他的眼睛了。他眼角稍长,双眼皮并不是很宽,但是很深,隔远了一点看,就像是纹了一条淡色的眼线。因此当他微微抬头向上看的时候,那眉眼一抬一垂之间,简直要看进人的心里去。   看得李诗涵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天,她粉了一个大佬啊,长得好,成绩好,这幸好人没出道呢,出道了不得了。她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哪天找他拍几张合照,以后说不定万一人真C位出道了,还能卖俩钱。   谢景身高腿长,他腿往前伸要不碰着曹坤的椅子腿,要不就是碰着自己的桌子腿,一点也不舒服。他只好把面前的一大摞书抱到面前枕着下巴,然后向后曲着腿,对李诗涵笑着,“你继续说,我听听。”   男神发话了,李诗涵哪敢不从啊,她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那帮人估计不是高一就是高二的,要不是穿着我们学校校服,我还真不认识。并且他们是和其他学校的人打,就约在河滩路那边的桥墩那里,大概二十多个人,看得我有点心惊肉跳的。”   说实话,她算是听话的娃儿,从小到大,打架斗殴这事听过是听过,但可从来没有参与过。也不是,她看都没看过,所以今天算是开眼界了,害怕之余还有点小激动。   “你这是心惊肉跳?我感觉你是兴奋过度!”曹坤毫不留情的拆台。   李诗涵直接卷起书捶在曹坤的背上,“听我说完行不行,你个杠精!”   看,男神和普通同学的区别待遇就在此刻体现出来了,一个是敲桌子,一个是直接敲背了。   曹坤服软,“行行行,你说,你说。”   李诗涵,“我不躲在边上看的嘛,结果架还没有开始打呢,警察就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哪个怕惹事的偷偷报的警……”   李诗涵看着曹坤一脸怀疑的表情,“啧!”了一声,“你别看我,真不是我报的警,我头一次遇到这情况,压根不知道怎么解决。”   谢景,“这不挺好的嘛,不然你一个女孩子遇到这事多危险啊。”   李诗涵立马泪眼汪汪,“景哥,你实在是太好了……”   曹坤,“……”谢景确实挺能撩人的哈。   “后来我不是身上还穿着校服,结果被认为是一伙的,差点带走了。吓死我,我就是一打酱油的啊,于是我就是拼命解释,那些个因为打架斗殴被抓的也不出来给我说几句,简直气死我……”   “然后呢?”曹坤问着,心里想,他也感觉不出来这事哪里值得兴奋了。   “然后有一个警察叔叔,我呸……”李诗涵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是警察哥哥,他就说相信我是无辜的,还亲自把我送来了学校,顺便去找校长了解情况了。”   “我看人警察哥哥是为了了解情况所以顺道送你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诗涵觉得自己要疯了,谁来给她收了这个杠精!   “不气,不气。”李诗涵给自己顺顺气,“我没瞎说,那警察真的长得好看,而且又年轻,感觉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哎,我当时有点害怕,都忘记给人要联系方式了。”   这次没轮到曹坤杠,谢景倒是笑了起来,“你胆子挺大的嘛,连上交国家的人都敢想。”   “不是啊!”李诗涵不服气,“我就想要个联系方式,有帅哥在列表躺着也是一件乐滋滋的事呀。”   “嗯,可以的。”谢景点头表示赞同。   一说这话,李诗涵又不乐意了,“人警察哥哥我还虚火去要联系方式,怎么我给你要,你也不给我啊?”   “你管我要过联系方式?”   这不能怨谢景,他不怎么用手机,当时读书为了班级联络,开了个QQ号直接加了班群,然后就没说过啥话了。   因为是重点班,娱乐活动甚少,一次两次不来也没什么。何况又不是班主任组织的,人家不去也没什么。   不过李诗涵说给他要联系方式这事情,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当然不记得,这都是高一那会儿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没有分班,两人不在一个班级,谢景当时坐在最后一桌睡觉。李诗涵抖抖索索的拍了拍他的背,想要个联系方式,结果谢景一抬头,皱着眉神情冷厉的样子差点吓得李诗涵把违规带进来的手机都给扔了。   后来分班在一起了,也没敢要,加了班级群里面的QQ号,却不见谢景同意,久而久之,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李诗涵还以为提起这事,谢景能让她加一下,结果没想到谢景又说,“不过我都没什么联系方式,再说了,都在一个班,要联系方式干什么。”   李诗涵,“……”这话居然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曹坤在一旁忍不住笑,“你别想了,要不然哪天我找人给你揍一顿,说不定还是这次的警察哥哥来找你,哈哈……”   李诗涵扬起拳头揍过去,“我看是我打你还差不多。”   “哎哎!”学习委员喊了几声,“后面的同学晚自习不要疯闹。谢景,老张叫你,你去一下办公室。”   老张,原名张伟,谢景所在的三年一班的班主任。   谢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曹坤和李诗涵停止了打斗,“诶,你说老张叫景哥干嘛去?”   李诗涵,“我又不是老张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了,老张叫景哥去,我们担心什么,总不是骂景哥吧。”   “也是……哎,我说你别打了,学委都发话了……”   ・   “您找我?”   老张坐在椅子上批改作业,头也不抬的说,“今天你又没有准时来上晚自习,我知道你成绩好,但是现在是高三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怠慢了。以后别迟到了,该上的晚自习还是课都记得准时上。”   “我尽量。”谢景只能保证这个。   “对了,这次家长会?”高一的时候没带谢景,老张不清楚情况。可是高二的两学期家长会,谢景的家长一次也没有来,打电话也不接。   因为谢景本身成绩优异,又不犯什么错,老张也就没太注意。不过这都高三了,怎么着也得联系一下吧。   “不用,我父母他们都忙,我成绩不会拖后腿的。”   “不是成绩的事情,你将来读什么学校,准备得怎么样?这些虽然是你自己的事,但肯定也是要和家里面商量的吧,你把你父母叫过来,实在不行,你让他们给我打个电话也行。”   “行,我会让他们给您打电话的。”   “好,那回去吧。”   ・   谢景出了办公室的门,没回班级。班主任办公室在三楼,谢景径直下了楼梯,直奔一楼,往走廊最里面的男厕所走过去。   教学楼一楼并没有教室,是用来做实验室和器材室的还有间舞蹈室的,是以到了晚上除了走廊的灯,左右的房间都是黑黝黝的。   一楼的厕所用来躲避老师的突然袭击是最好不过的了,平日里讨嫌的男同学一下课就会跑这里抽烟。   现在还没有到下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间,因此厕所里安静得很。谢景直接靠在洗漱台上,抽了支烟叼嘴里,他点燃了烟,吸了一口,有些烦躁。   他烦什么?因为他压根就没爹没妈,他上哪儿找人给老张打电话?   要不大街上随便租一个?   谢景正烦躁得不行,突然厕所隔间传来抽水的声音。他往里扫了一眼,没有在意,转过身洗手,嘴里的烟还是继续叼着的。   然后他感觉身后有人走近,还没等他回头,嘴上的烟已经被一双绕过他肩膀的手给拿走了。   那双手看着就挺秀气的,在顶上白织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白的光泽,干净纤长,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剪得整齐。以至于被拿走烟的谢景竟然一时之间忘记要说什么了。   但谢景反应很快,他以为是哪个老师,立马轻声笑了笑,“老师,我下次不会了,保证不再犯。”等他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却是渐渐凝固了。   眼前的人约莫还要高谢景半个头,上身是天蓝色的制服,下身是修饰腿型的黑色制服裤,标准的人民警察打扮。   警察?谢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警察跑他们学校上厕所?哦,对了,刚刚李诗涵说什么打架斗殴,有警察来了解情况来了。   听李诗涵说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警察哥哥?   想到这个,谢景又是不禁细细瞄了一眼,没错,确实长得好看,还年轻得紧。他眼窝深,而且眉眼间距略窄,显得眼神深邃,还怪漂亮的。   警察哥哥将从谢景嘴里夺过来的烟摁灭丢进垃圾桶,把自己的袖口解开往上翻折了几下,开了水龙头洗手。伴随着洗手哗哗的水声,谢景听到这人轻声问他,“有瘾吗?”   “啊?”谢景晃神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没有。”   他关了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没瘾就少抽。”   警察哥哥甩甩手上的水珠,然后也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谢景有些分神,等警察哥哥身影已经出了洗手间门口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跑出来,两人隔了四五米距离。谢景抓抓头发,最终还是梗着脖子喊了一句,“警察哥哥,你等等。”   由于一楼没有教室,也没人,这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竟然还显出了回音的效果。谢景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下意识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正好被转过头的警察哥哥看在眼里,他突然觉得挺有趣的,笑了笑,“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小同学?”   他说小同学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尾音微妙的挑高了一下,带有一种令人欢喜的愉悦感。   才叫住人,谢景就后悔了。虽然有困难,找警察这句话是不错。可是他难道给警察哥哥说,其实我没爹没妈,但是我班主任又非得联系我家里人,你帮我想想办法。   他那籍贯上可没有写自己是孤儿,这不成了伪造嘛?   不对,他资料本来就是伪造的,连他这个人的身份都是假的。   谢景没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寂。   为了缓解尴尬,谢景说出了他自认为自己人生有史以来特傻逼的一句话,“我特别崇拜人民警察,我……我的梦想就是我要当警察。”   谢景想一巴掌呼死自己。   “哈哈……”听见他梦想的警察哥哥轻声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的朝他走近。   警察哥哥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头顶发散的光线,他伸手理了理谢景的校服衣领,“好啊,那就努力考上警察学院,然后当警察。”   警察哥哥长得好看,笑得也好看,说话的时候也轻声细语的,谢景感觉自己有点绷不住了,“我……我会努力的。”   他拍了拍谢景的头,“我知道了,快回去上课吧,小同学。”   旁边正好是楼梯,这话跟特赦令似的,谢景一听立马撒欢的一步两阶的跑了上去。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谢景往下瞄了瞄,好看的警察哥哥眼错不眨的盯着自己,谢景突然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子烧起来了。   他移了移步子,贴在墙上,确定这个角度警察哥哥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四周静默,他没有听到脚步声,警察哥哥还没走?   谢景深呼吸了一下,突然又鬼使神差的蹦了出去,警察哥哥果然没走。看到谢景再次出现,警察哥哥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脸上还是柔和笑着的。   “那个?”谢景边说边下楼梯,“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他摸了摸裤包,突然小声的,“操――”了一声,手机没在身上。   谢景本来烦躁的心绪又突然腾空而起,他也没理由要求人家存自己的联系方式啊,而且存了人家又凭什么要联系自己?   “可以。”警察哥哥答应了。   老天啊,要不要这么玩我。   谢景继续梗脖子,“你说,你说,我记着的。”他记忆确实还不错,到时候回班上立马写小本本上。   警察哥哥又是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同学怎么这么可爱啊,“记哪里?记在心里吗?”   谢景受不住这个调侃,埋了埋头,“反正我记得住的。”   “不记了,我在恭海市局里面,你去了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找我了。”警察哥哥离他近了一点,靠在谢景的耳畔,“我叫白夜,白天黑夜,也是朝朝暮暮。”   谢景感受到警察哥哥喷吐在他耳背的热气,这次脸是真红了,他直接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我……我知道了。”   等确定这个小同学是真的跑开了,白夜正打算离开,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有些咋呼,“老大,你干嘛去了?我听说你被喊去当苦力了?”   白夜抬手放在额头上,挡住头顶发散的光线,“没有,今天散会的时候,跟分局的一起回来,正好遇到个事,就顺道帮他们了解了解情况。”   “那不就是当苦力,那你还来局里吗?”   “不了,我直接回去。”   “那行吧”   ・   谢景折腾半天,回班上的时候,第一节 晚自习已经下课了,除了几个人上厕所,基本上都是在做作业。   谢景瞄了一眼黑板上老师布置的作业,二话没说翻出本子几下搞定,他写字飞快,字迹也潦草,但不至于认不出来。   为此老张没少说他,让他多下点功夫,成绩好也不能这么折腾,还能捞点卷面分。   理科班作业不比文科一写一大堆,都是些解题公式方程这些,只要会,那做起来就很快。   上第二节 晚自习,又过了十几分钟,谢景,终于把作业搞定了,正打算趴下补觉,李诗涵拍了拍他桌子,“哎,景哥,你给我看看,这题怎么做来着?”   谢景扒拉过她手里的习题册,“你这样,先连接b点到e点,然后套公式,先算出三角形面积……”谢景做题比较跳跃,省步骤得很,一般人不咋看得懂,说了半天,李诗涵一知半解。   谢景看向她问,“就这样,明白了不?”   李诗涵看了看谢景在草稿上打出来的几个公式步骤,似懂非懂,“那这样的话,小数点这里带根号算下来得不了整数?”   谢景本来就瞌睡,打哈哈,“那你去办公室找黄姨妈问呗,我要睡觉,别吵我。”   “哦。”李诗涵应了一声,转过身去了。   李诗涵这方刚走,曹坤又来了。曹坤把桌子上的书往里面挤了挤,顶着谢景的头,吵他,“景哥,刚刚老张叫你去了大半节课,是干什么?”   一听曹坤问这个,李诗涵兴致来了,又跟着回头说,“是啊,该不会老张想着高三了要给你开小灶,把你培养成省状元吧?”   佳历中学不算太出名,真要是出个省级状元,比贴多少金打广告都来得爽。   才不是去了大半节课,他有一半的时间都耗在一楼的警察哥哥身上了好不好。   这样一想,警察哥哥好看的笑脸突然就冒了出来,谢景又是禁不住脸腾的热了。   他下意识舔舔嘴唇,想着那个人,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年,不过两年而已。他好不容易获得了神都通行证,从神都出来获准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这已经很难得了。   他过普通人的日子不过两年多,什么都得靠自己,得赚学费,幸好他成绩好,学费减免,没有什么压力。那还有房租水电这些算下来,他又不住校,一有空就出去找兼职。是以除了自己班上的人,学校其他人压根没有怎么注意过他。   他也没有办法注意到谁,或者接近谁。   他看过太多事,也见过太多人。所以谢景能知道,他今天遇见的那个人,注定是会青云直上,拥有大好前程,受到底下人的爱戴,拥护。   这好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即使是如此,心头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谢景轻轻垂下眼睫,藉由这一轻微的动作掩饰住了异样――他那平日里稍显平淡和善的面具之下的累累恶意,正慢慢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半架空,文里面的警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警察,而是特定组织安排,也就是属于现实中不存在的,所以是虚构成分,不要较真了哟。祝阅文愉快。 第2章 chapter 2   高三的课表是重新排的,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这是高三以来的第二节 体育课,最最关键的是,同一起上课的是高一的班级。星期三的体育课是和同级的班级一起上,也是理科班,女生没有几个,所以大家都兴致缺缺。   在荷尔蒙高度散发的年纪,男孩子本就想拼命的在女孩子面前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学校里面,除了成绩,还有什么比在篮球场上奔跑飞驰更来得吸引人呢?   因此才刚刚上课,跑完体育老师每节课必打卡的两圈操场,所有男孩子立马争先恐后的跑到了球场上,那速度,生怕去晚了篮球影都摸不到。   谢景不是普通人,体能比较发达,对于篮球这个运动,和班上的人比起来,有点欺负人。所以他也不爱打,因为感觉毫无运动体验。   当然了,每天下午他还得去火锅店里面打一小时的零工,给自己挣饭钱。所以比起打篮球运动什么的,他更愿意省点精力留着干活。   换人的时候,曹坤走到谢景身边嚷嚷,“景哥你打篮球不挺厉害的嘛?你咋不去露两手,隔壁那小学妹一个劲的扯着嗓子喊加油呢。”   谢景本来坐在躺椅上,往后吊着脖子,闻言抬头看了看篮球场边上的欢呼雀跃的女孩子,摆了摆手,“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人不高一的嘛。咋,你们还想整个忘年恋啊?”   曹坤被噎住,“这怎么就忘年了?”   “高三与其想着人小学妹,你还不如想你大学的学姐呢。”   曹坤挠挠头,“也是哈。”   谢景没忍住抹了把眼睛,“也是你个头,都高三了,不好好学习,想什么呢?”   曹坤,“……”   曹坤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呢,又有人招呼他上场,毕竟是体委。   谢景继续往后仰着,闭目养神,本来没有什么睡意的,但是眼睛闭着闭着,竟然真的有点想睡了。   谢景睡得浅,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自己的周围说话,但是又听不真切。   “学长?”下一秒,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谢景睁开眼,自己身边站着两个女的,不认识,明显是隔壁一起上体育课高一的。   “有事?”谢景对于陌生人,其实挺冷淡的,但是他才刚眯了会儿,这会子声音带着一种倦意,突然就给人一种软软的感觉。   其中一个女生推了高个子女生一小步,“你,你来说。”   那高个子女生有些小心翼翼,“学长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吗?”   “没有。”谢景几乎可以说是立刻就说了这句话。   “……”那两个女生表情皆是空白了一瞬,她们都还没说是要什么的,怎么就是没有呢?   高个子女生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不是的,学长,是我们班的那个女生想要的。”   谢景顺着高个子女生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看见一个样貌秀丽的女孩子,倚靠在树干上,正往他这个方向看,目光一点也没有躲闪。   “哦。”谢景哦了一声,站起身,“没有。”然后他朝曹坤喊了一句,“快下课了,我先撤了。”   “景哥你晚自习可注意别迟到了,不然小心老张招呼你。”   谢景没搭理这茬,径直穿过操场,刚到校门口,下课铃应声响起。   李诗涵就在不远处,对于刚刚那一遭,差点头都没给她笑掉,原先她还以为谢景是瞧不上她,现在看来,人谢景对谁不都一样的嘛,哈哈哈……   ・   谢景之所以老是晚自习迟到,就是因为这个火锅店临近购物中心,每天六点来客高峰期,他从五点五十要上到六点五十,十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到学校,所以他也没得办法。要吃饭啊,不吃饭他饿死了,还读个毛线的书。   谢景愤愤的想着,擦桌子都不禁用了十乘十的力。可是老张都发话了,他又不得不从。不对,当务之急,是他压根没得父母好吧!   “谢景,去给九号桌下单,人不够用。”店长从收银台探出个头吩咐道。   “哦,好的。”谢景忙收拾了,擦干净手,拿了菜单就过去了。   九号桌是一男一女,男的低着头在看手机,谢景只好把菜单递给他对面的那个女生,“打扰一下,您看看需要点什么?”   那女生留着黑色的及肩短发,剪了个公主切的发型,看起来清纯且有点淡淡的高冷气息。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美女,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   她接过菜单扫了几眼,随便勾了几个菜,“诶,你吃麻辣还是酸汤?”   “都可以。”男人声音淡淡的,不辨喜怒。   “就这些吧,再拿两瓶快乐肥宅水。”女生把菜单递还给谢景,笑了笑。   谢景有点发蒙,倒不是因为这个女生长得好看,以及她正对着自己笑,而是因为,“什么水?肥什么?”有这个水?   男人闻声抬头看了谢景一眼,眼睛突然一下就亮起来了,像看到什么令人惊喜的事物一般勾唇一笑,“好巧啊,又碰见了,小同学。”   他说小同学的时候,依旧是尾音微妙的挑高,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依旧让人心情愉悦。   谢景一愣,那个警察?   他下意识用菜单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慢慢地往下把眼睛露出来,“你来吃饭吗?”   卧槽!   刚说完,谢景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人家来火锅店不吃饭,难道还是专程来看你的?   吃饭?他来吃饭?还是和一个小美女!   谢景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烦躁,但是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起的情绪。   白夜笑了笑,看了看他的穿着,“你是在这里?”上班是不可能的,他还在读书,“打零工吗?”   “嗯。”谢景点点头,“是的,给家里减轻减轻压力嘛。”他声音有点闷闷的。   “那挺好的,你这么懂事,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这句话单看字面意思,绝对是带有明显的调笑意味的,但偏偏白夜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谢景的眼睛,眼神认真又温柔,让人挑不出半分的错来。   由于白夜一直盯着自己,谢景又撞上他的眼神,导致两人不偏不倚地只能看着对方的眼脸。   原来小同学的眼睫毛这么长啊,扑闪扑闪的,像一把小蒲扇一样。   谢景有点受不了,喉结动了动,转过了头,“那个肥什么水,是什么啊?我不知道店里面有没有。”   苏茜在他们两个之间扫了扫,咳了一声说,“就是可乐。”   “哦。”谢景恍然大悟,“好的,稍等。”然后匆匆走开了。   苏茜看了看白夜,他一直盯着人背影,苏茜神色有点古怪,“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啊?”   白夜收回自己的目光,“没什么关系,就偶然碰见过。”   偶然碰见你那么开心?苏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算了,还有正事,“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考试的时候你们统考能放放水,我要招个人。”   白夜不解,“你要招人干嘛不直接招?还让人家考试?”   “正常程序还是要走的,他这人吧,有点特殊,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直接招我怕他多想,我这不是双保险嘛。再说了,我是想安排去你们那边的,所以肯定是要跟你们打招呼才行啊。”   “这不就是开后门?”   苏茜撇嘴,“是啊,所以我来找关系。”   “行。”白夜应下,“到时候你发信息给我,我帮你留意一下。”   苏茜笑笑,“好,麻烦。”   ・   谢景不用上菜,他躲在角落边忙活边不经意地瞄这边的情况。   他看不清那个警察,也就是白夜的表情,但是那个小美女倒是笑着的,可以感觉出来两个人的氛围是有说有笑的。   那是谁啊?他女朋友?   肯定是了,不然怎么会孤男寡女的跑出来吃饭啊?而且那女生又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真的是奇怪了,那人就算是有女朋友又关他什么事呢?   人家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有女朋友很正常啊,毕竟人家长得又帅,还是警察,安全感十足。肯定喜欢他的女生多了去了,说不定还有男生呢……   谢景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自己给吓到了,他怎么会往这方面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隐约感觉自己变得有点不对劲。   不太妙啊……   谢景由于工作,也没有办法一直留意两个人的情况,等他忙完,到点下班换好衣服后,出来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有些失神,他心里以为那人就算要走,应该也会和他打个招呼。   然后他想了想,明明两个人啥关系都没有,打个毛线的招呼,是他想太多。   他出了大门口,却撞见了刚刚在和白夜吃饭的女生。   谢景还要赶着去上课,虽然他也知道他等一等,说不定还能再见白夜一眼。   尽管到时候等来的是白夜和这个女生一起离开。   谢景低下头,缓缓吐了口气,将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准备起身,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正前方的白夜。   ・   谢景脑内出现短暂的空白,但随即,谢景意识到,他不过是在等同他一起来的这个女生罢了。   谢景微微低头,深呼吸,在内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然后眼观鼻鼻观心,打算走下台阶。   可是就在他才刚刚抬起右脚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悦耳温和的声音,“小同学?”   这声音落在他的耳膜上,有点烫人的意味。   谢景蓦然抬头,正好撞上白夜的眼睛。白夜此时就站在谢景面前的下一阶上。谢景只是微微垂着眼皮,就能对上视线。   谢景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甚至忘记了回答,只是下意识的笑了笑,不过这个笑可能有点不尽如人意,即使没有照镜子,谢景也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傻。   现在是八月底,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沉。他们站在餐厅门口,大门旁边的路灯散发着暖色的光芒,在不算太亮的环境下,将两人的身影折叠映射在奶白色的地砖上,虚虚晃晃。   白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六点五十三分,你应该是七点上晚自习?现在过去来不及了吧?”   白夜离他很近,说话的时候感觉有一团热气在他的脸上扑腾,谢景脸颊没出息的热了一下。他低着头,用脚尖点着瓷砖的临界线,支支吾吾的说了声,“没关系,我请假了。”   好似知道谢景说的不是实话一样,白夜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怀疑的笑意,“哦,是吗?”   谢景感觉自己的脸颊越发的烫了,头埋得更低,“是,是真的。”   白夜无声的笑了笑,“我送你。”   谢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后,他不敢去看白夜的脸,只好偏过头,结果正好看见和白夜一起来吃饭的那个小美女一脸审视的看着他和白夜。   谢景觉得自己得臆想症了,白夜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刚刚说要送我,肯定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这个小美女说的。   他正这么想着,白夜却好似想把他的臆想实现一般,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冲他挑眉,“怎么了,还不走吗?小同学!”   好吧,他确定白夜刚刚是和自己说的了,谢景有些慌神,下意识的指了指那个小美女,“那她怎么办?”   却只见小美女抬起双手做了个告辞的动作,“再见,不送。”然后就极其潇洒的蹬着五厘米的细高跟,一路小跑了。   谢景,“……”   白夜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自己有开车来,用不着我送她。”   ・   白夜开了辆黑色路虎,谢景感觉从刚刚白夜说要送自己开始,他的心就没由来的快了几个节拍,这节拍直到他拉开后座车门,然后白夜拉开副驾驶车门,对他说,“坐这里。”中突然骤停了,然后就直接变成了狂跳。   谢景鼓了鼓腮帮子,强迫自己放轻松,白夜让我坐副驾驶?他让我坐副驾驶?副驾驶是能随便给人坐的吗?   重要的问题问三遍!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挤公交大概三十分钟的路程,坐车估计也就是十多分钟。嗯,真好,正好能赶上老班的念经大会。   快到学校的时候,经过学校的小吃街,谢景看见路边的烧烤摊,两眼放光,小小的咽了口唾沫。   虽然谢景的学校不是位于什么中心商业圈,但是学校这么多学生,附近开个小吃店,生意还是挺红火的。   住校的学生一下晚自习,总是拜托走读的学生帮忙带点烧烤炒饭什么的,然后从围墙偷偷摸摸递过去,神秘得就跟做限制级交易一样。别问谢景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他也这么干过。   当然,他不是吃,他是给别人带。   因为谢景是真的穷,神都制度,除了刚开始出来涉世未深的时候,会给予一点财产上的基本帮助,剩下的都要靠自己。因为如果你连基本生活都无法维持,那神都那边压根没有必要给你发通行证啊。   所以谢景除了维持自己的平时日常开销,打零嘴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偏生刚刚在餐厅的时候,他看见白夜和那个小美女来吃饭,感觉心情有些莫名其妙的郁闷,晚饭也没有吃,现在是真的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唉,到时候去学校食堂买两个包子搞定得了。   他心想着,用余光瞄了瞄正在专心开车的白夜,小小的松了口气,幸好刚刚自己那个鬼样子没有被看到。   因为现在已经是上晚自习了,所以学校大门口基本上看不见一个人,门卫老大爷对于谢景这个经常迟到的早已经习以为常,因此只是瞄了一眼就放行了。   进了学校大门,谢景走了几步,突然回头,他看见白夜下了车门,只手插在裤袋中,安静地望向自己。   他的身后是不明朗的光线,影影绰绰的,突然给了谢景一种错觉,仿佛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谢景深吸了一口气,又跑回门口,朝他喊了一声,“谢谢。”   白夜不是没有看见他深呼吸的动作,冲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无声的笑了笑。   ・   今天谢景是破天荒的来得早,虽然还是迟到了,但是老班也没有怎么批他。   等到上第一节 晚自习的时候,周围都是小声的讨论题目的声音,谢景依旧埋头苦干自己的作业。   不过总有一道视线往自己的身上瞄,他猛然一抬头,正是李诗涵这个家伙。   谢景疑惑,“你不做你作业,总是看我做什么?”   李诗涵尬笑了几声,“没事,没事。”她说完转过头去,没捱了几秒,又转过头来,“那啥,这事吧……”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说下去。   就这语气,遇到个正常人,早就靠了。幸好她问的是谢景,谢景平常除了本班的,不怎么接触人,而且本班的他都不怎么交好,因此什么八卦也不至于扯上他,他也不乐意听,因为在他这里,甭管多重大的爆料,谢景听了聊胜于无,在他印象中,八卦主角永远都对不上号。   李诗涵皱了皱眉,“还是等你做完作业再给你说吧。”然后她又转过头去。   谢景一脸黑人问号,不过他也没有纠结,继续做自己的作业。好不容易等他做完,打算趴下补觉的时候,一旁瞄准时机的李诗涵接着一把拍在他的桌角,看了看周围人,小心翼翼的说,“景哥你还记得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给你要联系方式的那女的不?”   谢景皱眉,“给我要联系方式的,不是两个?你说的是哪一个?”其实谢景两个人都记不清长啥样了,但是要是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是能有点印象的。   李诗涵肩膀往后移了移,嫌弃的,“咦!”了一声,“那两女生不是说是给别人要的吗?”   谢景一脸的不上心,“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李诗涵嘴直抽抽,“那女的在今天你还没来教室的时候,来我们班上打听你,我看她那架势,大有不追到你不罢休的感觉。”   谢景的前桌曹坤闻言回头一脸幽怨,“那女生还长得挺好看的,景哥你说你今天体育课就在那儿坐着,怎么都还有人能注意到啊?我大半节课都在那打篮球呢,也不见有个什么小学妹的来给我要联系方式……”   李诗涵,“噗嗤――”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样,一天到晚就露两个膀子肉的,还指望能有人看上你?”   曹坤,“……”   谢景没理会他俩吵嘴,“她追我干嘛,她不是高一的嘛?我都快毕业了有啥好追的。”   “不是,景哥,那女生长得真的可以,这你都不心动。”曹坤一脸不可置信。幸好今天体育课,那女生让她们班的两个女的来找谢景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曹坤在打篮球,否则要他看见谢景那拒绝的架势,非得把他气个半死,长得好看也不带这样翘势的啊。   李诗涵在一旁搭话,“这不还有一年?”   谢景摆摆手,“算了,我不喜欢。你俩有空在这里扯,还不如赶紧做作业。”   李诗涵自觉没意思,其实今天那女的找谢景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就预料到了,不过还是想亲口听谢景说,感觉比较踏实。   李诗涵自己追不到谢景,不代表她不认同别人也喜欢谢景,并且想要追求他。但是在李诗涵看来,那女的虽然长得还行,但是和谢景实在也算不上般配。   不知道为什么,女生的直觉。当然,要觉得她嫉妒她也认。更何况谢景自己都不在乎,那她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上到第三节 晚自习,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曹坤回过头来,“那啥,景哥今晚给我买点烧烤呗?”   谢景白了他一眼,“不买,叫其他人去。”主要是他没钱,自己也想吃,但是他知道曹坤生活费也算不上多富裕他也不好意思坑人家。   曹坤用手打了谢景的右手臂一下,“哎呀,景哥,你最好了,你就帮我买一下了嘛!”   你能想象到一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男的撒娇是什么样子吗?   别想象,怕忍不住想要一记降龙十八掌直接盖过去。   谢景被他弄得一身鸡皮疙瘩,“哎呀,你给我一边去,我今天忙着回家,你找其他人帮忙也是一样的,下次,下次再给你买。”谢景记得家里好像还有点鸡蛋,到时候回去下个鸡蛋面吃,填填肚子,刚刚课间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一时间没注意,睡过头了,所以包子也没有买成,他现在肚子还饿着的呢。   曹坤眼见撒娇不成,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谢景得以安然无恙的到下课。   李诗涵也是走读,因此下了课就自觉的和谢景一起出校门。反正出学校的路也就这么一条,都是同班同学,谢景也不在乎。   两人才刚刚走到操场边,李诗涵一激灵,指着前面的一人,“是她。” 第3章 chapter 3   是她?是谁?我们的朋友小哪吒吗?   谢景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李诗涵压低声音,“就是她啊,景哥,给你要联系方式,你没给的那个女生。”   谢景细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过去,这次比上体育课的时候离得更近了,那女生确实长得挺好看的,皮肤白皙,身姿轻盈。   不过,这样对比,还是白夜更好看。   这心里一想,谢景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当下无语的捶了捶自己的额头,“我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诗涵全然不这样认为了,“景哥,你该不会是后悔没有给她QQ号了吧?”   此刻正值下晚自习回家高峰期,谢景和李诗涵站在来来往往出校门,进校门的人流大道当中,实在是格外的引人注目了。   那女生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眉目微微皱了皱,看清楚是谁后,轻浅的笑了笑,朝谢景和李诗涵走了过来。   她本意只是下了晚自习逛一逛操场,并没有故意等着谢景的意思,但是也没有想到居然能撞上,内心还是有点窃喜的。   “学长你好。”她笑得甜美,一双眼睛看起来扑闪扑闪的。   李诗涵,“……”学姐是没有人权的。   谢景没有答话,冲她点了个头,“走吧,待会儿你自己走夜路,你不怕?”这话是对李诗涵说的。   因为谢景和李诗涵出了校门就不顺路了,各走各的,虽然李诗涵走读是因为家里近,不过下了晚自习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哦哦,那走吧。”李诗涵还以为谢景起码要和人家发展发展呢,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操作。要是换成曹坤这个狗逼,只怕是早就巴上去了。   人啊,这差距!   “诶,学长……”石娅叫住他,“学长和我走一圈吧,有些事想给学长说。”   李诗涵先皱眉了,妹子你这个表现简直不要太明显。   “那啥啊,我就先走了,我觉得吧,要不然景哥你就和人家走一圈,有事说事是不?”毕竟基本上学校谈恋爱传统,逛操场就是必备节目。   不管你是谈恋爱中,还是搞暧昧,或者追求中,逛一逛有益身心健康。   周围下课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看过来,俨然就是一个大型三角现场,谢景不禁有些无语,“那行吧,走吧。”他自己从大道上穿过去,走到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石娅兀自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李诗涵撇嘴,她其实是十分想去八卦的,但奈何没有那个胆子,摇摇头,往学校大门去了。   ・   谢景直接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石娅是跟在谢景身后,离了一步的距离,“学长,我今天下午去你们班上找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唔?作为一个迟到大户,都没上课,他怎么会在?   “还有没有其他事情啊?”他还得赶着回去煮面吃呢。   石娅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嗫嚅,“学长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谢景肯定是不想加人啊,QQ号码都不怎么用,都两年过去了,一颗太阳都没有的。   “不了,我没有什么联系方式。”谢景淡淡的说,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在意的感觉。   石娅,“……”这不符合常理。   “那方便留一个电话号码吗?”这个你总该有了吧,石娅直接手机都拿出来了,“学长你现在说,我记一下。”   “你为什么非得要我联系方式啊?”这语气听起来就像只是单纯的好奇一样。   石娅抬头看他,微微蹙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和朋友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所以就打赌要学长的联系方式了。我要是要不到,我朋友肯定会嘲笑我的。”她说得楚楚可怜,但凡是个男的都心动了。   可惜谢景不是,当然,不是说他不是男的,只是说他脑回路不太一样。   他往后移了一步,离她远了一点,十分真诚的说,“那你可以给你朋友说你要到了啊,难不成你朋友还非得让你当着她的面要啊。再说了,你看现在你朋友都不在,要了他们也看不到不是?而且在学校还是不要玩手机了,可能你们才刚刚开学,不清楚,宿管老师都是经常晚上突袭收手机的,你自己小心一点,也顺道提醒提醒你朋友。”   谢景十分真诚的冲她点头,然后看见周围人影渐少,说,“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接着转身潇洒离去,那背影,简直就是深藏功与名。   石娅彻底蒙圈了,手里握着手机,不知所云,这真的不是她想象啊!   ・   其实说实话,谢景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吗?但问题是,那女生也没有明着说出来,他也不可能直接上去就是,我不喜欢你,没可能,不要打我主意。   这个简直太自恋了,要不得。   谢景出了校门,拿出手机看时间,都23:00点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心梗。   结果手机就正好撞上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不是别人,正是曹坤。   谢景赶紧偷摸离学校大门口远了点,免得撞上老师,然后接通了电话。   “有什么事?”谢景确实不爱加人联系方式,之所以有曹坤,是因为曹坤放假的时候会和谢景一起打假期工,再加上谢景时不时的帮他晚上出来买烧烤,方便联系。   “哎呀,景哥,给我送烧烤的那吴文亮被逮着了,没办法,我就只能让他走了。我那烧烤还在他那儿呢。”   吴文亮,也是和谢景曹坤一个班的。   谢景皱眉,“你不会还想着让我给你送过来吧?”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送个毛线,都打铃了,我是想叫你去找吴文亮拿吃了,”曹坤多少知道谢景平日里生活还算蛮拮据的,而且打假期工的时候,也是拼了老命的。   “我没钱。”谢景实话实说。   曹坤在电话那头直直翻白眼,“我又没给你要钱,再说了,难道你忘记上次买五三的时候,我不是身上生活费不够,你给我垫的嘛?”   完了,这个是真忘了。   曹坤隔着屏幕都能想到谢景傻眼的样子,别说,谢景虽然好似不富足,但是熟悉的人给他借钱,他只要有,二话不说也给,为人比较豁达,也不计较。   什么叫好似不富足,他是直接不富足好嘛!   “哎呀,难不成我还下药害你,我还叫吴文亮等着的,你赶紧去拿,我让他加你QQ了,同意下。不说了,查寝了。而且我好像还感冒了,刚还打了两大个喷嚏,我今晚要早点睡觉。”曹坤说完,没等谢景回话,先挂了电话。   谢景听到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有点后知后觉的打开QQ,平常就是干干净净,现在联系人一栏冒出两个红点。   一打开,两个人,一个是吴文亮,另一个居然是李诗涵,而且就是刚刚才加的。   谢景两个人都同意了。   吴文亮,【景哥,我在小吃街第一家烧烤摊这里等你,你快来。】   李诗涵,【我天,你居然同意我了。景哥,你在哪里啊,你和那女的逛完没有,赶紧来帮帮我?】   谢景给李诗涵回了消息,【帮你干什么?】   【我不好意思,你快来给我要个联系方式。】   看到这个消息的谢景此刻的表情就是QQ表情的第一个。   他给吴文亮发了条,【马上来。】   【好勒。】   他才往烧烤摊那里走了几步,李诗涵给他发来两条消息。   一点开,还有张图片。   灯影昏黄,人物的背景是葱郁的路旁树丛,夜深了,绿色和黑色混杂在一起,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人微微低头看着手机,修长的身形被路灯映射在身后,光是这样就能让人联想起玉树临风四个字。   谢景微微眯了眼睛,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会是因为等他吗?   这想的,谢景都忍不住自己对自己翻白眼。好好的人家等他干什么,非亲非故的。   可是这个人还真的是很好看,说话也很温柔。   谢景好不容易找回丢失的理智,低下头接着看消息。   【景哥,这人就是我给你们说的上次遇到打架斗殴的那个警察哥哥。我真是想不到居然还能在这里遇到他,他会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来的?我天,我没瞎说吧,他长得真的贼好看!】   谢景突然沉默下来,静静的站在路口,那人是谁啊,他可是白夜啊。   谢景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我已经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接着他给吴文亮回了个消息,【我不来了,太晚了。】   吴文亮秒回,【那行,那我就回去了。】   谢景,【嗯。】   吴文亮,【好。】   谢景,【好的。】   吴文亮,【嗯嗯。】   “……”算了,我特么不回了。   谢景划回桌面,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和李诗涵的QQ聊天页面,然后点开李诗涵发来的图片,长按保存。   正巧李诗涵的消息到了,【那好吧,我回去了。景哥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谢景想起图片上的背景,应该是右拐那边的路,正好是李诗涵回家的方向。和谢景租的地方恰恰是相反的。   不过,如果不是他自己说,谁能知道呢?   他明明不过只是恰好放学回家,恰好在路上撞见他罢了。   就是这样的。   谢景把手机放回兜里,抬手盗刀钋暗耐贩,抬脚往右拐去。   应该还在的吧?   所以,谢景,你的理智呢?   ・   谢景看到白夜的时候,他正站在路灯下,一只手夹着烟,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眉头一直都是紧紧皱着的。   谢景觉得有些心慌,因为他明显可以感觉出来,这个时候白夜是很烦躁的,他也不应在这个时候出现去打扰他。   白夜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单手叉腰,“我真的服气,我才不在一两天,就出这样的事情,你们是想让我猝死是不是?”   那边传来一声调笑,“要怪只能怪人家九处处长魅力太大。”   “那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一天到晚沾花惹草的,我简直想捶死他。”   “你放心,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就不劳烦你大驾了。你呀,就等着他给你登门道歉吧。”   白夜忍不住一声怒吼,“让他滚啊!”   那边无奈笑了笑,挂了电话。   谢景其他的听不清楚,但是这个滚,他是听得一清二楚。   滚什么?谁惹他生气了?   他站在白夜对面的马路上,借着人行道旁边的树遮掩住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白夜一早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了,只是忙着处理事情,没来得及注意。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调转视线往谢景的地方看过去。   白夜本来心情很烦躁的,可是一看见谢景,突然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刚刚那事情也没有什么了。   谢景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一下,他没有那种想象中电视剧男女主于人海中相遇,隔着道路遥遥相望那种眷念柔情。他只有一种不可宣告世人的心事被撞破的羞耻感。   他是在做什么,像个变态一样,真恶心啊。   白夜朝他走过来,两个人隔着一棵树,“你应该下课了吧,还不回家吗?”   “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啊。”   “行。”白夜点点头,绕过树到了他的旁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快回去吧,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白夜说完,便转身走了。   谢景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吐了一口气。   是啊,凭什么认为人家是在等自己,明明都不熟识的两个人。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认为?   ・   星期六早上五节课,上完后到中午就放学,然后星期天晚上回学校上晚自习。   早上七点老班的早自习,谢景没来得及去,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就请假了。   没办法,他头天晚上回到家后,就一直左思右想,凭良心,他虽然贫穷,但是他成绩不算差,而且长得也可以,如果以后努力的话,完全可以想办法离那个人近一点的。没办法啊,如果不近一点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他骨子里面觉得有点自卑,很多因素。但是同样的,谢景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神都物语#   【交流-求助】为了喜欢的人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楼主: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是我养不起他,怎么办?我是回来考公职呢,还是继续在外面学习,拿外籍居住证啊?急!!在线等!!!   1L:一楼我的,首先,楼主信息有点少,但是楼主说自己现在在外面学习,证明已经是通行证拿到手了。哇,那可真的是羡慕不来诶,我考了七次都还没有过,能不能求楼主传授一下经验?   2L:顶楼上,两人血书同求!!   5L:真的牛逼,我记得去年统考的时候,一千多才过了两个,这特么的什么神仙欧气?   楼主:我不是靠欧气啊!我是靠实力好嘛?!   27L:哇哈哈……楼主现身怼人,大神实力你羡慕不来。   31L:点我主页,懂的加我#滑稽#   33L:自己的命格就应该由自己主宰,黄大仙在线作法,带你走近那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看我名字,私聊!   69L:好乱,小吧主出来管管,删删楼层啊!   105L:楼主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卖片和跳大神的盯上?   198L:一楼大哥我是服气的,硬生生把整个楼都给歪了。   263L:让开,课代表来了,首先,我们都明显知道在神都考取公职意味着什么,就相当于和神都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都给神都卖命,但是同样的,在生活及各个方面都是特别有保障的,基本上就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额……前提是你能考得上。   而外籍居住证,则是先在神都通过了考试,拿到了神都通行证,得以用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经过神都一段时间的观察,确定你没有威胁,并且有足够的生活适应能力后,就会予以颁发外籍居住证,成为一名获得神都安排的真正的人类的身份证的人,就相当于,你是完全自由了。在这里值得一提的就是,如果获得外籍居住证犯罪后,神都会加以惩罚,将其按照人类律法进行处置,并且收押在神都地底监狱。我的妈,那个地方,还是一辈子不要去的好,会把人逼疯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在里面上班。   没错,我就是考了公职的。   下面根据楼主提供的仅有的信息来分析利弊。   第一点,楼主说了养不起他,证明楼主现在的生活条件还是很差的,那么无疑,考取公职人员确实是一个比较正确的打算。因为神都虽然提供身份,但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要以普通人的身份白手起家,成为人生赢家,走上人生巅峰,那无疑难得很。   当然,你要是借着妖或者混血种的能力搞事情,被逮住了,那可是生不如死。记得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一个案例,一个获得外籍居住证的家伙,去做连环杀人犯,那家伙被抓住的时候,脑浆子都给他锤出来,然后就被暴尸荒野。   千万不要存着侥幸心理,真当处里面的人是吃干饭的吗?神都的能力大到你想不到。神都既然敢给你派发居住证,就有百分百的信心能把你搞定。   不过,要是那些没有在神都生活的,在外面一直晃荡的,就是归十方会那边管控了,也用不着我们瞎操心,额……跑题了,拉回来。   以我个人当上公职人员的感受来说,其实也还好,这不就是相当于你出去也是打工一样吗?不过就是外面自由一点,你干不爽了,随时可以走人,而在神都就是必须听从安排。   并且神都包吃包住啊,还是永久性的,讲真,我挺神都,如果楼主决定考公职的话,那就加油哟。   另外,也不知道楼主的话是手误打错还是真的,当然手误更好了。‘养不起他’这个就很迷了,一个男的居然还要女孩子去养吗?真心奉劝楼主一句,这样的男人要不得。   377L:水水水,十五字,十五字,经验到手,告辞!   378L:#滑稽##滑稽##滑稽#发表情可以水经验吗?   402L:把歪楼的大哥给叉出去!   541L:楼里瞎几把说的,还有乱问一些没有营养的,看看263楼好嘛?   599L:你们以为好考,且不说那个通行证,通过率不足千分之五,你要考取公职,有背景就不说什么了,普通的,考死你!   657L:现在到哪里不说靠关系做事?大家都是大哥不说二哥好吗?某处处长的弟弟,就那个逼样也能拿到外籍居住证,里面没有猫腻,我特么的都不信了,   684L:657楼这个也马得太不严实了吧?!我居然妙猜#瀑布汗#   689L:我也是妙猜,那个处长我也是服气的,是不是最近发生的那个事情的猪脚?#疑问#   777L:我楼层厉害了,657楼大哥还真的说错了,当然,如果我没有猜错打码人士的话。人家那个处长的弟弟本来就不是神都的人好吧,不归神都管制,你们不要因为人家哥哥是处长,就下意识以为人家弟弟也是神都的啊。他有个屁的外籍居住证,他弟弟本来就是在外面的好吧!!   778L:楼上正解,好多都误会了。   803L:可是我觉得就算是开后门也没有什么啊,某处处长本来就很厉害啊,人家有能力开后门啊。   816L:卧槽了,你们又特么的歪楼了!   957L:希望在众多楼里面,楼主可以看到我的回答。其实263楼大哥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但是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楼主喜欢的是人,还是神都的人。   我个人的建议是,如果那个人也是神都的,楼主就考取公职吧,毕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果那个是普通人的话,楼主还是好好奋斗吧,因为成为神都的公职人员后,必须要听从神都的调令,相对来说,可以自主支配的时间和空间还是比较少的。如果楼主喜欢的是个普通人,楼主你三天两头的玩失踪,或者出去出个任务十天半个月,基本上这段感情也就是凉凉了。   991L:人生大事,楼主还是好好想想吧。   1001L:最近发生什么大事啊,我一直在外面,好好奇,谁给我说一说?   1012L:人生建议,就是不要听别人的建议#滑稽##滑稽##滑稽#   1057L:那个事件已经封锁消息了,现在搜不到了,想了解的找知情人士问一下,别乱说乱讲的,小心惹祸上身。   ……   ・   所以,谢景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他现在处境真的是两头都不沾。   题目是乱想的,一天没个娱乐性质,想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肯定没有人理他。果然,写个乱七八糟的,一晚上就顶了这么多层,虽然对于谢景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谢景进教室,顶着两大个黑眼圈,还没有坐下,学委就叫他,“谢景,老张叫你,你小心点,今天老张有点生气,估计是因为你迟到的关系。”   谢景揉了揉眼睛,“好,我知道了。班长请个假,记得给物理老师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劈我。”   班长正在奋笔疾书,闻言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应了一声,“哦,好的。”   谢景按了按酸痛的脖颈,往办公室去了。 第4章 chapter 4   对于谢景这个学生,老张是觉得很矛盾的。一方面他确实是成绩优异,没有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但是另一方面,他净喜欢迟到早退,上课也会打瞌睡,这就让人觉得很迷惑了。   而且当初分班到他带的班级的时候,校长还特意来给他交代过,谢景这个学生,只要是学习上没有犯什么差错,平常没有太大的动静,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   刚开始,老张还以为谢景是哪个老师家的关系户,后面发现他还真的就是一普通学生,在学校里面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样,都高三了,该抓紧的就得抓紧。   老张还有别的班的课,他正埋头在做教案,就听见谢景喊了一声,“张老师你找我有事?”   一抬头就被谢景的黑眼圈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谢景是要迟到了瞎说自己有事情要请假,结果没想到现在看着真的像是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一样,“你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谢景吸了吸鼻子,“昨晚上感冒了,鼻子不通,一晚上都没睡好。”   老张皱了皱眉,“你们啊,真的是,都高三了,还不注意注意自己身体。去医务室看过没有?”   “还没呢,不过买得有药的。”谢景瞎扯。   正好打预备铃,老张摆摆手,“行行行,赶紧回去上课,记得按时吃药。”   “好的。”   ・   谢景到班上的时候物理老师正好踏进教室,回头一看正好看见谢景,眉头一皱,“你干嘛呢,上课还瞎晃悠,赶紧给我回位置上坐好。”   谢景冲着物理老师咧着一嘴白牙,“不是我说,我倒是想去位置上,问题是老师你站在大门口堵着,我也进不去啊。”   因为教室前门后面放着扫把拖把还有一个垃圾桶,所以不能开得太大,只要有个人在门口站着,还真的就有点挤。   前排几桌学生因为谢景的话,笑得不行。   物理老师,“咦……”了一声,几步踏上讲台,“还笑,书拿出来上课。赶紧给我去坐起!”   谢景走到自己位置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瓶脉动和一个面包,有些纳闷,谁知道他还没吃早饭啊?   谢景坐下后,把东西放在桌角,拍了拍曹坤的后背,曹坤顺势往后倒,“怎么了,啥事?感谢我昨晚请你吃烧烤?”   谢景心说,你可拉倒吧,他啥都没吃着,“诶,我问你,我桌上的东西谁买的?”   “不知道啊,我下早读就上厕所去了,回来你桌子上就有了。”   李诗涵离他俩近,自然听到动静了,就往曹坤的方向偏了一点,“景哥,这个是那女的给你送的,你们没在一起吗?昨晚上你们不是还一起逛操场了吗?”   一般这样不是都应该在一起了吗?   曹坤一声惊呼,“什么,和谁在一起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课声音戛然而止,全班寂静,“……”   老师气得白眼一翻,“你们是不是想说,那你们上来说啊?”   谢景讪笑,“没有,没有,老师你继续。”   好在他们三个认错态度诚恳,警告几句,物理老师也没有为难他们,继续上课了。   下课铃一敲,物理老师前脚刚刚踏出去,李诗涵后脚就直接一把揪住曹坤的耳朵,“你叫魂啊你,一天到晚鬼吼辣叫的!”   曹坤脑袋一扭,让自己的耳朵脱离魔爪,“什么啊,那你不是在那里说什么景哥和谁在一起了,我能不激动吗?”   “在一起?景哥和谁在一起了?”   “谢景居然早恋,想不到啊!”   “不会就是今天早上来送早餐的那个女生吧?”   坐在谢景前排的几个学生碎碎的声音开始响起。   谢景,“……”什么和什么啊,他和谁在一起了啊?   李诗涵又要去锤曹坤,被谢景一下子挡在中间制止了,“那女生几班的?”   曹坤纳闷,“到底是谁啊?”   “就是星期五和我们一起上体育课的高一的女生。”李诗涵见锤不到曹坤,坐回位置上说。   曹坤恍然大悟,“哦,那是高一三班。”   话音刚落,谢景拿上那瓶脉动和面包就从后门走出去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班上开始八卦,这个事情可是头一遭啊。   曹坤的前桌拉了拉曹坤的袖子,“诶,景哥真和那女的在一起了?”   曹坤一脸蒙圈,“我知道个屁啊。”   李诗涵无语,翻白眼,“你看景哥那样子能是在一起?肯定是那女的自作多情,昨天还约景哥去逛操场,这不是害景哥呢嘛?要是撞上教导主任什么的,通报批评肯定少不了!”   “完……完了,谢景他……他会不会打人啊?”   有个弱弱的声音从后门的位置传过来,顿时李诗涵曹坤等一众八卦者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过去。   说话的人叫何鹏全,属于班上标准的学霸一枚,对,是学霸。人谢景那样的叫学神!   何鹏全就一天到晚的埋头苦读书的,从来没有掉下过年级前五,人是真努力,看起来也是真的小。   一米六五的个子,因为常年挑灯夜战,近视好几百度,还有点驼背,属于丢人群中,不会有人注意第二眼的那种。不过在重点班来说,成绩还是挺重要的,所以也算不上透明。   他平日里也不爱和大家交流,因此一说话就是这么语出惊人,倒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凭心而论,谢景虽然平时里上课的时候好睡觉,还总是迟到早退,像极了校霸行为,但人在学校可都是安安分分的,都没有传出过什么不好的言论。   因此,听到这话的李诗涵一脸疑惑,“你从哪儿感觉景哥要打人啊?”   何鹏全小小的咽了口唾沫,明明天花板的吊扇转得嗡嗡响,但是他居然觉得额头开始冒虚汗。   谢景虽然好似和谁不都深交,但对谁都笑嘻嘻,也不摆什么架子,人缘还不错的样子。可是何鹏全是真的怕他。   因为,他知道谢景这个人,很――凶残。   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但是何鹏全也是除了凶残就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那时候还是在高一,并没有分班,他也不认识谢景。只是表面上不认识,毕竟每次考试年级第一排行榜上大名都一直挂着的,对于一个专注学习的,何鹏全自然是知道谢景的。   知道归知道,却不清楚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他们学校有点特殊,每次考试都是单双数考生岔开,这也导致他从没和谢景在一个考场考过试。   好不容易一次他从万年第四考到了第三,结果谢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没来考试。后来回来后,考第二套试卷,人也照样是第一。   这还是很让何鹏全佩服的。   直到那件事,他对谢景就彻底改观了。   说起来真的是特别巧,他那天正好因为重感冒,在学校医务室开了几天的药吃了都不见好,没得办法,不想因为生病耽误课程,就请假出去输液。   输液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上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段,他们学校地段偏僻,但是附近还有一个中专院校。   基本上都是些混日子的学生,平日里什么打架斗殴的不再少数。   特别是附近还有一条河滩路,更是约架常去的地点,乱得要命。   所以何鹏全回学校的时候特意就绕过了那条河滩路,走附近的巷子。   现在想起来,何鹏全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读书读傻了。   由于规划搬迁,那片居民区都已经没有人住了,晚上一个人走起来,莫名}得慌。   那时候从大路拐进巷子后,有一个呈现直角的拐弯,正值初春季节,风声簌簌的,在周围矮墙下的隔挡下,听起来嘈杂得很。   何鹏全走着走着,本来也不甚在意,可是突然在这些声音里面夹杂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那种声音何鹏全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人在被打的时候呜咽着发出不成句的声音,还有锤在沙袋上的打击声。   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自己该撞上什么样的情况了。   何鹏全几乎就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身上没有带手机,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住校生在学校手机都得上交。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可是人却下意识的贴着墙根往拐角处看过去。   幽深的巷子里面只有隔了好几十米才有一盏路灯,虚虚晃晃的,将那个人的身影拉扯映照在斑驳的墙面上,仿若鬼影。   地上躺着一个人,他在那人身旁蹲着,揪住那人的领子,一拳一拳的往那人的脸上砸过去,狠,准,且没有丝毫的迟疑。   然后他抓起那人的头发,微微低头,强迫他看着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回应他的是破碎的,“呜呜……”声。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抓住那人的头直接往墙上砸过去。   “嘭――”的撞击声让何鹏全几近窒息。   偏头的时候,何鹏全看清了他的样子。   长得好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面部轮廓格外深邃。他的目光狠厉犹如刀锋,在这样的环境下朝他投去一瞥,令人心神一窒。   何鹏全几乎是瞬间就缩回自己的身子,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是僵掉了,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看见我了!   然后是一片安静,安静到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那些簌簌风声。   何鹏全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跑的话,可能一辈子都跑不掉了。于是,电光火石之间,这个平日里运动都是五五开的学霸,跑出了奥运会的气势。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跑出巷子的时候,回头一看,那拐角站着的人影,模糊得像是他的错觉。   可惜并不是,他找了个小卖部,打电话报了警,等警察赶到的时候,那个人被揍得像是要挂了一样。   警察为了表扬他见义勇为的行径,还要给他发奖金。何鹏全哪里敢要,只是询问了有没有抓到凶手。   警方回复的是,已经捉拿归案。   何鹏全原本是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谢景,是直到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   班上为数不多的妹子讨论着分班的人员情况,就有提到谢景。   当时何鹏全还有种终于要见到本尊的感觉。   从这个人高一第一次月考考到全校第一的时候,学校就流传着这样一个趣闻,一班那个全年级第一的学神,是个长得好看,上课偶尔犯困,还总是踩着点进教室,经常迟到早退的神奇人物。   所以老张在班上准备讲开学事宜的时候,谢景伴着正好响起的上课铃走进来,大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穿着帆布鞋,黑色工装裤,白T恤,背着一个斜挎包,属于走在校园里面一眼看过去就独领风骚的人物。   “报告!”他脆生生的喊了一句,然后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嘿,张老师你是我新班主任啊?真巧,我好几次考试都是你监考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刚开学,老张遂点了点头,“自己去找个空位置坐下吧。”   然后那时坐在靠窗位置第二桌的何鹏全如遭雷击。   他模模糊糊的记起,谢景高一最后一次月考和期末考都不在,而那段时间之前,正好就是他撞上那件事的节点。   不可能会这么巧的,他看着谢景笑得阳光和煦的模样,在心里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总之,他一直都不敢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谢景,直到有一次,他在厕所撞见谢景抽烟。   本来男同学里面有谁抽烟都是很正常的。   可是谢景不一样,他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也不会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但是他微微垂着头,眼睛直视前方的时候,和平常嬉笑的样子截然不同。一下子让何鹏全想起了那晚。   谢景叫住他,“下次记得不要一个人走那种废弃的地方,危险。”   旁的人还以为这话不过就是普通的关心,只有何鹏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就是――谢景。   看着众人一脸蒙圈的样子,何鹏全有些支支吾吾,“因为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   ・   谢景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口,确定自己没有走错。现在是下课时间,很吵闹。   他在高一三班扫视了一圈,在靠窗的第二排第三桌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女生。   他拍了拍门边那个学生的桌子,“你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人。”   那男生看向谢景手指的地方,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表情,然后朝着那个女生的位置喊,“石娅,有人找你。”   正在和同学说话的石娅应声看往门口,看到来人是谢景后,明显有些吃惊,然后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小跑着走了出去。   高一位于二楼,对于才刚刚进入高中生活的学生来说,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的,基本上走廊都是疯闹的学生。   谢景懒得避讳什么,不过只是移了几步,没站在她们班教室门口。   石娅有些开心,对着他笑得清丽动人,“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   谢景是觉得自己素养挺好的,不然他想翻白眼,“你不要学长学长的叫行不行,你以为拍校园偶像剧呢啊?”   石娅一时语塞,“我……”   谢景把脉动和面包递给她,“我和你不熟,甚至可以直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就趁早扼杀。我有喜欢的人的。”并没有,他瞎说的。   石娅被这话弄得有些尴尬,她也没有伸手接,只是把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勾到了耳后,“学长,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   “行。”谢景出声打断,“就算我误会,那没关系,你可以说我厚脸皮。所以,你的钱,生活费什么的,你自己留着买点肉吃,难道它不香吗?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要让我下次当着你们班人的面说你。我们班上已经有人误会了,你这样已经算是给我造成困扰了,明白吗?”   石娅咬着下嘴唇,眼泪花花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其实也不能怪谢景铁石心肠,他又对这个人不感冒,实在是受不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我走了,要上课了。”谢景将东西放她怀里,然后直接几步走到楼梯就上楼了。   石娅用力捏了捏水瓶,把自己泪意憋回去,然后转身进了班级。   几个交好的小姐妹过来询问,“诶,刚刚那个是不是就是上次上体育课高三的。”   “对啊,我就说石娅一定能搞定的。”说话的是上次体育课帮石娅要联系方式的其中一个女生。   她看见石娅手上的东西,一脸艳羡,“哇,这个不会是那男的给你买的吧?”   石娅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眸光一凝,良久点了点头,“是的。”   ・   谢景刚刚回到班上,曹坤李诗涵还有几个七嘴八舌的就围了过来,“景哥你真和高一的在一起了啊?”   “得请吃喜糖啊。”   “羡慕,羡慕,我以前还暗恋学姐呢,现在自己都熬成学长了,学姐手都没摸过……”   引起一连串无情嘲笑,“哈哈哈……”   谢景没什么反应,淡淡的说,“不认识,那女的不喜欢我,你们不要瞎说,影响人家名誉。”   曹坤,“哟哟哟,不认识人家还给你送东西?”   “这事我实话实说,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以及,我是有喜欢的人,不过是校外的。”这跟刚才差不多的话,谢景又说了一遍,没说完,谢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噗哈哈哈……”他笑得捶桌子,“卧槽,我太猥琐了,一天到晚老想些乱七八糟的。”确实很好笑,因为他瞎说的时候,脑子里面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就是白夜,真的是奇怪。   李诗涵一脸便秘的表情,我的妈,他的景哥原来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还特么是校外的?!   “呜啊啊啊啊,祝你幸福。”   曹坤还想八卦什么,上课铃响起,他只好意犹未尽的坐好。数学课的老师好像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也不上课说你,净是下课叫你去办公室喝茶,一喝就是十几二十分钟,能把你骂得姓什么都不清楚,偏偏还不带一句脏话。   因此在她的课堂上,谁也不敢造次。   谢景把书打开摊在桌子上,然后偷偷在桌肚里面玩着手机,他昨晚上发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三千多条了。其实都是神都娱乐事件太少了,不然他一个这么普通的帖子也不至于被顶成这样。   最新一条的回复是3651L的。   3651L:其实我觉得如果那人是真心喜欢楼主的,那无论楼主是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吧,楼主可以试试问问他的意见呐。   怎么说呢?   谢景其实觉得自己有什么变态和猥琐的心理都是正常的。   因为他肖想白夜,确实已经很久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白夜叫白夜,只知道他可能会是六处的人。   因为他犯事后是白夜来接的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白夜还会来看自己。   谢景下手很重,听带他回去的警察说,那人被他打得鼻梁骨都歪了,头部轻微脑震荡,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由于伤情严重,且现场有目击证人指控看到他对被害人大打出手,直接判定为恶意伤害,由隶属的辖区分局的人直接带走了。   中山分局大晚上了还灯火通明,分局刑警看他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子,直接把他拷在了刑侦大楼问询室外厅的长椅上。   问询的民警问他,“什么名字?”   “谢景。”   “几岁了?”   “十七。”   “家里几口人?”   谢景低垂着头,轻声说,“警察先生,查户口吗?”   记笔录的民警眉头皱了皱,按道理这样的情况应该是第一时间联系他的家人的,可是他闭口不提自己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平常的打架斗殴事件一般都是派出所直接协调解决即可,碍于被害者伤情过于严重,现在已经直接送往市医进行救治了,只好从他这里下手,“和被害人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询问的民警低低骂了一句脏话,“为什么打他?”   谢景不是太担心的,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接自己,只要熬过一天就好了,只要到第二天就好了。   所以,他说,“因为我想打。”   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简直是让人有直接一脚给他踹过去的冲动。   不是没有看到过中学生青少年打架打得严重的,打死人的都有,但是都是群架为主,或者是三两个人打击报复,像他这样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被抓了还一副淡定理所当然的样子,确实比较少。   “诶诶诶,问出来没有啊?”有人过来问那个民警,然后那民警走了过去和那个问话的抬着泡面吃得,“呼噜呼噜……”响的人说话。   他听得不真切,大抵就是遇上个刺头,现在的年轻人无法无天,下手没轻没重,要判多久之类的话题。   “咚咚咚――”虚掩的门被敲了几下,随即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你们法医主任呢,我还等着找他拿验尸报告呢。”   吃泡面的人咳了几声,显然是被呛到了,“咳咳……好像是去吃晚饭了。”   “吃什么晚饭,就不能泡面就着咸菜将就一下?”他说完话,本来打算出去,但是一转身的空隙,就瞥见了坐在长椅上被拷着的谢景。   那时候谢景给白夜的感觉是很突兀的,明明是初春还十分低温的季节,但是他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连帽卫衣。因为被手铐铐着的手腕骨在银色的手铐衬托下,显出一种柔和的暖色调,居然让白夜生出一种想要触碰一下的感觉。 第5章 chapter 5   刑侦大楼的走廊是冰冷喧哗的,头顶白炽灯灯光倒映在谢景半边侧脸上,另一侧却完全隐没黑暗的阴影里,他的眼底闪动着微渺的光。   白夜扬了扬下巴示意民警回话,“怎么回事?”   “打架,人都快被打残了。”   谢景不是没有听见,他以为那人肯定也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过来问他一些,为什么打人诸如此类的问题。   结果他只是站在谢景的面前,微微俯身,好以平视的姿态面对他,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谢景,咬着牙轻轻笑道,“你吃饭了吗?”   他唇角拉起来的弧度是非常的漂亮的,这倒是让谢景一时之间有点不知如何作答,也有点――惊艳。   记笔录的民警显然以为是白夜误会了,说,“不是,他是打人的那个。”   白夜没听到谢景说话,也不纠结,直起身子,“我订了外卖,我现在还得回去处理事情,把我那份给他。”他说完又叮嘱那个吃泡面的,“记得让你们法医主任赶紧把报告给我送过来。”然后就直接出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实在算不上多么让人觉得出奇或者轰轰烈烈的回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平常。但可能因为那个人是不是别的谁,就是他,所以就会让人觉得值得记忆。   ・   “谢景!”   “谢景!!”   “什么?”谢景茫然的抬起头,正好看见数学老师站在自己的面前。   ――完了!   数学老师平地一声吼,“拿出来!”   谢景还想着靠撒娇卖萌蒙混过关,“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数学老师早就过了犯花痴的年纪,完全不为所动,“你以为我是你的那些小迷妹啊,赶紧给我拿出来!”   是嚯,这可不是一般的老师,谢景乖乖上交手机。   数学老师接过谢景的手机,转身走向讲台,“下课来我办公室。”   谢景,“……”   下课铃响,谢景揉了揉鼻子,“兄弟姐妹们,再见了!”   曹坤一脸痛心疾首,“景哥保重!”   李诗涵,“珍重再见!”   谢景抬手做了个告辞的动作,然后头一甩,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走出了荆轲刺秦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数学组办公室。   黄勤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热,谢景后脚就跟了进来,“老师,你要给我上政治课是不?”   黄勤对于谢景肯定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这上课明目张胆玩手机真的是太过分了,就不能下了课偷偷的?   “把这个题目看一看!”黄勤拿出一本习题翻开给谢景。   谢景一挑眉,在桌上拿了一支笔就开始低头做了起来。   李诗涵咂咂嘴,“卧槽,景哥牛逼,上数学课也敢玩手机。”   “来来来,我们赌一下这次黄姨妈要说多久?”数学老师,绰号黄姨妈。   “我觉得不少于半个小时!”   “太夸张了吧?”吴文亮说,“我赌二十分钟差不多了。”   曹坤志得意满,“成,就赌一个星期的早餐怎么样?”上次曹坤都还不是上课玩手机,是下课玩,然后就被黄姨妈骂了整整一节课,手机都是到了周末才还给他的,半个小时已经很少了好吧。   然后谢景是预备铃响了就走进来的。   曹坤吴文亮两脸蒙圈。   谢景刚到座位上,曹坤就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谢景不解,“难道我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吗?”   “不是,你……黄姨妈没说你吗?”难道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   “说了啊。”做完题后,又聊了几句,不外乎就是什么上课要认真,不要玩手机之类的。   曹坤黑人问号,“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嗯?这个是重点吗?谢景解释,“因为她还有其他班的课啊。”   “那,那手机呢?”   谢景从校服兜里拿出手机,“今天不是周六嘛,手机也还我了啊。”   曹坤一脸颓然的转回身,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上次他被收手机,下节课正好是体育,黄姨妈也没课,就说了他整整一节课,害得他体育课也没有上成。   吴文亮拍曹坤桌子,“那我们这个算谁赢了啊?”   曹坤没好气,“赢个屁,”   ・ 第三节 课到第四节课的课间时间是比较长的,有足足35分钟,因为要做课间操,但是周六不用。所以一下课本来在四楼的高三学生难得趁着比较长的时间去楼下散散步,买点零食小吃什么的。   “诶诶,景哥要去小卖部吗?”曹坤回头问谢景。   “不去。”谢景摇摇头,继续在桌肚里面玩自己的手机,   曹坤刚想说一句,我请客,结果谢景抬起头比他先说,“要怎么追人呢?”   卧槽,是了,被搅和一通,他都快忘了今天谢景的激情发言了。   “天,景哥你真有喜欢的人啊?”   班上现在人不多,没出去的基本上都是在埋头苦干,因此听到曹坤的话,也就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习题或者预习什么的。   谢景有些无语,“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拿着种事情瞎说。”   曹坤其实自己就是一个小白,但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要把网上看到的恋爱教程拿出来说道一通的,“追人的话,就像治病一样,得对症下药,所以得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什么样的人?谢景对白夜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大概是温柔,爱笑,说话轻轻的……”谢景想着他叫自己的时候,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了点弧度,“身材不错,模样也好看。”   曹坤,“……”不知道以为你在秀恩爱,“所以就很好咯,然后你刚刚还说人家已经工作了?”   “嗯。”谢景点了点头,“是的吧,应该工作起码两三年了。”从一年前遇到他的时候开始计算,他现在是在恭海市局,那应该就是工作挺长的了。   “景哥想不到你居然好这一口。”曹坤语气不无嫌弃。   “那一口啊?”   “姐弟恋啊,人家都工作两三年了,肯定比你大。”曹坤露出一个你别反驳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事实的表情,“绝壁是这样!”   谢景也没有打算反驳,“大嘛,肯定是要大一点的,不过他看着也挺年轻的。”其实谢景并不肯定自己和白夜到底是谁比较大,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少岁了。   曹坤眼睛都瞪大了,“景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努力了?”   神他妈不想努力,他特想努力好吧,不努力的话,他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谢景心底有点嘲弄,他仰头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思绪有些恍惚。   “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我现在连联系他都成问题,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厚脸皮,主动一点?”   “所以最后的重点就是,景哥你还是不想努力了!”完了,完了,景哥一定是找了传说中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富婆,景哥,你冷静,那都是假的啊!   曹坤一脸的痛心疾首外加好言相劝,“景哥,其实你有困难,说出来,能帮的我们大家都会尽量帮你,你没有必要糟蹋自己。”   谢景心想,要不然我还是直接现在就办理退学,回神都考公职吧!   谢景懒得搭理曹坤,打算继续刷自己的帖子,可是就在他刚刚低头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户外面一闪而过。   因为现在正值暑热,教室的窗帘都是拉上的,所以谢景只是模糊的看到,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曹坤也同样看到了,直接就站起身开骂,“五楼是复读班的吧?谁他妈的那么没有公德心,高空抛物砸死人不负责啊?”   谢景眉目一皱,高空抛物,刚刚那个黑影的形状?   “不好!”他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有人跳楼了!”   谢景一把掀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子侵袭过来,逼得他眼睛都无法睁开。他上半身向前倾,低头看下去,瞳孔微微压紧。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躺着被殷红的血水染红衣物的女生,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的血迹从瓷砖的缝隙流经,犹如一条小河,她的身体被摔得扭曲变形。   现在是下课时间,楼下全是女生的失声尖叫,很多学生从窗口探出头来,现场一片混乱。   “卧槽,卧槽,谁啊,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曹坤在一旁有些语无伦次,一下子看看外面又看看里面。   谢景那精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慢慢松懈,开口时是低沉暗哑的声音,“报警。”   ・   近年来,在学校自杀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多为校园暴力,霸凌,恐吓,威胁所致。致人自杀案件原因需要进一步调查。   河滩区派出所的警车呼号着停在佳历中学的操场上,警戒带距离跳楼身亡者方圆五米拉出一片空地。   派出所人员不够,忙着组织老师安排学生疏散。周围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还拿出了手机拍照。   法医看了看女生被摔得苍白痉挛的脸,不无叹惋的摇了摇头,然后给她盖上了白布――没有心跳,没有自主呼吸,已经死亡。   刑警队长郭顺,老郭对着围观一众嚷嚷着,“你们干嘛,赶紧都给我回家去,那几个,别拍了,知不知道这是……”是了半天没有下文。   只见一辆黑色辉腾从操场中央穿过,直接当头停在了教学楼大广场前的空地上。   全场瞬间一片安静,老郭嘴巴还维持着刚刚吼人的动作,“卧槽――”   他连忙一溜烟上前,“白支队?”   白夜才刚刚推开车门,整个人凌厉的眉目就狠狠地拧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吓得老郭大气也不敢出,“这?啥时候校园自杀还得让你们市局的人出马了?”   白夜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打开手机丢给他,然后说,“喇叭!”   老郭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小江,赶紧去拿个喇叭过来。”   名为小江的实习生应了一声,“诶。”立马跑去警车后备箱里面翻喇叭。   老郭接着看白夜手机上的内容,更是心惊肉跳!   映入眼帘大写加粗的热点标题#校园异事#   微博实时热搜上升趋势第三十七名。   点赞转发排名第一的回答,“喏,今天刚刚发生,还穿着一身白裙子,我的妈呀,吓死了,我要让家里给我转学,我受不了了,晚上会做噩梦的。”配图赫然就是刚刚跳楼身亡的女生的图片,看比例和周围的景物,应该就是在二楼的位置拍的。   “天,你是勇士,特么的这么大胆?这样不打码的图片也敢PO出来?”   “无意冒犯,厄运走开!!!”   “这是我同班同学啊,我刚刚亲眼看见她出门的,我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   “我们学校早先年的时候是坟场,不干净,我有时候去上厕所,还能听见厕所隔间里面传来的女生呜呜呜的哭声,邪门的得很,后来我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每个学校以前都是坟场?!”   “我听以前的学姐说过,佳历中学二十年前的时候有个女学生为情自杀,也是跳楼,所以学校教学楼都不敢建太高,最高也才五楼。而且听说那个女生也是在一栋跳楼的,正好和今天自杀的那个女生是同一栋。”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不是才刚刚开学嘛?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讲真的,我也是觉得这个学校的寝室好阴森啊,我大白天走在走廊的时候都会打冷颤。”   “你有什么,今天那个女的跳下来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好吗?‘咚’的一声,我魂都去了一半了!!”   “现在警察都来了,课都不上了,老师让我们赶紧回家。”   “其实是觉得周曼是被鬼上身了,她刚开学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都没有什么异样。可是昨天她发了个视频,整个人一直胡言乱语的。”   “视频发出来看看啊?”   “同求!”   “同求+10086!”   “周曼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和我一届,当时她没有考上,后来就应该去这个佳历中学复读了吧。她以前的时候,好像是家里条件不好,没人管她,但是人挺好的,有点可惜了。”   “我真的觉得佳历中学不咋地,地理环境不好就算了,周围还鸟不生蛋的。”   “老子看你就他妈不咋地,地理环境不好和尼玛的鸟不生蛋搞两次?你他妈的地理体育老师教的?”   “怎么的,说你痛处了?老子是学理科的!有病!”   ……   “同求你妹,同求你大爷!”老郭气不打一处来,人都没了,还在这里求求求!   生气归生气,但是每个学校基本上都是要传一点校园鬼故事的,这个老郭以前读的学校也有,像什么寝室闹鬼,厕所不干净,为情自杀什么的,每一届都要拿出来心口相传,还是不理解有什么点可以让市局支队的人都来了。   “不是呀,白支队,这个其实挺正常的,过几天热搜下去了就好了,反正刚开始肯定有好事者是要讨论一下的。”   白夜接过自己的手机,小声说,“视频有人发了,市局那边已经通知网信办屏蔽了,现在在监察,相关的视频图片都不允许放出来。这个女生从视频里面看,应该有吸毒的迹象。”   吸毒?   学生吸毒,这事情?难怪了,难怪市局会来人了。   实习生小江边把喇叭上的积灰给擦干净,然后抖抖索索的递给白夜,“给……给,白支队。”   白夜在恭海公安系统里面贼出名,不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支队长,而是因为他特别有背景,直接挂钩有关部门,吓死个人。   周围还有不少学生,白夜接过喇叭,打开开关,朝着死者的地方走过去,边走边说,“所有无关人员,赶紧撤离,拍照的别拍了,随意散播他人照片,属于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白夜疾声厉色,整个人仿若自带美剧探案神剧BGM。   毕竟是学校,来人太多容易引起恐慌,学校本就是一个小社会,再加上现在信息技术时代高速发展,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简直就是自带舆论风波。   白夜皱眉看着站在教学楼大门口几个畏畏缩缩的女生,捂着手机想溜,被白夜几步上去拦住了,“胆子挺大啊,不怕晚上阿飘去找你们,删了!”   “我……我不是……不是拍她……”那女生支支吾吾的。   白夜转身招呼刚刚那个实习生,“小江过来,看着她们把照片删了,回收站也注意看。”   小江得到命令,赶紧拦住那几个女学生,让她们强行删掉了偷拍来的照片。却原来她们拍的是白夜。   小江让她们赶紧回家去,然后看了看正蹲在死者旁边查看的白夜,心想,要是我是女学生,我也偷拍。   白夜没有表情的时候,五官每个细节都像是照着教科书般标准的三庭五眼来长的,眉眼唇鼻都没有任何瑕疵,光是就这样静静的不说一句话,没有任何动作,就足以让人觉得像是一幅画。   特别还是在中山分局法医绰号‘胖大海’的旁边,简直衬托得他整个人堪比天神下凡。   “咦!”小江看见法医‘胖大海’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哆嗦了一下,决定还是多看看白支队洗洗眼睛。   学校人员已经疏散完毕,除了校长还有几个校领导以及这个学生的班主任,基本上没有任何无关人员。   随后赶来的支队刑警从车上搬来裹尸袋和铁架床,白夜的二把手赵冬冬走到白夜的身边打了个响指,“老大,这是送回市局还是去分局啊?”   女生当时在视频中表现过度活跃、狂乱,还一直用一把圆规在桌子上胡乱画着。视频的最后,她直接一把甩开了摆放在桌上拍摄的手机,然后画面陷入一片黑暗。虽然不知道她在朋友圈发布这个视频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从视频中看出明显的重复怪异行为,以及轻微的暴力倾向。禁毒支队那副支队长上班摸鱼,看了眼视频就觉得这是很明显的吸食冰/毒后的表现,正好白夜在附近,就让他过来看看情况。   白夜掀开白布,看了一下她的上臂和大腿,并没有注射针眼,感染等痕迹。   “还不清楚是什么性质的事件,市局怎么接管,先送去分局检测血液。”白夜示意他们将尸体装车,然后看向老郭,“死者身份核实了吗?”   “确认过了,是个可怜的娃。”老郭叹口气,“死者名叫周曼,十九岁,原来是在市一中读书,后来高考失利,就到了佳历中学复读,在高三十七班。父亲早年因为突发疾病身亡,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全靠她母亲一个人在附近的纸壳厂上班维持生活,家里还务农,家就在新峰区的上寨村,来这里读书路上都还要个把小时。已经通知她家里人了,估计下午点会到。”   “她班主任呢?”   老郭带着白夜过去,“女士,配合一下,这边了解一下情况。”   周曼的班主任黄勤眼睛有点红肿,“开学不到一个月,我带的是复读班,学生基本上都是出于想要好好奔前程的,所以也不用我太花心力。而且这孩子,平日里上学也都是规规矩矩的,我实在是想不到……”老师最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这可是直接影响到职业生涯的啊。   白夜象征性的劝慰了几句,然后顺着死者坠亡的地点往上看去,教学楼顶楼并没有防护网,“你们学校顶楼学生是可以随意上去的吗?没有上锁吗?”   校长抹了抹额头的汗迹,不知道是由于天气炎热,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有,有上锁,但是最近顶楼漏水,就请了几个维修工过来修缮一下,所以就都没有关门。”   白夜点点头,这个原因也情有可原,“老郭,你们调过监控了吗?”   “调监控?”由于是自杀性/事件,老郭没有第一反应按照普通刑事案件的侦查流程来走。   “调监控看一下死者到顶楼的这段时间,她是自己自主上去的,还是有人教唆,上顶楼后又是距离多久时间坠楼的……”白夜突然瞥见什么,声音猛地顿住。   他眉梢一挑,敏锐的觉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教学楼一楼的厕所。   “我去一下厕所,老郭你去调一下监控。”   老郭点头,校长带着郭顺往监控室去,“教室里面的监控一般只有考试的时候才会开,不过走廊的监控都是开得有的。”   ・   谢景猛然一偏头,然后背靠着墙壁紧紧贴着,他心道不好――被看到了。   刚刚老师组织学生回家的时候,谢景装模作样的下楼,然后趁着混乱躲进厕所了。   他在等,他知道会有人过来。毕竟这事情有蹊跷,因为――太/安静了。   那女生抱着这样必死的决心,甚至事前都没有闹一闹,她的生前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不过,他也没有想到,白夜会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小心翼翼的往门口走去。就在他走到厕所外间洗漱台门口时――一双手突然拉着他的腰身,直接把他整个人的身体带到墙边。谢景头一抬,入眼就是白夜的脸孔。   白夜一只手隔着薄薄的T恤衫掐着他的腰身,一只手曲着手臂抵住他的咽喉,自上而下的看着他。   他的侧面被小窗口透进来的暖黄晕光映照着,整个人泛着透明的光泽。谢景甚至可以看清楚白夜脸上细小的茸毛,他觉得自己才刚刚稳定的心律又开始不齐了,谢景一下接一下的倒着气,灼热的呼吸喷薄在白夜的小手臂上,引起一阵小小的战栗。   白夜愣了一下,看着谢景。只是看着看着,白夜的眉目便慢慢的放松了,“小同学?”他语气诧异,很明显,潜台词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谢景动了一下脖子,白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现在还控着他,于是正要将自己的手收回,却只见谢景突然低头,用下巴轻轻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第6章 chapter 6   那瞬间白夜的手背几乎感觉到了谢景微凉的下巴,细腻的皮肤划蹭过所带来的微麻感。他一下子愣在那里,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全身肌肉全数紧绷,掐住他腰身的手微微收力揽得更紧了。   谢景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几秒还是足足几分钟,白夜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T恤衫直接传递到他的腰腹,这刺激感顺着脊柱冲上大脑神经,让他几近眩晕。   “对不起,我……”他头埋得很低,没注意到这个姿势正好挟住了白夜的手,让他无法收回。   “我只是……”谢景含含混混的说,“我……我坐在窗边,今天她,她跳下来的时候……”他咬着牙关,声线带着颤抖。   然后他感觉到白夜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正在他有些晃神之际,那只手又突然贴上了他的侧颈,然后将他拉离了冰凉的墙面。白夜掐住他腰线的手改为揽住后背,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扣住。   “没事的,不用怕。”   这六个字透过耳膜,轻轻敲在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那人用自己温热的侧脸轻轻的贴在他的耳边,两人近得连彼此鬓发都贴在一起,心跳隔着衣衫一下一下撞击着脉搏,空气好像变得非常稀薄,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动作。   外面支队刑警以及派出所人员的人声嘈杂而模糊,但洗手间里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衬得他们彼此细微的呼吸都清晰得刺耳,每一秒都漫长得没有尽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谢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一样,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慢慢的往上抬――   然后环抱住了白夜。   真的很奇怪,在他这么多年的人生经历里面,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陡然产生了一种可以依靠一下别人的想法。   所有的气氛都恰到好处,甚至连白夜都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的异样。   “嘿呀,我说白支队你好了吗?那边尸体已经装车了,大家都打算回去了……”派出所刑警队老郭的声音猝然响起――   刹那间白夜瞳孔一缩,出于本能的放开了谢景,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过了身。   两人距离不过三十厘米,且衣衫处多处皱褶,呼吸紊乱等种种迹象……如果不是白夜白支队对面的是个小青年,以郭顺多年来穿街过巷,解决各种邻里纠纷,大小贼偷的经验来看,这尼玛简直就是大型捉奸现场啊!   “咳咳咳……”老郭假咳几声,“那啥,白支队,你是要?”   白夜揽住谢景的肩膀,把他往外带,“监控传一份给分局,现在先去分局。你们辛苦了,晚上我请大伙吃饭。”   白夜,恭海市局特情队支队长,职务等同于刑侦支队长,长相一等一俊美。刚到恭海报道时,还吸引了各个分局的小女警为其疯狂打电话,但是由于我们白夜支队长为人清冷,作风孤傲,一般不太同市局及分局的人打交道,惹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背地里大家都称他为‘座山雕’‘雕总’   恭海公安系统里面流传已久的一个段子,特情队的第一美女吴钟洁曾在将近三十度的高温下,被叫去出外勤――蹲点夜总会贩毒窝点。   一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暴晒,抓捕工作结束后,皮都给她晒掉好几层,也不见座山雕心疼一下。为此人小姑娘还哭哭啼啼的在市局里面逢人就说,简直堪比现代版祥林嫂。   现在座山雕要请他们吃饭,还说辛苦了?   欲盖弥彰,妥妥的欲盖弥彰!   没有人理会郭顺内心的小九九。   “小同学?”白夜离得近了一点,几乎贴在谢景脸侧,“你自己回家吗?”   谢景并不抗拒白夜的动作,他轻声说,“不然呢?”   白夜眼底氤氲起柔和的笑意,“我也可以送你。”   谢景眉梢微妙的挑起,“可是这个事情?”   “这个还不用市局管,只是我顺道在这边就过来看看情况,而且怎么说呢?”白夜那双好看的眼底浮现出半笑不笑的,混合着温柔的神情,“小同学你这么害怕,我是不是更应该展现一下为人民服务的特质啊?”   谢景心底慢慢涌起一丝暖意,他心想,是呀,我为什么不可以厚脸皮一点?   他轻声说,“我房子很近的。”   谢景用的是房子,而不是家这样的词汇。   白夜低着眉目看了谢景几秒,鼻腔里意味不明地轻轻哼笑了声,“那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去聚餐啊?”   聚餐?可是他们才认识多久啊,如果冒然前去,不说让白夜难做人,恐怕他自己都会不自在。他不能这样冒进,必须得确保对方不会讨厌他才行。   可是?谢景本来被白夜带着走的步子顿了一下。白夜跟着他一起停下来,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睫毛。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如果今天你遇见的是其他人,你也会送他们回家?会叫他们小同学,会邀请他们去聚餐吗?   白夜自然听得懂他的题外意,但也正是因为听得懂,所以他也不装无辜,“大概会。”   是啊,他们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为什么会想着自己能在他这里得到优待呢?   “突然想起,我自己还有事,就不麻烦你了。”谢景动了动自己的肩膀,甩开了白夜揽住自己的手,然后他直勾勾的看着白夜,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是白夜只是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谢景挣开的动作。   “我先走了。”谢景嗫嚅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快速跑出去了。   白夜轻轻抬了抬眼皮,盯着谢景渐远的背影,从他的这个方向望过去,教学楼一楼的走廊由于白天没有开灯,是稍显昏暗的。而谢景,正大步大步朝着远处渺茫的光而去,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整个长廊似乎被光影分隔成两个世界,向光而去,随影而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白夜转头看向郭顺,面沉如水,“你们下次出警还犯这种低级错误,等着上级通报吧。”   郭顺是一脸的蒙圈,合着刚刚他看见那个笑得一脸温柔的白夜是错觉?对,就是错觉,座山雕雕总不可能这么温柔,“不是啊,白支队咱要讲点道理好吧,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谁知道那些学生动作那么快啊?”   可不是嘛,就这么短的时间,居然都上了热搜。   白夜皱眉,确实不太对劲,按道理校园自杀确实不至于短时间引起这么大的舆论,虽然并不是往社会因素这方面走,而是扯到了灵异事件这一方面。   幸好佳历中学地处偏僻,没有第一时间让媒体注意到。不过为什么学生不是想着在校园论坛或是校贴吧里面说,而是直接就上了微博?   白夜低头,眸光狐疑,这件事情,应该没有表面这么单纯。   ・   现在是正午12:32,中午休息时间。   中山分局刑侦大楼人来人往,吃泡面,查资料,进审讯室的,一切纷繁复杂又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白夜手上拿着刚从技侦整理出来的佳历中学自杀死者周曼的图像资料,还没有走进去,就从直接敞开的刑侦大办公室听到喧杂声,“来来来,大家伙要吃什么赶紧想,今晚儿你白队请客了,大家都不要给我客气!”赵冬冬招呼众人,“那啥,吴队长你就别吃泡面了,晚上去改善生活,咱这农奴也该翻身把歌唱了!”   赵冬冬这个人长相人畜无害的,一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吸引小姑娘目光的。要不是因为他经常到处蹿暴露了自己的本性,很有可能就会被他给迷惑了。这人一天到晚就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   刑侦大队长吴康差点没一口被老坛酸菜牛肉面呛着,“咳咳……啥?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就白队亲自给河滩派出所那老郭说的,能有假?你以为老郭闲着没事干骗我们?你看,人把实习生小江都给叫来了。你说是吧,小江?”   被突然点名的实习生小江,正在和同在分局实习的小美说话,吓得他一哆嗦,站起来直接一大句,“报告吴队,冬哥说得没错,白支队真要请我们吃饭。”   “你们别信赵冬冬的,上次他让我给他介绍女朋友,就说把白队的微信推我。然后我把我小姐妹给他认识,结果赵冬冬居然把他果照发给我,还说是便宜我了,我he tui!”   赵冬冬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那也不能怪他啊,他问白夜给不给,白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他也不敢了啊。   “胡说,我明明有穿裤子,怎么就是果照了?再说了,难道我身材还差了啊?”这话也算是事实,他身材不差。赵冬冬边说边往门边开溜,他糊涂事可不止这一件,到时候都给他抖落出来,那可丢死个人。   “农奴翻身?”   赵冬冬身子猛然一僵,闻言整个人都跳起来,“卧槽,老大你像个鬼一样,吓我一大跳!”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白夜大步走进来,所有人自动的给他让出一条路。   “哎,老大我不是说你是鬼,毕竟我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发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白夜边走边说,“既然这样,团结友爱走一波,晚上你来请客如何?”   此话一出,办公室全体附和,就连吴康吴队长都放下了手上的泡面。   赵冬冬欲哭无泪,“那啥,各位,今晚市局集合如何?门口大排档来几桌?”   “切!”   “he tui!”   顿时引起嘘声一片。   众人正笑闹不止,却只见白夜旁若无人的找个椅子坐下,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白夜不愧为当初一上岗就获得恭海第一警草的存在,当他面孔不带任何感情,就这么安静的做一件事的时候,那种骨子里自带的优雅冷厉气质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哎,不愧是白队,要是能天天看到白队,让我一个月不休假都行。”   “干刑侦的哪里来的假休?”   “哦,不是,我户籍的。”   “???”   那女警嘿嘿一笑,“我就过来看看。”   “……”   白夜抬眸,“周曼的母亲什么时候到?”   闻言,吴康默默把正要去抬面的手收回,“下午点,派人去车站接了。”   “嗯。”白夜点头,如果周曼真的吸毒,那她家里,知道吗?   ・   “咔哒――”随着一声脆响,房门应声而开。   入眼便是一张桌子,一张沙发,稍显空阔的厅室,谢景一个人住,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买家具,当然,贫穷是根本。   谢景随手将钥匙放在进门左手边的鞋架上。   这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长廊式板楼,在如今新式建筑兴起的年代,由于环境差,透光性能低下等因素,早已与时代脱节。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房价低廉,最适合那些外来务工人员和他这种穷学生了。   房东是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每次催房租的时候,能骂得你隔着一栋楼都听得见。但你让她整理整理公共走廊的卫生时,她又开始倡导大家都是住在同一个地方,理应爱护这个共同的大家庭。   “滚――”只听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应该是有人将东西一通丢在地上的声音,“你这个臭婊/子,又拿着老子的钱出去鬼混,你给老子滚,再也不要回来,滚!”   “我没有啊,是他缠着我的,你这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有意思吗?”   “嘭――”谢景关上了门,人声隐去。   这里环境确实算不上太好,但好在隔音效果不错。   他的隔壁住了一对情侣,这情景对于谢景来说,简直是再常见不过了,就像那女的说的一样,他们今天吵完,隔个两三天又能如胶似漆。   不过,这一切对于谢景来说,也还好,比起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这种小市民的嘈杂喧闹更有烟火气息。而且在这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只要一关上门,你谁都不用搭理,也不用去应付那些所谓的人际关系。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邻居住着谁?   那个每天早上拜托自己儿子帮忙向同学推销自家猪肉的杀猪佬,其实以前是在道上混的。谢景有时候改善生活,找他买肉时,能看到他随时随地就抽出四十米长的砍刀割肉,动作利落干脆,他说他是黑帮老大,谢景都能信。   因为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这样。   对面楼里有个离异的女人带着不到八岁的儿子独自生活,丈夫生前欠下了一堆债务,债主找上门的时候,她让自己的孩子藏好,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受那么多人胁迫,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楼上有个刀疤脸的大叔说自己在境外当过雇佣兵,棋差一招不小心被/干废了左眼,所以从此退隐江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水泥厂工人。   当不当雇佣兵什么的,谢景不知道,不过他甩飞镖倒是挺准的,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气球放跑了,他借了个玩具手/枪,大晚上的“嘭――”的一枪,就给人射爆炸了。   后来,理所当然的被要求赔偿,然后他去人玩具摊上扎飞镖,扎了最大的玩具熊扛回来,赔给人家。   他们好似经历离奇又平凡得丢进人群比比皆是,就这样在这个逼仄阴暗的环境倔强又艰辛的生活着,他们每天为了生计奔波,为了明天努力。以至于他们并没有空去关心多余的事情。   生活的狗血每天都在上演,变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个女生因为男朋友的出轨割腕自杀,实在是太不值得。房东咬牙切齿,要死为什么不出去死,在这里影响到她的房价。然后他们担心会不会化成厉鬼回来复仇,将走廊尽头的蒙着一层厚厚尘灰发出卡顿声音的排气扇说成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甚至说那是女人穿着高跟鞋在楼梯口徘徊。人们往往总是喜欢将不得志的离去演化为各种鬼神传说。   但是,没人说,那个女生活着的时候,走楼梯遇到行人会先站定,让人先走,从来都不会拖欠房租,下班回家,她会将高跟鞋脱下来,光着脚走路,以免吵到睡着的邻居。   就是这样,即是尘世繁杂,也是漠视人间。   ・   谢景直接鞋子也没脱,就打开卧室门扑倒在了床上。   他在想,他今天莫名其妙的耍什么脾气呢?是真的很莫名其妙,连谢景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就像?就像一个在吃醋的……男朋友?   酸自家男朋友对自己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谢景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贱骨头,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对待白夜的感觉,然后任凭自己一直就这样沉沦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感情这种东西,实在是奇怪得很,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它又能准确的指引你去找寻自己内心最向往的。   谢景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墙面瓷粉因为经久失修,早已碎裂成一块一块的,四角还有着污黄的痕迹。   当初刚出来的时候,神都给他安排得有房子的,虽然也是租的,就给他交了三个月房租,剩下靠自己。不过谢景仔细预算了一下,觉得以后既要承担生活费什么的,还不如把房子退了,租一个便宜一点的,所以他就找来了这里,离学校还近的很。   谢景每天回来后都没有什么娱乐的,他屋子里连个小彩电都没有,不过倒是经常刷刷段子什么的,但也仅限于偶尔的搞笑段子。所以他对最流行的什么娱乐事件都一知半解,不知道哪个小明星新拍了什么电影,哪个歌手新出了专辑,谁谁谁又闹绯闻了……   因此李诗涵经常说他是岁月静好,不食人间烟火。   那全是放狗屁,如果他有条件,他哪里用待在这里?他凭什么要待在这里?凭什么啊?!   屋里四下安静无声,谢景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翻出相册。他手机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图片,QQ这一个系列只有唯一一张图片,就是那天晚上李诗涵偷拍的白夜。   到底是毛毛躁躁的年纪,一看到白夜,谢景唇角总是抑制不住的就上扬了,甚至这个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谢景有些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打开了手机QQ。   刚一打开,满屏的消息。   他一早就把班群给屏蔽成接收消息但不提醒模式,结果今天一上线群名称三一的班群就是99+。   他没顾得上看消息,看了一眼群员资料,才知道这个是曹坤自己建的,还让他当了个管理。   谢景眉目微微皱了皱,一天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群里面的消息大多数都是在讨论今天这件事的,大家还在想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学校放个几天假什么的。   谢景改了模式,关了群,曹坤和李诗涵都有单独给他发消息。   曹坤,【景哥,你跑哪去了,今天出教室的时候我怎么都没看到你,你别是出事了吧?】   卧槽,你特么的不能盼我点好?   谢景,【我已经回去了。】   曹坤,【哦哦哦,那好,吓死我。今天,景哥你当时怎么能那么淡定呢?】   曹坤能秒回多半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玩手机。   谢景,【不淡定能怎么样,我也救不了她。】   曹坤,【景哥,我跟你说,这个女生是复读班的,听说家里贼困难,就指着她考上大学了呢,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   谢景,【你问我,我问谁?】   谢景没说下去了,退了出来,又去看李诗涵给自己发的消息。   李诗涵,【景哥,我出校门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你?】   嗯哼,这俩简直是……   谢景,【我没事,我已经回去了。】   李诗涵没有回复,可能有事情。   谢景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隐隐约约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但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他思前想后,决定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   下午14:00,中山分局刑侦大楼。   赵冬冬在和分局的人商量晚上聚餐的事情,吴康领着自己带的组里面的人出警去了,因此现在白夜坐在吴康在大办公室的位置,看着今早上热搜的微博。   现在热度已经降下去了,寥寥几条回复也是说到了自己学校的事情,甚至有些还聊起了有名的鬼故事小说。   一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这热搜真的上得太突然了,还有那个所谓周曼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视频朋友圈的回复,虽然已经被删除,但是有周曼的微信好友发言指出疑问,周曼根本就没有发这样的朋友圈。   本来是为了不让事态扩大才让网信办方面进行屏蔽删除处理,现在倒是感觉有些这事来得蹊跷。   佳历中学的监控视频,白夜也已经调阅了,周曼是下了第三节 课后就出了教室门口,然后独自一人上了顶楼。期间并没有和谁打过招呼,从安装在五楼到顶楼的拐角监控来看,她上到顶楼,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跳楼了。   确定是自杀无疑了。   她当时走路步子是很稳定的,没有看出有任何的反常和失控现象。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一切又都那么的不正常。   她生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这样从容赴死?   据周曼班主任交代,周曼是走读生,并不需要上交手机,因为学校每天都会在教学楼门口搜身,防止学生带违禁品。但是办法总是有的,搜不出来不能代表就没有。   不过当时并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手机,派人去顶楼排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手机。   手机可以获取很多信息的,比如她生前到底有没有像微博里说的那样,朋友圈发过视频,以及她自己最近的人际交往状况等等。   白夜拧着眉宇,拿过桌上从佳历中学拷贝过来的一寸照片资料,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皮肤白净,眼睛里却毫无神采,像是?   白夜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分局法医绰号‘胖大海’的罗生才走进来,敲了敲桌角,“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白夜闻声抬头,“结果是什么?”   罗生才捂着嘴,“咳咳,这小姑娘确实是吸毒了,虽然没有到静脉注射的地步。但是,有点瘾了。” 第7章 chapter 7   花洒喷淋的水声持续了有一会儿,谢景胡乱在手上抹了一把洗发露,抓了抓头发,三两下冲刷干净,然后关掉了花洒。   他穿着平日里当做睡衣的宽松白T,一条黑色沙滩裤,伸手拂开镜子上的水汽。   镜子里面的男生面相俊美,眉梢稍长,微微阖眼的时候,显得有些凉薄,不近人情。他突然想起在餐厅遇见白夜的时候,那人站在矮他一阶的梯子下,和自己说话时,不经意间就笑了笑。   这让镜子里的谢景显得活络了一点,像是一个青春期遇上暗恋的人春心萌动的毛头小子。   “噗嗤――”谢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那那不好了,“事实上,我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可是这个有什么用呢,上次在餐厅的时候,遇到白夜和另外一个女生,旁的人只会觉得他们极其般配吧,换作是他和白夜,估计就是自家哥哥带着弟弟一起出门?   因为他们看起来并不般配,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情侣。   谢景突然觉得心烦意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手在架子上拿了一块干毛巾,裹着头发就走出去了。   放在床铺上的手机因为有消息弹屏,一直亮着。   谢景擦着头发,走过去,划开页面点进去一看,正是李诗涵给自己发的消息。   李诗涵,【我今天吓死了,我当时正要准备上楼呢。】   【她们好多人都说是因为闹鬼了,幸好我不是住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学校里面总有那么多的鬼故事。】   【不过真的很突然,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的校园自杀,发生在自己的学校,我感觉好不真实啊。】   【而且这件事情在微博上都吵起来了,景哥你有玩微博吗?】   【算了,我直接发链接给你吧,现在都被删的七七八八了,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居然还闹过鬼。】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诗涵发过来的微博链接。   谢景有些无语,他缺少娱乐特质,不代表他是老土落后,山顶洞人好吧,   现在进去已经看不到什么有实质性的消息了,谢景大致的浏览了一下,默默关闭。   他给李诗涵发消息,【我们学校建校到现在才十五年,那个说二十年前的人确定良心不会痛?】   【你一天也是的,不要被这些五迷三道的消息给唬住了,有这点闲工夫,你还不如多吃点酱猪蹄子,难道不香吗?】   谢景摇摇头,关了手机随手放在床上,然后起身去冰箱里翻吃的。   他刚刚打开冰箱门,突然愣住了,上层冰箱门半开,谢景用手支棱在上面,任由冰箱里面的冷气直直灌在他的眼脸上。   白支队?今天那个派出所的叫白夜白支队。   白夜是支队长。   谢景倒不是因为白夜看起来这样年轻就是支队长而觉得震惊,他震惊的理由同郭顺的没有什么差别。   校园自杀,需要市局支队的人出马?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势必会引起关注,但是倒是预料不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   大多数普通人都是不太了解公安局的办案流程的,除了特别恶性的案子,死不过三,不涉及枪支毒品,一般都是上不了市局的。   而佳历中学的事情,虽然校园自杀是很容易引起广泛的舆论关注,比如学校的教学质量,或者是校园霸凌等热点争议话题。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是很稀奇,整顿管理肯定是需要的,但连市局的人都惊动了,那就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谢景拧了拧眉头,随手在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又回去卧室。   他,“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将水瓶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抓过手机,点开了李诗涵发给自己的微博链接。   高考失利,复读,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不怎么样,没什么朋友……   这一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几乎就是在向人们传递一个因为高考失利而觉得对不起家里所以才自杀的形象。   但谢景知道这绝对是假的,正因为她已经决定复读,就不会在打算开始的时候去死,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这中间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谢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在那样的表象下肯定是经历过什么的。   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谢景修长的手指飞速的在手机上按着。   【她是几班的?】   曹坤发了个疑惑的表情,然后第二条消息接着发来,【听说好像是黄姨妈带的高三十七班。】   曹坤,【景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景,【我不是问这个,我说的是早上给我买水和面包的那个女生是几班的!你是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景混淆视听。   曹坤,【……】   曹坤,【哦,你说那个啊,不是高一三班的嘛?我早说了啊。】   谢景,【忘了不可以?】   曹坤,【行行行,你帅你有理。】   谢景看着信息,黄姨妈,黄勤?是黄勤带的班级。   谢景打开万年难得进一次的班群,点开群主的资料,选择了添加好友。   ‘离殇之情’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请,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谢景感觉好打脑壳,神他妈的离殇之情,要不是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点错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就是自己的班主任老张。   谢景先打了个招呼,【张老师?】   离殇之情,【什么事情?】   卧槽,真的不行,谢景还是选择先去改个备注。   【是这样的,我有个数学题不怎么懂,你能不能把黄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张老师,【不错,不错,我发给你。】   不一会儿,老张给谢景发了一串号码,【这个是黄老师微信,你加微信问她吧。我没她QQ。】   【好的,谢谢张老师。】   谢景看着搜索页面的联系人信息,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我就这样去问黄姨妈,她肯定让我不要操心,那我要怎么去问啊?   不过,既然她是复读的,现在才刚刚开学都没有一个月,估计黄姨妈那里也不一定能知道什么。   而且在确定是自杀无疑的话,基本是无法立案了,   谢景关闭手机,仰面躺下,嘶哑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他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内心有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这关你什么事呢?她跳下来的时候,你既然拉不住她,现在又为什么要管这些呢?你管她是怎么死的?反正你永远也不会清楚了。她不过只是在你俯身的时候,就这样死在你的眼前而已啊。”   她就这样被埋葬,然后在地底腐烂,没人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死去的。若干年后,好事者讨论起来,可能只是一个为情自杀的少女?   就像一年前一样,你去把那个人揍了个半死有什么用,她死了就是死了,就这样没了。   人分三六九等,有些人就是这样,直到死去,也没人知道,没有人会悼念。然后就这样湮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   “这事情要怎么搞?”   白夜用力揉按掌心,“什么怎么搞?”   正是中午休息时间结束的时候,中山分局刑侦大楼人来人往,各人员陆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工作。   赵冬冬商量完晚上和大家聚餐的事情后,带着从市局拉来帮忙的刑侦支队的人回去了。现在就剩下白夜一个人还在分局。   “不管吗?”罗生才拉了张椅子坐在白夜旁边问。   “现在现场调查根据客观条件,她确实是自杀,如果怀疑导致自杀的因素来立案查询的话,是没有必要的。”正常刑侦人员都知道,如认定是自杀,是不需要查实‘案件发生原因’什么的,因为导致自杀的因素可能永远也查不清楚。   罗生才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她吸毒了啊,一个学生吸毒,这后面的因素……”他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白夜抬手撑在桌子上然后按住自己的眉骨揉了揉,“冰/毒不同于海/洛因这样的麻醉毒品,虽然毒瘾形式发作周期没有规律可循,但是按照她的情况来看,既是复读生,家里条件又不好,周围环境,言语刺激等的都可以随时随地影响心瘾诱发。不过看监控的时候,她很明显是没有毒瘾发作的,所以她是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白夜说完,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往外走。   罗生才赶忙追了上去,“话是这样说的没错,而且道理我也都懂,但就像你说的,她家里条件又不好,一个女学生,能染上这种东西,遇到什么咱们也能大概猜测一些,真的就这样不管了?”   白夜眉头一挑,“怎么管?告诉她的母亲,说她女儿吸毒,我们这边要查她为什么吸毒吗?”   罗生才一愣。   白夜停下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知道,有时候,活着的人更重要。明确自杀无法立案,家属那边如果我们告诉了她,她的女儿吸毒,她肯定会疑惑,自己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我们去查,查出结果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改变她的女儿吸毒的事实了?人言可畏,以后人们会怎么议论她们,你不知道吧,那死者周曼还有一个弟弟。”   “唉!”平日里身宽体胖看似没心没肺的法医胖大海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小姑娘也太可惜了。”   “你也别这样,要不然你去找你们大队长吴康商量一下,让他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做个尸检体表检查什么的。”周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楼身亡,死因明确,没有家属的同意,是无法进一步做尸检的。   罗生才心里一来气,“嘿,怎么就让我们大队长给我想办法,那你还是支队长呢,你怎么不能给我想想办法?”   白夜平日里随性而为,市局出特大型案子,也不见他去,毕竟他这个特请队特殊得一批。这也给人造成了一种他特别狂暴拽酷炫,一副有背景我最大的感觉。   事实上,人家确实是有这样的资本。白夜虽然年纪轻轻,比起很多干了十多年的老刑警,可以说是经验不足,但是他的能力却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白夜在恭海一战成名是因为他刚到恭海走马上任的那一年,也就是两年前。当时恭海成立特情队,特情队支队长获得刑侦支队同等职权,相当于一下子直接就是正处级领导。   那时候刚认识白夜的人,自然都是很不服气的。无他,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年轻得就像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尽管他现在看起来也像。   当时恭海和堰江市局一起联手围剿一伙跨市作案的恶性连环杀人歹徒。   好不容易把其中两名逮住了,结果那团伙剩下的两个嫌疑人还劫持了一个人质,跑到城郊的废弃厂房,要求警察撤离,否则就杀了人质。   两名嫌疑人用人质做掩体,狙击手那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成功击毙,反而还怕惹怒了嫌疑人。   派谈判专家去了也没用,摆明了就是死路一条,嫌疑人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会上当。   就在警匪双方胶着不下的时候,白夜独身一人从厂房的天顶,潜入嫌疑人窝藏的地方。   其实这样的情况是很冒进,不被允许的,而且更怕争执中不小心误伤人质。当时在大家都担心白夜白支队双拳难敌四掌的时候,只听见,“嘭――”的一声,其中一个嫌疑人被白夜像甩鸡娃儿一样,直接一脚把人家踢墙上去,摔得当场不省人事。另外一个则是被白夜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然后死命按在地上摩擦!   那场面,那英姿,简直就是战神降临人间。   激动得在场人士都忍不住双击六六六!   白夜因此一战成名。   然而刨去这些好似传奇的经历,现实中的白夜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刻薄。   后来有一桩绑架案,受害人家属在那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逮住一个人就是让帮忙找回她的儿子。   白夜气质卓然,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绝对是个领导级别的。所以自然也是被求助了。   结果白夜眉眼都懒得抬,淡淡的说了一句,“和我有关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不能说是感同身受,但是你坐在这个职位上,起码的道德素养,还是会让你尽量的去安抚受害人家属,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当时白夜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使他长得好看,也年轻,但是那冷漠的神情,光是往那一站就能给人一种针扎般的压迫感。   直直吓得那被害人家属,哭声都止住了,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你们支队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事情都搞不定了,让人在刑侦大楼闹起来也是认真的。该查案就查案,与其在这里浪费精力,还不如赶紧把人找到才是正事。”   白夜就是这样,仿佛做事情从来都是不带什么感情的。   一如现在。   “哦,你可能搞错了,我今天就是禁毒支队唐显那傻逼上班摸鱼,说是这个自杀有点古怪,那女生可能吸毒了。正好我在附近,就让我过来看看。不然你也知道,我不管这事的。”他语气自然而且略显冷淡,丝毫不为一个年轻的生命的消逝而感到可惜,完全一副例行公事的态度。   罗生才被他这话气得打抖,是了,他早就知道白夜不会管这事,他不是没有权利管,而是压根就不会管。   ・   “这位小哥?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中山分局门口保卫终于看不下去了,招呼谢景。   一早就见这个长得好看的小伙子在公安局门口走来走去的,幸好这里是公安局,不然你一眼看过去,简直就是抢劫犯蹲点。   谢景有些犹豫,在学校的时候,是听了白夜说先回分局,但是已经过了些时间了,不知道白夜现在是分局还是回市局了。   谢景都差点想说,没什么事,我就看看……   然后就被人喊了一声,“诶,是你啊,小哥你是来找白支队的吧?”说话的是河滩派出所的郭顺。   他因为晚上白夜答应了请客的事情,所以过来找小江一起。   谢景朝大门口走过去,“是啊。”他也没说什么事,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找白夜有什么事。   幸好老郭也没问,跟保卫打过招呼,说了一声,带着谢景就进去了。   “你跟白支队关系很好吧?”   听了这话,谢景倒是有点发愣,“为什么?”   老郭露出一个我懂的笑意,“就白支队看见你笑得那么开心,你俩肯定关系不浅。”   谢景眼睫毛轻轻眨了眨,看向老郭,“他――不是都这样吗?”笑起来很好看,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老郭却像是吃番茄鸡蛋面吃出一个苍蝇那样露出极为夸张愕然的表情,“你说白支队他一直这样?你别逗我了,白支队那眼神能千里杀人于无形,你是没见过他在市局里面的样子。啧啧啧,我们可是都叫他,座山……”老郭声音戛然而止。   谢景茫然,“座山什么?”   他确实是认为白夜对待自己其他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因为在餐厅的时候,白夜对待那个女生,也是这样的。   所以,谢景才会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现在听郭顺这么一说,他那内心被熄灭的火苗,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快要烧起来的感觉。   “没什么,没什么。”老郭摆摆手,“你不会和白支队是兄弟吧?”   谢景先是一愣,这怎么和他想象的一样?“为什么是兄弟?我和他长得像嘛?”他随意的往旁边倒了倒身子,颇有一种浪荡的轻松惬意感,让人看了蛮赏心悦目的。   “像啊。”老郭肯定的点头,“你长得和白支队一样帅气。”   谢景玩味的挑了挑眉,“长相这个东西,大概是因为都是正好对了大众审美吧,我和白支队可不是什么兄弟。”   骨科什么的,还是算了。要真是兄弟,不是他砍白夜,就是白夜砍他。   当然,这只是老郭瞎说的,他把人往刑侦大楼带,“如果今晚聚餐小哥你也在的话,说不定白支队也会和我们一起聚餐。他以前的时候,从来只请客,都不出席的。”   不过,要是白夜出席了,整个人端正着坐在那里,估计底下一众人也不敢造次吧。   “没有,我不去的。”谢景如实回答。   老郭点头,也没有再说其他什么了。   两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喧哗,“哎呀,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啦,凭什么要抓我儿子,你们把我儿子放出来。”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特有粗糙嗓门。   和谢景的房东有得一拼,谢景微微皱了皱眉。   接着又是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带着一连串的脏话,“你们这些狗日的,你们到底懂不懂,明明就是那个女的勾引我儿子,我呸……还说什么为人民服务,都他娘的放狗屁……我老朱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今天你们必须把我儿子给我放出来……”   两个人在大门口是又哭又闹,特别是那男的,身子肥胖,推搡来推搡去的,拉都拉不住。   郭顺眼角抽了抽,“哎呀,都挺正常的,这俩从昨天他们儿子被抓了,就一直嚷嚷了。”   谢景没再跟着郭顺走了,停了下来,看着在大门口闹得不停的两人说,“怎么回事?”   “哦,嗨呀!”郭顺抬手抹了抹眼睛,有种不忍直视的既视感,“那两人家里是开厂的,这案子好像是他家儿子把人厂里上班的一个小姑娘给那啥了。人小姑娘是农村的,啥也不懂,就也不说,肚子都搞大了。结果又不认账了,还把人小姑娘肚子孩子都打掉了。这不,听说是那姑娘父母知道事情后,气性之下,就把人给告了。”   老郭的声音在耳旁碎碎响起,“就这种事情吧,只要女方指控,说自己当时是不愿意的,那就是强/奸了。其实,要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他儿子看起来也不是啥好人。就你看他俩这样,能教育出什么样的?”   谢景的眼睛细细的眯了起来,紧紧的盯着在市局门口撒泼打滚的两人。正午太阳打在笔直的鼻梁骨在他的另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的眼神深沉阴冷,仿若一把淬了火的利剑,要直直刺过去,让人心神一凛。   “那女人就是贱皮子,不就是贪图我们家的钱,不然她一个农村出来的,肯定不知道用了什么肮脏手段爬上我儿子的床了!”那男人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滥用职权。”   跟进这个案子的二组负责人咬牙切齿道,“我们警察办案都是讲究线索来的,绝对不会污蔑一个好人,更不会滥用职权……”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那男人一推,“线索?你他妈哪里来的线索证明那个小婊/子是被我儿子睡了?有什么证据吗?啊!我问你,有证据吗?”   简直卧槽了!   他妈的,那负责刑警无声骂了一句,“你儿子在审讯室自己都承认了,你们还在这儿闹,是想让你们儿子多蹲几年牢吗?”   其实这话是说不得的,才刚出口,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口。结果那女人反应更快,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你们都听见了,警察威胁人了,好可怕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依无靠的,平白被欺负咯,我可怜的儿子啊,这可怎么办啊……”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在耍无赖了,可是偏偏就没有办法。   分局里年轻的刑警都被吴康带着出警去了,现在这边能用的都没有几个小年轻,那女人一副泼辣劲头,男的又不好去拉。   内勤办公室的出来好几个人想来劝一劝,直接都挨不过去。   “我跟你说,今天要是不把我儿子放出来,咱们没完!”男人叫嚣着,朝着旁边技侦的一女警直接就是一巴掌扫过去。   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了,“在局里对警察动手,你是嫌你活得太长了吗?”谢景脸色森冷,清晰且徐缓的说着。 第8章 chapter 8   白夜挑了挑眉,“其实也不一定要找关系什么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进一步的尸检是不能做的,但是尸表检查什么的,在家属还没有领回尸体的时候,你们法医看一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这个罗生才能不知道吗?问题是白夜这个态度实在是太让他生气了,“你为什么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能想象到吗?她一个花季少女,正值青春大好年华,可能不小心被一些坏人带着误入歧途,从此就香消玉殒,你难道就不心痛?”   白夜,“唔――”了一声,他倒是也知道一点市局亦或是分局的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但是那又怎样,他只是实话实说。   “你没有搞清楚实质性的问题,这不是你心痛就能解决的。全国每年未破的积案那么多,你每一桩都去心痛,那不得痛死吗?更何况这件事都还不能立案。”   “就是因为你们有这样的想法,才会有那么多的冤假错案……”罗生才意识到这个话不对了。毕竟一些案子,因为无法构成证据链,或者是嫌疑人无动机随机作案等原因,无法查询,导致最后成为悬案,这事情在各地刑侦系统里并不鲜少。因此也会成为当时跟进侦破刑警一辈子的心病。   而这句话对于刑警的杀伤力不亚于你球鞋是假的。   罗生才低着头,不太敢去看白夜的表情,毕竟他这座山雕的称号也不是市局里面白叫的。   白夜倒是好整以暇,“也许你不在市局,不太明白,如果该是我处理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好好负责的。但是不归我管的,你说我高高挂起,这不是人之常情吗?我一向都是这样,市局里面的人都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过于年轻的面孔,在罗生才这样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控诉中,还能镇定自若,倒是让罗生才有点臊得慌。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白夜不可能只是因为敢拼敢冲才在市局站稳脚跟的,虽然这和他背后的势力脱不了干系。但事实上,白夜处理的案子,都是相当利落干脆的,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最重要的是,白夜说得合情合理,就目前来看,这个自杀事件明确死因,是无法立案的,即使立案了,应该也上不了市局的,即使是上了市局,也不一定会让白夜来处理,所以他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人总是这样,在遇到感念的事物的时候,总是希望身旁的人也能有和自己一样的反应。   罗生才没回话了,自顾自往外走,才到走廊,还没有走到电梯口,只见身后几个女警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快速往前走,还差点撞上白夜。   罗生才急忙拉住其中一个,问道,“你们几个急吼吼的干嘛去?吴队不是才刚刚出警没多久吗?现在又有事?”   那女警是刑侦刚来实习的,比起内勤办公室的,还算是稍微孔武有力一点,“不是呀,前几天钢化厂那个案子,嫌疑人家属现在就在楼下闹起来了。主任你倒是知道吴队带着人出警去了,现在都没几个人拉得住,我们下去看看。”   钢化厂那个案子罗生才也是知道的,外面不清楚的人还都以为是个强/奸案,其实不然,真正的内幕是――拘禁强/奸。   那受害人被嫌疑人关在已经被废弃的厂房里面,由于那小姑娘家里本来就是农村的,一时间不联系家里,也没怎么起疑心,整整被折磨了个把月。还怀孕了,孩子都被打掉。   也是因为这个当时那受害人大出血,嫌疑人就是个怕事的,不过是仗着家里有点钱,也不敢把人给杀了,做毁尸灭迹什么的。就趁着夜色,没人看见,把受害人丢外面了。   像个铁憨憨一样。   后来就是报警立案抓人了。   嫌疑人也害怕,被抓了,还问了问那姑娘有事没事?说是自己一时间精虫上脑,看那姑娘长得好看,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动了歪脑子。   谁知道这话里面几分真心实意,反正犯罪是没跑了。   就这样,家属还好意思跑来闹?   罗生才本来就因为刚刚白夜的态度气得很,现在更是大为光火,当下撸起袖子就往电梯口冲,“我艹了,什么不要脸的人都有,我他妈的不整几沓犯罪现场照片砸他脸上,还敢瞎逼逼!”   那几名女警赶忙在身后跟着一起进电梯下去了。   夏日闷热的风从走廊的窗口灌进来,喧杂声渐渐隐去,没人注意到白夜一动不动的站在过道上。   他总算想起该怎么形容周曼的眼睛了,那双眼睛――就像死人一样。   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不假,因为眼睛能够表达很多情绪,甚至于是在你肢体动作还未做出反应的时候,你的眼神就已经有所流露出感情。   全然没有情绪的眼神无疑的很可怕的,就像没有生命一样。   而那时,一寸蓝底免冠照上的周曼才刚刚开学,那是为了做学生证才照的照片。   所以,怎么能说是花季呢,她可能早已零落。   白夜走到早已经关闭的电梯门口,他抬眼借着电梯门锃亮的镜面,看了一下自己。光滑的镜面里,白夜一身剪裁考究的衬衣袖口卷在手肘,长身而立,腰背笔挺。整个人无声无息的透着阶级领导的冷厉精英范。   他眉梢微微往上剔着,就像是上级领导对于没有好好完成工作的员工那样的不满之色,这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善。   白夜垂了眉眼,然后看了看走廊尽头半开的窗口,接着回身,伸手按亮了下行键。   ・   没人注意到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画面顿时一片僵持。   男人反应过来后,立马大声咒骂起来,“我艹,好啊,你们就仗着自己是警察了不起,还敢打人是吧?”   本来在地上坐着撒泼打滚的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号一样,立马嚎叫起来,“天啊,警察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啊!”   他一把甩开谢景,直接要往谢景身上撞,被谢景一个侧身躲开,连带着身后几个内勤的女警都跟着退了好几步。   那男人反而因为肥胖的身子一时站立不稳,往墙边摔去。那模样,实在是滑稽得很。   等他稳定身子,扫了众人一眼,恶狠狠地道,“行,你们厉害,老子在市局里面认识有人,你们警察敢打人,到时候我搞上去,有你们好受。”   这话真假暂且不提,但是哪里来的人打他了?   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吗?人家不过就是拦了一下。   “你可别瞎说,这儿都是有监控的,明明就是你自己耍赖皮,先动手的。”一个内勤女警翻着白眼说。刚刚在场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他想先动手打人的。   “我呸,都是群不要脸的,官官相护,就知道拿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做充头。说我儿子强/奸?他妈的,那女的生来不就是给男人艹的,还强/奸,她家穷成那个逼样,分明就是……”   话音未落,只见谢景曲着手臂直接一个肘击甩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口水都飙出来。   “噗――”男人闷哼一声,顺着惯性重重的倒在地上。   他婆娘本来因为他的话都有些呆愣住了,现在见到他真的被打了,一时间倒是真的嚎哭起来,“打人啦,警察打人啦!救命啊……”   谢景抬手把掌心贴在侧颈上,然后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呼出一口灼热滚烫的热气,略微抬起头看向远方,视线涣散。另一只手下垂的时候,连带着领口朝着垂下的方向,微微松脱了一下,便露出了好看的锁骨线条。在这样的环境中,突然给人一种清瘦又仿若犹如利剑般挺直的锋利感。   仿若是远处天边轰然落下的雷声,在他的耳边炸响――   “这有什么啊,死了就死了,我逼她了吗?是我让她去死的吗?”   “我就是睡了她而已,你情我愿的事情。她也愿意被我搞的,她自愿的。”   谢景垂眸,看向那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带着杀意的眼神仿若淬着寒光从半阖的眼帘透露出来,他下颌绷得极紧,连带着脸颊给人一种刀削斧凿的坚硬。   但是,紧接着,这好似玉石质地般坚硬的肃容就消失了,因为――他笑了笑。   衬着眼底深冷的寒意,此刻的他简直好比遭遇了烈火焚烧,然后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一般,让人一眼看过去――心神俱震。   他说,“谁给你说我是警察了?”   谢景脸色森冷,直接上前拽住那男人的领子,一拳往他脸上揍过去。   那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背后有人,嘴都肿了还在说,“怎么?被强/奸那女的是你姘头?”   “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谢景缓缓站直了身子,垂眸俯视着地上那人。   罗生才出了电梯,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另一个背对着自己抬脚就要往上踹,这可得了,他拔脚就赶紧跑,“我艹,你他妈给我住手!你们周围一堆人干什么吃的,赶紧给我拉住啊,站着看热闹啊你们!”   身后,“叮――”的一声,是电梯门开的声音。   罗生才还没到门口,就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自己的身边闪过。   谢景当胸一脚就是要直接踹过去,然后就被人拦腰半空抱住了,他这时候哪里顾得了是谁,当下就要挣脱桎梏,于是使劲掰开那人的手。   结果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将谢景的双手一起揽住,压在了勾住他腰身的手上。   “好了――”   有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这好像是让他不要继续胡闹的意思。   谢景瞳孔骤然紧缩,他神情微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开始聚焦,慢慢停下了挣开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他的意思是――好了,这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   好了,这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诶诶,昨天的生死局你看了吗?他妈的,下手真狠,听说那人差点被打死?要不是最后老板叫停手,恐怕直接都挂了。”   “呵,不过是贱命一条,如果不拼了命的往上爬,谁会注意得到他?”   “你也别这样说,我看老板还是挺器重他的,说不定人家哪天就飞黄腾达了呢,到时候我们还得依仗人家呢,这也说不定是吧。”   好像是大脑一片放空,整个人沉溺在无底的汪洋中,无数的讥笑,嘲讽,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向他是悲痛,可怜抑或是恶心,不屑的眼神就像躲藏在暗处的幽灵一般朝他围拢过来,那些咯咯咯的怪异笑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几欲炸裂――   “你今天真的很让我觉得惊喜。”   “那有什么办法呢,像我这种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不努力,一辈子也就是这样的了。”   “不不不,你不是老鼠,你更像是蝙蝠,足够肮脏,也足够阴狠。”   肮脏,阴狠,他们说他是老鼠,也是蝙蝠,没人顾得上他背脊满是伤痕,他们只说他贱命一条,必须拼了命的往上爬。   谢景整个人无声地一震,猝然侧头望去,两人目光隔空对视。   白夜看他,眉目是微微皱着的,他遇见谢景的时候,几乎从来不皱眉,都是笑着的。   谢景眼神闪躲了几下,他能从白夜的眼神中看出不赞同,他仿佛是在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周围人在白夜出现后,都吊着一口气,不敢说一句话。   被打的男人毫无知觉,爬起来,接着说,“你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闭嘴!”猝然一声厉喝!   白夜不愧是常年在一线奋斗的,经年累月的气势和体魄,当他冷着一张脸,沉声喝人的时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惊颤。   “干嘛,干嘛?家属在哪儿?闹你妈你闹,嫌疑人已经认罪,你们在闹下去那就是寻衅滋事,信不信看守所套餐来一顿?”罗生才而后赶来大声吼着,尽管他不太搞得清状况,不知道被白夜揽住的人是家属,还是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是,但是他说这么一句总是没有错的。   在地上撒泼的妇人也察觉到了形势的不对劲,顿时不再嚎哭,只是小声小声的嚷着,“我苦命的儿子啊……”   又是哭又是嚷的,罗生才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肘,“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闹起来了吗?”   “是啊,不仅闹起来,还要打人,简直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被问的民警说得义愤填膺,如果不是顾忌这里有监控,刚刚那个情况,他自己都忍不住想上去给几脚。   男人立刻原地暴跳起来,“你放屁,明明就是他打的老子,你们人多势众,想要扭曲事实是吧?”   这话简直让知情的人白眼都翻天上去了。   罗生才肯定也是一个有眼力见的,当下摸清了点苗头,不过想想也是,刚刚打成那个样子,周围都没人拦着,肯定是有原因的了。   想清楚了,他又开始后悔,那早知道晚点下来的,等人踹完了再说。   “嘶――”罗生才吸了口凉气,看了看墙角的监控,虽然听起来这家人闹得过分,但是在监控底下打人,这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啊?   而且还是在白夜在分局的情况下,到时候白夜他,他――   罗生才脑海里正在想象的一切最坏的后果突然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扼制住了。   因为他看见――   谢景呼了一口气,刚刚挺直的肩背突然一下子就松懈了,然后他转身,面对着白夜,突然抬手勾住了白夜的脖颈,埋头在他的肩窝,声音瓮声瓮气的,“他刚刚要撞我。”他整个人软糯得就像是收起了利爪的小猫一般,既让人人心撩动,又让人保护欲激增。   要不是刚刚看过他揍人的样子,他们都差点信了谢景的邪了。   众人七嘴八舌,“是呀,刚刚就是他要撞过来,你看这百八十斤的,撞上来不还要命了?”   “对对对,我就差点着了,幸好我闪得快。”   “自卫,这属于自卫。”   大家都一致的试图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哥开脱罪名,虽然知道这好像不太可能。   因为,他求助的是谁啊?是白夜啊。   白夜白支队不当场掀开他的头盖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好吗?他们所有人几乎都能想象到白夜黑着一张脸推开他的样子,没看见刚刚白夜吼住嘴的时候那么凶吗?小兄弟你怎么还敢往枪口上撞了?   虽然部分在场的女警表示,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和白夜贴在一起的样子堪比大型青春偶像剧,十分的赏心悦目。   但要让白夜既往不咎,简直好比让市局支队的赵冬冬为了要个妹子微信围着市局裸奔一圈一样难如登天。   果然,只见白夜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谢景的背上。   然后,他轻轻拍着谢景的后背,“我知道了,不用怕。”   众人,“……”   其实赵冬冬为了妹子微信裸奔什么的,这样的事情他也未必做不出来。   男人仿佛活见鬼般,大声斥骂着,“艹,你们等着,我上面有人,看老子不弄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又来了,这话听得都感觉打脑壳了。   “行。”不同于刚刚的轻声细语,白夜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然后沉声吩咐,“把他带去审讯室,通知纪检的人,问出他说的是谁,立马稽查。”   不待组织人员,好几个民警急忙去逮那个男的,“赶紧走吧你。”把他抓着就往审讯室带。   男人还一边挣扎一边逼逼赖赖,刚刚人家是不好动手,现在得到了领导命令,谁还跟他客气。   不就是空仗着一身肥膘,怎么会是年轻力壮的对手,三两下就被钳制住硬生生带走了。   那撒泼的还坐在地上一脸蒙圈,没等反应过来,也被几名女警一起拉扯着走了。   等闹事人员一撤离,周遭瞬间温度降至零点,周围一圈人的心都吊着。   半晌,只见白夜不喜不怒,拍着怀里人的后背轻声说,“打架要写检讨知道吗?”   谢景没说话,只是埋在白夜肩窝的头小幅度的点了几下。   他还不放开白夜,白夜也没有让他放开的意思,两人就这么抱着。要是被稽查组的看见,妥妥的有伤风化走一波。   “写多少字?”   “他有撞到你吗?”   两人同时开口,几乎同时一愣。   旁边一技侦的女警差点呼吸不上来。   谢景后知后觉的放开了白夜,低垂着眉眼,“没有撞到。”   白夜点点头,说,“那,写八百字的,起码够个标准。”   “嗯。”谢景小声的答应了。   “对了?”白夜低着身子一点,对上他的眼睛,“你是来找我的?”   谢景为了见他,还特意换了平日都没怎么穿过的衣服,这一身打扮显得比较阳光,可惜刚刚那个鬼样子,和阳光是一点都不沾边了。   “是。”谢景脸皮贼厚,“想吃饭。”他还念着白夜问自己要不要一起聚餐的事情。   白夜没忍住,鼻腔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好,等我忙完,就带你去。现在我先让人带你去会客室写检讨好不好?”   “可以。”   白夜无声笑了笑,直起身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吩咐罗生才,“带他去会客室。”接下来他要做什么不用说,罗生才也是明白的。   但是对于这个小伙子,罗生才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是白夜吩咐的,他也不好推脱,而且听刚刚的事,应该是那嫌疑人家属闹得过分,众人碍于身份和监控又不好动手,结果人家出手帮忙了吧。   当下答应着,“行,我带他去。”   ・   白夜一走,气氛开始活络起来。   “哇。我的妈呀,你和白支队是什么关系啊?”   “小兄弟是不是练过,刚刚那个肘击,简直就是狠,准,快!”   带着谢景进来的郭顺简直一脸蒙圈,这特么的叫做什么事?   谢景此刻完全恢复了他的学神校草人设,一个一个的答道,“他是我哥。”   “我有经常锻炼身体的,在这里倒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郭顺更加蒙圈了,早的时候,问你,你不是说不是嘛?   “你是白支队的弟弟?我没有听过白支队有弟弟啊?”   谢景礼貌笑道,“不是亲的。”   众人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啊。”   不过也是,要不是兄弟,白支队能对他这么好吗?恐怕早就冷着一张脸收拾起来了吧。   郭顺见现在有人带着的,遂跟他打了声招呼,“那小哥,你跟着那胖大海去吧,我先领人去了。”派出所那实习小江让他来送点死者信息给技侦,一送就是一下午,都不见回来。   谢景迎着阳光笑了笑,“麻烦您了,谢谢。”那笑容简直晃瞎在场众人的眼睛,再次统一发出齐齐的感叹,不愧是白支队的兄弟,基因都这么好。   罗生才差点没把鞋子脱下来给他飞过去,“他妈的,你再叫一句,下次别想进门!”   谢景因为这话,脸上笑意还没消失,不过这笑意转眼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到底经历过太多生死瞬间,几乎在这一时刻就预感到了什么,瞳孔猝然压紧,往刑侦大楼呈现直角的三层望去。   ――有人在看他。   而且不是那种平常看热闹的目光,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一出闹剧,谢景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被――盯了很久。   但很快,他感觉到这犹如芒刺在背的视线消失了。   谢景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转身看着刚刚白夜吩咐的人,“麻烦您带我去一下,我想现在把检讨写了,免得他生气。”   罗生才点点头,“成,我带你去。”   谢景跟着他走,进门同时再次看了看方才的地方,在心里计算着方位。 第9章 chapter 9   审讯室。   男人名叫朱勇,拷着手铐的手在审讯室一方桌子上砸得哐哐响,“老子没有犯事,你们没有资格抓我,你们赶紧给我放开!”   “在警局闹事,轻则治安拘留,重则以涉嫌寻衅滋事或妨碍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白夜一边将自己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一边走到朱勇的对面坐下。   白夜确实是过于年轻了,但是当他坐下那一刹那,微微半阖眼细细盯着人的时候,便仿若是一把几乎无坚不摧,无可抵御的致命利刃,锋利却不尖锐,叫人避无可避,直刺人心。   这气势直接气贯长虹般压制住了方才还在叫嚷不止的男人,瞬间收声,小小的吞咽了口唾沫,把手收在腿上,晃荡了几下。   由于朱勇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除了外间值岗的民警,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并没有人。   “我……我没有,是他先动手的。”朱勇甚至不敢抬眼直视他,他也不是个白胆猪,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肯定至少是个有实权的。   不过,他来的时候早就打听清楚了,中山分局的刑侦大队长分明就出警了啊?不然他也不敢在大门口闹起来啊。   本来还打算就这样闹起来,让那女的家里觉得羞耻,然后私了得了,谁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那小子,真的是!他心里愤懑,脑海却突然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什么!   是了,朱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刚刚在外面,那样的场面,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应该早就想到才是的啊?   他低着头露出一个痉挛扭曲的笑容,半晌居然重新抬头看着白夜嘻嘻笑出来,“警官,我应该不至于要审讯吧?闹事什么的,难道不是我才是受害者吗?明明我才是被打的那一个,警官是为了什么要弄我啊?”   早就听说了,他们这些个当官的总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今天总算是见到真的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面容逐渐狰狞,咧开满嘴的黄牙,“警官真会玩,像他那么水灵的样子,滋味很好吧?”   说实话,谢景确实是长得十分出色的,如果他能机会玩一玩,管他男的女的,他都能照样弄。   白夜半阖的眼帘终于睁开,他仿佛能透过朱勇脸上扭曲的表情猜透他内心的想法。   他没说话,只是用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发出节奏明显的,“哒哒……”声。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住了,朱勇瞳孔微缩,他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自己猜错了,不可能的,他们在外面的时候那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系肯定不一般!   本来就沉寂的审讯室在这哒哒声下,就好像是逐渐被成吨的海水压抑着胸腔心魄,让人无法呼吸,朱勇已经受不了了,他几乎要爆粗口,白夜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白夜往后仰靠了一下,活动脖子的筋骨,然后重新看向他,“你认识谁?”   他能认识谁,不过是一名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说出来唬人的罢了。   朱勇眯起眼睛,嘶哑道,“警官是在岔开话题吗?”   “哦?”白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微微往前俯身,用手撑在眉心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笑容。在审讯室昏暗阴沉的环境下,桌子上那一盏小小的台灯勾勒出他俊美冷厉的轮廓,以及此刻上扬却抿紧的薄唇。   白夜投来一个安静又清晰的注视,“你真的是太不聪明了!”   他语气并无嘲讽,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朱勇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憋闷在胸腔里,连手都有点僵硬发抖。   白夜带着浅显的笑意,冷静的声线隔着冰冷铮亮的审讯卓传到朱勇的耳边,“这样的情况下,你不是应该祈祷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才对吗?”   犹如重锤击下,朱勇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身上下毛孔全部张开,冷汗唰地就涌了出来,细密地布满了额头。   “而且,很多时候,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没有必要――”白夜在他对面无声地做出口型,“脏了自己的手。”   如果只是单看监控,是看不出白夜在说什么的,但是偏偏他坐在朱勇的对面,朱勇甚至能够在脑海里想象出白夜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和声调。   朱勇喘着粗气,“这里是警局,都是有监控的,你,你不敢!”对,他不敢,他肯定不敢,他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   白夜站起身,眯着眼睛,好似一条尖牙淬着毒液的毒蛇,“所以――既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干扰正常办案,恭喜您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呢。”   朱勇胸口不断起伏,湿润的额角拼命挤在一起,形成深灰的褶皱,“你这是在威胁我,你这是,这是……”他说不下去,或许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也或许的因为心悸,话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半天也嘶哑不出一个字。   “那就――”他用修长白皙的食指比在唇上。   隔离门打开,“再等个十几分钟,让他冷静一下,然后通知家属领回去。”   “是。”门外值岗的民警恭敬答道。   ・   “今天真的是大起大落,一颗心简直就是又爆又炸的。”都是因为白夜那个逼,还有刚刚楼下闹事的那傻逼。   “我知道,一定是因为你们上班很辛苦。”谢景笃定地点头。   其实谢景的性格是很招人喜欢的,而且他本来就年纪小,分局一干人随便抽个出来,都能当人家哥姐的。   罗生才一脸祖国的花朵要成才的欣慰表情,“你平常一定不常跟着白支队吧?”   谢景挺想问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他只说,“我要上课啊。”   罗生才大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谢景的背脊,半开玩笑的说,“少跟着他,不然会把你带坏的。”   坏吗?   谢景挑眉,“不会的,他是我的榜样,他很优秀。”   “这?”这话他居然无法反驳,因为白夜确实是优秀啊,岂止优秀,简直就是秀儿,天秀!   “不过我也奇怪得很,还是第一次见白支队这么亲近一个人,但你是他弟弟,想想也不算太奇怪。对了,小兄弟以后有当警察的打算吗?”因为白夜是支队长,他问谢景这个问题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那就努力考上警察学院,然后当警察。”那人曾这样对他说过,带着笑意的脸孔浮现在谢景的脑海里,谢景几乎不假思索的说,“有的。”   罗生才点点头,“可以的,可以的,今天你表现相当不错,像那种不要脸的人就不应该客气。你都不知道他家儿子把人小姑娘折磨得,啧啧啧……”   “我不太清楚,只是那男的说话很难听。”谢景想起那男人说的话,止不住的皱了皱眉。   “我下来的时候,没太搞清楚状况,我差点还以为你才是闹事的那个呢。不过后面你抱白支队的时候,可差点把我吓死!”罗生才想起那画面,感觉心都提起来了,“幸好你是白支队的弟弟,不然估计你死得很惨,白支队都不喜欢别人挨着他的。”   弟弟?我才不是他弟!还不是为了怕给他惹麻烦才这样说的。   谢景眼睛微妙的眯了起来,他今天也大概察觉到了,白夜明显对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可是为什么自己那时候问他,他会那样说呢?   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果然是吧,白夜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那自己要坦白吗?要问白夜对自己好,是因为他是神都出来的吗?是因为自己正好处在他的辖区,所以就必须对自己负责吗?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的,谢景问道,“我哥他是在市局的特情队,是吧?”   罗生才推开会客室的门,“是啊,他是特情队的支队长呢。其实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白支队这个人还是很厉害的,你拿他当榜样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对。”对于小辈来说,有个可以学习使自己进步的长辈也不是什么坏事。   本来像是特情队这样特殊的存在,一般除了各区公安系统的人,普通的人都是不了解的。今天要是换作个别的人问,罗生才肯定觉得奇怪的很。不过这人和白夜有关系,能知道不稀奇。   罗生才听到白夜让他写检讨,因此进了门之后在柜子里面翻着本子和笔,发出一阵OO@@的声音。   谢景看向会客室面向分局停车场的窗户,停车场过去是一条种着树植的大道。他的思想在这一刻冲破这四面白墙的禁锢,遥遥飘向远方。   “编号一七零二――”   “在。”   “恭喜获得神都通行证,凭此证可以领取临时身份证一张,待会儿你去户籍处办理领取身份证明即可,所有的衣食住行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谢谢。”   “你是分在恭海,由六处管辖监察,谨记不要搞事,否则将随时收回身份。出去之后怎么操作会有人教你的,最后,祝出行顺利!”   神都名下各分处在市局设置特情队,方便管辖处理各区事物。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会客室的红木实桌上,桌上放着茶具,在阳光的照射下,光滑的瓷面反射出莹白的光泽。   “好了,你就在这儿等着白支队吧,待会儿他会来接你的。”罗生才将翻出来的纸和笔放在桌子上。   谢景将目光收回,不动声色的说,“嗯,谢谢了。”   “诶,主任,你现在还忙吗?”有人敲了敲门。   谢景和罗生才应声看过去。   “不忙啊,怎么了?”罗生才往门外边走。   来喊人的民警说,“佳历中学那死者的家属就要到了,主任你准备一下,去接待吧。”   “行。”罗生才一摆手,“我知道了。”他说完回身看着谢景,“那我就先走了,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那柜子里面有茶饼,你要喝就自己泡,那都是市局会客用的,不用客气。”   ・   白夜第一次见到谢景是在一年前。   远处对道的车灯好似雾气一般笼罩过来,白夜眼瞳在浓密的睫下微微淬着光。   才刚刚下了高速,副驾驶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然后便响起了自带的手机铃声。   白夜伸手捞过手机,来电显示冬瓜,他接通,说了句,“怎么?”   “老大,刚刚中山分局那边接到报警,说是有个高中生撞见有人打架斗殴。”   “这事情现在都要让我来管了吗?”白夜笑了一声,“你上次让报销的修电脑的钱,驳回,自己解决。”他说完正要挂电话。   吓得赵冬冬在电话那头一通叽哇乱叫,“诶诶诶,老大,别啊,不是,也不是,你听我说,那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是神都那边发放通行证的小妖啊!”   白夜锋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具体位置给我。”   “行,我发给你。”那边传来一阵OO@@的声音,“对了,老大,我报销的钱?”   “报毛线,上次你去堰江联络,差点没把人家雷珩的大G给撞报废,没从你工资里面扣就算仁至义尽了。”   “不是啊,这个真的,我可以解释的。老大,那是你没去看到,丰益那边真的只有这么鬼畜了,那路修得只有一辆车可以过,谁知道那雷处也要出来啊,头对头的,不就正好撞上了嘛?”赵冬冬欲哭无泪,“而且就这事吧,人家雷处都没说什么呢?老大你不能这么刻薄啊!”   “你当谁都跟雷珩一样财大气粗,出门恨不得脖子挂两金链子啊?组织经费有限,你就将就用用,又没有蓝屏。听从安排哈!”   哈?我哈你妹哈!   当然了,赵冬冬也只敢在背后对白夜展开人身攻击,谁让人家才是老大呢,而且还武力值加成,对付他就像甩鸡娃儿一样轻松。   而且?雷处有喜欢挂金链子的爱好吗?上次去丰益,人家不是大裤衩大黑T淘宝包邮九块九挺正常的嘛?   【记得走正常程序,交代好让分局的人把他带走,然后我第二天安排好人去捞他。我用信息数据库调查了一下他最近的人际关系,附近的监控已经被我看了一遍,他打的那个人纯属活该,就是人渣一个。但是这事吧,不归我们管,他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你要教训他可以,悠着点,不要出妖命了。】   手机上赵冬冬的短信白底黑字,说得分明。   白夜挑了挑眉,打了三个字过去,【知道了。】   白夜抬头,冷冷看向那个站在狭窄逼仄的城中村水泥道呈现直角的拐角处的年轻好看的男生。男生一直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回过头,继续走向了早已经被揍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的男人。   而后,白夜无声无息的靠近,从身后揽住了他,然后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白夜靠在他的耳畔,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他说,“好了――”   出乎意料的,这个男生的耳朵太冰凉了,在炎热的夏季里蓦然给人一种仿佛寒冬腊月在外面已经冻了很久的感觉。   冰得白夜都忍不住下意识的把温热的脸贴上去,给他暖一暖,“这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一下子身子就僵住了,身姿都变得恍若军姿般严正。   “你下手太重了,所以要回去了知道吗?”白夜平淡地陈述事实,“他们带你走,你就跟着去,问你问题,只回答基本的,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静默许久,白夜微微蹙眉,再次把唇瓣贴上他的耳朵,“听见了吗?”   “知道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还一字一顿的,嘴唇就这样贴在白夜的掌心里磨蹭了几下。   没由来的,白夜神色无端的柔和起来,他轻声说,“嗯,听话。”   ・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白夜瞳孔微微压紧。可能是因为坐在沙发上勾在桌子上写检讨的姿势太累,男生干脆直接在地板上垫了张纸,盘着腿坐在地上,伏在桌子上写。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白夜刚刚过来的时候,路上遇到几人,都是给他打招呼,说他弟弟今天在楼下真厉害怎么的……   嗯哼?白夜意外地嘴角弧度上扬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如果被旁的人看见这样的一幅画面,简直就是不亚于――活见鬼!   堂堂特情队的支队长,那个一脸冷酷又爱损人的座山雕雕总,居然笑得一脸安详是个什么鬼?   “怎么样了?”白夜推开半开的会客室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啊?”谢景抬头看他,眼睛里迷迷糊糊的,“不是我吹,我都没写过检讨,这比让我写一千字作文还要命。”谢景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立刻又开始写起来,“不过我成绩挺好的。”我这个人也挺好的。   白夜无声笑笑,走到他的身边,俯身看他写的内容――‘作为一名优秀的三好学生,我本着助人为乐的心理打算在大街上扶个老奶奶过马路,或者是抓抓青少年恋爱问题,毕竟我是祖国的花朵。结果只见身后传来一声鬼叫,我遇见一个人,他带着我走,走着走着,我就遇见一个傻逼,反正就是傻逼,气得我都动手。我这样是不对的,下次遇见傻逼我再也不动手了,我应该讲道理,不过傻逼是不会听我讲道理的,那我该怎么办呢?我……’   没了!   白夜一脸呼之欲出的如果这真的是我弟,我早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拳了。   “抓青少年恋爱问题?”白夜眉梢微妙地一挑,其实他本来生得是很冷厉的面相,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标准的欧美冷淡男模封面特写。但是当他用这样的一张脸露出那种偏带戏谑和轻笑的时候,又给人一种反差巨大的人格魅力。   “昂!”谢景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我信了你个鬼!   但紧接着,谢景说,“这话的意义就好比,中小学生作文里,自己一个学期生病不少于二十次,妈妈带自己去医院的路上有十八次是下雨。看见爸爸有一根花白的头发顿时泪如雨下,哥姐或者弟妹是智障,但是我还是要好好爱护他,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是一样的道理!”瞎几把扯呗。   白夜哼哼道,“所以不抓吗?”   谢景,“……”   “怎么了,小同学?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夜神色奇怪地问。   “警察哥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长得好看的撒娇容易勾人犯罪?”   白夜顿了顿,冲谢景笑了笑,尽管那笑容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善意,“小同学,那你可能不知道,其他人可没机会看到我这样勾人犯罪的样子。”   妈的,谢景都在心里艹了,能不能不要勾引人了。你这样是想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多特殊是吧?   “给我看也没用,给看又不给艹!”谢景小声嘟嘟囔囔。   白夜凑近了一点,整个人的压制性气息朝谢景拢了过去,“你说什么?”   “啊?”谢景往后撤了点距离,“没什么,就是说――”谢景声音猝然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人在看他?!   就在外面,白夜刚刚进来并没有关门,会客室的门是大开着的。   谢景话锋陡然一转,“三楼一般是干什么的?”   白夜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问,只是直起身子,“我不太清楚他们分局的布局,大概是技侦或者图侦办公室吧?”   白夜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谢景摇摇头,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是针对他来的,他现在还不清楚白夜对自己的立场,诚然他也笃定,白夜肯定知道他是神都来的了。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普通的警民关系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相较于平常人,神都的公职人员对谢景这样的存在是比较上心的。没别的原因,职责所在。   他们的职责之一,本来就是保证从神都出来的能够安然无恙的在外面好好生活,不要搞事犯罪什么的。   谢景又要埋头写检讨,才刚刚抓起笔,又突然说,“我刚刚听他们说,今天在我们学校自杀的那女生的家属过来了,我能去看看吗?”   “哎呀,真的有病,出了这事一直传我去警局里面啊,搞得我像是犯罪了一样。都怪那女的家里人尸体都不来领,晦气死了。”   “我可听说她家是农村的,她就这样不清不楚的死外面,家里人肯定是懒得来找了,还得盘地埋人,那多麻烦啊。就这样丢在外面,还有警察局给他们收拾,多省事啊!”   “屁的不清不楚,就是不知道在外面勾引的哪个野男人,被人家伤了,要我看也是,自己留不住人家,没本事就自杀了呗。”   走廊尽头的两个妇人喋喋不休,丝毫不在意过路人投过去的诧异目光。   谢景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排气扇裹着灰尘和机油的肮脏粘合物,吹袭在他的身上。   “你要知道,你在外面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就一辈子只能是一条狗。丢在外面都没有人要的那种,然后无人问津,在下着暴雨的雨夜被雨水侵蚀,最后腐烂,你的骨肉会被蛆虫爬满,它们啃食你的躯体,你的心脏,你将永生――不得安息!”   “我想回去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再坚持一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知道你的辛苦,但是再忍一下就好了。”   没错,他忍了,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他的灵魂在地底腐烂销蚀,没人在意。   凭什么?他不努力吗?他不听话吗?为什么他就要这样在黑暗中挣扎,凭什么他连重返人间都不能名正言顺?   凭什么他挣扎过后,屈服于世俗,最后还得沦落成为他人口中谈论的笑柄?   谢景看着本子上的字,在他的眼中慢慢的模糊起来,那些满心怨毒正慢慢从灵魂深处一丝丝浮现出来,好似附骨之蛆将他啃食,不得呼吸。 第10章 chapter 10   谢景手中的笔被抽走,他从好似无底的深渊中猝然落地,心脏落回胸腔,谢景猛然抬头。   “理由。”白夜拿着他的笔在指尖转着。   谢景颤抖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您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   明明刚刚他语气调侃,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和你既亲密但是又丝毫不愈距的分寸感。   但此时此刻白夜却能奇异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浮躁不安――这个人正唰地竖起一身尖刺,却不是为了刺伤别人,而是为了将自己伪装裹挟起来,以至于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一切事物。   这很不一样,不像是神都那些暴躁发狂无法控制自己的妖物,他更像是在隐藏自己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或者是怒火。不能说这样不好,相反,恰恰证明他很成功,比之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导致无法通过考试从而获得通行证的其他妖物来说,他这样基本上是具备了一定的心境。   神都名下管控的妖物不足三千,在时代发展下,人类领地不断扩大,生活作息不定,大大扰乱了日月升息。让本就是向天地万物日月生辉借法修习的妖类变得无所适从,从而渐渐走向退化消亡。   逐渐被顺应时代变化的混血种占领主流,他们除了在承继妖物的强劲体魄的同时,也拥有人类的习性心理。他们更适合在现如今的世界生存。   这也是为什么神都那么注重妖物的管控,因为他们现如今就像大熊猫一样稀少,要好好的保护起来。   而谢景,不知为何,白夜此刻觉得他一点也不像是那些被神都保护的妖物,而是同他一样的――混血种。   但很快,这奇异的感觉就被他甩掉了,神都统考的时候稽查身份不可能会出纰漏。   白夜眉头紧紧压着眼眶,半晌才低沉道,“并不会让我觉得为难,只是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此刻,白夜的心脏骤然一缩,好似被一根尖刺刺进软肉般瑟缩疼痛起来。让他硬生生咽下了没有问出口的下半句话。   谢景知道他吗?他们的工作制度在神都并不算太透明,所以但凡是能够从神都出来的妖物,对于他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点的。   但是按道理,谢景一年前因为没能管控好自己殴打普通人致使其重伤,被神都召回,基本上是没办法再出来的了。   除非他有背景或者是有过人的实力,可是这样又不符合正常的运作,要是谢景真的有背景,那当初的事也不用白夜来管了,同样的,要是他实力过人,他去揍人的时候就压根不会这么莽撞。比如今天就是这样,完全就是一个只按照自己想法来的毛头小子。   谢景坐在地上,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白夜的脸孔。此刻谢景皱着眉头,眼睛细细的盯着白夜,似乎很是好奇白夜突然戛然而止的话语到底是什么?   “――有过在饭桌上被家长催着做作业的经历吗?”   谢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歪着头,“哈?”   “别哈了!”白夜把笔往下一扔,正好丢进谢景的由于盘腿而导致在胯部堆叠起褶皱的T恤衫上,“收拾好笔和本子,看完死者家属,晚上聚餐的时候写检讨!”   “还写啊?”他的语气里面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郁闷,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个才刚刚从学校出来的毛头小子。   “不仅写,还得重写,你自己看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谁知道听了这话,谢景反倒是嘻嘻的笑了起来,他用手撑在桌子上,站起来,还因为长久盘腿坐在地上造成的微麻感,往前惯性的倒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的拽住了白夜的胳膊,“警察哥哥,你不要这么凶嘛?”   白夜死死盯着他乌黑的眼睛,慢慢凑近了他的耳朵,白夜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吹了口气。   然后――谢景身体缩了一下,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冒红。   白夜看到他的耳尖,没由来的扬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整个人眉目都变得柔和几分。   “嘭――”一声巨响!   会客室本来就是大开的门被人嘭的一声直接360度撞在了墙上又反弹回去,然后被那人用手抵住了。   撞门的人直接一声大喝,嘴都气歪了,“卧槽,你个不要脸的白夜,我他妈的让你帮我忙,你就推三阻四的,还好意思在我们分局偷人?你他妈的偷人就算了,门还敢开这么大,你当分局是你家啊?”   此刻,偷人的白夜和被偷的谢景两脸懵逼,从罗生才的角度是只能看见白夜低头靠在谁的面前,看着就像是在那啥啥的!   画面顿时一片僵持,罗生才在谢景从白夜身前探出的脑袋下原地石化。   白夜几步上前,拉开门,冷冷道,“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邓局把我调来分局?”   罗生才嘴角抽抽,“那啥,你们继续,不打扰,我先撤了。”他说完机械般的往外走去。   白夜大喝一声,“站住,说!”   是嚯,都把他给吓忘了来的目的了。   罗生才又转过身,“我刚刚去接待周曼的母亲,那一进法医室,看到尸体直接都哭抽过去了,然后我这边就听取了你的建议,让小潘做了一下尸表检查……”罗生才顿了顿,扫了一眼白夜身后的谢景。   小潘,罗生才的助理。白夜眉目微微一皱,什么叫听取他的建议?   谢景识相的拿着本子和笔出去了,“哥,我在楼下等你。”   罗生才看着谢景离开的背影,点点头,“别说,你弟还挺会看人眼色的。”   “说正事!”   “哦。”罗生才拉回视线,“周曼那啥,就是她这个吧,从尸检结果来看,她那阴/核受损程度还有阴/道的松紧来看,应该是经常那啥……”   白夜冷声喝道,“说人话!”   罗生才也生气,义愤填膺般的一跺脚,“嘿,你一个在市局工作的,给我这儿装什么纯情少男啊?我说啥你心里没点逼数?”   白夜没等他再多说一个字,直接绕过他往外走出去。   罗生才急忙跟上,在后面小声说,“性生活较为频繁!”   这含义不言而喻,一个高中生,吸毒,性生活频繁,生前怎么了,大致能摸清一点了。   白夜按下电梯门,“周曼她母亲安顿好了吗?”   “好了,她母亲看着就是特别老实巴交的农村妇人,带她去法医室的时候都还一直边哭边念叨着,是我们搞错了,不可能会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很乖,很听话,而且还答应她会好好学习,将来让她享福的……”罗生才在一旁喋喋不休。   很乖,很听话?   这和从她身上检查出来的特征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两人出了电梯,出乎意料的,白夜并没有在门口见到谢景。   嗯?跑哪儿去了?去大门口了吗?白夜心想。抬步往法医室的方向走过去。   “诶诶,我说你这是要闹哪一出啊?你不是说不管吗?”   白夜头也没回,“我有说过我要管吗?难道你们分局法医室不让我进?”   气得罗生才在后面跳脚,这个狗白夜!   ・   白夜换上衣服带好手套和罗生才一起进去,小潘正在给另一起案子的尸体做测量尸温,看到白夜进来,吓一大跳。   “我擦,白支队你怎么来了?下放了?”   罗生才在白夜身后一脸惨不忍睹,心说,我才刚把人得罪,你可给我闭嘴吧!   白夜都懒得给他一个眼神,“周曼在哪里?”   由于是早上运过来,没多长时间,不用放冰柜,还在支架床上放着的。   罗生才带他过去,现在距离尸体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六小时,白夜看着躺在冰冷的支架床上的女孩,因为血液凝结显得唇色发黑的女孩,谁能想象得到几个小时之前这个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是被迫吸毒的话,毒贩或者教唆人员一般对于不服从者会采取使用静脉注射的方式,致使其染上毒瘾,或者是不知觉的少量多次。   第二种则需要长时间的接触,而周曼的手臂和大腿都没有静脉注射的明显痕迹,所以那可能就是慢慢染上毒瘾的了。   毒品,这种东西无疑是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能进行供给的,从周曼母亲的叙述中,应该是不知道她吸毒的事情,那么没有从家里面拿钱,钱从什么地方来的不难猜测。   白夜垂下眉眼,俯身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她。   这目光看得小潘心里有些发毛,往自家主任身边缩了一缩,“白支队眼神怎么这么吓人啊?”特别像是那些隐藏在暗处死死盯着猎物的野兽一般,尤其是在法医室白天都显得阴冷的环境下,让人觉得心神一窒。   “哼!”白夜从鼻腔里冷哼一声。   小潘直接抖起来,“天,不会是被白支队听到了吧?”   罗生才真的想把这逼打包了扔垃圾桶去,你他妈的这么大声,还离得这么近,人白夜只是作风冷厉,不爱与人为伍,又他妈不是聋子,能不听见吗?   白夜微微皱了皱眉,周曼的脸颊因为从高空坠落显得有些变形,左牙床微微突出了一点。看着就像是,像是――嘴巴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你们分局法医的活这么糙的吗?”白夜说着,抬手去摸周曼的脸颊。   这动作被罗生才制止了,他一把打掉白夜的手,“你他妈的,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你知道吗?”再加上白夜质疑他的专业能力,罗生才自然是有些生气的。   白夜神色不变的上下扫了罗生才两眼,“那你们做尸表检查的时候,看人家死者的那里,岂不是更要挂?”   “你――”罗生才居然无法反驳,其实本来确认死因,自杀事件就不用尸检,这个是常识。但从血液检测出周曼吸毒,罗生才多多少少能够猜出一点东西,再加上白夜提醒他,尸表检查什么的,就特意让小潘留意了一下。结果倒是和他猜测的没有什么出入。   罗生才拍了拍大腿,“那你是要咋个嘛?”   “她嘴里好像有东西?”白夜语气很平直,与其说是提出疑惑,不如说更像是陈述事实。   “嗯?”罗生才疑惑地看过去,然后用带着手套被崩得肥肉鼓起的手掌按压了一下周曼牙床突起的位置,眉毛狠狠地皱了起来。他用手小心翼翼的捏开周曼的嘴,小潘眼力见十分优秀的递上了医用手电筒。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周曼牙床智齿到颊肌位置卡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罗生才用镊子夹出来,白夜凝目,“U盘?”   是一个黑色的迷你U盘。   U盘?她为什么要把U盘放在嘴巴里面?   小潘看着白夜和罗生才齐刷刷扫射过来的眼神,瘦弱的小身板抖了抖,“不是,白支队主任你俩看我干啥啊?我啥都不知道。”他也很蒙圈好吧,虽然尸检检查口鼻喉什么的是基本要求,可是不是明确是自杀了吗?然后罗生才就交代了注意看一下死者是不是有过性生活什么的,那他肯定就没注意其它的了。   “没说你有知道什么,拿证物袋过来。”白夜沉声吩咐。   小潘讪笑了几下,“嗨,你们要证物袋就说呗,直勾勾的盯着我,搞得我还以为我犯罪了呢。”然后一溜小跑着去拿证物袋了。   “额……”罗生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迹,“哈哈哈,他平时的时候话就这么多。”   “送去市局给赵冬冬。”白夜说完,脱下手套放在一边的托盘里面,就走了出去。   罗生才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擦干净U盘上面的唾液,赶紧让小潘把证物袋拿过来装进去,“你赶快的,送去市局给赵冬冬。”   “不要吧,我这儿还得测尸温呢。那边还有个昨天那入室抢劫不小心致人死亡的在等着,待会儿吴队回来了我还不搞完,他又要劈我了。”   罗生才气不过,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你怕吴队劈你,就不怕我劈你是不是,叫你去你就去,待会儿我帮你测行不行?”   这下子小潘倒是很爽快,“那你不早说,早说,我早去了。”   罗生才,“……”   罗生才忍住想当场送他见马克思的冲动,赶紧出去追白夜了。   白夜在法医室门口正往外面走着,罗生才几大步走到他身边,“我说白支队这事现在要怎么办?你是管不管?”   白夜停下了步子,“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明确死因无法立案。”   “你……”罗生才刚要发火!   “但是,就目前来看,要调查背后的致死因素,恐怕也只有我能够在无法立案的情况下,调动资源进行侦查了。”   这并不是白夜盲目自大,事实上,明确了死因的事件,如果家属没有提出疑问等因素,是没必要立案的。   而且周曼的情况有点特殊,她又是吸毒又是性生活频繁的,还是校园自杀,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大范围进行走访调查,都实在是太容易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了。   死后固然不理身后事,那活着的人怎么办呢?   各分局乃至市局都有自己的侦查体系,没有立案的事件,相关人员调动很麻烦。但是白夜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底下闲人多。   罗生才面部一喜,“诶,你是答应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他答应了,主要是因为周曼嘴巴里面藏着的U盘,万一里面真的有点东西呢?背后牵连了什么现在也说不定,只能是先查查看了。   白夜和罗生才一边走出去一边商量。   白夜,“这件事我要先跟邓副局打个招呼,到时候你也算是知情人员,该配合就配合。无法立案,家属到时候应该会把死者带回去,所以家属那边不要惊动了,免得多想。毕竟是校园自杀,大规模的走访问询可能会引起社会舆论,所以我会让赵冬冬那边想办法低调处理,问一下死者最近的人际社会关系什么的。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忙到最后很有可能――一无所获。”   罗生才哪里还敢抱怨啊,当下答应着,“好勒,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她的尸表检查的结果什么的,不要给她家里人说了。到时候安排一下,给人送回去吧。今天晚上聚餐这件事……”白夜话音猝然一顿,他眯着眼睛,透过值班室明净的玻璃窗,看见了刚刚说好在大门口等他的失踪人口。   周曼的母亲本来是被安排在招待室的,可是醒了之后不知道怎么走到走廊了,整个人哭得捶胸顿足,干巴瘦小的坐在长廊的椅子上。   而谢景慢慢的弯下身子蹲在了周母的面前,他小声的说,“荩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白夜眉目下意识地挑了挑,无他,如果换作是他,他可能会叫阿姨,因为他并不是太熟悉莸恼飧鼋蟹ā5是他也知道,一般在农村这样的生活环境下,称年长的妇人,小辈多半都会叫荩不仅亲切还很有乡土乡情。   可是,谢景难道不是在神都长大的吗?他为什么会这样叫人?   “她都答应我,会好好读书,会乖乖听话的,我家小曼啊,是妈没出息,我的小曼啊……”上了年纪的妇人嚎哭的声音并不像年轻姑娘那样惹人怜爱,甚至那干瘪的嗓音听起来还有些刺耳。   谢景只是安静的蹲在她的身前,一字一句的劝慰着,“荩她很好,真的,我是她的同学,她很听话的,上课也很认真。您不要太难过了。”   “她从来不给我说她的事情,只说自己很好,要生活费也要得很少,她真的很懂事,当初没得考上,我还怕她难受。我一个人,家里还有个小的,我不能照应得过来,她肯定是有怨我的。”周母说着又是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不是的,荩她不会怨你的,她很好,也许她――”谢景低头顿了顿,声音有些轻缓,“只是太累了吧。”   他这话说得其实挺在理的,就外人看来,一个女生,单亲家庭,一个人在外面读书,高考失利,还是复读,确实可能是太累了。   回应谢景的只是周母渐小的啜泣声。   罗生才看见白夜扫射过来的眼神,往后撤了一步,“白支队你白眼我干什么啊?”   “你们分局就没有几个内勤的小姑娘照顾一下人家死者家属?”   罗生才刚刚明明就安排好让人带着周母去招待室休息了,谁知道她人一醒,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我现在就去找人。”   “尽量把情绪安抚好,我有点事情想问问她。”   “好勒,我去安排。”   罗生才速度是真的可以,去招呼了几声,立马来了两个内勤的小女警,轻声细语的搀扶着周母去了招待室。谢景没说话,站起身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搀扶着周母离开。   白夜踱步走到门口,和距离门口位置三四米之遥的谢景隔空对上目光。   白夜走过去,在方才的长椅上坐下,自下而上的看着谢景,“小同学,要坐一会儿吗?”   谢景在他旁边坐下,埋着头小声说,“我心情不好。”这声线略带沙哑,但有种沉静的质感。   白夜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沉默良久,下晚的风稍显清凉,大楼门口来来往往人声喧杂,白夜收回自己的手,目视前方,“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简直好像是一下子从爱情偶像剧变成了大型良心拷问节目,谢景喉咙嘶哑了一声,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看白夜。   男人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整个人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谢景用舌尖轻轻点了点下嘴唇,“想过,但是我又不想按照我原来的想法了。不过这很正常,年轻气盛,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总是会和自己的想法有出入,及时止步,做出改变才是万全之策。”   白夜眉目一挑,偏头看着谢景,语气惊喜,“小同学在给我说大道理吗?”   是吗?曾经他也是靠着那些所谓的道理独自支撑自己就这样走下去。   谢景仔细地盯着他,目光流转,他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抱抱你吗?这个念头从谢景的脑海中突然就冒出来,没有任何由来。   如何也止不住,他甚至想现在立刻就把眼前这个人揽在自己怀里。   这念想让他指尖变得麻木,就像是长时间重复机械性的动作一般僵硬。   ――他该主动吗?白夜对他好,其实只是因为他是从神都出来的吧。   各种复杂的滋味一点点从喉管里蔓上舌根,这让他开口的时候喉咙里就像是堵上了酸涩的硬块,“我想买个大房子,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最好是和喜欢的人一样的工作,这样可以一起下班,路上可以说说上班的事,还能一起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晚饭什么的。他也不用厨艺好,反正我觉得我做菜还行。当然,可能有点自卖自夸了,不过作为要和我生活一辈子的人,应该是不会嫌弃的吧?”谢景语气微妙的一顿,他对上白夜的眼睛,一字一句,“您说是吧?”   白夜唇角动了动,可能是在思考措辞,不过他还未能开口,罗生才在门口喊道,“家属情绪已经稳定了,白支队你要现在过去看看吗?”   谢景抬眸看了看天,心想,这是几次来着了啊?   罗生才丝毫没有觉察到气氛的异样,只是心想,为什么白支队还不起身。   白夜挪开视线,起身,淡淡地说,“知道了。”   白夜走到门口,本来已经进去了,他又突然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露出半个身子,看着谢景的方向,“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自己的梦想是当警察来着?”   谢景表情一怔,突然眸光一亮,好半晌他才轻轻笑道,“是啊,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罗生才是一脸蒙圈,什么梦想,什么实现?大白天的给自家老弟上政治课呢啊?   ・   罗生才这个人虽然做事出现的时机实在是有点太鬼畜了点,但是该打点的做得丝毫不差。   他早先给周母知会了几声,说是上面领导会来慰问一下。   因此,白夜来看周母的时候,也不是显得太突兀。   周母情绪稳定了点,但是一张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蜡黄脸色带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还是十分的凄惨。   “您女儿的事情,还请您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白夜不会说什么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这样的话,人家也不一定能听懂。   周母小幅度的点点头,像她这样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村妇人,遇见那些只能是在电视或者是报纸上看到的领导人物,骨子里还是觉得阶层分明,有种畏惧感。   “您女儿是不太联系家里吗?”   “初中是在县城里面上的,都是住校,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上了高中更不用说了,一来一去也浪费车费,她都很少回来,只是会打打电话。生活费都是凑过了一个月给她的,她真的很听话,我听她说城里孩子怎么怎么了,多好多好,我都怕她羡慕人家,我给不了她好的生活,是我没用……”说着又是忍不住哀嚎起来。   很乖,很听话?   白夜突然觉得这个定论不一定,周曼家庭环境算不上好,底下还有一个弟弟,虽然是农村,但是单亲妈妈要抚养两个孩子,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也许对于周曼的母亲来说,花钱不大手大脚,不常给家里增加额外的开销,就能说得上是乖巧听话了吧?毕竟,按着周母的这个说法,孩子上了初中后,基本上性格锋芒才会逐渐暴露。而这个时候周曼已经可以说得上不怎么和家里接触交流了,所以可能周母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个性。   “您也不要太悲伤了,为了活着的人,还请您要振作。”简直是十分官方刻意的回话了。   白夜并没有久留,又劝慰了几句,然后带上门轻轻出去了。   招待室是在二楼,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口,刚想点根烟,突然想到自己收走谢景烟的那时候。点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右手捻着烟,用拇指揉搓了一下中指指节,又把烟装回了烟盒。   他正要转身,不知道目光瞥见了什么,动作猛然一顿。   ――谢景站在楼下停车场旁边的分局大道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个穿黑色T恤衫,戴着黑色棒球帽的人隔着大概一个车位的距离站在他的身后。白夜是不看清楚那人是什么表情的。   但是他眸光一凝,他好似预感到了什么――那个人在盯着谢景! 第11章 chapter 11   会是他多心了吗?   分局里面人来人往,此刻大道上还有车驶进来,谢景周围还有不少的人经过。   白夜呼了口气,疲惫地揉揉眉心。   罗生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白支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市局啊?”   白夜抬手点了点,“那人是谁?”   罗生才顺着白夜手指的地方,目光疑惑地看过去,“那不是你弟嘛?”   “我说的是后面的那个,戴帽子的。”白夜不抱希望了,毕竟分局人员也是蛮多了,说了胖大海也不一定认识。   “哦!”罗生才恍然大悟,“你说他啊,他不是我们分局的人,就这几天三楼技侦办公室的空调不是坏了嘛,老是漏水,就请了人过来修。”罗生才嘴巴朝那人努了努,“喏,就是他。”   “嗯。”白夜点了点头。   白夜转身走了几步,却突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你说的是三楼?”   罗生才没理解这话里面让白夜奇怪的点在什么地方,“是啊。”   “三楼一般是干什么的?”谢景有问过他这样的话。   他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看来,难道是谢景自己也感觉到了什么吗?   白夜刚想再回窗台看一下,就在这时他兜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他眉心紧皱,几乎是重重的滑下了通话页面,“怎么?”   “老大,你让分局送过来的这个东西是干嘛的?”是赵冬冬的电话,看来小潘速度还是可以的嘛。   “赶紧弄好。”   “诶,我――”赵冬冬的话被摁断在了手机的另一头。   白夜返回窗口,却已经不见了谢景的身影,同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那个戴帽子的空调修理工。   “艹!”白夜狠狠地往墙上砸了一拳,面色一变,疾步往楼下奔去,间隙他翻开了手机通讯录,上下滑动着屏幕。   电话才接通,那边的人急忙说,“老大,我现在已经在搞了,真真的。”   “一年前,当时神都召回的那个妖物,马上去查他的编号档案。”   “不是,你说的是哪个啊?我们接的案子多了,我记不住啊?而且都一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赵冬冬一脸苦逼样,他这个领导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啊?   “联系中山分局的人查一年前因为打架斗殴的出警记录,大概是四月份,快点给我调出来,十分钟。”   “我的妈,你当我是神仙是吧?”赵冬冬嘟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大声疾呼,“吴钟洁,赶紧联系中山分局那边调一下去年四月份的有关打架斗殴的出警记录,然后我们这边有关的都分出来,老大要用,快快快!!!”   “叫姐!”   “我他妈的叫你女王大人行不行!”   ・   为什么要保护那些妖?因为在他们没有学会人类的生活习性,没有能够隐藏好自己的嗜血,残暴的因子的情况下,他们是很容易暴露身份的。而这样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引起――猎妖师的注意。   猎妖师和混血种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这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换句话来说,猎妖师也是混血种。不过他们比之一般的混血种更加的好斗,并且以诛杀妖物为乐趣。   而且他们还有专门的暗网进行悬赏交易贩卖妖物,但这又不能说得是上一个完整的组织,他们多半都是单打独斗,平日里和普通的人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相关的教习系统和有关部门最为棘手的。   因为,要对付一个普通的妖物或者是没有身份的混血种是很容易的,但是要对付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猎妖师,无疑是难上加难。   普通人有自己的行事法则,他们也一直遵循着。没办法,因为他们虽然较之普通人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在重军火时代,谁敢硬刚?   别说白夜有本事,如果不是有关部门那边直接调令,他这个资历,就算是厉害到一拳打一百个嘤嘤怪,也不可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白夜捂住手机,朝身后的罗生才喊道,“胖大海你去调监控,看一下他跑哪里去了。”   罗生才就看见刚刚白夜风风火火的,可把他吓着了,他还以为是市局出了什么大案子了呢。   “谁啊?”   白夜咬牙,“我弟!”   他会是被盯上了吗?如果是被盯上了,那他为什么不向自己求助?明明自己就在他的身边啊?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嗯?白夜皱眉,要是他想多了,那谢景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说了等着晚上带他去吃饭吗?   ・   谢景出了分局,往右走了差不多一公里,此刻他站在偏商业街几百米的人行道上,他刚刚出门就注意穿什么了,居然忘记带钱在身上了。   他不怎么用微信,所以微信支付也没有开通,要是到时候晚上去聚餐,他没有车费回来怎么办?走路?!   说不定白夜会大发善心开车送自己回来,可是他又不想让白夜知道自己住在那种地方。   所幸曹坤这个闲不住的,正好出来耍,自己可以找他借点钱。   谢景在等红绿灯,边和曹坤打电话,“我现在是在中山路的这边,马上过去。”   “景哥,待会儿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我刚刚接到一个传单,世纪城购物中心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开业大酬宾,全场半价,而且还赠送免费的冰粉。”   要是我给你说我借了钱就走,会不会就不借了啊?谢景心想,对他说,“看看再说吧,我马上过来了。”   “哦,对了,李诗涵也要来,她本来不来的,听说你要来,就屁颠屁颠的要来了。景哥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啥啊介意,反正到时候也是你俩去吃。   正对面的红绿灯灯牌变绿,谢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然后步子猛一顿,戛然停住。贴在耳旁的手机传来曹坤的絮絮叨叨,“我刚刚听他们说,好像是学校要放假,就放一天,星期一返校,不过没有见到老张在班群里面通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一个个子大约一米八几,身材略显魁梧,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子正站在人行道的对面――紧盯着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交汇,就在这一瞬,谢景似乎明白了什么。下一秒,谢景直接往后撤了一步,往旁边的商业步行街道跑过去。   “……”那男人不知道嘴里说了句什么,往地上啐了一口,快速跑过人行道,抬脚就追了上去。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好像还没有关,我就不过去了,你和李诗涵去吃吧。”   曹坤,“……”   这里附近是恭海师大的附属高中,再加上正好是一个三角地段,显得比较杂乱,上了天桥,两边都是窄小的门面,卖着衣服手机壳,还有做美甲什么的。   谢景迅速扫了几眼,这地方他不是太熟悉,现在那人在后面追过来,不能往后撤跑回警察局了。   怎么办?一股寒意从谢景心底里窜了出来,那人是谁?   由于这里是个三岔路口,因此天桥有三个出口,每个出口又分开了两条下行阶梯。但是天桥上全是卖女士服装的,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没多少人,他一个男的进去实在是突兀,而且门面小得要命,基本上就是一眼就扫了精光。   “景哥,那你关了煤气再来也可以啊,反正现在又不算太晚。”   “晚了,房子都爆炸了。”   谢景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裤袋,抬眼向前,天桥正中央的分支点,狭小店面的玻璃窗上映出了身后紧跟不舍的男人身影。   谢景眉目一挑,哪里人少?他要往人少的地方跑才行啊。   ・   中山分局监控室,电脑屏幕发出莹莹的幽光,“白支队,你弟出去了,看起来好像是在和谁打电话?要不然你发消息问问他。”其实罗生才早就想这么说了,不见了么就不见了嘛,那么大个娃儿了,难不成还能走丢了不成。再说了,那谢景看起来也不像是傻孩子啊。大不了打个电话发个微信问一问不得行?   白夜没说话,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果然见到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紧跟着谢景的步伐一起走了出去。   “这个维修工你们在什么地方找的?”   罗生才双手一摊,“就随便找的啊,难道这年头修个东西还得查户口啊?再说了还是让来警察局修,想犯罪也不带这样的吧?”   白夜脑海飞速运算着,现在是白天,而且中山分局附近还算得上是比较热闹,如果谢景是真的被盯上了,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是后面恐怕他是待不下去了,那要向神都那边申请再次把他召回吗?可是当初他都已经回去过一次,这次能够出来一定花了不少的精力吧。如果自己真的让他回去了,他会不会很生气。因为白夜觉得,谢景看起来应该是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他在读书,还能趁着空闲时间去餐厅打零工什么的,确实算得上很努力了。他是想努力的生活下去的吧?   挂在耳朵的蓝牙耳机里面响起赵冬冬的声音,“老大,我佩服你,一年多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一年前你说的时间段,确实有一个妖因为打架斗殴属于被我们管制的案情。但是当时这个事情不是已经解决好了吗?那个妖已经被我安排回去了啊。”   难道是后面的侦查终结报告出问题了,被有关部门发还了?那也不至于一年了才发还啊?   “我先回市局了,聚餐的事情你们晚上联系赵冬冬。”白夜走出监控室,面色没有任何异状,“编号档案。”   他走到电梯门口按下开关。   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你等等,我上内网查一下。”   除开各个分处处长及以上领导人,内网信息普通公职人员只能查看隶属辖区管制人员的基本信息。也不是说处长以上的就能查看全部信息资料,只是处长及以上领导人除了自己辖区的,其他辖区的也能查看,而且除了基本信息,普通个人留档经历,除了特别机密的事件,平常的他们也能查看到一些。   “我看看,编号:一七零二,属性:男,状态……”赵冬冬的声音在那边显得有些嘈杂,好像是特情队楼下有人在喊话,不知道在说什么。   “状态:销毁!”   与此同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白夜轻轻皱眉,“嘶――”了一声,然后走进了电梯里面,“理由?”   神都管控妖物状态销毁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他通过了考核,得以用人类的身份正式开始生活,那么神都在提供永久身份的同时,还会将他旧籍档案编号销毁,以示新生,表示从此以后神都不再管控。   另一种则是――   “亡故!”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或者是找错档案?”白夜的声线隔着手机都听得出来泛着冷意。   赵冬冬一脸苦守寒窑十八年的宝钏脸,“不是啊,老大,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专业嘛?你也知道,我们在外面负责抓人,到时候是要和神都那边接洽的诶,相关的资料档案文书,我们肯定也要过目啊。一对接,不就出来了嘛。”赵宝钏说着说着,还作势扬起拳头锤了手机一下。   白夜自然是看不见他的小动作的,“行。”电梯门打开,白夜接着说,“神都近两年颁发外籍居住证的有多少?”   如果一年前的那个妖物已经亡故,那么相应的资料被封锁,他们这边就无法进行调阅。   所以,他的状态是亡故,而不是获得外籍。   那就相当于,这个本应该死去的小妖,此刻却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是真的有通天的本领,还是有人在背后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赵冬冬在电话那头说,“没有,前几年还有,但是,近两年一个也没有。老大你应该也知道,现在上面抓得紧,以前出去搞事的人那么多,防备得很,而且那件事不是这几年才消停的嘛?现在通行证都是要考核好多才给派发的了,更不要提外籍居住证了。”   “好,我知道了。”白夜挂断了电话。   没有外籍居住?!   白夜虽然自认为是比不上那些在一线干过十几年的老刑警那般眼光狠辣,但是好歹他现如今的工作也是接触相关事件的,该有的感触他一般自信不会出错。所以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认错的,这个谢景就是当初的那个小妖,而且当时他特意去分局看过一眼,就是他没错。   他要重新出来,其中要耗费多少的精力和准备新的档案身份,身后没有人帮他是不可能的。而且能连原来的编号档案都给销毁了,这万无一失的举措,简直是让人料想不到。   怪不得,白夜原先还觉得奇怪,本来他因为犯事被神都召回,能出来的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白夜还以为他是有什么本事,能够再次通过考试,让神都那边给他派发通行证。   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给他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了。   那他到底是谁?   ・   大街上车水马龙,谢景视线一瞥,能够看见那人还在自己的身后跟着。谢景只得装作不续不缓的走在街道上。   谢景此刻很确定那男人一定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他被人认出来了吗?   不可能的,没有谁能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不至于出现在恭海,要不就是死的死,没人能够知道他是谁的。   谢景目视前方,就在他不远处有个公交汽车站台。谢景面色无异,混在人群中,就像是一个在等公交车的一样。那人也紧跟着过来,隔了几个人站在谢景的身后。   谢景看了看站台车牌显示的目的地,他迅速的浏览一遍,42、78、261、263……   263目的地是火车站,人流量在这几辆公交车中是最多的一个,还因为它路上经过体育馆,河滨公园这些地方。   谢景看着远处因为到达站台而减速的263号公交车,缓缓吐了口气。   他猜测的果然没有错,等车的基本上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要坐这辆车,前后车门打开,要上车的人不要命的往里挤,谢景知道后面那个人在等他动作。谢景瞅着时机,几步插在了一个大爷面前往车上奔。   大爷的战斗力果然不能小觑,顿时破口说了起来,“谁啊,怎么这么没素质,还插队?”   大爷身后的大妈也是愤怒值爆满,“现在的小年轻这么没有素质啊?”   “这么急,你赶着投胎去啊你?”   男人果然跟在后面上了车。   谢景余光一瞄,冷哼一声,中计了。   “你赶紧进去啊,别在这儿堵着门。”男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他投了币就往里面走,但奈何人实在是太多,进也进不去,只能是被挤在刚进门的过道里。城市公交多是这样,只要挤不死,就往死里挤。   “诶诶,那个小伙子你还没有投币吧?”司机大叔叫嚷着。   谢景转头一看,棒球帽男挤着往他这边走过来。他大喊一声,“不好意思啊,我身上没有零钱,我不坐了。”然后就在后门快要关闭的间隙,跑了下去。   “吱――”公交车前后车门都已经关闭。   棒球帽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挤在人群中,在车上隔着车窗自上而下的看着谢景,脸色阴沉。谢景抬手掩住口鼻,细细盯着那人看了看,不认识?   他是不认识这个人的。   “景哥?”   突然有人叫他,而且还是很熟悉的声音。   谢景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一震,他四下寻找声源。   有人拍打车窗,“诶,景哥我们在车上啊!你要去哪儿啊?”   ――是李诗涵和曹坤。   不好!   他一瞬间转过视线,但是棒球帽还是发现了。   他看了看曹坤和李诗涵的方向,在车子发动的时刻对着站台的谢景――笑了笑。   “艹!”   谢景狠狠的骂了一声,一脚踹在了站台的铁栏杆上,吓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景急忙打了个出租车,“火车站!”他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名字,他边上车边给曹坤打电话。   还好曹坤给力,响了几声就接了,“诶,景哥你刚刚怎么下车了?你不是说你去关煤气了吗?”   “停!”谢景大声喝了一句,“听我说。”   师傅发动出租车一边从后视镜小心打量他,他面色狐疑,这个年轻人怎么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在下一站停车,你和李诗涵都是,站在人多的地方,等我,明白吗?”   曹坤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反正出来不就是为了玩嘛,“行,我和李诗涵在下一站等你。”   “记住,你们两个一定要一起。”   “好。”曹坤答应着。   谢景挂断电话,仰后靠在椅背上,长呼了一口气。接着他坐直身子,死死地盯着前面263公交车后顶亮着的车牌号。   “那啥,你不是去火车站吗?”司机师傅也不是白痴,刚刚打那个电话,他肯定是猜出了点什么了。   谢景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司机师傅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噤声目视前方,专心开车。那眼神,看得他心脏都颤了一颤,现在的小年轻也太尼玛的骇人了吧。   根据站台,下一站等信息,还有谢景的眼神,那师傅多年跑车的经历,也能知道,肯定是要追什么人了?   难道是在追抢劫犯?怎么这种电视电影情节都能被他撞上?他在心里天马行空的想着,别是到时候搞得他自己都栽进去了。   “小兄弟,我这儿就是普通生意啊。”   谢景露出一个大义凛然的笑容,“作为公民,就要随时准备好为了建设和谐社会献身的准备。”   “啊?”   “看好前面的公交车。”谢景透过后视镜给他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接着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按着,好像是在和谁发消息。   ・   263公交车在下一站台下车,谢景紧随其后,不过他没有钱,“师傅,你先等会儿,我让我朋友来给你付钱。”   司机师傅本着为祖国献身的想法,心说不要得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养家糊口也不容易,而且人家就坐了一站,自己还能赚个起步价呢,因此小幅度的点头,“好勒。”   曹坤和李诗涵还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呢,想不到谢景马上就出现了。两人立马跟找到组织一样,朝谢景走过去,“诶,景哥,你都不知道,曹坤这逼还给我说你煤气罐爆炸,房子都炸没了呢。”   那男人果然随着人流下了车,然后又继续装作等车的样子。   谢景眯眼四处看了看,这里临近河滨公园,附近有一条河,桥边往下两旁就是城中村。托恭海城建发展较快的因素,这些亟待改造拆迁的城中村早已被遗忘,废弃。   谢景朝曹坤使了个眼色,曹坤立马心领神会的拉着李诗涵就上了刚刚谢景才下来的出租车。   李诗涵是一脸的蒙圈,曹坤边走边小声的跟她说,“走吧,待会儿上了车,我给你说。”   曹坤一上车就直说,“师傅,去警察局。”   司机师傅点头,一个漂亮的三角掉头,转到另一道,汇进了车流。   曹坤翻出谢景给他发的消息,【我房子被煤气罐炸了,就是因为我大舅被他老婆给绿了,你要知道,我大舅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了三年,回来孩子都俩月了,那头顶简直就是青青草原取景地了。然后他气不过,找我诉苦,诉苦就诉苦吧,我又不是会嘲笑他,结果他倒好,一怒之下点了煤气罐,说要和我同归于尽,什么鬼,又不是我绿了他。现在满大街的发疯,我一个人控制不住,你赶紧去中山警察局给我把我哥叫过来,我哥叫白夜,不是亲哥,表的。去了说我有困难,家丑不可外扬,这个我相信你们也懂,熟人好办事。】   【记得把我联系方式给他,他没我联系方式,给电话给他,他懂得怎么操作的。】   “卧槽!”李诗涵一脸三观震碎的表情,“景哥他哥不是他亲哥,他那大舅是他亲大舅吗?”   曹坤,“……”   ・   天色渐晚,附近道路开始亮起了路灯,谢景压了压自己的指节,发出一声声脆响。   他看见那人站在站台的另一头,面孔扭曲着,张开嘴做了个口型,“毒――牙――”   谢景瞳孔猝然压紧,旁边公交站台,告示板上滑动的通报栏红光映衬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眼睛泛着仿若淬过血色般的光。   怎么这样啊?为什么总有人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啊?   谢景深深吸了口下晚对比白天燥热而显得清凉的空气,然后摸出一根烟点燃,“咔擦――”他抬手护住火光,仰头的瞬间红色的光点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他将打火机放回裤兜,吸了一口,徐徐的吐出烟雾。在这烟雾缭绕中,他眼睛弯了弯――他在笑。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夹着烟在站台栏杆上弹了弹烟灰,“喂?”他冲着那个男人喊了一声,接着,他一字一句,“不跑吗?” 第12章 chapter 12   黑暗无边无际,草丛中传来长长短短的虫鸣。人群围着篝火狂欢尖叫,噼里啪啦的火光顺着袅袅上升的灰暗的烟气消失在无尽浩瀚的苍穹。   “嘶……呼……呼……”被汗水濡湿的T恤衫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腹腔线条剧烈起伏,鲜血的铁锈味溢满口腔。盛夏的热风裹挟着人们吵嚷的尖叫欢呼蜂拥而至。   “打他,卸了他的手,让他知道厉害!”   “弄死他!”   “咔擦――”一声脆响,那是肘关节被硬生生往后掰断造成的声音,但是这声响在风火,狂呼声中,根本不值一提。   “啊!”来自男人胜利的吼叫,周围响起叫骂声,稀里哗啦的人群中唏嘘,不屑,怜悯的眼神好似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只有边角散发着模糊的光源,一个接一个的漂浮在空中朝他围拢。   渐渐的,在夜色里显出墨黑的无垠的草地,黄色的焰火,混杂着人们吵嚷的声音在他的眼中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重影。   少年的侧脸显出一道极其冷硬的轮廓,少顷他闭上眼睛,抬手放在已经软绵绵耷拉着的左手肘关节上,用力一扯一扭,又是,“咔擦!”一声――他将已经被错位的骨节生生扭了回去。   他微微半睁的眼睛好似刀锋,在烟雾中反射出寒光。少年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看向对面那魁梧高大被汗湿的衣服包裹着上半身强劲肌肉的男人。   男人因为他自己将手接回去的动作还有些怔愣,但随即,他好像是见到血腥的野兽,双眼通红,嘶吼着朝少年冲撞过来。   少年那总是驼着的背脊,一点一点的挺直,薄衫本来是被汗液浸湿,此刻又风干后的边角在热风中被吹袭得猎猎作响。   “嘭――”拳头碰撞着手掌发出几乎于撞击岩石的声响,少年的掌心包裹着男人的拳头――他只是抬手就接住了男人的拳头。   男人脸色微变,他因为挥舞的拳头而惯性低头的脸缓缓抬起,然后他看见那少年对他露出了一个在身后热浪和火光映衬之下堪称鬼魅的笑容,少年对他张了张嘴。   没人听得见他说了什么,但是男人看出来了,少年说――“我认真了哟。”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刚刚才被卸断错位的左手不知何时挡住了男人的肘节,以小臂做支撑,反手一扭,“咔擦――”   “啊――”只听得一声惨叫,少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男人的手扭断了。   男人耳膜震荡,两眼发黑,但是还没完,少年接着放开男人的手掌,一个旋身直接裹着劲风一脚踢在了男人的太阳穴上,男人被惯性甩出好几米。   少年踏着满地尘烟,走向那个在地上不住抽搐的男人,轻轻抬脚踩在男人的手心,然后极为缓慢的辗轧着。   “啊――”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可笑的是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点到为止。”有人说,这声音透过噼里啪啦的火星虚无缥缈的传递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里。   少年墨色的瞳孔中映出男人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衰败脸孔,他微微侧头,隔着正中央巨大篝火看向声源处,尽管他的瞳孔里只有一片金黄明亮的火焰。但是他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篝火所带来的热量好似海浪一样朝他的眼脸侵袭而来,他收回了自己的脚,无所谓的耸耸肩。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几乎不过几秒,甚至在场的人大脑反应速度都还跟不上眼睛看到的。   少年卸下了那带着桀骜和戾气的笑意,伸手在裤兜的位置摸索着,只是摸了半天,突然有些泄气的苦笑了一下,“完了,刚刚气性之下衣服都丢火里烧了,我打火机和烟都还在里面呢,怪不得我说刚丢进去就,‘嘭――’的一声,应该是我打火机爆炸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谁点根烟给我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少年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反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周身的空间像是被火光隔绝了一般,沉寂得要命。   ――过了半晌。   “好吧!”他声音沙哑而疲惫地道,“反正正好最近我在戒烟。”   ・   男人眼角微微颤动着,带出了一条条细纹蜿蜒在眼尾。   见他没有动作,谢景又吸了一口烟,“我真的没什么烟瘾。”他扬了扬手中的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无端变得柔和,“而且也有人叫我少抽。”   “……”   “公共场合禁止吸烟,小伙子讲点素质!”来自围观路人大妈的怒吼。   谢景,“……”他神色一哂,忙不迭的赶紧把烟熄灭丢进了垃圾桶,“不好意思啊,阿姨,刚刚我想事情想入迷,就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路人大妈看小伙子长得精神,态度也端正,立马点点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这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懂,我懂。”谢景连声附和。   “你是不知道,我们小区有个男的就是因为抽烟,然后有烟瘾,忍不住在加油站抽烟,那还得了,不仅被拘留,还罚款。所以呀,这在……”   男人转身就跑,同一时刻,在路人大妈的碎碎念背景音中,谢景一个漂亮的跨跳,从站台中央的围栏处跳过去,边跑边说,“公共场合禁止吸烟!”   谢景看到男人往城中村里面跑去,心想,这不就正好是他的想法嘛。   他走进城中村逼仄狭窄的小道,看见了男人在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谢景不带犹豫,立马发力追了上去,“你等等,刚刚人多,现在没人,你跑毛啊你?”   男人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是啊,他跑什么?   谢景一个稳稳的滑步,动作极为花哨的出现在了男人的身后,“你认识我?”   认识就认识,反正他虚都不虚,当时高层的人已经全部被羁押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压根就没有,他怕个毛线。   风声从耳边呼啸向后飞驰,男人止住了步子,看着谢景皱了皱眉,他面对这样的提问,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么说呢?他知道谢景,但是不认识,因为他听说他们都叫他毒牙。   他原先偷鸡摸狗的时候,听过头顶的人说过这么一个传说,一个少年杀手的传说。   他们说他长得好看,而且出手毫不留情,关键是他打架就不像是在打架,他总能打出过家家的感觉,还一脸的无所谓。   人们总是这样,他们不害怕一个人的能力,但是畏惧这个人拥有的传奇。   他们一个地方混的人几乎都只当做一个故事来听,直到那次他因为送货去地下赌场,亲眼看到这个人单枪匹马干翻了赌场所有的小弟,最后把带头的大哥锤得头破血流。   他听见旁边的人说他是什么――毒牙!   男人嘴角乱颤,那记忆中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晃过,简直就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   他上下打量谢景,露出了被帽檐挡住的眼睛,“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谢景一脸黑人问号,“我没变化?难道我没有长高?”   “……”   谢景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我真的是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脸上居然流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你当然不认识我,我又不能和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相提并论。你记得你那次在赌场的经历吗?我当时做生意去送货,见过你,不过你肯定没有留意我了。”   “别啊,什么大不大人物的,我以前不就一打手,还不是给人打工的命。到最后老板进去了,工作也丢了,现在惨兮兮的在餐厅给人刷盘子。”   “……”好像还真的是嚯。   这一番肺腑之言,两个人居然莫名其妙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咦!”谢景嫌弃的抖了抖肩膀,惺惺相惜个毛线,我都有白夜了,其余的都是错觉。   “对了?”谢景见他好像也不是要搞事的样子,干脆直接靠在了墙边,“你看我干嘛?看就看了,还一脸我跟你有仇是为什么?”   “哦,我最近受刺激面部肌肉有点调控失灵,所以看起来不怎么友善。”   我真信了你的邪了。   “我一次性问清楚,你跟踪我干什么?然后又跑什么?”   男人十分诚恳,“跟踪你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毒牙啊,我跑,不是你让我跑我的吗?”而且刚刚他那神色真的有点吓着人了。   他这话似乎是让谢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脸色阴沉,“算了吧,我不喜欢被人这么叫,也不知道是哪个铁憨憨给我起的。”   现在天色渐晚,男人自己也摸出烟抽,还朝谢景的方向递了递,“你要吗?”   “不了。”谢景摆摆手,“我说真的,真没什么瘾,就是觉得该装逼的时候抽一抽。”   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这个和那个传说中的毒牙形象一点也不像,“你现在真的在餐厅打工?”   “那不然呢?”   男人点燃了烟,“差不多,差不多,我现在开了家家具城,偶尔帮人修修东西什么的,还算稳定。虽然赚钱不是很多,但比以前那种日子好多了。”   静默了一根烟的功夫,男人将烟蒂仍在地上用脚踩灭,“其实我们这些道上混的,多半都是讲信义的,讲究个有仇必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去抖落你。而且现在知道你的人好像没有了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了。不过也是,如果不是我机缘巧合去送货,我也不可能接触你这个层面的人。”   谢景耸耸肩,拍了拍身后的灰尘,“是啊,没有了。”   “对了。”男人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你小心一点,今天我在上面修空调,本来都没有注意到你的,是你自己在楼下闹起来了,你打的那个人有点会来事,你现在又没个靠山的,要留心一下。毕竟现在不同几年前了,现在的混子出门带刀带枪的,赤手空拳的时代过去了。”   任凭你是拳打南山小猫咪,脚踢北海皮卡丘的,也着不住枪子啊。   ・   白夜出了刑侦大楼,到了停车位刷拉一把拉开车门,上了车,开车径直要出市局大门。   门口保卫眼尖,认出那是白夜的车,急忙从保卫室探出头,“白支队,你等等,这里有两个小学生来找你,我问了半天是什么事,他们也不说,就说要见你。”   小学生?白夜打灯转道,在市局门口空地停了车,下了车进了保卫室。看了看坐在保卫室沙发上的两个人,微微皱了皱眉,他不认识。   “你说谁找我?”他看向保卫问。   保卫指了指沙发上的曹坤和李诗涵,“就是这两个学生。”   李诗涵看到进来的人的样子后,有些蒙圈,小声的反驳,“不是小学生,是高中生好嘛!”   曹坤也不是白痴,看着架势,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谢景口中的表哥白夜了,不过,刚刚那保卫是叫他什么来着?   曹坤一时没听清,不过叫警察叔叔总是没有错的,因此曹坤立马杀过去,特别小声的说,“警察叔叔,我是景哥的同学,景哥他说现在他大舅在外面耍疯,让你过去帮帮忙。”说完后曹坤又觉得不对劲了,好像刚刚谢景给他发的消息,说这个不是他的亲哥,那谢景的大舅和这个不是他亲哥的哥又是什么关系?   完了,他觉得头好晕,这是什么复杂的三角关系?   什么景哥?什么大舅啊?   此刻还坐在沙发上的李诗涵还在彻底的蒙圈中,为什么谢景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个这么好看的表哥?而且这个表哥还是她上次遇到的警察哥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姻缘一线牵?   李诗涵盯着白夜联想了一下,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谢景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等着她去拯救呢。   思及此,她立马也跑上去,“警察哥哥,就是景哥啊,就是你的表弟他说他……”   白夜微微抬了手,扬在半空中,李诗涵下意识的就没说话了。   “我表弟?你们叫他什么?”   哦,对嚯,既然是谢景的表哥,肯定不会是像他们一样叫他什么景哥了。李诗涵说。“就是谢景,我们都叫他景哥,因为他贼厉害,运动全能,成绩还贼好!”   曹坤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能不能说点重点了,“警察叔……额……不对……”他顿了顿,眼前的人看起来肃然不苟言笑的,但是确实长得年轻,“警察哥哥,景哥他现在估计蛮难受的了,我们刚刚是在河滨路(中)站台那里遇到的景哥,你赶快去看看吧。”   “他到底?”白夜大概能模糊的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只是大概。   李诗涵被曹坤挡住了视线,在后面跳着说,“景哥他大舅被他绿了,然后他大舅还把景哥的房子都给炸了,现在在大街上耍疯呢,说是让来找你赶紧去帮帮忙。”   曹坤一脸的你特么确定谢景是这样说的?   李诗涵没在意他的眼神,拐了拐他的手,“你还愣着干什么,景哥不是说让你把联系方式给他表哥吗?”   “哦,对,是哈!”曹坤一脸的恍然大悟,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出谢景的联系方式,拿给白夜看,“警察哥哥,这个是景哥的联系方式,他说让我们给你,你知道怎么做的。”   白夜面色没有异样,扫了一眼,拿出了手机,手指飞速的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什么,然后复又抬头对他们两个说,“辛苦了。”接着径直就出了保卫室,开车打灯。   白夜刚一落座,手机点了发送键,拨了个电话出去,没等几下,电话接通,没等对面出口抱怨,白夜就先发制人,“三角定位,发我手机上。”   赵冬冬,“……”论想要辞职的八百一十五天。   辉腾直接一个漂亮的三角掉头,门口自动升降杆毫无衔接的上升,白夜开车冲出大门,呼啸着汇进了马路   李诗涵看着车影,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我的妈呀,他好帅。”   “嗯,是长得挺帅的,看来景哥家基因挺好的啊。”曹坤也是实事求是。   李诗涵拍拍他的手,“哎哎,他就是我上次给你的说那个警察哥哥诶。”   “那个?”   “就上次上晚自习我看见打架斗殴的那次啊。”李诗涵自己都觉得这巧合得不像话了,那这样的话,不就代表,他想要联系方式可以直接去找谢景要了?   哇咔咔,简直不要太美好好吗!   曹坤光看她头顶就要冒粉色泡泡的样子就知道她脑海里在想什么了,曹坤没忍住戳穿她,“请你停止你无谓的想法吧,这是不可能的。”   李诗涵不服气,怎么不可能?“万一人家就喜欢我这个样子的呢?唉,当不成景哥的女朋友,当他的嫂子也不错。”   曹坤见事情解决,没好意思待在人家保卫室,打了招呼出门,听到李诗涵的发言,特意扶着保卫室的门做干呕状,“呕呕呕――你可拉倒吧,我看你倒不如考虑考虑当景哥的大舅妈!”   李诗涵,“……”他好想送这个天杀的去见恩格斯。   ・   “哦?”谢景语言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来事了?”按照道理,这个人以前能机缘巧合的遇见自己,怎么着也算不上等闲之辈,那他口中说的会来事的人,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是今天在市局看到那人的时候,满嘴污言秽语,分明就是一个地痞流氓的样子。   男人,“嘿嘿……”笑了笑说,“你有没有去过会所那种地方?”   谢景,“……”他说他没去过,估计人也不信吧。   “这有什么关系?”   “我吧,是这几年才不干以前那营生的。也是我以前混账,因为生意的事情,倒是结识了一些上面的人。”   上面?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做事比他做得大的,还有一种就是做官的。   “以前送货的时候,经常性遇见那家伙,他叫朱勇,别看他今天在局里一个煞笔的样子,实际上人精着,所以我这特意给你提个醒儿,别不小心被他整了,你自己要留心一点。”   表面上他是在给谢景提醒,实际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说出来。   但是谢景也懒得问些什么多余的,只是点了点头,“留个联系方式吗?”   “啊?”他这话倒是让那男人一怔愣,不过反应过来,也是拿出手机,然后两个人居然就十分和谐的交换了电话号码。   “话说,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叫谢景,可别提我以前那绰号了,听得我打脑壳。”   “嗨,我叫匡飞,倒是混出个名声,这一片都叫我一声飞哥。”   “那感情厉害啊,飞哥。”   匡飞顿觉受宠若惊,连忙打哈哈,“都是闹着玩的,哪能和你们相提并论呢。”   谢景挑挑眉,不可置否。   “这样一想?”匡飞上下仔细打量了谢景一番,“我是五年前在津安遇到的你,说起来,你倒是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他语气不无惊异。   津安,西南地区最靠近边境线的城市。在这里可以享受到彻夜不停的狂欢,也可以接触到最底层的挣扎,现代都市中高楼、阴沟、繁华、混乱皆在此汇聚一堂,这里既是放纵声色的天堂,也是罪恶滋生最好的温床。   “我以前那雇主进去后,我就老老实实的找工作了,整天也不提心吊胆的,那肯定就保养得好了啊。”谢景眯了眯眼睛,“津安不太好混啊,你生意都做到那里去了?”   匡飞摇摇头,“我以前是个穷小子,我那婆娘家里看不起我,我当时就想干出点成绩,就动了点歪脑子。不过你说得对,津安确实不太好混。后来我攒了点钱,回来后,虽然还做以前的营生,但是做得少了。我婆娘为了我都和家里闹掰了。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就慢慢甩手了。”他说着,还不好意思的绕绕头,“不过,你以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其实不挣钱。”谢景小幅度的晃了晃手指头,“因为这个行当不缺人,你得干上去了,到时候就不用天天出来卖力气了,就管跟着人家充面子,轻松也拿钱多。”谢景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懂吗,就是那种大佬在前面,你就在他后面站着,拉着一张脸那种。”   匡飞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啊。”点点头,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现在不好多那种什么夜总会啊,私底下都有打/黑拳什么的,你以前那么厉害,现在也可以去试一试啊。”   突然谢景兜里的手机一震,他拿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谢景敏感的想到什么,下意识的给匡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说话,对面的人也没有说话,但是莫名的,谢景就感觉好似此刻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的身侧一般。   良久,打电话那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   他那里知道啊?谢景求救的目光看向匡飞,给他无声的说着,“什么地方?”   匡飞小声的说。“河滨路。”   “河滨路。”   白夜看了看赵冬冬发送过来的三角定位,微微皱了皱眉,离河滨路距离倒是隔得不算太远。   “去站台等我。”   谢景呼了口气,白夜果然是专业的,“嗯,知道了。”   然后对面的人挂了电话。   谢景看着匡飞说,“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疑惑的问,“对了,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匡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没什么,就是卖点假酒什么的。”   谢景,“……”   难怪说什么经常送货啥的。   谢景,“既然现在不做事了,就好好的安定下来,少让自己家里人担心。”   “那是肯定啊,我婆娘都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了。”   谢景回身冲他笑了笑,转身渐行渐远,身姿被天上的冷月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第13章 chapter 13   河滨路对道的河口,再往前走个一两公里,便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那地方有着恭海最大的夜晚娱乐场所,绚烂的彩灯从四十几层的高楼竖直划过,装点着这个城市最为繁华喧闹的一隅。   谢景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消消乐。曹坤还劝谢景下载个MOBA类农药游戏,说是闲着无聊大家可以一起玩。但被谢景婉拒了,他的手机不是高配置,着不住。还是消消乐好,用谢景的说法就是省电,还不用花流量。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辉腾突然从夜幕中驶过来,无声无息停在了站台前段,随即副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白夜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张脸。   咔哒车门打开,白夜在驾驶位看着他,一双眸子在车厢暗沉的环境下显得熠熠生光,“上车。”   谢景呼了口气,看了看就剩下两个步数的消消乐,都没来得及细细浏览全局,直接划了两道――意料之中的输了。   因为没有连接网络,画面还卡顿了半天,他直接退出游戏,返回桌面,上了白夜的车。   车灯亮起,前行调头,很快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中。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映在谢景的脸上,勾勒出他一张年轻清秀的侧脸轮廓,在灯影明暗交界中,显出一种略带疏离又淡漠的特质。   “把安全带系上。”白夜目视前方,轻声说。   谢景微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但是他没说话,也没有动作,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白夜见他没有动作,微微侧头看他,片刻后才见谢景慢慢抬起头,先是唇角弧度微微拉了起来,再接着是眼尾勾起,眼底慢慢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白夜一怔。   他不是没有见过谢景笑过,只是这样带着点狡黠,透着一种蛊惑因子的笑意,倒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身上见到,就连睫毛都在窗外扫射进来的光线下投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我不会啊,没坐过这么好的车。”他就这么微微张开薄唇凑近白夜,在他的身侧,一字一句,“你帮我吧?”   白夜眉角轻轻跳了一下。   “我开着车的。”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就在你右侧,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上就行。”   谢景盯着他乌黑的眼睛,许久才终于叹了口气,“好吧,那我自己看一看。”   他好似真的不会系安全带一样,在副驾驶右侧摸索了半天,才把安全带扯出来,动作一卡一卡的扣上扣子。   车厢陷入沉默,辉腾在热闹的城市中心穿行。谢景微微摇下了一点窗口,窗外晚风从缝隙习习的灌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夜开口问道,“很饿吗?”   谢景慢吞吞道,“还好,也不是很饿。”   其实他吃饭是很不规律的,不会说是饿了马上就吃,而且不饿的时候,面前有吃的,他也是会吃一点。这习惯实在是算不上好。   “嗯,我还要先去市局一趟,到时候再带你去吃饭。”   “好。”谢景说着,摸出手机,打开了消消乐,重新开了一局。   白夜微微皱眉,“坐车不要玩手机。”   谢景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接着玩了,但是手机也没有息屏,游戏页面就这么亮着,“又不是我开车!”他瞥见到白夜的你再多嘴多舌,我就把你原地扔下的眼神,悻悻道,“警察哥哥会玩游戏吗?”   白夜扫了一眼他手机页面显示的游戏,淡淡说,“不玩。”   谢景肯定点头,“幸好警察哥哥你不玩,我跟你说,这个游戏要是你玩的的话,得气死,还什么消消乐,我越消越生气,根本一点也不快乐。你看啊,你当警察,一天这么辛苦,可不能被这其他的事情给干扰了――”   辉腾骤然停下,谢景因为惯性往前一倒,话音戛然而止。   白夜按下扣住安全带的按钮,谢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看来应该是到了市局了,他正打算解安全带扣子,触在按钮上的手却突然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谢景一愣,一抬头,正好撞进了白夜的眼睛里,白夜面无表情,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够看到他的眼梢有点上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尽管这并不明显。   “不是说不会吗?”白夜的食指和中指顺着谢景的指缝一点一点的穿插而过,他眼梢上扬的弧度似乎变得更浅显了,“我帮你。”说话间喷吐的鼻息成功带出一种隐秘的亲昵感,然后在这氛围下,他按下了解开安全带的纽扣,“咔哒――”轻微的声响在两人不足二十公分的空间中响起,仿若突然在他们中间隔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看着谢景耳尖不易察觉的冒了点红,打算撤开自己的手,结果转身的一瞬间,却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被谢景一下子反过来扣住――十指紧扣的这种。   空气紧绷得可怕,只能听见彼此呼吸压抑起伏,就连白夜心里都冒出一点这手要是再牵下去,不发生点啥都不科学了的念头之时。却只见谢景飞速放开了他的手,小皮脸似的嬉笑道,“警察哥哥,你手好冰啊,都把我冻着了。”   白夜鼻腔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他一下子打开车门,然后打开后座拿了一件外套直接甩在了还在副驾驶的谢景头上,“冻着就多穿一点。”   谢景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出声,只好一直忍着,扒拉过衣服穿上。还行,就大了一点点。   特情队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楼,就是没有市局刑侦支队那么大罢了,毕竟特情队里面的人都是白夜从自己的六处调出来的,不是正规的警务人员。平常遇到专业性问题,还是得去让专业人士出马。   特情队晚上值夜班的人没有多少,楼下值班的看见白夜领回来一个小年轻也没有太在意,白夜刷过工牌带着谢景直奔三楼――特情队队长办公室。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还有点事要忙。困了的话,先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好。”谢景像个乖宝宝一样点点头。   可能是在办公室奶白色的灯光烘托作用下,谢景确实显得有那么一点柔柔软软的,白夜没忍住朝他走过去。   想起刚刚在楼下的一幕,但是一点也不怕警察哥哥报复的谢景,象征性的往后倒了倒,不过步子是一点也没有移动,“警察哥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夜挑了挑眉,轻笑道,“我觉得你叫哥会比较好。”   但白夜只是想这么说一说,并没有真的等谢景开口叫的意思。说完就转身走了,还带上了门。   谢景看着紧闭着的门,突然一下子扑倒在了办公室安放会客的沙发上,他伸手捞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紧接着把自己的脸埋在软和的抱枕里。伴随着在耳边响起的一声一声的心跳律动声,谢景觉得自己简直要死。   这样真的太不好了,他不想这样的。   ・   恭海市局特情队二楼办公区。   现在除了晚班人员,白班的就赵冬冬还有吴钟洁,也就是被市局称为特情队第一美女的那位,不过她确实长得挺漂亮的。   但是他们除了平常有案子的时候会有较多人员来进行查询处理资料案情,没案子的时候,在市局的人不会超过十个,其他的基层人员都是在外面正常上下班待命的。   他们比较特殊的就是,除了管理所在辖区妖物,其余普通的案子,即使是恶性案子上了市局的,也是分配到刑侦支队那边,用不着他们去管。除非上面有关部门下命令让他们去处理。   所以,特情队的工作氛围确实算得上是蛮清闲的。   白夜推开二楼办公区的大门,赵冬冬不知道在干什么,坐在位置上,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吴钟洁在耍手机。   “下午让分局给你送过来的U盘处理得怎么样?”白夜坐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处理一下今天还没有看的邮件。   赵冬冬停下了手里敲键盘的活,抓过一旁证物袋里面的U盘甩在白夜的桌上,“老大,你是不是整我?”   白夜是一脸蒙圈,“我怎么整你了?”   “空的!”赵冬冬没好气,“这U盘就是个空的。”   白夜拿过桌上的U盘,皱了皱眉,“空的?”他接着放在一旁,“别是你弄坏了吧?”   “怎么可能?!”赵冬冬坐回自己的位置,“我今天下午还不是怕自己搞坏,就送去技侦,请他们帮忙弄,结果人家弄好后,我一看,就是个空的。”赵冬冬哭笑不得,“技侦那大彪,还以为我是搞什么带颜色的视频呢,说是让我不要费力巴拉的,直接去扫黄大队那边拷就得了,我上哪儿说理去啊,我一世英名都毁了。”   赵冬冬口中的大彪,原名黄彪,是恭海市局的技侦主任。   吴钟洁抬头,然后又接着看手机,“这个我可以作证,赵冬冬确实是立马第一时间拿去技侦做处理恢复数据了。”   白夜思索半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难道你不是经常去扫黄大队拷视频,有什么毁不毁的?”   赵冬冬,“……”大家还能愉快的玩耍吗?   吴钟洁在一旁脑袋捣蒜似的点,相当的赞同。   “哎!”赵冬冬摇椅转了个方向,面对着白夜办公桌的方向,“老大你让我弄这个U盘干什么啊?是最近有关部门那边有调案子给我们吗?”他说着又转过去,在电脑上一阵鼓捣,“但是最近辖区都很太平啊,而且神都查得严得一批,搞事的都少了好多,我都快个把月没有好好的出过任务了。”   白夜走到他的身边,随手从桌上抄起一张A4纸卷成筒状敲在他的背上,“就是因为你们太闲了,所以我才想办法给你们找点事情做。”   大家平常玩笑归玩笑,一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该认真的还是要认真对待的。因此听到白夜这样说,赵冬冬和吴钟洁马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不是禁毒副支唐显那家伙上班摸鱼看视频,说是在佳历中学自杀的那小女生吸毒,正好我当时在附近,就让我过去看一看。”白夜随便拉了个椅子坐下,“起先是怀疑因为吸毒导致精神不稳定,所以才跳楼自杀。但是我看了监控,她当时是没有什么精神不对劲的,所以是自杀无疑了。而且在此之前,她还好好的上了三节课,第三节 课一下课就上顶楼跳下来自杀了。间隙应该是没有时间吸毒什么的,可以确定当时死者是清醒的,跳楼自杀并非是受吸毒影响。”   这个赵冬冬知道,所以起初还以为现场勘察后要立个案什么的,他还特意喊了几个市局刑侦的人去赶在白夜的后步去帮忙。   但是既然确立是自杀,就没有必要立案了啊。   “当时中山分局那边做血检,那女生确实是吸毒了。”   赵冬冬不解了,“可是不是说不是因为吸毒导致的跳楼嘛?那这个也没办法查啊?又不能立案,而且我们也不用管这事吧?”   白夜靠在椅背上,抬手按着自己的鼻梁,头顶的灯光在他的眼中出现虚虚晃晃的光晕。是啊,这事又用不着他管。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那死者周曼苍白的一张脸却又突然好似和那光晕融为一体,在他的眼前一瞬乍现。   其实市局对于白夜不近人情的说法是很不稳妥,毕竟他也从未接触过所谓的普通案子。他处理的从来都是自己辖区的,要不就是有关部门那边直接调令的。上了市局的,都是让刑侦支队那边处理,他也不用去处理。   今天算得上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一个本该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干涸流逝吧。   白夜放开手,闭上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坐直了自己的身子,“她生前可能被强迫做了些不愿意的事情,总是要让她走得安心一点才是啊。”   ・   “死者周曼,十九岁,致死原因是坠楼导致的颅脑损伤失血性休克。当时是河滩区派出所那边做的现场勘查,死者是独自上的顶楼,不排除有人挑唆的可能,这个需要让探组问话,但是记得不要声张,因为没有立案。”白夜把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赵冬冬和吴钟洁。   吴钟洁看到资料,有些惊讶了一把,“这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啊!”   白夜不动声色,“你们安排探组去问话的时候,留心一点,记得交叉印证,一旦发现不对,立即上报。校园自杀如果是校内原因,多半是校园霸凌。而校园霸凌绝大多数又不可能只是一个霸凌者,如果真的是这方面的原因导致的,那一般情况下会互相做伪证。”   吴钟洁翻看着白夜给她的纸张资料,皱了皱眉,“吸毒,性行为频繁?”   “是,分局那边的血检和尸表检查结果。”   虽说死者为大,但是现在既然作为一个案子来看,肯定是多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的。赵冬冬顶锅盖,支支吾吾的发表自己的看法,“额,你看这,死者又是吸毒又是什么的。我听说,现在的一些学生,都会被人拐骗着出去做那啥来着。”   “援/交?”   尽管相处时间长了,白夜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他向来是有一说一,但是这样一张不苟言笑的禁欲脸不带停顿,直接说出这个词,倒是让赵冬冬一下子被口水给呛着了,“呃咳咳咳……”他捂住嘴,“我找人去查死者的人际社会关系,如果真的是这样,好摸索得很。”   “嗯。”白夜点头,“目前自杀背后的因素无法确定,只能先大范围摸排了。还有,死者家属今天来分局,我让分局安排人送回去,钟洁你明天跑一趟,如果还没来得及走,再打听一下死者最近有没有给家里提起过什么。”   吴钟洁应声,“好。”   “你们有什么相关的要做检测的话可以联系中山分局的法医主任胖大海,当然,如果社会你大彪哥不忙的话,那你们麻烦他帮忙,也是可以的。另外还有,死者是复读,之前的学校也要去了解,没有立案,无法调用权限去营业厅查通讯记录。所以你们要辛苦一点了,有关系的人尽量都低调问话。”   赵冬冬摆摆手,“有啥辛苦的,反正虽然我们特情队也不管普通案子,但是好歹对应职责在这里摆着,这个也是分内的事情。”   吴钟洁一脸震惊,“赵冬冬你啥时候思想觉悟这么高了?”   “什么叫啥时候?”赵冬冬嘴翘得老高,“我这思想觉悟一直这么高好嘛!”   白夜没搭理这茬,沉吟半晌说,“明天就先安排人去走访了解一下,还有今天晚上聚餐的事情,我把钱转给你,你招呼市局今天去帮忙的和分局派出所的人,我就不去了。”   “老大,你又不去?”赵冬冬只是顺嘴说的,毕竟白夜不爱和他们一起出去聚餐。   白夜站起身,“不去,你们聚餐喝酒可以,但是最好不要碰白的,碰点也可以,但要是第二天影响上班,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赵冬冬寒窑苦守十八年的脸再次上线,“嘤嘤嘤,说得像是你有情过一样。”   白夜,“……”   没等白夜出手,吴钟洁就直接一把卡住了赵冬冬的咽喉,“老大你就放心吧,这个铁憨憨就交给我了。”   ・   挂钟分针在墙上一圈圈走过,沉寂的环境中可以听得清楚指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窗外的天色由浅灰转为浓黑。   白夜上了三楼,没有从门缝中看到灯光,睡了?他心想。   他放慢了步子,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尽管是这样,但谢景还是醒了,他在半开的门中楼道映射进来的光线下,迷蒙的睁开眼睛。   “很困吗?”白夜走进来,关了门,但是没有开灯,就这样站在他睡着的沙发面前,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谢景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不困,我没睡。”   白夜低下身子,两人离得近了,适应黑暗的瞳孔清楚的看见说着不困没睡的某人的脸上因为靠在沙发靠垫上压出的红印子。   谢景伸完懒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背部微微弓着,领口往前下落,露出明显好看的肩窝,以及在窗外淡淡的光影下显出优美形状的锁骨线条。   见白夜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架势,谢景摸过白夜在楼下给他的衣服穿上,又问了一句,“你忙完了吗?”   “嗯。”白夜小声的应了一声,喉头莫名有些暗哑,“收拾好我带你去吃饭。”   谢景一下子原地从沙发上蹦Q起来,“已经好了。”   辉腾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向前行驶着,白夜看着身侧一直沉默的人,开口问道,“你今天问死者家属的事情,是为什么?”   “啊――”谢景其实有些脑子放空,现在陡然听到白夜问他,一时之间没太反应过来,“这个?我就是想问问。”   白夜打灯右转,进入单行道,“你不用骗我,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我管辖的辖区。我如果真的要找你问点什么,你可以不说吗?”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很轻柔的,甚至换成其他的语句,就像是一起上下班的情侣之间说着晚餐吃什么一样自然,可惜并不是,这话的威胁意义十足。   谢景开始没吭声,不知道心里在思量什么,良久,他转过头,看着白夜的侧脸,“如果我不说呢?”   白夜的侧颈线条猛然一绷紧,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一个妖物对待这样的事情有同情心什么的,这不是他的生存环境该有的,他不能让白夜知道。不然他一定会察觉到什么的,他不能让被白夜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如果。”白夜缓缓将辉腾停在路边,“你不用怕我。”   两人目光短暂一碰,谢景小小的动了动喉结,“没……没有怕你。”   白夜解开安全带,朝谢景凑得近了一点,把他整个人逼到身侧贴在窗边的角落里,他轻声说,这个声音里面透着一点点蛊惑的诱人因子,“那就给我说说。”   “咔哒――”谢景不动声色的解开安全带,然后一把拉开车门下车了。   白夜在谢景轻轻关门的声响中微微皱了皱眉,谢景刚刚喘息声明显了一些,他在紧张?紧张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怕自己!   确实,虽然之前有猜测到谢景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的,但是刚刚算的上是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对峙。   白夜摇摇头,下了车,走到他身边,“那就不说了,想吃什么?”   谢景若有所思,过了会儿说,“都可以。”   “我喜欢的你不一定喜欢,既然是我请客,你就挑点自己喜欢吃的。”   谢景闻言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条烧烤小吃街,现在都还不算是热闹的时候,像这样的烧烤街一般都是做夜市生意的。不过人也不算少。来来往往的。袅娜的热气从红蓝棚子前的烤架上徐徐上升,刺激味蕾的辛辣酸爽从四面八方扑鼻而来,演绎出一副生动鲜活的百态人生。   谢景低着头看着地上地砖的纹路,支支吾吾的说,“那怎么不带我去西餐厅呢。”   不在意料之内,但白夜只是拿出手机,“那我订位置,需要拉小提琴伴奏的这种吗?”   “……”   谢景赶紧四下寻找,最终拐进了一个招牌――正宗烤鱼!旁边还有四个竖直的小字,百年老店的店。   “能吃辣吗?”谢景低头看着菜单,头也没抬的问他。   白夜看着他那幅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还行。”   “那要三斤的鱼,特辣的,然后再来个凉拌皮蛋……”谢景的眼睛往酒的那一栏瞟,然后菜单就从他的眼底被抽走了。   “两瓶可乐。”白夜对服务员礼貌笑道。   “不再要点其它的吗?三斤的鱼可能有点小哦。我家那个特色的铁板鱿鱼不错,现在买三十串还赠送五串哟。”服务员见他们两个长得好看,笑眯眯的推荐着。   谢景十分疑惑,“你家不是正宗烤鱼嘛?为什么特色是铁板鱿鱼?”   服务员小姐姐,“……”   白夜递还菜单,“就先这些吧,不够我们再点。”   “好勒。”服务员接过菜单,去下单了。   现在店里面的人不算少,但是谢景选的位置比较靠在里面,周围倒是不怎么热闹。等鱼的间隙,谢景拿出手机一看,就百分之五的电量了,他也没有带手机充电器,只能认命的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然后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小幅度的晃着椅子腿,打发时间。   白夜没玩手机,两人也不说话,气氛尴尬得周围吵嚷的人声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他俩这一单独的空间空气一点点降至零度然后凝固。   谢景心想,选个什么烤鱼店,早知道还不如随便找家店吃碗炒面算了,起码不用等这么长时间。   “你刚刚是想喝酒?”   谢景闻言看了白夜一眼,接着不自然的转移视线,“没有,我就看看。”   “未成年少碰烟酒。”   “谁给你说我未成年了?”   “去年中山分局的出警记录,你的年龄是17岁。”   谢景低头,犹豫片刻,含糊着说,“那今年就成年了啊。”他是在试探自己吗?谢景心想。   白夜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眸子意味不明。   还好上菜还算给力,就在这当口,还是刚才的那个服务员端着烤鱼上来了,“不好意思今天的皮蛋已经没有了,你们看看换个别的什么?”   “那……那算了,不要了。”   “好,有什么需要叫我。”服务员说完就离开,去招呼新来的客人了。   谢景拿过一次性筷子,夹了筷鱼肉。   他神色一僵,“……”卧槽,好辣!   白夜看着他瞬间微红的眼尾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景笑了笑,夹了一大块鱼肉到他的碗里,一脸真诚,“你尝尝,不愧是正宗烤鱼,简直相当正宗了。”   白夜将信将疑,扒了口饭就着吃了……   谢景一双眼睛弯弯的,满是期待,“怎么样?”   “还行。”白夜又扒拉了一口白饭,心想服务员是不是忘记拿可乐了?! 第14章 chapter 14   面子归面子,但谢景和白夜统一觉得不想第二天菊花残满地伤,所以各自默契的接了杯热水用来涮肉,虽然这样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味道了。   饭桌这方两人默然无语,只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装着烤鱼的双层托盘下的炭火散发着微渺的红光,用余热烘烤着上方的食物,还未来得及用筷子翻搅的四角边的菜蔬被油脂包裹着炸成焦黑。   “要不要再点点其它的?”白夜隔着正中央袅袅上升的热气询问他。   “不用。”谢景说着扒拉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我已经吃好了。”   “嗯。”白夜放下了筷子,他饭早就吃完了,“我去结账,你先去外面等我。”   谢景点头,看到白夜起身去收银台,又重新夹了块土豆放水里涮了涮就着吃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要个特辣的烤鱼能这么辣,不会是放辣椒精了吧?白瞎了一条鱼,啥味道也没有吃出来,幸好只买了三斤。   白夜扫码的时候转头看了谢景一眼,看到他的动作,白夜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骨,看来应该是还没有吃饱。   谢景又夹了块茄子,吃完擦擦嘴向白夜这边走来,白夜定了定神,付了账,等着他过来,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谢景才记着今天本来打算找曹坤借钱的,但是最终也没有借成,现在这个地方是哪里他都不知道,手机也没电了。   天要亡他啊!   谢景和白夜一起走到停车的地方,白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听说你房子被炸了?”   “什么?”谢景神色一哂,曹坤他们怎么连这个都说?   白夜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你给我说说你对于你现在读书的这个学校自杀的那个死者的看法,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考虑收留你一晚。”   就像是被某种明明很轻的力道但是却致命的敲击在心脏一般,谢景神情一振,他微微抬头死死的盯着白夜,沉默许久后才短促地笑了一声,“哈,你还真是――”   白夜沉声道了一声,“嗯?”   “其实――”谢景顿了顿,“我以为你没认出我。”他确实以为白夜没有认出他,因为那晚上在学校遇见白夜的时候,他笑得很好看,说话也很温柔。   神都里面当权的人不会这样对他,他们看他的眼神都是很直白的,直白的对待异类的眼神,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是要把他这个人剖析解体后赤/裸裸的摆放出来供人研究观摩。   但白夜不一样,他在走廊的白炽灯下对着他笑得明朗,他对谢景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他走到谢景身前的时候,会抬手整理着他的校服领口。   会叫他‘小同学’,会告诉谢景他的名字,会让谢景去找他。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但是,谢景此刻凝着眸子看着面前之人一双紧锁着仿若山雨欲来的眉目,突然觉得,他和那些人又好似――没有什么差别。   白夜看着他,欲言又止,迟疑片刻后,他问,“有关系吗?”   “没有。”谢景嘻嘻笑了两声,“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他往白夜的身边走了几步,几乎就要贴了上去,“谁让我现在是在你管辖的辖区呢。”   白夜敏感的侧头,却只能看到谢景的侧脸颊肌,以及在夜风中吹得凌乱的鬓角碎发。   接着,他几乎是很礼貌的走到了后排座位,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带着笑意看向白夜,示意他开车。   白夜神情淡薄沉郁,他刚刚是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对谢景说出这样的话?   ・   晚上九点,夜幕降临,距离市局不到二十分钟路程的南锦小区,在夜幕中亮起一片灯海。   南锦小区是近几年新区建社开发的,无论是采光,环境,还是地段,在整个恭海都是数一数二的。   白夜领着谢景,随着,“咔嗒――”一声,一打开门,顺着玄关看过去,就是配色浅灰低调的客厅沙发和透明的玻璃桌,视线再跳跃一点,便是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景致一览无余。   “啧!”谢景小小的砸了声,原先不知道考取公职人员有多了不起,现在看来,怪不得那些考通行证考不了的,巴巴的赶着上去考公职,原来这个保障这么优秀?!   白夜在底层的鞋柜里给谢景拿了双干净的蓝色棉毛拖,谢景神色有些异样,一边换鞋一边说,“这房子要是有恐高症的人还不一定住得了。”   白夜随手把钥匙挂在玄关旁边的挂钩上,往里面走,“只是工作需要,当时这一栋不需要户主自己精装,我基本上只是添了点自己喜欢的家具,所以就买了这套复式。我在陵城还有套房子,不过好像也是有落地窗的,但是我用来当书房了,要是不喜欢,平常不进去就行。”   谢景弯腰换鞋,听到白夜的声音隔着玄关的直线距离悠悠传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脏好似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了一样。什么叫做要是不喜欢?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累吗?”白夜问他。   谢景走了进去,这里和自己租的那房子对比,简直差别不要太明显。他就好像是一个突然闯进了别人领地的食草动物,整个人被比他强悍的气息包裹着,不敢动弹,透着说不出的局促和紧张感。   价格不菲的不露出一丝褶皱的沙发,以及地板上铺着的灰色地毯,都让谢景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像这样毛茸茸的毯子,踩上去一定很舒服吧?说不定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来得及回答白夜的问题。白夜在开放式的厨房里,转过身,背对着橱柜,把手撑在吃饭用的吧台上,再次询问,“困不困?”   厨房的位置是要比平均地板还要高上一个阶梯的。因此谢景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着一点脖颈,“不会,平常的时候,晚自习都还没有结束呢。”   白夜抬了抬眼皮,按照高中的学习制度,也确实是这样的。   真奇怪,谢景心想,明明说了找自己是打算问问题,结果说的却全都是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那就过来。”白夜指了指吧台另一面的高脚凳子,示意谢景过来坐着。   谢景没说话,走过去坐下了。   白夜接着转身,去冰箱里翻出了个番茄,又拿出肉、辣椒、蒜瓣、还有面什么的……   谢景小小的咽了口口水,他要煮面吃吗?   肯定是了,刚刚那个烤鱼那么辣,他和白夜根本就没有吃多少,他自己都才只是吃了个半饱呢。   但是,算了,谢景心想。他抿了抿唇,刚刚已经给他说自己吃好了。   白夜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穿着今天的一身妥帖衬衣和极显腿型的版型良好的西服裤就临时上阵了。当他把袖口挽至手肘的位置,然后操刀在厨房切着煮面用的材料的时候,脱离了令人敬畏和冷厉的神色,整个人沐浴在厨房吊下来的圆形吊灯的暖色调光线中,突然散发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致命魅力,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可以说说你的看法了吗?”他适当的停顿了一下,“小同学?”   谢景深吸一口气,看着旁边电磁炉上烧着的水,因为热气蒸腾,水汽覆盖了一整个透明的玻璃锅盖,然后又融成一滴一滴的水珠,说,“很奇怪。”   白夜切蒜瓣的手一顿,但是他没有打断谢景的话,他在等着谢景往下说。   “一般情况下,如果真的是自杀,可能是自己在宿舍或者是在家里,比较隐秘或者直接可以说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跳河跳崖什么的都无所谓,重点是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自杀,绝对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的。”谢景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白夜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冰箱里拿了瓶纯牛奶给他。   谢景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想喝这个。”   “有营养,你还在长身体。”白夜继续切自己的辅料,头也没回的说   不知道这话是触动到谢景的哪个神经反应,他竟然没有反驳,乖乖的撕开吸管,然后喝了起来,“我记得那个时候,是第三节 课没有下多久,她就直接――”谢景捏了捏手中的纯牛奶盒子,“都没有一个人知道,所以,她肯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嗯,我们现场勘察,也是确定自杀无疑了。”白夜说话间隙,架上了炒锅,往锅里倒入了油。   谢景一愣,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个话?   白夜下了蒜瓣,只听锅里发出,“刺啦――”的油温煎炸食物的声音,“所以你觉得奇怪什么呢?”   “有矛盾点。”谢景吸了吸鼻子,白夜又下了小米辣,别说,混着真的好香啊,“既然选择在学校自杀,而且还是课间这种时候,肯定有想过会引起舆论轰动怎样的。问题就在于,她是想要引起什么舆论?而她既然想要引起舆论,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求助,不告诉别人?”   白夜眉峰一剔,确实,有可能是有什么威胁到她,让她甚至都不敢说出来,只好以这样的方式来进行――求救!   又或者说是,她认为只有自己死了才会有人留心到吗?   U盘?赵冬冬说那个U盘是空的,她又是为什么要放一个空的U盘在自己的嘴巴里面呢?难道她是想要暗示什么吗?   还是说,她认为把U盘放在嘴里,可以给人警醒?可是她是想要提醒谁?在学校这样自杀,警察无疑是要去勘察的,难道她是想要提醒警察?   但是这样未免也太不稳妥了,如果不是罗生才一直给他说,他又去法医室看了一下,等家属把尸体带回去,这几乎发现不了。   “那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白夜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单单只是为了吃饭。   而且他见到死者周曼的母亲的时候,那种关切的神色,简直就像是自己认识的人在遭受痛楚一般。也可以说是同一类人,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可能只是因为前端被火点燃,后方也能同样感受到灼烧感。   沉默良久,谢景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我觉得,她死得蹊跷,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就是这样。”   白夜揭开锅盖,用筷子翻搅了几下,然后几筷子全部捞了起来,再拿过刚刚弄好的配料直接淋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顿时这一方空间香气四溢。   还没等谢景回过神来,白夜直接端着面放在了他的面前,对他说,“尝尝?”他递给谢景一双干净的筷子。   谢景有些愣神,隔着一张吧台和白夜两两对望。   白夜无端地神色柔和,他将筷子放在谢景的手中,连眉梢都带着笑意,“不会下毒的,要知道,我可是平时都懒得给自己做的。”   ・   繁华的恭海市天穹,一到了晚上,在底下一片明亮的万家灯火映衬之下,可以看到浅灰色的流云渐渐汇聚,卷着星子漂浮在一片浩瀚星海中。   “小同学?”白夜再次出声,上下打量他,“愣着干什么,还等我喂你吗?”   谢景视线不由在他的脸上定住了两秒,随即微微一笑,顺着白夜的手接过筷子,然后开始拌面。随着翻搅的节奏,才刚刚煮好没有多久的面条混合着浓郁的鲜香汇聚成热气袅袅上升。   谢景吸溜吃了一大口,出乎意料的――味道超级好!   当然,不排除他刚刚吃了一条索然无味的烤鱼后味觉系统暂时失调。   他嘴里含糊着,眼错不眨盯着白夜,“警察哥哥你这个手艺不愁以后找不到媳妇了。”   刚刚他们还一起讨论着一宗甚至算不上案子的事件,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态度,但现在的他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像个放下心防的小孩子一样,坐在拌面氤氲的热气中,突然带上了那么一点难以言喻的欢快感。和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的,白夜唇角上扬了一点弧度,不答反问,“所以要不要虚心向我请教一下?”   谢景吃着一筷子面笑道,“不不不,那是你需要具备的技能。不过,难道你忘了吗?我说过我做菜其实还可以。再说了我还年轻,我不愁我的终身大事,最主要的是我还长得好看。”   真的是说起话来大言不惭。   但白夜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吧台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有时候你的人格魅力可能会因为你的嘴角沾着一点番茄酱就大打折扣了。”   “……”   谢景没有接,而是几口咽下了面条,“吃完了再擦不行吗?”   白夜小小的叹了口气,自己动手,去擦谢景的嘴角。谢景有些发愣,呆呆的没有动作,他几乎能感受到白夜的指腹隔着薄薄的餐巾纸磨蹭过他唇角的感觉。   “不过认真说起来,你的真实年龄应该是要大一点吧?”   谢景眯起眼睛,突然用空余的左手一下子抓住了白夜在自己唇边的手腕骨,然后一点一点的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纸巾,他笑道,“我说过,你问什么我都会给你说的。”他往后撤了点距离,自己胡乱的抹了把嘴巴,然后将纸巾丢进高脚凳不远处的垃圾篓,“我确实实际年龄是要大一点,不过因为身份是神都给的嘛,总是要适应啊,万一以后我有幸真的能出来呢,也是要接着用这个身份的啊。”   白夜不置可否,毕竟准备一个真实存在所有人脑海中,而且在全国信息数据库核查都没有纰漏的身份,不算易事。所以获得通行证的若是到了后面可以派发外籍居住证,除非自己硬性要求,一般都会直接使用当时通行证的身份。   一年前他的编号档案已经是销毁状态,白夜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问他其中缘由。很明显,因为谢景并不想说。毕竟他从始至终,表露出来的,就是自己确实是一个普通的从神都考取通行证的小妖罢了,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当然应该特殊,他可是一个因为亡故而被销毁的尘封档案的持有者,此刻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妖或者――混血种?   “唔――”白夜若有所思,“你说你想当警察,是哪一方面的?”   白夜说的意思有两层,第一个自然是正常的公安系统分配的。另外就是考取神都公职后神都安排到特定辖区的这种,比如他这样的。   谢景吃下最后一口面条,“都可以吧,反正我也说过,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总是会和自己的想法有出入的。”   “那要来我这里吗?”   谢景像是沉浸在某个被透明的屏障隔离的环境中,周围所有的人都看不见他,或者是自动的忽略了他。他好像被抛弃到了某个不起眼角落的细小碎片一样,灵魂虚浮在空中,不知归处。却突然有一个人定定的走到他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对他说,“那要来我这里吗?”   尽管这话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含义,但是听着就是让人觉得――温暖啊。   白夜说,“我处里面很多刚从学院或者神都出来实习的,看着都还没有你警醒呢,既然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来我这里试试也是不错的啊。市局那边特情队都是我在管,我调一个实习生过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安排。对了,你不是正好觉得这事情蹊跷吗?”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因为实习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干些碎催跑腿的活计,而且你看着年纪小,去了肯定得受那帮老油条欺负。特情队虽说名义上只管辖特定的案情,但是偶尔刑侦支队那边人手不够,我们也得过去帮忙,毕竟现在刑侦口太缺人了。”   “怎么样?”白夜看着他笑,“小同学,考虑一下呗?”他说完,拿过了谢景面前的空盘子,转身放进了洗漱池。   谢景顿时从高脚凳下跳起来,“不用,我来吧,我都不好意思。”他从吧台的另一边绕进去,打算从白夜的手里夺过自己刚刚吃面的盘子。   白夜躲开他,打开了水管,“我顺手的事,你小心点,别让水溅在你衣服上,”他接着贴在谢景耳后小声说,“刚刚的事情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谢景低着头,嗫嚅着,“我……我知道了。”   白夜笑了笑,“知道是什么意思?”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大概觉得这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毕竟正常警院的要想直接去市局实习,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多了去了,而谢景现如今这个身份,年龄阅历经验什么的,简直可以说是一样没有。   但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生生扼制住了他想要脱口而出的意愿。他嘴唇阖动了一下,低着头说,“这不太合适,而且我还在读书,而且我……我也什么都不懂。”   白夜洗干净餐盘碗筷,关了水管,然后拿过干净的抹布擦干净,放进了消毒柜里面。   “你也把我们想得太厉害了吧?学院那边教学压根没有警察这一学科。而且这一制度也是近两年才执行的,我们都是赶鸭子上架。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人带着你的。”   谢景其实十分的不确定为什么白夜会突然对他这个态度,还发出这样的邀请。老实说,他确实是有点心动。   “可我还要上课。”   白夜沉吟半晌,“也是,既然这样就不强求你了。”他说完,绕过谢景,到了沙发旁,随手把衬衣脱掉,扔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回头看着谢景说,“我去卧室洗澡,你用这里的卫生间吧。”然后拐了个弯,上了二楼。   留下的谢景是一脸蒙圈,不是?就不多劝劝?   谢景以为起码白夜会礼尚往来的再说一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有我带着你不用怕。然后谢景说,我其实觉得自己不太能胜任。白夜又再说,没关系的,有我在。最后这样,谢景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好吧,做人不能太死要面子。   不过,别说,白夜身材真好,皮肤也挺白皙的,应该是属于那种经常锻炼,但是又不怎么晒太阳?是的吧,谢景兀自揣测。   ・   白夜洗完澡,换上家居服,随意擦着头发下楼的时候,谢景还在厨房吧台那儿坐着。白夜拧了拧眉头,把毛巾放在楼下卫生间外面的挂钩上,走到冰箱,翻了瓶矿泉水,也没喝,看着谢景,“你怎么不去洗澡,洗完澡好休息啊。”   谢景撇撇嘴,“我倒是想洗,但是我没有换洗衣服。”   白夜表情一哂,是他没有考虑周到。   “我去给你拿。”   谢景出来的时候,白夜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聚精会神。   谢景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有电了,从自己换下来的裤兜里摸出手机,叫了白夜一声,“警察哥哥,给我充个电行嘛?”他没带充电器,而且只有白夜坐的那一头沙发旁边有插孔。   “哦?”白夜从自己的思绪里面跳脱出来,抬头看了谢景一眼,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手机,“好。”   他看了看充电孔,和他不是用的同一种,白夜在旁边的柜子里面翻找着其它的充电线,只见谢景赶紧离铺在沙发周围一圈的毯子远了一些,然后再擦着自己的头发。   嗯?他觉得有点忌讳!   “真奇怪。”谢景微微勾着头,用毛巾揉着自己的头发,其实他本来想用吹风机的,但是看白夜看东西入神,就不好意思吵他,“我明明没比你矮没多少啊,不就是那么一点点嘛,为什么你的衣服我穿着这么大?”   白夜穿着衬衣虽然比较妥帖,但不是那种显山显水的,而是属于一眼看过去你觉得他就是这样的好身材,又不会是紧紧的贴在肌理皮肤上的感觉。   不像谢景,像是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一样。   白夜正好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插上了谢景的手机充电口,闻言转过视线看着谢景。   男生上半身穿着他的白衬衣,下半身是条黑色沙滩裤,露在外面的小腿,腿骨生得笔直纤长,就这么站在深黄木质暗纹的地板上,有种白皙又透着光泽的莹润感。   白夜看也没看的把充电器插上,对谢景说,“你这个穿法不对,所以看着衣服会大很多。”   谢景把毛巾裹在头上,然后扯着四角包住自己的头,“我又买不起这么贵的衣服咯,哪有什么机会穿。”   白夜将自己的眼睛从他的身上移开,“现在你不就有了。”   谢景没法再继续车轱辘似的滚这话了,又继续擦头发,漫不经心的开口,“我晚上睡哪儿呢?打地铺还是沙发?”   “你觉得我这个房子是贫寒到连间客卧都没有吗?”   谢景没注意到楼上的布局,但是楼下除了开放式的大客厅和厨房,还有几间房间的,只是不知道白夜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啧啧啧,有钱确实了不起。   “去把头发吹干,然后赶紧去睡觉吧。”白夜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抬手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门,“喏,你的房间在那儿。”   两人对视半晌,谢景默不作声的再次跑去洗手间,过了会传来了吹风机的,“嗡嗡嗡……”声。   房间里一片黑暗,高档小区的治安良好,一到了晚上基本上不会听到楼下有什么喧哗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渗透进来,丝丝缕缕的洒落在地板再攀爬到床沿。   白夜翻了个身,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细小的敲门声,“警察哥哥,你睡了吗?”   ――是谢景的声音。   “怎么?”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床上坐起身子。   谢景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抱着一卷被子,他咬了咬下嘴唇,最终小声的清了清喉咙,保证自己开口不会吓到白夜,“我感觉有点害怕,我能在你房间里面打地铺嘛?”   但本身这话就蛮吓人的了。   “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白夜顿了顿,唔了声说,“进来吧。”   然后是锁扣轻轻弹出的细微的,“咔嗒――”声,谢景抱着被子,也没打量白夜房间的布局,直接就走到白夜床边,唰的一下把被子一甩就在地上铺开了,“我再去把枕头和盖的抱过来。”然后又是一阵小跑出去了。   不会一会儿,风风火火的抱着一小床空调被和一个枕头又过来了。   谢景轻轻把门关好,然后放好枕头,整个一个乖宝宝的样子,轻轻躺下,还十分礼貌的给白夜道了一声,“晚安。” 第15章 chapter 15   不知过了多久,谢景的呼吸渐渐深长而有规律起来。白夜低垂着眉眼,朝他看过去,能隐约看到他身上的空调被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的小幅度起伏着。   他安静的时候,侧影笼罩在明暗交界处,额头、眼、鼻、唇就好似组合成了一副印拓在石板上的雕刻一样,规整得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白夜慢慢躺下,OO@@一阵。   “晚安。”他低沉的说。   进入深夜,窗外的月光淡淡的映射进来,谢景在虚空中睁着一双眼睛看向天花板的吊灯。空气中好似有细微的浮尘在涌动一般,轻轻浅浅的落在他的眼前,让他思绪飘忽。   “三组已经完成堵截,重复一遍三组已经完成堵截,完毕!”   “各小组注意,准备收网!”   “嘭――”爆炸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直接让人被惯性弹飞。   火光、枪声、奔跑、疾呼……周遭一片沸腾……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里渐渐消弭褪色,他步子有些踉跄,才勉强站直身体,可能两步路都还没有走到,就被人架住了双臂,强行拖走。   “来人,快来人把担架抬过来啊!”   “拿点医用棉布,来个人啊!”他的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黎处呢?黎处在哪儿?”   “黎处,这里有名伤患……”   “啊,你说他啊……”这话里有中意味不明的揶揄,“送去处里吧,请人好好看着。”   痛,真的是太痛了,就像是被人生生用针尖嵌进指甲那般细小甚微但又刺骨锥心般的疼痛,叫人喘不过气。   “吱呀――”是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听到有脚步声,然后是一阵摩擦声,那是有人拖了凳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滑行造成的。良久,有人开口说,“恭喜你,任务完成得不错。”   “形势所迫。”谢景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你这样真的是――”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让我很难做啊。”   谢景的眼睛看向前方,尽管他只能看到一片有点模糊的光源,透过眼睛上蒙着的黑布,不真实的照进他的瞳孔,“我既不要权,也不为钱,有什么难做的呢?”   那人用鞋尖一点一点的在地上点着,“经过上面一致协商,决定给予你新的身份,但是必须是在神都的管控之下,这个你没有意见吧?你放心,平常的日子,只要你不犯错,是没有人会去管你的,你就像是自由了一样。”   “你可以给自己选一个喜欢的身份。”   就像自由了一样……这是个什么话?听了怪叫人觉得不舒服的。   “可以是学生吗?我挺想读书的,我应该看起来还像个读书的吧?”   “当然可以,你很年轻,我会给你安排妥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啊?”谢景似乎有些反应迟钝,他微微张了张唇,才慢慢的说,“没了,这样就足够了。”   是的,这样就足够了。谢景长长的呼出一口灼热的浊气,然后慢慢的翻了个身,其实从他的这个角度是看不见睡在床上的白夜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想象出这个人睡得沉稳安然的模样,就连睫毛都柔软得自然垂落。   谢景笑了笑,“晚安!”他再次说。   ・   当清晨的第一轮阳光洒脱的跳跃进卧室的时候,白夜摸了摸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上午7:00――   白夜从大床上翻身坐起,昨晚上跑过来打地铺的人已经不见了,就连被子都被收走了,好像昨晚上的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白夜几乎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除非休息的时候,要是第二天有事需要及时去市局打卡定点上班,即使不设置闹钟,他也能醒。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走到楼梯间,闻到了楼下传来的煎鸡蛋的香味。这让白夜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   谢景还是穿着昨晚上白夜给他的那一身衣服,正在把煎好的鸡蛋摊在瓷盘里面,看见白夜下楼,咧开一口白牙笑道,“你醒了啊,我想着你要上班,所以就先起来做点吃的了。三明治吃吗?我看你冰箱里面有起司和生菜火腿肠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就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他指了指一旁已经做好的三明治。   其实白夜一般早餐都是到了市局点外卖的。   但是这种一起来就有人做好了早餐等他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白夜走上前去,说了声,“那我不客气了。”说完拿过盘子里面的三明治吃了起来。还行,放了沙拉酱,火腿肠也有种油煎的香味,“你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谢景开了水管,冲了冲自己的手,“挺好的,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都睡得不好,我简直可以去睡下水沟了。”   那是谁半夜敲门,说害怕的?   等吃完收拾好,已经是7:30了,白夜看了看在洗碗的谢景,“我要去上班了,午饭的话,你看是我帮你订外卖送过来,还是你自己去楼下吃?对了,在A4楼,楼下开得有家家常面馆,炒饭什么的都是有的,旁边有家小超市。”   谢景正好擦完最后的一个碗,然后打开了消毒柜放在了白夜昨晚上放的地方,“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白夜挑眉,那张平日里一向冷静到几乎漠然的脸孔终于裂开了一丝细缝,他心想,是谁昨天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还要读书,什么也不懂来着?不过――这没关系,他愿意照顾他那点难以启齿的小小的羞耻心。   “可以,那你赶紧收拾,我等你。”   “好!”谢景几乎是蹦Q着跑去二楼的,等他换好衣服下来,白夜也已经准备好了。   “等我一下,我拿我的手机。”   白夜站在玄关位置理自己的袖口,闻言头也没抬的说,“在沙发插座那儿,你自己去拿吧。”   谢景刚想拔开充电线,突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没错,他的手机是插着充电线,但问题是,插在插座上的那个充电器压根就不是他的这一根啊?!   那词怎么说来着?无语凝噎是不?好像有点太夸张了,他倒不至于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能把充电器带走吗?”   白夜心想,嗯――有点事情多。   “可以。”   ・   因为昨天白夜吩咐的事情,今天特情队的基层人员特别多,大门口人来人往的。   才刚刚走到大办公室门口,有人看到白夜过来,立马迎了上去,“队长,今天一大早上老杨那边就安排了三个探组出去问话,估计中午应该也差不多有消息了。”说话的是特情队安排在技术队的肖江辉,“另外针对那个突然上热搜的话题,我这边联系网警那边搜索IP查询了,我等会儿他回我消息我就过去拿资料。”   “队长,队长,死者之前的学校我昨晚上闲着没事跑了一趟,当时死者高一时期的班主任对她不太有印象了。高二和高三的班主任么,就记得这是个性格比较内敛的小姑娘,而且平时就是属于安安静静上课,不闹事的那一类学生。成绩也还可以,上不了985、211,少说一个好点的二本还是没有问题,所以后来落榜,还是有点印象深刻的。本来还想劝她接着在原来的学校就读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死者要换学校了。”   “今天一大早吴姐就带着人去中山分局了。”   “我们安排探组问话的时候,都是经过乔改的,绝对不会漏汤,让人知道是警察办案。这个队长你放心,不会让媒体那边逮着做文章的。”   肖江辉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对了,我们一大早动员起来,邓局那边以为我们这边是出案子了,让队长你去办公室一趟。”   “诶,队长……”   “队长……”   谢景一时之间有点适应不过来,直接勾着背脊,然后努力缩在角落,尽量保持透明,让所有人都尽可能的无法注意到他。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有人过来拍他的肩膀,“诶,小伙子怎么这么面生?”   说话的就是刚刚肖江辉口中的老杨,也是特情队出外勤的组长杨卫,他手里拎着一大堆刚从市局门口早点铺买来的早餐,豆浆的浓郁香气直直从塑料袋子里面冲出来,让人精神一振!确实,有什么比繁忙劳碌的清晨来一杯热豆浆更让人打鸡血了呢?   白夜一心二用,眼睛看着桌子上零零散散的资料,一边说,“他是刚从学院过来实习的,杨卫你带他,多看着点,别让外勤那几个耍滑的欺负了。”   杨卫飞快的,“哎――”了一声,“队长,黄小锋他们几个其实还是挺老实的,就是懒了点。”   “你也知道他们懒,我还不是怕他们欺负新来的,一来就让人家去搬裹尸袋。”白夜眼皮也没抬。   这话说得就像是人家黄小锋他们刚来的时候,你没让人家去搬一样。   白夜出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踱步走到谢景的身边,“你跟着杨卫,我让他带你。”他说着看向杨卫,“昨天赵冬冬他们应该有给你说,待会儿吃完早餐,你带几个人去上寨村摸排一下,问一下周围邻里对于死者家的看法之类的,不要太声张。”上寨村是死者周曼所在的村子。   “行,我明白。那要带着新来的这个小哥一起去吗?”   白夜在杨卫提溜着的袋子里拿出一杯热豆浆,塞到谢景的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脊,“站有站样,别一天把你的背勾着,不好看。”   “不用,你先给他说一些我们平时出任务的基本流程就行,我去找一下邓局。”白夜说完,用眼神示意谢景站直,然后大步流星的出了大办公室门口。   谢景下意识的挺直了一下腰背,可是等白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又是不知觉的勾了起来。   杨卫亲大哥似的热络的揽住谢景的肩膀,把他往办公室中央地界带,“嗨,你不用太介意,队长比较苛刻,但是待人是很不错的,不要犯什么低级错误,他也不会一天到晚的叼你。”   “来,大伙儿打个招呼,这是新来的,大家认识一下。”   杨卫话音刚落,还在忙着的众人纷纷抬起头,给谢景打招呼,“小哥长得可以啊!”   “咱处里多久没来新人了,老娘天天看你们几个都快看腻了,总算是来了个小帅哥。”   谢景,“……”   肖江辉跑到杨卫旁边,扒拉了一个肉包子,一个叼着吃了,含糊不清的说着,“跟着外勤最累了,要不然来我这儿,专带你去搞技术?”   杨卫嫌弃的,“咦――”了一声,赶忙把谢景带着远了一点,“你可拉倒吧,你也不看看你一天熬那大长夜,脸都成大苦瓜了。”他把早餐放在空余的桌子上,示意没有吃早餐的自己过来拿。   谢景喝了口豆浆,笑了笑,“其实我都可以的,我不怕累。但是我也挺懒的。”   “看见没,看见没,人家不怕累!”   “你管人家累不累,又不是跟着你,要泥寡,雨女无瓜!”   于是,技术队和外勤的两大扛把子又是陷入了喋喋不休的骂战之中!   “别闹,别闹,中午大家吃什么啊?”   “这早上都还没有过,你就想着中午吃什么?那你怎么不提前把你棺材尺寸选好呢?”   “嘭――”一卷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的砸在了刚刚说话的人的头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讨打是不是?”   “别扯皮了,这不是看新来人了嘛。诶,小哥你想吃什么啊,中午我请客。”   “哟哟哟,别是你看上人家了吧?”   办公室瞬间哄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平铺在每个人的脸上,谢景眼角微微发红,看着周身热闹的环境,突然觉得人生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好似自己此时此刻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接触到了这个世界。   让人有种极度不真实的眩晕感。   但是,谢景笑了笑。他觉得,这感觉于他而言,并不差。 第16章 chapter 16   邓局名叫邓盼辉,名字完全符合上世纪什么国强、富康、民生一类的,而且还算得上是比较好的了。平常是个很好说话的小老头,为人也是随和得很。   白夜去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前面放着一个白瓷缸,戴着眼镜正在看今早的恭海日报。   “我听老肖说您找我?”   邓局闻言报纸都没有放下,“我大早见你队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怎么着,上面又给你调案子了,你这都不给我报备一下?”虽说确实是不用给他报备,但是白夜这人一向按流程办事,基本情况都是要事先给邓局招呼一声的,也方便邓局下命令让刑侦支队那边帮忙协调处理。   白夜,“唔――”了一声,“我这不是刚来局里,还没来得及给您说情况。这个不是部门那边派的。就是一个校园自杀,我感觉有点蹊跷,所以我这边自己去看了一下。”   邓局因为这话终于放下报纸,“自杀啊?”   “嗯,明确死因。”   哦,那倒是难怪了,“那行吧,不过你也知道,没立案局里刑侦那边不好调派人手,如果你发现什么,就抓紧立案。”   “我知道。”   “好,那你先去忙吧。”   白夜点了个头,还没有走到门口,只见邓局拿着报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终于在白夜快走出去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才刚来?你踩点上班啊?”他不是记得白夜这孩子挺勤快的嘛?   白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手掌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邓局笑了笑,“今天带了个小实习的,所以就来晚了。”   “哦哦!”邓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等白夜走出去关上门后,他又是不明白了,“啥时候实习的要他亲自带了?看来果然还是人太少了,不够用!”   白夜出了邓局办公室,拐了个弯,正好和技侦主任黄彪打了个照面。黄彪看见他,立马一个箭步跑过去拦住他,“嘿,白夜你几个意思,我好心给你介绍我表妹,你借故搞失踪是几个意思?害我表妹白白高兴!”   白夜面色无异,一个闪现躲过黄彪的魔爪,“我看起来有那么着急吗?”   黄彪一脸的你果然还是太嫩了,“我跟你说,干刑侦口的,那就是个火坑,你不趁你还有点姿色,等到了你老了,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现在还能有一两个蒙了猪油的因为你的脸看上你,你还不珍惜,到后来你就知道厉害了,孤家寡人一个。”   白夜快步走到电梯口,“做你表妹太难了,被你往火坑里推,还得被你说是猪油蒙了心。”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电梯叮一声打开,白夜摇摇头,没在意黄彪一脸灵魂被震碎的表情,踱步进了电梯。   ・   “刚刚队长说你是学院出来的,那我们这边干什么,你应该是知道一点的吧?”   谢景老老实实说了一声,“这个我大概是知道一点的。”   杨卫逮着谢景坐在给他安排的办公桌位置上,然后自己坐在谢景的桌子上说,“我们呢,平常没有案子的时候除了帮刑侦支队那边出出现勘,基本还算是清闲――”说着他回头看了看正在不知道和谁叽里咕噜说话的肖江辉,转过身接着对谢景说,“你别信那个秃头的,你看他,天天嘴上挂着什么搞技术,头发都给他搞秃。你还年轻,听话,咱不学他哈。”说完还冲谢景扬了扬下巴。   谢景有些哭笑不得,“我听队长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杨卫肯定的点点头,谢景在他眼中的形象俨然就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了,“我们基本流程是这样的,市局一般驻守的人不会太多,大多数的基层人员都是分配出去的。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会立即上报。我们这边冬瓜――”杨卫四下看了看,“他现在不在,不知道跑哪里摸鱼去了,等来了我给你介绍。到时候这个冬瓜他会直接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调取监控,查看一下事因以及方便我们这边采取相应的措施。你要知道,我们刑警的身份不是为了查案,而是方便控制防备现场。”   “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近几年神都那边管控比较严格,所以相对而言我们要轻松很多。而且要知道,混血种虽然比普通人厉害,但是也只是厉害一点点,这个你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嚯。所以我们的工作简而言之和抓犯罪分子没差,不过我们的对象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   “那其他的也没啥的,还是要讲究实践出真知,到时候多带你出去出出现勘,你就明白了。还有,我们这边和刑侦支队那边是同等职权,到时候去帮忙的时候,或者是要求你干嘛了,反正就是欺负你,你不用怕,我们有队长撑腰,别看队长平常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就属他最护犊子了――”杨卫声音戛然而止,一拍大腿从桌子上跳下来,“哎哟――队长,我这刚还说你呢。”   白夜看了被杨卫挡住大半身子的谢景一眼,说道,“你们说我干什么?”   “没啥,我们在这夸你呢,是吧?”杨卫转身冲谢景挤眼睛。   谢景没看白夜看过来的眼神,低了头说,“是的。”   白夜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肖江辉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队长,队长,指挥中心那边接到报警,白云小区那儿发生了一起持刀入室抢劫,分局的已经赶过去。劫匪挟持了一名人质,现在胶着不下。关键是那劫匪有旧案,我刚刚这边上检索系统,跑了一遍数据库,这人以前因为强/奸未遂被拘留过,判了三年。是在堰江那边收押的,也就是雷处管辖的辖区。丰益行动处那边传真过来,是个低级混血种,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暴怒情况,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发起疯来有点难收拾。看我们这边去控制一下?”   白夜一边接过肖江辉手里的传真资料,一边大步往外走,“杨卫你先带人过去控制现场,和分局的人打好招呼。丰益那边有来人吗?”   杨卫马上应了一声,“好勒,走,小景哥,带你出警去。”   谢景抿了抿唇,最终也没说什么,站起来就跟着杨卫跑出去了,白夜也没有留意。   肖江辉忙跟在白夜的后面,“有,待会儿雷处要过来。”肖江辉想了想刚刚雷珩打电话给他说的内容,“雷处说,这人是个流窜作案的,惯犯一个,但是小打小闹的,他那边也不好直接把人弄了。”   白夜步子一顿,这话说得没错,因为在时代演化中,越来越多的混血种由于能力退化,渐渐变得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在拥有人类身份的同时,犯了错,相关的教习系统也是不好干扰的。   而且系统检索,基本上都是追溯三代以上进行查询,如果祖辈上有混血种,或者是记录在档,那么往下的也会是重点的核查对象。   毕竟,他们在承继妖物的能力的时候,拥有比普通人更为强劲的体魄,属于妖类的嗜血、狂暴、好斗……等等因子也会存在于他们的体内。   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并且你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爆炸,只能是实时防备着了。   “行。”白夜点点头,“今天晚上你们聚餐的经费有着落了。”   “啊?”肖江辉一头雾水。   白夜直接大步跨出门口,打开车门,黑色警用SUV打灯转向,疾驰着驶出大门口。   肖江辉在后面好比苦情戏女主,“不是啊,队长,你把我落下了啊!”   他底下的忙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住了,“主任,队长他们去抓人,又不是出现勘,带你去干啥啊?而且分局又不是没有人,万一那劫匪发疯,上来就是几脚几拳的,你去了不是等着被锤吗?”   肖江辉闻言老脸一红,劈头盖脸的夺过他手里的袋子,“要你说,昨天让你检材的电脑数据弄好了没有?”   那人是一脸的无辜外加无语,“早就弄好了,还有啊,主任,我袋子里面是刚刚从法医那边拿过来需要化验的尸水,你小心点别给我弄洒了!”   肖江辉,“……”肖江辉觉得自己这一天劳心劳力的,迟早会被弄得提前退休。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他一把把袋子塞回去。   那人耸耸肩,打开袋子,捡出一根油条就开始吃了起来,“要化验也用不着我啊。”   ・   白云小区说得好听是一个小区,其实就是较为密集的工薪阶级群租住所,没有小区的安保,四通八达的窄巷交错纵横。不是熟悉的人,随意窜进一条,不得个把小时估计是出不来。类比筒子楼的建筑群,简直就像是装在长方形铁盒子里被一块块的分割开一个个小空格,堆砌出市井人民的生活百态。   楼下蓝白线外挤满了没上班的居民以及路上看热闹的群众,白夜一手拿着步话机,往漆黑狭窄的楼道上走去,“楼里居民分散了没有?”   步话机伴随着特有的刺啦嘈杂音色,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白队,是我,乌当分局现场特警大队曾建科,居民已经分散。劫匪人现在位于房间客厅位置,情绪特别不稳定,他用人质作为掩体,再加上这户人家那窗子贴什么花里胡哨的像万花筒似的窗纸,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对楼安防的狙击手根本无法下手,而且情况更不秒的是,客卧里面还有一个婴儿。”   白夜眼角重重一跳,曾建科的意思很明显,也就是这个婴儿目前为止是没有被劫匪发现的,很有可能是在熟睡状态。一旦被惊醒,如果哭起来,被劫匪发现,那就相当于劫匪一下子挟持了两个人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但是让白夜觉得更为不妙的是,如果刺激之下,这名混血种暴走起来,那可能真的要见血了。   “市局安排过来的谈判专家到了没有,先让他和劫匪周旋着,尽量引诱,不要激怒劫匪。”   “没用啊,那劫匪一通叽哇乱叫,什么都听不进去。而且手里拿着那大砍刀挥来挥去的,户主被吓得都快不省人事了。”   暴怒状态下的混血种,根本就听不进人话!   “先派一组人准备好利用绳索实施破窗突袭,保证婴儿的安全,其余人分散开,守好楼道和消防通道,不要留太多的人在门口,尽可能的让劫匪降低警戒。”   八月下旬,廉租房的楼道走廊闷热潮湿如蒸笼一般,让人不过是待了一会,就觉得背上开始粘稠起来。白夜手上拿着技侦刚刚打印出来的户型俯览图纸,玄关进去是客厅,跟客厅同一方位还有间主卧,对门是洗手间,然后是一间客卧和厨房。按照刚刚曾建科的说法,客卧里面有婴儿。这个朝向,或许可以从卫生间突围进去。   卫生间的天窗狭小,但是没有安装防盗窗,一人通过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如果不小心弄出声响被发现的几率很大。他看了看大致的尺寸,他的体格应该是可以通过的。   白夜在楼下的时候就换好了作战服,守在走廊拐角监视点的杨卫给白夜点头,示意招呼。白夜走过去,突然身子一凛,蓦然偏头,正好和在走廊另一头楼道口看守的谢景隔空对上目光。   周遭一片安静,狭窄阴沉的过道上,能够看到细微的浮尘在涌动着。白夜定了定神,然后朝他走过去,脱下了自己的作战黑马甲,给他披在了肩上。   谢景连忙小声推拒,“不,不用,队长,我不需要这个。”   白夜静静看着他,“要服从队长命令。”   谢景看着白夜的眼睛,目光陡然一凝,然后他慢慢把衣服穿好扣紧,嗫嚅着,“我知道了。”   白夜笑了笑,瞥了眼分散在各个隐蔽点的同事,按了耳朵上的耳麦,“特警一组人随时待命在客卧破窗,营救婴儿。我从卫生间天窗进去,听我命令,必要时候大门准备放催泪/弹吸引劫匪注意力,楼道各人员注意掩护。”   谢景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白夜的手腕,“可以让我去吗?我身形比较瘦小,而且我也――”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才会让白夜觉得自己很厉害,但是他确实是有信心要是自己去的话,那劫匪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你就在这里守好,我刚刚看过了,这里的楼道离房间要近一点。入室抢劫一般都是事先踩好点的,等把劫匪逼出来,他肯定第一时间要往这里跑,到时候就要看你的了。而且不是说了,明明没有比我矮多少吗?”白夜放下按在耳麦上的手,然后放在了谢景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第一次出任务,要平安归来啊。”   他们两人挨得极近,彼此注视,几乎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要平安归来啊――   谢景一怔,这话好似惊雷乍响,一时之间倒是让人忘了言语。   白夜转身,抬手切回频道,沉声说,“明白了吗?”   通讯器响起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明白!” 第17章 chapter 17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男人狂怒的吼叫声响彻房间,间隙还夹杂着女人的抽泣声。   白夜从上一楼系好绳索下落到了卫生间的位置,幸好这户人家卫生间的窗户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推关式的窗户,轻手轻脚的跨进去,然后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绳索,拽了拽,示意上面的人拉过去。   卫生间乱七八糟的,角落里面还有没有流干的泡沫污水,洗了一半的内衣内裤被泡在蓝色的盆里,上面零星漂浮着一些白色的肥皂凝脂。   还在洗衣服的时候就遇到抢劫了吗?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白夜闪身到了卫生间门口,右腿下蹲,正好和在门口吸引劫匪注意力的曾建科打了个照面。到底还是有着多年前线战斗的经验,曾建科面不改色,继续吸引劫匪。   劫匪身形壮硕,一手从背后往前卡主户主的脖颈,一手挥舞着菜刀在空气乱砍着。   看起来杂乱无章,甚至有点像是精神错乱的特征。   白夜凝目,他挥砍的地方不是水平线对着曾建科的方向,而是还要往上一点,从腿部到手臂之间大概是一个一百三十五度的钝角。   不要过来――   他叫谁不要过来?他怕什么?   白夜现在顾不得琢磨细节,他抬手朝曾建科打了个自己要上的指令,曾建科心领神会,微微小幅度的退了一点距离,双手在身前慢慢往下压,一边说着,“冷静,我们有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白夜就像头瞬间发动的猎豹,直接借着卫生间到主卧之间过道的距离,闪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劫匪的身后,劈手一个手刀打掉了劫匪手中的菜刀。   “当啷――”只听见菜刀掉在地砖上冰冷的一声脆响,白夜接着一把按住劫匪控制住户主的左臂膀的肩关节,然后抓住还在半空中扬起的另一只手往后一拧!   “啊――”只听得劫匪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就这短短眨眼间,门口的特警一触即发,曾建科一马当先,先把菜刀一脚给踹到了更远处,然后劈手接过就要昏厥的户主。白夜按着壮汉后脑,将手反拧住,丢给了特警。   那名特警本来要拿手铐,结果不知道那劫匪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居然在要铐住另一只手的时候,用头使劲一撞,将那名特警狠砸在墙上,接着夺路而逃!   “艹!”曾建科骂了一声。   白夜按下耳麦,“劫匪往外面跑了,不要让他逃出控制范围,立即拦截!重复一遍――”   还未等白夜说完,耳麦里面传来杨卫的大声疾呼,“我艹,这个狗日的还有一把刀!”   不好!白夜感觉自己的心脏仿若猛然下坠。   ――谢景,谢景他是一个人。   白夜立即冲出屋外,曾建科将户主放在沙发上坐着,当时为了怕刺激劫匪,大门口就留了三个人。他让另一个人去捡刚刚那把不知道被他踹到什么角落的菜刀,刚想过去拍一下那个连个人的都铐不住的手下,结果只见手下虚浮的靠着墙壁,一副随时随地要倒的样子。他赶忙过去扶住一看,头都被撞出血了……   曾建科头大,都顾不上那劫匪现在正在外面奔命,“靠,那家伙练铁头功的啊!”他拿过步话机,“楼下叫车,赶紧来送人去最近的医院就医。”   ・   楼下驻守的几名刑警得到命令,明确分工后,留下了一个实习的,其他的几个人赶忙上去支援了。   “不是我说,先生,您真的不能进去,现在里面正在办案,很危险!”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的危险。   雷珩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凌厉的视线一下子就盯着那个小实习生,“你要我给你说多少遍,我和你一样,我也是警察!”   雷珩的长相不会让人觉得和蔼可亲,他个子很高,套上一双硬底鞋,直逼一米九,在这个南方城市,属于无论走到哪里都极为扎眼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其实他是长得很俊的,就是那种随随便便找个小巷一站,双手插兜,立马就能上了本月时尚标杆引领潮流的首版头条封面,尽管他身上穿的可能是淘宝不过百包邮的T恤衫,反正又看不出来!   之所以看起来不和善,是因为他的眉毛和眼睛。   雷珩是标准的剑眉,且眼窝较深,因此当你从下往上看他的时候,会觉得这人异常的有种恃才傲物之感,通俗点就是有点猖狂和――装逼!   实习生抖抖索索的伸出手,“证件。”   雷珩抬手抹了一把头发,呼了一口气,往前逼近那个小实习生,直直吓得那实习生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那架势,简直就有种要直接拎着他的脖颈把他一把甩丢出去几米远的感觉。   但是,这个是队长交代的任务,自己不能妥协,小实习生一把拽住警戒线,一副人在线在,你要敢过线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雷珩低声骂了句脏话,差点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转瞬想到这双鞋是便宜货,不能使劲造作,遂住了脚。   小实习生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不会是那个劫匪的同伙吧?那我要怎么办,我这瘦胳膊瘦腿的,我铁定是干不过他啊,他们怎么都上去了啊,队长,唔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要转文职,我不要出外勤了,好可怕!   雷珩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小实习生的心目中俨然已经和特大级恐怖分子挂上了勾。他拿了手机找个墙角窝着,然后打了个电话出去,“谭敏你现在在干嘛?”   “处里啊,不然还能去哪里?”   “麻烦你一件事,给我把我的证件送过来。”   “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忙音。   雷珩,“……”   他在干嘛?现在雷珩的动作在他的眼里看来是怎么看怎么猥琐,不会是在通风报信吧?或者是打算大打出手?!   我枪呢?我枪跑哪儿去了?哦,对了,我还没有配枪!实习生一脸苦逼,欲哭无泪!   ・   “嘭――”壮硕的肉/体撞击着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谢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听到这个声响,猝然回头,下一秒就像离弦的箭,猛然往声源处的楼道奔过去。   这个楼房的楼道是两边呈现直角的建筑体,那劫匪往另一面跑去了。白夜出了房间,看见劫匪并没有往谢景的方向过去,不知觉的松了口气,然后疾步追了上去。   白夜已经追了上去,他直接抬腿一脚往劫匪的膝弯处踢过去,那劫匪一直贴在手心里的匕首被他极有技巧的旋了一下,破风朝白夜劈了过来,对面不过咫尺的楼道出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谢景!   白夜瞳孔猛然一缩,那句还未脱口而出的你来干什么!就只见谢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白夜和那劫匪之间,雪白刀光从瞳孔中一闪而过,顷刻间寒风就劈到了下颌处!   ――那匕首的尖刃离他的侧颈不过毫米之距!   白夜隔着谢景猛然就是当胸一脚,将劫匪踹到在地!   身后赶来的杨卫等人立马上去控住,然后再接着就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白夜把谢景抵在墙边,用小手臂抵住他的前襟,一手扶住他的脑袋,如猛兽般瞪视着他,“我让你过来了吗?”   ――不服从组织命令。   谢景胸膛起伏喘息,有意躲开他的视线,但是偏偏被白夜的手禁锢得无法动弹,只能直视着他。   “回答我。”白夜说话其实是很轻的,但他平素里就严肃冷厉,现在更是眉心紧拧,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场,让周遭人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话。   谢景竭力往后仰着自己的头,下颌以下是优美白皙的线条,生生扎进了白夜的眼睛里。   “对……对不起。”谢景支吾着,“我不知道……”他本来是无力地垂在两侧的手,右手微微抬起了一点,然后拽住了白夜的衣服下摆,他几乎就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你别生气。”   旁的人是听不清谢景说了什么的,他们只知道白夜的神色无端的缓和下来,曾建科见此情景,赶紧说,“白队,楼下来了个人,非说是你的朋友,还说和咱们一样是警察。”   半晌他缓缓松开手,没再去看谢景,“这人身上有旧案,由市局那边接管,你这边安排一组人留下来收拾现场安抚一下受害人,其他人收队。”   “诶!”曾建科飞快的应了一声,“好勒。”   杨卫扭头去把谢景扶到一边说小话,“刚刚太危险了,你不应该过去的,你应该相信咱队长,这个对于他来说构不成威胁。”   谢景就好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喉咙仿若卡着一团柳絮,说话的时候含糊不清,“我……我知道了。”   杨卫顾左右而言他,“我们不比普通人,有时候很有可能就因为一个疏忽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所以队长工作上总是会严厉一点,你谅解一下哈,习惯就好了。”   谢景呼了口气,“嗯,以后还得需要你们多担待了。”   杨卫老大哥附体,“嗨,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半斤八两。你放心,进了这道门,就是一家人,大家都是相互照料的。”   ・   “那抓个人能有多难,磨磨唧唧的,你要是让我上去,可能早就解决了,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说废话!”   实习生一边又要注意有没有人偷偷跑上去,一边又要和这个逐渐凶神恶煞的男人周旋,简直觉得分/身乏术,“真不能进,你要是在这样胡闹下去,我可就要以妨碍警察办……”小实习生的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只见白夜好像自带圣光一般从黝黑的楼道里走了出来,再接着就是自家的特警队长,顿时感动得找不着北,“队长,你快来啊!”   雷珩看见白夜,二话没说,掀开蓝白警戒线走了进去,小实习生依旧在拽着警戒线嚷嚷,“诶诶,不能进啊,你这是……”他又卡住了,因为他看见那男人一把手搭在白夜的胳膊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白夜偶尔点点头。   如果现在是动漫场景的话,估计他的下巴会直接掉在地上,居然真的认识,不会是在告状吧?   事实上,雷珩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小心眼。   “诶,我问你,上次我给你寄的特产你吃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居民楼前这一小块空地,停着警用SUV,收队的人准备拍照留证,收集检材,还有联系局里的,一时间人来人往。   白夜没打开雷珩搭着自己的手,“你说的是――腊肉?还行,我队里面的人炒了几盘菜,挺下饭的。”   雷珩十分的感叹,队里有几个厨子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要硬气一点,“就是那个,你不知道谭敏她弄的,只有那么难吃了,然后我就给你寄过来了。”   白夜,“……”   “调令文书相关的你打了吗?这个人不是那边出来的,要你这边处理。”白夜懒得纠结这个没有良心的,居然是不好吃才给他寄的过错。   “我让他们去打了,待会儿我让我梁局给你们局长打个电话知会一下就行。”   谢景脱下了白夜给他的马甲,拿手在腹部的位置半抱住,跟在杨卫的身后,出了楼道看到和白夜正在车边说话的人的时候,突然就一下子楞在了楼道口,还是直到后面的人出声问道,“小兄弟,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   “哦。”谢景摇摇头,赶紧让了个位置,“没有。”   戴着头套的劫匪被押上市局的车,杨卫走到谢景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那人说,“那是丰益特别行动处的处长雷珩,就在堰江市。据说好像是大我们队长两届,隶属十方会那边,和我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组织,但是管辖的事情都是差不多的,这次的事情好像到时候就要由他那边负责。”   “我听说这个雷处啊,家里面是出了名的……”   杨卫絮絮叨叨的声音渐渐淡去,谢景愣愣看着因为不知道雷珩说了什么,笑得明朗的白夜。   白夜挑起眉角,黑白清亮的瞳孔映射着临近正午的阳光,蓦然给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偏头,眼角一瞥看向谢景,薄唇微微勾了勾。   原来他真的不是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好看。 第18章 chapter 18   “叮――”   公交车的机械化广播女声响起,“市公安局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齐您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上车的乘客请坐好扶稳,下一站是文通东路,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卧槽,无情,无情,真的无情,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白夜就是个没人性的家伙,无情,真的无情,啊啊啊!”杨卫大声控诉,连进门的时候保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景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你说队长比较苛刻,但是待人是很不错,还有你说队长很护犊子,还有就是,你说我要相信队长……”谢景声音越来越小。   杨卫,“……”是的,没错,他承认他是这么说过。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白云小区门口空地。   雷珩给白夜说了几声,就回自己车上打电话去了。   正准备收队,白夜招呼杨卫,“我在江洲订了二十盒虾尾,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   白夜话还没有说完,杨卫整个人就流露出了嗷嗷待哺的神情,无他,江洲本名江洲酒店。当然,这是其中的一个意思,江洲也是渡洲省的一个市的名字。但是白夜说的是自己订了东西,那就肯定是江洲酒店的意思。   江洲酒店,虽然只是一个四星级的酒店,但是里面的餐厅做的海鲜实在是太好吃了,像白夜一次性能订这么多的,除非是尊贵的酒店VIP超级会员。当然白夜不可能是,那唯一能解释的,估计就是白夜和现在在车里打电话的那位太子爷约定了什么阴险的交易。   雷珩当然是出了名的太子爷,他雷家可是堰江的房产大亨,出了名的暴发户一个。   当然,出名的不是雷珩,是他家的产业,雷珩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可是这不妨碍雷珩在他们混血种的圈子里面成为一个因为资产出名的人。   上一个这样出名的还是陵城有关部门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杨卫,“嘿嘿……”一笑,“那队长,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吃?还是你是订的晚上的?”   白夜打开警用SUV车门,“回局里吃,所以――”   江洲酒店是不外送的,订餐的话,不是过去吃,就是做好了,自己去取餐。   白夜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辛苦。”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人做好检查好工作,准备收队。”   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是!”   ・   谢景自己还觉得委屈呢,明明他可以和白夜一起回市局的,但是偏偏被杨卫也叫着去跑腿。   杨卫还没有走到特情队大门口呢,越想越来气,“吃么就全部一起吃,拿就我一个人拿,还吃个鬼!”   “杨哥,我是不是特透明?”谢景提溜了一下手里的两大盒打包袋子。   “没有,没有,就我俩吃,他们都不吃。”杨卫踢门而入,两手挂满塑料袋,“没良心的家伙些,赶紧过来帮忙啊,不帮忙,待会儿一个都别想吃。”   杨卫身后的谢景耸耸肩,我觉得你肯定是有贼心没贼胆。   “哟,这不是刚来的小帅哥嘛,怎么才刚来,你就让人跑腿啊,杨大哥你这个做法不厚道啊。”   杨卫才懒得管这人说骚话,“少废话,赶紧撤位置。”   特情队崽子们疯狂整理材料,迅速腾出一张空桌子。杨卫赶紧把袋子放下,手都要给他勒断了,“这个可是江洲的,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一大早上就来市局忙着的杨卫口中的崽子们简直就是感动的找不着北,所有人顿时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赶紧在袋子里面扒拉。   肖江辉逮了只皮皮虾嗦得一嘴油,“诶,这是谁请的啊?”   杨卫自己端了盒虾尾,考虑到是他是主要劳动人员,也没有人反驳,“那肯定是队长啊,你当我这么有钱啊。”一说起这个,杨卫四下看了看,随手把装虾尾的打包盒盖放桌上来扔虾尾的残渣碎片,“队长呢?他和雷处还没有回来?”   “没呢。”肖江辉摇摇头,招呼谢景,“小景,过来吃啊,一个人在那儿杵着干嘛?”   “啊……我……”谢景其实不太适应这么一大堆人一起吃饭,虽然也有和曹坤他们出去吃过,但是人没有这么多。   而且,说实在的,氛围是挺好的,他们人也挺好的。但,他真的和他们不熟。   换句话来说,在这里,除了白夜,他还稍微熟悉一点,其他人估计出了门,遇见了都不会点个头吧。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响,白夜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丰益的那位太子爷――雷珩,雷处。   白夜随手将同雷珩交接的案情资料放在办公桌上,问道,“钟洁和赵冬冬还没有回来?”   肖江辉一直守在办公室,没见他们两个回来过,他顺手拿了盒虾尾递给谢景,“还没有,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谢景抬了抬眼皮,往白夜的方向看了看,见他低头不知道正在看什么,也没往他的这个方向看。谢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   “不用,他们不回来应该还是在忙。这个不管饱,给你们垫垫肚子,晚上你们雷处请客。”白夜说这话,表情十分泰然自若。   雷珩都蒙圈了,他单手叉腰,抓了把头发,“不是,我啥时候说过要请客啊?”他说话时英俊桀骜的眉眼间隐约可以看出了几分匪气。   白夜和雷珩都是属于长得顶尖的那种长相,但是风格却又是截然不同的。   白夜没有表情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冷厉严谨,但是雷珩不同,他的长相更有侵袭性,会让人觉得此人气息十分的凶悍,不好接近。   “怎么?你管辖的人跑我这儿搞事,我帮你处理了,你不请客,你当我这儿是给你打白工的啊。”白夜随手套了双手套,端了盒虾尾自顾剥起来。   雷珩把白夜剥好放在盒子里面的虾尾捏起手指揪了一只出来,仰头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的扔进嘴里,“我又没说我不请,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你师兄!”   白夜端了一盒新的放在雷珩面前,用眼神示意他要吃自己动手,别肖想他的,“你师不师的我不知道,你人倒是挺凶的。”   白夜要小雷珩两届,当时他进学院的时候,雷珩在学院也算得上是出名的人了。   所以,雷珩说自己是白夜的师兄,这话也没有什么毛病。   “嘿,我说你这人……”雷珩有些无语,端了盒子跑去和其他人讲骚话去了。   白夜动作很快,不过一小会儿,已经是剥了满满一小盒。他见差不多,摘了手套,走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谢景身边,递给他,然后拿过了谢景手里那盒动了没有动过的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不……不用。”谢景伸手推拒,“我可以自己剥。”   “吃现成的不好吗?”   就好像是所有人,所有声音都自动弱化屏蔽了一般,两人周身的气场微妙的发生了一点变化――一种有点尴尬又泛着点温情的氛围。   谢景神色有些凝固,然后他低了低头,终于是伸手接过了,“谢谢队长。”从始至终,他都没敢抬头正视白夜一眼。   白夜侧过身子,反手撑在身后的桌子上,轻声说,“你学校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保留学籍,你想要回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去。毕竟我不确定我这里对于你来说是不是最好的安排,但是如果你真心愿意留下来,我会很欢迎。”白夜说完,拍了拍谢景的背。男生的背脊微微勾着,呈现出一种吊儿郎当的状态,肩胛骨的骨骼分明,隔着薄薄的T恤衫,微微透出轮廓。   白夜其实并不是想要征求谢景的意见,他只是打算给他说说自己的想法,因此他也没有等到谢景回答这个问题,又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说完,他转身朝雷珩走去。   谢景抬了抬眼皮,看了看这个穿着一身依旧笔挺崭新衬衣游走在一堆虾壳蟹钳之中的领导,端着盒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捏得紧了点。   他想留下来的,去哪儿都无所谓,反正人生从来也没有过具体的目标,所有的日子都只是得过且过。   所以,但凡,你只是这样说一说……谢景手中的虾尾在透明的塑料盒子中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是被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包裹着。   他用着只有自己可以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我挺想留下来的。”   ・   雷珩一脸不解,“不是,你到底是有多闲啊,这事情都归你这里管?”反正雷珩是绝对不理解的,他的辖区,这种事情,压根用不着他。   虽然神都名下各处,以及隶属十方会的行动处还是有点差别,但是处理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的,所以雷珩是真的不理解白夜干嘛要查这些事。   白夜倒是不清楚雷珩平常都是怎么处理事情,或者是处理哪些事情,“不是上面派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我可没有大惊小怪,反正我丰益那些家伙没有当警察的料,什么案子啊,我们只管抓人,可不管查案。”这话没有说错,他们各处在市局设置特情队,基本上都是上面安排的,所以不需要拥有办案的能力,毕竟,他也不处理正常案子。   “这事情是我正好撞上了,能处理就处理,我要是搞不定了,立案了肯定有专业人员处理啊。”现在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办案向来讲究的是时间就是金钱。   “杨卫,你赶紧带人去上寨村摸排。”白夜沉声吩咐,“你要吃带着路上吃,再多带一盒去。”   特情队的崽子们一听说雷珩晚上要请客,都不敢吃太多,打算留着肚子晚上好好的宰一顿。毕竟雷珩肯定不会是像赵冬冬一样――门口大排档来几桌。   杨卫得到了特批,赶紧又摸了两盒虾尾跑了,边跑边说,“你们晚上聚餐记得地址给我,搞完了我要过来的。”   肖江辉直接想用手里的蟹壳砸过去,能不能给我有点敬业精神了,“好,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其实,技术队和外勤组,那是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想爱。   ・   杨卫前脚刚走,吴钟洁后脚就走了进来,她还不知道今天白夜他们出警的事情,自然也是不知道丰益的雷珩过来的事情。   一进来,看见正勾着白夜的肩膀,一脸嫌弃的雷珩,吴钟洁差点没一个跟斗,“我擦,我没看错,雷处?”   “是是是,你没有看错,就是你雷处。”雷处拿出了领导人出行的架势,挥了挥手,“晚上我请客哈。”   “哪能雷处一来就让你破费呢,对了,你们订的是谁家的?”   雷珩,“……”你这是不让我破费的意思?   “时间还早,下班了再说,你去中山分局有了解到什么吗?”白夜走到自己的办公桌位置问她。   吴钟洁赶紧去给白夜交代情况,间隙还不忘了给雷珩抛了个媚眼。   “我一大早就赶过去,昨晚上不是太晚了,又没车嘛,怕不安全。所以是今天一早分局大队吴队长找了几个人安排妥当后送回去的。我打着慰问的名义跟了过去,她家情况难是真的难。期间唠闲话,倒是没有说到什么有用的,说是这个孩子,也就是周曼不怎么和家里面说话。其实一般这样的农村妇人啊,如果自己的孩子在外读书,班主任没有打电话告状的话,基本上只要孩子隔三差五的报备一下,就不会太怎么注意的。简单来说,就是比较放养。当然绝大多数也不都这样,只是周曼不是一个单亲家庭,而且她弟还是在县城里面上初中,所以相对来说,周母可能会比较注重她弟弟的情况。”而且在吴钟洁看来,对于周母来说,只要是能够供她读书,已经是很不错了。   “嗯。”白夜点头,如果赵冬冬那儿还没有确定什么有效信息,那这个自杀基本上没有立案的可能性了。   “咚咚咚――”雷珩敲了敲白夜的桌子,“我那边来人了,我先安排接洽工作去了,下班了过来找你。”   “好。”白夜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他转身看向办公室的众人,“吃完收拾干净,该干嘛干嘛。”   “好勒。”肖江辉应道。   等白夜和雷珩身影消失,肖江辉瞬移到谢景的面前,由于他的手上还有油,他就用肩膀拐了拐谢景,“诶诶,小景你是不是挺怕队长的?”   谢景还想着刚刚的事情,被问这话只觉得心脏砰砰撞击着喉咙,迎上肖江辉有些好奇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仓促的笑了笑。   肖江辉看到他这个反应,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吧,我刚刚可听老杨说了,他说你刚刚就被队长给劈了。你看,跟着出外勤多辛苦啊,来我这里多好,除了平常汇报工作,还有出现勘,基本上都是待在办公室,可不比那出外勤强多了,风吹雨淋的。”   这年头那那儿都缺人,按道理来说,他们是应该比较轻松的,但是偏偏平常要跟着刑侦支队出现勘,再加上他们特情队都来了两年了,招的新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肖江辉手底下的几个崽子真的是不怎么够用。 第19章 chapter 19   虽然外勤和技术都是属于公安侦查体系,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两大类工作。   肖江辉这个可以算得上挖墙脚了。   “其实吧,队长是凶了一点。”谢景往后退了几步,说道,“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听从他的安排,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比较好。”   肖江辉还不死心,“这个你不用怕,只要你同意,赶明儿我去给队长说一声,他保准立马把你派我手下来。”   谢景步子被挡住了,没继续退下去。   ――白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伸开长臂拦住了他的肩膀,修长的身形在谢景前方的地砖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景猝然回头,白夜没看他,只是沉声道,“这个小同学我可以花了这个――”白夜伸出右手食指比了个一,“挖过来的,少打他主意。”   肖江辉脸色一变,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特年轻还长得蛮优秀的小伙子有啥过人之处了,正好最近缺人手,谁知道还是白夜花了大价钱挖过来的啊。   看白夜比的那手指头,估计得挺大一笔数目了吧。   队长看中的人他哪有胆子挖啊,“那啥,要不行,我上隔壁什么禁毒、扫黄找几个小实习的来用也行。”他哪里还有老脸待着,赶紧脚底抹油遁走了。   谢景一怔。   他是白夜挖过来的,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啊。   “星期天返校,你今天回学校看看,给你老师或者同学道个别,就说是自己家里面安排的,当然,如果你想要继续读书的话,那就直接去上课好了。”白夜淡淡说。   白夜垂眸看见他手中还拿着刚刚剥给他的虾尾,看样子是一个也没吃,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蔓延上了点异样的感觉,白夜挑眉冷声道,“你不用总是这样,我见过你在分局的样子。”   谢景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不再是刻意流露出的那种仿若隔离了人群,面对众人有点害怕或者是胆怯畏缩的神情。他迟疑几秒,深吸一口气,借由这一轻微的动作,抬眸缓缓看着白夜,毫不掩饰的锋利眼神在眉骨到鼻梁之间的阴影中淬着寒光,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有什么办法呢,这种时候,总是要谦逊一点才对啊。”   白夜并不生气,“你从神都出来,应该知道,路局一向主张――绝对能力。”   谢景,“哦。”了一声,“阶级领导和我们这些底层的果然不一样,我可是连神都那位鼎鼎大名的路局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呢。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光是努力考个通行证都已经很辛苦了。队长――”他这一声队长叫得有些揶揄的意味,“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   白夜没办法反驳他的这个话,他从生下来不至于万事顺遂,但是倒也是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他不能理解谢景一瞬间好似从灵魂深处慢慢渗透出来的对于阶级制度的仇视乃至怨恨是由于什么造成的。   他也不太能关心人,白夜从兜里摸出手机,用眼神示意谢景把手机也拿出来。   谢景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照做了,两人默契无声的加了微信。   “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指纹密码等我回去了再给你录。你房子烧不烧什么的无所谓,有要用的东西自己搬过去。要吃饭找老肖,给他说一声就行,他会给你订的,晚上你自己坐车回去。”   谢景立刻说,“不用,我住我自己的房子就行,不耽误上班的。”   “活着比死要难得多,但是既然决定活着。”白夜说了句无关的话,“要考虑的不就只有怎么活下去这件事了吗?”   “啊?”老实说,谢景到底最近的日子都还在读书,对于大道理什么的,老师说得多了,自己都免不了左耳进右耳出的。   “啊什么啊……”白夜没忍住,手肘一勾脖颈就把他往外面带,“难道你不怕你大舅还扛着煤气罐来找你?”   谢景笑了几声,“这个你也信,那是我瞎说的,我就单身一人,哪里来的大舅?”   “我不信,但是我家还够宽敞,多住一个你也不会挤,小同学?”他尾音明显上扬。用着同刚刚谢景一般揶揄的语气。   这话让谢景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说实话,他见过太多的人,普通的,不普通的。他也经历过了太多太多一言难以道尽的事情,像白夜这样的人,他这个年纪能当上六处的处长,先决条件一定是优秀。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刻着优于别人的血统,这不是自负,而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使然。他从一开始就比之其他人拥有的太多太多了,甚至于是多到谢景怀疑自己一辈子也追赶不上。   但所幸,他想试一试。   ――他想努力追一追。   谢景是没有说错,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刻在骨血里面的,无论如何也抛不掉,如卑微,如低贱,如肮脏。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比起生活在地面仰头就能见到太阳的人,他更渴望光明,更想要去追逐那些生来就与之背离的青云之上的曙光。   “原先听朋友说可能因为学校自杀女生的这件事,也许今天会放假。如果没有放假的话,那我再去学校。队长应该知道我从神都出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我租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房东可不会善心到退房租给我,所以我会将就住的。”谢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会耽误上班,现在的学习制度,我大概六点半就要起床,按照在市局工作的时间,不敢保证提前,但是定点我觉得我能行。”   他这段话说得就像是中小学生升旗日在国旗下发表演讲一样,一板一眼的。   白夜并不强求他,“我也觉得你能行的。”   “那你现在是还有事情要忙?”刚刚谢景有听到,要陪那个什么雷珩做什么去来着。   “不算太忙。”白夜是回来拿刚刚处理的案情资料的,“还有什么事?”   “想问问关于……”谢景想了想,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这事情好像还没有立案来着。不过也是,明晃晃的校园自杀,家长也没有提出质疑,质疑了立案条件也不一定能满足。   谢景挠挠头,“这个事情到底是要怎么办?”   白夜眼皮轻轻挑了一挑,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谢景看起来确实就像一个在读高中或者是刚刚上大学的青春男孩子的模样,这个形容没什么问题,因为他不论是眉眼还是五官轮廓,都生得清楚,透着少年人的感觉。但是这只是看起来。   他在佳历中学遇见谢景的时候,他跑到厕所抽烟,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犯了事被老师抓住的刺头学生的模样。后来是在中山分局,他背脊挺直,就好像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仿若信念一样的东西支撑着他。再后来,说话的时候插科打诨,身姿微微佝着。肩膀耷拉,他做出一副好像反应很慢,巴不得周围人注意不到他的样子。   就连白夜都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在掩饰着什么,或者说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白夜上下打量他,说道,“我起先没有想管这件事,自杀明确死因,没有家属同意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做详细尸检的。这个女生有吸毒的情况,我给中山分局的法医说,可以做一下/体表检查――”白夜停顿了一下,“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在她嘴里发现还藏着一个U盘。”   白夜还以为谢景会发表什么看法,结果发现这人居然只是垂着头很安静的模样。   谢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白夜往后说了,抬眸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呢?”   白夜,“……”   白夜突然一下子伸手拧在谢景的脸上,冷冷道,“然后发现是个空的U盘,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夜放开自己的手,看着谢景脸颊有些泛红的样子,薄唇轻微一勾,“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景,“……”   一楼大办公室里面人来人往,虽然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但是由于特情队主要工作区都是单独分隔出来的,所以除了这里,来工作的特情队成员也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去。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几个人在OO@@的整理翻阅资料,吴钟洁还在扒拉海鲜吃。隐约谈话和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大门传递过来,更显得门外这一拐角处安静得仿若呼吸声都萦绕在耳畔。   半晌谢景,“唔――”了一声,迟疑说道,“有没有可能是U盘加密隐藏了呢?”   白夜表情突然凝固。   “就像你说的一样,这个U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发现了,不能做详细尸检,她在跳楼的时候,应该也是知道自己自杀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就证明,她肯定有想过这个U盘没有被发现,或者是被其他人发现的后果,那如果U盘里面有东西或者文件的话,就很有可能设置隐藏加密啊。”谢景顿了顿,望着白夜,狐疑问,“你们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吗?”   谢景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是吧,你们果然没有想到。’   白夜叉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谢景,冷声道,“怎么会没有想到,赶紧忙你事情去。”   ・   “老大,我这就快问完了,估计个二十多分钟就能往局里赶了。”   “上次的U盘,你是怎么给技侦那边说的?”白夜从证物柜里面拿出那个黑色的迷你U盘。   赵冬冬使眼色让几个人去分散问话,边说,“你也没给我说是什么重要东西啊,那小潘送来的时候,说是有点着水。然后我怕把我自己弄,把里面芯片烧了,我就给技侦的说是我自己的U盘进水了,让他们帮忙看看,他们就常规处理了呗。咋了,有问题?”   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谢景思路如果没有错的话,那U盘里面要是真的有什么文件,应该就是加密隐藏了。   白夜没浪费时间,立刻跑了技侦一趟。   黄彪还因为今早白夜说的话郁郁寡欢,看见他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也没有一个好脸色的,端着订来的外卖吃了几口才说,“你又来干什么?”他着意强调了又!   “什么叫又来,我可没有闲着无事就往你这儿跑。”白夜把U盘递给黄彪,“帮我看一下,有文件加密了。”   黄彪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是动作很快,他放下盒饭,毕竟他也知道白夜平常只有有案子处理的时候才会来找他。   黄彪把U盘插好一阵鼓捣,“东西重不重要啊?”   他怎么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什么情况?”   黄彪,“嘶!”了一声,“你这个U盘是专门定制的还是咋地?设置隐藏文件夹,还用加密软件加密了。我这边帮你刷文件恢复工具可能会造成文件损坏。”   白夜抬手,“那你先别弄,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损坏就解密的?”   技侦办公室现在还算清闲,最近没有出什么大案子,小打小闹也上不了市局,而且现在又是正午休息时间,周围没有什么人走动。这话一出,两两对视一眼,居然同时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黄彪居然下意识说了一句特智障的话,“你还记得密码不?”   白夜,“……”   “隐藏双重加密在不知道密码的情况下,使用恢复工具强行解密很有可能造成文件损坏。能加密的U盘一般都是比较好的,看来应该想办法找一下这个U盘的厂家才行。一般的厂家都是有相应的恢复文件驱动工具的。你应该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买的U盘的吧?”黄彪继续扒拉盒饭,“咋了,里面有你苍老师和波多老师的亚洲限定典藏特辑?”   白夜接过证物袋,冷声说,“是是是,你刚刚说这个U盘是定制的?”   白夜隔着透明证物袋,细细的看了看那个U盘。接口处刻着几个字母――zi41。   是型号,还是厂家?   “是啊,那肯定是定制的啊,你看这个U盘的滴胶技术,做得那么好,而且它的整体最外层外壳是金属的,但是由于只有外壳是,拿在手里不仅有质感,还不重。我觉着感觉应该和NVDIA定制限量版U盘差不多质感,可惜我没运气,没摸过。不过你拿的这个感觉除了外形属于低调那一挂的,质感真的是一等一的了。”说完自己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   “你过来看。”黄彪把电脑屏幕稍微往白夜的方向移动了一下。   是淘宝页面,搜索栏写着迷你U盘。   “你看这些花里胡哨的,都没有这种低调奢华款式的。”黄彪鼠标快速移动着,“哟,找到一个差不多的。”他点进去看了看,就几个评论,还全是说质量不好的,有个图片评论,一点开,对比之下,真的就还是质量拙劣了。   白夜挑眉,弯下身子示意借用一下电脑,然后打开电脑浏览器搜索栏,输入――zi41U盘。   跳出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的信息。   “诶,怎么,这U盘不是你的?”   白夜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空降的,他这些表现还看不出来这个U盘不是他的啊。   由于特情队处理的案子一般都是他们自己经手,这个在恭海都是不成文的规定了,所以黄彪不好问什么,就提了个意见,“一般这样的,大多数是实体店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如果是网上定制的话,寄过来了要是不满意,估计退款退货啊什么的,都很麻烦。而且定制一般都是什么最低好几百起定,不然要加收模具费,你看这个质量这么好,那肯定就不在乎实体店比网上东西还要贵的可能啊。实体店还可以自己直接去看效果,那多省事啊,你说是不?”   白夜拿出虽然我们是同一个系统工作,你帮我那是你分内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感谢你的公式化模板在黄彪还没有说出,‘要不再见见我表妹?’之前,客套道,“十分感谢,晚上请你吃饭。”   不过他还是没有逃出黄彪的魔爪,“我不要你请,要不你请我表妹?”   白夜一言不发,抓起U盘就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 第20章 chapter 20   老班,【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明天返校,特此通知。】   有着张伟老班存在的班级群内,常年潜水的众人踊跃浮出水面,基本上都是统一回复,【收到。】   这个群谢景只是群消息免打扰,难得消息也看到了。他手指点在屏幕上,刚想发一个收到,蓦然想到自己已经不读书了,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谢景点进群资料,拉到最底看着红框里面醒目的黑体字――退出该群。   他手指顿在离手机屏幕不过毫米之距,谢景思索一番,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要先给他们说一声才行啊。”   “新来的?那个新来的?过来一下!”   谢景茫然的四处看了看,看见特情队办公室唯一的一个女的正朝自己招手。   他收了手机放回兜里,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诶,对对对,就是你。”吴钟洁咧咧嘴,刚刚老大怎么说的来着?“哦,老大要出个差,让你一起,说是待会儿顺道送你。”至于送他去哪儿,白夜也没说。   “他在停车位等你。”吴钟洁指了指外面。   “谢谢啊。”谢景连带着肩膀微微勾着,点了个头,然后往外一阵小跑了。   吴钟洁皱了皱眉,“新来的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不警醒?”   “其实还行吧,看着挺精神的,一小伙子。”肖江辉按照白夜交代的正在查资料。   吴钟洁耸耸肩,联系赵冬冬去了。   ・   “诶诶,是是是,队长,按你的吩咐通知下面的基层人员拿着照片去问了,像这样的定制高端电子产品的店不多。大多数都是批量生产模具的电子厂,以恭海市为中心拢共筛选出来七家,然后和你照片匹配的好像就有一家,因为这样定制的是可以客户自己设置外观的,像你那个U盘就属于最基础的形状,但是外壳金属滴胶这些,符合条件的找出了一家……”   白夜浏览着赵冬冬打印出来的笔录文件。   “不是吧,我都不知道这事。周曼挺好一姑娘啊。我记得,那时候读书的时候文文静静的,不太爱说话。不过那时候我们是实验班,不爱说话的人多了去了,说得俗气一点,不就是一群埋头苦读的。她真走了啊?高考放榜的时候,学校拿毕业证都没注意到她来没有来,真的可能是压力大了,这年头家长老是说读书才是出路,真的烦。”   “不知道啊,平时不怎么和她说话。她好像没和谁玩得特别好吧,她不是走读嘛,下课的时候忙着背书,没注意。”   “不太记得了,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我记得高一好像确实是和她一个班的。”   “我知道这事情的时候,觉得还是有点可惜的,我以前还暗恋过她来着啊。但是没说出去,都没机会了。”   “周曼?不太记得了?怎么了?”   “我们班上有这人?你看我这记性,这毕业也没多久啊,也不对,都好几个月了。”   “她咋了?诶,你应该不是和我们一届的吧,怎么问这话?不会是骗子吧?”   ――挺好一姑娘,文文静静,不怎么和她说话,不太记得了,没注意。   认真说起来,毕业之后,如果不是玩得好,或者还一直保持联系的。在印象中,班级上比较活跃的同学存在于脑海中的时间会比那些不说话的要长很多。而那些平日里所谓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日后回想起来大抵就是一句――就是那谁啊,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因为白夜仔细想想,当时同一届的,他也不怎么记得谁了。   赵冬冬反馈的是,当时市一中和周曼一届甚至一班的,绝大多数都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就了解的情况来看,小姑娘平时上课安安分分,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成绩中上,当然这是在实验班。中上的成绩按照当时班主任说的,上不了什么988、211的,好的二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就连白夜都几乎要觉得这个就是个因为高考失利导致的自杀事件了。   如果那个U盘再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的话,那就真的找不到立案原因了,无从下手了。   吸毒,吸毒?她一个女学生,家里条件又是这样,不是强制性吸毒,自己吸毒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因为这种东西,一旦染上瘾,发作起来可能随时随地都想要吸。但是如果是强制性,怎么可能身边会没有人察觉到呢?   白夜眉心狠狠一拧,“去问死者周曼的电话号码,做三角定位。”   赵冬冬陡然声音拔高了几个调,“老大,没有立案的情况下,擅自查看他人手机等私密物件,这个可是侵犯隐私权的啊。”   这个他当然知道,但是,事实上,手机上能知道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包括她平时的交际,认识了什么人。白夜其实不太愿意以常理去猜测这个姑娘。但是现在一系列联想起来,加上吸毒和性行为频繁这两点因素,不得不让白夜往援/交那方面想了,“当时现勘没有发现她的手机,班上的物品里面也没有,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赶紧去做。”   “其实我也仔细了解了一下,我感觉,这不就是一个普通自杀。说真的,老大,现在的学生真的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什么年轻充满朝气有活力啥的。也许他们懂的比我们都还多呢。”赵冬冬语气不无揶揄,“你是没去那些夜店酒吧看过,一个二个,摇得脑壳都要掉下来的样式,平常打雷怕个半死,那大音乐放得震天响,也不见她聋。”   “去查吧。”白夜低声说,“如果我这边还是没有结果,那这事就没办法了。”   “是!”   白夜摁断车载蓝牙,眼角一瞥看见正在外面小摊上买炸火腿的谢景,突然想起赵冬冬的话――现在的学生真的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什么年轻充满朝气有活力啥的。   如果他不是按照安排在外面读书,按照他的真实年龄,他现在会是在做些什么呢?   副驾座门咔哒一开,谢景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炸土豆,还有两根火腿肠,刚落座,就递了根给白夜,“喏。”   正值下午三点,阳光灿烂,小县城的双行道旁的地砖路摆满了小摊,行人熙熙攘攘,一辆灰白色五菱宏光停在小巷转道路口的停车位。   白夜其实不怎么吃油炸食品,但是看到谢景如此自然的递过来,觉得自己拒绝好像又有种不可言喻的感觉,类似――装逼和做作?   白夜内心纠结,但是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一分,接过了,就和平常吃东西一样几下吃了。   谢景用竹签叉了块土豆,看了看白夜斜睨过来的眼神,又是极其自然的递过去,“你要吃吗?”   白夜咬下最后一口火腿肠,随手将竹签放在旁边的杂物箱里面,“不吃,你自己吃就行。”刚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说,“你就吃这么一点,够吃吗?”   刚刚在江洲订的海鲜不是都没动过嘛。   谢景顺嘴吃下了刚刚打算叉给白夜的土豆块,“还好,我胃口不大。”谢景顿了顿,疑惑地问,“队长,你是不是车很多?”   在餐厅那次开的是路虎,上次在学校是辉腾,除开队里的警用车不算,这次又是个五菱宏光。   谢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外面吵嚷的人声立刻从间隙钻了进来,充斥着一方狭小的空间。   “这个是公家的,我家里条件还行,所以买车的话,不会顾及太多。不过,我最贵的那辆车是雷珩送的,以前还在校的时候,他和我打赌,输了就送了我一辆车。”   “这样啊。”谢景囫囵咽了口土豆,“那下次出差,能不能不要开五菱宏光?”   “为什么?”   谢景摇上车窗,扭头看着白夜,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宁愿撞豪车,也不碰五菱,是因为你不知道车上能下来多少人啊。   显然白夜也不纠结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打灯,转向,汇入车流。   “希望这趟可以顺利点,也可以早点送你回学校。”白夜目视前方,“早先时候发微信问你,让你和我一起出来,你怎么不回我?”   正在吃炸洋芋的谢景听了这话先是蒙圈,反应过来,下意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有白夜发给自己的消息。   为了表示清白,他把还没有点开还冒着红点的消息页面放到白夜的眼前,“我不爱看这些社交软件,没注意。”谢景收回手机,抬手揉了揉鼻头,“学校今天放假,明天才返校。当然,问题肯定是能尽快处理就尽快比较好。”   白夜眉头一挑,不擅长社交?还是不爱与人为伍?   “你平常不和你同学出去玩?”   “哪有那么多空啊,再说了,队长你又不是不知道,神都根本不会给予多大的生活帮助,我没钱啊。平常有空都忙着打零工了,你不会是忘了吧,第二次遇见你的时候,我不就是在火锅店打零工嘛。”   白夜瞅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扫了一眼车载导航,脑海里估算了一下到定制店家的距离。然后才看着前方的路,平静地道,“不是第二次见面吧?”   谢景,“……”   车内安静片刻,谢景咽了口唾沫,“我算算,没算错的话,应该是?”谢景一挑眉,“第四次?”   白夜笑笑,不置可否。   ・   ――附近是县级小学,周围大多数都是粉面、服饰、鲜花、文具等店铺,偶尔几家手机店。驾驶座车窗正对着马路对面一家招牌写着――开阳定制的店铺。有两层,一层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有正在挑选产品的顾客。   “老大,这家电子产品定制商铺,除了U盘,还有什么相机摄影设备,数据线,手机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做,还兼职给人拍寸照。店长四十多岁,开店快六七年了。大批量的生意他也是和电子厂合作做的,就是人家找他出设计的这种。”   “嗯。”白夜挂断电话,看着副驾驶座的谢景,说,“好了,行动吧。”   白夜和谢景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人了,这事情没有立案,所以白夜不主张抓人去问,也没有给当地的县公安局打招呼。   坐在进门右手边的柜台里面老板抬起头刚说了句,“你们随意看,有喜欢的说。”   但是白夜很直接,走到他面前拿出U盘问了声,“是在你这儿定制的吗?”   老板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戴眼镜,闻言,拿过袋子仔细看了看。眯着眼睛半晌才确定的说,“是,是我这儿定制的,咋了?”   这么大众的样式,居然能这样快就确认了?   白夜开门见山,“谁来定制的还有印象吗?”   老板,“嘶――”了一声,“这个倒是不太记得了,很久的事了。”   白夜凝眉,觉得这话简直就是漏洞百出,一方面这老板才看了几眼就知道是他这儿定制的,但是对于来定制的人又没有什么印象,还说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证明肯定是有印象的。   “你说这U盘是你这儿定制的,你是怎么确定的,这上面也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标志,难道是zi41?”白夜是想不到这个和他店铺招牌有啥联系了。   这老板又不是白痴,听这问话语气,再加上白夜浑身跟这个小县城丝毫不沾边的卓然气质。顿时脑袋缩了缩,“不是,你们到底是谁啊?”   白夜没兜圈子了,直接证件一亮,“警察。”   老板直接从缩脖子变成瑟瑟发抖了。   “是这样的,警官我跟你说,我能认出来这个是在我这儿定制的U盘是这样的,因为肯定每个店家要有自己的牌面是不。定制的不能给人印什么logo啊,所以我这儿会在定制的东西上面刻制两个流线S形。不信,你看,就在U盘的接口处那两边,一边一道。”老板一拍大腿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哎呀,我就是做个小本生意。嘛我以前是学设计的,出来没人脉,没资源的。只能是自己鼓捣点小生意做了呗。”   店铺二楼有两个隔间,一边是放着沙发,用来接待一下客人,另一边是专门给人拍什么一寸照,二寸照的地方。   “按照常理,定制U盘的人肯定不多,你为什么会没有印象?”   老板捣蒜似的点头,赞同了白夜这话,“对对对,您说得对,是不多,这东西谁还定制啊,直接淘宝不是一搜一大堆。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啊,我没印象是真的记不得是谁来定制的了,啥样子都忘记了。”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对什么有印象?上面的zi41是来定制的人要求刻的吗?”   老板点头更猛了,“是是,没错,我就对这个有印象。因为当时那人说是定制了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结果我一看,就定一个,还是那么简单的样式,我就特纠结要做不做。因为简单基础的款式,一般厂里都有现成模具,就不用加收模具费了。换言之,我相当于一个中间商,他又不找我做设计,模具费也收不成,那我还做个屁啊。”   白夜淡淡说,“后来呢?”   老板舔了舔因为激情发言有些干涩的嘴巴,“我起先没有多大兴趣做这个生意,因为根本就捞不到钱。”他好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顿了一下,改了个口,“不对,不对,是赚不了多少钱,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嘛。”   白夜面沉如水。   谢景站在白夜身后,用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有些疲惫地抬手揉着眉心,然后走到了窗前,眼睛眨了眨,视线往远方眺过去。   现在是八月下旬,县城离开了中心位置,远处还有着大片的田地,可以看到金灿灿的向日葵迎着阳光盛放。   谢景抬手,挡住自己的视线,上下晃动着手指,透过指缝间的间隙眯着眼睛看过去,喃喃自语,“看起来就像是火光一样啊。” 第21章 chapter 21   巨大的篝火,喧嚣的人群,远处的草丛中有渐近渐远的虫鸣,是他不认识的叫不出的名字的昆虫,仿若浪潮一般,一层一层的裹挟着深夜的寒风侵袭而来。   但其实他的世界里面是没有声音的,可是他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声音……所有人声、嘶吼、嚎哭纷纷扬扬混合着融入天幕的飘扬灰烬一点一点的杂糅盘旋,扭曲成了仿若五光十色的河流,汇入百川……   “你要知道,你在外面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就一辈子只能是一条狗。”   “你的骨肉会被蛆虫爬满,它们啃食你的躯体,你的心脏,”   “你将永生――不得安息!”   火光冲破暗夜,远方浩瀚的星空,无边的天际,都在不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显出汹涌的暗流,越过山川,穿过草丛,吹拂着热气,一股脑地席卷而来。   不!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将永怀信念,我会手握剑戟,我必斩夜前行!   永怀信念?   “嘟――”楼下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像是炸裂巨响,一下子震动着他的耳膜。仿若一瞬间从无底的深海被人拉起,喧嚣浪潮尽数退去。   谢景心脏猛然下落,耳畔响起一个他似乎不曾记得的缥缈的声音……   你要坚守公理,你的灵魂刻着忠诚、英勇、执着。你生来就带着荣誉,你此生沐浴荣光。   对面鲜花店的老板娘走出来,不知道在和人说什么。过了会儿,车上下来的人,往皮卡车后面开始搬花。   啊呀,真的是。谢景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全他妈是放狗屁!   荣光?这是什么虚幻得让人抓不住的存在?   “你说巧不巧,本来多做一点,我这边和合作的电子产对接还能刚好多赚点材料费。那只要一个怎么搞嘛?还不如直接买一个现成的多好啊?那天刚好是愚人节,我就怀疑这人是不是存心来搞事的?结果他居然直接给了我一千块钱,说是定金,完事后再给我五百。别看才一千五,我天,就一个U盘而已。别说是做个金属壳的迷你U盘,那就是再镀层银,也马马虎虎能搞了。当然,金子还是比较贵的,有点困难……”老板顿了顿,忍不住顺着白夜的视线看过去,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他那个小马仔在窗边摸鱼嘛?   老板假咳一声,“咳,那啥我?”   白夜调转视线,沉声说,“继续。”   ――他是在看什么?   老板又继续开始喋喋不休,“你说这真金白银都拿出来了,那肯定不是假的啊,虽然就一个U盘,确实是有点费事。但是有钱不赚,那就是王八蛋。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我觉得那人就是个傻逼,肯定啥子行情都不知道,我就劝他,要不我给设计个爱心啥的,毕竟不是说了是送给喜欢的人嘛。他说不用。我又说要不要刻点什么字,但是一个字要多收五十。结果那人好像是又掏出了两张红票子,说是刻――zi41。你说这啥意思,那我肯定不知道啊,人家都给钱了,我肯定照做呗,难道我这样不对?但是我这都是明码标价的啊。”   看着白夜阴沉的脸色,老板再次强调,“是是是,我没有明码标价,但是这不人来问,我就说了价钱,那人家也是愿意的啊,我也没有强买强卖啊……”   白夜,“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不?”   老板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这个倒是真的不记得了,都好几个月了,而且说实话吧,就真的挺普通的一男人,真不记得啥样了。”   白夜挑眉,“男人?”   老板肯定点头,“是啊,一男的。”   “没人陪同?”   “没有,我都觉得奇怪呢,你说是不是有毒。送礼物不送点口红、衣服、包包啥的,还送个U盘,奇葩死了。买不起贵的嘛,买束花也是好的啊,送情侣对象啥的,花不是必须的嘛。”   “你真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   “这……”老板为难地摇摇头,“都快小半年了,而且警官你别看这里是个小县城,但是我开在学校附近,人来人往的,有时候家长都要来接学生。一天过脑的那么多,真的是记不住。我能记住这事,单纯的就像您说的那样,定制U盘的人真不多,再加上那天还是愚人节,才记得的。”   “那其他特征还有印象吗?”   老板做愁眉苦脸状,歪着脑袋,似乎正在脑海中努力的回想,好半晌,他心有余力不足的摇摇头,“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特/普通一人,没啥特别的特征,中规中矩的。说话,说话口音……”他又是接着摇摇头,“听不出来,是说的普通话,但是听不出是南方还是北方。不过人挺温和的。因为我说了那么离谱的价格,按照正常人,不是早就该翻脸了么……”   白夜锐利的眼神一扫,老板眼镜后的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大,“不是,警官,我就真一做小本生意的,我给人定制个U盘这也没有触犯什么法律吧?”老板愁眉苦脸,“这……虽然……虽然我确实是价钱不太合理,但是人家也是愿意的啊。主要是一个真的不好做,大批量的都倒还是好一点。”   白夜没有兴趣听他的生意经,“这个U盘里面有文件加密隐藏了,是你定制的,能处理吗?”   其实这老板也是个轴脑壳,就见警察上门就以为是自己犯什么罪了,听到白夜这样问,还以为能戴罪立功,立马点头,“能能能,我只要看一下当时组装的芯片是哪一种格式,安装一下当时厂家的对应驱动就可以破解。不费时间的。”   “那你抓紧吧。”白夜把U盘递给他,“戴个手套,就在这里弄。”   “好好好,行嘞。”老板抓紧去楼下搬笔记本电脑,找手套去了。   白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中指关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站起身走到谢景的旁边,“在看什么?”   谢景正打算转身,但似乎是感觉到此刻白夜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转身就要撞上他了,所以一时之间以一种要转不转的僵硬姿态立在窗前,眼睛又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   白夜没等到他回话,便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前望去,入眼是大片的向日葵花田,金黄的花瓣承接着阳光一大片一大片的盛开在远方,仿若浅金色的海洋。   “是在看花吗?”   “昂?”谢景有些不在状态,心不在焉的扫了扫远处的向日葵,又调转视线看了看白夜。然后没往后退,往旁边撤开了几步,以免撞到白夜,这才含含糊糊地说,“是,就随便看看。还挺好看的。”   “你觉得好看?”他那反应并不是在欣赏某种事物,他应该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难道队长你觉得不好看吗?”谢景眨眨眼睛,换上了一副稍显轻松的表情,“也是,看花什么的,不如看队长,队长好看多了。”   ――好了,这次他真的是在欣赏了。   白夜瞳孔一眨不眨盯着谢景的脸,嘴唇抿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良久才控制着自己,尽量让自己开口的时候显得语调平稳一些,“你接着看吧。”   老板没注意到这一方奇异的磁场,正在茶几上埋头苦干,恨不得马上就把文件给解密出来。   白夜刚要走回去坐下,谢景疑惑地问,“看什么?”他闪身到白夜的面前,“看花还是看队长?”   白夜闭了闭眼,恨不得一伸手就把谢景给扒拉开,他看也没看谢景,冷冷迸出两个字,“随你。”   老板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像是在拍美剧探案大片一样,他感觉自己的额头都渗着汗迹。当然,这都是心理作用,他伸手一摸,啥都没有。   画面除了中央的横框加载,全屏都是黑暗的,等到终于跑满全框,右下角出现了一个100%的符号,接着页面跳转,显示调整完成。那老板差点没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成了,搞定,我把设密的驱动给格式了。”他接着把隐藏文件的属性更改,紧接着点击进了计算机内【有可存储的设备(1)】中,原本干干净净的页面,出现了一个名为【zi】的文件夹。   白夜定睛看过去,然后示意老板把U盘弹出来。   老板赶紧恭恭敬敬的把U盘放回证物袋,给白夜递过去,“那啥,警官,我这?”   “没说你干什么,一个金属U盘你卖一千五,等着工商局给你打招呼吧。”白夜说完径直往楼梯口去了。   老板仿若被晴天霹雳劈中,整个人欲哭无泪,“不是,我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谢景安慰说道,“我队长开玩笑的呢,他不会越级给工商局打招呼,也没空给消费者协会打电话,你就安安心心的开你的小店吧。”   “咔――”玻璃门被刷拉一下子推开,白夜先行一步出来,谢景紧随其后。   “赵冬冬?”白夜拨出去一个号码,简洁迅速地道,“派个基层工作人员监控这家店,有情况立即上报。我立马回市局,你们先别忙着下班,等我回来。”   “是。”   白夜刚打完电话回头,转身看见一旁的谢景盯着对面的一家牛肉粉店一直看。他走过去,“你饿了?”   “没!”谢景摇头,“不饿。”   我信你个鬼,就差嘴边流哈喇子了。   白夜从钱夹里面抽出一张红票子,“等你几分钟,快去吃。”   谢景刚刚想抬手推拒,就被白夜直接把钱塞进了衣兜里面,“快点,动作慢了,待会儿我自己开车走了,就不等你了。”   谢景立马点头,“那我要给队长你买一碗吗?”   “不用,我不饿,快去吃吧。”白夜拍了拍他的背脊。   谢景抿了抿唇,白夜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   谢景没犹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车经过,赶紧一溜烟地跑去人家店里面了。   白夜看着他的身影,无声的笑了笑,先去车上坐着了。   他摇下车窗,手搭在上面,看着外面的店铺,不知道想到什么,推开车门,又下了车。   谢景没辜负白夜的信任,幸好现在不是什么上学下班高峰期,店里面人不多,从点餐到上桌,没超过五分钟。谢景真的吃得挺快的,一个人吸溜吸溜的……隔壁桌还有个两个小女生,看了他几眼,交头接耳的笑起来。笑声混合着牛肉粉氤氲的热气遥遥传递到他的耳边。   等他吃完,抹抹嘴,打算走的时候,隔壁桌高个子的女生推了推另一个稍微矮了一点的,“快快快,人家要走了,你快去啊。”   “哎呀!”那女生娇笑了一声,“一起啊。”然后,她们两个好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似的,朝正打算起身的谢景走过来。   谢景确实长得好看,他的样子看着是十分充满年轻人特有的阳光的,并且,他的五官是长得极其标准俊朗的。   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几乎可以随心所欲的掩盖自己的本质。他在学校的时候,可以是个疯狂踩着上课铃懒懒散散的学神设定。在市局的样子,又变成了一个带着透明因素的存在感极低的小碎催。而现在,他就完全像是一个刚刚从学校跑出来,打算吃碗面,飞速赶回去上课的高中生。不管何时何地,他总是能让自己与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突兀。这会让你觉得,他好像是一直就在这儿的,不会消失。   如果换作是白夜,大抵这两个小女生可能会带着欣赏的眼光观赏一下,但是绝对不会上前搭讪的。因为――不搭。   白夜看起来和这里一点都不搭调,会让人无端地生出距离感。   “帅哥,你是……”矮个子女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感觉不敢看谢景的眼睛,急忙低了头支支吾吾的,“我……那个……”   因为谢景在笑,而且是那种很温柔的笑,连带着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状,长长的眼睫就这样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你们别害我啊。”他语气柔和,“我男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啊?”那女生一脸蒙圈。   谢景伸手指了指外面正站在五菱宏光旁边的白夜,“喏,就是他了,很好看吧。”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光明正大拒绝就可以的,但是谢景突然想开个玩笑。   不过,这话也没错,白夜确实也长得好看。   说完,谢景不待她有什么反应,直接又是一阵小跑出去了。   白夜见他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由得疑惑问道,“怎么,有那么好吃吗?”   谢景想着自己刚刚瞎说的话,还是忍不住笑,“确实是很好吃。”   白夜配合他,脸上带着惋惜的笑意,“啊,真的是,那早知道的话,让你也给我打包一碗了。”   谢景真打算去给白夜买,反正刚刚白夜不是给了一张红票子嘛。   白夜赶紧一伸手把他捞回来了,“开玩笑的,赶紧上车,现在都四点多了,待会儿要是遇到下班高峰期,一堵车,到市局说不定都晚上了。”   “是。”谢景拿出底层碎催服从上级领导命令的架势,沉着应声,还附带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点头。   白夜没由来的会心一笑,这个时候谢景给他的感觉其实是很放松的。怎么说呢?有点像――那天晚上在学校遇见他的时候一样。 第22章 chapter 22   “老大,我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三角定位,结果你猜怎么着。”赵冬冬说得那是一脸的神秘,整个人肢体动作十分的夸张。   看得站在白夜身后的谢景非常的想笑,但是大概觉得这样是十分不礼貌的,只能是一直忍着。   白夜淡淡的看赵冬冬一眼,说,“二楼开会。”然后带着谢景先行一步上了楼。   “诶诶,那谁啊?”赵冬冬拐了拐吴钟洁的手臂。   “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啊。”   赵冬冬下午点赶来市局的时候,就听说来了个新成员,听吴钟洁说还挺好看,挺年轻的。但是吴钟洁早过了那种为了小年轻犯花痴的年纪了,所以也没有刻意着重强调什么,主要是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强调的。不论是从学院还是神都出来工作的公职人员,太多太多,从来不缺有本事的,也不缺好看的。所以谢景在她这儿自然是不能引起什么注意,再加上,谢景在她看来,太过于沉闷了,看着不太像警醒的样子。   但是,现在看着白夜对这个新来的似乎好像是挺上心的样子,一时之间赵冬冬和吴钟洁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妙不可言。   肖江辉看见他俩那拿着菜刀砍电线的眼神,顺口笑道,“你们懂啥,那小景,是咱队长千辛万苦挖过来的,肯定待遇得不一样,而且今天你们没来的时候,队长给我们订江洲的海鲜,可是亲手剥好了给人端过去的……”话音未落转过身来,正撞上从二楼下来的白夜冷漠的注视,当场寒毛倒耸,瞬间消音,赶紧埋头在桌子上整理资料了。   白夜不动声色,“这事情你们别在他面前说,他脸皮薄,比不过你们这些老油条。”   肖江辉朝赵冬冬和吴钟洁努嘴,那意思就像是在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待遇就是不一样。’   “嘤嘤嘤……老大,难道我已经不是你心目中的第一人了吗?嘤嘤嘤……你无情……”赵宝钏再次上线。   “呕……”吴钟洁弯腰做呕吐状,“你可滚吧,起码新来的那小景长得比你好看多了,你少在这里辣人眼睛。”   “别闹了。”白夜沉声说,“赶紧把所有情况对接一下,晚上你们雷处可还等着请你们吃饭呢。”   吴钟洁叫住白夜,“对了,老大,我待会儿还有事,你们先说,忙完我就来。”   “嗯。”   ・   “死者周曼,十九岁,致死原因是坠楼导致的颅脑损伤失血性休克。虽然死者血检有吸毒,但是结合现勘提取的监控视频资料,死者坠楼的时候是清醒的,再加上探组问询,死者坠楼前面上的几节课都是比较正常的状态,没有任何异样。以及走访死者之前的学校,周曼在学校没有什么同学矛盾或不良记录,校园霸凌这个原因暂时可以排除。”   赵冬冬在投影屏上放了一张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男人的照片,“老大,这个是你今天叫我去找周曼的手机号码,做三角定位,结果我一看居然是移动的。可吓死我,我还以为闹鬼了呢。后来我立马找上门去,才发现,这个手机号码是这个男人才买了不久的。也就是相当于,这个号之前已经销户了。这个男的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已经印证过了,和死者周曼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那也就是证明,她使用的手机号码被销户后,现在已经是无法查询之前的通话记录了。手机销户可以自主销户,也还有可能是被运营商收回。现在无法对证,销户原因也无从得知。   杨卫翻了翻笔录,“上寨村村落人口不算太多,但是临近还挨得有其他的村子,道路不算太四通八达,但是水泥路都是通得有的。附近有几个厂子,什么钢铁厂、纸壳厂啥的,村子里面稍微年轻的都出去打拼,剩下的年迈一点的,基本上都在附件的厂里面上班。附近的村民对于周曼一家看法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多数都是说周曼的母亲,孤身一人带两个孩子也挺不容易啥的。”   肖江辉此时就发挥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技侦就是你们爸爸的!’的口号了,“网警那边追查IP,发现当时在话题中发视频的那个人,是周曼复读的也就是佳历中学的一个同班同学。幸好当时禁毒那副支摸鱼,手机视频缓存过,我去恢复数据拷过来了。再有就是,通过周曼微信好友的状态发现,周曼的微信是三天可见,再加上也有人说看不见周曼发的朋友圈。应该能确定周曼的那条视频是选人可见的。不过,那个同学问询发现,和周曼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因为刚开学,大家都不熟悉。不过因为是一个班的,所以当时看到热搜,就进话题说了几嘴。当时那个话题发图片的女生是带了学校tag的,所以平时只要关注的,一般都能及时看到,这个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会突然上热搜了。”   肖江辉说完,打开了大屏幕上的视频。   应该是使用手机录制的,整个画面是暗黄色的桌子,然后光源是从旁边映射过来的,后面是一面白墙,因为光线不够,显得有些暗沉。   然后画面传来了OO@@的杂音,接着似乎是凳子在地上拖曳形成的声音,周曼不太清晰的样子出现在了视频中,女孩穿着姜黄色的吊带裙,能够看到得出身子比较单薄,头发披着。然后她拿出一张白纸,不知道在写着什么,这都还是正常的,接着她一把把纸揉成一团,扔在画面看不到的地方。突然拿出一把圆规,死命在桌子上画着,然后还站着身子,导致不太看得清她的面部表情,只能感觉到此刻她的情绪大概是很激动的,并且还有失控的症状。最后,她直接一把甩开了摆放在桌上拍摄的手机,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从始至终,女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能听到由细微转到粗重的喘息声。   这略显神经质的动作让此刻知道画面中的女孩已经是一个死去的存在的众人,都感觉到了有些说不上来的寒意。   肖江辉掩唇咳了一声,“这个手机录制像素有限,再加上都不知经了多少道了,早就压缩过了。尽力了,没办法还原这个视频房间的原貌,反正视频就这样吧,画面能看见的就一桌子,也没啥了。”   满室安静,白夜卷了卷袖口,连接了投影设备,打开在死者嘴里发现的U盘,找到了文件夹,结果发现居然只是一些图片,并且还是构图很杂乱的图片,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寓意。   比如全图都是黑暗的,就零星冒着一些白色的切片,或者是整一面水泥地、一根竖直的木板、呈现直角的暗色长方形,将整个画面一分为二。单独的黑色的类似领巾的东西、带着重影的好像彩虹的光束、仿若黑暗中零星的一簇火把、看起来好似枯萎的红色的花瓣……   全部一共十二张,毫无共通点,毫无逻辑性,甚至完全不明白拍摄者到底是要表达什么。   白夜看了看创建日期,居然都是在周曼坠楼的前一天。   她在自己坠楼的前一天将这些图片传到U盘,并且还隐藏加密,所以,她到底是要干什么?   赵冬冬满脸疑惑,“老大,你放这些乱七八糟的图片干什么?”   乱七八糟?是的,确实很乱,“你们能猜到这大概是在表达什么吗?”白夜说。   赵冬冬茫然地摇摇头,“看不出来,而且,拍得也不好看。”   “……”   ――我觉得,她死得蹊跷,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就是这样。   谢景的话还历历在目。   白夜心里一动,瞥向谢景,却只见他站在离办公桌些许距离的墙角阴影里,身形微微僵直。   “过来。”白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来坐这儿。”   没人能发现,谢景的牙关紧紧的咬在一起,甚至连侧颈都显出了清晰的被绷直的线条。   白夜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再次出声,“谢景?”   “……”   谢景的手指紧紧地攥进掌心,但是他并没有觉得疼痛。白夜眉头皱的死紧,刹那间几乎要控制不住起身,却只见谢景抬着眸子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谢景紧接着低垂着眼皮,隔离了白夜探究的目光,将自己的情绪压到深处。再抬头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他走到白夜的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轻声说,“我不太懂那些专业知识,我其实也看不出这些图片想要表达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考量。”   众人目光纷纷望去,肖江辉疑惑,“那要怎么思考?”   “没错,这些图片看起来很杂乱,不明意味。”谢景顿了顿,“但是那是在我们看来,你们说过,死者有吸毒。也许在吸毒人的眼里,他们觉得这个不一样呢?”   特情队成立两年,从来没有处理过有关毒品的案子,虽然身在市局,多多少少肯定是要了解一点的。但是,对于这些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   这就像是小学生宣传手册必备的――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口口相传,但是具体毒品怎么个害人法,又不是太理解。   “就像是近视的人一样,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吸食毒品会让人出现偏执、妄想、幻觉等等一系列副作用,但是在吸食毒品的同时,毒品给吸食者所带来的快感也是无法估量的。怎么说呢?”谢景语气揶揄,“正常的人看见悬崖,也许会觉得危险,但是吸毒的不会,他们会认为自己拥有飞翔的能力,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常见的摇头/丸就极其容易带来此类幻觉。”   没有人发声,安静的等着谢景说话。   “人在不清醒的时候,会感觉周围所有的人和声音都是模糊的,会觉得在自己的脑海中有仿若云层一般的光晕堆叠游弋,会看见有数不清的细小的光点在眼前闪现。也许这个就是死者当时脑海里面所想的呢?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图片,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因为我们并没有吸毒,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去揣摩一个吸毒的人在吸毒时有什么想法。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感受大抵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不用刻意去猜测。”   “好!”杨卫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简直就差激情鼓掌了。   就在这时,吴钟洁推门进来。手中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   “老大,我们原先不是有考虑过援/交这一层面,我动了点关系,查了一下死者的消费记录还有银行流水。”   白夜看过去,“有什么情况?”   吴钟洁说,“她的消费水平――很正常。”她收回手机,走到办公桌,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我向死者的母亲旁敲侧击过平日里给周曼的生活费之类的。比对发现,这孩子消费情况没有什么出格的。而且她的生平资料,看她平时的穿着打扮,简单合体,也没有什么大牌。如果是援/交的话,不都是出于钱财嘛?既然消费水平又是正常的,那钱跑哪儿去了?所以,她援/交的可能性应该没有。”   白夜抬手按住太阳穴,“当时分局法医罗生才说的是死者吸毒有一定的成瘾了,但是如果是冰/毒的话,不好这么理解,因为冰/毒的成瘾性实在是太容易了。冰/毒精神依赖性极强,所以心瘾会比较严重。不能以此判定死者有过大量购买毒品的经历。冰/毒并不罕见,一般所谓的高级会所,陪客需要散冰什么的,常见冰/毒都不稀奇。”   赵冬冬拿出小本本梳理一下,“死者消费水平正常,没有异样。在学校没有不良记录,吸毒的话,刚刚老大这样说,所以,暂定为可能是被人带着误吸食的。再有就是性行为较为频繁。”   赵冬冬猛然一拍巴掌,“我知道,一定是死者结识了校外的小混混啊,或者是什么不良男友。害得死者吸食了冰/毒。最后死者因为高考失败啊,等等原因,实在是不堪折磨,所以坠楼。”   肖江辉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是校外的?”   “小景,来,你来给他说。”   谢景倒是有些意外自己被突然点名,但他还是如实说道,“在学校里面谈恋爱,即使再怎么低调,都会有人发现的。但当时热搜话题是什么校园异事,如果是情侣的话,为情自杀的因素可能会被立即夸大转发。不过全程都没有提到,这个至少证明了,死者应该是单身的,在学校的范围内。”   肖江辉点点头,“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然现勘确认是自杀,那就不用管了呗。非自然死亡没有肯定的导致自杀因素,本来就很难找原因立案。”   白夜倒是没有反驳这话,他看着谢景,轻声问,“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呢?”   “我……”谢景喃喃着,在白夜灼热的视线中张开嘴,但一时没发出声音。   “没关系。”白夜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就说说,说错也不怕,这个本来就已经确立了是自杀,但是由于在死者嘴里发现了U盘,所以才感觉蹊跷。不过现在U盘也没有什么可用信息,立案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了。”   谢景闭了闭眼睛,“我原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学校课间的时候自杀,只觉得她可能是想引起什么注意。因为我不知道她有吸毒,所以现在我觉得可能她也许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因素导致的。反正,就像队长你说的,明确死因无法立案,那……那就这样吧。”   现勘确认自杀,也没排查出社会恩怨,确实是没有明显的摆在表明上的导致自杀的因素。   “行。”白夜点头,“明天我去分局给罗生才知会一声,辛苦了,大家下班吧。门口集合,等你们雷处一起去聚餐。”   杨卫收拾投影设备,一边说,“正好啊,那给小景当欢迎会了呗。还不用从处里的小金库里面掏钱。”   吴钟洁点点头,“诶,你们想好去哪儿聚餐了没有?”   “还没,赶紧上手机看看,找几家评分高的挑挑。”瞬间吴钟洁、杨卫、肖江辉、赵冬冬几个人都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   谢景站起身,单手撑在桌子上,“对不起。”   看到众人扫过来的眼神,他再次说,“对不起。”他偏了偏头,回避了一下,“我今天还有点事,你们去吧,下次等我发工资了,我请你们。”   他接着转身,往门口走去,打开门就走了出去。   肖江辉可纳闷,“诶,刚刚分析的时候,我还觉得人小景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啊。还想着待会儿聚餐联络联络感情呢。”他还没有忘记挖人家的事情。   “怕什么,到时候上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还不够你联络。先看菜吧。”赵冬冬招手,“老大,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白夜没看他们,突然拔腿就走,一言不发追了出去。 第23章 chapter 23   “谢景?”   白夜是柔着嗓子喊的,谢景没注意听,继续闷头往外面走去。   “谢景!”白夜爆喝一声,疾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谢景呆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后,有意挣脱白夜的钳制,但是没成功。因此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略显僵持的状态。   “太……太晚了,我……我要回去。”   白夜冷冷盯着他。   旁边值班室透过玻璃窗口清晰可见墙上的挂钟显示――7:16。   “平常的这个时候,你不是才刚上晚自习吗?”白夜不动声色的用谢景原本的话回给了他。   “我……”谢景喉咙一卡,不知道说什么。值班室里面杨卫手底下值夜的黄小锋看了几眼,不明就里,犹豫着要不要出来看看情况。   白夜紧盯着他垂落的睫毛,轻声道,“是不舒服吗?”   谢景眉头轻微皱了皱,然后他恭恭敬敬说了句,“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火线一样,白夜没由来得觉得怒上心头,“对不起?你对不起谁了?”   衣料摩擦,脚步纷踏……白夜直接拽着谢景走了出去。   黄小锋在值班室那是一脸的蒙圈,“什么情况?那人谁啊,居然敢惹队长生气?”   谢景几乎是被白夜狠狠的往车上一推,背脊就这么撞了上去,有些生疼。   “你闹什么情绪?”刚刚来的时候,路上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会儿,就变成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市局里面的人没有说错,白夜这个人,冷着一张脸发起火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满了冰冷的强烈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景步子还有些踉跄,勉勉强强靠着车身站稳,抬手掩住唇咳了几声,“队长,你要听我说实话吗?”   白夜在气头上,想都没想就吼了一句,“难道你还想骗我?”   谢景现在情况确实是有些不对,他脑子现在就是处于一种很浑浑噩噩的状态,导致于无法思考,甚至刚刚在二楼办公区的时候,看法见解什么的,都是随口说的,没仔细过脑子。   车前后视镜映照出他的侧影,头发在夜风中稍显凌乱,皮肤有些苍白,他唇抿得很紧,连带着下颌线都收得极紧。整个人不由得透露出一种紧张局促之感。   由于是特情队单独的停车位,此刻四周很安静,除了簌簌风声,听不到什么人说话。谢景嘶哑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半张了唇,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在白夜的注视下,最终他还是开口说道,“我晕车。”   “……”白夜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瞬。   谢景深呼吸两口,尝试放松下来,然后轻轻抬手推了推挡住两车之间过道的白夜肩膀,“现在可以让我回去休息了吗?”   不过没推动,白夜表情说不上是好笑还是可气,但是总归比刚刚冷厉的样子要缓和得多了。   他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一样哄吗?白夜真的是有种说不上话来的感觉。说晕车,下车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他知道谢景情绪一下子变得不对是在楼上的时候,但是具体是什么事物或者是人触动的,白夜无从得知。   但白夜没问他,实话说来,谢景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着一定的不可探查性的,因为谢景自己身上有秘密,并且还是一种觉得其他人不知道,自己也不想公布出来的状态。   白夜凝视着他那双躲躲闪闪的黑眼珠,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趁着大家聚餐的日子,给他们介绍介绍你的。”白夜侧过身子,同他一起靠在车上,不过,一双一米二的大长腿伸出去不少,直接还是把路挡住了,“我们工作制度不像是正常体制内工作的警务人员,可能会经历升迁、下放、调派一类的职务变动事宜。基本上都是确立了大家会一起工作到退休离职了。”   谢景不太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有开口。   白夜看不出什么意味地笑了下,“所以?”他再次转头看着谢景,“确定要来工作?”   确定?   或许之前是的,但是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他刚想说,对不起,但是估摸着这个词估计又会立刻把某人才刚刚平息的怒火给挑起来,因此只是在舌尖幽幽打了个转,又被他默不作声的咽下了。谢景低垂着头,耷拉着肩膀,瓮声瓮气的说,“难道还不给人辞职吗?”   白夜被他这个话说得哑然失笑,他抿了抿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允许的。但是,如果辞职的话,编制内人员就会立刻被管辖地区的负责部门召回,然后安排其他适宜的职务。或者如果实在是不愿意工作,那就申请去烧锅炉啊、看图书馆、守大门之类的。要知道,以我们的身体素质,七老八十了也能上蹿下跳,扒杆爬树的。”   是,这个谢景自然是知道的。当时论坛帖子里面也说了,考取公职人员后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了。   两人对视半晌,谢景轻声说,“那我要是想辞职了,还能回去读书吗?”   “当然可以。”白夜说得爽快,“其实如果不是我给你提了这个说法,你本来就可以安安分分的读书。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考核通过,直接就给你颁发外籍居住证了。”   “好。”谢景说,“我要回去了。”   “你真不和我去聚餐了?”   “再晚就没有公交车了。”为了避免白夜说送自己一类的话,谢景忙不迭补了一句,“公交车还好,不容易晕。”   “……”白夜心想,我可真信了你的邪。   “明天你应该要去学校,不用忙着来市局,忙完了再来。或者明天直接休假一天也行。”白夜说完,走出过道,给谢景让了路。   “知道了。”谢景正打算走。   “等等。”白夜又叫他。   谢景第一个反应是,你还要干什么?   白夜快步走到后车厢位置,在位置底座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发出OO@@一阵声响。   谢景以为的是,估计是让他扔个垃圾啥的。   结果谢景张了张口,愣是没法发出声音,眼睁睁望着白夜拿出一束包扎好的向日葵。   里面是三朵向日葵,用了满天星作配,最里层是纱棉,外层是牛皮报纸。款式倒是挺常见的,不过也确实是挺好看的。   谢景满心的都是问号?白夜是要干什么?难道白夜发现自己对他图谋不轨了?不对吧?谢景觉得自己没表现出来啊。他感觉自己在白夜面前,顶多就是小弟对待比自己牛逼人物的生理和心理性的双重崇拜感啊。   那要是白夜是真的发现了,那要怎么办?他为什么要买花?买花肯定是要送人,对啊,送人也不一定是送我。但是为什么又要让我等等呢?   那如果到时候他给我告白了,我要不要接受?   虽然之前设想过未来会在一起,但是谢景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这么快就在一起的准备。   这样一来,自己可以进特情队工作,会不会被人怀疑是潜规则了?   可是,刚刚心里还觉得不对劲,打算缓一缓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打乱自己的步伐了?他还没有完全缓过神啊……   白夜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拿个花的时间,谢景的脑海中已经是风起云涌,翻江倒海了。   白夜极其自然地把向日葵花递给谢景,动作随意得确实就像是谢景设想的,你出门的时候,顺道把垃圾扔一下的感觉。   谢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能露怯,按照常人思维,收到男性送的花应该是一件特奇葩的事情。所以他一脸的不解地把花提溜过来,然后语调懒洋洋地打趣道,“哟,队长,你这是打算送给谁的啊?”   是我,是我,送给我,快说是送给我的!!!   白夜挑眉看了谢景几秒,鼻腔里意味不明地轻轻哼笑了声,“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每个含笑的音节都像是鼓点一般敲击在心脏最薄弱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冲击着末梢神经。   谢景瞳孔无声无息地缩紧,喉结上下轻轻一滑,他突然觉得自己接住的向日葵扎口的束带烫手无比――他居然就这么说了?!   所以,确定是送给他的了吧?一定是!   完全没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谢景蓦然抬头,两人视线突然相撞。谢景收回目光,含含糊糊地说,“是,是还可以,挺好看的,但是这样不是很怪吗?”   “有什么怪的?毕业的时候,我也收到很多同级或者小学弟送的花啊。”白夜笑了笑,“生活总是要有点仪式感呀。”   仪式感?   是啊,这样想想,也确实是挺正常的。   白夜突然走了过来,中间隔着向日葵花束,但脑袋却近得连彼此的鬓发都几乎贴在一起。   谢景有些底气不足,“队长……你……”   白夜那双好看的眼底浮现出半笑不笑的、但是又混合着温柔以及挑起的眉头捎带着些许挑衅的神情,“真不和我去聚餐了?”他再次问,语气出奇地柔和,像是春风荡漾过的湖面,让人一不小心就溺毙其中了。   “不……不去了。”谢景语气十分的诚恳,“我真的有事,我下次,下次用我工资请你们。”   白夜点点头,“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这个月没有上满,而且明天还有事,全勤可就不给你了,这次的季度津贴估计你也没有了。”   “!”谢景试探问,“那要是我去了能有吗?”   “也没啊。”   “……”那我还去个毛线。   看到谢景浅而易见表达在脸上的情绪,白夜轻声说,“好。”他抬手揉了揉谢景后脑勺支棱着的头发,“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谢景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知道了。”   ・   “确定要来工作?”   “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生活总是要有点仪式感呀。”   ――晚上8:06。谢景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他怀里抱着白夜送的向日葵,上车的时候,有几个邻座的女生看了他几眼,然后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谢景坐在最后一排,窗口开得大大的,晚上的夜风在匀速行驶的车窗口徐徐灌进来。   他今天表现真的太不正常了,如果以后真的一起工作,长此以往,一定会被发现不对劲的。他会被发现的,到时候……   到时候,白夜会怎么看待他呢?谢景看着怀中的向日葵,眉宇间隐隐显出一丝阴霾。   许久后他才呼了口气,可是没办法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是真的想,如果没有那些事,就这样跟在他身边,平时可以一起上班,运气好可以一起吃中饭,说说话,就这样多好啊。   谢景心头没来由的烦躁起来,为什么那些过往总是不经意间就能从脑海里面蹿出来呢?他以为……以为那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啊。他没想着逃离,可是也从来不打算正视,为什么总能想起呢?   他看着窗外飞快往后撤离的灰暗景色,觉得眼前布满了迷雾,转眼间场景变换,在无边的阴暗中,耳畔响起有人踩着坚硬的地板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你以为你回得去吗?没有人记得你,你只能注定沉沦,与那些藏在阴沟暗渠的杂碎同流合污!”   “这世界上不存在重新做人的说法,你手上沾着的鲜血一辈子也无法洗净。”   “你只能在这儿,你哪里都去不了!”男人的语调低沉冰冷,透着丝丝阴狠,转瞬就被疾驰的警笛声淹没……   “滴~呜~~滴~呜~~滴~呜~~”   “小景是才刚刚从学院出来吧?看着可年轻!”   谢景看着杨卫,点了点头,“算是吧。”   “哎呀,那你可幸运了,就被我们队长选中。我给你说,队长人是真的好,经常给我们谋福利。别看市局对咱们队长评价不咋地,说他天天冷着一张脸,凶巴巴的。那是因为队长就对自己人好,其他人他都懒得搭理的。”   “我知道他挺好的。”   “是吧,队长真的挺关心人的。我给你说啊,队长当年在学院的时候,可是一届校草呢,他人又长得好看,各门功课成绩又好的,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了。”   “叮――”公交车喇叭响起。   谢景面色森白,他埋头嗅着向日葵淡薄的气息,没人注意到这个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的男生眼角微红。   “筑兴路口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齐您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   没有上课的周末,学校附近的站台路口几乎没有人影,谢景脸色异乎寻常地苍白。他下车坐在公交站台的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良久等到呼吸平稳一点,才慢慢站起身。   算了,他心想。接着扬手把那向日葵花束扔进了垃圾桶。   就这样吧,老老实实上班,混个脸熟,靠着关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了。   ・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顿时在黑暗的环境下照亮了一小方空间。   谢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伸手捞过手机。   万年不开微信提示的他居然因为白夜的一句,“回家记得报平安”开了消息提示。   ――【浏览器-一分钟前。男子结婚多年的‘妻子’竟然是母亲前夫之女,于是去做个亲子鉴定,结果出乎意料……】   “……”   幽幽荧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许久后,谢景才让自己砸手机的冲动随着呼吸缓缓平息下来。   谢景划开手机,打开微信,开屏弹过,微信页面消息空空如也。   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谢景的微信朋友圈――白夜说不上是不爱发朋友圈,还是不爱分享生活。   也就是寥寥几条状态。   连他的一张自拍照都没有。   想着想着,谢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像白夜这样的长相,现实中看看都够满足了,干嘛还得看照片啊。   聊天页面还有着白夜下午1:21给他发的消息。   【待会儿和我出去一趟,带你出个差,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在停车位等我。】   【忙完,我可以顺道送你回去。】   “呼……”谢景呼了口灼热的气,动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我已经到了,你聚餐完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两个字的音节还停留在输入法上方。   谢景动作顿了顿,然后又慢慢删除,关掉手机提示,翻身一把蒙着被子睡觉了。 第24章 chapter 24   谢景自以为自己是一个十分沉得住气的人,就算外面雷鸣电闪,只要心里没有事情,他也照样睡得着。   可现实是,现在外面既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他心里还有事情。   OO@@一阵,手机屏幕一亮,谢景划到微信,被荧光照射的脸上,眼皮猛然一抬。   【到家了吗?】   【晚安,好好睡。】   ――是白夜给他发的微信。   好好睡?谢景翻了个身,看着手机发呆,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能好好睡呢?   【你还没有回去吗?】谢景想了想,又删除了。这话感觉意味太莫名其妙了。   现在才十点多,谢景一划,点击了杨卫的微信。   【杨哥,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聚餐啊?】   立马显示正在输入――   【在江洲酒店啊,想来想去,还是江洲划算一点。小景你要过来?那赶紧的啊,我们这儿才开始没多久呢。】   【他们还在这儿闹着喝酒,队长都被灌了好几杯了,正好你来了,可以帮忙开个车啥的,还省得找代驾了。】   饶是谢景从神都办完手续出来,一天到晚忙着上学打零工的,也知道江洲这个地方,几个人吃顿饭最起码也得好几千,还划算。划算个毛,还不如市局门口大排档来几桌!   车倒是会开,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还以为他是刚从学院出来的,会开车应该算不上稀奇,但是会不会被白夜怀疑?谢景暗自思忖。   算了,这有什么可怀疑的,不是都知道神都出来的人本事大嘛。   ・   深夜11:34。江洲酒店旁边就有着恭海第二大的夜店,旁边的KTV夜总会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周围倒是没有什么卖小吃的。不过小吃街离这里距离也没多远,一公里多点路。   谢景没给杨卫说自己要过来,就说自己已经是打算睡了。来了酒店也没进去,就自己一个人像个踩点的一样在大门口蹲守着。   周围穿得清凉的男男女女从面前成群结队的走过,偶尔间隙有几个女生停下来打量他,但是也没有谁上前。   谢景倒也不算等得烦躁,只是一个人实在无聊,刚刚摸了根烟打算抽,一转头,就看见白夜扶着个人走出来,杨卫肖江辉他们几个嘻嘻哈哈的,在大门口不知道聚众又开着什么玩笑,说了会儿,各自散了。   谢景赶忙把烟掐了,然后跟在白夜的后面走过去。   像雷珩这样的人物,在哪儿刷个脸都能享受到酒店的代驾服务。不过鉴于堰江离恭海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白夜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他一晚上。   “我跟你说,那酒店那茅台就是假的,你底下那群小崽子们怎么这么不听话,还非得喝点假酒?”雷珩步子踉跄,神志不清,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数落人。   “是是是,到最后不是也没点嘛。”白夜打开辉腾后座车门,一把把雷珩扔了进去。   他正打算通知酒店的前台安排一下代驾,电话才刚刚拨出去,一抬头,他的另外一只手还搭在半开的车门上,突然就愣住了。   对面有出去的车灯打亮,从谢景的身边映照过去,勾勒出他的清瘦的身形轮廓,那瞬间周遭车子发动的引擎声,通风口巨大的扇叶转动的换风声,以及来来往往开车的人的交谈声,都好像是月落退潮时一般神奇的退散消弭了。白夜仿佛觉得自己只能听到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腔跳动所带来的律动,渐渐地一下一下的沿着脉搏传递到周身的四肢百骸。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不用了……”白夜轻声说道,“抱歉,暂时没什么需要。”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有问题请您随时联系……”   白夜挂了电话,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景挑衅般的抬抬眼皮,揶揄道,“也没多久,大概就是你们正在喝着小酒,讲荤段子的时候吧?”   白夜不怒反笑,“胡说,我们吃饭可不兴讲荤段子。”话是这样说,但是白夜也确实是喝了点酒,并且,他酒量也确实是不咋地。   “是吗?”谢景撇撇嘴,“我可不信。”   白夜还是笑,把车门关上,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走,带你吃宵夜去。”   谢景不无担心的看了看辉腾几眼,“那他呢?”   “没事,让他自己醒醒酒。”白夜才不会担心雷珩的安全。   ・   两人走在去小吃街的路上,下晚夜风稍显清凉,正好让白夜清醒了不少。   谢景微微侧头看他,皱眉疑惑道,“你笑什么?”   白夜淡淡地说,“我没有笑。”   谢景满脸不信,“你明明就在笑?你不会是在笑我吧?”   “我真的没有。”   “……”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笑你。”   “!”良久后,谢景决定,“反正我也不饿,我不吃了,我要回去,也没有人送你。”   白夜盯着他,说道,“你是为了送我?”   “昂。”谢景看着地砖,“就是杨哥说你喝酒,让我来看看,还省得找代驾。”   白夜第一反应谢景没有猜错,他想的是――谢景居然会开车?   但他没问,只是说,“那我笑错了,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吃饭才来的,笑你像个小孩子一样。”   谢景挑眉,“天地为证,我要是真的为了吃饭,我早就进去找你们了。”   “好好好。”白夜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走,“我又没说我不信。”   这个小吃街比上次白夜带着他去的那里还要朴实得多,基本上都是塑料棚子搭成的,桌子板凳全是塑料的。由于临近夜店KTV等地,即使已经是快接近晚上12:00,也是人头攒动。夜市盛行的麻辣小龙虾的味道飘满整条街道。   老实说,白夜这样的人,看着属实不像是可以吃地摊大排档的样子。并不是带什么歧视。想象一下,一个穿着白衬衣西服裤严整待发得像是立马可以拉去两省交流会议上发表演讲的人,随便找个旁边就是水沟的塑料桌子坐着,怎么着都能给人十足的违和感。   起码上次去的还是个馆子。   白夜把菜单递给谢景,“你自己点吧,我不饿。”   废话,你刚刚大酒店白去的啊?   “我可以点小龙虾吗?”夜市的小龙虾那都是明目张胆宰人的,一盘一百多的小龙虾,可能不会超过五十只。但是既然都来夜市了,不点又感觉不得劲。   白夜没说话,点点头示意你随意。   谢景真的不客气,立马点了盘小龙虾,还有十串羊肉串,一些乱七八糟的素菜啥的。他拿菜单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对眼睛,“队长,我可以点啤酒吗?”   白夜当即呵斥,“不行!”   “……”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你喝酒了还怎么送我?”   “哦。”   夜市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谢景点的麻辣小龙虾就热气腾腾地上桌了。谢景拿了双干净筷子,揪了一个放嘴里嗦了一口,满意的咂咂嘴,“别说,这小龙虾虽然说什么重金属污染啥的,但是味道确实好吃。”   “没事。”白夜看着他,“偶尔吃点,不要经常吃就行。”他捡了双干净筷子,也要去夹,却被谢景眼疾手快抬手用筷子挡住了。   白夜不明意味。却只见谢景赶紧把嘴里的小龙虾嗦干净,套了双塑料手套,“队长,你要吃我给你剥。别到时候不小心把你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而且这个手套根本就不禁折腾,你剥着剥着,一不小心就漏油了,等你一摘手套,照样满手油。”说话间,他已经剥好了一个,略微站起身,扔进了白夜面前的塑料碗里面。   白夜在盘子里面夹了块土豆,就着谢景剥的小龙虾一起吃了,抬起眼角看他――谢景还在剥,间隙自己嘴里叼着一只。他剥虾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头发在头顶塑料棚的白炽灯下投出一线阴影,勾勒出了高挺的鼻梁,背脊连带着到脖颈微微勾出一道流线型的弧度――并不是那种耷拉着没有精神的样子。   他其实本来就是应该挺直背脊的,白夜没由来的冒出这个想法。谢景在市局的时候,背脊总是微微勾着,显得整个人有点怂。但是此刻白夜却觉得,那应该不是真的他。   他年龄不是真实的,因为犯事被神都召回后能够重新出来。他打人的时候动作狠厉,眼神阴冷。但是该示弱的时候,整个人又像是什么都不清楚,懵懵懂懂,甚至还有点无所适从的意味,让人觉得无辜得很。   他可以完美的把自己装成一个学生,也可以如此刻一样,将自己藏匿在人群中,平凡得和这世上所有的芸芸众生一般。   所以,他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也一直在隐藏着什么呢?   “谢景?”   “嗯?”谢景剥了一小碗,不是他不舍得,是这个小龙虾真的少,他也不能只顾着白夜不是。他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献宝似的将小龙虾放在了白夜的桌前。   白夜先是看了他递过来的小龙虾一眼,接着又看着他。白夜想问,你愿不愿意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好的坏的,我都愿意听。但是他开口,说的却是,“除了考取通行证之后,你是不是以前也从神都出来过?”   “为什么这么说?”谢景诧异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就是在说,你一个领导,难道不知道这个是不可能的吗?   白夜盯着他,“你看起来像是在外面生活了很久。”   谢景拿筷子夹东西的手一顿,但是细微得几乎探查不出来。   “这话我以前就说过了,果然您和我这样不是同一类人。怎么说呢?我的终极目标就是有一天能够考取个居住证,但是我不是遇到您了嘛,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老实说,能在您的手底下做事,我觉得比我考个居住证强多了。”谢景顿了顿,又瞅一眼白夜,“您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出来,得预习多少知识。还有啊,你没在神都基层生活过,不知道我们正常情况下其实和普通人也没多大差别。当然嘛,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基层待过?”   “那哪能啊,您看起来就和我们这些不是一类人。”他又重复一遍。白夜还想说话,被谢景拿着筷子往上一指的动作止住了。   谢景仿若无意识地点了几下头,良久拿过一旁的可乐,“咔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在口中还有着辛辣残留的时候,对于口腔的刺激性其实是很大的。谢景下意识地就皱了皱眉。   “队长。”谢景神情有些烦闷,他磨了磨后槽牙,“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公平可言的。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就算你在基层待过又怎么样?你也知道你只是待过啊?你知道那些神经病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吗?我就见过一个傻逼,发了狂,想吸血,你知道吗?就像那些吸毒的一样,他抓着自己的手就直接啃下去,他们简直就毫无人性可言。不对――”谢景自嘲一笑,“本来就不是人。”   摊位老板吆喝着新烤的肉串要不要来几串,风吹得塑料棚子哗啦哗啦的响,塑料桌上的烤盘、小龙虾早已经冷却。   白夜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   ――是肖江辉的电话。   “队长,我拿那照片请图侦的几个兄弟帮忙看过了,他们刚刚回我消息了,确认是原图,没有什么PS修改痕迹。”   “嗯,知道了。”白夜挂断电话,看向谢景,“你还吃吗?”   谢景摇摇头,“不吃了。”   “那走吧。”白夜站起身,先行一步去付账了。   谢景看着他位置前还没有动过的小龙虾,心想,得了,正好自己中午也没有吃他剥的,两清了。   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老板迅速收拾好刚刚谢景白夜坐过的桌子,招呼新来的人坐下。   白夜站在人行道尽头的十字路口,回头,对上谢景的眼睛,他说,“其实我知道的。”   他很有耐心的等到谢景走到自己的身边,“你说得对,世界上没有公平可言。但是如果是你邓局听到这话,他大抵就会教育你,我们身为人民警察,应该时刻怀揣着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坚守公理,永怀信念。只有这样才能一直走下去!不求公平,但求以身证道!”   “呼――”谢景呼了口气,老实说,这话他听过差不多的,“这话你信?”   “信啊。”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但是我可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做到。”   谢景表情一瞬空白,他还以为着最起码是一堂素质教育走起。   白夜伸手勾过他的脖颈,带着谢景往酒店方向走去,“先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要去学校,可以晚点起吗?”   “可以,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小子挺能转移话题的啊。”白夜语气不无揶揄。   “什么转移话题?我不知道!”谢景表示,我不清楚,我不明白,你别瞎说。   静默良久,白夜低头在谢景的额头靠了靠,“人分三六九等,但是,你不会再遇见一个我,我也不会再遇见一个你,之所以有区别,最主要还是因为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一个人。不过,我的重点是,如果你要来上班,就好好上,就……”大概是酒后劲上来了,白夜感觉有点迷糊。   谢景接口道,“时刻怀揣着为人民服务的理念,坚守公理,永怀信念。不求公平,但求以身证道!”   “……”   “我也不能保证我能做到,但我会尽量试试。”谢景改为伸手揽住白夜的腰,扶着他往前走,“所以,谢谢队长你给我这个机会啦!”   白夜一偏头,近距离看着谢景的眼睛,“那就好好表现。”他混合轻笑的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飘远。 第25章 chapter 25   “哇……”雷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直接扒在路灯边对着垃圾桶就吐了个不省人事。   周围人行道地砖路旁的草丛,在路灯作用下,虚虚晃晃的在雷珩的眼中出现重影。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喃喃自语,“痛死了?搞什么鬼?”然后又顺着长长的人行道路往前走,步子踉踉跄跄的……   “哎呀,要不要报警的啦?”   “报什么警,这个一看就是喝醉了好吗?”   “诶诶,你们看,他长得好帅啊,我的妈,看看看,他还有腹肌诶!”   “哟哟哟,难不成你还想捡尸不成?”   谢景和白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走到一半,听到有好几个妹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吵什么。   谢景眼神往喧哗处瞟过去,“我听到有人说报警?”   白夜揉揉太阳穴,定睛从人群间隙中看过去时,只觉得倒在地上那人的穿着实在是十分的眼熟?   他有点想翻白眼――不会真是雷珩那货吧?   好吧,等他和谢景走过去一看,确实就是雷珩这货。   雷珩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路边的草丛里,腹部的T恤连带着被卷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他精悍标准的腹肌线条。当然,白夜可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他的腹肌看,而且这肌肉他又不是没有。   谢景就更不可能了。   白夜冷着脸拨开人群,然后把雷珩捞起来,“真的是,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   雷珩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他是属于一种,听得到旁边的人说话,不过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   “你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你手底下那群小崽子们偏偏要打圈……呕……”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白夜摇摇头,搀扶着雷珩,旁边众人见认识,也没说什么,各自散了。   雷珩伸了个手指头瞎晃悠,“我还能喝,给我上白的,白酒三斤半,啤酒随便灌!”   白夜,“……”   谢景,“……”   白夜扶他走到路边,“你接着吐,吐出来就好了。”他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谢景,“帮我买瓶水过来。”   “哦。”谢景应了一声,看看他又看看蹲在地上抱着腿缩成一团的雷珩,然后跑去最近的小卖部了。   雷珩前后一晃,没蹲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也懒得站起来,用手撑在地上说,“不用,我刚刚吐过了,现在好多了。”   “你别是吐我车上了吧?”   雷珩,“……”好歹师兄弟一场,你居然这么想我?   “咔擦――”火星一闪,雷珩点了支烟,抬手把火机和烟盒都被他压出褶皱的中华递过去。   白夜没说话,就着雷珩的手抽了支出来就点燃了,然后把打火机轻轻一扔,丢在雷珩的T恤衫上。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在地上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呼――”白夜吐出一口烟圈,“其实,平常这种案子也用不着你亲自过来一趟吧?”   雷珩挑眉,“知道你还问?”   白夜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叹了口气,他也蹲下身子,“怎么说呢?你要知道,我不太会安慰人。”   雷珩嘴角抽抽,“你可闭嘴吧,我没让你安慰!”   白夜双手一摊,示意好好好,你说了算。   “其实怎么说呢?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也懒得想那么多,可是你知道吧,也就每年的这么几天。我妈老是让我回去,讲真,我是不介意她追求真爱,但是我介意他让我喊那个人老爸啊。”   白夜点头,“伯母这几天想让你回去,还不是怕你一个人不舒坦嘛。要是你早点找个女朋友照顾你,她也不用这样在你身上劳心劳力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咋俩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还女朋友……”雷珩一琢磨,觉得这话不对劲了,“咦?你该不是我妈请来当说客的吧?”   过了一会儿,雷珩心想,那也不至于啊,毕竟自己是出任务,但是具体进程也没有给家里面说,他老妈应该不至于知道啊?!   是是是,你是没说,但是架不住广大热心群众聚餐总是要先拍菜,朋友圈走一波啊。   白夜正色道,“你可是我学长,说实话,你情况确实是比我着急。”   雷珩当然也明白自己老大不小了,“再看吧,遇到合适的就谈谈。”他站起身,熄灭烟头,准确无误的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诶,对了,刚刚你让买水的那男的是谁啊?怎么聚餐的时候没见到?”   白夜也站起来,他咬着牙,神色有些张扬,“我从其他地方挖过来的。”   雷珩点点头,“确实,你们恭海这边除了你还能勉勉强强看一看,其他的都没有几个能打的,确实是该提高一下自己的队内门面形象了。毕竟不是所有的特情队都像我堰江那边,有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个就能打十个的的存在。”   白夜,“……”刚刚怎么没把你吐死得了!   “诶?”白夜揽住雷珩肩膀,刨去刚刚雷珩的一通挖苦,现在又俨然哥俩好,“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如果你觉得你一个人的心里藏着秘密,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出来呢?”   雷珩沉思,半晌他说道,“首先你这个问题就有毛病,都说了是秘密,谁还愿意说。再者就是,心甘情愿嘛,你觉得人家要怎么样才能心甘情愿给你说?”   “也是。”白夜嘴角抽搐,眼神里写着,就你知道,就你能。   谢景拿着瓶两元钱矿泉水,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人,一时之间也搞不懂要递给谁。   白夜顺手拿过,丢给雷珩,“去,把你嘴漱漱。”   别说,一经白夜提醒,雷珩还能感到口腔不舒服的异物感,差点又是一阵恶心上头。赶紧忙不迭的拿着水瓶跑去漱口了。   ・   谢景的车技还是十分不错的,至少没让白夜感觉到什么颠簸,甚至于是在匀速的车速下,副驾驶的他开始变得有点昏昏欲睡。   倒车入库指示灯一关,谢景正打算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余光一瞥看见白夜斜斜的倚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这让他不由得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慢了一点,生怕不小心就会惊动了他。   谢景正纠结着,自己是让他先这样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呢,还是叫醒他,让他上楼回家去。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只有少部分光源从车窗斜斜透视过来,洒在他紧闭双眼后更显修长的睫毛上,白夜单看面相确实是很冷厉的样子,鼻梁高挺,嘴唇菲薄,有那么点不近人情的意味。但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笑起来能好看到他心都要酥了。   谢景神情微微变了,他胸腔有些起伏不平的,但是自己却一直拼命压抑着呼吸。然后,他略微从座椅上抬起身子,慢慢朝白夜靠过去,近到只要是――如果此刻白夜醒过来,谢景正好能吻在他的唇角。   “呕……不行,我又想吐了!”辉腾后座猛然弹跳起一个人,像是恐怖电影里常见的鬼影蹿出的套路一般无二,就是少了点背景音乐加持了。   谢景差点没一脚踩油门上,直接撞墙得了!毁灭吧,赶紧的!   谢景一把打开车门,“你别吐我队长车上啊,你给我下来!”   ・   比起谢景,雷珩倒是熟门熟路多了。   他一进房门,换了鞋子,自顾去冰箱里翻汽水,“诶,你明天要去市局打卡上班是不是?”   白夜在解衬衣袖口,“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随便你,记得给我锁门就是。”   气氛实在是尴尬极了,谢景甚至不知道刚刚在车上的时候,白夜到底是有没有睡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被鬼迷了心窍吗?   好吧,队长,我不是说你是鬼。   白夜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谢景,“赶紧去洗澡,好睡觉。”   “啊?”谢景指指白夜又指指自己,“我……”   “难道你大半夜还想回去啊?你换洗衣服放什么地方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找来换上。”白夜说完,自顾上楼去主卧洗漱去了。   这态度?难道刚刚是没有睡着?那不是应该直接让他走了不是更好嘛?   雷珩是个典型的能够根据自身环境调解生物钟的人物,白天打卡上班他能掐着点去,晚上喝酒唱K他也能照样不耽误。当然,前提是工作生活不冲突。   他现在酒还没有完全醒完,坐在吧台上进入贤者时刻一会儿,然后就瘫在了沙发上,看着也在发呆没有什么动作的谢景说,“你今晚是睡沙发?”   “!”确实,好像白夜这里就只有一间主卧和客卧,如果是雷珩要留下来的话,肯定是睡客卧,但当着他的面说让他睡沙发不是太过分了嘛?   总体来说,雷珩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是不代表他不能维持表明上的与人和善。   “没事的,我去和你队长挤一晚上,你睡那间客房就是了。”雷珩说完,把外套一脱,进了厕所。   “!!!”他和队长挤一间?不就是等于他和白夜一起睡吗?   卧槽,怎么可能。谢景命都不要的赶紧往主卧跑,然后“嘭――”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吓得正在里间浴室洗澡的白夜都不禁探出头,“怎么回事?”   白夜几下冲干净头发,腰跨间裹了条浴巾就直接走了出来,也是这个时候,才充分展现了这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精髓。白夜是标准的衣架子,肩宽腿长,强劲的雄性气质毫不掩饰。   “我我我……”谢景看着他,就好像是一下子有点大舌头一样,不知道说点什么。   白夜挑眉看了谢景几秒,笑了笑,“谢景,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白夜光着脚走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点水迹。离得近了,谢景才闻到他身上有着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味。但是谢景知道,那是他家沐浴露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或许是因为才刚刚洗完澡的关系,味道在氤氲的空气中倒是显得比平日明显了。   “你刚刚那样子就像是我在你学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确切来说,是当时看他的眼神。怎么说呢,那样子好像是自己在他看来很不错的样子。   诚然广大男性同志对于女性的夸赞,是大为受用的,但是更难得的就是同性也承认自己优秀。   不管是哪一方面,身材、家世、背景、哪怕是长相。   虽然白夜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个小同学眼睛亮闪闪的,但是不得不承认,眼睛亮闪闪的小同学好看极了。   “像吗?”谢景觉得那时候自己尴尬死了,抽烟被抓包,能不尴尬嘛。   “像。”白夜对上他的眼睛,“去洗澡吧,客卧的铺盖要给雷珩用,没办法了。”说完,他转身走回浴室,带着柔和笑意的声音再次混合着吹风机的嗡嗡嗡传递过来,“只能是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空气中有种微妙得不可言说的东西开始蔓延,隐秘无声地刺激着谢景那根近乎紧绷着仿若随时都可能断掉的神经。   可是――谢景低着头,看着地板暗纹,花我都扔了。   ・   吹风机声音停止,谢景踩着拖鞋,走到床边。白夜已经先躺下了,抬着右手挡在额头上。   谢景莫名其妙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要不我还是去沙发将就一下。”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白夜把手拿开,“别到时候让雷珩看见,到处说我虐待下属。”   吃这个说法倒是属实把谢景吓一跳,以至于他几乎是抖抖索索的掀开空调被,默默的揪着一个小被角,轻轻的躺在床的边缘。   谢景才刚刚上床,白夜翻身就把灯关了,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过了会儿,瞳孔才慢慢适应。   就在谢景以为白夜可能已经睡着的时候,白夜又是翻了个身,正对着谢景这面,“今天有撞到你吗?”   谢景于黑暗中的表情明显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猜测,白夜说的应该是早上去抓劫匪的时候。   “没有。”   “唔……”白夜沉吟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那时候那么生气吗?”   谢景想也没想就说,“是因为我没听你话?”   “不单纯是这个。”白夜淡淡说,“有时候基于大全考虑,为任务奉献牺牲什么的,都是再为正常不过的情况。”   “我懂。”谢景说,“通俗点就是炮灰呗,哪个丰功伟绩不是踩着千万人的血汗爬上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短短二个字,竟然让白夜听出了一丝嘲讽意味。但是这话,白夜也无法反驳。   “是,你说得对,但是――”白夜在黑暗的环境中凝视着谢景的侧脸轮廓,“不要随便做无谓的牺牲。在没能保证自己可以精准击败敌人的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保全自己。”   白夜动了一下身子,成了平躺的姿态,“要做到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才行啊。”   谢景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舌尖微麻,有些话哽咽在喉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知道了。”他只能这样说。   沉寂良久,好似都默认了就这样过去之时,谢景的声音再次在灰暗中响起,他说,“队长,你认为那些犯了很严重错误的人,有重新变好的可能吗?”   白夜眉目一凝,似乎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知道。”白夜如实说,“这个看个人吧,再说了犯错谁又不会犯错呢?”   “如果是很严重的错误呢?”   “可路是自己选的,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好坏的定义是什么,或许在你眼中认为的坏人,他们才觉得自己是好人。而我们这些条子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像个臭傻逼一样也说不定。所以,我其实通常只分敌我。”   “那……”他几乎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如果你敌对的人有一天告诉你,想和你站在同一阵营,你会接受吗?”   “这样吗?”白夜沉思了一会儿,“我向来欢迎朋友。不过,世界上不存在重新做人这个说法,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重新来过这种选择。生命不可重复,你经历了就是经历了,一辈子也抹不掉。”   谢景一言不发,面色森白。良久,他才说,“我睡了。”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重新来过这种选择。生命不可重复,你经历了就是经历了,一辈子也抹不掉。   是啊,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 第26章 chapter 26   谢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反正就是模模糊糊后半夜才慢慢睡着的吧,大概是这样。   不过谢景觉得自己确实是折腾得够呛,倒是白夜真的是神奇了,喝了酒就算了,居然还能按时起床去上班,佩服,佩服。   以至于洗漱完下了楼看见正在厨房吧台边吃东西边拿手机看视频的雷珩时,谢景是蒙圈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走错地方了?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这个鼎鼎有名的丰益特别行动处的处长兼堰江市局特情队支队长雷珩,昨天喝酒耍酒疯,躺在草丛里面,堪比大型刑事案件现场。   这样一对比,还是白夜可靠多了。   雷珩嘴里叼着一个肉包子,指了指旁边的清粥小菜,“还热着的,你队长给你点的,赶紧趁热吃。”   “他人呢?”其实谢景肯定知道白夜是去上班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因此只好这样说了。   “上班去了。”雷珩继续看自己的手机视频。   谢景走到吧台边,坐在雷珩的对面开始吃东西,大概是雷珩这个人也奇葩,看视频不放声音的,但是也没有戴蓝牙耳机。难道是怕吵到他?谢景觉得这人应该不至于会考虑到这一层吧?   “咳!”谢景假咳一声,“雷处,你就这样看,不无聊啊?”   “哦?”大概是没有想到谢景会主动搭话,雷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看看谢景又看看手机,“没事,就无聊打发打发时间。”   “雷处你不去上班吗?”杨卫给谢景介绍过这个人,所以谢景觉得自己这样称呼他应该也不为过。   “不用,我不忙。我又不像你们,每天得定时去市局打卡。”   谢景不解。   大概是因为白夜的关系,所以对于谢景这个人,雷珩倒是没有多大的戒备心,“我和你们不一样,你在白夜手底下做事情,应该知道,你们是处理从神都出来的。而我这边主要是负责外围,所以工作量会比你们大得多。但是相对的,平常的刑侦工作会减少。”一说起这个,雷珩就开始吐槽,“所以,我是一点都不理解白夜还得接普通案子的事情。啧啧啧,看来果然是你们太闲。我还听杨卫那小子说,你们还得时不时的跟着刑支出现勘。”   “还好吧,在其位谋其职。”其实谢景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他想到的是,能走一步是一步。但是现在也不失为一种安定的方式。   “嗯。”这话雷珩还是挺赞同的。   “对了?”雷珩神秘兮兮的凑近谢景,“我问你,白夜那小子最近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   白夜和谁走得近不近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实是离我太近了。谢景有些嫌弃的别开自己的身子,老实说,雷珩这个人长得是极其优秀的,但是就这么一大张俊脸直接朝你怼过来,肯定还是会有不适感。   “没有吧,我不太清楚。”毕竟谢景其实和白夜也算不上什么知根知底的关系,这样说,也是人之常情。   “嘶……”雷珩狐疑了一声,“那他怎么退群了?”   “什么群?”   “相亲群啊。”雷珩熟练的撤出视频窗口,翻到微信拿给谢景看。   【千里姻缘一线牵】   【有缘千里来相会】   【茫茫人海,只为寻你】   【鹊桥仙会】   【堰江线下相亲交流】   【大龄男女相亲群】   ……   简直就是集通俗、文艺、地点、直白于一体。虽然这些群看标识都是屏蔽的状态,但是谢景还是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不是,老实说,雷处你多大了啊?”雷珩这人看起来说他三十出头也有人信,但是如果打扮得年轻气盛,说他才不过二十三四岁,也能让人信服。这个大概就是混血种的好处,比之常人,身体机能更为强劲年轻一点。   “快奔三了呗,你别这样看我。”雷珩一脸‘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时候你就明白’的心如止水,“对于家长来说,到年纪还不成家立业,那就等于以后注定孤寡一辈子,巴不得你赶紧娶个老婆,最好是结婚生子一条龙服务走起。”   谢景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这个待遇他一辈子也享受不起。   “那这个关我队长什么事?”   “他也在啊,你以为他还年轻。嘶……”雷珩摸着下巴兀自琢磨,“我要怎么样才能不动声色的退群,不被我老妈发现呢?昨天和白夜说话,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他单没单着啊?”雷珩其实对于昨晚上的事情不太记得清楚了。   原来他家里面已经开始催他结婚了吗?   悖也是,以白夜这样的条件,有车又有房,还有一份体制内安排稳定的工作,绝对是很多丈母娘眼中的女婿首选人物了。   “其实我挺奇怪的。”谢景语气不无疑惑,“像我队长或者雷处你这样的人,要找对象不是很容易吗?”   “容易个毛线,你原来在什么地方工作?”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白夜说他是从其他地方把你挖过来的,看样子你原来应该不是和我们做同一性质的工作。就我们这朝九晚五的,谈个恋爱成天连面都见不着,谁还愿意巴巴的跟着你。再说了,本来在市局里面,三班倒,一月加班两次,前半月一次后半月一次的,像我这个年纪,还没有用上霸王防脱发生姜洗头膏已经很不错了好吧。”说完,雷珩手上动作极其潇洒的把自己浓密的黑发往后一缕。   “……”   谢景感觉这个人铁定是有点毛病。   ・   “嗨嗨嗨!景哥,这儿,这儿!”   曹坤恨不得赶紧换个位置,他不认识这个婆娘。   今天算得上是谢景头一遭约他们出来,李诗涵特意收拾了一番,搜了个化妆视频,有模有样的弄了个心机淡妆,穿了个及膝的连衣裙。当然,她一开口,整个氛围都被冲散了。   谢景走过去,“我感觉也没什么好玩的,待会儿再去吃个火锅算了。”   走得近了,曹坤和李诗涵才发现不对劲,谢景那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   虽然谢景的颜值是出了名的能打,但是也禁不住这么个折腾啊。   “景哥,你这是怎么了?”李诗涵语气不无心疼。   “……”怎么?还能怎么?   不就是昨晚上没睡好嘛,再加上被雷珩那一通相亲群雷得外焦里嫩的,导致谢景现在还是有些精神不振。   “没什么,就是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话音刚落,他还华丽丽的打了一大个喷嚏!   好嘛,昨天公交车上装伤感,窗户开得大大的后果,就是今天还感冒了。   李诗涵贴心的把热饮放谢景位置――幸好卡布奇诺热饮打折第二杯半价,曹坤这个家伙偏偏要喝椰汁,不和李诗涵搭伙买。李诗涵还想着,大不了自己一个人喝两杯,现在谢景感冒岂不是正好。哦哈哈哈……   “景哥,这个是热饮,我特意给你点的,你赶紧喝了暖暖身子。”   旁边的曹坤那是一脸的‘你特么的确定这个是你特意点的,不是第二杯半价?’   李诗涵当然是装作没有看见,以及你要是敢抖出来,老娘就杀你灭口的眼神直接射过去。然后又飞快的看着谢景,还露出情意绵绵的笑意,“景哥,今天你怎么想着有空约我们出来啊。”   谢景在学校熟识的人真不多,叫得上名字,也就面前这两个了。所以才想着既然自己已经打算去市局特情队工作,要休学了,怎么着也得郑重的请他俩吃个饭,好好的道个别。   因此,谢景实话实说,“我已经休学了,所以可能以后不会经常见面了,打算约你们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曹坤,“?”   李诗涵,“!”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吧?!”   “有这么夸张吗?”   曹坤十分不解,“不是啊,景哥,你好好的干嘛休学?我知道你成绩是好,但是如果休学的话,再回来读书,可就比较费力了。”   “家里的问题。”谢景只是这样说,毕竟于他而言,光是以前的教学就足够让他考个好大学了。在这里读书也只是求个安稳,想按部就班的走下去罢了。   “什么问题?”李诗涵陡然想到之前那件事,不由得一股子气,“景哥,不会是你那个大舅搞的鬼吧?”   好吧,谢景觉得自己有罪,不应该瞎说的,“不是,其实也没有什么,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李诗涵还想说什么的,但是又想到,大家也只不过是朋友,所以只能闷闷不乐的埋着头喝自己的卡布奇诺。   “景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要记得,不论你去了什么地方,都永远有我这个朋友,我一定会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曹坤极其认真的点头,那架势只差对灯赌咒了。   谢景,“……”好中二是什么鬼?但是莫名其妙又有点感动。   “怎么好好的,莫名其妙就休学了嘛,明明,我还以为着就大家一起读书,到时候一起毕业,说不定还能上同一个大学……”李诗涵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泪眼朦胧。   曹坤看得心焦,赶紧递了纸巾过去,“哎,你别这样啊,景哥肯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还给我说打算追求人家哥了嘛,怎么现在还因为景哥哭哭啼啼的。”   谢景,“!”那时候按照他的说法,他哥不就是白夜!   “你还想追我哥?”谢景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李诗涵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说起这个,我更气,那天晚上我明明拍了照片给你看了,结果你居然不告诉我那个警察哥哥就是你哥,景哥你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不是我……”谢景觉得自己有点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我哥是警察,他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这样。要不然你看看曹坤,正好你俩还能校服到婚纱。”   李诗涵,“……”   曹坤,“……”   “咳!”李诗涵假咳一声,“不如我们还是看看哪家火锅店好吃吧,毕竟是要给景哥践行,来来来。”   不过临行告别的时候,李诗涵还是眼睛红得不行,谢景只好宽慰说,“放心,我只是休学,以后有机会还是能找你们玩的啦。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为什么搞得我要上战场了一样?”   当然,前提是队里不用加班,这样谢景还能保证一下自己有点业余时间。   李诗涵点开自己的美颜相机,“诶,景哥,以后都不经常能见面了,我们拍个照片留个纪念呗。”   谢景嘟囔,“有什么好拍的嘛,说得像是见不到了一样。”   李诗涵不服气,“这个是对生活的尊重,像我在路上看到好看的花花草草我也会拍照纪念啊,就像是记录生活一样,难道你们都不自拍的吗?”   谢景确实不自拍。   但是他也答应了,他站在李诗涵的身后,曹坤站在最后面。等到李诗涵一顿操作猛如虎‘咔咔咔’拍完,曹坤差点没气死,“你这美颜开得太过火了吧?脸都给我扯歪了,过分了嚯。”   “那有什么,到时候我给你P个挡脸的挡住就行。”   “好不容易出来聚个餐,你还把我脸P掉?”   “那你想怎么样嘛?”   谢景看着他们两个无声笑笑,到底还是高中生的年纪,不会明白分离这个词有时候在生命中可能会意味着再也无法相见。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又总是觉得世界其实也没有多大,真心想要相见的两个人又总会相遇的。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商业街的店家广播混合着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冗杂在谢景的耳畔,他没由来得觉得自己心头生出一丝惆怅。   但更多的是迷茫。   谢景其实一直以为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是这样的,他原意想的是,自己努力考个大学,稳定生活,能拿到神都的居住证。接着工作,找一个女朋友,可能以后会和她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就这样安稳平淡的过去就好了。   很普通,很平常。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会遇见白夜。谢景甚至心想,如果……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有下去抽烟该多好啊。   或者说,如果白夜不是六处的处长,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一个普通的警察也好啊。为什么他偏偏要是六处的处长!   谢景深呼吸两口气,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没事的,谢景,没事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没事的,只要稳步走下去就行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知为何,谢景心头一动,下意识的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白夜有给他发消息。   队长,【你出门了吗?我现在要去中山分局,我记得好像离你学校还挺近的。】   【出门了,约了我同学吃顿饭。】谢景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白夜没有立刻回复。   谢景在想,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可能是在开车吧,不是说了要去分局嘛。   然后谢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白夜今天让自己休假,是为了好让他回学校处理休学的事情的,可不是为了让他去约人吃饭。这让谢景当场有一种摸鱼被领导抓包的感觉。   左上角正好显示正在输入――吓得谢景赶紧忙不迭的点撤回!   是否删除该条消息?   ――确定。   “呼……”谢景松了口气,好险,幸好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看不见?不见?   咔擦!谢景只感觉五个雷轰顶!   正在输入的显示消失了,可能是白夜自己都无语了吧。   谢景正要补救,【我已经和班主任沟通好了,还是得多谢队长帮忙了,我马上回去复命!】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同时,白夜的消息也立马弹出来。   队长,【要来分局找我吗?正好能带你去吃下午饭。】   谢景蓦然觉得心口一窒,就好像是即将溺亡的人被托举出了水面,正待呼吸着新鲜空气从而导致胸腔剧烈起伏。海啸般的压迫撤离,造成的是耳膜暂时的嗡鸣,这模糊不清的声音通过血液传达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好像是在通过脉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告诉着――想见他。   超级想要见到他!   【要。】 第27章 chapter 27   谢景把手机一揣,直接大踏步往外面跑去,一边对李诗涵和曹坤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空来找你们。”   李诗涵和曹坤都来不及反应,李诗涵愕然道,“不是啊,景哥,我P好了打算发给你,你着急忙慌干什么?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嘛?”   “真有事,你P好了直接发我Q就行。”谢景回头冲他俩笑了笑,“再说了,你天生丽质,P不P都好看。”   李诗涵登时蒙圈了,只好一脸要笑不笑的,“那景哥你记得有空回来找我们玩啊。”   “知道了。”步行街有人侧目而视,谢景旁若无人的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便扬长远去。   曹坤拿手在李诗涵面前晃了晃,“诶!”   “你干嘛?”李诗涵一把打开他的手。   “我跟你说啊,景哥的真实意思应该是你P不P都那样,没必要P了。你看你,我脖子都快被你拉的可以去代言绝味了。”   李诗涵,“……”   ・   谢景才刚刚从出租车下来,都还没有缓过神,直接就被人,“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勾着脖颈带着走了。   “诶诶诶!”谢景下意识抓着那人勾着自己脖颈的小臂,“勒到我了!”   “我让你回学校看看……”白夜目光微微闪烁,“结果你跑去吃饭?”   果然是想让他愿者上钩,根本就不是想要诚心请他吃饭。   “哎呀,我没几个朋友,这都要走了,还不让我请人家吃顿饭了?”   白夜眉头一挑,谢景这说话语气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当然,不是说他要离开谁谁谁,或者是觉得自己脱离了什么。他的愉悦感好似来源于他打算接受现状,并且愿意十分积极的为之去努力的感觉。   “你呀。”白夜用着说不上来的慵懒语调,放开了他,揉了揉他的头发,“相关的证件资料档案文书,我这边已经托人去做了。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大概九月底你的居住证就能下来。”   “哇!这么快的吗?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拿到居住证了?”   “你这么开心啊?”白夜冷着一张脸,“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有目的性的接近我。”   谢景倒退一步,老老实实的低着头,整个人莫名其妙得仿若自带温顺、柔和、乖巧的圣光,“多谢队长,队长万岁。”   白夜似乎有些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要谢我就好好上班,少惹事。”   “是,我一定不迟到,不早退,市局就是我的家,卫生全靠你我他!”他只差没当场敬个礼了。   白夜抹了把脸,赶紧拉着他进了分局大门,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的。   不来还好,一来白夜发现,谢景这家伙在分局居然很受欢迎?!   才不过是走了几步,就遇到好几个内勤的小女警给他点头打招呼,就是因为有白夜在身边,所以就叽叽喳喳的经过了,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搭话。   白夜心想,要是把他一个人留在门口,估计现在围着搭讪的人都好几个了吧。   现在虽然日子已经快进入九月,南方城市的天空还是艳阳高照,晴朗热烈得很。   谢景就穿着普通的白T恤,下面穿了条大短裤,踩着双帆布鞋。确实是再为正常不过的装扮,但是同样因为他那较之同龄人确实非常好看的五官,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不一样的青春活力。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内勤女警笑嘻嘻的朝谢景挥挥手的时候,白夜没忍住,一时间把谢景往人行道里面拉了拉,“明天回去马上跟着杨卫去出现勘。”   谢景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默默点头。他当然不会明白,在现场犯罪刑事侦查的大范围摸排走访调查下,哪怕你是整个恭海公安系统第一警草,也会直接变成刚从泥巴地里裹了层灰出来的,身上那味道,隔了好几米都闻得到……   白夜自己都想给自己翻个白眼。   谢景的手腕骨特别突出,从手背上去一点的地方,两侧只是轻轻用指腹都能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皮肉感觉到筋骨的利落。白夜只是这样拽着谢景的手,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如同电流般飞快的沿着他握住谢景的那一节手腕骨,迅速穿透神经,甚至连心跳都不自觉的快了好几个节拍,像是要从胸腔中跳脱出来一般。   ――在白夜脑海中一瞬乍现的,是那时在中山分局遇见他的时候,谢景穿着薄卫衣孤身坐在长椅上,手腕被拷着,就这么耷拉在椅子上。在头顶白炽灯以及那手铐的冰冷金属光泽下,居然显出一种柔和的暖色调。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明明周身还是很喧闹的背景,却突然都像退潮一般消散,世界好像以着他和谢景为中心,渐渐演化为了一出老旧默片。这个人在他面前笑的样子、颓丧的样子、掩饰、惊慌、无措……全部都像是幻灯片一般自动在脑海中放映。   但是这不过只是一瞬。   白夜飞快的放开了谢景的手,面色无异,“多出去锻炼锻炼,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没人注意到他蜷着的手指指尖好像被静电触过一样微微发颤。   谢景这下是真的莫名其妙了,“我细皮嫩肉?”他蹿到白夜的前面,“队长,你自己才是细皮嫩肉吧,你可白可白了。”他这话里隐隐有一点酸溜溜的意味。因为白夜白也确实是白,但是身材好也是真的好!   不过作为一男的,听到这样的夸赞?暂且认为是夸赞吧,都不会觉得太舒服。   白夜低声呵斥,“胡说八道!”   谢景又拿出自己小皮脸的本事,“没啊,那天在你家,你没穿衣服的时候,我不是看见了嘛。”   “……”   然后,分局的人就发现,市局特情白支队带着有一丝僵硬的脸色,迈着自己一米二的大长腿,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长得贼好看的小哥哥!   ――当下分局八卦热搜#白支队雕总和他的那个有点好看的小老弟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   中山分局刑侦大办公室。   “怎么回事,他家那小姑娘被折磨成那个样子,居然还能得到谅解书。你们有没有派人去问清楚啊?”   “问了,问了,那小姑娘自己亲口承认是她自己写的。”   “搞什么鬼啊,真的是!”   白夜正打算推开半掩的门进去,忙不妨里面也有人要出来,虽然白夜反应过人及时躲开了,但奈何拉门打算出来的是中山分局法医‘胖大海’罗生才,直接被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面的材料文件落了一地,“哎哟,卧槽,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啊?”   白夜脸色冷得吓人。   罗生才揉着老腰站起来,“你马着个脸搞毛,我才是无辜受伤的。”   我队长马着脸也好看,谢景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嘴,然后帮罗生才捡东西。   “你们大中午闹什么呢?”白夜看向中山分局大队长吴康问道。   吴康现在正在气头上,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看到白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罗生才一撸袖子,义愤填膺,“不就是前几天那个钢化厂的案子,居然能让受害人把谅解书都写了。气死人了,要是我,非告到死!”   这个案子白夜也有所耳闻,虽然当时拘禁的环境已经被清理过,但还是有受害人残留的毛发、指纹、脚印等确认是有遭受到一段时间的拘禁。此外,受害人确实曾被暴力虐/待,身上也有伤痕,最为关键的是,嫌疑人认罪了。   本来在受害人的体内是没有检查出嫌疑人精/液的,在一般的强/奸罪中,最主要也是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体内残留。   当时还以为的是最起码要打一场攻坚战,因为虽然这个案子有口供、现勘环境也确认嫌疑人曾对受害人实施拘禁。但是受害人是一个听障患者,再加上据受害人口供表述,她被加害的时候,都是蒙着眼睛的,所以无法指认。   确立嫌疑人为钢化厂老板的儿子朱建宾,是因为底下有工人做笔录的时候交代过,受害人刘佳丽失踪前夕,曾见过朱建宾多次来找她。   后来受害人也表示,那是老板儿子说让她去干其他的事情,比较轻松,比现在做的事情要轻松很多。她就答应了,她还以为是人家心善,可怜她是一个听障患者。   不曾想会遇到后来的事情。   这个案子说实话,如果是嫌疑人胡扯或者直接闭嘴不说话,实在是很难定罪的。毕竟最直接的证据链没有构成。受害人是一个听障患者,且被加害的时候眼睛被蒙住,所以指控只能参考,不能作为明确的证据口供,再加上没有在体内检测出精/液,本来当时的局面是很棘手的。但是,让中山分局跟进这个案子的一众刑警没有想到的是,嫌疑人居然很快就主动认罪了。   接下来就是审查批准逮捕,进入审查起诉环节。谁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受害人居然向检察院、法院出具了一份谅解书。   虽然还是会判刑,但是相应的量刑肯定也是会对应减少。如果两家和解得当,再加上嫌疑人舍得花钱请律师,甚至还有可能争取到缓刑。   罗生才两手一拍,“你看这事,口供、现勘物证、再加上嫌疑人认罪,都板上钉钉的。这个时候出个谅解书干嘛啊,真的是!”   谢景顺势把捡起的资料文件放在罗生才摊开的双手上。   “谢了啊!”罗生才扬了扬下巴。   谢景点个头。   做警察的人,正义和使命感较之常人会更为敏锐深刻一点,因为这些东西是从你扛着肩章,在金光闪闪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下宣誓的时候,就刻在骨血里面的。   “既然确认是那小姑娘自己写的,那肯定是私底下调解过了,我们也没办法扼制,就这样吧,等起诉审判吧。”吴康挥挥手,“我吃午饭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办公室一阵唏嘘,吴康匆忙给白夜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罗生才拉过白夜,神神秘秘地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白夜示意你不要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周曼这件事,找不到立案的关键因素了。U盘里面就是一些普通的照片,我昨天已经发给你了。”   罗生才一脸蒙圈,“就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我还以为你发什么神经病呢。”   “……”白夜冷着脸推开他,往外走去,罗生才自然是忙不迭的跟上去,“那照片请图侦看过了没有?”   白夜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这么基础的问题你也问的出口?   罗生才自然明白肯定是请看过了,他眉头一皱,“那不至于啊,她为什么要在嘴巴里面藏着一个没什么意义的U盘啊?”   白夜点头,这个事情他也没想通,“反正我是看不出那照片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是设置了什么神秘的代码,你要是感兴趣,你可以自己找人研究一下。”   罗生才糟心,“真的是,这一天两天的,净遇到一些烦心事。”   白夜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态好一点,这样才能保证不秃头。”说完,他回头朝谢景喊了一声,“走了,带你吃饭去。”   “好的。”谢景应了一声,赶紧追了上去,经过罗生才身边的时候,朝他点了个头,示意招呼。   罗生才不便多说什么,也只好挥手示意再见。   后来,等白夜和谢景走出去后,罗生才反应过来,刚刚白夜的意思是嘲笑他秃顶是吧?   “我艹!这个狗白夜!”罗生才气得跺脚,夹在胳膊肘下的透明文件袋可以隐约看见现勘取证中一张被丢在角落里揉皱的黑色丝带的照片。   ――丝带在阴暗的角落里凸起的皱褶面,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   十天后。   恭海,西顺区城郊,原混凝土加工厂房,现已废弃。   “根据俯瞰图可以确认,该名暴走的混血种位于二楼位置,情况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狂,我们这边是突击抓人还是围拢包抄?”杨卫拿着俯瞰图问白夜。   幸好这个混血种只是在城郊,要是在市中心发狂,收拾起来恐怕就麻烦死了。不仅得避开沿路监控,还得防备人群,以及热搜新闻处理什么的,一套下来,都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白夜打开耳麦,“赵冬冬,什么情况?”   “危险系数:超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狂了,而且就原来提供的资料显示,该名混血种血统程度一直都是很稳定的啊?”赵冬冬自己都纳闷,“而且我调查最近的人际关系,也没有什么可以刺激的啊?”   “神都那边安排好人接洽没有?”   赵冬冬一打响指,“这还用你说,早就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抓了带过来。相关的案情材料我正在准备。”   “行。”白夜利落干脆的挂断,然后只听,“哗啦――”一声,指挥车车门被一把拉开,“杨卫你带着黄小锋他们几个守着出口,谢景你和我上去。”   特情队抓人不讲究人多势众,各方面都要面面俱到。因为他们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是较为隐秘的存在,相对来说低调更为重要。除非的群体爆发狂乱以及在市中心闹起来,那样的话,基本上整个处的人都要出动,帮忙调解群众、避免新闻散发之类的。   所以,像今天这个情况,其实还是比较轻松的,只要确定能够抓到就行了。也不用太多人,找几个能打的,醒水的跟着就是。   谢景来特情队也才不过十天,虽然和大家都打熟了,也跟着杨卫给刑支那边跑过现勘。不过今天倒还是第一次跟着白夜一起出来。原因无他,刑支出现勘会叫特情队的人去帮忙,但不会叫白夜。一是不敢,二是叫不动。所以,其实这段时间,他俩接触不多。   杨卫悄悄给谢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景,看你的了,干巴爹!”   谢景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从太阳穴上潇洒的往上一挥,“放心吧,看我的!”   白夜淡淡的瞅他一眼,弓身一马当先冲进厂区楼道,仿佛一支利箭悄无声息的隐没在散发着霉烂气息以及无法被阳光照射到的阴暗楼道中。 第28章 chapter 28   白夜将衬衣袖口卷在手肘上,“速战速决。”他伸手指着楼道的另一边,示意谢景过去,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谢景比了个OK的手势,绕后过去了。   该厂区其实也不过就是个两层楼的板房构造,不过除了走廊,旁边还分散得有许多空房间,目前只确定该名暴走的混血种是在二楼,但是具体房间位置不清楚。   白夜手握在门把手上,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一把把门推开――细小的颗粒灰尘在门板大开带起的风下,飘飘洒洒的在从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出痕迹。   “呲――”很细微的声音。   有人紧紧用鞋底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谢景往声源处一瞥,这个类比长方形的厂房,白夜此刻在另一头,大概直线距离是一百米,此刻如果大声呼叫,白夜从判断方位到跑过来至少得要花掉十秒?   十秒啊!   谢景眉梢微抬,下一秒直接抬腿就是一脚把那木门撞破。   “嘭――”“哗啦――”木门撞破以及破碎木屑凋落的声音隔着长长的走廊传过来,下意识让白夜心脏瑟缩起来。   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混血种处于暴/乱发狂情况的下,是很难有思维的,换句话说,就是攻击力加成,抗伤害加成,但是智商直线下降。   所以确定位置后,杨卫他们也没有刻意掩饰,直接就在厂房出口准备着守株待兔。好家伙,这,“嘭――”的一大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肯定是干起来了!   但是这一声过后确实出奇的平静,就在杨卫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上面发生什么奇异事件,自己要不要派遣手底下的黄小锋身先士卒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守着的出口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又是,“嘭――”的一声。   所有人的心下意识都跟着抖一抖,只见在满天飞舞的尘埃和木屑中,白夜就像拎鸡娃儿一样卡住谢景的后颈,把他带出来,一把扔在了杨卫的面前。然后喘着气指挥黄小锋他们,“你们几个,赶紧去把那混血种抬下来,立马通知赵冬冬,安排离我们这里最近的神都医护人员。”接着直接大踏步走到了指挥车上去了。   杨卫手底下黄小锋几个蒙圈了一脸,杨卫及时扶住谢景,说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哦哦哦!”一连串应声,几个赶紧跑去了。   杨卫把谢景扶到一旁,疑惑地问,“不是,这是咋了啊?”   谢景低垂着头,还有些被呛到,掩住唇咳了好几声,才眼泪汪汪的说道,“杨哥,不小心导致混血种死亡犯法吗?”   “?!”你特么的是认真的?   ・   “拿来!”白夜沉声一吼。   谢景低着头,背着手,磨磨蹭蹭的把手里卷成一个圆筒的纸递了过去。   正上方端正书写《检讨书》   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不服从组织安排,自己就单打独斗,应该第一时间报告组织,商量相应的对策。这样的行为是属于自我主义,工作时间应该是以集体为主。我有错,我有罪,我再次深刻的检讨自己,为了表明我的决心,我打算不参加今晚的团建项目,留在市局加班,替晚班人员值夜。   ――检讨人:谢景。   别说,还挺工整。   白夜一看见他写的不参加今晚的团建,不知道为什么,额角重重地一跳。   赵冬冬吴钟洁等人在白夜办公室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谢景这个样子,笑得捶大腿。   “哇哈哈哈哈,我的妈啊,我怎么没有去啊,哎哟卧槽,笑死我!”赵冬冬拿着那名暴走混血种的伤情报告,一时之间又气又笑。   因为直接被怼在地上导致的挫伤,和突然受惊从而造成暂时性昏厥。倒是没有其余的大毛病,已经和神都那边接洽完毕,让人给领走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在谢景的想象中,他应该是极其潇洒的一脚把门给踢开,自带男主角出场BGM,然后在那个什么发狂的混血种看到自己目瞪口呆的情况下,上去就是一个左勾拳、右勾拳、过肩摔,正好一套动作下来,白夜赶到!   让他完美的见证自己英俊潇洒,独挡一面的超凡气质。   结果事实是,那个混血种,房间那么宽,他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站着不好吗?偏偏要站在门背后,正好被谢景一脚外加门板给当场压晕在地上!   所以,这场抓捕行动,还没有怎么开始呢,就已经以极其戏剧性的一幕结束。   杨卫简直把说书人的架势都拿出来了,“你们是不知道,队长那脸拉得老长老长了,就这么……”他还特别形象的用手凌空做了个卡脖子的动作,“像提溜鸡崽子一样把小景给我丢过来。”   “我靠,老大上哪儿弄这么一活宝来的啊?”吴钟洁原先看着谢景一个人沉郁寡欢的,还觉得这人不太警醒的样子,熟悉之后,才发现,简直是太逗人喜欢了。   谢景长得好看,嘴又甜的,平时有事让他帮忙捎瓶水什么的,人家也是义不容辞就去了,也不多说什么。学习相关的资料文件处理,也学得快,确实是挺惹人喜欢的。   一旁打键盘的肖江辉插话道,“反正我就听队长说是他挖来的了,具体怎么个情况我也不清楚。”   “队长让他一起上去的时候,他还特神气活现的给我说,‘放心吧,看我的!’我看他被队长提溜着的时候,我是想笑又不敢笑的,真的是可惜,你们没见着。”   “诶诶!”吴钟洁摆摆手,“别说了,别说,老大他们要出来了。”   所有人瞬间闪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白夜插着腰站在办公室中央场地,“今天晚上的季末团建,你们想好要怎么解决没有?”   “我我我!我有个提议……”赵冬冬踊跃举手,“不如看看小景喜欢吃什么吧,上次聚餐不是没去嘛,正好趁这次。”   谢景在白夜身后一脸惨不忍睹,直直摇晃着自己的双手在胸前交叉比划示意赵冬冬不要说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谢景已经主动请缨留下来值夜了。   白夜斜睨他一眼,“不用,你们亲爱的小景同志,打算留下来值夜,所以这次就不捎带他了。”   谢景立马扬起标准的八瓣牙齿笑容,“是的,没错,我值夜我快乐,我是自愿的。”我真的是自愿的,求求你们看看我饱含深情的双眼。   “有意见?”白夜锐利的眼神四下扫射。   顿时所有人异口同声,“没有!”   谢景,“……”   不是特殊案子,上了市局都是刑支管,所以特情队只需要留一个人值班就行。正常如果有案情需要加班,大家会忙完了才走,没有案情的话,就都是定点下班。不包括被刑支抓去当苦力的情况。所以正常下班的时候,值夜人员只需要待到凌晨0:00-1:00就可以选择是回家还是在特情队三楼的休息区睡一晚上就行了。   虽然今天的事情原本以为控制人员是很棘手的,但是想不到因为谢景的无心之失,居然很快就解决了,所以大家也都到点就下班了。   “姐走了啊,明天请你吃早餐。”吴钟洁对他挥手。   “好的,吴姐拜拜,明早我想吃小笼包。”   “好勒!”   “到点就记得回家啊,要不然直接去三楼睡得了。”   “杨哥,我知道的,我好歹也是值夜过的人。”   赵冬冬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诶,今晚我们去吃火锅,待会儿拍了照片可以借你发朋友圈。”   谢景,“……”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小景你别怕,我到时候专点一只大澳龙,打包带走,那天让我家婆娘做好给你吃。”肖江辉站在门口招呼赵冬冬和杨卫。   谢景,“……”你其实只是想炫耀你已经结婚,而我们都是单身狗吧?   赵冬冬一脸的嫌弃,“你算了吧,就你老婆做的那个菜,我真的是。我给你说,要不是她是你老婆,在上次我泡妞的时候,她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端上桌的时候,我都动起手了我!”   肖江辉不乐意了,“嘿,你个矮冬瓜,你怕不是脑壳有包。你他妈的泡妞跑我家去泡,还让我婆娘给你做饭吃,我才是该动手的啊个。”   杨卫在一旁都蒙圈了,“等等,老肖,你老婆不是冬瓜他姐嘛?”   肖江辉,“……”   赵冬冬,“就是因为他老婆是我姐,那我还不知道我姐那个厨艺几斤几两嘛。”   谢景无语凝噎,这都是什么复杂的关系。他站起身,把几个人往门口推,“得得得,你们赶紧去吧,别炸我耳朵了。”   “行吧,那明天见哈。”几人和谢景挥手告别。   大门一关,刚刚热闹吵嚷的环境瞬间就安静下来,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谢景走到窗边,看到白夜开着他那辆辉腾,打灯转向,驶了出去。   直到那束光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他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谢景眼底浮现出了些许几不可见的笑意,他往后一仰,抬手揉了揉略微有些酸痛的脖颈,而后重新看向了白夜办公桌的位置。   其实,一般来说,领导人的办公室都是有一定的封闭性的,但是白夜的基本上就是用了玻璃隔离。也就是相当于,外面的人也能看到他,除了不在同一个空间,和大家坐在大办公室一起工作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想着的时候,谢景眼中的笑意也越发明显了。因为――上班摸鱼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白夜啊。   这种日子其实也还蛮不错的嘛。   ・   “卧槽,赵冬冬,你有病,你要吃你不会自己煮,干嘛非得抢我的?你还给我!”吴钟洁隔着桌子简直想打死赵冬冬这个狗逼,好不容易涮的一勺毛肚,全被赵冬冬截胡了。   “谁涮的不是一起吃。”说完赵冬冬还特意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以吴钟洁为首的特情队一众人,“……”这家伙真的好贱。   白夜夹了筷子粉丝,刚刚放嘴里,突然想起第一次带谢景回自己家里的时候。随便煮了碗面条给他,居然能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那时候他因为嘴巴里面塞满了面条,腮帮子还鼓鼓的,看着有那么一点想让人伸手戳一戳,也有点――可爱。   转眼间白夜就被这个想法给吓到,他蓦然觉得指尖一烫,下意识把筷子扔在了桌子上。   众人顿时安静,全部把目光投在白夜的身上。   “没事,你们吃你们的。”白夜淡淡说。   众人顿了一两秒,又开始闹起来。   白夜低低呼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如果谢景也一起来聚餐的话,这个时候,他会是在做什么?   白夜仔细想了想,他会不会想喝酒?好像是记得和他出去那几次,他想喝啤酒,都被自己制止了。   本来就是嘛,未成年少碰烟酒。   不过,他好像不是未成年吧?因为谢景说过,他实际年龄比看起来是要大一点。   ‘我明明没比你矮没多少啊,不就是那么一点点嘛,为什么你的衣服我穿着这么大?’   男生露在外面的小腿,腿骨生得笔直纤长,就这么站在深黄木质暗纹的地板上,有种白皙又透着光泽的莹润感。   白夜肌肉突然有些绷紧了,他紧抿嘴唇, 整个人仿佛冻住了。   这大概是白夜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有些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心底慢慢成形,并且好像越来越清晰,正在透过谢景那张俊秀好看的脸孔一点点显露出来。   “哐当――”白夜一下子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有些猛烈,不小心把旁边的椅子连带着都给撞到了。   他反应极快的扶好椅子,对赵冬冬他们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付账从小金库里面划。”他捞起放在椅子背后的外套,直接大跨步走到门口,然后又回头吩咐,“不准喝酒。”   众人,“……”   ・   “轰隆――”电光之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雨点激烈的拍打着玻璃,颇有马上就要破窗而入趋势。   谢景端了杯茶,抖了抖身子,内心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倒霉啊,不就是正好留下来值个夜,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潮湿的关系,谢景莫名其妙感觉到有点冷。墙上的挂钟指着11:23。   “就算是12:00下班,也得再捱半个多小时啊。”谢景不禁又是一阵感叹,他还以为白夜会心疼心疼自己,说是原谅他,最后带他一起去吃饭的。   结果没想到,到了下班,叫都不叫他一声的。   现在电闪雷鸣的,谢景也懒得耍手机,干脆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闭目养神,结果冷不防听到一阵脚步声。一抬头,居然是黄小锋打着伞又跑回来了。   谢景,“哗啦――”一声拉开值班室的玻璃,“你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去聚餐了吗?”   聚餐?黄小锋表情明显是蒙圈的。   谢景,“你不知道?”是嚯,好像下午的时候确实是没有见到他。   “不是说等到明天周末的时候聚餐吗?怎么还提前了?”黄小锋欲哭无泪,他是忘记拿手机才跑回来的。看来应该是没看到消息。他看见谢景在,也疑惑,“不对啊,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哦,我不是因为今天那事嘛,我就没去了。”   黄小锋瞅了瞅时间,“那要不,你回去吧,我家比较远,我现在也懒得回去了,我就在队里睡一宿得了,这儿我帮你看着吧,也没啥事的。”反正谢景才来不过十天,也帮他值过夜的,这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个雨势确实有点大,黄小锋又提议,“或者干脆你直接和我在队里休息得了,床挺大的。”   “不用,谢谢,我马上回去。”谢景立马告辞三连。   黄小锋,“……”为什么谢景的反应显得他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谢景倒是不怕什么淋雨,随手在办公室拿了把看起来比较大的公共雨伞,给黄小锋打过招呼后,就出了大门了。   他打开伞,挡住天幕纷纷扬扬的雨丝,垂了垂眸子,埋头穿过倾盆的大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混合着雨声雷声的灰暗世界。 第29章 chapter 29   瓢泼大雨冲刷着路面,沿着人行道的边缘,裹着依附在缝隙的苔藓哗哗地冲向下水道。   谢景举着伞,半边身体都被浇透了,雨水掉落在地面又回弹到他的裤腿上。他站在公交车站台犯了难,平常这个点也还好,不至于没有车。但是今天下暴雨,路上连个车都打不到。   要不我还是回市局去?但是一想到要和黄小锋挤一张床,谢景觉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自己都说要走了,回去也太不得行了。   白夜?打电话给白夜嘛?   算了,今天才刚刚把他惹生气,而且他们又都去聚餐了,还是不烦他了。   正当谢景打算冒着雨走到闹市区,再看看能不能打个车的时候,远远见到一辆绿色出租车打着灯,在雨幕中开过来。   谢景赶紧跑过去伸手拦车。   出租车车窗摇下。   “师傅,去佳历中学的原平路。”谢景刚刚说完,才注意到后座坐得有个女生。   “……”有人还打个空车的灯牌?   今天天气实在不好,这出租车师傅本来就打算送完这个女的就收工了,谁知道还能再捎带一个,当下乐呵呵地笑道,“顺路,顺路,但是我要先送这个美女去老地方。”   “不了不了,我还是打其他的吧。”谢景摆手,顺个屁的路!   老地方真名MR,是恭海位于河滨路最大的酒吧,别名老地方。谣传这个名字是这个酒吧刚刚建成之初,为了掩人耳目,前名称叫老地方。你想啊,老地方见,这样一说,多好啊,又不会引人怀疑。但是这个只是谣传,不过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约定成俗,就都这样称呼了。   而河滨路和佳历中学虽然都属于观平区,但是按照直线距离来看,如果是先去MR酒吧,无疑谢景要多付路费。   虽然现在谢景还算是有了稳定的工作,但是第一个月工资都还没有发呢,而且第一个月工资还只能按天算。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的。   那出租车师傅能看不出来嘛,当下说道,“我捎带你带河滨路,然后再打你的表,你看这样成不?”   “可以。”谢景立马顶着伞,开了车门,上了副驾驶。谢景甩了甩伞上的水珠。“师傅,我这伞上水不太弄得干净,有没有问题?”   “不碍事,不碍事。”   ・   谢景扭过头看外面的街景,现在倒是不打雷了,但是雨势还是不见减小。   “呼……”他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内心叹道,果然,这种天气实在是太适合窝在被窝里面睡觉了。   这样一想,似乎也有点睡意袭来,禁不住地眼皮塌了塌。   “我跟你说,朱建宾那个人你少打听,他最近出事了,我听说家里面托人找关系弄了什么书来着,可能要把他捞出来。他家有点钱,指不定认识几个人,攀不上就不要攀了,你看你追人家那么久,你见人家理过你吗?宁愿去找厂妹也不要你。”女生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不无揶揄。   谢景条件反射似的睁开眼睛,朱建宾?   “嗯,听我的,而且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把年纪了还老爱往酒吧跑。你说像他们这样上了年纪的,不是都该去会所的嘛?呵呵呵……”说到后面女生还笑了起来。   谢景抬眸,通过后视镜看过去,那是个穿着黑色吊带,下面一条浅蓝色牛仔阔腿裤的女生。戴着黑色棒球帽,妆容精致,看起来应该二十三四岁左右。   “嗯嗯,对,李婷她们开了个台,现在去不是正热闹的时候嘛,你要不要来?”   “好好,那你来了打电话,我下楼接你。雨下就下,到时候打不到车,大不了附近随便找个酒店睡一晚就行了。”   “嗯嗯,那你快来啊。”女生说完,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斜挎包里,一抬头,似乎是感觉到谢景在看她,眸光有些疑惑,往旁边挪了挪,盯着谢景的侧脸看。   谢景撤回目光,继续盯着窗外。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拍。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女生笑得开朗的脸孔,“嗨,小哥哥,要不要一起去蹦迪啊?”   “不了。”谢景本能地摇头,他更宁愿回去睡觉。   谢景回头,得以看到正面的脸孔很显然超乎了女生的想象,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小哥哥,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啊?你看怎么样,这么巧能坐上同一辆车。”刚刚她忙着聊微信,都没注意到这个搭车的居然是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内心还吐槽着,耽误自己时间,想不到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谢景想也没想直接说道,“不用了,我不怎么用微信。”   “行嘛。”虽然有些失望,但女生也不纠缠,点了个头,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谢景闭上眼睛,脑海中光影乍现,画面翻飞,那是和白夜一起去分局找那个法医说明情况的时候。由于不小心撞到他,当时谢景蹲下来帮他捡东西……   打印的笔录以及现勘的图片在脑海中旋转、放大,随即定格在嫌疑人――朱建宾这三个字上。受害人容貌秀丽,但是神情困顿,眼睛隐隐透着惊惧。谢景实在是很难理解到这样的一个女孩在遭受了那样的折磨后,还愿意出具谅解书。   关系、钱、不是什么好人……   谢景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这案子真的就这样吗?   “嘶――”轮胎骤停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后座女生说道,“师傅我微信给你了,你看一下。”   “好勒。”   “嘭――”的一声,女生关了车门离开,走到道路右侧的人行道,大步踏上了酒吧大门的阶梯。   出租车师傅重新打表,正打算发动油门,谢景急忙制止,“不,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说完,他拿出手机,按着价钱扫了过去。然后拿上伞推开门下了车。   “啧啧啧……”师傅啧啧有声,现在的小年轻啊。肯定是舍不得刚刚那个美女,么人家给你要微信,你就给了嘛,还不给,现在不是又要跑下去追?   ・   MR酒吧是在三楼,谢景跟进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个女生的影子,他坐上电梯,才刚打开电梯门,烟雾缭绕,然后充斥耳畔的就是酒吧蹦迪的刺耳音乐,男男女女的尖叫、欢呼。谢景下意识皱了皱眉。   电梯外面是大厅,对面放着储物柜,右侧是安全通道,左侧是酒吧真正的出入口。门口还有很多人,看起来应该不是在等人,就是放东西,或者才刚刚出来的。谢景正打算进去,就被酒吧保卫拦下了。   谢景还心想,难道我穿得普通点,还不让我进了?   “身份证看一下。”   “啥?”   “未成年不能进去。”   “……”好吧,谢景承认自己看起来是挺年轻的,但是他也没有随身带着身份证啊。   算了,在这里等那个女的出来就行。谢景刚刚有听到那女生应该还有朋友要过来。   谢景随意找了个犄角旮旯站在,眼睛盯着出口看。   凌晨1:00。   谢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劲。大概是见他只是孤身一人,旁边不少年龄相仿的女生起了心思,三三两两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毫不避讳。   谢景被看得不是太舒服,老实说,他已经很少有这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了,这会让他想起以前的事情。   终于有个女的走上前来搭讪,“嗨,小哥哥一个人啊?”   谢景没仔细看她,淡淡地撇开目光,“不是,我等人。”   “哎呀,那一起玩呗,待会儿一起喝杯酒怎么样?”   谢景还在看着出口,“不喝。”   大概是他生冷的语气让女生面子有些过不去,她登时笑容凝固,“有必要嘛?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景调转视线看向她,在从酒吧内场照射出来的灯光明暗变换下,一瞬映照出他眼底锋利的光芒,“知道还不走?”   女生还没有发作,谢景已经被人往后猛推了一把,直接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墙面上。   “妈的,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啊,邀请你是看得起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说话的是个一身朋克风的男子,看起来也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周围人三三两两的目光看过来,酒吧喝醉酒闹事的多了去了,骂两句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你看什么看,你他妈不服气是不是,你这个小白脸?”朋克男说着上来就是揪着谢景的衣领往后推搡。   啊呀,真的是!谢景磨了磨后槽牙,眉梢一跳,直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接着他一把扣着那人抓着自己领口的手,反手一拧――下一秒,朋克男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直接被谢景一脚踹在背上,往前面趴去。整套招式简单却十分干脆利落!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真的动起手来,以及占主导地位的还是这个看起来年轻俊秀的男生,周遭安静一瞬。保卫大声喝道,“住手。”急忙赶过来拦在了中间。   谢景眼神尖锐,理了理自己的领子,眼角冲周遭扫射,沉声说道,“莫挨老子!”   朋克男趴在地上骂骂咧咧,站起身还要冲过去,忙不迭谢景刚刚踹在他膝盖上的疼痛发作,脚下一软,又是直接跪了下去。顿时哄笑声一片。   “我艹,你他妈以为你自己牛逼是吧!”   “谁敢在我这里闹事?”有一男人的声音从酒吧入口传来,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保卫拥着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男人阔步走来。   谢景看清那人后,瞳眸微动。   “卧槽!”那男人更吃惊,“你怎么在这儿?”他走上前拦着谢景肩膀,“你来蹦迪?”   谢景抬手点了点鼻子,“算是吧。”   匡飞四下看了看,手挥了挥示意手底下的人自己打点,然后带着谢景直接进去了。朋克男骂骂咧咧,但是估计是琢磨着MR酒吧老板对谢景这样,一时间逼逼赖赖的声音也只得越来越小。   进了酒吧的长廊入口,匡飞带着谢景拐进楼梯,喧嚣嘈杂的人声在身后渐渐隐去。   “你不是说你开家具城的吗?”   匡飞笑笑,“副业,副业。”   “……”真的信了。   楼上是休息区,隔音良好,且环境也比下面的迪台高档多了。   “抽吗?”匡飞拿了包中华递给他。   “不抽。”谢景往沙发后背躺了躺,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背脊。   “刚刚你是真牛逼,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你身手还是这么厉害。”匡飞没说错,他那时在津安确实就是个卖假酒的,也就是那么一次见过谢景。但当时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的谢景给他的印象确实是十分的深刻。   男人骨子都是比较崇拜力量的,对于那些接近于是什么打手,或者是以一敌百的人物,都是带着股尊崇的劲头的。   谢景抬手揉了揉鼻梁,“就那样?要不是他自己贴着上来,我都懒得搭理他。”这话很狂妄,但是匡飞知道这人有资本说这个话。   “诶?”他抬手碰了碰谢景胳膊,“要不然你跟我在这里工作得了,我让你当个领班,平时没啥事,就负责看看有没有打架的,要摸鱼你就摸鱼,一月休四天怎么样?”   “不了。”谢景摆摆手,“我现在自己有工作。”   “那也行,有工作就行。”那时候津安很乱,基本上就是什么帮会势力,所以在津安混的,不能说身上一定有背着人命案子,但是绝对也算不上善茬。   但其实对于谢景的传闻在当时是很模糊的,似乎是一个专门的组织,而不是一个单独的人。不过匡飞确实是亲眼见到过谢景的英姿,所以也算是打心底认同了那个传闻。   谢景瞳孔微缩,“能让我看看监控吗?”   匡飞不解,但还是说,“行,你跟我来。”   ・   狂风混合着雨水拂过高楼与街道,白夜在风中加快脚步,长风衣的衣角在身后被风扬起,露出被良好版型西裤修饰得笔直修长的腿。   大雨淋透城市,千万道水线发出的哗哗声震耳欲聋。白夜推开休息室的门,却没有看到谢景。   黄小锋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看到站在门口的白夜,差点魂都给他吓去一半,“队队队队长长长长……你你你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谢景呢?”   “谢景?”黄小锋看到白夜那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立马说道,“哦,是这样的,我手机忘拿了,然后回来的时候,小景在值班,我看时间也差不多,就换了他。再加上外面又下雨,就让他回去了。”   白夜一言不发,带上门走了。   从外面透进来的光影消失,黄小锋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内心想到,谢景你自求多福吧。   白夜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蓦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小子仅有的十几条聊天记录,有三分之二都是自己发给他的,十几天前的那条表明要来找自己的消息【要。】静静地躺在屏幕最底。   白夜滋味复杂,又有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熄了手机屏,顺手拿上在外面打包好的点心,走了出去。   灰暗天穹雨丝纷纷扬扬,特情队楼下停车位辉腾引擎发动,雨刷在车前窗划出一道道扇形水痕。   因暴雨笼罩,高架桥上车辆稀少,轮胎摩擦地面扬起水线,两排路灯在雨幕的作用下显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在疾驰的车前后视镜中仿若浪潮一般向远方无声退去。 第30章 chapter 30   “哪个?是哪个?是这个吗?”匡飞一边,“吸溜吸溜……”的嗦着老坛酸菜牛肉面,一边按照谢景要求的时间调出楼下酒吧大堂的监控,指着来来往往的好看的妹子问谢景,“诶诶,别是你女朋友跟别人跑了,你来抓包的吧?”   凌晨1:30,酒吧监控室,谢景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屏幕,“我说,你一个开这么大酒吧的老板,就不能吃点有营养的?”   “那泡面怎么就没有营养了?”匡飞唾沫横飞,“我跟你说,我以前在津安倒卖假酒的时候,住地下室,全靠泡面过日子,都有感情了,你造吗?”   谢景眉头紧锁,他确实是看到那个女生了,但是她下电梯后也再没上来过。不过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带随身背着的包,所以能够猜测是还要回来的。估计就是像她电话说的那样,下去接人了。   他不信自己能这么巧就碰到和分局那起案子有关的人员,但是按照那女生的说辞,经过推断,十有八/九就是中山分局的拘禁强/奸案。   但他并非专业的刑侦人员,因此对于案件的灵敏度并没有正常刑警那么高。让他起疑心的只是因为那女生说的一句――‘宁愿去找厂妹也不要你。’   他见过受害人的照片,那女孩长相也只能说得上是秀丽,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可以为了得到她,求而不得剑走偏锋的类型。当然,如果那女孩还有什么其他特别吸引人的特质也说不定。只是当时笔录上曾提及,嫌疑人被询问的时候,问得最多的是,‘她有没有事?’   如果是结合在出租车遇到的那女生的说法,可以推断,在这起案件中嫌疑人朱建宾是由于爱慕受害人,所以才会实施犯罪。但是对于殴打被害人一类的可以造成的伤害程度,应该是心里面有估量的。刨去这一层面,受害人是由于怀孕流产导致大出血,嫌疑人怕摊上事,才将受害人遗弃在外。   哪怕是爱而不得,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人,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要承认罪责,最起码应该也是会主动送去就医。这不太符合嫌疑人喜欢受害人从而进行犯罪这一根本动机。   当然,谢景最矛盾的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纠结个什么劲,反正就是这种积郁在心口的感觉让他十分的烦闷以及――不爽!   画面上,谢景刚刚遇见的女生挽着一个穿着粉色百褶裙、小白鞋、白T恤的女生从电梯出来,谢景立刻将画面按下了暂停。   匡飞正喝完最后一口汤,将泡面盒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放,“咋了,找到了?是那个毛小子敢抢你女朋友,待会儿我让下面多给他收点卡座钱。”   那女生长相和案件受害人居然都是属于同一挂的,也就是都很清秀。   谢景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单纯是按照外表来看的话,这个女孩条件无疑比那个受害人要优秀很多。   “我问你。”谢景看向他,“如果是同类型的两个女生一起追你,你会选择长得更好看的吗?”   匡飞一脸你自己不也是男的,不会自己想?他佯装摸着不存在的山羊胡子,故作深沉,“如果是在感情空窗期,那我肯定选择长得好的呗,我又不是白痴。”他握拳拍手,“这话可不能给我家婆娘听到,不然她又要生气。”   谢景若有所思的活动了一下脖颈,姑且就按照嫌疑人朱建宾笔录所说,他是因为喜欢受害人,而受害人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引发犯罪念头。这个是很典型的偏执型人格,简而言之就是得不到的就要毁灭。并且极端条件下,常常和暴力联系在一起,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对受害人进行伤害。   可是――   如果朱建宾真的是偏执型人格,往往社交方面会欠缺很多,比之常人无法正常进行交际,对于身边的人会存在较强的猜忌心理。这样就无法解释他这样情况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吸引到其她人的喜欢了。   当然,这话确实有些绝对。不过,就那个嫌疑人朱建宾他爸那样,谢景实在是很难想象到他本人会是怎么能吸引人的样子。   “哎,我说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就不能给你飞哥我说一下?别搁我这儿打哑谜啊?一会儿又是看监控,一会儿又是喜欢啥啥的?”   谢景在监控室椅子上坐下,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我都被你弄得莫名其妙了。   “哎!”匡飞拍了拍谢景的手臂,“别烦心了,走,哥带你下去感受感受。讲真,我这个酒吧气氛组效果还不错,保管你蹦一晚上,什么忧愁都忘了,给你开个VIP专座怎么样?”   “不了。”谢景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还上班呢。”   “上啥班呀,真的是,请假一天能咋地。我这里经常爆满,有时候得提前好几天订座才能有位置。难得来一次你不去玩玩,拍点照片视频发发朋友圈,装装逼啥的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知道你生意好,别干那些乱七八糟的营生就行,不然小心哪天警察找上门。”   “诶,我呸呸呸……”做生意最忌讳这种,“什么乌鸦嘴,我这儿是正经消费场所,别看里面大灯一关,乌漆嘛黑的,那环境卡座、吧台全都是透明的。又不是什么会所咯,还搞点什么私密包厢,走后门啥啥啥的。就你坐个VIP就是让你坐大中间,给你搞个升降台升上去。再说了,你当下面那些铁憨憨一个二个是吃了摇头/丸才蹦得这么起劲的啊,全靠我高薪请的DJ好嘛。”   谢景没搭理他,拉开监控室的门,走到外面的长廊。   匡飞赶紧跟后面出来了,继续喋喋不休,“而且警察哪有那么闲,外面那么多杀人犯法的,管我这个夜店酒吧搞什么。不过我给你说,我现在倒是不倒腾假酒了。假酒要做什么酿造的才有利润,酒吧都是些洋酒,没必要搞。而且现在假酒市场也不好,你说你弄出去,万一给哪个达官贵人尝出来了,那下场可就不好收拾了,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嘛,你品,你细品。”   “等等……”谢景步子一顿,差点害得匡飞在后面撞上,“你以前给我说让我小心那个人,他背后是有人?”谢景抬起眼睛,眸光雪亮。   在昏暗的走廊,他的眼神就像刀锋一样直刺人心,不觉让人心神一凛。   “你说那个?”匡飞抬手虚点了几下,“就是个老板,认识了那么些个人。但是这个家伙名声很臭。这年头无非就是有钱的巴结有权的,然后狐假虎威呗。”   谢景似乎来了兴趣,“怎么个臭法?”   “走走走,去房间说。”匡飞又带着他去楼上的房间。   “就那人吧,特别喜欢弄年轻姑娘。”匡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继续说,“但是嘛,男人都这样,理解理解。他最毛病的就是不上啥高级会所大保健,专门喜欢去酒吧这样的场所勾搭年轻小姑娘。我呸――”匡飞往痰盂罐里啐了一口,“也不看看自己啥样子,就腆着个老脸,那老树皮的,谁特么看得上啊。”   谢景下意识点头,这个倒是和出租车上那女生说得比较符合了。   “我记得还是去年腊月的时候,我上洗浴城泡脚……”匡飞接收到谢景探究的目光,正色道,“我真的是去泡脚,咳咳……然后不是在公共区嘛,就放个竹帘子挡着。那家伙正好在我旁边,也不知道是和谁吹牛逼呢,就说什么年轻姑娘做起来舒服,比大保健那些老娘们好多了。还新鲜,还爱搞点什么恶趣味,蒙人眼睛啥的。”   谢景眸光一凝,案子里面有提过,受害人是听障患者,且受害时都是蒙着眼睛的。   匡飞毫无察觉到谢景的变化,继续说道,“要说这人恶心也是真恶心,还找人打听哪里有幼女。真尼玛恶心,你找年轻小姐,要不然实在不行,花几个钱包个学生妹什么的,要搞你就自家搞了,还找幼女?这特么的是犯法的好嘛!”匡飞越说越来劲,烟都烧出一大截灰了,“还拿自己儿子当幌子,说是自家儿子就喜欢小的。这种臭傻逼活在世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你说?就这种人,进了号子都特么的要被打死!”匡飞自己虽然没有女儿,但是有个儿子。实在是不能理解那些喜欢幼女的人到底是不是脑子有病嘛?都没发育好,怎么能下得去手的?   “他儿子喜欢?”喜欢幼女?是恋/童癖吗?   “对啊。”匡飞抖抖烟灰,“他说是这么说,谁他妈知道是真是假。这种人实在是太恶臭了,不过你不要怕,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就来找我。我吧,虽然也不清楚这个逼背后认识什么人,但是在恭海能动我认识的人的还真就没有几个。”   这个倒不算自夸,他能盘下这个地段,还开了恭海最大的酒吧,虽然类比不上服务阶层的会所,但是手里头关系肯定多多少少都是有点的。   谢景闭上眼睛,所有能知道的信息一点一点组合在一起,拘禁强/奸、听障患者、蒙眼、恋/童癖?所有的字体仿若旋涡一般在脑海里回旋,最终定格在受害人那张惊惧孱弱的脸孔上。   谢景看向匡飞,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他儿子真的是喜欢幼女呢?   匡飞有点紧张,“什么?什么真的啊?”   谢景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可能要立功了。”   “……”飞哥表示,我一脸蒙圈是什么鬼?   谢景直接出了门,伞都没来得及拿。幸好这里是闹市区,且附近来酒吧的人多得很,他一出门就打上了车。谢景看着手机上记录的匡飞告诉自己的洗浴城名字――海上人间。   他抬头,沉声说道,“去南锦小区。”   ・   “阿嚏――”谢景抬手揉了揉鼻子,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虚脱,觉得身子冷得要命。   他望着防盗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密码――这个时候白夜肯定已经睡觉了吧?   悖⌒痪白约憾季醯米约赫娼们椋事关重大,纠结个屁。   谢景按下密码,推开门,“队长?”声音在玄关到空旷的客厅里面显出回音。小区门口不让出租车进,他淋着雨跑上来的。   “……”白夜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有刹那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谢景?”他低声说。   暴雨在落地窗上打出千万道痕迹,外面是大雨声哗哗,透过玻璃的屏障,变得像是潮汐般遥远朦胧的声音。   白夜几乎在想是不是自己做梦了?他明明不过是起来倒杯水喝,怎么能看见那人就站在自家门口呢?   但事实上,那确实是他。他还穿着今天早上穿的那身衣服,T恤衫、牛仔裤、帆布鞋。整个人站在玄关口,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瑟缩成一团,脸上带着些许困惑的神色。   “吵到你了吗?”   “没有。”白夜扬了扬手里的水杯,“正好起夜。”   “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白夜一眨不眨看着谢景,眼底似乎隐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许久后才轻声说,“过来。”   顶层复式在灰暗的苍穹之下亮起暖色的灯光,借过巨大的落地窗前水雾透出模糊的光影。   少顷,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谢景光着脚从浴室出来,照样还是穿着白夜的沙滩裤和衬衣。   白夜正从厨房端着姜茶从吧台绕出来,看见他踩在地板上的脚,不由得皱了皱眉。白夜把姜茶放在客厅桌子上,示意谢景过来。   谢景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大半夜的骚扰领导,虽然碰巧领导正好起来倒水喝,但是肯定还是会生气。结果领导居然一点都不生气,拿了干净衣服,还语气柔和地叫他去洗澡。   这些就算了,还亲自下厨房给自己煮姜茶。这一切简直让谢景觉得比刚刚推测出来的事情还要不真实。   正当谢景踩着不真实的梦境,恍恍惚惚刚刚坐下时,白夜就拿了干净的毯子给他裹上,“喝点姜茶,要是待会儿还不舒服,我就再找点药给你吃。”话音才落,白夜才注意到,这家伙头发居然只是吹了个半干,发尖都还隐约可见聚集的水珠。顿时眉头直接比刚刚还皱得还狠地拧在一起。   感觉到白夜往后面走了,谢景盘膝坐在沙发上,弓下身子去端桌子上的姜茶,才刚喝了一口,就听到后面有发出,“咔哒――”的细微声响。正当他打算回头看看的时候,自己的头就被一只手被扶住了,然后传来吹风机一档柔和的暖风和轻微的,“嗡嗡……”声。   谢景一愣――白夜的指腹柔和地在他的发间穿插着,他在给自己吹头发。指腹带起的力道清晰而微妙,谢景感觉自己连脚指头都禁不住蜷缩在一起,“队……队长?”   “要和我说什么?”白夜问他。   谢景端着姜茶陶瓷杯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点,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队长,分局的那个案子,好像有点问题。”   白夜眉头一挑,但是开口时声音并无异样,“什么问题?”   “我今天碰巧遇到个人认识他。”谢景略微偏头由下至上看着白夜。   白夜这个人,不管他是冷着一张脸,还是唇角带着笑意,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确实长得很好看。特别是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下颌到耳畔的线条,流畅而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色彩,再到他鼻梁到眼角投下的阴影,泛着微光的眼瞳微微透着摄人心魄的致命魅力。   谢景没想过骗白夜,他说,“那人不知道我现在是警察,他给我说,我那天在分局打了那个人,让我留心一点,说那个人会来事。”   “然后呢?”差不多全干了,白夜关了吹风机,拔下了插头,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坐在他右侧的沙发上问他。   谢景毯子裹得像个沙特阿拉伯人一样偏头看他,“他说那人在外面很乱来,关键是他说他的儿子喜欢幼女。”谢景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我怀疑可能是恋童/癖。” 第31章 chapter 31   “恋/童癖这样的病理性性偏好,性/欲指向的范围一般是青春期以前或未发育的儿童。如果这起案子中嫌疑人朱建宾确实是恋童/癖患者,那么他的作案动机基本上就不存在,也就很有可能证明这起案件背后的凶手另有其人。”   “你有接触过这个案子吗?”白夜不无困惑,他自己都不是太清楚,谢景能知道就算了,居然还知道嫌疑人的名字?   “当时去中山分局的时候,帮那个法医捡东西的时候看了几眼,就记住了。”谢景继续喝了口姜茶,“但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恋/童癖似乎不能靠医学的方式检测出来,如果嫌疑人死不承认,再加上案子已经进入审查起诉,就算背后有隐情估计也不好收拾。”谢景来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喜欢幼童的不一定是恋/童癖,但是恋/童癖一定喜欢幼童。可是如果朱建宾真的是恋/童癖,不存在作案动机的话,他为什么要去认罪呢?   白夜挑眉,记性这么好的吗?他看了看把自己团成一团的谢景,说,“这个案子不归市局管,而且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了,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认为有隐情的话,在嫌疑人主动认罪的情况下,没有绝对性的证据,公安机关是很难要求退回补充侦查的。”   谢景垂了垂眸子,“确实是,本来这个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毕竟谁闲着没事情去说自己拘禁强/奸,然后要坐牢呢?只是受害人情况特殊,估计她自己都不能确定当时伤害自己的人是谁。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肯定不如表面上这样简单。”   白夜低声说,“这是你的直觉吗?”   谢景点头,“是。不过――”他顿了顿,“我知道直觉不能破案,也不能当证据。”   白夜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谢景的面前,蹲下身子,“知道就好,上来吧,去睡觉。”   他没穿拖鞋――白夜家里都是毛拖鞋,谢景怕自己刚刚淋了雨弄脏了,所以才没穿的,本来想着等洗完澡,身子干了再穿。但是现在,白夜居然是要背他的意思?   谢景刚想说不用了,我自己穿鞋上去,但是看到白夜低伏在自己面前仿若竹节的背脊,不知道怎么的,这话幽幽地在舌尖打了个转儿,被硬生生的咽回去了。他往前伏在白夜的背上,算是默许了这事。   “队长?”谢景靠在他的耳廓小声叫他。   “嗯?”   “我重不重?”   白夜步子顿了顿,继而踏上了楼梯,“还好。”   谢景没说话了,但是白夜感觉他似乎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搭着肩关节的手揽得更紧了一点。   无数静默的时光在此刻同窗外无数的雨线急速坠落,转而奔流汇合,融入百川。   ・   早上十一点整,床头闹钟响起,谢景条件反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抓了把凌乱的头发。   也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放晴的,窗帘外是明朗的阳光,双人床上雪白蓬松的被子枕头散发出干净的气息。谢景还有些迷糊,抓过闹钟一看,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来,“完了,完了,上班迟到了,要靠!”   他昨天淋湿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洗干净放在卧室的衣架上搭着,谢景几下换上衣服,随意在洗浴间刷完牙洗完脸,赶紧往楼下奔,“队长肯定去上班了,上班就上班嘛,怎么不叫我呢?”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白夜才刚刚把早餐摆好,回头看着风风火火的谢景一脸不解。   谢景,“……”就算今天是周末,但是也不到我休假啊?   白夜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说。“昨天晚上你值班,应该调休半天的。快来吃早餐吧,吃完回局里还有事要忙。”   诶,是这样吗?谢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好,“队长,早啊。”   白夜顿了一下,淡淡地看他一眼,回他,“早。”   早餐很简单,一笼小笼包,一盒煎饺,还有两份南瓜粥,两根油条。谢景瞄了几眼,“待会儿要去买豆浆喝。”   “你想喝豆浆?我以为你不爱喝,就没买了。”   “不是。”谢景囫囵咬了个煎饺,“市局的豆浆,就是那个什么刘姐早点那个,她家的豆浆特好喝,杨哥不是经常买那里的早餐给我们吃嘛。”   “嗯。”白夜不咸不淡的点个头,示意自己吃好了,让谢景随意。   谢景看着白夜上了楼,心想,难道昨天晚上那个温柔可亲一脸Q弹的白夜是他的错觉嘛?说起这个,谢景倒是真的郁闷,自从自己来上班后,谢景感觉白夜对自己都不好了。   “都不爱对我笑了。”郁闷,谢景一口一个小笼包,嗷呜,嗷呜……   白夜换上上班的衬衣长裤,整理着袖口,一步一步的走下来。谢景盯着他那双越来越长的腿,直到他整个人从楼梯夹角完全显露出来,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景已经吃好并且把碗筷都收拾好了。   白夜喊他,“要现在就和我走吗?”   谢景调休可以到下午才去上班,但是谢景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而且他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待在白夜家里,就点点头,“嗯。”   ・   恭海市局,刑侦大楼。   白夜没去特情队,直接往刑侦奔,谢景本着坐同一辆车过来的道理,没想好去哪儿呢,也跟着白夜一起去了。   才刚刚进审讯室大门口,技侦主任黄彪立马跑过来,“白夜,你搞毛,现在紧俏得要命,你补充侦查那嫌疑人一来就占了个单间,你要干嘛赶紧干,别耽误事儿啊!”   白夜没看他,迎面接过吴钟洁递过来的案情材料。   “朱建宾,二十三岁,高二辍学,只有初中学历,无业游民,未婚。”吴钟洁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匆匆穿过一片混乱的讯问室走廊,“据交代是在七月一号将受害人挟持拘禁的,直到后面事发,八月九号立案,跨度整整一个月之久。”   杨卫和肖江辉也赶过来,“队长,现场还要复勘吗?”   白夜边走边翻案情材料,“钟洁你跑一下受害人家里,案发具体情况多问一下,这个笔录太模糊了。”他拧了拧眉头,“以及主要问一下她为什么愿意写谅解书。”   “好。”吴钟洁点头,又往回穿过长廊撤出去了。   “由于本案嫌疑人主动承认罪责,基本上没有做太多的盘查工作,相关的社会人际关系也没有了解得太详细,你们去通知赵冬冬安排人去摸排,以及重点监视他父母,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即上报。现勘下午的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到时候老肖你记得跟上。”   肖江辉立马应了一声,“好勒。”   谢景在后面一愣,这个案子不就是他说的那个吗?   白夜他……谢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似乎在不经意间就被人在乎惦记的感觉突然就在心里冒了出来。其实,白夜挺在乎他的是吧。   白夜走进监听室,透过单向玻璃看向讯问室里的嫌疑人――朱建宾。   如果是见过他父亲的人,在见到朱建宾的第一眼,都不会认为他们是父子,因为外貌差别太大了。   朱勇整个人肥胖臃肿,面孔透着装腔作势的蛮横之气。但朱建宾不一样,他衣服穿得笔挺整洁,身形薄弱,没什么动作的时候,居然还透露着一股子书生气。   但是仔细看时,又会发现,他和朱勇有着同样一双吊梢眼,往上瞟的时候,微微渗着令人恶寒的东西。   “队长。”谢景跟在他后面进来,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白夜回头看他,“祈祷你的直觉准确吧,不然我凌晨打电话给邓局让他帮忙把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大半夜的叨扰他老人家,白忙活一趟,可就说不过去了。”   谢景看着他,垂下眼睛说,“谢谢。”   白夜没说话,继而转向单向玻璃后。   恋/童癖治病因素普遍为心理、社会、家庭、性格,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目前相关的社会人际关系并没有排查出来,不好确定朱建宾到底是不是恋/童癖,或者是有这方面的隐患。   朱建宾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从看守所又被提出来了,他心底是觉得十分的迷惑的,等到白夜开了讯问室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还是显而易见的不解。   基础的问询工作已经做完,所以除了监听室,讯问室并没有其他侦查人员。   白夜自顾拉开朱建宾审讯卓对面的椅子坐下,毫不避讳的接受朱建宾闪烁打量的目光。   “你喜欢那个女孩?”   朱建宾面色一凝,偏过头,闭口不提。   “其实你外貌条件不错,家庭情况也还可以,为什么不试着去追求呢?而且你还年轻,你可能不知道,即使有谅解书,加上拘禁这一条罪名,数罪并罚,你在牢里也得蹲个十年半载。到时候出来,一事无成,亲人背离。你当时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朱建宾终于正脸看他,他嘶哑道,“我已经认罪了,是我的错,你们要怎么罚我,怎么判我,我都认。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不是已经在起诉期间了吗?”   白夜笑了笑,“孩子是怎么掉的呢?是被你打掉的吗?”   这句话让朱建宾表情一片空白。   谢景凝眉,有反应,白夜是在故意刺激他吗?   按照那天朱勇在市局闹的程度,可以看出朱建宾在家里面的家庭地位还是可以的,所以如果真的是恋/童癖,家庭因素的原因可以基本排除,再有就是心理、社会等方面的因素。   但无疑,恋/童癖对于孩子的敏感程度都是要比常人高得很多的。   “你没有想过也许那是个女孩呢?”白夜语气轻柔,“那是你的孩子,一个女孩,等她长大了,蹒跚学步的时候,你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小小的被你握在手里,很软,或者是她整只手就包着你的一个手指头,就这样拽着你往前走。你有想过吗?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好看的小裙子,帮她扎辫子,给她梳头。”白夜盯着他放大的瞳孔,“或许你还要喜欢更大一点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子?等她读书,读小学?”   朱建宾高二辍学,按照恋/童癖一般的爱慕年龄,他小学初中经历的事情应该对他的影响更大。   监听室内所有人眼睁睁的看见朱建宾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在位置上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手放在审讯桌上,紧握成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人是我强/奸的,我看她不喜欢我,我就动了歪心思。我都认罪了,你们还要干什么,把我抓起来啊,把我关起来,赶紧把我关牢里面去!”   “你说你喜欢她?可是据受害人刘佳丽交代,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提过任何关于你喜欢她的事实真相。你真以为上了刑支的案子都是靠你口头认罪就能往上套罪名的吗?”白夜疾声厉色,“到时候口供,材检分析,物证现勘一起处理证据链,随随便便一个不符就能推翻你的口供。”   朱建宾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似的,但是头却左右不定晃荡着,似乎在逃避着什么,“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事情就是我做的。你们是要说什么,不是我做的吗?那正好啊,把我无罪释放了啊,你们他妈的有本事把我放了啊!”他,“哐――”的一下砸在审讯桌上,监听室的人下意识心都跟着一颤。   黄彪饶有兴趣的推了推谢景,“诶,怎么回事?这案子是什么个情况?”   特情队工作一向隐秘,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夜在刑支的审讯室审人,毕竟以前白夜都不处理这些事情的。   “这个?”谢景看了看黄彪,继续看着讯问室,“这案子本来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了,但是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申请补充侦查了。”   “哦哦。”黄彪点点头,看了眼白夜又看了眼谢景,来来回回好几次,表情若有所思。   白夜不为所动,他紧紧地盯着朱建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似乎要透过那惊惧的神情直直将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牵扯出来,摆在阳光之下。   “刘佳丽长相算不上绝顶,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至于你为了自己的未来去犯错。你说你喜欢她,但是你却从来没有付出过对应的行动。她是个听障患者,并且受害时眼睛又是蒙住的,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或者是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你以为你认罪,这事情就完了吗?只要排查一下你在受害人遇到迫害时的时间,联合一下你的行程,稍微有对不上的地方,就可以重新投入侦查!”   朱建宾急促喘息,嘴唇青得发白。但他还是说,“随你怎么说,反正事情就是我做的。你要说不是我做的,也是随便你,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   黄彪暗自握了一下拳头,“接着问啊,再问一下。”   谢景眼梢微微一跳,“问不到了。”自己昨天才给白夜说的这件事,白夜也是今天才刚刚接触这个案子。在准备不全的情况下,还能从薄弱点触发朱建宾最脆弱的神经,白夜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但是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目前只要朱建宾闭口不提,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面对审讯的话,不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恐怕难以有什么进展。   “你说随我们怎么说,反正这个案子就是你做的。但是我们警察办案一向是讲究证据,而不是靠你空口白话,一面之词。”白夜沉声道,“你做错了事,自然是要负责,但也只会让你负你该负的责。”   白夜掷地有声,仿若重锤临空敲击在他的脑海。   ――但也只会让你负你该负的责。   不会的,不会的。朱建宾摇摇头,死咬着下唇,“这事情就是我做的,对,你说得对,她是个听障患者,我搞她的时候又蒙着眼睛,她没办法确认是谁,可是你们不是也同样没办法说那个人就不是我!”他冷笑一声,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难道不是吗?”   “别浪费时间了,都是我做的,抓我吧,你们抓我吧!”他那双吊梢眼往上觑着,脸上挂着一副要死不活的笑意,好像就是在说,‘你们没有办法的,你们找不到证据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放弃吧’ 第32章 chapter 32   “您好,我们是恭海市公安局的,请问您平常的时候和您对门的朱勇家来往多吗?”   “啥?朱家?他家开了个厂子,早就搬城里去了,就逢年过节的回来一趟,平常连个人都见不着的。”“不多,不多,我就记得他家那儿子一天到晚贼眉鼠眼的。但是没办法,家里有钱,就他一个独苗苗,宠得很。”“人家发财了,有钱了,谁还在乡下待着啊。”“我听说他家出事了,哟,这公安局都亲自打电话了解了,啥事啊?我不清楚。”   “听说你是朱建宾的朋友,你觉得这人平时为人怎么样?”   “还行吧,也就那样,反正五湖四海皆朋友,能处就处。”“女朋友,哎哟,这可说笑了,倒是经常去酒吧,没见他带过谁啊?”“没有吧,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他不是还年轻嘛。”“我好一阵没有见他了,听说他家出事了?”“你们谁啊?是不是骗子?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我和他不熟。”   “请问是龚林玲龚小姐吗?我们这里是恭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据悉您和朱建宾朱关系密切,目前朱建宾因为涉嫌一起拘禁案,需要您协助调查,请您尽快抽时过来。”   “什么?”对面的女声陡然拔高,“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好好好,我知道,我一定配合警方工作,但是我真的和他没什么的,我马上就过来,警官你们要相信我。”   ……   “队长,据被害人刘佳丽笔录反应,在案发当天,也就是七月一日晚大概11:00,因为当时受害人是上夜班,她提前出来吃饭,接着遭到挟持。她住的宿舍虽然是双人的,但是当时只有她一个人住。可以确定的是,这起拘禁案中,嫌疑人朱建宾一定是参与的,因为是他告知车间组长,说是受害人休假,让他自己安排人对接工作,这点去找车间组长问话了,笔录没有问题,他承认确实是朱建宾交代的。”   “值得一提的是,受害人刘佳丽从始至终都不清楚挟持拘禁自己的人是谁,她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是蒙着眼睛的。期间应该是有给她服用安定类药物,但是由于一般药物代谢问题,所以现在检测不出来。可能也是为了减少对受害人施虐所带来的疼痛,根据受害人的伤情报告来看,有束缚伤,其余的殴打伤较少。脸部遭受过挫伤,也已经基本治愈,由此可以推断是早期遭受的。”   “现勘问题的话,是嫌疑人被捕后现场指认的。中山分局那边的现勘情况是由于嫌疑人做过清理,也只是初步判定为事发地,再加上这个是嫌疑人自己主动承认的,所以后续处理也不是很到位。毕竟那个仓库本来就是平时用来堆积杂物的,车流往来几乎没有,现场也只是采集了车轮印和几枚可查的脚印。确定被害人确实曾经出现过。车子的话,确认是嫌疑人朱建宾的吉普车,脚印也有属朱建宾的。”正常情况下,在没有嫌疑人主动认罪自首的情况下,就需要通过现勘整理检材物证来作为拘捕确定嫌疑人的主要证据。但是现勘是刑事犯罪侦查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不可能因为嫌疑人自首等就缺失,只是带着嫌疑人指认犯罪现场,处理结果就会快很多。   “由于案发地仓库到工厂距离较近,也就一公多里路程,且这个工厂附近并没有沿街,所以监控方面很不完善,工厂监控也是十五天覆盖,所以现在是不能确定案发当天到底是谁把受害人从工厂绑走的了。”   “我有个疑问。”杨卫举手,“首先刚刚我们案情材料也初步了解了,受害人体内是没有检查出精/液的,再加上她这个情况,这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死案啊,因为她压根可以说是都不知道是谁害的自己啊?”   肖江辉点头,“确实可以这么说,关键是受害人身体被清理过,才抛在外面的,而且她一开始也没有想着报警,因为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她母亲看不下去了,才报警的。首先我们处理案情,肯定是第一时间以被害人为中心排查社会人际关系。所以当时分局那边去工厂一对接,就像上面说的那样,嫌疑人朱建宾交代过受害人休假的事情,但这个是不存在的,所以立马锁定为嫌疑人。谁知道这孙子刚被抓就直接承认是自己做的了。”   “而且恋/童癖这事情吧,问了朱建宾周围的人,都没人发现他有这方面的癖好,按照小景的说法,其实也只能算是一面之词,根本没办法作为证据。”   谢景坐在白夜旁边,盯着桌上的案情材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冬冬颓然地把问询笔录放在桌子上,“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补充侦查这个事情,虽然确实如果在嫌疑人朱建宾不承认的情况下,这个案子不好处理,但是他都已经承认了,那还有什么好查的,直接把他抓了不就得了。”   “你们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他为什么要认罪这一层面吗?”白夜沉声说。   赵冬冬笃定地说,“对啊,既然不是他做的,那他为什么要认罪呢?还是拘禁强/奸这么个罪名,所以肯定就是他做的啦。”   “是。”白夜点头,“就是这么个罪名,他都能承认。如果真的不是他做的,那他背这个锅,无疑是在掩盖什么。”更大的罪行?亦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必须隐藏的事情?   赵冬冬疑惑,“还能是掩盖什么,这个罪名都已经这么恶臭了?”   “有的。”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   只见白夜眉头紧紧压着眼眶,半晌才低沉道,“如果他真的是恋/童癖,很有可能――强/奸致死。”   所有人悚然色变。   谢景突然盯着白夜,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夜侧头看他,“有什么想说的?”   谢景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许队长你的思路是对的,或许我们可以排查一下最近恭海哪里有幼儿失踪、遭到绑架,甚至可能是拐卖。”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朱建宾真的是想掩盖什么,也许他曾经挟持过一名幼女,并且对其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虐,从而致使其死亡。那在这一起拘禁强/奸案中,他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好了,不好了。”黄小锋着急忙慌的跑进来,“队长。那个朱建宾他家里面的人跑来市局闹了,还说自家儿子都已经认罪了,我们还欺负老百姓啥啥啥的,大彪哥叫你赶紧去看看。”   白夜看了看杨卫,杨卫心领神会,“我去看看。”什么闹事的他没见过,这个案子虽然论不到上市局的,但是现在分析这背后的隐情,也算得上是恶性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能闹腾的,不好好收拾收拾看来是不得行了。   杨卫前脚刚走,吴钟洁后脚就进来了,那脸色拉得比马还长。   “我真的服气。”吴钟洁直接一气之下笔录本直接摔桌子上了。白夜挑眉看她。   “我天,我好心好意去问情况。她家那是个什么态度?说我故意给她家闺女闹心?”吴钟洁插着腰,满脸气愤,“我有拿个喇叭冲街坊四邻的说她家闺女咋地咋地了吗?我为了谁啊我?不就是想给一个公道嘛。”   她在饮水机接了杯水,仰头一下子灌了,然后手背一抹,拉了张椅子坐下,“最让我气的就是,那刘佳丽不知道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说的是没关系,只要他认错就好,还说自己愿意等他?”吴钟洁双手一摊,“我简直无FUCK可以说,什么意思?还爱上了咋地?”   办公室里所有人满头问号。   “真的。”吴钟洁再次强调,“刘佳丽知道伤害自己的人是那个朱建宾,反而都不生气的。还答应给他写谅解书。没错,谅解书她自己写的。”吴钟洁那个表情看起来已经是不把刘佳丽当受害人,简直就是把她当白痴了。   白夜脸色一变,“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谢景看他一眼,开口说,“也不是不可能,一般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都要经历四个历程,恐惧和害怕相信受害人一定是有的,现在她愿意写谅解书,可以理解为帮助,但是同情这一阶段是怎么来的呢?”   “哦哦哦!”吴钟洁恍然大悟,一拍手说道,“对对对,刘佳丽给我说过,她当时不知情,她说朱建宾是怕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一时间动了歪念头。似乎她很相信这个理由。而且――”吴钟洁脸色有些难看,“她好像是喜欢这个朱建宾?”   在遭受拘禁强/奸的过程中,由于不知情,身心完全都是处于一个恐惧和害怕的环境,如果真的是喜欢嫌疑人的情况,那知情之后,为其开脱,如果真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倒也是符合情况。   “说起这个,她家的态度奇怪得很,一点也不配合,反而就是有种我多管闲事的感觉。”吴钟洁以为的是,既然是受害人先报警处理,那怎么着也应该会是一个主动配合的样子,但是今天跑一趟,完全不是她的想象。   “可能是私底下协商过了,赵冬冬,去经侦抽调一下受害人家的银行流水,朱建宾家的也看一下。受害人刘佳丽家是农村人,也有可能直接是使用现金。”   “是。”赵冬冬起身去了。   白夜站起身,拍了拍谢景的肩膀,“走,和我跑一趟现场。”   “好。”   ・   “刺啦――”   白夜撕开封条,拉开了仓库卷帘大门,此仓库是长方形独栋设计,里面两侧摆满了钢架,窗口高且小,就连外面的阳光都很难照射进来。   肖江辉带着人做复勘,到处有人在提指纹找血迹、提取脚印。但是几乎没有什么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哎哟,我的妈,如果不是嫌疑人指认,谁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一起拘禁案啊。”肖江辉蹲在地上,生怕漏了处血迹啥啥的。   也不怪他有这个想法,这里真的是太偏僻了。位于城郊,周围方圆十里没有人家户,只是作为厂区库房堆放杂物,平时也根本不会有员工想着过来,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仓库。   “队长,我先得给你说一声,因为这里毕竟是工厂仓库,就算是提取出了别人的指纹还是脚印什么的,如果核实是该工厂员工,也不好收拾,首先这里没有监控,毕竟我们现在的技术没办法确认指纹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如果人家滚刀肉,说是自己过来放杂物什么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白夜拿着现勘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着,闻言说了声,“知道了,尽量查吧。”   还有一个细节,受害人怀孕,当时流产导致大出血。按照朱建宾的口供,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匆匆收拾好,把受害人扔到了就近的农村路边田埂了。他自己说的是,当时染血的床单衣物全部都因为怕被发现烧毁了。   白夜环顾四周,这番说辞,在没有直接性的证据指控他并非这起拘禁案的作案人的情况下,简直没有什么破绽。   或者还是说,他确实是这样做了?   但是,当时在讯问室的时候,他分明是有意掩盖着什么,巴不得警方赶紧结案,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他到底是在包庇这什么?   是,他的未来因为这个罪名基本上可以说是毁了,但是他现在也才二十三岁,在获得谅解书的情况下,即使判个十多年,出来也才是三十多岁。如果他家里还能保持这样的日子,家里面就他一个独苗苗,基本上所有家产都是留给他的,他确实不会因为没钱发愁。   或者说,是谁给他开出了一个不可拒绝的条件,让他愿意背负这样的罪名承受牢狱之灾?   “队长。”谢景轻轻走到他的身后。   “怎么?”白夜回身看他,“有发现什么吗?”   “我提出质疑的主要原因是怀疑朱建宾很有可能是一个恋/童癖患者,而你说的可能性也确实存在。”谢景在昏暗阴沉的库房里,慢慢对上白夜的眼睛,“我们假设朱建宾真的是一个恋/童癖,而显然,这个是很为人所不齿的。他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但是确实他的父亲在帮他打听,我这个信息也是别人告诉我是从他父亲嘴里听说的。不管是真是假,他的父亲都可能知情,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警官真会玩。’朱勇油腻阴狠的声音缓缓在白夜的脑海里响起,他面容逐渐狰狞,咧开满嘴的黄牙‘像他那么水灵的样子,滋味很好吧?’   白夜脸色一凝,极其不自然的往后撤了一步,撇开自己的目光,盯着库房天顶狭小的窗口。   那个家伙? 第33章 chapter 33   “什么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有这么嚣张的嫌疑人家属。”真的,就那个蛮横的样子,要不是杨卫考虑到自己还挂着警察的身份,他简直是想直接拿个麻布口袋蒙着拖尼玛的小巷子暴揍一顿,不揍到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为止。   白夜在给邓局打电话,“好,我知道,我这边尽快处理。”他挂断电话,“解决了吗?”   杨卫扬了扬下巴,“解决了啊,我拜托雷处找了点关系,把他家最近的一单生意搅和了一下,人就赶紧屁颠屁颠回去了,没空闹腾了。”   “都快下班了你们还要统计出警记录干什么?你小子一天到晚不老实,整什么幺蛾子呢?”报警中心负责人陈志坚声如洪钟,吼得赵冬冬手机拿了几米远。   “哎呀,我老大要呢,你当我闲着无事拿你开涮啊。赶紧地吧,我这儿还等着要呢,弄完你也好下班啊。我到时候完事请你吃饭。”赵冬冬没等对面骂出声,就赶紧撇着嘴把电话挂了。   “老大,龚林玲我问过了,笔录在这儿。”吴钟洁把笔录递给白夜,“按照她所述的情况,两个人算得上是酒肉朋友,就是一起蹦迪的时候认识的,然后她看朱建宾这个人出手阔绰,人长得也还行,关键是每次大家出去,朱建宾表现就挺绅士的,所以渐渐的就有了点心思。不过,朱建宾这个人倒是一直没有搭理她。”   白夜翻了翻笔录,抬头对着办公室的众人说道,“今天大家辛苦一点,晚点下班,等报警中心把出警记录发过来,在盘查一下。”   众人高声应道,“好。”   谢景出了口气,疲惫地揉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晚,玻璃窗上映出办公室众人忙碌奔走的身影。会是我想多了吗?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恭海市近一个季度内所有的儿童失踪绑架包括可能存在拐卖性质的排查出来一共三十多起,然后已经找到的再筛除出来,也就还剩下三起。”赵冬冬从一堆材料里面抬起来对白夜说道。   “好,安排探组着重去相关的分局或者派出所把这三起报案排查一下,我已经给各个辖区的人员都打好招呼了,相关的治安大队会协助你们调查的。另外再安排几组人带着朱勇的照片去洗浴城扫荡一下,重点去海上人间,看一下里面上班的有没有对朱勇有印象的。”白夜沉声吩咐。   “队长!”肖江辉推门进来,“经侦那边的银行流水抽调出来了,朱建宾的父亲朱勇的银行户口确实是在八月十七号有一笔十万的取现记录。而在次日受害人家里正好有一笔十万的入账。”   十万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估计也得是好几年的收入了,特别是刘佳丽还有个弟弟,母亲务农,仅靠父亲工资维持家庭日常开销,本就有些捉襟见肘。   再加上在这起案子中,受害人处于一种愿意谅解嫌疑人的情况下,刘佳丽家里面态度转变也不难理解。   白夜保存了一下今天整理的文档站起身说道,“那辛苦大家了,先下班吧,明天接着处理。”   得到领导批准下班的众人都疲惫的伸了伸懒腰,一下子办公室里都是脚步纷踏和桌椅移动的声音。   声音渐消,人影渐少,刚刚还吵嚷的办公室转眼间只剩下白夜和谢景两人。   “谢景?”白夜站在办公桌后冲谢景的位置轻轻喊了一声,“下班了。”   谢景正在查询和恋/童癖相关的知识点,闻言从电脑前抬起头,冲白夜的方向看了看。   他的头顶是大办公室明亮的灯光,谢景有些略显疲惫的眨了眨眼睛,仿佛有些困倦。他的肩膀自然地垂落下来,黑发凌乱搭在耳梢。接着他长长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白夜知道,这个案子的疑点是他提出来的,他其实心里比任何一个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对不对。亦或者是也在担心是不是自己猜测错了,而耽误大家的时间,这么一出瞎忙活。   白夜沉吟两秒,穿上外套,理了理袖口,“要去我家吗?”   他好似是非常自然地说出的这话,但是只有白夜自己清楚,他那颗仿佛不论经历任何事都沉着平稳的心脏,此刻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一样。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怕什么。   还好,心脏落回胸腔,开始了节奏鲜明的跳动,那种挟制感慢慢消失了。因为他看到谢景站起身,把椅子摆放好,低垂着头轻轻说了声,“好。”   ・   谢景站在冷藏柜面前,盯着前面一排排素净整齐的酸奶,心里琢磨着自己带的钱够不够付款。他每天除了车费和饭钱,真的不带多的。毕竟这个月工资还没有发,以前打零工赚的钱要省着点花。   然后,白夜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拿了好几板不同口味的酸奶丢进了推车里面。   “诶诶。”谢景连忙制止,“我不喝这个。”伴随着话音刚落响起来的是清晰可闻的,“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白夜,“……”他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不喝关我什么事?我自己买的。”   “……”谢景撇撇嘴,“哦――”   白夜把推车递给谢景,“你自己逛一会儿,待会儿在收银台等我,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去买点东西。”   “哦。”他伸手接过推车,“好吧。”想吃什么自己拿?这是队长要请客的意思?肯定是的啦,哦嚯嚯,毕竟队长知道自己是个可怜无助贫穷的娃儿。   然后等谢景眼巴巴看着白夜走后,就大步的推着车,昂首挺胸的走向了超市三楼零食区。   谢景看着差不多满满一筐的零食,心想,待会儿白夜真的不会劈我?他往门口看了看,怎么白夜还不回来?该不会是看他买得太多,已经跑路了吧?   谢景低着头,拿出手机翻开微信正打算发个消息给白夜,结果就听到有人叫自己,“谢景!”   他闻声抬头,白夜提溜着一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站在收银台旁边招呼他,“过来。”   然后白夜盯着推车里面的一大堆零食,和谢景大眼瞪小眼。   谢景默默地拿出一袋薯片,“其实……我可以放一点回去的。”他样子委屈得就像是白夜是一个剥削劳动人民应有合法权益的资本家一样。   他面容本就生得年轻,有种少年特有的青春感,再配上现在这样一双水雾雾的眸子。就连旁边的柜姐都忍不住想上来劝劝,看把孩子委屈得,给孩子买吧。   白夜用空余的手把薯片从他手里抢过来,真的是抢,谢景拽得很紧。然后又在谢景看起来马上要潸然泪下的眼皮子底下,又放回推车里面,“待会儿你自己提。”   劳动人民瞬间眼睛冒星星,满血复活,“好的!”   “……”这小子可以去演戏了,找点团队包装包装,说不定还能拿个野鸡奖啥的。   ・   22:16,南锦小区,顶层复式从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白微醺的光芒。   “谢景!”白夜一手削皮刀,一手拿着土豆,“炒土豆丝吃吗?”白夜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亲自下厨,直接带着他出去搓一顿不就好了。但是,就是有种微妙心理刺激,想让他在谢景面前展示展示自己的厨艺。   “我没去学校收拾,你怎么现在才想着给我打电话?你躲厕所打的啊?小心点,待会儿被老师发现给你收了,那书你帮我搬你寝室去就行。肯定空啊,我都会,我记啥笔记。好了,先不说了,上课去吧你。”谢景穿着白夜给他专门准备的灰色绵柔家居服,趴在沙发上和曹坤打电话。   等电话挂断,他抬起头,往厨房看了看,其实从他的角度看不清白夜什么样子,只能看到吧台和高脚凳,以及间隙看到白夜修长的腿和精瘦的腰身。他瞳孔映衬着微光,“队长,你刚刚说什么呢?”   要是换成雷珩或者别的谁,白夜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耐心说第二遍,“炒土豆丝吃吗?”   谢景蹭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然后又踩着拖鞋一阵蹬蹬蹬小跑进了厨房,“吃啊,我帮你削皮。”   厨房天顶亮着温暖的光,饭菜在吧台上冒着袅袅热气,混合而来的烟火气息充斥一方。   白夜看着他踩着棉毛拖鞋里面露出的白皙的脚背,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不过随即被他控制住了,“不用了,我自己来,省得把你手弄脏了。”   “那哪能啊,弄脏了,洗一洗不就行了,哪有在领导家混吃混喝不干活的道理。”谢景说完自己伸手去拿白夜放在厨台上塑料袋里面的土豆,连带着领口的位置微微松脱了一下,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白夜眼眶压了压,心里有点发热,像是被一团小火苗轻微地炙烤着一样,“把你衣服拉好,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谢景上下看了看,觉着自己穿得也挺规矩的,没有什么毛病啊,他抖了抖肩膀,“队长,你这话就过分了,衣服是你给我的诶。”没错,刚刚白夜说自己去买东西,就是给谢景买衣服去了。   “哦,是吗?”白夜揶揄道,“也不知道是谁给我说的自己和我差不多高,也没有矮多少,那我想着,按照我的码数来买,肯定穿着也差不多啊。”   按照你的码数买的?这话让谢景眉头下意识地一挑,但随即他反应过来,白夜这是在间接说他矮是不是?   他有些不服气的走到白夜的面前,然后拿着空闲的手在两个人的头顶来回比划着,“是啊,是差不多高啊。”   其实,四五厘米还是差的。   白夜忍俊不禁,“你那是什么瞎比划。”   谢景想反驳,但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   白夜白皙侧脸上的乌黑眉眼微微挑起,神态有些狡黠,他抬手从谢景的腰线靠过去,正好形成一个把谢景拢在厨台和自己怀里的动作,他微微垂着头看着谢景在额前略微卷翘的头发,笑着说,“一边呆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谢景特别特别不服气,“什么叫碍手碍脚啊,你等着,我给你做!”最后一个字他用了重音。   白夜瞳底粼粼闪烁着波光,唇角不由得弯了个浅显的弧度,“你给我做?”   “是啊。”他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我给你做。”   白夜以一个你行你来的姿态,优雅退场,好让他大展身手。   直到白夜退开,谢景才转身面对着厨台,小小的呼了口气,天知道,刚刚白夜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多想……   “靠!”谢景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案板上。   白夜才刚刚从厨房下到客厅的位置,闻声回头看他,“你干嘛?想炸我厨房?”   “没事,你先看会儿电视,或者玩玩手机,等着吃饭就行。”谢景哑着喉咙说,心里像被轻轻抓了一下似的。   白夜没留心他语调有点不对劲,还真的就按照谢景的吩咐,打开电视放起了水果台的肥皂泡沫剧。   “啊,我不听,我不听,你无情,你无理取闹,你不是人。”   “你才无情,你才无理,你才不是人。”   在肥皂剧男女主激情地控诉下,厨房传来刀跺案板的锵锵声,蓦然就唤起了白夜对于家这个词的想象。   印象中,父母亲常年在外,加上少年时准备去学院上课,以及后来实习进入体制工作上班,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白夜自认为骨子里不是特别感性的人,所以逢年过节一个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定时给父母发信息祝福,让他们知道这个儿子还在世上活的好好的,不用担心就好了。   也是这时,他才突然想起家还有另外一个层面,不再是下班了,自己订外卖凑合,或者是去餐厅吃一顿,然后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定点上班,如此往复。   也可以是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盐酱醋茶四溢飘香。电视剧的嘈杂背景音渐渐在白夜的脑海里退散了,他听到谢景踩着拖鞋走在地面哒哒的声音,油烟翻炒带来的刺啦声。这使得他不由得无声无息的站起身,走到了厨房。   谢景在炒土豆丝,大火,爆炒,收盘,洒葱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白夜微妙地挑了挑眉头,原来他说自己厨艺还可以,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哎哟,卧槽!”谢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着土豆丝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抖,“队长!你是想吓死我是不是?”   白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哼笑,“我这不是怕你太入迷,吵到你嘛。”   谢景顺手把土豆丝放在吧台上,“我再弄个西红柿蛋花汤吧,比较简单,快一点。”说完他又回身打鸡蛋,切葱姜蒜了。   “今天没时间了,有空我炖大骨汤给你喝,那个需要慢慢熬,队长要不考虑考虑给我放个假呀。”他带着一点开玩笑的商量语气。   “好啊。”结果没想到白夜认真的给他说,“等这个案子结束,我给你放假,你可以在家慢慢熬。”   他没强调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反正,这有什么的。   白夜自己炒了个香干腊肉和和酸辣鸡杂,在加上谢景的清炒土豆丝和西红柿蛋花汤,虽然倒也说不上多丰盛,但两个人也差不多了。就那腊肉都还是上次雷珩给他寄过来的。   谢景的手艺确实不错,土豆丝根根分明,入口爽脆,算得上可以进饭店的水平了。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终于在白夜把最后一筷子土豆丝扒拉进了自己饭碗里的时候,谢景有些自得地说。   白夜神情毫无异状,“还行吧。”   谢景微微摇摇头,有些好笑,“队长,你夸我半句能要你命啊。你要知道,对于下属就是要经常夸赞,这样才能激起他们工作的欲望,明白吗?”谢景拿筷子往白夜面前一点,一板一眼的说。   白夜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谢景。”他很认真的说,“那我夸夸你?”   谢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很明显,你夸啊!   “我觉得你洗碗肯定特别干净。”   谢景脑门缓缓冒出一个,“?”   “加油。”他站起身,隔着吧台,还特别灵性地拍了拍谢景的头,“对了,记得把橱柜和吧台也擦一擦。”   谢景张了张口,愣是没法出声音,眼睁睁看着白夜极其心安理得地迈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出了厨房,上了楼,进了主卧,关了门。   谢景的嘴巴还维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良久,他才终于缓过神来。现在,他觉得杨卫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卧槽,白夜你无情!” 第34章 chapter 34   谢景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哼哧哼哧洗了碗,抹了桌子,擦了柜子,然后把自己洗香香,又接着哒哒哒地上了楼,接着他动作一顿――自己睡在哪儿?   那天晚上他和白夜一起睡,是因为有那个啥雷珩雷处在,但是今天人都不在了,他怎么搞?   白夜,“咔哒――”一声,推开主卧的房门,正好撞见站在楼梯口的谢景,他裹着毛巾擦了擦头发,“不困吗?”   “啊?”谢景有些发愣,“还……还好。”   白夜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快去睡觉吧,我去楼下吹头发,免得吵到你。”   “不……不是……”为什么要去楼下吹,我睡客卧也不至于吵到我啊,你这房子隔音效果没差到这个地步吧?   “对了。”白夜好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维持着抬手擦头发的动作,在下几层阶梯回头看他,对他说,“你和我睡一屋吧,客卧的被套那天雷珩睡了,我还没换。”然后他又下了楼,转身进了楼下的卫生间,少倾,传来了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   谢景就像是梦游一样的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坐在床边。接着他摸了个枕头过来抱着,蜷着膝盖坐在床上。他心想,白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对他有想法啊?不然他这个行为也太危险了吧,这不是引火上身嘛?   在他发呆之际,白夜已经推门进来了,“怎么还不睡?”   “要不,我还是……”打地铺?算了,装尼玛的贤者,有便宜不占那就是王八蛋。想明白的谢景火速掀开被子乖乖躺好。   四舍五入也算是同床共枕了,那还是自己赚到了。   白夜啪地把灯关了,然后在他旁边掀开柔软的被子躺下。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高档小区环境极其安静,几乎什么嘈杂的声音都听不到。   感觉真的很奇妙,其实今天也不算第一次一起睡同一张床了,但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为什么奇怪呢,这几乎就像是谢景曾经给白夜说过的情况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上同样的班,下班了一起去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这种相处模式隐秘无声地带来了某种说不出的刺激感,仿若电流一般蹿过神经末梢,麻酥酥地流过全身,喧嚷着谢景的整个世界。   他仔细的看着房间装潢不菲的天顶,穿过吊灯,一点一点的描摹着四角的纹路,突然听到身侧传来声音,“我发现你对于这些案子的敏感程度倒是要比我们高得很多。”白夜也不介意别人说他什么空降兵,走后门。毕竟他们的特情队,除了自己辖区的事情,其余的案子是真的管得少。   “算不上敏感。”谢景皱了皱眉,“在学校的时候,我给你说我有点怕,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人迟早都是会死的。只是觉得有点突然罢了。”   “哦?”白夜淡淡地道,“那你说你怕是想故意骗我哄你了?”   “你……咳咳咳!”谢景猝不及防,登时抓着被角咳嗽起来,“我……我没有。当时……当时是怕的。”   旁边陷入了安静。   良久,白夜问道,“一年前你因为打架被神都召回……”白夜顿了一下,他原意是想问谢景后来是怎么出来的,但是开口只是说道,“为什么打架呢?”   “这个?”谢景眨了眨眼睛,“我是租房子在外面的,隔壁住了一个女生。关系还好,也就是放学回家遇到了会打打招呼,她偶尔也会做了菜端给我。”   这段往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谢景差不多简洁的叙述了一遍,“她有个男朋友,就是我后面打的那个人。后来两个人的关系我不是太清楚。只是那个女的自杀了。原因听说好像就是因为那个男的始乱终弃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一时之间看不过,就去揍他了呗。”确实是这样,再加上那时周围邻里说闲话的人太多,谢景倒是不觉得自己正义感有多爆棚,就是觉得挺烦躁的。   “这样啊。”白夜倒是有些感慨,“是喜欢的女生吗?”   “咳咳咳……”谢景比刚刚咳得更严重了,“不……不是,我不太喜欢比我大的,那女生大我很多。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谢景顿了顿,唔了声说,“看起来比我大,她对我估计也只是看待自己弟弟那样子吧,因为她真挺喜欢她男朋友的,就是她男朋友太不是人了。”   “嗯。”白夜说,“不过那时你下手确实是有点重了。”原来他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啊,那这就有点麻烦了。   “人们对于自己有能力可以挽回的事总是会格外的在意。我想的是,如果我早点发现这个男的一天到晚鬼混,早点收拾他,也许后面那女生就不会自杀了。”谢景吸了吸鼻子,“我后来也没搬房子,有时候半夜醒来的时候,想着自己隔壁曾经住着一个现在已经走了的女生,倒是挺害怕的,不过后来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现在还会觉得害怕吗?”   “害怕?”谢景嘟囔着,“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也没什么好……”怕字卡在喉咙还没有说出口,他略微侧头,于黑暗中看到白夜灼灼的目光,温柔的光点在他眼底微微荡漾,一圈一圈的仿若深秋的湖水。   白夜微微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浅,“害怕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住。我也不收你房租,平常的时候,帮我洗洗碗,拖拖地当报酬就好了。”   这话热络得竟然让谢景生出一种,就像是两个热恋中的情侣在考虑婚事一样。   “哈!”谢景促狭一笑,“这怎么行啊,本来队长你能给我一个工作,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能还在这样的事情上麻烦你呢。”这话很违心,但是谢景没有办法,如果长时间和白夜待在一起,后面会发生什么,估计他自己都无法掌控。喜欢这种东西,是会让人上瘾的。而瘾这种东西,只会让人堕落。   白夜并不强求,“行吧。”   气氛似乎有些僵持,从微开的窗户灌进来的风拂动着窗帘,拍打着墙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夜翻了个身平躺着,过了半晌只听谢轻轻景说道,“上次我听到雷处给我说什么退群的事情,笑得我……”其实他没笑,“他说你和他加了一大堆相亲群。”他承认自己有转移话题的嫌疑。   “唔?”白夜疑惑了一声,“那个啊,家里面闲着无聊,其实我父母他们也不是太操心这事,就是觉得年纪到了,该考虑的也应该看一看。”   “这样啊。”谢景语气有些感慨,“我倒是想不到像队长你这样的人还得操心这样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操心啊?”   “你条件好啊。”谢景不无艳羡,“人又长得好,事业有成的。”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啊。”白夜的声音轻而柔和,“我倒是想不到自己有多好。可能是因为身边优秀的人太多了,所以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   “没有的。”谢景把被子拽上来了一点,掩盖住了自己的鼻息,“你挺好的,我那时候第一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你挺好的。”   白夜笑了笑,“是因为我没有暴力执法吗?”   谢景声音里有些不确定,“也许吧。”他接着肯定地说,“反正就是挺好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就在谢景以为白夜已经睡着,不会听到什么回复的时候,却听他不疾不徐地说了声,“不是的。”他沉吟了一下,“你别这么想我,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他把被子往谢景身上拢了拢,“睡觉吧,晚安。”   谢景嘴角勾了点笑意,“晚安。”   ・   翌日,清晨。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洒进卧室的时候,谢景,“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他下意识的摸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转眼间想起来这是在白夜家里,他手机还在楼下放着呢。   白夜倚在门边,“醒了?”   “哇啊啊啊!”谢景一下子翻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是不是要迟到了啊?”   “怕什么?”白夜笑了笑,“迟到了我这个领导不是也还在,有我陪你啊。”   谢景才不理会这个算得上安慰的话了,他穿着拖鞋,风一般的绕过白夜下了楼,边跑边说,“季度津贴是队长你发诶,你迟到没有关系,我迟到可就不行了。”   谢景拿出上学的架势,十分钟内搞定所有的一切。白夜下了楼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还早着呢,早餐你是要在家里吃,还是去队里吃?”   谢景随便用梳子刮了几下头发,“去队里吃吧,现在吃肯定来不及了。”他探出一个头,“对了,现在几点了?”   白夜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还好,也就才七点一十六。”   “算了,都这个点了,要是还吃早餐,时间肯定不够。还是去队里吃吧,上次吴姐答应请我吃小笼包,结果还没有请成呢,她说今天请我吃。”   “是吗?”白夜站起身理了理衬衣领子,“那就是可怜的队长还得现去队里解决早餐了?”   你可怜?“意思是你起那么早,你不吃早餐还得怪我?”谢景下意识就吐槽出口了。但转瞬他就反应过来,白夜明明就是因为要等他,所以才没去吃的,他可是想和自己一起吃早餐来着。   所剩无几的理智及时把谢景从悬崖边缘拉回来,他在白夜那张俊脸马上就要出现火山爆发痕迹的前一秒脱口而出,“但是我肯定要分给队长你吃,队长你吃小笼包吗?不吃的话我还可以去给你买其他的。豆浆喝吗?给你买豆浆,放糖。”   白夜面无表情,“上班。”   ・   上午七点五十三,恭海市局,特情队。   谢景才刚刚坐下,赵冬冬就展现了自己风一般的美男子的本色,以家里煤气泄漏的百米冲刺到达自己的位置,然后开始大喘气。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有鬼追你啊?”谢景从电脑后抬头问道。   赵冬冬抓着桌子上的隔夜茶喝了一口,等自己气息平稳一点,才说,“比鬼还可怕。”   谢景,“???”   赵冬冬神秘兮兮,“我刚刚在那个早餐店买豆浆,结果遇到吴钟洁。搁那儿P图,我就吐槽了一句,她那眼睛P得和外星人有得一拼,她就要打死我。”赵冬冬一脸劫后余生。   谢景想起那天李诗涵发给自己的照片,深有同感,但是他十分的疑惑,“可是难道你现在在这里就能逃过吴姐的追杀了吗?”   “!”赵冬冬腾地一下站起来,“卧槽,简直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先跑技侦那儿躲一下,队长问起来,你记得说我到了,免得记我迟到。”赵冬冬说完,又是一阵风似的跑了。   赵冬冬刚刚跑出去,吴钟洁下一秒就杀到了,她把买来的早餐往桌子上一放,怒气冲冲地吼道,“赵冬冬?赵冬冬这个臭傻逼跑哪里去了?敢说老娘P的图片不好看?”   杨卫去袋子里面扒拉了一个小笼包,“好不好看,你拿出来我给你评评理不就行了?”   谢景也起身去扒拉小笼包,“吴姐,这个豆浆我拿两杯啊。”   吴钟洁气得很,扫了一眼说,“随便拿。”   “给我看看,我给你指导指导。”杨卫嘴里叼着小笼包凑到吴钟洁旁边。   “你看看,这哪里过分了?哪里过分了?”吴钟洁拿出手机翻出上次去江洲酒店聚餐的照片,什么自拍,还有菜的。   杨卫越看脸色越不对劲,他挠了挠头,“其实吧……”在接收到吴钟洁的死亡射线后,立马话锋一转,“真的就挺好的,不P都好看,天生丽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还给自己加戏,使劲一跺脚,“赵冬冬这个糙汉子,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谢景,“……”这个求生欲突破天际,可以给满分。   “诶,这个是队长和雷处啊?”杨卫噘了噘嘴,“你拍他俩干啥啊?”   “哦?这个啊。”吴钟洁食指和中指在手机上放大缩小了一下,“好看啊。”   杨卫的直男心理仿若受到了打击,“俩大老爷们有啥好看的?”   嗯?队长?谢景耳朵不由得竖起来,眼睛不住地往吴钟洁手机上瞟。   “对啊,就是好看啊。你不觉得咱老大这个人平常A到爆炸,但是一在雷处面前就乖巧得像小绵羊吗?他俩看着可配了。”   杨卫仿若智商受到了侮辱?“他俩般配?他俩不是俩男的吗?还有小绵羊这个词是这样用的?”问号三连!   “是啊!”吴钟洁非常笃定自己在说什么,“就是般配啊,不信你自己看,这个难道还不般配吗?”   照片上,白夜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而雷珩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要说雷珩这个人长得也是真的英俊,他不同于白夜那种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是透着清隽的长相。他的面孔很有侵袭性,直接一眼望过去,脑海里面想起来的语句,绝对就是――这个人长得很英俊,很有男性魅力。   如果是按照谢景自己的想法,两个男的也能在一起的话,吴钟洁觉得他俩看起来般配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   谢景往后退了一小步,喉咙里像堵住了什么似的,拿着豆浆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第35章 chapter 35   谢景捏着豆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还是直到杨卫已经不想再受到吴钟洁的摧残,找借口四处打哈哈的时候问了一句,“小景你杵在这儿干嘛?要喝快喝啊,还有那小笼包,再不吃该凉了。”   “哦。”谢景回神,“好的,我知道了。”   吴钟洁来了兴趣了,见杨卫不愿意搭理自己,转而把矛头指向了谢景,“诶,小景,你是不是见过雷处的?”她记得应该是见过的,雷珩过来的那天,谢景也是在队里的。   “啊?”谢景也不太想搭理,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见过的吧。”   “是吧!”吴钟洁把手机里面的照片摆在谢景的面前,“你看,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般配?”   谢景,“……”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般配个毛线。”赵冬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站在一旁一脸鄙夷。他没有去成技侦那儿,因为他才刚出门,就看见吴钟洁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吓得他急忙躲到值班室去了。然后又偷摸着躲到门口,刚刚的话都听得差不多了。   吴钟洁,“……”她脸色登时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找死呢你?”   赵冬冬一脸你怕不是脑壳有包包,“你自己YY就算了,还说出来,被雷处知道,不打死你。雷处最烦别人说他了。上次沈部去丰益视察的时候,雷处手底下的谭敏也把雷处和人家沈部YY在一起,好家伙,可把雷处气得,直接把谭敏赶到锅炉房去了,还是最近才让她回来的。”   “这个……”这事情吴钟洁倒是也有所耳闻,“不过雷处和咱老大关系好啊。”   “人家关系好,只是因为是师兄弟好嘛,哪像你说的这个什么般配,我看你就是欠锤。”   杨卫在一旁表示赞同,他的求生欲已经被扔掉了。   吴钟洁,“……”不YY就不YY,人生攻击是几个意思。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明明自己就是因为赵冬冬才生气的,怎么还变成赵冬冬在这儿讨伐自己了呢?   “就你懂得多,你赶紧给我过来吧你。”吴钟洁上去揪着赵冬冬的耳朵。   赵冬冬被拽得身子都低了些,“诶,你说话归说话,你别揪我耳朵啊,疼疼疼……”   “你错了没有?还敢说我P图P得不好,女孩子不P图,你们有机会和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谈恋爱吗?”   “哎哟哟,你放手啊……好好好,你说得都对,行了吧?”   “知道错了没有?”   赵冬冬立马认错,“错了,错了,求原谅,女王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   谢景,“……”没意思。   杨卫,“……”我呸,一点骨气都没有。   谢景又扒拉几个还热乎着的小笼包,装在小塑料袋里面,然后抬着豆浆转身去楼上了――白夜这个时候在三楼。   “嗯,我知道。您放心,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我会尽量处理完成的。嫌疑人家属那边不用担心,闹不起来的,非常时期得动用非常手段。倒是您一大早就来市局监工简直让我有点吃不消啊。”白夜半开玩笑似的语气,“好。”   谢景在门外听到他没在说话了,估摸着应该是打完电话了,就用手肘按住门把推门进来了。   白夜听到推门声,抬头看过去,只见谢景两手豆浆,右手小指还勾着一袋子小笼包,看起来像个跑腿似的,下意识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他想起某人早上给自己说的事,不由得问道,“加糖了吗?”   “没有!”谢景没好气,有的喝就不错了,还加糖!加什么都没有。   白夜,“……”他好像是没有得罪他吧?“不是你自己说的给我加糖的嘛?”   谢景把豆浆和小笼包放下,“找你家雷珩给你加去,别说加糖了,什么枸杞红枣他都给你加。”   白夜不解了,“关雷珩什么事情?”   “他是你的师兄,师兄爱护师弟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连谢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调酸溜溜得就像是酸菜鱼一样。   白夜好笑,“谢景,如果你是个女的,我可要光明正大的怀疑你吃醋了。”   “我……”谢景揪了个小笼包出来吃了,“吃什么醋,这是不可能的,我要下去了。”   谢景说完转身就要走,白夜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抢先站在了门口,堵住了谢景的出路,“你抬了两杯豆浆上来,难道不是为了和我一起吃早餐?”   “……”下意识就拿了两杯上来了,但是谢景是不会承认的,他死鸭子嘴硬,“不是啊,我是想着队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杯肯定不够喝,所以给你拿了两杯。”谢景贱兮兮的,“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贴心?”   白夜揶揄道,“我在长身体?”   “是啊。”谢景嘟囔着,“不然你拿那么多的酸奶干什么,不是说长身体就要喝奶嘛。”   哎,这小子啊,白夜无声地叹了口气,肯定是刚刚他们在下面说什么胡话刺激到他了。白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可是酸奶是给你买的啊。”   谢景脑子自动格式化,呈现出一片空白的状态。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卧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哦,不对,这是唱的。   “好了,别听他们瞎扯,赶紧吃,吃完了好干活。”   谢景扯了扯嘴角,被白夜半推半就的拉坐在沙发上,勉为其难地和白夜分吃了几个小笼包,和谐的喝完了豆浆,然后一起下楼,积极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去了。   ・   赵冬冬上检索系统大致浏览了一下近一个季度的案例,再对比分析了一下昨天重点筛查出来的三起案子,接着他就不出意外地皱起了眉头。他从电脑显示器后探出一个头,“老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夜心想,我的心里准备已经做得足够完善了,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轻易撼动。然后谢景在茶水间泡了碗热乎的蜂蜜柠檬水,从白夜的面前若无其事的走过,还喝了一小口,然后抿抿唇,还砸吧砸吧嘴。   白夜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多完善。   “昨天我们筛查出来的三起案子,已经和当地的分局派出所对接完了,经过案情分析和地点印证,发现和嫌疑人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换句话来说,这条线索可以说是断了。   现在最为僵持的就是,嫌疑人已经认罪,目前无法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推翻这个案件,再加上就算是他的父亲朱勇可能是知情人,也只能是传唤过来做问询笔录。如果这个家伙也是滚刀肉,那到时间按照流程,也没有办法对其进行扣押。   或者说,除了拐卖绑架等,还能从什么地方得到幼童呢?   不,不太可能,如果是会所什么的地方,要承担的风险太大。   更不好的消息接着来了,杨卫派出去的探组回来反应,谢景所说的那个洗浴城――海上人间的人都说对于朱勇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还说一天到晚那么多的客人,哪有空特意去记得谁。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案子他们特情队从成立到现在,根本没有负责过的,但是好歹都是一起在市局工作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的职责所在,还是会让他们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不免觉得心情恹恹。   赵冬冬站起身撑在桌子上,“我看要不然我找人把那个什么朱勇的拖去打一顿,威胁威胁,说不定这样就招了呢?我们手底下基层人员多得要命,这样也不会惹人怀疑。”   吴钟洁第一个翻白眼,“你这不是跟屈打成招一样嘛,我们讲究的是证据,而且说什么基层人员,你是不是傻,我们在处理这个案子,找人去暴打他,然后问这件事,这不就是明摆着着是我们做的嘛。”   “嘶……好像确实是这样嚯。”赵冬冬一脸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众人,“……”市局的人觉得特情队是走后门,找关系空降过来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且不说这些,至少目前能确定的是,这件案子背后一定有隐情。因为就白夜审讯朱建宾的时候,他的那个态度,绝对是隐瞒了什么事情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把他想要隐瞒的事情揪出来。   白夜抬手揉了揉额头,先假设这个案子背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而朱建宾只是一个替罪羔羊。那这样的话,也就证明了至少牵扯出了两件事。   一是朱建宾为什么甘愿认罪,二是如果这件事不是朱建宾做的,那真正的凶手又到底是谁呢?   白夜看着赵冬冬沉声吩咐,“昨天那三十多起案子的案情材料全部整理了发给我,着重去查一下朱建宾家和谁走动交集比较密切,”   赵冬冬应道,“是。”   除了这起案子,特情队自己也有事情要处理,按照白夜的吩咐,三三两两的人员自动组织出去了。转眼之间,二楼办公室人员所剩无几。   “已经快到中午了,你去吃饭吧,要不然看还是订外卖什么的。”重复枯燥的筛查工作最足以消磨人心,但是白夜倒是还好,他坐在办公桌后,身姿依旧挺直,眼底闪过一张张白色的案情资料,也没有见到什么疲态。   谢景站起身,犹豫片刻,问道,“那你呢?”   白夜也站起身,手上依旧还是翻看着材料,“现在该处理的线索基本上都断了,我想亲自跑一趟受害人的家里面,她那里应该多多少少还是能问出一点东西的,毕竟在这起案子中,她才是最直观接近嫌疑人的存在。”   他们隔空对上目光,谢景仔细盯着他的脸孔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反正我闲着也是没有事情,我和你一起去吧。”   白夜沉吟片刻,问,“怎么,现在是不是觉得在这里上班其实也挺无聊的,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安安心心读自己书就好?”   谢景没看他,含含糊糊地道,“没……没吧,反正读书的时候也觉得挺无聊的,毕竟那些知识反正就差不多都懂,所以上课也挺没意思的,就按部就班的走呗。”其实他内心只是想,这个案子的疑点是自己提出来的,要找事也是他的责任,怎么还能怪其他人呢。如果不是他提出这个疑问,估计平时也就是定点上下班,还不是照样挺轻松的。   “是嘛?”白夜顿了顿,看着他一挑眉,“想不到你这么聪明啊,我本来还打算送你去学院进修一下呢。”   谢景脸色一僵,“不,不用了,我不去。”那个地方?那个什么学院人太多了。   白夜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变化,为什么一提到这个,他好像就变得有些抗拒,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吗?   “行吧,那走吧,先把午饭吃了再去吧。”白夜抬手招着他一起出了门。   ・   “其实还是读书的时候好,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上着课,和同学开开玩笑的一天也就过去了。”白夜说着,把小饭馆配的酸萝卜夹了一块放嘴里。   “那是您的想法,正常学生不都是每天还要为了学习烦恼。”谢景说着指着后面一桌的辣椒罐,“诶诶,队长,把你后面的那个辣椒罐给我。”   白夜把辣椒罐递给他,蓦然想起上次两个人去吃烤鱼的经历,心想,这家伙这么喜欢吃辣?   “那你呢?有为了什么事情烦恼过吗?”   谢景舀了两勺辣椒油,“有啊,我那会儿天天烦着没钱用,我上课老是迟到,就是因为还要在外面打零工,为此我没少被我班主任骂。”虽然是不太愉快的经历,但是一说起来,谢景还是忍不住就笑了,毕竟老张这个班主任人其实也挺好的,对学生挺负责的。   “那肯定也有开心的事情吧?比如――”白夜试探着,“喜欢的女孩子,学姐或者学妹什么的?”   此话一出,谢景倒真的是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很认真的在想,“唔――”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啊。”   “?”   “有很多人喜欢我,所以挺烦恼的。”谢景极其郑重的点了个头,“没办法,有时候人太有魅力了,就是这样。”   “……”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自恋的。   “队长肯定也是吧。”   白夜莫名其妙,“我是什么?”   “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啊,比如吴姐还把你和雷处YY在一起,这事你知道吗?”   吴姐,这里有人出卖你,快来!   白夜皱着眉,“YY我和雷珩?YY我和雷珩干什么?虽然以前在学院的时候关系是还可以,但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啊。”   谢景心想,白夜对这个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是不介意自己被人说和男人在一起,还是不介意自己被人说和雷珩在一起?   “诶,对了,队长你还记得那次在餐厅遇到我,然后你送我回学校的事情吗?”   白夜抬头看他一眼,说,“记得啊。”   “后来我上晚自习出来,怎么还能遇见你呢?你那时候怎么还在我学校附近啊?你家离我学校也不近啊?”谢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但是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情况,白夜送完自己,那么长的时候,也足够是让他回去了啊。   可是,你遇见白夜难道不是因为那是你主动找过去的吗?   “你说这个?”白夜笑道,“我等你啊。”他实话实说了。   “???”谢景内心翻涌,面上表情不变一分,他疑惑地问道,“你等我干什么?”   “送你去学校的时候,看你一直盯着外面的烧烤看,想着请你吃宵夜啊。”当时的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只不过是后面突然遇到一些事情,就没能请成功了。不过还好,后面阴差阳错,说到底还是请成了。   “哦。”谢景瓮声瓮气的,他还想着挺庆幸自己一直盯着外面看的样子没有被白夜发现呢,想不到还是被看到了。   “所以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赶紧吃,吃完好去受害人家里面问情况。”   “啊?”谢景这才反应过来,白夜的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光了,而自己还一点都没有动。   谢景脸上一烧,赶紧埋头吃面。因此他也没有留意到白夜看他的神情里,眼底那略显复杂以及含着淡淡温情的柔光。 第36章 chapter 36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拿着竹扫帚扫着打着水泥的院子,看也没看白夜他们一眼,“那个畜生都已经认罪了,你们警察还要问什么,赶紧把他抓起来关牢里面去不就行了?我闺女还睡着的,身子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不见,谁也不见!”   受害人刘佳丽家是在新峰区的白坪村,家里面是一个三间的平房,第一间用了半间当客厅,半间是刘佳丽父母卧室,中间的屋子是堂屋,第三间是刘佳丽和她弟弟的房间。院子外面还修得有两小间石板房,一间用来当伙房,另外一间养了两头猪。这在农村算得上很普遍的搭配了。   刘佳丽的母亲李海梅看资料其实也才四十五岁,但是生活的重担早已压垮这个妇人的脊柱,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接近五十多岁的人了。   “这个是恭海市局来的领导,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请配合工作。”派出所大队长赖成伟说着。这个案子当时是中山分局那边处理的,他记得不是已经处理完成了嘛,怎么还惊动了上面的人呢?不过他也没办法,人家都吩咐了,他也只好带着人家过来。   李海梅就是一个普通农村妇人,她不会理解一个所谓的什么实权正处级是什么样的概念,但是她能知道那些什么所谓市局来的人,都是当官的,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她一边收了扫帚,一边把人往家里面带,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不是都认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这样我闺女受的苦就能好了?”   其实从李海梅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已经解决了的状态,而且如果是真的接受了十万的赔偿,自然是懒得纠结下去的。   白夜很直观地表明自己的目的,“我想见一下你的女儿。”   客厅里面就一个老旧的沙发,中间放着个木方桌,正对面是一个CRT老旧电视机,旁边放着的饮水机上的桶还盖着一个碎花的布帘,去年过年贴在卧房的对联都还没有撕去,已经褪色发黄,处处泛着上世纪九十的年代感。   “我闺女现在还在休息呢。”李海梅随意翻了几个塑料杯子,倒了几杯矿泉水放在桌子上,“现在见不了,麻烦你们体谅一下行不行。”   白夜没有喝,他只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她醒了的话,劳烦您告知一下。”他声音冷静而疏离,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目的以及透露着一定要见面的意愿。   李海梅看了白夜一眼,嘴唇嚅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   “我想问一下。”谢景略微俯低身子,“朱建宾家里面有亲自上门给您女儿道过歉吗?或者说这件事你们两家私底下有协商过吗?”   李海梅面色一僵,“这……这我哪里知道,都是孩子他爸管的,我就天天在家,我哪儿知道。”   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   谢景翻看着手中的案情资料,又接着问,“那刘伟现在在哪里?”刘伟,刘佳丽的父亲。   “肯定是在厂里啊,不去干活我家闺女现在这个样子家里怎么办啊,现在这个年头干什么都要钱的。家里面房子也整不起,村头都笑话我们家你们晓得不。你们这些个当官的哪里会晓得嘛,而且这个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嘛,还三天两头的跑人来问,这不就是存心给我家闺女添堵嘛。”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李海梅开始一直念叨。   正在此时,院子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只见一个男的骑着摩托车进了院子,一进门看见了赖成伟登时脸色就拉了下来。白夜和谢景他们并没有穿着警服过来,都是便装。但是刘伟认识赖成伟,昨天吴钟洁来的时候,也是赖成伟带着过来的。   李海梅赶紧跑上去问,“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咯?”   刘伟瞪她一眼,“今天厂里面没得事情。”两人是用本地话交流的,不过谢景和白夜还是能勉强听懂一些。   “你们又来干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把那家伙送进牢里面去才是正事,为什么三天两头往我家头跑?”刘伟说着把手上的皮手套一摘,然后顺势扔在了沙发上,然后走进了卧房,也没有给白夜他们一个好脸色。   白夜也算理解他们的心情,即使是私底下协商过了,但是认为已经抓到了凶手,自然是觉得赶紧把罪魁祸首送进去。至于其他的,什么背后的隐情,可能存在其他的嫌疑人,那些事情,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谢景细眯着眼睛看着刘伟进了卧房后带上的木门,根据案情材料得知,刘佳丽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在读大专。而刘佳丽初中肄业就出去开始打零工了,毕竟她是一个听障患者,在学校学习本来就很吃苦,刘伟李海梅夫妇并没有能力送她去专门的学校学习,到了时间她自己就受不住了。   都说童言无忌,有时候小孩子之间开起玩笑来,却是比虚与委蛇的大人更要直接。   “妈?妈?我想喝水!”有声音从隔间传过来,白夜和谢景同时神情一振,应该就是刘佳丽了。   李海梅本来才刚刚一屁股坐下,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看了看,下一秒抬着桌子上刚刚倒给白夜他们的水打算直接过去,却被谢景抬手挡住了,“换杯热水吧。”   她动作一顿,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去重新换了杯热水端过去。   谢景和白夜没有跟着过去,过了一会儿,等李海梅过来后,白夜才出声询问,“现在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了吗?”   李海梅撇了他一眼,特别不情愿的带着他们过去。刘佳丽房间装潢简单,一张床,一个普通的木质衣柜和一张桌子,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她看到李海梅带着白夜和谢景进来的时候,坐在床上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往墙边靠了靠。   李海梅走过去,在衣柜里面翻出个盒子,里面装着助听器,然后她递给刘佳丽,示意她戴上。   刘佳丽显然没有缓和过来,见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是很害怕的。接过助听器戴上了,却也没有看白夜他们,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助听器于听障患者只能是起到辅助效果,她这样一直埋着头,也没有办法能够保证到正常的交流。   谢景问道,“您女儿基本的字应该是认识的吧?”   “上过几年学,还不就是这个样子。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在学校里面也学不进去,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好供她弟弟上学。”   谢景嘴唇紧抿,没有发表看法。   他摊开纸,在上面飞速的写着,一时之间只听得到笔在纸上摩挲的声音。然后他轻轻笑着,站在床边将纸张递到刘佳丽的面前。   谢景不愧是被誉为学校校草的存在,他就这么柔和笑着的时候,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距离感。   只见纸上写着,【你好,我们是警察,是想来找你了解一点情况,你不用怕,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不用勉强自己。】   刘佳丽眼神闪烁,看看谢景写在纸上的字,又看看谢景,咬着下嘴唇,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们问吧。”   谢景侧头看了白夜一眼,白夜朝他微微颔首。   【在没有发生这件事之前,朱建宾有曾经透露过喜欢你,或者是想要追求你的信息吗?】   刘佳丽呼吸有些起伏不平,谢景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她呼吸稍微平复一点,再对她轻轻点了个头。   刘佳丽摇了摇头,“没……没有,他没有说过。但是他挺好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个词汇再次在谢景的脑海里面闪现。   谢景飞速的写下,【为什么会觉得他好?】   反正谢景是理解不了,在遭受了这样的事情后,还会认为对自己施以暴行的嫌疑人好,不说客气话,这种人难道不就是传说中的抖M吗?   刘佳丽捏着被子一角,“他给我安排的工作都是很轻松的,而且宿舍也是让我住一个人的,怕我和其他人打交道不方便,这些事情都是他给我弄的。”   【这事你是在事情发生后才知道的,还是之前?】   刘佳丽抬头看了谢景一眼,眸光有些错愕,“后来……后来他给我说的。”   【是他家里面的人说的吧?】   她点了点头,“是的,他妈找我说的,说是让我不要生他的气,他只是一时之间想不通,所以……所以才这样的。”   【他家里面是不是还说了会给你其他的补偿,昨天我们有同事来问过,笔录里面你曾说过,愿意等他,是给你承诺了什么条件?】   刘佳丽皱了皱眉,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和他们是一起的吗?   她攥着被角的手捏得更紧了,“说……说是会对我负责的。”   谢景眸光一凝,他大概能理解了。其实刘佳丽自己对于朱建宾本来就处于一种还算感激的情况,这样一来,如果说了会负责的话,基本上就像是答应了会娶她一样。所以,她能答应写谅解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海梅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模样不悦。   谢景没有继续写下去了,他直起身子,走到白夜的旁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队长,要问当时被拘禁期间遭受的事情吗?”其实谢景是不太赞同的,因为他们本来是男的,问这些事情,对于受害人来说,就有些不方便。二者就是昨天吴钟洁都亲自来了,也没有问到什么。虽然吴钟洁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处理问题的时候,女人的细心程度还是可以的。   而且就昨天刘佳丽家里面的人那种态度和刘佳丽的看法,让她那么生气,但都是到了队里面才发火,由此可见,耐心也是真的够耐心的。   其实白夜也不太主张问这个,主要是怕刺激到刘佳丽。   李海梅见白夜和谢景也不说话,就走过来,“你们问好没有啊,问好了就出去,不要吵到她休息。”   白夜点了个头,和谢景走出来了。李海梅也跟在后面出来,顺道把门带上了。   “你女儿有没有跟你聊过自己曾经遭受了什么?”白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李海梅。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咯。”李海梅现在对于白夜他们很明显带着点敌意,“她就是一个傻姑娘,自家糟了那么多罪,说也不晓得说的,怪得了那个?而且又是这个情况。也不知道你们是喃样意思,人都抓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幸好人家都认了,不然就我家闺女这个情况,怕是到时候你们这些当官的查都查不了,到时候还不是就算了,吃亏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白夜没下基层办过案,主要是因为处理的事宜范围接触不到这一层面,所以听到李海梅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话反驳。他知道那些常见的司法手段,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谢景看她一眼,刚刚在刘佳丽房间里还带着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半垂着眸子,面孔中隐隐透着肃杀,“所以呢?她是你的女儿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却不愿意同你这个母亲说一下。你抱怨的时候,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你这个母亲是不是做得太失败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没有自家儿子大,但是说着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倒是让李海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显然被气得不轻,“我家闺女我肯定晓得啊,她就是这样脸皮薄。我也晓不得你们是喃样意思嘛,三天两头的就来问,是生怕别个不晓得我家头出事情了是不是嘛。”   谢景一言不发,微微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派出所的大队长赖成伟在门口等着,一看到白夜和谢景出来赶紧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问到什么?”   白夜点了个头,没说什么。   谢景站在水泥路旁边,看到白夜走过来,就问他,“队长,有烟吗?”   白夜虽然会抽烟,但是没有烟瘾,因此也没有随身带着烟的习惯,所以双手一摊。但是赖成伟眼明手快的把自己的烟递过去。   谢景抽了根,对他说了声,“谢谢啊。”然后自己摸打火机出来点燃了。   赖成伟把自己的烟递给白夜,示意白夜也来一根,但是白夜摆了摆手,他只好放回兜里说道,“那你们先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白夜原来来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不要把车开进来,主要是怕太过于大张旗鼓,让村子里其他人议论什么的。结果等来了才发现,刘佳丽家里偏得很,周围根本没有几户人家,而且都关门闭户的,看来应该都是出去务工去了。   谢景才低头吐了口烟圈,看到白夜看自己的眼神,笑了笑,“队长,我真的成年了的。”他就这么混着那白色的烟雾,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白夜,“可以抽吧?”   白夜没有说话,四下环视一圈,见到没有人,突然靠近抬手搭住谢景的肩上,然后低头,含住了谢景手指间的烟,轻轻吸了一口。接着就这么朝着谢景的眼脸,把嘴里所有的烟雾都吐了过去,“没瘾就少抽。”   谢景感觉自己身子一下子僵硬住了,拿着烟的指尖变得有些麻木,但是紧接着就被烟圈呛到,抬手捂着嘴咳了好几声,“咳咳咳……队……队长你……”   “嗯?”白夜偏头,唇角拉了个浅显好看的弧度,“我怎么?”   谢景捂着嘴,眸子晦涩不明,“我……我抽过的。”   白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其实也会抽烟,就是没太大的烟瘾,所以我说如果没瘾的话就少抽,毕竟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谢景,“……”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远处传来派出所警用车的喇叭声,白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谢景盯着手上的烟头看了会,扇面般的睫羽垂了垂,然后拿到唇边吸了一口,接着在院门边的砖墙上重重的摁灭。 第37章 chapter 37   从新峰区的虹谷县到恭海市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虽然从派出所转到县公安局调解完手续和资料也才不过七点多,完全足够时间回去。但是谢景不知道怎么的,偏偏说时间太晚了,还不如直接在县公安局的招待所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回去就好。   白夜不解,但是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是依着他了。他略微一耸肩,“没办法啊,谁让他晕车呢。这样大半夜赶路,肯定会吃不消的吧。”   谢景表情一哂,白夜居然拿着个来嘲笑他,他当初瞎说的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意思。   县公安局同志表示,“没问题,没问题,给你安排,必须安排。”内心只是想,想不到市局来的同志,居然还有晕车这样什的,也太不得行了吧。   晚上九点,白夜正在和赵冬冬交接工作,用手机WPS发完材料,抬头一看,窗外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市局招待所位置稍微偏离县中心,所以可以看到远处繁闹的步行街。但毕竟只是一个县城,估摸着走路也就是十多二十分钟的事情。   “饿不饿?”当时白夜怕第二天还得去招呼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因素,所以就让订了个双人间,方便照应。白夜睡靠窗的这一个,因此,他朝身后问着。但是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回答,这不由得让他疑惑地回头看过去。   谢景坐在床上,旁边放着一大堆材料,自己拿了张纸一直涂涂写写着。看样子是入了迷,所以也没有注意到白夜喊自己。   “谢景?”白夜直接从床上翻过去,稳稳地落在两张床的中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唔?”谢景有些茫然的抬头,一秒眼神聚焦,“队长你当时不是让赵冬冬把那排查出来的三十多起案情材料发给你嘛,我让他也给了我一份,我现在在看呢。”   这样吗?这小子还挺勤快的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今天晚上不回去,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看案情材料啊?”可是难道回去看不也是一样的吗?而且三十多起,如果真的是一起案情一起慢慢分析,一晚上的时间也根本就不够啊。   谢景又接着低下头看材料,说,“不是啊。”   白夜,“?”   “我们今天去刘佳丽家里面,她家人态度也就那样了,但是她不是还有一个弟嘛?”谢景知道今天对刘佳丽的母亲李海梅说的话有点不对,但当时没怎么仔细考虑,就下意识地说出口了,确实也有欠妥的地方,他还以为白夜要劈他一顿的呢,想不到白夜居然什么都没有说。   “!”白夜在他旁边坐下,“话是这么说,但是就像你说的一样,刘佳丽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说,难道你还指望能从她弟哪里问出什么?”   谢景头也没有抬,“有可能的。”他手放在身前的纸张上,“今天在刘佳丽家里面的时候,当时她母亲当着她的面说她学习的问题,还说不如早点出来供她弟弟读书。那时候她已经戴了助听器了,但是这话并没有让她有什么反应。由此可见,她对于这件事并不排斥。”   白夜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景微微低垂着的脸,嘴唇微微抿着,他不得不承认,谢景在这方面的感知力确实是要比他优秀得很多。   “当然,仅凭这个不能判断什么。不过当时她母亲在柜子里面拿助听器的时候,我发现里面还放着一个相框。”谢景抬头,“是她和她弟弟的,看样子好像是他弟弟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两个人都笑得挺开心的。”   白夜坐在他的旁边,两人彼此对视,白夜也算是明白了,李海梅在那个柜子里面翻助听器,可以证明那个柜子应该是刘佳丽平时经常性使用着的,不过有照片一般都是放在桌子上。但是刘佳丽可能因为长期在外打工的关系,所以会下意识的把照片放在一个又能经常看到,但是又不至于积灰的地方。而那个照片里面的人是她和她的弟弟,不是父母,甚至不是全家福。由此可以推断,刘佳丽平时的时候应该是和弟弟关系比较好。   白夜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作为领导应该表扬表扬他的,他正在心里思考措辞。又听谢景淡淡说道,“当时处理这个案子的是中山分局的人,所以我加得有中山分局法医的联系方式,就是那个罗生才。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嫌疑人朱建宾家有没有和刘佳丽家里面发生冲突什么的,结果他告诉我还真的有。朱建宾被抓认罪的那天,刘佳丽的弟就跑去揍了他。当然,您也应该知道,这种情况算是干扰警察办案,所以就简单的留了个笔录。而刘佳丽的弟弟刘高元虽然是读大专,但是现在还没有开学,正在虹谷县打暑假工。”   所以这才是他打算留下来的原因?!夸夸他,快想词夸夸他,虽然白夜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开口说的却是,“卧槽!”   谢景一脸队长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的眼神,“他在烧烤店打暑假工,一般都是晚市,所以现在这个点,估计也差不多上班了,正好可以去见他。”谢景说完,从床上下来,然后说,“而且我也饿了,上次我们去吃烤鱼,点什么超辣的,一点味道都没有。队长,考虑考虑重新请我呗。”   两人一站一坐,白夜自下而上的看着他,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能看到谢景高挺的鼻梁有点微微泛着光的痕迹,嘴唇薄而红润,这样的唇亲上去一定很软吧?   这个想法让白夜脸色一僵,他下意识偏过自己的头,抬手掩住唇轻呼了一口气,“行,带你去吃。”   “队长?”谢景低下身子有些奇怪地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谢景赶紧去倒了杯水递给他,“要不然队长你在房间休息,我自己去问算了。”   白夜抬手去接,不知道是真的不舒服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接住,一杯水就这么满满当当地洒在了床上了――谢景的。   谢景,“……”然后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   “我去找人来换。”   白夜赶紧起身拉住他,“不用了,我看这床也还挺宽,现在大晚上的,就别麻烦人家了。到时候挤一挤就行了。”   谢景抿了抿嘴唇,良久才控制着自己还算平稳的点了个头,“嗯,队长说得有道理,那就这样吧,那就出……出去吧。”   谢景走到门外边,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这事情是白夜提出来的,你自己激动个毛线。倒是搞得像是自己图谋不轨一样,相信自己,你才是最无辜的一个,刚刚递水的时候明明手是拿得很稳的。对!谢景肯定地点头。   ・   虹谷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是毕竟是处于恭海市正在开发的新峰区中心内,周围的厂区以及新建在周边的旅游景点数不胜数,因此到了晚上也还是很热闹。县中心的夜市一条街人头攒动,喧嚷嘈杂。   “你打听好是在哪一家烧烤店了吗?”白夜往菜单上一扫,“要两杯橙汁。”   店员小姐姐见他长得好看,笑眯眯说道,“要加冰吗?”   白夜摆手示意不用,“打包。”然后回头看着谢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谢景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   “……”白夜走过去,“你到底是在看什么?走路不要玩手机。”   谢景迷惑抬头,“走路?你不是在买饮料吗?哪里走路了?”   “所以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玩游戏啊。”谢景把手机消消乐的页面放到白夜面前,“这一关我都打了好久了,就是过不去,烦躁。”   “所以你就是没有听我说话。”   “……”谢景撇撇嘴,“我听了,我肯定早就打听好了啊,就是在那个什么李记烤鱼。喏――”他抬手指了指街道中心位置,“就在那儿呢。”   饮品店服务员喊道,“帅哥,你橙汁好了。”   白夜付了钱,转身递了杯给他。   谢景戳好吸管吸了一口,嘴里嘟囔着,“队长,你知不知道,刚刚好几个女生从我旁边经过,就一直在嘻嘻哈哈的讨论你。”   白夜不以为然,“怎么就是讨论我,不是你呢,我觉得相比较于我,你要受欢迎得多。”白夜倒是算不上贬低自己去抬高谁,因为他素来知道自己在市局里面风评如何。听得最多的,大概就是白支队看起来不像是好相处的人。   “不是的,我看着像个高中生一样,但是队长不一样,队长看着,就很让想谈恋爱的女生心动啊。”好吧,谢景承认自己慕了。   其实谢景也不是说看着就像是高中生,只是因为当时的身份是高中生,再加上他确实面孔生得年轻,所以总会下意识地认为他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但当他认真做事的时候,又会给人以成熟稳重的感觉。   “是这样吗?”白夜饶有兴趣,“可能我到现在都还是单身,所以很难理解你说的话。”   大街上人来人往,喧嚷嘈杂,夜色渐渐给这个小城市披上一层灰纱,周围往来的行人手挽着手说说笑笑从他们身边路过,街边烧烤小摊上热闹的交谈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大笑,在风中飘着模糊的声响。   但却好像是有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热闹与喧嚣隔离在外,世界仿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景跟在白夜的身后,不过一步之遥,他步子顿了顿,停了下来,“真的。”他声音温柔又轻浅,“我如果是女的,我一定追你了。”谢景挑眉看白夜衣领外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倒追也愿意。”   白夜似乎听到了,每一秒每一分好像都变得格外漫长沉重,良久的沉默后,白夜终于回头低声道,“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谢景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含混道,“队长你听错了吧?”   “可能是吧。”白夜说着,抬脚往刚刚谢景指的店家走去。   谢景没有吱声,跟在他的身后。他想,其实就是有听到的吧。   “呼――”他长舒了一口气。啊呀,简直完完全全就是有感而发啊。谢景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笑,曾在刀枪剑戟面前都不曾眨眼的身躯不知道何时居然变得这么不受控了。但凡只要是那人稍微带着点温柔的神情或者是离得近一点,简直就是想不管不顾的就这么朝他走过去就好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要学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感情才是啊。毕竟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   “当啷――”瓶盖被撬起落在地上的声音,“诶,老板,我们的烤鱼好了没有啊,都坐了快半个多小时了。”   “快了,快了,哎哟,哪有这么夸张啊!”老板在后厨高声应答。   街头巷尾,烤鱼店里座无虚席,喝酒的、划拳的吵嚷一片。   “他就是个一个畜生,我是不会原谅那个家伙的,等他出来了,我一定弄死他。”   李记烤鱼后院,旁边就是厨房,排水沟里不停流出污水,混合着现宰现杀的鱼腥味,足以让人胃里一阵翻腾。谢景拿出笔录本和笔,挑了挑眉,“你当着警察面说这话不太好吧。”   刘高元和刘佳丽一样,都是长的比较清秀的类型。闻言,刘高元斜觑谢景一眼,“我不会理解,如果是我喜欢一个人,我肯定会光明正大的追求,即使追求不到,那我就祝她幸福,绝对不会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呸――”说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看来刘高元和刘佳丽一样,都觉得这事是朱建宾因为喜欢刘佳丽所以才这样做的了。   “你姐被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起什么吗?据我所知,以你姐姐的情况,是不太清楚当时伤害自己的人是谁的。”   “嗯。是,是这样一回事。”刘高元仰仰脖颈,“她不太记得了,我当时还去她上班的地方闹来着,我姐因为是一个住的宿舍,所以周围人也没有人清楚。那个畜生还说是我老姐请假了。不是他搞得鬼还是什么。”刘高元满脸愤恨,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面蹦出来了。   “那你们感情很好啊。”   这话让刘高元微微皱了皱眉,低着头四下看了看,“我老姐她对我很好的,基本上我高中的零用钱都是她给我的。”他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不争气,连个大学都没得考起,是我对不起她。我当时都想不读书了,直接出去打工算了。但是我老姐给我说的是,读书不一定会有出路,但是读书眼界至少不用出门就会开阔很多。其实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在我身上说的道理,我都懂的,就是我太不听话了。”这样一番话说下来,这个小伙子竟然直接抬手抹起了眼泪。   谢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话,只得劝慰道,“没关系的,你是你姐的骄傲,你看她那么辛苦供你读书,也没说什么。你就好好读书争取以后有个好工作,好好报答你姐啊。”   三个男的站在乌漆嘛黑的后院,好不容易等刘高元情绪缓和一点,谢景轻缓地开口问道,“那你姐当时在嫌疑人没有认罪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她这段时间的遭遇?”   “没有。”刘高元摇摇头。   谢景和白夜于黑暗中对上视线,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撤开目光。   难道这条线又要这样断了,现在处于嫌疑人已经认罪的情况,刘高元肯定不会再去问刘佳丽了,也多少会怕刺激到她才是。   “但是我问过。”   “嗯?”谢景疑惑地目光扫过去。   “我那是想着一定要把凶手给揪出来,给我老姐报仇,我就问她记不记得是谁。因为我姐姐听不到声音,而且她说眼睛也是被蒙住的,不要说人了,她连自己被绑什么地方的都不知道。”刘高元越说越激动,胸腔都有些起伏不平,“后来我姐给我说,她有次手没太绑紧,无意间好像是抓到了一个人的手。”   谢景眼里闪过一丝曙光,“然后呢?”   “那是在当时,我老姐觉得应该是抓到了手,其实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只是根据触感觉得的。不过后来那个畜生被抓到后,我姐就觉得应该不是了。”   这次还未等谢景说话,一旁的白夜就轻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是手腕或者是手臂的话,那就应该不是那个畜生才对,我姐说她当时抓到的时候,她以为是个胖子,她那时候给我说的是,像是肥胖的人的手。”刘高元皱了皱眉,“不过那个畜生不是很瘦嘛。”   刘高元没有疑心这一点应该是和赵冬冬的想法重合了,这样的一个罪名,应该不存在什么顶替的说法。   谢景点头,“好,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诶诶,我说警察同志,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判刑下来,最少要坐多久的牢啊?”   单凭这个说法,根本没有办法作为推翻之前侦查的主要论证,因为朱建宾完全可以说是别的东西,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刘佳丽神经错乱。但是谢景和白夜都清楚,他们不能这样认为。   白夜看着刘高元,垂了垂眸子,沉声说道,“快了,我们一定会还你姐一个公道的。”   谢景转头看着白夜,重重地点了个头。 第38章 chapter 38   这次也算是有突破性的进展了,虽然不至于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证明了他们的猜测是没有错的。既然有疏漏,那从其他地方就一定能够找到破绽,届时只要逐一破解就好了。   虽然是这样,但是另外一个目的,还是为了吃烤鱼。不过谢景是不好意思在这里吃了,就只好和白夜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大街上一阵无业游民似的闲逛,“队长,你看好没有啊?”   白夜侧头看他,表示很错愕,“我一直以为是你在看?不是你想吃吗?”   谢景,“……”现在突然不想吃了。   “算了。”谢景四处看了看,“大晚上的吃太油腻了也不好,我们随便吃碗粉还是盒饭得了。”   “随你。”   谢景额角微微抽跳,你单身也不是没有理由。   后来俩人就路边随便找了个小摊,点了碗炒河粉,两碗砂锅饭,说怕油腻的人,到最后还是来了好几十串烤肉才作罢。   晚上11:23,洗漱间吹风机声音止住,谢景裹着浴衣,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来到床边。   白夜不知道站在窗前,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手机屏幕在脸上映照了幽光,清清楚楚地投射在玻璃上。   “队长你还不休息?”   白夜头也没回,“你先睡吧,我这儿还有点事,”   “哦。”谢景掀开被子躺下,“那你注意点时间啊。”   谢景是真的挺困的,基本上头刚一沾枕头,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白夜在自己身边躺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夜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定定望着黑暗中玻璃反射的景象,良久,他慢慢坐起身子,披了外套就走了出去。   通话页面显示――杨焕。   响铃了足足有三十多秒对方才接通。   白夜才刚刚把手机放在耳边,那边就传来一个男人略显不耐但捎带着些许慵懒的语气,“你有病啊,大晚上的吵我睡觉。”   “杨焕,你最好客气一点,上次的事情你在我的辖区闹得这么大,可是我给你兜下来的。”白夜吸了口烟,“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或许真的是被捏住了把柄,那边人的口吻都变得柔和了些许,“上次那事情能怪我吗?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白夜眼瞳稍微眯着,“别废话,说正事。”   “查是肯定查了啊,问题现在是凌晨三点,你不能明天问啊。”   “十处里面我就跟你不对盘,偏偏你这家伙又老爱在我辖区里面闹事。如果不是因为回不去,你以为我想让你帮忙?”   这话说得对面那人一阵笑,“你这话说得,白夜你可别忘了,咱俩可是有过命的交情的。”   白夜不想嗦,冷冷道,“你知道就好,别废话,赶紧说,到底怎么样了?”   杨焕似乎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查无此人哟。”   ――查无此人。   所有从神都经过考核可以派发通行证的,经过内网都能查询得到,但是只能查询得到所拥有通行证的身份。一如谢景,能查询到他谢景这个身份是什么时候审核派发的,归属哪里管辖,以及安排了什么样的工作或者是身份,比如学生,上班族还是什么的。而在此之前的身份只能查询到编号档案,经历什么的。但是已经销毁的编号档案经历在内网是无法查询到的,不过神都档案数据库却可以进行人工纸质查阅。   神都的档案数据库保存了从神都成立到如今所有管辖体制内混血种和妖物的血统种质资料,并且都是纸质的,所以相对会比较简洁。   但是也说过了,为了表示对于已经考取居住证的人的尊重,所有资料外人是无法查询的,但是不包括本人。没理由本人想看自己的资料还不让吧。   神都的数据库就是这样的,本人采用人像识别可以提取到自己的资料。   也就是要看别人的话,要拿别人的人像去。   听起来很不安全的样子,但是重点来了,数据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只有神都的人能进去,且只有处长及处长以上的人物有权限进去。也就是说以神都目前的情况来看,有权限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   其余的普通人要去查阅,需要提前进行书面申请,隶属辖区的处长通过,再上交神都妖物管理局,简称妖管局的老大路局批准,才能进入查阅,并且还会有专人带领。在这么麻烦的情况下,一般销毁的编号档案,都直接被人默认为无法查询了。   白夜没有在神都,所以他没办法,只好拜托九处的处长杨焕,九处并没有在外面设置特情队,一直都是驻守神都的。查阅资料什么的,倒是要比白夜来得方便多。   查无此人很简单,就是字面意思,这个人在神都不存在。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谢景除了这个身份是神都给的,其余的都不属于神都。   但是一方面奇怪的是,神都确实是存在通过关系进入的情况,但是这样安排人的话,是要上报的,因为如果你安排的人出了什么情况,好找对应的人解决。但当时白夜上内网查询谢景的情况,是属于神都管制的,也就是安排谢景这个身份给他,是证明这个人的前身是属于神都的,也就是属于在神都土生土长长大的。   现在杨焕说了查无此人,也就是表明了其中一个环节绝对是出了纰漏,这个人不属于神都,但是却拥有神都安排的身份,而且即没有负责人。   除非这个身份是被谢景抢过来的?   白夜曾这么想过,但是这是说不通的,因为神都那边所有出来的,都要做视频记载,白夜也查阅过了,谢景确实有记载。   能在不惊扰所有人的情况下,安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到神都,并且还给了他新的身份。这样的人在白夜的印象中,还真的没有几个。   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大人呢?   白夜挂断电话,将烟头摁灭。招待所长廊尽头的夜色在凌晨显出无尽的恹黑之感,让人觉得胸口就像是堵着一口气,没由来得烦闷起来。   谢景,如果他之前不属于神都,那他到底是谁,到底是属于哪里?   ・   “咕噜噜……”谢景咽了一大口水,漱了漱嘴,然后从洗漱间探出个头,“队长,昨天半夜你是不是出去了?”   “我知道了,待会儿就回去,处里有事你就先处理着,邓局那里待会儿我自己给他说。”白夜整个人作息时间准确得可怕,昨晚上折腾了大晚上,第二天雷打不动的起床收拾,关键是人动静还特小,等谢景生物钟吵起来的时候,白夜早就洗漱完,穿好衣服,在给赵冬冬他们吩咐新一天的工作了。   白夜知道谢景没听到他昨天的谈话,因为他并没有跟出来,他们无论是混血种还是妖物什么的,可都没有夸张到还有顺风耳这个技能。所以白夜点了个头,说道,“嗯,给朋友说个事。”   谢景打了个哈欠,随意把水龙头开得大了一点,呼噜了一把脸,用毛巾擦一把,底磐贩⒆叱隼矗“那你朋友也太不是人了,不知道大晚上的不要扰人清梦呢,也就队长你脾气好,要是我非骂得他爹妈都认不出来。”   “……”白夜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看了看手机,淡淡地问,“怎么,昨天晚上吵到你了?”   “嗯。”谢景点头,“我都知道你出去了,那肯定吵到我了啊。”   “那要不你再睡会儿?”   谢景随手捞起放在电视柜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不了,还有事情要忙呢。说得我多娇贵似的。”   “你也差不多了。”   “唔?”谢景把水放下,疑惑地看向白夜,“什么叫差不多了?”   “没什么,不休息就赶紧收拾好,回局里。”   “哦……”   话音才落,白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杨卫的电话,“队长,队长,卧槽,好消息,现在可以一锤子把这个案子给推翻了!”   白夜和谢景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点狐疑。   “真的,队长我给你说,这案子要是完了,背后真有什么幺蛾子,那钟洁就是最大的功臣啊。”杨卫在对面一阵感慨,“昨天我们嘲笑钟洁P图,结果她就特别生气,越想越气,正好当时不是说要盘查一下朱勇这个人嘛,小景又说了他老爱去什么洗浴城。然后钟洁就P了几张朱勇去洗浴城找小姑娘的照片发给了朱勇的老婆。后来就以案情需要的缘由,把他老婆张培菊叫来局里了。结果没想到她老婆还真的就提供了一个突破性线索。”杨卫语气不无佩服。   白夜和谢景再次对视,内心都是想,这特么的也能行?   “什么线索?”   杨卫语气十分的激动,“她说七月一日这一整天朱建宾都和她在老家上坟。”   ・   “哎哟,你们是要问什么啊,我真的都不知道。我命也太惨了吧,老公在外面和那些小妖精鬼混,我儿子还被抓了,到时候让我怎么办啊!”张培菊就真的是个乡野村妇的作风,她学历不高,初中肄业,早些年嫁给朱勇的时候,家里面还啥都没有,都是两个人拼起来的。换句话说,也算得上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典范了。   虽然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但是朱勇确实就是属于男人有钱就变坏那一挂的。等有钱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也可以去接近那些好看年轻的姑娘,出入那些光是地板就光可鉴人的高档场所。他越看家里面的这个妻子越看越觉得不能入目。   但是他也不是白痴,当初办厂的时候,有一半的资产都是张培菊的,他也不懂什么法律,不清楚那些个弯弯绕绕,怎么才能把所有资产都捞给自己。   当然,这只是一层原因,另外还有一层就是,虽然张培菊在他的心中是比不上那些年轻好看的姑娘,但是作为妻子,张培菊还是不错的,对他言听计从,有不满的事情也不会对他发火。所以,对于朱勇而言,保持夫妻关系并不是那么难受。因此就算是偷腥,悄悄一点也没有什么,反正张培菊也不会查岗。   就这些事情,张培菊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是都过了大半辈子了,她也懒得去理睬。只不过是昨天收到那些照片,真的是让她慌神了。她一直以为,是不是因为儿子进去了,所以朱勇打算找个新的,给自己重新生一个?   吴钟洁眉宇微拧,“你说你老公出轨?还对于你有这么些个想法,那你不生气,不考虑和他离婚吗?”这个吴钟洁肯定知道啊,就是为了故意刺激张培菊的。   “我呸――”张培菊神情激动,“我能不知道他心里面想的是什么?他以为我是瞎子,我就是懒得和他搅合。都四十多的人了,一半身子都埋土里的人了,还以为我还想着什么情情爱爱啊?”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的,吴钟洁点头,“可是这样可能一方面会对家里面的孩子造成不太好的影响吧?”既然是这样的一个家庭氛围,虽然按道理来说,朱勇张培菊夫妇对待朱建宾算得上是吃穿用度面面俱到,但是父母感情不和,也是很有可能造成心理扭曲的。如果他真的是恋/童癖,或许这个也是他心里变态的一个原因呢?吴钟洁在心里猜测着。   提起自己的孩子,张培菊明显更难受了,整个人在椅子上瑟缩起来,“我孩子他怎么会这样呢?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明明建宾就是个挺好的孩子啊。”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疼是疼他,但是也没惯着他啊。是,我知道,男孩子不爱着家,可能性格他也要随他老子一些。可建宾这孩子从小都不让我操心的。”   “据我了解,朱建宾只有初中学历,而且还经常出入酒吧KTV等地,难道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挺好的?当然,这也是正常的休闲娱乐。不过直接一点,他酿下如此大错,在一定程度上,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疏忽吗?”   张培菊明显激动起来,“那……那怎么关我的事了,我对我家儿子教育得好好的,肯定都是朱勇那个混蛋,好的不教,一天到晚带着他出去鬼混。”张培菊咬牙切齿,“早知道把他抓进去算了,好把我儿子放出来。”   吴钟洁有些无语,她耐下性子,“对了,我们叫你过来,是想问一下。你的儿子平常的一些交际,或者是有没有给你提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一类的?”   “我跟你说,说起这个我就怀疑那个女的说不定就是那里来的小妖精,勾引我家儿子,说不定就是贪图我家的钱。”   杨卫在外面听得差点犯了心肌梗塞,他原先以为那个朱勇已经是极品了,想不到又来了一个更加极品的,简直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吴钟洁是女的,所以要是女的犯罪,她也是下得去手打人的,但是现在讯问室有监控,是不好下手的,她只能委婉提醒道,“女士,在这起案子中,你的儿子是已经认罪了的。”   张培菊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是也找不到话说。所以只得翻了个隐晦的白眼,然后把眼睛撇向一边,嘴里嘟囔着,“怪不得我说我收到那些什么小妖精发的照片,肯定是看我儿子进去了,然后一个二个的想进门了。简直就是做梦,我儿子又不是关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吴钟洁翻了一个更直接的白眼,“那我问你,你儿子最近有没什么异常的行为?”   “我儿子能有什么异常的,是,他是爱出去玩,但隔三差五都是记得回家的。我们家房子挺多的,城里有两套,原来乡下也有,还有老家也有。我也不担心他没地方睡,再说了,又不是不给他钱用,肯定在外面吃不了苦,我真的对他是挺尽心的了。”   卧槽,你可特么的给我闭嘴吧,你是来炫富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在实施犯罪之前,在家里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儿子乖得很。就前不久还陪我会老家给他外婆上坟咯,就这么一个有孝心的孩子怎么可能呢?我一点也不相信我儿子是这样的人……”张培菊一个人嘟嘟囔囔的,还想说什么是警察搞错了,但是转瞬想到确实是自己儿子认罪了,声音也只得越来越小。   吴钟洁皱了皱眉,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上坟的?”   “还能是什么时候,七月一啊,他外婆不就是这个时候走的嘛,按照农历日头,七月半还早着呢,我带着他早点去看看也没有什么。他每年都会去陪我给他外婆上坟的,就这么一个乖的孩子――”   话还没有念完,吴钟洁站起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张培菊的眼睛,口气严肃起来,“你确定是七月一?”   就连讯问室外戴着耳机的杨卫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屁股微微抬着离开了椅子。   正常情况下,虽然犯罪嫌疑人家里面对于案情是有知情权的,比如涉嫌的罪名,拘押的地点,或者是案子进展到了什么阶段。就比如这个案子如果不是退回补充侦查,本来是已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的。但是这个知情权也是有限的,具体的侦查阶段都是对外保密的。所以对于不了解案情的张培菊来说,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案子受害人是七月一号遭到的绑架拘禁。   张培菊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个怎么就让人紧张起来了,她眼睛都还有点红肿,含糊着说道,“是……是啊,是七月一啊,他外婆就是这天走的,”   “去了多久?”   “就头天去,第二天回来的嘛。我老家有点偏,他嘛是会开车,但是没得考驾照呢,怕路上被查,所以我也没让他开。换车到了地方都下午了,上完坟没时间就将就在老家待了一晚上了。”   朱建宾七月一和张培菊去上坟,第二天才回来的,而刘佳丽据笔录是七月一日晚上大概11:00遭到绑架的,这样也就证明了,朱建宾压根不具备作案时间。   吴钟洁在看不到杨卫的情况下,准确无误的对上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的杨卫的目光,眼神里表明,谢景确实没有猜错,这个案子如果不是凶手另有其人,那就是还有同伙作案!   杨卫真正惊呆了,简直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那个在深夜里将一个听障女孩掳走的人到底是谁? 第39章 chapter 39   “好,我知道了,你们笔录赶紧做好总结。我马上回来……”白夜眼角一撇,看见谢景似乎有什么想说的,挑眉问道,“想说什么?”   “能别忙着回去吗?”   白夜还没想到怎么回答,杨卫在那边咋呼起来,“卧槽,这不我景声音吗?大早上的你俩怎么在一起,不会你俩昨晚是一起睡觉的吧?”   白夜心里寻思他和谢景一起出差的,一起睡个招待所能有什么问题。而且怎么杨卫说这话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谢景一记眼刀飞过去,意思是队长你怎么不捂住听筒?   “咳咳――”白夜假咳两声,“那我们晚一点回去,有什么事先交给赵冬冬。”   “得勒,队长你就和小景好好度蜜月吧。”杨卫说完飞速挂了电话。   谢景,“……”   白夜,“…………”   饶是白夜素养极高,此刻也不得不无声的骂了声脏话,而谢景凭借嘴型,很明显就认出来了,那个字是‘艹!’   白夜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淡淡地问,“为什么说不忙着回去?”   谢景撇撇嘴,然后去昨晚上被白夜打湿的床上拿资料,嘴里嘟囔着,“还能怎么的,想和你度蜜月呗。”   “我听得见。”   “……”   谢景故作镇定,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颊肌,然后把昨天统计的案情资料拿过来,走到白夜的身边翻给他看,“队长你看啊,虽然那三起还没有破获的案子经过排查发现和朱建宾一家并没有直接联系,我昨天看了发现也确实是这样。但是在已经解决的另外的案情中,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情况。”   “嗯?”白夜淡淡扫射他一眼,微微垂了头看着他手上的案情材料。   “喏,你看这条位于七月二十三号的出警记录,说的是自家孩子失踪,但是当时没有超过24小时,所以当地的派出所就主要寻人处理,这事情也没有立案。后来报案人反映孩子只是出去玩,然后找回来了。”   白夜挑眉,“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我原本觉得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我发现报案人是孩子的母亲,后来说找到的却是孩子的父亲。当时出警记录的电话录音整理文档表明,孩子父亲是这样说的,‘孩子找到了,就是出去玩,没顾着回家。’不过这也没什么,关键是她母亲报警的时候,说的自家孩子特别认生,在当天她回家后,在房子里面找了很久,前山后山也都去看了,就近的人家户也去问了,就是没有看到自家的孩子,所以才认定为失踪报警的。我原先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却觉得奇怪,如果是一个认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个人出去玩,而且如果是在家里面,当然也不可能是陌生人来带着她走啊,认生的话肯定是会有戒心的。”   白夜发现他认真的时候,还真的是整个人都带着让人觉得严谨的气质,白夜点点头,“然后呢?”   “不是一般出警的话,都会留有报案人的基本情况嘛,这一家是重组家庭,孩子是她母亲和别人生了带过来的,然后她母亲又和现在的丈夫生得有个儿子。”谢景往上瞅了白夜一眼,“好吧,在杨卫没有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我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当时看朱建宾的资料的时候,说了他的原籍所在地是恭海市会台县石场镇河口村二组,正好和这起案件的报警人家差不多在同一个地方。这起案子的报警人也是石场镇的,不过不在同一个村,这起案子报案人是在大桥村。”   谢景对上白夜的眼睛,“队长,介不介意查一下这一天朱建宾在什么地方?”   白夜思忖着点点头,然后抬手点了点谢景的额头,“你说你这脑袋瓜里面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谢景没琢磨出白夜这个到底是夸赞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说,“本来刑侦工作就是以受害人和嫌疑人为中心进行大范围的摸排,找线索、找动机、找证据。我觉得这一点假如到时候真的有问题,迟早也是要摸到的。”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本来上次他来找自己说对于这个案子有疑惑的时候,对于他的记忆力,白夜就已经觉得很谢景脑子有点太灵活了,现在突然觉得,也许让他来自己这里帮忙,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确实是挺聪明的。这样一想,也不算带他入错了行。   白夜弯腰从床上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老肖,排查一下朱建宾的社会关系通话记录,同时海量筛查一下他七月二十三号的行踪路线,叫刑支那些个人一起帮忙,平时总是让你们跟着去,现在也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肖江辉在那边立马应道,“好勒。”   谢景一脸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白夜的表情。   白夜扫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谢景没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队长你居然还记仇?这么小气啊。”   他似乎是很自然的就这么笑起来的,也许是这个点恰好戳中了他某根易动的神经。就像白夜说的那样,他面孔本就生得年轻,一笑就有种年轻气盛的清隽风流之感。   紧接着白夜也笑了起来。   讲真话,白夜一个人在谢景面前笑的次数,顶得上他在公海市局工作的这两年所有的频率。但是这依然不妨碍这个笑容在谢景心中的排得上号。   白夜微微俯低了身子,头朝谢景的颈间靠过去,就这么把唇凑到他的耳畔,“是啊,我特小气,小心别得罪我,不然我能记你一辈子。”   “……”谢景想了想,头往后撤了点距离,但是身子没有动半分。他疑惑地表示,“队长,我要怎么才能得罪你?”   白夜,“……”   白夜直起自己的身子,淡淡说,“我对待同事一向仁慈,不会轻易记仇。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市局。”   谢景若有所思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白夜疑惑地看着他,少倾,只见他带着点商量的语气说道,“其实我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我们还没有进一步去挖,原先怀疑朱建宾的父亲朱勇可能是知情人,如果稍微我们这边有点风吹草动,或者相关排查的消息落到他的耳朵里,不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夜,“……”   “而从这里到大桥村开车过去,虽然路有点绕,但是估摸着单程最多五六个小时,不如我们?”   白夜肯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挑了挑眉头,睫羽往上一勾,“去看看?”   谢景无声地点点头。   白夜本来已经在脸上淡去的笑意又开始渐渐浮现出来,谢景额角一跳,隐隐觉得这笑容好像带着点别的不明意味,感觉有点不妙。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逃离,下一秒就听白夜带着点揶揄地说道,“还最多五六个小时?你不是晕车吗?这下怎么受得了,更何况我还是开着五菱宏光过来的。”   谢景抬手捂住半张脸,一脸生死看淡,下一秒给个光圈就能立马升天的超然表情,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皮厚。   ・   “不过你到底是晕不晕车啊?”   秋名山神车五菱宏光在山间水泥路上疾驰,扬起一路的飞沙走石,谢景正盯着窗外的景色出神,闻言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调转视线看向白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白夜看着前面的路,淡淡地说,“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考虑,毕竟那时候你看起来简直要死不活的。”   谢景脸色讪讪,“假的啊,我胡说的。”   “胡说的?”   “是啊,我早先时候都和你一起坐车去了,那肯定不晕车啊。再说了,晕车这个情况嘛,也要看外界因素的,比如我要是本来就感冒或者生个病啥的,那晕车也不是不可能。”   白夜扭头一瞟谢景,眼神微眯,似乎还觉得挺有意思,“既然不是晕车,那为什么不高兴,能和我说说吗?”   “……”谢景看他一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口想说什么, 却又没说出来, 少顷才低低呼了口气,说,“我其实也不太想要瞒着你的,不舒服。”   “……”   谢景忙说道,“不是那种生病的不舒服,就是当时你在电脑上放出那个U盘里面的照片,让我觉得不舒服。”   那些照片?那个自杀的女生周曼嘴里面藏着的U盘里面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啊,那照片确实是照得给人感觉挺怪异的。”   白夜这态度让谢景似乎感到有些诧异,“你难道不觉得我事特别多,还特别矫情嘛?”   “觉得啊,而且我早上也说过了啊。”   “你说过?你什么时候……”说的啊,谢景话还没有说完,脑海里凭空想起早上自己和白夜的对话内容‘不了,还有事情要忙呢。说得我多娇贵似的。’‘你也差不多了。’   好吧,谢景闭嘴装闷葫芦,不说话了。   白夜勾了唇角,“怎么,生气了,这么小气啊。”   “我才不小气呢。”   白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谢景眼睛一觑,恨恨道,“你认真点好不好,开车呢。”   “没关系,我车技挺好的,要试一下吗?”   “现在我不就是在坐你车吗,还试……”话到嘴边,谢景突然感觉,怎么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警察,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车!!!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炊烟四起,大桥村坐落在山脚,地处极其偏僻,稀疏零散的人家户亮起灯盏。   白夜,“嘭――”的一声关了车门,“这就是你说的最多五六个小时?”   谢景紧随其后下了车,也是,“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悻悻道,“那我哪里知道啊,我看手机地图上这么说的啊。那照这样,我也是受害者,”   “你还挺有理了你?!”   白夜以为的是就来和当地的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结果等到了地方才发现,大桥村的管辖派出所在十几里路以外,如果现在要先去当地派出所,估计等到了天都已经完全黑了,然后回来又要多耽误一晚上。   幸好白夜打了个电话,跟镇里面的确认了一下,安排了村委会的人在村头等着。   村长四十多岁了,来接白夜和谢景的时候,肩膀上扛着锄头,头戴着草帽,原先他还以为着就是个普通的县公安局警察同志,接到了镇上来的电话,立马从地里面赶过来。结果一看到白夜和谢景,登时感觉眼睛都要被亮瞎了,立马抹了抹额头,“额,那啥啊,最近地里面收包谷,刚忙完,领导们好。”   白夜随和说道,“不是什么领导,就是来问个事情。”   “诶,好勒,好勒,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下晚了,我让我屋头给再多弄几个菜。咱们村比较偏,路上肯定饿了吧,不要嫌弃诶,农村环境好,吃的菜都是自家弄的,新鲜得很。”   村长不说还好,一说,白夜和谢景还真的觉得饿了。   谢景顿时觉得自己命太苦了,跟着领导出个差,一路上都还是饿着的。   “哦哦,潘洪他家啊。他男的在外面做工呢,经常都是大半夜才到家的,要说辛苦也确实是辛苦,家里面就他婆娘在家。离村头还有段距离呢,估计走路得二三十分钟吧。”大桥村普遍都是两层或者一层的农村自建房,偶尔听到几声狗叫。村长带着他们两个走在村里面唯一的一条水泥路上,“要不然我看两位领导在我家吃了饭,先在村委招待室休息一晚上,有啥情况明天再去问?毕竟现在他家里面就潘洪他婆娘一个人在,也是怕人说闲话诶。”   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都知道其中的些许不妥当,首先他们没有拿着相关的手续和文件,也是穿着便服过来的,两个大男人贸然跑去人家,确实不太合适。   思及此,白夜点了个头,也算是默许了大桥村村长的说法。   大桥村村长家是个两层白墙小楼,没啥特别出众的外观装修,就是水泥院子倒是挺大的。才刚刚进院子,滋滋油香从厨房窗口缝隙中透出来――是在用猪油炒腊肉。   谢景下意识的用鼻子吸了吸,咽了咽口水,小小的在白夜耳边嘟囔着,“好香啊,比队长你做的好吃多了。”   “……”上次去他家的时候,白夜自己就炒了盘腊肉。   他低声冷冷呵斥一句,“那是因为我厨房没有猪油好嘛!”   谢景撇撇嘴,还挺傲娇。   谢景这孩子看着长得好看灵醒,确实比较招长辈喜欢。村长去院角把锄头放下,笑呵呵地说,“我家里面也没有啥可以招待的,这腊肉都是自家养的猪腌的,香待会儿多吃点。”   谢景连忙狗腿子附体,“大伯,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啊?”   正巧逢着村长他老婆从厨房抬这一簸箕干辣椒出来,听到这话也不客气,“小伙子长得真好看,来帮大娘把这个放你后面那架子上去。”   谢景赶紧过去接住,村长一拍自己大腿,“哎呀,这人家是上面来的领导,你懂个屁。”   “没事,没事,又不是让我搬砖,这点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谢景走到专门用来晾东西的竹架子前,“我就放这儿了?”   “对对,就放哪儿就行。”   白夜,“……”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是怎么一回事。   村长当然不会忘了招呼白夜,连忙把两个人往一楼客厅里面带,“我家里面就一个女儿,现在在外面读书呢,所以呀,平时的时候家里面就我和我屋头,你们不用客气啊,我去给你们泡杯茶。”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倒点白开水喝就行了,再说了,我队长平时也不喝茶的,别浪费茶叶了。”   白夜,“……”   村长看了两人一眼,笑道,“那行,那我就去帮我屋头给你们多弄几个菜。”   “行行行,不用炒什么肉啊,我不爱吃,真的。”   白夜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一脸的不信服,你特么刚刚闻到那炒腊肉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吗?   等村长走后,谢景炫耀似的在白夜面前蹦Q,“怎么着,队长,应付不来了吧,这种打交道的事情,还是要我这种人帅声甜的出马才行。”   白夜自己都绷不住了,“你声甜?我要是听不出来,你不得多叫几声让我感受感受吗?”   “我为什么要叫?”谢景脸色一僵,完了,他忘记了,这个人车技了得。 第40章 chapter 40   村里的招待所虽然不讲究装修,比较朴素,但是环境整洁,也没有什么常年没人住的霉味,看来应该是经常有来打扫着的。   “条件是次了点,你们将就将就,明天早上我来带你们去潘洪家问情况。”村长站在招待所院子门口说着。   谢景笑道,“好勒,您客气,我送送你。”   村长忙在外面摆手,“不用了,不用,这熟门熟路的还送啥啊,你们赶紧洗洗睡吧。”   招待所的床是硬板床,谢景自己租的房子也这个条件,他也没有什么睡不睡得了的问题,倒是比较担心白夜,毕竟人家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   结果他发现倒是自己想太多了,和村长寒暄几句进来,白夜已经洗漱完合衣躺下了――招待室里面有两张床,谢景也是草草洗漱完,自觉躺在另一张床上,闭眼睡觉了。   凌晨2:15,手机的幽幽荧光照射在白夜俊朗的脸孔上,他披上外套出了招待所,坐在院子里面的水泥阶梯上,点了根烟。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买个大房子,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状态:销毁。’   ‘我确实实际年龄是要大一点,不过因为身份是神都给的嘛,总是要适应啊。’   ‘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光是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公平可言的。人生来就分三六九等。’   ‘哪个丰功伟绩不是踩着千万人的血汗爬上去的?’   ‘如果你敌对的人有一天告诉你,想和你站在同一阵营,你会接受吗?’   村落里面只要天一黑,天上没有月亮就洒着星子,在没有适应黑暗的情况下,简直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意味。大桥村坐落在山脚,背靠着山林,风声鹤唳,一到深夜偶尔听到几声狗叫,就再无其他的声音,不免让人觉得人心惶惶。   白夜深吸了一口烟,指尖的光点明明昧昧。   过往交谈伴随着风吹过山林的簌簌声响再次响彻在白夜的耳边,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不由得激起心底掩盖的疑惑和些许压抑的自嘲。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谢景给自己说的话哪些是真的是,哪些是假的。   他说自己的身份是神都给的,但是档案状态是销毁,数据库查无此人。或许真的是神都某位大人给他的,但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恰如一道万丈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   ‘你认为那些犯了很严重错误的人,有重新变好的可能吗?’   白夜当时只是常规的给他说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他自己以自己为例子在询问别人的意见一样。   是这样吗?   ――他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严重到什么地步?   谢景和那些能从神都出来的普通妖物混血种都不一样,他体魄心智都要高上很多。这一点白夜早有所疑惑。   神都考核妖物的首项标准就是不具备伤人的条件,也就证明身体机能要与普通人持平。但是谢景的身体素质,白夜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看出高于常人的地方的。   上次去白云小区执行任务的时候,虽然关心则乱,白夜当场就对谢景发火了,但是他也知道,谢景确实是在肯定自己有能力自保的情况下,才敢挡在他的面前的。   “呼――”算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算是有什么秘密,迟早也能挖出来的,不愿意告诉他的,他就自己去找。   秘密这样的东西,谁能没有呢。   一支烟抽完,白夜丢在地上,用脚摁灭,然后站起身走回了房间。   谢景醒了,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向走进来的白夜,“队长,你是睡不着吗?”   “嗯。”白夜应了一声,站在门口,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谢景吵醒。静默良久,他走到谢景的床边坐下,“想事情。”   “想什么,案子吗?”谢景眨了眨眼睛,“其实不用想那么多,现在朱建宾是在我们的控制范围的,而且他母亲的笔录也间接证明了朱建宾的作案嫌疑不存在。但是他肯顶罪,证明他是知情人,只要我们找出能够铁板钉钉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到时候再询问他谁是凶手就行了。”   白夜语气出奇的柔和,他垂手揉了揉谢景的头发,“不是的,我不是想这个。”   “唔?”谢景唔了一声,疑惑问道,“那你是在想什么?”   “在想你。”   他俩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环境中一高一低的隔空对上目光,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见对方眼瞳倒映着的缱绻柔光。白夜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柔和得能让人无声无息沉醉其中。   谢景登时咳了起来,“咳咳……队长你闲着没事开什么玩笑呢?想……想我……想我干什么?”   “是啊。”白夜的声音轻而柔和,“我也不知道想你干什么,不是有句话说,我想你是人间最大的疾苦嘛?”   谢景神情微怔,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良久的沉默后,谢景低声道,“悖有什么好想的啊,又不能想出花来。”   谢景声音很小,他自己也不确定白夜能不能听见,他甚至觉得这说话的声音都盖不过自己的心跳声。   白夜似乎是听到了,又似乎是没有,但是他坐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动,时间好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因素凝滞了一般,混合着震撼人心的乐章在虚空中盘绕回旋,每一秒每一分都格外漫长。   “队……队长,这么晚了,要不你还是赶紧……”回去睡了吧……这话没有说完,白夜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了。”窗外传来风声席卷山林的声音,白夜每个字都说得特别轻,但是又很清晰,一字一字的敲击在谢景的耳膜,“就在虹谷县的那晚上。”   ‘我如果是女的,我一定追你了。’   ‘倒追也愿意。’   “晚安。”白夜低沉地说,接着他站起身子,连带着一串OO@@的声音响起。   谢景抿了抿唇,闭上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然后一睁眼,猛然发力――抓住了白夜的手掌。   白夜疑惑回头看他,“还有事吗?”   “不是的。”谢景说完嘴唇抿得微微颤栗。   “不是什么?”   温度一点点升高,沿着两人掌心交握的纹路顺着血液流经全身,直抵心脏,一点一点的混合着心跳勃发出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妙分子。   白夜轻笑一声,“问你呢,嗯?不是什么?”   谢景抬起空余的另一只手曲着小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含糊着,“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白夜大概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这么站在原地,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走开,就这么任由谢景拉着自己的手,在等他给自己说清楚。   “你和我说过,你没有我想得那么好。但是白夜――”他叫他白夜,不是什么队长,“你确实就是这样,你特别好。”他声音有点哽咽,“好到我觉得自己一点也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   白夜神情微动,他反握住谢景拉住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谢景,你或许不太清楚,喜欢只和心意有关,至于般配?”白夜不由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对于喜欢的人,总是要抱着除了自己,没有谁能配得上他的想法才是啊。”   ――喜欢只和心意有关。   “可是你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对的,我也没什么好的。”   白夜挑眉,捏了捏他的手背,“把你手拿开,看着我。”   “……”谢景你真的是够了,明明是你先主动拉住他的,现在又在这里闷声不作为,简直能让人直接上来照脸上扇一巴掌了。   他这样想着,但还是没有动作,时光静默,白夜面沉如水。   “谢景!”白夜再次出声,“你在虹谷县说的话到底作不作数?”   由于谢景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但是白夜看见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放,好像是只要一松口情绪就会破闸而出一样。   白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渐渐俯下来。   下一刻,谢景在失去视觉的感官下,唇角处感觉到了白夜温热的亲吻。   这太突然了,与谢景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驰,他以为自己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足以消磨人心,白夜会不耐烦的甩开自己的手,然后离开。   离开也没有关系,谢景是这样想的。   但是,此时此刻,谢景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这吻足以让理智焚化成灰。   然后他慢慢感受到了异样,白夜说话时语气冰冷又强硬,但是他的唇不一样,这个亲吻温热又轻浅,几乎带着一股微小的电流唰的流经全身,令大脑和脊柱都产生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微麻感――让人目眩神晕。   谢景挡住自己视线的左手指甲掐进掌心里,但是他完全没有感到痛,这痛感早就淹没在了那人温热的唇际。   周遭凝固般安静,白夜趋近于平稳的喘息和呼吸异常清晰。他几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谢景抓住自己的手反扭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回去了。”   可能谢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抓他抓得有多紧。   谢景止住胸腔起伏,细白的犬齿紧紧咬在一起,他脑海里面有一个声音在大吼――不行!   动作比思想来得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在这个想法还没有抵达脑海的时候,谢景已经下意识的翻爬起来,直接从白夜的身后勾住他的脖颈一把把他摁在自己的怀里。   谢景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该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至少现在不想。   他一只脚还搭在床上,而另一只脚撑在地上,冰凉的地板带来的凉意顺着脚底攀爬上来。谢景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真的拉住了白夜,脑海里面倒是一片空白,唯一的触感大概就是自己靠在白夜颈肩,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其实我没想给你说这话的,我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毕竟我们是两个男的,在外人看起来会很怪。当然,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的。”白夜微微侧头,用侧脸摩挲着谢景微凉光滑的脸颊,“我们明明也才认识没有多久,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但是――”白夜轻声呢喃,“就是很喜欢你了,真的,我自己都不太想得明白……”   体温蒸腾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景才咬着牙轻声说道,“没有。”   “嗯?”   “我们认识挺久的了。”   白夜唇角扬了扬,但是紧接着这笑意就凝固了,因为他听见谢景说道,“我那时候说的话不作数。”   白夜脸色微微地变了,他几乎想回过身去质问他,但是他被谢景从后面抱得更紧了,这让他无法动弹,他猜不到谢景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度一点一点攀高,从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开来,就连窗外无边的风声都仿佛裹挟着熏染过清甜的春花从夜色中迤逦而来。   谢景轻轻地在白夜耳边说,“不算数的,因为――”他低声笑了笑,“就算我是男的,我也想追你。”   仿佛无数静默的乐章在指挥棒的指导下轰然奏响,有些事情注定有了开头就无法停止下来的。   白夜转身定定看着谢景, 眼睛里闪着深邃的微光,他咬着牙轻轻笑道,“我亲你了啊?”   “哈?”   很显然,虽然是问句,但是白夜并不打算征求谢景的同意。白夜揽住他的腰身,把他架回床上,然后就这么顺势俯身而上,衣料摩擦和喘息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少倾吞咽唾沫时连带着的细微的声音响了起来,谢景抬手抵在白夜的肩上,清晰的喘息声和纠缠的呼吸足以让人心猿意马,谢景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含糊了一声,“嗯?”   谢景整个人被白夜裹得严严实实,手脚都被压住,毕竟体格在这里摆着,白夜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让谢景动弹不得。   谢景被亲红的嘴唇微微半张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白夜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良久咬着谢景耳垂,沙哑道,“我可以再亲一次吗?”   “你……”谢景耳朵烫得要命,   “我怎么?”   “你这人真的是……唔――”未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白夜再次低头亲吻了上去,窗外浅薄的微光投射进来,在墙上映出模糊的密不可分的剪影。 第41章 chapter 41   谢景面朝上仰躺,白夜半压在他身上,左右手肘分别抵在谢景耳边,把谢景暖烘烘地拢在自己怀里,两人仅隔着几寸距离,彼此对视着。   谢景一动都不动,全身肌肉绷得很紧。   白夜俯下身去,亲昵地磨蹭着谢景的鼻梁,呢喃着,“你在紧张什么?”   谢景扭着脖颈,把脸偏向墙边,选择沉默,不作回答。他只是心想,如果换成你被我压住,我看你紧不紧张?   白夜无声地笑起来,高挺的鼻梁磨挲着往下,然后亲吻在了谢景的下巴上,嘴唇贴合着下颌线条向脖颈处延伸,亲密地落在他的侧颈,直至到了深凹的锁骨位置,谢景忍不住嘤咛一声,抬手抵住了白夜的咽喉。   “我说,你不会是想做到最后吧?”   “你在想什么呢?”白夜笑着含混地问。   “不是我在想什么,是你的动作决定了我在想什么。”谢景耳朵红得可以滴血,声音细微沙哑,“那要不你忍忍,去冲个凉水澡?现在这情况真不合适,明天还有事呢。”   白夜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失声而笑,“意思是条件允许,你要让我做到最后咯?”   “……”谢景微微张开唇,喉结小小地滚动了一下,犹豫良久终于开口,“如果条件允许,也不是不行。”   白夜将抵在谢景耳旁的手抬起,轻轻揉着他的头发,“乖,回去再做啊。”他几乎用了点哄小孩的语气,然后拉起被子,把谢景额头摁在自己颈窝中。   “谢景。”白夜低声唤道,“睡吧,晚安。”   谢景在那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他心想,白夜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即使觉得自己再怎么配不上他,但是那情义也足够让心底生出无限的勇气,可以指引你一路追逐前行。   他微微仰头,亲了亲白夜的唇角,低声说道,“晚安。”   时光在缱绻中旋转上升,向更远处浩瀚安静的夜空飞去。   ・   黑云滚滚,风声呼啸。一道闪电倏然划过无尽的黑夜,几秒钟后,雷声混合着倾盆暴雨哗然滚过天际。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圆顶硬礼帽,打着伞的看不出年纪的男人在被暴雨浇灌的荒郊摸黑前行,他脚上高级定制的皮鞋踩进泥泞中,发出咯吱声响,昂贵的西服裤腿沾满了泥水,但他显然毫不在乎,步履稳健,不慌不忙。   “轰――”   又一轮闪电伴随滚雷惊天动地而下,世界瞬间雪亮。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下了,他微微抬头,礼帽下的瞳眸显出几分困惑。   不远之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长得很年轻很好看的男生,他并没有打伞,任凭瓢泼大雨倾洒在自己的身上。   “可惜。”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男生口中混合着雨声缓缓传递过来,“死在雨夜什么的,后人提起来,真的是让人觉得十分难过的一件事。”   男人面色一凝,下一秒,男人不假思索的收起雨伞,仿若剑戟挥舞成圆。   男生甩开风衣,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转瞬从后腰间拔出短刀,左脚往后一蹬,顺势抬脚踩在树干上借力凌空一跃,短刀划过男人的头顶,在短短的几秒钟里,男人抬伞格挡,刀刃划过伞柄,带起一连串火花。在那黑布笼罩之下的伞柄居然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刀。   男生凌空翻转,转眼落在了男人的身后,他抬手抹了抹落在脸上的雨水,笑道,“真惜命啊。”   男人脸色青白,从凌乱的伞布中抽出长刀,雨水滴落,顺着刀刃落到刀锋,再流落在泥泞的地里――那是一把直刃单锋的上古刀,精钢打造的刃身仿若镜面。   男人嗤笑一声,“用短刀和我作战,你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瞧得起你自己?”但他握着刀柄的手却在微微发着抖,指尖青白无比。   男生手握刀柄,将短刀横握在身前,破颜一笑,“自信一点,我是觉得两样可能性都有哟,”抬头之时,电光忽闪,于是在这一瞬间,本就貌美的人,突然有了一种诡秘到近乎残酷的美。   刀身一现,借着闪电划过一道雪亮的、几乎可以灼伤眼睛的刀光――随着刀光掠起的,是男生仿若青鸟般的身影,他飞身而起,男人提刀挡在身前,但男生竟然以刀刃作为支点用短刀往下一压,接着用膝盖磕在男人的胸口把他击飞,再借着男人后退的力量长臂一挥,破风声和裂帛破碎的声音传来,男人的胸口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就算是长刀什么的,也要小心不要把单锋的一面对着自己才行啊。”男生神情有些懊悔,似乎是为自己刚刚划破的只是他的胸口而不是咽喉感到不满。   但是当你看着他嘴角戏谑的笑容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他似乎是故意这么做的,就像是――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的在戏弄男人。   男人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像死了般满面灰白,他嘶声吼道,“你究竟是谁?”   男生从前方缓缓走来,他手握短刀,风衣因为被雨水浸湿,显出沉重的垂感。他步履轻浅但十分的坚定,“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应该多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一下,怎么能独自出门呢?多危险啊。”   一刹那,天地俱寂,忽然有铺天盖地的红扑面而来,鲜红灼热,黏稠滚烫,男人濒死的诅咒撕裂耳膜,“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注定死在地狱里――”   下一刻,惨叫被暴雨噼啪声吞没,电光再次闪过,映照在少年那张好看的沾染着鲜血的白皙脸孔上。他抬手抹去刀身上的血迹,看着电光闪过的方向,低声喃喃,“果然呀,再怎么耀眼,也不是阳光啊。”   ・   ――你不得好死,你注定死在地狱里!   “谢景,谢景?”白夜的声音仿佛是从天际飘来,终于触及到了谢景飘忽的听觉神经,“谢景,你是还很困吗?”   谢景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点刚刚起床的慵懒,“我困也不知道是怪谁?”哈呀,刚刚是做梦了啊,梦到了以前的事情吗?谢景盯着天花板的白色瓷粉想到。   白夜已经起床洗漱好了,站在窗边整理自己衬衣的袖扣,他上半身正好和窗口持平,下半身处于一种阴暗的地界,更加衬托得他上本身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的照耀下,透着暖色的光泽。从头发到侧脸、脖颈、修长劲瘦的脊背腰椎在光影交界处展露无疑。白夜闻言把头更加偏向谢景道,“这样说起来,我昨天出门想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睡的时间应该比你还要少才对。”   “我能和你比吗?”谢景坐起上半身,瞅了他一眼,说,“我要是拿你那份工资,我也能天天起早。”可怜的谢景都没有过实习期,工资少得可怜,还得不定时的去加班。   白夜终于理好自己的衣服,他走到谢景的床边,低下身子,把双手撑在谢景两侧,和他平视着,“没关系,以后发了工资归你管。”   “……”谢景下意识一偏头,捂住嘴咳起来,“咳咳咳……队长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就在这里撩闲?”   白夜瞅他一眼,直起身子,揶揄道,“怎么这会儿又是队长了?昨晚上某人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怎么小孩似的?谢景一把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勾下来,轻轻在他唇角吻了吻,“够了啊,我怎么原来都不知道你嘴皮子这么厉害呢?”   “……”   两人对视半晌,白夜突然意识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好像没有说过喜欢我?”   “……”真的是够了,谢景脸颊微热,不动声色的把白夜推开,“起开,起开,我要去洗脸。”   白夜顺势坐在床上,看着他胡乱踩着人字拖,噼里啪啦的跑进了厕所,不由得笑了笑,心头微微有些发热――我们现在是算什么关系呢?算交往吗?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这个念头一从脑海里面冒出来,就怎么也止不住,白夜起身走到单间厕所门边,抬手撑在门框上,看着正在刷牙的谢景,笑起来连眼尾都熏染得带上了暖意,“得空我打算请我父母来家里见见你。”   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谢景直接一口漱口水全部喷了出来,嘴里还全是牙膏泡沫含糊着说,“不是,你说啥呢?见家长?”   “嗯,我也确实到成家的年纪了,既然以后要一起过,这个是迟早都要经历的。”   谢景差点想把嘴里的漱口水咽下去,他胡乱把嘴漱干净,打开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把水洗了洗脸,然后擦也没来得及擦,就这么看着白夜,微微皱着眉头,“会不会太快了点,再说了,你怎么就确定你爸妈能同意我和你在一起?”谢景绕过白夜走了出来,“更何况,国家也不允许同性婚姻,而且,我感觉吧,我俩其实关系也就这么一回事……”   “是,国家不允许,但是我们的绝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体制内的。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只要上报一下神都,把你划为我的财产共同持有人就可以了。”白夜说着,但是反应过来后,谢景后面的话让他眉头皱得比谢景还深,他走上前,揽住了谢景,把他的手抓住,“嗯?你说我们的关系怎么?”   谢景有意挣脱,但是没有成功。他肩膀瑟缩了一下,其实谢景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渣了,他起先没有想那么多的。或者更直接的是,他没有想到白夜会这么认真。   他以为的是,大家就这么相处一下,毕竟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他承认自己喜欢白夜,并且是很喜欢,他想和白夜在一起生活的心只会比白夜强烈,比他还要多,不会少一分。   但是他没有想过见家长或者是让双方朋友承认对方这件事。更甚者是让那边的人知道他和白夜在一起的事,这个是谢景最不愿意也最不想看到的。   谢景没有勇气去涉足白夜的圈子,那个地方只会让他原形毕露,他只想逃得远远的。   他想和白夜在一起,这个没有问题,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很隐秘的。他想不到白夜居然会考虑到这么多,他还以为白夜其实是比较介意的,毕竟他昨晚上也说过,他自己都觉得时机不够,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的。所以,真的,对于谢景来说,白夜今天的这番话,真的是太突然了,让他觉得有点措不及防。   谢景被白夜抓住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其实我觉得也没怎么。”他早该想到的,像白夜这样的人,如果是真的和谁在一起,他肯定是想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并且被周围人支持、认可和祝福。绝对不会想着什么藏着掖着的。   白夜眉头一拧,看着他的眼睛问,“没怎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想法,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看,这多像那个时候,白夜也是这样,微微俯身,好以平视的姿态面对他,然后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谢景,咬着牙轻轻笑道,‘你吃饭了吗?’   市局的人总说白夜不近人情,其实这话是很不负责的,和他相处的时候,你会发现,白夜这个人,特别的会照顾人,也特别顾及别人的想法。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明明就是那么的让人觉得冷淡无情,可是当这么一张脸挂着柔和缱绻的笑意的时候,任何攻防都没有办法抵御。   “……”谢景眼睛往地上扫了扫,没有回答。   “嗯?”白夜追寻着他的视线,再次出声询问,“我们的心意是想通的吧,所以我这样安排让你觉得唐突了吗?”   虽然是追问,但是白夜语气柔和,一点也不急迫,他轻轻用脸颊磨蹭着谢景还带着水珠的侧脸,“能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嘛?”   谢景低着头, 终于闷闷含糊着,“其实我也没有怎么想。”   和刚刚差不多的话,谢景心想,如果自己是白夜,估计早就火冒三丈了吧?但事实上,白夜用了比刚刚还要轻柔的语气,“是不是我有点着急了?其实也没关系,要是你不想见的话,咱就晚一点再见,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整个房间只听见一长一短的呼吸声,良久,谢景终于抬头看他,“队长,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   白夜脸色微微地变了。   “其实吧,我仔细想了一下,可能我对于你只是崇拜那样的想法。毕竟你很优秀,是我自己模糊概念了,也许你家里面需要找一个漂亮好看的妻子呢?否则也不会让你加什么相亲群了。我感觉其实他们也挺操心你的婚事的,如果你就贸然把我介绍给他们,估计他们会很生气吧。如果我因此连累到你,我会过意不去,说不定还会给我自己的生活带来麻烦。”   麻烦?他居然觉得把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凭证这样的事情称作为麻烦?   白夜下意识放开了拉住他的手,就这么怔怔地垂着眸子看着他。   谢景咽喉干得发痛,他没敢去看白夜的眼神,手就这么僵楞在了原处半秒,然后被他飞速撤回,垂落之时小小地蜷缩了起来。他咬了咬下唇的软肉,“其实我挺能理解这种感情的,大概就是身边没有太中意的异性,所以就会对身边优秀的同性产生一点畸形的想法。”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悖而且你看昨晚上气氛那么好,情难自禁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今天早上呢?今天早上你亲我又算什么?”   “……”我知道你要让我见你爸妈?我要是知道你有这个想法,你他妈脱光了躺老子面前,我也不看你一眼!   谢景一耸肩,“我刚不是说了嘛,就情难自禁这么一回事,来得快也去得快。这有啥的啊,再说了,你昨晚上也亲我了啊,反正俩男的,也没啥吃亏的。当真心话大冒险算了。”   白夜眼底冒出血丝,直勾勾与谢景对视,半晌终于闭上眼睛,从胸腔里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所以,畸形?情难自禁?你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感情的吗?”   我怎么看待我自己的感情?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白夜你他妈知道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在一起,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怎么就知道我怎么看待我自己感情了?谢景简直想直接给他吼过去。   但是苦涩很快蔓延上舌根,他觉得鼻尖有一点发酸。   因为――   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想和你在一起,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意识到,这影响的不止他自己一个人。白夜,也许你可能不会知道――谢景抬头看他,只短促地笑了声,沙哑而疲惫地道,“其实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你应该有正常人的生活,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和和美美的走完一生。”   ――我愿意一辈子跟在你的身后,但我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和你站在一起。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只能生活在阴沟暗渠了。 第42章 chapter 42   “那你呢?”   谢景闻言一愣,他就这么靠白墙站着,在对面白夜灼热的注视中张开嘴,但一时没发出声音。   “你说你想当警察,是哪一方面的?”他看见白夜在头顶圆形吊灯的暖色调光线中眼底荡漾着波纹,笑吟吟地问他,“那要来我这里吗?”   “他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们不会知道你是谁的。”女生的声音混合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扩散飘忽,她一字一句,“是你杀死了他,你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谢景闭了闭眼睛。   他看见在散漫着无数星子的夜晚,手握剑戟的少年拼了命的奔跑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绿荫如一层层隐藏在暗夜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了那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少年的身影。空气中有凉凉的水汽,有些细弱的草拂倒下来,露出尖端一点点鲜红的,刚溅上的血迹。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记得,那一路――没有任何光亮。   “你要知道,你在外面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就一辈子只能是一条狗。丢在外面都没有人要的那种,然后无人问津,在下着暴雨的雨夜被雨水侵蚀,最后腐烂,你的骨肉会被蛆虫爬满,它们啃食你的躯体,你的心脏,你将永生――不得安息!”   转瞬间在男人阴狠的话语声中,他看见白夜的面孔居高临下,变得冷厉、陌生,甚至还带着仿若是在看一件垃圾似的厌恶。他的目光凌厉如剑,仿佛要把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部公之于众,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光是万物之源,可是对于他来说,那东西只是耀眼又灼目,触之即亡。   “我?”他像是深陷在一个长久经年的梦魇中,喃喃道,“我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以后结婚生子什么的,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正常吗?”   他清瘦脊背靠在墙壁上,望着脚下的地面,谢景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就这样吧。”   白夜退后半步,脸上表情分不清是错愕,不解亦或是失望。少顷他别开目光吸了口气,“说真的,谢景――”白夜眼底闪烁着一丝微微的难过,“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对一个不了解的人说喜欢,我自己都觉得太过莽撞,但我说的话不假。”他微微摇了摇头,“愿你所求皆你所愿。”   白夜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觉得白夜的声音好像是从天外飘来那般,恍惚而不清晰。谢景感觉自己的手掌一阵痉挛,他甚至连脚跟都站不稳。   ――愿你所求皆你所愿。看吧,这个人,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心底还顾及着其他人。白夜他――谢景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很温柔啊。   他和白夜算是彻底完了吧?谢景抬手揉了揉眼睛,其实刚刚――真的,如果白夜只要是再和他说说话,他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想抱抱他。   谢景收拾好房间出去的时候,村长已经到了,正和白夜在院子里说话。   “诶,这个潘洪他家一般都是上那种偏晚工,不过潘洪这个人好出去耍,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在不在家呢。”村长抽着烟,吧嗒吧嗒地说,看见谢景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同志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还在休息呢。”   谢景不知道说什么,淡淡地笑了笑。   “你收拾好了?”白夜看着他,神情冷静,声音平淡,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把自己的状态调试到了最佳。仿佛刚刚在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谢景一个人的臆想一样。   谢景其实刚听到这句话,都还是有点发蒙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白夜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舌头有点打结,“啊?哦……是,已经收拾好了。”   白夜跳转视线,不再看他,“那麻烦您了,带我们去他家一趟。”   三人错开走在乡村的水泥路上,大桥村村长走得最靠前,其次是白夜,然后是谢景。   间隙除了村长淳厚的声音,再无其他人应话。好歹人家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着也能察觉出来气氛不对劲了,“诶,我说,两位同志是不是昨晚上睡得不舒服?”   一提起昨晚,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那个亲吻,谢景眸子凝了凝,淡淡说道,“不是,昨晚上睡得挺好的,就是还没有吃早饭,精神不太好。”   一说这个果然成功转移话题,村长一拍大腿,“哎呀,是我老糊涂了,居然忘记给你们带饭过来了。”   谢景赶忙笑道,“没事,也不饿,我们忙完就赶紧回去了,市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他悄悄瞥了白夜一眼,发现他的神情并无异样,所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赶超了白夜,和村长一起并肩走着。   “对了,大伯,我想问问你,你们这儿附近是不是还有个河口村啊?”   “是啊,但是隔得也不是太近,怎么,小同志在村子里面有亲戚?”   “哦!”谢景笑道,“那倒不是,那平常的时候两村子会互相走动吗?”   “那走动肯定是会走动的啊,这娶个婆娘嫁个姑娘都是有的事情。”村长说着,虽然昨天只是听镇上的人打电话说市里面来了两个领导有事情,具体是干什么的也没有给他说,但是专门交代的,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现在听到谢景这样说,他不由得打听道,“诶,我说小同志,你们这次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情啊?还是专门去找潘洪家,我记得他家也没出啥事情啊?”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对了,他家七月份的时候女儿失踪过?”   村长点点头,“是啊,当时村子里面人还帮忙找呢。”   “那找到了吗?”   “听说是找到了。”   谢景,“嗯。”了一声,转瞬感觉到异样,皱了皱眉,“听说?”   “哦,是这样的,他家住得比较偏,平常都是潘洪出来找人耍,大家之间没事,也懒得去他家。这事吧,后来就是听他说是找到了,谁还闲着没事跑他家去看找没找到啊。”   “是这样一回事吗?”   村长点点头,“不是我说,你们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情来的吧?那不就是白跑一趟嘛?”   “不是的,就是普查人口的,他家不是重组家庭吗,过来了解一下。”谢景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随口说道。   “这事啊,那麻烦村委会大妈走一趟不就得了,还难为你们大老远的跑一趟了。诶,不过说起这个我们村还有一家也是再婚的诶,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家还真的是,他娶的那个老婆是真的勤快,什么活都干,什么喂牛、喂猪啊,对自己的公婆也好,一家子被打理得服服帖帖的。”村长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堆话。   谢景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再说这个潘洪,人是挺可以的,他父母走得早,自己也肯拼,虽然家里是偏僻了一点,但是他家是我们村里面修得最好的了,三层小楼呢,而且里面家具也齐全。他那个女儿是他婆娘带过来的,但是自家生得还有个儿子,一家子生活也算是可以的了,将来儿女成家,一家出点赡养费,一辈子也基本上就这么稳定下来了。”   “那平时的时候,潘洪对他妻子和女儿好吗?”   “嘶――”村长嘶了一声,“这个不好说,因为你看哈,那女儿吧,毕竟不是亲生的,平时的时候多多少少肯定是有点偏见的,再加上他妻子这个人吧,就是属于那种比较沉默寡言的,也不怎么会护得住自家姑娘。”   谢景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潘洪平日里对自己的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并不好?”   “也说不上不好吧,反正吃穿用度啥的,读书啊,不也都是面面俱到的嘛,再不好,他也没让这个女娃不去上学啊。”在村长他们看来,不是亲生的,能供孩子读书就算是很仁至义尽了。   村长看他一眼,“你还小,不太懂男人的心眼,还是比较介意着档子事的。悖亲近反正是看不出来有多亲近,不过能养着就可以了。”   “他会家暴吗?”   村长大惊失色,“小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哪能啊,这可是和谐社会,咱都是遵纪守法的,什么爱国敬业可都是村委会要求要背的,而且我们村都挂得有条幅的呢。”   谢景讪笑道,“怪我,怪我,说话没经过大脑思考,总会说出一些令人多想的话。”   ――总会说出一些令人多想的话。   白夜皱眉,他是在隐喻什么?是想表达那时候说的话只是无心之失?反衬得是他自己想得太多,强行把自己的念想加诸在他的身上吗?   “不过你这个想法我倒是能理解,其实吧,你说这男人打老婆,那要是脾气暴一点,那也会,哪家没本难念的经啊,常言道,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谢景不置可否,跟着村长沿着崎岖的小路向前走去。   走到村尾再往外十几分钟,在偏远的岔路尽头平地起了一座三层自建水泥小楼――那就是潘洪的家了。   外面标准的白色长方形瓷砖,边角用了红色的映衬,铝合金门窗一楼加了防盗网。确实看起来是要比大桥村别的人家户气派一点。   农村一般都建得有自家院子,潘洪家院门大开,水泥地上还有些许水渍,看起来像是从放在阳台下的洗衣机流出来的。   村长嚷着嗓子喊道,“老潘在不在家啊?”   “诶?”有个女人应了一声,从家里面走出来,“他一早就出去,主任有啥事啊?”   村长随手在墙边拉了几张塑料凳子,“我没啥事,是这两位市里面下来的领导有事情找你家了解情况呢。”   谢景觑了白夜一眼,四处看了看,随意道,“家里面就你一个人吗?”   潘洪妻子郭芹一看就是地道的农村妇女,听到谢景的问话,下意识抬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招手就请他们去屋子里面,“赶紧去屋里坐,家里面现在就我一个人,你们是要问什么事呢?”   谢景示意村长在外面等着,自己和白夜去了客厅。   三分钟后,一楼客厅。   “他一般都是下午出门去厂里面,所以白天起早了会去村里面找朋友喝喝酒,这一大家子都靠他养活呢,而且也没有耽误做工,再说了,多和朋友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郭芹各自给他们倒了杯茶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两位同志是有什么想问的?”   态度倒是挺配合的。   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谢景心里倒是莫名一惊,白夜看起来毫无波澜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想问什么就问。   谢景其实对待审讯并没有什么相关的经验,他垂了垂眸子,故作自然地开口,“就您一个人吗?那家里面小孩子呢,现在还没有开学吧。”这个话题引得倒还算自然。   不过,郭芹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出现了微妙的表情变化。   “没,儿子被他带出去玩了。所以家里面没有人,估摸着中午就会回来了。”她往外面看了看,眼神有些飘忽。   谢景挑了挑眉,是在掩饰什么吗?以及她只提到了自己的儿子,并没有说自己的女儿?   可能是看白夜和谢景也没有开口问什么,所以郭芹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扫了他们一眼,问道,“两位小同志到底是想要问什么?”   “咳――”谢景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据悉您和您的丈夫是再婚的,而在此之前,您还带了一个女儿――”谢景话还没有说完,郭芹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立马把自己的视线调转了,不再去看谢景。   看这反应,果然是有问题?   谢景继续平静地开口,“您放心,我们对您的家庭情况并不感兴趣,只是您在七月二十三号的时候曾报警自家的孩子失踪,请问这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郭芹瞳孔剧缩,一张口打算说什么,在接触到谢景凌厉的视线的时候,下意识身子往沙发背后瑟缩了一下,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瘫软无力,“找……找到了的,现在见不了,没……没在家呢。”   “哦?”谢景微妙地应了一声,“那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呢?”   “那这不是……”郭芹眼睛四下瞄了瞄,嗫嚅着,“就放假了,孩子她外婆想她了,就送过去给她外婆家住一阵子呗。我妈年纪也到了,想孩子肯定是要尽量让她们多见见面的。”这一番话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郭芹的态度和神情倒是显得问题大得很。   “那她当时失踪,回来后又没有说自己遇到过什么人吗?或者说是谁带着她出去的。”   郭芹继续在围裙上搓了搓自己的汗湿的手,“就小孩子,贪玩,很正常,玩着玩着就忘记着家呗,回来的时候还玩得满身泥巴呢。”这话和当时警情记录的情况倒是没有什么出入。   郭芹说完,又看了谢景一眼,“不是我说,两位同志你们就是来了解这个的?这不都过去挺久了嘛,而且孩子也找到了,怎么还又劳烦你们跑一趟呢?”   谢景没应声,打量了一下房间布局,虽然说是外面修得挺大挺宽敞的,但是内里装修倒是挺低调的,家具什么的,也都是普通家电,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痕迹。   再加上一路上过来村长说的,潘洪是个勤勤恳恳的人,这番家业倒也还是正常的情况。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感谢您的配合,那我们就先走了。”在接收到白夜的示意后,谢景郑重地道了谢,然后和白夜转身离开了。   郭芹一手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隐隐含着担忧。   ・   村长在院子里不知道和郭芹说着什么,谢景和两人站在外面的水泥路口。白夜面色凝重,谢景瞅着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说话,毕竟他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属实是有点尴尬的。   所幸,没等他考虑清楚,白夜就自己拿出手机打电话了,电话只响了几声就接通了,白夜冷声吩咐道,“找几个人立马过来大桥村将潘洪夫妻带去市局,有事要正式进入审讯。另外吩咐肖江辉,让他排查一下潘洪家的情况。”   白夜挂掉电话,揶揄地看了谢景一眼。   谢景倒是不怎么介意他的目光,他也知道郭芹肯定有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但是他不明白白夜为什么就要把人带去市局了?他有什么证据证明郭芹一家有问题吗?   白夜久久看着他,安静地不出声。良久才促狭一笑,“怎么,这会儿脑子又不灵光了?该不会是被昨晚上的事情刺激到了吧?”   确实,他恢复得倒是快,好像早上那个看起来只要是他语气再软一点,谢景就一定会上去抱抱他的人不是白夜一样。   他们仿若又恢复成了才认识没多久的,又可以互相调侃的情况,只是白夜大概是不会再对他笑得那么好看了。   演戏嘛,谢景都不知道自己演过多久了,论起这个,他自觉白夜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王见王嘛,谁怕谁啊。   他露出比白夜更揶揄的神情,“队长,瞧你这话说得,你是队长还是我是,您能看出的问题,那我看不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嘛?”   “……”这小子!   白夜淡淡道,“她撒谎了。” 第43章 chapter 43   “还请队长不吝赐教。”谢景一脸诚恳。   白夜直直看着前方的路,手掌在方向盘上,前行调头,“农村不像市里面,垃圾都是放在专门的地方,等着来收。来的时候,他家外围院墙边堆了个垃圾堆。”白夜的声音不续不缓。   谢景听了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我闲着没事看人家垃圾堆干什么?但是他不说,只是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道,“哦?”他尾音有点上扬,听起来有点讨打的意味,“然后呢?”   “……”真的想打他!   “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白夜,“嘭――”地一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的位置,冷声说道,“你来开车!”   谢景讪讪抹了抹鼻子,“我没有驾照。”   “出了事我负责。”   好吧,谢景哪知道他是突然发什么疯,只好自觉地开车了,其实他觉得自己的车技也还是可以的。反正以前开车的时候,又不需要驾照。   “那垃圾堆里面有很多的焚烧物,没有燃烧殆尽的余烬看起来应该是女孩子的衣服鞋子一类的物品,但是在他家客厅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只有男孩子的玩具,比如摆放在柜子上的玩具枪、放在墙角的玩具车一类的。”   谢景呼吸一沉,从后视镜看了白夜一眼,他正盯着窗外,侧脸在清晨的阳光中透着一股疏离冷淡的气质。   白夜接着说,“潘洪他妻子说的是自家女儿去了外婆家,但是没理由在家里面的属于女孩的东西需要销毁,并且也看不出任何这个女孩生活过的痕迹,可以解释的是――她不见了。”   这话足以让一个有正常情感的人觉得背脊发凉,但谢景还好,就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哦。”   白夜疲惫似地将背脊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冷声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个朱建宾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但是既然有疑问,就一道审讯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谢景点了点头,“那要不你……”睡一会儿?话还没有说出口,谢景从后视镜一瞥,白夜已经斜斜地靠在车门到椅背的夹角处闭上了眼睛。   谢景下意识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了一点,果然是累了吧。他微微勾了勾唇,车速尽量迅速一点,那就睡一会儿吧。   ・   下午2:27,恭海市局,刑侦支队。   “好家伙,你们都是一群神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能被你们联系在一起。”肖江辉一边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放在大屏幕上,一边飞速的搅动了两下自己刚刚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唾沫横飞地说,“那个潘洪家妻子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她早几年的时候嫌读书累,偷偷跑出去打工,找了个男的,结果人家把她甩了后,大着个肚子回家。这种早年放在农村能被唾沫星子淹死,而且乡里乡亲的大家肯定都要背后戳脊梁骨。家里面也着急啊,赶紧给她找了个,结果她嫌弃人家老,不愿意,生了孩子后又跑了。家里母亲一生气,就说了不和她往来了。她自己倒好,还真的硬气,找了现在的男的,就是潘洪结婚了,还生得个儿子,真就没和家里面联系过。郭芹本身就不是恭海人,是外来的,她妈别说给她带孩子了,连她什么时候结婚的都不知道,简直就是满口胡言乱语!”   刑侦支队单独为特情队开辟出来的会议办公室人来人往,白夜双手抱臂,冷冷地站在大屏幕前。   “让你去查的朱建宾七月二十三号的行踪路线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肖江辉倒是一时之间有些心情恹恹,“情况不太妙,当天调查相关的监控以及接触人员来看,朱建宾一天的行程大概是和狐朋狗友一起鬼混,这起儿童失踪案不具备作案时间。”   “不一定。”白夜看了看腕表,“潘洪他们什么时候带到?”   赵冬冬从办公电脑后探头一瞟,答道,“快了,已经在路上了。”   吴钟洁拿着个平板电脑在办公室四处游动着,“来来来,市局门口大排档,一人点个菜,可以配个汤,手快有手慢无啊。”   肖江辉手里端着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瞬间索然无味,“你点外卖你居然不知会我一声,钟洁你太不地道了?!”   吴钟洁一脸莫名其妙,“谁知道你要开小灶?”   肖江辉嗦了一口泡面,“你管我这个叫开小灶?那你那个直接就是下馆子了!给我点个那个萝卜排骨汤!”   吴钟洁手指飞快的一顿操作,“还要别的不?”   “不要了,诶,队长我给你说,除了这个,因为刚刚时间有点紧,其余的信息我才安排探组下去,得稍微等一下。”   谢景给自己点了个鱼香肉丝,抬头一看,只见白夜和肖江辉两个人站在办公室前面的大屏幕投影前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动也不动的,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又加购了一份香干腊肉和两份蟹味菇豆腐汤。然后把平板递还给了吴钟洁。   “诶。”他从自己办公桌后探出身子点了点赵冬冬肩膀,“潘洪还没有到,他妻子郭芹不是带过来了嘛?怎么不审?”   赵冬冬看了白夜一眼,“老大没有让审,这我哪里知道啊。他肯定有自己安排呗,你今天可别去惹他,我感觉他今天有点心情不好。”   这话说得谢景有点心虚,“队长他不一直这样的嘛,哪里心情不好了。”   “嘿,那我还能害你,老大他今天典型的生人勿进,你可给我悠着点啊,你现在可是重点隔离对象!”   谢景倒没注意其他的了,就留意到对象俩字了。他原先是怎么会脑子一时不灵醒就冲动了呢?就他和白夜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真的是在一起,被人发现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嘛,现在仔细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谢景转移话题,“你别老拿上次的事情打趣我行不行,我又不是故意的。”   赵冬冬挤眉弄眼还想说点什么,吴钟洁冷不防一巴掌拍他背上,“别发神经,吃什么赶快点。”   赵冬冬收了心,赶紧去看菜式去了。   “嘭――”的一声,技侦主任黄彪一下子推开门进来,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黄彪自己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那啥,你们忙啊,我找你们那个谢景小同志一会儿。”   谢景皱着眉,一脸蒙圈,抬手指了指自己,“找我?”他和黄彪不熟啊,就上次审朱建宾的时候在监听室打过一个照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诶!”黄彪点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找你,赶紧来,找你有点事呢。”   谢景从办公桌站出来,但是也没有急着过去,往白夜的地方看了看,但是白夜没什么反应,看来是不介意的。他这才朝黄彪摸过去,“黄主任有啥事?”   黄彪大主任很明显非常的高兴,“我跟你说,上次我给你们队里面打听,都说你还是单身呢,这不我就为了广大群众谋福利,正好我表妹要来局里给我送饭,我这打算让你俩见一面,要不我说,我表妹这个人那就是勤快。”   谢景,“……”就是想给我介绍对象你不直说?   他刚想拒绝,冷不防脖子被人一勾,白夜劈手就把谢景拽了过来,冷冷道,“工作做完了吗?他叫你出去你就出去?”   “我?”谢景喉咙卡了卡,他这琢磨着自己也没有啥工作啊。   黄彪嘴都气歪了,“嘿白夜你是发神经是吧,我这前几次约着你去见我表妹你不去,现在我让人小景去,你搁这儿上什么火呢?”   白夜斜觑他一眼,“你当市局是你开的相亲事务所?回你办公室去,别堵我门口看着闹心。”   别说,黄彪主任的身材确实是挺能堵门的。   黄彪主任大怒,“白夜你太不是人,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白夜显然是懒得浪费时间和他唠嗑的,他把手上的资料卷了卷,拍了拍谢景的脑袋,“你,给我把朱建宾七月二十三号以后的行踪路线排查一下,着重看一下有没有和大桥村河口村有直接联系的。”   谢景肯定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对白夜说一个不字的,再说了,自己季度津贴还指望着白夜发呢。他抬手摸了摸刚刚被白夜拍过的地方,闷闷地说了声,“哦,我现在就去。”   黄彪显然以为谢景不乐意了,那可不咋地,干刑侦口的,能遇上个女的,那真不错了,再说了,他觉着自家表妹也不差啊,“白夜你好好的给人弄这么大工作量干啥,而且我就带他去见个面,碍着你哪儿事了?”   “这工作量是大?你以为正经考核几道审批的市局是来给你跟珍爱网抢饭碗的?”白夜冷言冷语,“你别再他身上打主意了,他有喜欢的人了,并且――”说到此处白夜还微妙地挑了挑眉,“他喜欢的人十分优秀。”   谢景直接,“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倒是黄彪主任当场雷得外焦里嫩的,“啥?啥玩意儿?”   谢景整理整理表情,掩唇谦虚道,“我队长说得对,我喜欢的人确实十分优秀。”   白夜垂着眸子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对周围停下工作的人喝道,“看什么,赶紧忙你们的。赵冬冬――”   被突然点名,赵冬冬立马站起来,“在!”   “既然大彪哥这么热心,那你去跟他见见。”   赵冬冬倒不是真的想相亲,不过确实是挺黄彪提自己的表妹提多了,多多少少也还是有兴趣的。当下听到白夜的吩咐,高兴得都快一蹦三尺高了,“好勒,好勒,我这就去解决大彪哥你的后顾之忧。”   “诶,不是我,我不是――白夜你不要搞事,我不要赵冬冬,赵冬冬你干嘛?”黄彪语无伦次,别看他膘肥体壮,居然不是赵冬冬对手,直接就被赵冬冬勾着背脊拖走了。   黄彪杀猪般的叫声一消失,办公室顿时又恢复了刚刚的忙碌状态,一种特有的在喧嚷环境显出些许静谧的氛围。   谢景坐在自己的位置联系交管局整理视频,眉眼间有些高兴的神采,突然只听到门口人声咋呼,闪进来一个人影――是杨卫手底下的黄小锋。   “队长队长,潘洪带回来了。”   白夜抬头,“开两个间,准备审讯。”   肖江辉抓抓头,“现在审讯室挤得很哟,怕是没得空闲的,要不然把一个单独带去特情队里面审?反正都装着双重摄像头,一头连市局一头连着纪委的,没多大关系吧。”   白夜也知道现在确实单间紧俏,他也懒得跑去给刑侦打招呼,“行吧,注意留意一下有没有串供,这事情你们没有跟着一起出行动,郭芹让谢景去主审,你们在监听室旁听,赶紧把资料给他。”   听到这话,谢景站起来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叫谢景吗?”   谢景眉宇登时染上阴霾,垂着眼睫应了一声,“哦。”   ・   “你们叫我来干什么?我家里面还有事情呢?警察同志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我就一普通家庭妇女,你们别吓唬我啊,待会儿我还得回去给我孩子做饭呢?”   “啪――”谢景把从郭芹母亲家里传真过来的询问对话甩在桌子上,“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儿子和你老公都接过来了,市局招待所伙食还是不错的。”   郭芹因为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再加上一直心里不安分,整个人头发凌乱,虾米般蜷缩在讯问室椅子里,眼神飘忽,躲闪不定。   “所以?”谢景并没有拉开讯问室的椅子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郭芹苍白的脸,语气冰冷从容,“可以解释一下你女儿在什么地方吗?”   杨卫在监听室外面都不由得一愣,小景这么直接的吗?一上来就放大招,他还以为最起码会迂回一下呢。   郭芹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我女儿在我妈家里,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明确一下,你现在待的地方是恭海市市公安局,你以为进了刑支的审讯室凭你一面之词就能含糊过去?当地派出所从你的原籍所在户口联系上了你的母亲,你从九年前就已经没有和家里有任何的联系,根本不可能把女儿放在你所谓的母亲家里。不要说你搞错了,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据了解,潘洪他母亲早亡,所以你是从哪儿多出来的母亲放你的女儿?”   郭芹没料到这个早上还和颜悦色的小年轻,现在居然是这样一幅疾声厉色的模样,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记错了还不行吗?我是放在我亲戚家里面了不可以吗?我自己孩子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难道不行?”   “当地派出所搜查你家里面,发现所有和你女儿有关的东西基本上已经被销毁。联系附近村民得知,你曾在七月二十三号说自家女儿失踪,后来又说找到。但是在此之后,村里面没有谁见过你的女儿,你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郭芹大惊失色,“什么不见?你胡说什么?我女儿在家里面好好的,你这是污蔑!”   “哦?你早先时候说是在你母亲家里,后来又变成亲戚,现在又是在家里,你还当我面在这练乾坤大挪移是不是?”   监听室带着耳麦的杨卫笑得肚子痛,虽然他也知道这不是常规审讯的套路,用词也不规范,但是架不住太他妈搞笑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乾坤大挪移!   谢景懒得浪费时间,“趁早交代清楚吧,上了市局不是你们随口胡诌能解决的事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也不会直接把你和你男的带过来了。怎么?难道晚上做梦的时候你不觉得你女儿就站在你家里面的哪个角落看着你吗?”   杨卫迟疑了下,按着蓝牙耳机,“小景,别这样说。”虽然杨卫早上并没有跟着出任务,但是也基本了解了情况,只是知道这家的女儿失踪,但是不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谢景这样直接说,确实存在不妥当的地方。   郭芹一哽,张着嘴,嘴唇泛白,眼珠赤红暴突,死死瞪在谢景年轻俊美但冷厉至极的脸上,“你们懂什么,那丫头,她……她就是个赔钱货。”   ――她就是个赔钱货。   所有人内心同时咯噔一下,审讯室内外安静一片。   “你不喜欢她?”   郭芹没有动静。   谢景这才拉开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子上交叠着,“你之所以觉得她是赔钱货,是因为她的病要花很大一笔钱?”   杨卫一脸蒙圈,这是个什么鬼?   其实这是谢景胡乱猜测的,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本来由于郭芹的女儿是她和其他男人生,可能就不怎么受到待见。但是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大的姑娘,再加上现在是义务教育,读书花不到什么钱,唯一可以解释赔钱货的原因,大概率的可能性就是她患有什么难以医治的疾病。   果然,此话一出,郭芹盯着空气,良久才迟钝地点点头,“是,潘洪他每天累死累活的,家里面才修了房子,她就得了这么个病,哪有那么多钱去给她治。”   谢景垂了垂眸子,蒙对了?   “就算是患了什么不好医治的病,家里面难以承受,你们也可以通过一些互助基金平台,再或者去找一下当地政府,看有没有这方面的扶贫项目。难道这么个孩子就这样放弃了?”   郭芹觉得自己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带着一丝凄凉的可笑,“你们是当官的啊,哪知道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困苦?警察同志,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行吗?我以前大着个肚子一个人在外游荡的时候,谁又来管过我呢?”   谢景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杨卫按着耳机提醒,“问她女儿是怎么一回事。”   谢景往单向玻璃看了一眼,接着复又看向郭芹沉声问道,“所以,就因为这样就把她抛弃了?”   “抛弃?”她神经质的笑了一声,那语调里含着一点嘲讽,“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我怎么可能会说丢就丢。但是,但是她……”郭芹皱着眉,满脸愤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谢景瞳孔微微压紧了,他往前伏了一点,尽量保持平视,声音十分平缓,“她变得不好了?这个从你肚子里面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超乎了你的想象,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   郭芹看着他,一直保持着她嘴巴半张开的动作,良久才紧抿了嘴唇,把头一偏,“我没有不要她,我都给她安排好了,我只是把她送人了。”   ――送人?! 第44章 chapter 44   “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呵……”郭芹冷笑一声,“我一个书都没怎么读过的人,居然记得住这一串东西。她从小身子骨就弱,这个怨我,当时怀着她的时候营养跟不上,我自己又在外面奔波。但是凭良心,我嫁给潘洪后,虽然给她生了个弟弟,但是没有那里对她不好,哪怕是刚开始我知道她生了这个病,我也是想着第一时间给她治疗的,真的,潘洪确实肯拼,虽然我也知道到时候要动手术肯定是一大笔钱。我那时候也开始找工作了,大不了我回老家找人借,这些想法我都考虑过的。”   谢景眉宇微拧,带着认真倾听的神情,同时他也在心里想,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会让她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了呢?   他使了个眼神,杨卫心领神会,立马切频吩咐道,“老肖,这边问出郭芹潘洪一家把女儿送人了,赶紧联系探组走访摸排。”   郭芹微微苦笑起来,抬着手抹了抹眼角,“那丫头真的,她真的太不老实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生了这样的病,我都没想着不管她,但是她太不安分了。真的可笑,这都怪我,都怪我!”也是在这时,这个刚刚还满脸愤恨的女人突然肩头佝偻着,显出了被生活压弯的脊柱和来源于心底某种不知名挟制的懦弱。   谢景知道自己就算在怎么摆出关切的眼神,或者倾听的神色都不适合了,要换人了。   吴钟洁自然明白谢景的意思,于是和谢景对换了,轮到她去审讯了。   谢景刚进监听室,杨卫就从位置上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想不到啊,你小子懂得倒是多。我们都还没有调查出她女儿有生病这事情呢。”   谢景点了个头,“随便瞎猜的,她女儿有落户吗?”   “这事情得问老肖呢,诶,你问这个干嘛?”   谢景看着审讯室的吴钟洁和郭芹,微微皱了皱眉宇,“她说自己的女儿送人,有没有落户关系到有没有走正规的收养手续。更有甚者,压根就没有走程序。”   杨卫恍然大悟,如果走程序的话,直接上县级民政部门收养登记机关就可以查到相关的收养人资料了。   黄小锋不理解的挠挠头,“那肯定上了啊,不上的话,孩子怎么读书?”   杨卫一脸的不忍直视,心想,我怎么带了这么个瘪犊子玩意儿?   黄小锋显然对这些事情一头雾水,天真的看着谢景,满脸都是,难道我说得不对?   谢景没忍心打击他,解释道,“她女儿十岁,应该是上小学,小学生就学采用就地就近入学原则,不必在户口所在地上学。所以对于有没有落户没有明确的需要登记。”   “哦哦哦!”黄小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   杨卫没忍住抹了抹眼睛,“那啥,你去法医室帮你蔡蔡法医验尸吧,这儿地方小,挤不了那么多人。”   “那怎么还挤不了呢?刚刚不是吴姐走了,现在小景来了,我不是一直都在的,那咋还……”还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在门后。   “嘭――”杨卫像提溜鸡崽子一样把黄小锋甩了出去,一把关上了监听室的隔离门,世界瞬间清净了!   吴钟洁端了杯热水放在郭芹的面前,目光关切,“我都懂的,都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果然大家都是女人,特别是吴钟洁还一副我也是过来人的表情,顿时让郭芹放下了不少心防。   监听室刚刚坐下的谢景眼角抽了抽,“杨哥,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吴姐她结婚了?”   杨卫双手一摊,“没啊。”   “哦……”谢景意味深长,那这语气看起来不止像结婚的,还像孩子都有的。看来特情队还真的藏龙卧虎啊。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吴钟洁忍住了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我是真的挺疼她的,我原先想着我和潘洪在一起,还怕他对她不好。潘洪是个好人,他疼人,也疼我姑娘,我知道我没有嫁错人。”   本来这样的生活对于郭芹这样的人来说,应该算是比较满足和幸福的了。吴钟洁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郭芹的家庭情况,她一声唏嘘长叹, 问,“所以你女儿生了这么一个病,你是怕她拖累了家里面,才萌生出把她送人的想法了是不是?”   这声叹息不轻不重地撞击着郭芹的心扉,她抬眸看了看吴钟洁,一脸憔悴,“我没你们想得那么不堪,我前面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生了这么个病,我也没有想过放弃她,只是,只是她,只是娇娇她……”奇怪的是,郭芹的表情居然变得很羞愤,似乎是夹杂了一点难以启齿的因素。   潘娇娇,郭芹女儿的名字。   ・   “收养人是谁?”   潘洪才刚刚回家,就接到传唤,发现自己妻子郭芹都不见了,现在也是一脸蒙圈的坐在恭海市局刑支的审讯室里面。   潘洪这个人长得其貌不扬,单从外表看起来,和眉眼依稀清秀的郭芹是不太般配的。但确实就像问询的情况一样,他踏实肯干,对郭芹也好,这么些年,两口子日子过得也算得上稳定。   但是有一点谢景和白夜都想错了,潘洪对自己名义上的那个女儿――潘娇娇。挺好的,甚至于这个名字都是他给取的。   他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文化,但是也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娇养,所以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显然他有些不安,双手放在大腿上,一直揉搓着,“我……我不知道。”   白夜目光一凝,“你不知道?”   潘洪感觉脑袋有点酸胀,抬手揉了揉脑门,“我在外面做晚工,回来的时候孩子就被人接走了,是我老婆安排的,她说她给找了个好人家。我怀疑是骗人的,打算去追回来,结果她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给留下,她一再给我保证找的人家是好人家,而且家里环境好,可以给娇娇好的生活。”   “虽然刚开始打算追回,但是因为负担不起女儿昂贵的医疗费用,所以后面也放弃了这个想法?”白夜说得很平直,没有什么觉得这个行为不齿的意思,他就像是每天播报天气预报主持人那样没有任何波澜。   潘洪两手摊开抹了把脸,“我刚开始是想追回来的,我也知道有人贩子什么的,但是我老婆给我说,那人给了她十万,说是领养人家的答谢,还说知道这远远不够表示心意,但是希望能接受。我老婆不上班,我看她确实是拿出了这么一笔钱,我就知道她应该没有骗我。你说我孩子生着病,再加上她这个孩子就算是被拐卖,也不值这个价啊。”   这话并没有让白夜觉得人心淡薄什么的,相反,潘洪说得对。   现存的拐卖妇女儿童的情况并没有消失,像这样的孩子卖到农村哪怕更坏的情况,去了一些会所从小的时候就做起,也值不了十万这个价。更何况,白夜看过潘娇娇的照片,虽然没有长开,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美人胚子。   而且再加上潘娇娇的这个病史,如果真的是要拐卖什么的,明眼人都知道是不划算的。   白夜淡淡问,“你女儿这个病情你老婆说了有给领养人说过吗?”   潘洪点了点头,“有,有说过。”   白夜不知道为什么,心蓦然一沉,难怪了,难怪潘洪家会觉得不是什么人贩子,就连白夜都几乎要相信了是遇上了好人家了。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去问的时候,你老婆说孩子是接到外婆家里面去了?而不是实话实说呢?相信你们也应该明白,只要是具备领养能力,并且手续齐全,国家是合法允许领养的。”   “就像您说的一样,就是因为没有手续。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当时我老婆就没有留联系方式,结果她说领养人当时的意思是,以前也领养过别人家的孩子,后来亲生父母不放心,又跑去要回来了,所以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后顾之忧。但是前提领养人说了,如果是不愿意的话,不强求。我不知道我老婆当时是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的,总之,她就是同意了。我回家的时候,娇娇就已经被接走了。”潘洪叹了口气,“你们来问的时候,可能她是担心,所以就这样说了吧。”   “看得出潘先生对于这个女儿还是比较上心的,当时在七月二十三号的时候,报警说是女儿失踪,后来又找回来,然后女儿又是什么时候被领养的呢?”   “对对,娇娇她二十三号的时候确实是不在家,我也是以为失踪了,结果孩子是真的跑出去玩了,后来自己走到半路被我遇上就带回来了。还没有安生几天,是在二十六号的时候被领养走的。唉,我父母走得早,我没那么多封建思想,再加上女孩子也招人疼一些,娇娇这孩子也挺懂事的。”   白夜眉宇微皱,潘娇娇,这个女孩真的是被领养走的吗?   ・   吴钟洁脑海里面回想起谢景不久之前说的,‘她变得不好了?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   现在再结合郭芹的表现,看来其中确实是有一定隐情。   谢景耳麦里传来白夜的声音,“我这边已经问出来了,他家女儿确实是被领养了,但是潘洪当时不在场,你问一下郭芹对于当时来领养的人还有没有印象,想办法画特征速写。”   谢景挑眉看着讯问室里面的郭芹,光是隔着距离,他都能想象出白夜面沉如水,皱着眉头的样子。他声音不由得轻了轻,“会问出来的,你别太担心。”   “……”   沉寂了两秒,谢景呼了口气,问了一声,“你要过来吗?”   “…………”   那边没声音了。   一旁的杨卫是一脸的蒙圈,“小景你跟谁说话呢?这么温声细语的?”   “哦。”谢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谁,就随便说说,这不是怕吵到人嘛,所以就小声了一点。”   “哦哦。”会问出来的?很明显就是和队长才会说这样的话啊?两人动不动就一起出差的,说个话还温柔得要命,杨卫感觉自己要是再脑补都快赶上吴钟洁了,遂赶紧住脑。   “她变了是吗?所以再加上领养人的条件不错,你就答应让别人领养了?”   郭芹闻言流露出了困苦的表情,“不,不是的,是我的问题,都怪我。”她哽咽了一下,“我因为以前的事情,所以从小教育她,不要轻易相信外面男人的鬼话,也不让她和同村的男孩子一起玩,每天放学我也回去学校里面接她。这是我自己造成的,都怪我。”   大家都不是白痴,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谢景眸光一沉,说道,“问她对于孩子父亲是怎么说的?”   “那潘洪呢?虽然你女儿并不是你和潘洪亲生的,但是好歹要一起生活,你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恐怕会让孩子和父亲有嫌隙吧?”   郭芹猛然色变,“是,就是这样,这个问题我想过,我告诉她,除了父亲,因为潘洪确实对她挺好的。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娇娇她……”郭芹没有再说下去了,她表情变得嫌恶以及含着一点淡淡的痛苦。   谢景真的是感觉要靠了,他小声说道,“按照她这个说法,恐怕她女儿有恋父情节了。”这年头查个案子全是奇葩,不是恋童,就是恋父的。   审讯室内外所有人,包括才刚刚推开门进来的白夜都面面相觑,但心里却隐约肯定了这个答案。   谢景听到声音回头,刚刚打算站起身来让位置,就被白夜摁着肩膀按回了原位,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不用让我。’   谢景的话让吴钟洁心里咯噔一下,她尽量稳住声线,换了点委婉的问法,“所以这就导致了她对于她的父亲潘洪过于依赖了吗?”   郭芹嚎哭一声,“这是我的错吗?这个能怪我吗?我起先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小的时候还好,孩子和父母一起睡觉没有什么,但是长大了她还是这样。我就开始渐渐给她说,男女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但是这孩子,她居然给我说……”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郭芹红着眼圈,捂住自己的嘴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但是现在这种情景,就算她不用说,基本上也是都能猜到了,估计和谢景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曾经告诫过她,长大了要单独自己休息,不能经常和父亲待在一起,可是你知道这孩子给我说什么吗?”郭芹眼里慢慢的愤恨,“她说她要像我这样,我起先只觉得她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当她原原本本的给我解释了结婚的意义,我就慌了。她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有这种想法呢?我有时候看着她,我感觉她就像是一个变态一样,可是这又像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也觉得心痛啊。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她现在又生病,还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有人愿意收养她,我虽然肯定也舍不得,但是总比把她留在家里面好,她这样长大了迟早是祸患。”   肖江辉正好推门进来,附耳给白夜说了几句话,白夜神情微微变了。   “是,我承认她是我自己生的女儿,我也抚养她长这么大了,如果不是她有这些想法,我以后也会好好抚养她的。可是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养她纯粹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有这点血缘关系挂着,怪我心慈手软,我当初就不应该要她,也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肖江辉给白夜说的话是,据郭芹母亲交代,当初郭芹并非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最后被抛弃,而是被同在一起做工的同事灌酒之后强/奸了。   所以一方面忍着心理性恶心的可能生下了这个孩子,因为以前的经历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孩子,结果却导致了自己意想不到的结果。这样想来,或许收养什么的,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算不上太坏的选择。   但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这个孩子真的是被收养的吗?   “钟洁,你问她,对于当时来收养的人还有没有印象。”   吴钟洁问道,“对于当时来收养的人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或者说你虽然没有走正规的收养程序,但是把自己的孩子交托给别人,怎么着对于别人的情况应该也是要了解一下的吧?”   经吴钟洁一提醒,郭芹才隐隐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我……我确实不太清楚,那两人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说是问可不可以收养我的儿子。对,先是问的儿子。那我肯定不干啊,后来又看到我女儿,就说是女儿也行,但是我女儿看着大了,怕恋家什么的,又好像是有点犹豫的样子。”   郭芹眼睛眯了眯,“我当时看他们气质好,穿着也光鲜,不像是普通人家,我就相信了。我支支吾吾地给说了我女儿有病,结果他们说无所谓,这种病治起来麻烦,但是现有的医疗条件治好的成功率也是很大的。如果同意让他们领养的话,他们觉得没有问题。但条件就是,不能留联系方式。”   这个和潘洪说的没有什么异议,就是怕什么再次找上门。   当时郭芹脑子乱得很,左右犹豫不定,结果直到那两个人拿出了十万现金,说是作为答谢。再加上孩子一些想法,郭芹就咬牙答应了。   给自家孩子下了片安眠药,就让人给领走了。   监听室众人有气发不出,你说她这是卖孩子吧,但是感觉她还挺委屈的,但是要说她这对的吧,却又哪哪都不对,你说气不气人!   吴钟洁耳机里响起白夜低沉的声音,“安眠药谁准备的?”   “安眠药是你家里就有?”   “……”郭芹愣了几秒,“不是,是那两个人带来的。”   “什么样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是夫妻,给我看了结婚证,还有平时生活的一些照片,家庭条件是可以的。”   这年头,骗子别说是结婚证了,什么警察工作证都能办出来。城中村小广告,几十多块钱就能搞定,加点钱都能给你办个带钢印的。   但是,最为关键的让郭芹妥协的决定性东西,应该就是当时直接给了郭芹的所谓答谢的十万块钱。 第45章 chapter 45   “开的是什么车?”   “车?”郭芹明显愣了一下,“我没注意,没有停在我的门口,我当时也没有跟出去,我怕我舍不得。”   吴钟洁,“……”人真的是矛盾体,骂人的时候口不择言,细细想来的时候,说的又全是好话。   不过在农村里面,送养子女没有走合法程序的事情,其实并不鲜少。   “把朱勇和他妻子张培菊的照片给她看,问一下有没有印象。”   吴钟洁接过书记员递过来的图片资料摊开在桌子上,“这两个人见过吗?”   郭芹低头看了会儿,茫然地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认识。”   白夜眉头下压,整个人周身透着可怖的低气压,“找人来做特征速写,联系交管局把二十六号途经大桥村的所有监控录像都征集过来广泛筛查,加紧时间确定郭芹口中所谓的领养人身份。先把郭芹和潘洪安排在招待所,直到确定他们女儿潘娇娇的情况。”   “是!”   白夜刷拉一把推开隔离门,穿过了特情队审讯室狭长清冷的长廊。   回到大办公室,吴钟洁伸了个懒腰,“我怎么感觉这事情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了呢?”   杨卫拐了拐谢景肩膀,“诶诶,你们是怎么觉得这件事和朱建宾那个案子有关系的?”   “因为这起儿童失踪案的户籍所在地正好和朱建宾的老家是邻村,我当时只是因为报案人和后来说找到的人不是同一个,再加上又是重组家庭,所以就打算去问一问。谁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们觉得他家女儿被好心人领养的可能性大不大啊?其实我感觉挺大的,要是拐卖的话,真挺不划算的。”   “而且现在郭芹和潘洪家女儿变成了这个情况,也不知道和朱建宾有没有关系。不过我感觉关联应该不大。虽然是邻村,但是毕竟那个是朱建宾的老家,他家很久以前就不在老家了,都是上坟的时候才回去的。”杨卫端着粉嫩粉嫩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吴钟洁看这个杯子看得起来鸡皮疙瘩,“妈呀,你一个大男人,用这么个杯子,咦……”说着吴钟洁还揉了揉手臂。   杨卫这个真的是要为自己鸣不平了,“这个不是我的,你什么时候看我在办公室用这个杯子了,这个是黄彪他表妹给赵冬冬的定情信物。”   吴钟洁捱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冬冬的定情信物怎么跑你这儿了?”   谢景感觉刚刚白夜没有让自己去见黄彪主任的表妹真的是一大明智之举,不禁在心里对白夜的感激又是加了三个成就点。   众人议论纷纷,赵冬冬推门进来,提溜着一大袋子东西,“要死了,手都要断,自己拿自己的啊,不要乱拿。”是他们刚刚订的外卖。杨卫赶紧眼尖地把杯子藏好,心里想,俗话还是有道理的,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肖呢?”   “这种时候,不就最体验他的价值了嘛,又是查视频,又是整理行踪的,忙得跟个陀螺仪一样。”   办公室的人各自分好自己的外卖,又开始回到位置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了。   “她自己推翻自己的笔录?说是自己记错了?”白夜在隔着透明玻璃的办公室内,一手拿手机贴着耳朵,一手在桌子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冷厉强势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怒意,“她是怎么记错的?连自己老妈什么时候去世的都能记错?案子处于补充侦查的情况,为什么还要让他家里面联系律师和朱建宾见面?”   最后一句话近乎呵斥,但是在侦查阶段确实也是允许律师和嫌疑人见面的。   “问题是朱建宾见律师都有监控监听,那怎么知道张培菊就跟开天眼一样,说是自己因为儿子被抓心神恍惚,记错了。”肖江辉语气又气又无奈。   “我不管她是记错了,还是精神恍惚,补充侦查时间没到,所有上诉都给我打回去,刘佳丽可能连伤害自己的人是谁都不清楚,被蒙在鼓里写了谅解书,也许她自己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白夜眉宇间隐约可见疲态,他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抬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仿若竹节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掩住了右眼。因为肩关节紧绷,透过白衬衣可以隐约见到肌肉轮廓。他微微一抬眸,正好透过指缝瞥见了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手掌在门把上要进不进的谢景。   “有事就进来,没事回你位置上去!别在那儿杵着!”白夜眼神生冷,耳边的碎发显得有些凌乱,薄唇抿紧,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所以语气也相对的显得不太好。   谢景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推开了白夜办公室的门,“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白夜不看他,语气冷冰冰的,“看来你并不太了解我,我一直就这样,怎么?”白夜抬头,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是因为我平时对你笑得太多,所以让你对我这个人产生什么错误的固有印象了?不然你看我这办公室全透明也不隔音,我发脾气有谁操心呢?”   确实,刚刚白夜的声音并不小声,他就是在外面也听见了,但是办公室里面的各人各自端着自己的盒饭,坐在位置上整理自己的东西,谁也没有往白夜的地方看一眼。与其说是不关心,更像是平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所以形成了淡然的态度。   但是谢景更愿意相信白夜说这话就是故意让他不痛快的。   但是他能有什么不痛快的呢,“悖 毙痪扒崽玖艘簧,“你生气反正气着的是你自己,又不是我。我说我的,你气你的,又不妨碍。”   “……”白夜很明显有些嘴角抽搐,他心想,我他妈要是生气,绝对就是被你给气出来的。   谢景说完转身想要出去,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回头说。“我给你订了外卖。”他偏了偏头看着白夜,“吃吗?”   刹那间白夜的表情似乎有点空白。   白夜沉默良久,谢景自顾自的点头,“哦……”他意味深长,“你还在生气,肯定不吃。”   “谁说的?”白夜喉结小小的滚动了一下,“吃饭和生气是一码事?”   谢景试探问,“所以你是要吃?”   “吃点也行。”   谢景憋着笑,出了白夜办公室去自己的位置上把外卖提溜了进来。他把装菜的盒子在桌子上摆好,“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给你点了香干腊肉,上次看你吃挺多的。”别说,大桥村村主任家的腊肉是真的好吃。   “对了,你吃不吃香菜?”谢景打开一次性筷子包装袋,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并不介意他和自己一块吃,虽然之前是经历了点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但是待在一起的感觉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压抑。   白夜挑眉,“怎么?”难道他说不吃,还帮他挑出来不是?   “没什么,汤里面有,如果你不吃,我就给你挑出来。”   “!”   “你给个反应啊,到底是吃不吃啊?”   白夜表情显然比刚刚谢景叫自己吃饭更空白了,“吃,平时也多少吃一点的。”   “……”   其实刚刚审讯一道,时间已经是快下午五点了,虽然由于外卖订得有点多,也导致送来得有点晚,但是赵冬冬刚刚拎进来的时候,菜汤也已经只是温热了。   他们两人隔着办工桌,一人面前放着一盒热气都冒不出的菜,各自端着一盒饭,沉默不语,安静得除了外间的交谈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吃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呼吸……交缠的呼吸……   谢景感觉自己的心底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他咽了口饭,随口说道,“刚刚打电话是张培菊说话又不算话了?”   “本来也没有指望她。”   “现在潘洪家这事情有点复杂,就是不知道到底和朱建宾有没有关系了。”   白夜看他一眼,“联系点是你提出来的,依你之见,那你是觉得有没有关系呢?”   谢景没想到他会呛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这些幺蛾子都是他整出来的,谢景实话实话,“有的吧,只是有点薄弱吧。”他内心自己都在嘈,这简直薄到没有朋友了好吗!   白夜从自己的菜盒里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抖了抖上面的辣椒碎末,正打算丢进谢景碗里。就听到这小子不咸不淡的声音幽幽响起,“对了,菜汤一共二十一,零头就不用了,给我转二十就行。”   “咻――”白夜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准确地把腊肉扔进了自己嘴里。   或许真的是白夜碗里的腊肉在灯光下看起来光泽诱人,谢景没忍住把自己的筷子伸了过去,结果被白夜劈手用筷子挡住了,“吃你自己的,别惦记别人碗里的。”   谢景额角抽动,差点没忍住把自己手里的筷子扔过去,他把自己的菜盒往自己旁边移了移,“那你也不要吃我的。”   白夜冷声呵斥,“我本来就不要吃!”   “……”   吴钟洁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白夜办公室正在吃饭的两人,“诶诶,看来我应该换目标了,年下也不错。”   赵冬冬一脸你特么的神经病,“我觉得你应该回学院重新考一下毕业证。”   “为什么?”吴钟洁不解,“再说了,我没去学院读过书啊,我当时是直接从神都那边调过来的。你以为和你们一样啊,还得考核才能进来。”   赵冬冬,“……”那更要去了,升华升华你闲不住的大脑和你龌龊的灵魂!   ・   其实特情队虽然没事情的时候闲得很,但是忙的时候加班也是常态,所以众人都习以为常。   “交管局那边把当天在大桥村周围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了,经过初步对比,有两辆车符合情况,一辆是银色现代途胜,还有一辆奥迪Q7,关键是都贴膜了,看不清楚。”   “没上高速?”   “嘶……”肖江辉为难道,“没上,所以截取不到高清的视频图片,而且大桥村那么偏,随便跑个水泥路的,道路四通八达,也不好弄啊。”   这个白夜倒是不好反驳,因为他自己也去过大桥村。   “让图侦那边想办法做帧数清晰处理,把目标车辆的车牌号尽量弄出来。”   肖江辉嘟囔着,“那万一是套/牌车呢?”   “……”能不能说点好的!   “额……”肖江辉知道自己乌鸦嘴,主动告辞。   出了白夜办公室,看到他们吃完扔在垃圾桶里面的盒饭盒子,肖江辉这才想起自己让吴钟洁帮忙一起订的排骨汤,“诶诶,包谷,我那排骨汤呢?”   “排骨汤?”吴钟洁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你们谁见着老肖排骨汤了?”   赵冬冬主动自首,“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没有人喝呢,我就给喝了。”   肖江辉,“……”   “别这样,我赔,我赔还不行嘛,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一样。你回去可别给我姐说啊,不然她又要给我妈说我老大不小也不成家的挤兑我。”赵冬冬一脸苦哈哈。   肖江辉,“……”他还真的有这个想法的,怎么被赵冬冬先发制人了呢?   吴钟洁用脚尖踢了他一下,“怕啥,今天大彪哥不是约你去见他表妹了嘛,你就和他表妹在一起得了,这样也省得你家里面为你操心了不是。冬瓜,咱别挑,该献身时就主动一点。”   赵冬冬挠挠头,“不过你别说,大彪哥表妹确实是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瘦了,我喜欢身材好一点的姑娘。”   吴钟洁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这年头能找到都算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赵冬冬不服气,“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照样是单身。”   “我天,你要搞清楚,我要嫁比你要娶容易多了。”吴钟洁一个漂亮的白眼,瞥见了正在饮水机位置弯腰接水的谢景,“诶,小景,你家里面开始催你了没有?”   “啊?”谢景抬头,直起身子,脸色有些茫然,“哦。没有。”   吴钟洁点点头,“也是,你看着还年轻。”   谢景下一秒说,“没有家人。”考虑到就算是以后不小心暴露什么的,至少比起被盘查出来,还不如自己现在就挑明一点比较好。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赵冬冬忙来调解气氛,“哦哈哈,那啥啊,要不然小景去见见大彪哥表妹,他表妹年轻,而且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肖江辉终于找到话题插进来了,“你着什么急,白天的时候,队长不是说过小景有喜欢的人了嘛,小景自己都承认了,还说那人特别优秀来着。”他冲谢景努努嘴,意思就是你自己表个态啊。   谢景顺从地点点头,“是的,有喜欢的人了。”   谢景在他们眼里,明显就是小师弟的存在,当下七嘴八舌的说是要帮忙出谋划策,“那人在干啥啊,多大了,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小景,你说你没有家人,有没有给人家说过,怕人家父母心里面有介意也说不定呢,这个可是要提前打好招呼的。”   “可怜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呢,别到时候我就成了咱处里最后一个结婚的人吧?不对,我连找不找得到男朋友都还是个问题呢!”   赵冬冬无语,“谁刚刚说的自己要嫁比我要娶容易多了,你自己打自己脸好玩吗?”   吴钟洁,“……”   身侧同事在开玩笑,起哄,所有热闹都好像被一道透明玻璃自动隔离弱化了一般,整个世界就好像突然只剩了他一个人。谢景抬眼望去,那个年轻好看的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处理着文件,平时舒展起来好看的眉宇微微皱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给他抚平。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闪动着怎样的神情,他就这么笔直站着,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勾勒出好看的侧身轮廓,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是不够,这远远不够――无论他如何竭力前行,都够不到与那人平行的世界。   “是很优秀的人,考虑过追求的问题,但是发现好像不是太般配呢。”谢景偏头一笑,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哟哟哟,咱们小景也不差好吧,年轻又好看的。对自己要自信一点啊,可惜姐姐不喜欢姐弟恋,不然你这个长相我还是很满意的哟。”吴钟洁开起玩笑来也是一句接一句的。   谢景不好意思的低贩,“吴姐你就不要笑话我了,有时候喜欢也不能只看长相啊。”   “哈哈哈,还是性格是吧,那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地方吸引你呢?”   “脸啊。”谢景自己打自己脸,“一见钟情加见色起意!”   白夜推开办公室的门,冷声道,“该下班下班,晚班工作人员记得做好交接工作,明天继续,不要上班的时候嘻嘻哈哈的。”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然后就又是只剩下白夜和谢景的尴尬场景,不过这次不同的是,由于补充侦查案子的关系,队里面晚班还有人工作,所以他和白夜并不是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而是在一楼停车的地方。   “都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公交。”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哪里来的公交?”   谢景揉了揉鼻子,“夜间公交啊,一般都是跑到一两点的。”其实谢景话没有说完,有是有,但不是全市都有,谢景那条路就是没有的。   “行吧,加班有补贴的,那你赶紧回去吧,记得不要迟到。”白夜说完,自己开了车门,点火,引擎声响,打方向盘,一气呵成。   “哈――”谢景呼了口气,“应该是不介意了吧?”他有些说不上来欣慰还是什么心理,总之就是还算愉悦的勾了勾唇角。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白夜确实是挺公私分明的领导,起码工作是不太带个人感情的。 第46章 chapter 46   运气还是眷顾了特情队,在晚班人员连夜搜寻相关路段,最终在一个高速收费路口拍下了奥迪Q7驾驶座车主以及车牌号的照片。至于现代途胜车主,经过联系排查,当天确实只是经过大桥村路段,并没有进村,所以剩下的线索就锁定在了奥迪车主身上。   得知消息,白夜特意起了一个大早,马不停蹄赶往市局,然后就又接收到了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这边联系,那个……那奥迪车主是个女的啊!”   赵冬冬问,“同伙作案?是那男的女朋友或者别的人?肯定就是当时和他一起去大桥村的人。”   肖江辉一手扶额,“这就是麻烦的点了,经过图侦的清晰处理,我们确实是联系上了这个奥迪车主,询问她和当时开车的这个男的是什么关系,她也大方承认了是自己的男朋友。但因为当时收费站拍摄的图片,一起的那个女的是坐在后座的,看不清样子。”   赵冬冬立马拍桌子,“那还等毛线,赶紧抓人!绝对就是她了。”   肖江辉嘴角抽搐,“我他妈有这么不专业嘛?奥迪车主的照片早就给郭芹看过了,她说了,当时上门的不是这个女的!”   “那也没关系啊,找这个奥迪车主询问不就行了。反正是自己的车,她肯定是知道一点眉目的。”   “问题是她说七月底的时候就和那男的分手了,联系方式都删了,现在都好久不联系了,而且今天一早传唤她过来,知道事情后,她自己还联系了一遭,没回应,是空号。现在招待室那里又气又骂的,说自己找个男朋友跟找个儿子一样,什么都惯着,买个车给他开,还开出去搞事,还是和别的女人一起,巴拉巴拉的……”肖江辉深谙女人唠叨的战斗力,禁不住一阵恶寒。   白夜抱臂站在办公室门口,淡淡道,“七月二十三、二十六号当天这个奥迪车主在什么地方?”   “哦?”肖江辉低头翻了翻手上探组反馈的摸排记录,“在上班,已经和她的同事确认过了,上班地方的监控也调取看过,这几天确实都是在上班。”   吴钟洁手指敲了敲桌子,“现在关键是不确定潘洪郭芹的女儿潘娇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用什么理由去把人家男朋友叫过来问啊?”   “把那人资料给我。”   肖江辉赶紧把手中的资料递过去,白夜一打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面容稍显病态,细八字眉的男人白底二寸照映入眼帘――   白夜下意识的皱眉,这照片给他的感觉有种异样感,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以及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他好像是在哪里看过类似的。   但是,有吗?   “这男的叫田富刚,二十六岁,原先是跑销售的,现无业游民,靠家里面接济过日子,通俗点就是啃老族。未婚,和奥迪车主李文敏谈了快小半年了,现居住在恭海市西顺区沙田坝――城中村。”   白夜哗啦合上纸张,递还给肖江辉,“抓人。”   ・   “滴~呜~~滴~呜~~滴~呜~~”   人行大道车辆纷纷闪避,警用SUV红蓝光芒在白天闪烁着微光,汇入了主城区车流中。   谢景囫囵啃着包子,他才刚到市局,啥子都还没有整明白呢,就莫名其妙的被拉上车。   他啃完了一个包子,喝了口豆浆,见车内众人一副各自欠了五百万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积郁以久的疑问,“为什么抓犯人要鸣笛,难道不怕坏人听到声音就跑了吗?”   白夜,“……”   杨卫,“…………”   “……”谢景继续从袋子里面翻包子,“我……我真不知道。”   白夜斜觑他一眼,看到他嘴角沾着的豆浆沫子,眼帘半闭,移开视线,冷声道,“就现在开着,方便车辆避让,预计到了地方要提前关的。”   谢景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不然我感觉不符合道理嘛。”   杨卫在手机上看着肖江辉发送过来的资料,开口复述着,“田富刚,大专学历,家里面是在县城做生意的,开了个小超市,所以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是小康了。而且家里面就他一个儿子,就造成了比较娇惯,基本上只要不是太造作,平常一般花销还是供得起的。不过这田富刚还真的不是什么人,毕业几年,前几年找个销售,也不好好工作,听以前上班公司的同事说,人就挺懒的,后来嫌累辞职,就一直靠家里面的接济过日子,一直就这么混着。”   “通知过他的父母了吗?近期有没有联系过家里面?”白夜一边开车一边问。   “这个我得问一下老肖,不过我估计以他的办事效率这方面应该是有去做相关的摸排工作的。”杨卫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按着字,“田富刚这家伙绝对是有鬼的,你看就他这样子,怎么可能会领养潘娇娇呢?这其中绝对有诈。”正说着页面弹屏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杨卫下意识就给念出来了,“一男子因为坐车未系安全带导致惯性摔倒,恰好被卡在喉咙的包子给噎死?葬礼上亲人纷纷哀悼其……”后面内容要点击进入才能看到了。   “!”坐在副驾驶吃包子的谢景也感觉自己快被噎死了,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没有系安全带。   “呼――”还好系了。   白夜虽然目视前方,但是透过侧光还是瞥到了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还挺爱惜自己小命的。   “他现在住的地方?”   “租的,因为是城中村,所以房租比市中心的便宜很多。周围环境也不好,监控什么的都不是太完善,道路小巷子纵横交错的。已经跟辖区的派出所打好招呼了,在附近安排人守着了,我们到时候直接上门就是干!”   “咳咳咳……”杨卫用词一下子把谢景呛了几声。   白夜看了看谢景放在杂身侧物匣已经喝完的豆浆杯子,顺手从车门边抽出保温杯,扔进他的怀里,“喝吧,别噎着了。”   “……”谢景拿着保温杯,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句,“谢谢队长。”那是个杯身椭圆的保温杯,倒是除了瓶底和瓶口,比起一般的竖直的保温杯,更像是骰盅的样子。   谢景撇撇嘴,尽整些花里花哨的。他扭开盖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特么的这里面装的居然不是谢景想象中的提前步入老年生活必备的保温杯里泡枸杞,而是一杯玉米排骨汤!   他瞅了瞅白夜英俊好看不带一丝笑意的侧脸,心想,好想问他,闲着没事保温杯里装汤干什么。难道是特意在家里面做好了带来给他喝的?   田富刚租住的地方是城中村中一处普通的二居室平房,四周零散分布着从派出所赶过来提前监视的人员,白夜使了个眼神,黄小锋利落地从后备箱里面拿出破门器。   谢景还站在车尾嗦着排骨,白夜走过去伸手把他下巴捉过来,捏了捏他的嘴,“待会儿站我身后,别一上去就踹门,听到没有?”   “呜呜……嗯呜听到了……”   然后谢景下意识想要挣脱,就拽了拽白夜的袖口,刚刚嗦排骨粘在手上的油渍全部――转移了地方。   谢景动作一僵,白夜面沉如水。谢景只感觉此刻脑海内飞速闪现的都是白夜那衣柜里面一排排整洁笔挺的衬衣上面的吊牌数字后缀了几个零?虽然他没去看过,但是这面料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嘻嘻,这件事情就告知了我们抓人的时候不要穿太贵的衣服。”   “好吃吗?”白夜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   “诶?”谢景用舌头抵了抵颊肌,心想白夜居然不追究,“好吃,特别好吃。”   “队长,我已经让人从巷子穿过去后门的地方守着了,在外面听不出动静,不知道房间里面是有没有人。”但是杨卫琢磨着,这个田富刚是个无业游民,应该是在家的,现在这个点,说不定还在倒头呼呼大睡呢。   “衣服到时候给我送去干洗。”白夜扬了扬下巴和谢景擦肩而过。   “……”谢景手一用劲,差点没把保温杯砸过去!   平房门前还有一块大概一米左右宽度的院子,角落堆满了杂物,啤酒瓶,塑料袋,纸壳什么的。   白夜谢景等围在了门口,杨卫守在窗户口,门就是普通木门,连个防盗都没有,估计着小偷也会觉得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偷的。   谢景嘟囔着,“这个还用什么破门器啊,找个铁夹子就搞定了,实在不行,我一脚也可以搞定。”   白夜捏了捏手腕骨,“所以到时候踹坏了你给赔?你可别忘了,人家现在身份暂时还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你这样可是能以损害私人财物论处的。”   “……”   但事实上也用不上破门器,因为这个门压根就没有锁。   白夜眼神狐疑,示意众人不要说话,轻轻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动门把――接着白夜一脚踹开门,“不许动,警察!”   不让踹你还踹!   底下众人迅速闪电般扑进卧室,卫生间,杨卫一把掀开卧室在床上团成一坨的被子,差点手中的破门器都甩脱出去――空的。   “床上没有人。”   “不在厕所。”   “客卧没有人。”   “厨房也没有,窗子有铁栏杆,人过不去。”   “那不对啊。”杨卫挠挠头,“这里拢共也就这么大,他能去什么地方?”   “而且他肯定也不知道我们要来抓他吧,总不可能是提前跑了吧?”   “安排几个人去找附近的居民问问情况。”白夜沉声吩咐,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打开正门是客厅,正中摆放着一个玻璃茶几,配了两个凳子,对面是老式电视机。后面是厨房和一个客卧,有张床,但是空着的。厨房冰箱里面还有吃剩下的面条,看样子在近两天内,田富刚确实是还在这个地方的。   难道真的是像杨卫说的那样,提前跑了?可是现在都还不确定潘洪女儿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性质,不存在提前跑路的可能啊?   或者说是出去买什么东西了?   地上没有铺地砖,水泥地面斑驳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形容不出是沾染了什么常年洗不掉的污渍。杨卫一脚踢开地上的可乐易拉罐,“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田富刚卧室就一张床,床边是标配的两个床头柜,床底下的鞋子又乱又脏。连个衣柜都没有,就是个钢管搭着,然后挂着几件衣服,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随意搭在上面。散发着一股子霉菌的味道,也不知道洗没洗过。除了这个还混合有一种很浓的金属的化学味道。   谢景戴着手套拎开床上凌乱不堪的被子,“其实这房子还不错,虽然地段不怎么样,但是一个人住挺宽敞的,收拾收拾还是很不错的。”   “……”问题就是他妈的没收拾啊!   随着谢景掀开被子的动作,那股金属味道似乎被风带起显得更浓郁了。   不知为何谢景有些手抖,他快速跑到床的另一边,地上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熏黑的瓶子,他一把拉开床头柜――里面赫然是几只针管。   他蹲下身子扒拉出几个瓶子,瓶内发出化学物质刺鼻的气味。   谢景的心脏狂跳起来,脸色也微微变了,太明显了,这一切毫无疑问在告示着――这里居住着一个吸毒人员。   电光石火间某个片段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那是空荡的,一望无际的旷野,狂风席卷着火舌摇曳出虚晃的鬼影。   “这可是好东西啊,能让你获得无上的快乐。你看,在它面前,命就是这么轻贱。”有人在他的身后轻声说着,语气温柔缱绻。   “妈的,给他打一针就老实了,按着他,不要让他跑了。”   人群奔逃,惨叫声混合着噼里啪啦上升的火星渐渐在仿若灌了水的耳畔变得模糊消远。   “你要试试吗?”   “来试一下,很快就好了,这会让你忘却痛苦……”   有好几秒间谢景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他的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就在这瞬间,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鬓角渗着薄汗,眼睛像是沾染了水汽一样洗得发黑。白夜不着痕迹地往下揽住了他的腰身,“怎么?发现了什么?”   谢景嘴唇有些发颤,“甲……甲基/苯丙/胺盐酸盐,田富刚有吸毒,冰/毒。”   白夜眉头下压,这边就一个床头柜左右的宽度,因此白夜和谢景挤在一起其实是很难受的。他把谢景带出去,“通知老肖,让他去技侦把黄彪叫过来,另外禁毒那边找几个人来帮忙。要做好这个人已经跑路的情况,各机场、车站、几条主要省干道监控必须到位,联系交管治安单位统一发出协查公告,不是正愁没有正当理由抓人嘛,现在不就有了。”   白夜能感觉到谢景的手其实是有些微微发抖的,但是这让他觉得很奇怪,因为原来在他的学校自杀的那个女生也有吸毒,但是谢景的反应很显然没有现在这么大。   ・   蓝白警戒线迅速围起一方空地,肖江辉接到命令火速带着人赶了过来,现场各人员各就各位,尽然有序地工作着,只有白夜和谢景站在树荫下面面相觑。   白夜一伸手,把谢景额前的碎发全部抹上去,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谢景有意想躲,“你别摸我,刚出汗了,脏得很。”   “没事,我不嫌弃你。”   “可是你刚刚还去人家冰箱里面翻吃剩下的面条了,一股子馊味。”   “……”   白夜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瓜,“你刚刚干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吸毒的那个人是你呢?”   谢景眼帘一闭,“队长,我没有你那么身经百炼,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慌一下不很正常嘛?”   “不正常,当时周曼也有吸毒,为什么你反应没有这么大?”   谢景大概没有想到白夜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一时之间表情霎是好看,红绿灯似的走了一遭,“那……那是因为这个田富刚多半是静脉注射了,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普通吸毒人员,毒瘾性比之注射的,都会弱很多,那有什么好怕的?”   白夜瞅他一眼,揶揄道,“懂得还挺多。”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吗?”   谢景指尖动了动,没去拿,他又想起上次去刘佳丽家的情况,犹豫了一下,说,“不抽,我戒了,最近在戒烟。”   “那挺好的。”白夜又接着把烟放回兜里。   静默良久,谢景活动了一下脖颈,“我觉得除了做好他逃跑的准备,还有一个可能性也要考虑。”   还没等谢景说完话,白夜就感觉心蓦然一沉,果然,谢景接着说道,“也许因为注射过量,导致神志不清……”   “队长,队长……”杨卫走过来,“找人问了,说了这个田富刚昨天晚上还回家了,也没人注意到他是不是出去了,反正现在不在的话那多半就是凌晨那会子不见的。这边城中村监控不完善,而且仅有的可视条件也不行,我已经通知下去,把相关的路段监控征调回市局了,就看能不能逮着这家伙的行踪了。”   “老油条了,艹,就那针管的型号,要是全装满,一针管搞下去,他不死也得废了。”蔡蔡法医骂骂咧咧的从发着霉味的房间里面走出来,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只常见的注射毒品的针管,“诶,白队,你们什么时候搞这些事情了?”   白夜挑眉,“怎么着?该不会是禁毒唐显那傻逼知会你来看着我,让我不要给他搞事吧?”   “那可不,他前几天才刚刚抓了一伙境外贩毒团伙,庆功宴都还没有开呢,他还打算不加班在家里面补几天觉呢。”   “那你就顺道告诉他不用补了,来我这里加班,我到时候给他运个席梦思过来,就地在市局解决得了。”   “好勒,遵命。”蔡蔡法医这就告退了。   白夜想着刚刚蔡蔡法医证物袋里面的东西,“这家伙毒瘾这么大,禁毒那边会有记录吗?”   杨卫说道,“那这可不一定,一般吸毒人员为了怕别人知道自己吸毒,都是偷偷的,就算是聚众吸毒被扫到,大抵都会强制性进戒毒所。但是我看了田富刚的生平记录,没有相关的资料。”   是平时这一方面隐私防范性较强?那他的那个女朋友李文敏知道他吸毒的事情吗? 第47章 chapter 47   “他是在我以前上班的地方认识的,其实我倒是不怎么了解他。我在咖啡厅上班,平常挺清闲的,那时候他好像是陪客人谈生意吧,等结束后找我要了联系方式,就这么认识了。私底下人还可以,我属于比较独立的人,也不经常想着让他给我买什么东西,所以大的矛盾倒是没有什么,而且我平常也要上班,所以其实聚少离多。但是他人挺贴心的,每天我下班了会来接我去吃饭然后送我回家。”   吴钟洁倒了杯茶给她,“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会想着要分手呢?”   “谈朋友归谈朋友,要结婚肯定是要郑重考虑的。其实我也算不上多老,我才从学校出来工作一年,今年才二十三岁,离我想结婚的年龄还差三四岁呢。”   李文敏长相清秀,虽然田富刚照片看起来倒是有点病态,但是样貌还是可以的。和李文敏看起来也还是挺般配的样子。再加上以李文敏的这个心态,觉得大家合适就相处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吴钟洁倒是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毕竟如果不是家里面催的话,二十六七这个年龄段结婚,其实根本一点都不老,挺适合的。   “那是到七月底了,其实在之前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他这个人没有工作,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有钱花,应该是他家里面给的,我也没有过问。因为我平时要上下班的关系,再加上他那时候哄我,说是自己找着工作了,有车方便点,但是手上钱不够,想和我凑钱买一辆。我不太愿意,又不确定真的能结婚,但是我不是有车嘛,我就给他说,要开的时候就自己开,我可以坐地铁或者公交车去上班。所以基本上六七月份那车都是在他那儿。”   吴钟洁点点头,“那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呢?”会是因为知道他有吸毒?她在心里猜测着。   “就是因为他催着和我结婚了,结果我就问他有没有找到工作,他就支支吾吾的。也没给我说找没找到,反正就说自己有钱用的,保证我也不会饿着。那我肯定不信啊,这种口头承诺是什么鬼?我就给他说,要不然就先冷静一段时间,结果他就说是我嫌弃他,要和我分手。”说着说着李文敏觉得一肚子委屈,“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正经工作也没有一个,我这样说难道还是污蔑他了啊?他还好意思说是我嫌弃他。那我就是嫌弃了又能怎么样?还背着我开车出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今早过来的时候都听说了,简直恶心!”   “是,你这么说也没有错。”吴钟洁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你平常的时候有去他住的地方吗?”   李文敏抹了把眼泪,“没有,才处了还没有半年呢,没熟到这个地步,而且他也不给我说他家是干什么的,肯定没有带我去啊。再说了我自己也不是太想去。”   吴钟洁点点头,看来这姑娘八成不知道那田富刚就是个租房子住的。   “那他平常有给你提过自己有没有特别喜欢小孩子啊,毕竟你们是情侣,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要几个孩子之类的话题?”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倒是不像喜欢小孩子的样子。而且我和他在一起,也不谈这些话题的,因为平时能接触的时间不多嘛。我就是觉得他以前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反正就前不久七月份那日子看起来病恹恹的,像个吸毒犯一样。而且工作也不找,也不怪我狠心,男人没有上进心,这叫我怎么可能放心和他处嘛?”   “吸毒?”吴钟洁抓着李文敏的手紧了紧。   李文敏立刻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我……你这么激动是怎么了?我瞎猜的啊,我是就七月份那会儿,看他那个脸色一天白得像刮粉了一样,而且瘦了好多都,我随口一说的啊。”李文敏才刚刚抹干净的泪水立马又掉了出来,“他到底是怎么了嘛?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七月底就不和他联系了。我回去就把我的车给卖了,烦死人,你们不要吓我。”   外面戴着监听耳麦的白夜双手抱臂,神色清冷。   杨卫到饮水机倒了杯水,“你说她这话真的假的,是不是知情人啊?”   “郭芹既然说了当时同田富刚一起上门的那个女的不是她,那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和这件事有关。派人盯着留心一下就是。”   唐显衬衣纽扣都没有扣好,窝在沙发上,整个人一副肾虚的样子,“你可别拉我过来打白工。诶,谢谢老杨给我倒的水,客气什么啊,真的是。”唐显和白夜都是属于在处级比较年龄相仿那一挂的,所以和平常比较爱说教的老派作风警察,他俩倒是比较能够聊得到一块儿去。   不然唐显也不会一出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想着让平日里闲得没事干的白夜去跑腿了。   杨卫端着水一脸无语,谁特么给你倒的了,我给我自己倒的好嘛?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就随手放在唐显面前了。   唐显这个人典型的大尾巴狼,在领导面前就是三好代表,私底下就属他最缺德。不过,没办法,谁让他这个人就长了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孔呢,比起禁毒的副支,他倒是更像是言情小说里面富家子弟。   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普通工薪家庭,不过自己倒是有点背景,据说认识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同白夜差不多走后门的。不过是唐显走得比白夜还要早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相近之处,两个人平日里就更加的苟同了。   白夜摘下耳麦,斜觑他一眼,“包你一星期饭钱怎么样?”他在看到唐显很明显就要狮子大开口的跃跃欲试下,及时补救道,“一顿五十,多了没有,行就干,不行赶紧给我滚蛋。”   唐显砸吧砸吧嘴,“早中晚?”   “是。”   一天一百五,那也不是太亏,“就这么给你说吧,虽然现在新式毒品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的,但是冰/毒现在在我国毒品市场还是属于扛把子级别的,换句话说,就是很普遍,而且合成手法多种多样,生产起来也不是很困难。所以要查清来源渠道这些很不现实。”   现在随便去个什么私人会所来个散冰服务,再正常不过了。这些东西就像是那些藏在阴沟里面的老鼠蟑螂似的,不暴露在阳光之下,你还没有什么理由去铲除。但是偏偏你就是知道在哪儿,这让人心里是十分的不舒服。   “在这起事件中,毒品这个倒是次要,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田富刚这个人吧。找到了才能确认潘洪女儿的安全,不过我估计多半是凶多吉少……”   满屋子眼睛齐刷刷地扫过去。   谢景左右看了看,讪讪说道,“不是,你们别看我啊,我这话不是……又不是单指谁啊。”   众人,“……”那岂不是更乌鸦嘴了?!   ・   翌日上午7:59。   谢景完美的继承了自己读书时候的优良传统,踩着点的去上班。   才刚进办公室,还没有坐下,赵冬冬看见他,就嫌弃的偏了偏身子,一脸的一言难尽。   谢景疑惑,揪了揪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我这衣服洗了啊,而且我早上吃的是牛肉粉,又不是韭菜盒子,你至于嘛?”   吴钟洁一把把赵冬冬扒拉开,“他至于的不是你早上吃什么的问题,而是你中奖了!”   “中奖?”谢景摊手,“没吧,我不会买彩票啊,难道是局里面统一买的,记我头上了?”   吴钟洁,“……”   赵冬冬抹了抹眼睛,“我觉得你可以先准备一份检讨。”   “不是,到底怎么了,你俩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吴钟洁叹了口气,懒得逗他了,“田富刚找到了。”   谢景更疑惑了,“找到了那这是好事啊,难道是他抵死不从,不肯说出真相?”   吴钟洁沉思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理儿了。”   “……”   下午14:27,恭海市局解剖室外。   谢景咬着笔尖,随意从赵冬冬那里撕来的白纸上空无一字。   解剖室内众人的声音隔着门缝清晰的传了出来。   “让我看看哈,特么的又是静脉注射,又是溺水的,而且我就直说了,就他静脉注射的这个量,就算没有溺水,也得死。虽然市面上搞的四号二乙酰吗啡会说浓度百分之九十呐啥啥的,但那都是糊弄人的,多半都会掺假,不过量大也害人,妥妥的了,死得明明白白!”蔡蔡法医把昨晚在田富刚家里面翻出来的针管检测结果递给白夜,一共找到四只针管,三只是冰/毒,另有一只是海/洛因。虽然海/洛因在死者体内迅速代谢,无法检测浓度含量,但是既然是在田富刚的家里面发现的,估计应该就是他自己注射的了。   “不一定,如果是静脉注射,超过40mg就能致死,但是海/洛因急性中毒最为显著的症状就是昏迷、针尖样瞳孔、呼吸抑制三联症。而如果是出现三联症,田富刚根本就不可能走到塔山河导致溺水。”   昨夜广泛征集了沙田坝四周的主干小巷边角落能顾及到的监控视频,总算是在前天凌晨3:56分发现了田富刚的行踪。   监控显示这家伙什么行李都没有拿,比起跑路,倒更像是打算出门散步的姿态,就这么进了树丛消失在了塔山河流域,没有监控监视的地方。   白夜自觉不妙,迅速通知了打捞队对塔山河两岸上下游流域进行广泛筛查,终于今天凌晨6:21分发现了田富刚本人,不过已经是尸体了。   蔡蔡法医拍了拍手中的资料,“你别给我阴谋论啊,这家伙身上除了溺水造成的胃部溺液,肺部溺死斑等,就是简单的溺水碰撞造成的挫伤,再加上他手臂上确实是有静脉注射的针眼,就算你说的对,不是静脉注射导致的最主要的死亡原因,那也是溺死啊。难不成你还以为是有人跟着去害了他?技侦那边全部搞过了,这针管上面的指纹全是田富刚的。”   “不对不对,你俩等等,这就要让我来了,其实在我们长期的工作积累中,大部分的吸毒者都是有存在多种毒品混吸的情况的。一方面是毒贩引诱,混杂着卖,多搞点钱,另一方面就是吸毒者追求快感的心理导致。而海/洛因和冰/毒如果是一起吸毒的话,再没有致死的剂量情况下,是很有可能造成驱使运动神经,吸毒者活动加剧的。所以如果不是导致三联症的话,万一是混吸了,这死者大半夜跑出去导致不小心溺亡也不是不可能。”   白夜一脸你特么的怕不是来搞笑,专门蹭我饭的表情,“你觉得昨天看监控的时候,田富刚的那样子像是毒瘾发作的?”   唐显脸色一顿,从那视频上看起来确实不像。   蔡蔡法医打了个哈欠,“反正我尸检结果就是这样,至于他到底是怎么跑河里面去的,是被人丢的,还是真的是吸毒导致神志不清自己跑进去的,剩下的就要看你们的了。哦对了,多说一句,尸体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然后在塔山河发现尸体的上下流域的第一轮筛查已经结束,我跟着大彪他们把泥土整个翻检了一遍,暂时没发现类似凶手脚印、血迹、指纹或者毛发。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当时他肯定是自己溺水的,至于溺水前遇到了什么你们慢慢弄吧,天还没大亮的就跑去帮你们弄现勘,我现在要去补觉,困死人了。”   唐显一知半解,“不过能冒昧问一句,你们到底是在查什么东西吗?有点好奇。”   唐显原先不过问的原因,就是因为特情队平时自己处理的案子不让他们过手的,不过这事都让他来帮忙看一看了,他问一嘴也没有什么不妥。   “情况复杂。”白衣刷拉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显在后面紧跟他的步伐,“复杂你也得给我说啊,就以咋俩的交情,你怎么能这样啊,白夜你太不是人了……”他一番深情控诉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白夜正在和谢景大眼瞪小眼。   他笑了笑,走过去打招呼,“嗨,小同志。”   谢景给他点了个头,示意招呼,顺道在心里肯定了他的说法,白夜确实太不是人了。   “你来干嘛?”白夜冷声道。   谢景拿纸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这不是听说人找到了,我就过来看看嘛。”   白夜久久看着他,嘴角要笑不笑的。   谢景自知理亏,低了低头,“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按照这个时间,我说的时候他不是都已经那个了嘛。”   白夜没忍住抬手拿开他的纸,捏了捏他的脸,“你还说?”   “……”谢景嘴被捏得嘟着,“我……我不说了。”   唐显在旁边一脸的黑人问号,“不是我说,你俩能不能不要无视我的存在?我看起来好像并不透明吧?”   白夜伸手勾着谢景的脖颈往外面带,边说着,“你不透明,你是辣眼睛。”   唐显,“……”   ・   “田富刚这个人绝对有问题,经侦抽调过来的银行流水表明,基本上经济往来就是和父母那边打钱给他的。他说是要去领养潘娇娇,根本不可能,条件压根就不允许。关键是他房间搜查了,没有发现他的手机,而他名下的手机卡相关的联系人,发现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特别交好的女性朋友。既然已经排除了当初去大桥村的那个女的不是他的女朋友李文敏,那么现在主要依赖的就是当时一起的那个女的这条线索了。我这边会安排探组出去主要排查田富刚社会人际关系,尽快把这条线给揪出来。”杨卫噼里啪啦一大串。   白夜坐在位置上,抬头看了赵冬冬一眼,“他父母什么时候过来?”   “估计快了吧,我们这边还没有确定罪名的话,你说到时候那老两口在市局闹起来那怎么收拾?那尸体是让领走还是?”   吴钟洁在一旁揶揄道,“别怕这种胡搅蛮缠的,再说了,田富刚怎么着也算是非正常死亡了,公安机关有权利在家属不同意的情况下解剖刑事案件的尸体,并且家属在结案后才能拿回尸体。怎么着?就他们家儿子金贵,那被田富刚这人带走的潘娇娇就平白无故没了?”   “要说这车流量那么大,当时沿途监控,田富刚下了高速,也没办法跟踪查询,更何况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了,从这方面入手去查,不太现实。”   “总之,要尽快确定潘娇娇的情况,如果再拖下去,恐怕是……”谢景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了白夜的死亡射线,瞬间噤声。   肖江辉一把推门进来,“田富刚名下手机号码没办法做三角定位,估计已经是机卡分离了,但是我弄通讯记录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田富刚生平经常和一个非实名注册手机卡联系频繁,而这个联系电话在朱建宾的通话记录里面我发现也有。但是唯一麻烦的就是,因为是非实名的,无法确定机主,也无法三角定位。”   办公室众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白夜拿过肖江辉手里的通讯记录比对,挑了挑眉,“不用担心确定不了机主,认识的人不是还在我们这儿押着的嘛。”   赵冬冬点点头,“老大你说的是朱建宾?那要不我去把摄像头蒙住,我们好好招呼一下?”   众人,“……”   白夜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别动不动就搞暴力执法这一套,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兵不厌诈,懂吗?你想让邓局请你去办公室喝茶啊!”   朱建宾的母亲张培菊无意中透露的话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在刘佳丽的这一起拘禁强/奸案中,朱建宾没有作案时间了。而现在田富刚和朱建宾有交叉联系,田富刚又和潘洪家纠缠不清,这感觉就好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真相终于开始显露出来了一样。   但同时,就像是谢景说的一样,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潘娇娇这个女孩,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唐显总算是在案情会上基本上弄明白了一点眉目,他简直感觉自己的脑仁要炸了,“你们真的牛逼,这特么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事情也能被你们联系到一起,拍电视都不敢这么搞。”   白夜笃定地点点头,“我觉得你应该多看点电视,还是敢这么搞的。再说了,一般会所卖/淫都不会包括幼童,因为容易致死,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不排除一些特殊人员专门找人来服务,但是朱建宾的条件显然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所以他自己托人去找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诶诶,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不管这些事情的嘛?”   白夜挑眉,“所以你是要去给莫志东说让他接手吗?”刑支副支队莫志东,平常经常叫特情队跟着跑外勤的主要战力人员。   唐显,“算了吧,那还是你搞吧,我懒得跟那家伙打交道,上次去抓人,他差点把我误伤了,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他一起出任务了。”   白夜抬手随意一挥,“那走吧。”   唐显愣住,“走哪儿去?”   白夜往外走,“审人啊。”   谢景疑惑地小声问杨卫,“杨哥,他俩关系是很好?”   “嗯啊,挺好的,这个唐显和我们有关系,属于同一挂的人物,但是他比较仰仗的是有关部门那边。性质都是差不多的嘛。”   谢景不解,“特情这边主要是处理神都那边的事情,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盘查。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唐显不是实打实的禁毒副支吗?”   杨卫点点头,语气带着浅显的敬佩,“是啊,他除了提拔比较快,虽然确实是因为上面有人提携,但是唐副支他也是实打实的有本事。我们也不一定要干管辖妖物混血种这样的事情啊,也是可以干普通人的工作的。”   谢景似懂非懂的点头,“哦。”他抬头看了看并肩和白夜一起走出去的唐显,喃喃自语,“是这样啊。”   杨卫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怕,你还是我们队里团宠,队长心尖上的人儿还是你。唐显那是队长兄弟,你才是他媳妇儿,你不会失宠的,你放心吧。”杨卫一脸,我懂你!   “……”谢景目瞪口呆盯着他,欲言又止,然后终于忍不住,“不……不是啊。”   杨卫对他挑眉,“你放心,虽然我是直男,但是本质上,对于搞基这件事,只要不是落在我的身上,我就不会太反对的。”   “我真不是。”   “难道你没发现,自从你来了之后,队长都笑得比平常多了吗?”   “……”抱歉,这个还真的没发现,毕竟他在没来之前,和白夜仅有的交集,起码白夜都是笑着的。   杨卫认真的点头,“他对你还是比较上心的。”   谢景用,‘我求求你可别再说!’的眼神回视他,然后赶紧跑了出去。   “嘶……”杨卫摇摇头,看来队长还得加把劲啊。 第48章 chapter 48   “据张培菊也就是你的母亲交代,你七月一日和她一起去了老家给你的外婆上坟,直到第二天才返回恭海,也就是在这起案子中,你是不符合作案时间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道你是在说什么,今年情况有点特殊,家里生意忙,不是准时去的。再说了,每年农历七月半的时候都还要去。说不定是我妈记错了,不信你现在可以去问我妈,说不定她现在还记起来了呢。”   “你别在这里瞎吹了,询问的时候都是全程监控的。老实交代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你要是再给我在这里死鸭子嘴硬,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朱建宾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警官你可真会说笑,你救我什么啊?我本来不是都认罪了嘛?我本来就是有罪的啊,而且我一早就认罪了。也就是因为这样,受害人才愿意原谅我,给我写谅解书呢。你们还想让我认什么罪?承认我没有去给我外婆上坟吗?”   “……”杨卫内心一万个草泥马!   审讯室单面玻璃外, 白夜戴着蓝牙耳机,背对着身后的讯问场景。   他扯了扯衬衣领口,解开了个扣子,顺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连夜排查视频,没睡几个小时又立马跑来市局查看尸检,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清亮,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撑住了他的脊柱,没有丝毫弯曲的弧度。   白夜回身,冷冷地盯着讯问室里面的朱建宾,聚精会神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   “就这么跟你说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也不是我们喊的白条,你要是趁早把这起拘禁案真正的凶手供出来,对我们警方办案也算是提供了重大线索, 法院未必不会从轻判处!”   “什么啊,这案子就是我做的啊,我就是凶手,你们警察不是要冲季末业绩吗?我都认罪了,你们就赶紧让法院审判我得了,早完了早了事。”   “前面我都已经明确表述了,你母亲的口供证明了你没有作案时间。既然你死不承认,那我问你,刘佳丽当时怀孕意外导致流产大出血,你就是因为这样感觉害怕。所以才把她丢弃的,那她当时穿的衣服你说你烧毁了,是在什么地方烧的?”   “哎哟,这个警官你太高估我了,我记性差,而且当时很慌张,就随便找个地方烧了呗,真的记不住,我忘了。”   “……”   赵冬冬隔着玻璃都能看见杨卫随时都能甩出去的拳头,“我艹,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在这里瞎几把扯,还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我他妈的倒是见过为自己开脱罪名胡搅蛮缠的,还没有见过为了认罪一直扯皮的。”赵冬冬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要不然还是按照我刚刚说的那个方式,我找个布把那摄像头给蒙住,咱们上点手段?”   唐显双手举过肩,“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别灭我口。”   白夜看也没看他,“怎么着?你想上什么手段?”   “搞管血给他尝尝呗,那东西可比什么冰/毒、海/洛因刺激多了,保管他……”   “胡闹!”话还没有说完,白夜直接一声呵斥,“你这哪是手段?你这是想让他上天是不是?”   赵冬冬舔舔嘴唇,“那倒是不至于,我那儿残次品多得很,而且纯度也不高,当时肯定是有他受的,但是一晚上过后肯定啥都看不出来。”   “你一天闲着没事跑生物工程班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我怕直接就给他干废过去,还问个毛线。”   赵冬冬整个脸部肌肉已经僵了,半晌才悻悻道,“我也没有老去,那都是以前的了。我就是这么说一说,手段肯定是用不上的嘛。”   唐显眼疾手快的把赵冬冬勾过来,“你傻逼是不是?明明现在形势这么严峻,你还跑去触你们老大的霉头?对了,那血剂你是怎么搞到的?”   “前几年弄科研的时候,生物工程班那边说是做项目给了我几管,这种东西对我们毛用没有,谁注意啊。”   “嘶……”唐显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冬冬,“我寻思琢磨着你看起来也不像啥科学院士的样子啊,怎么会和那边的人扯上关系的?”   赵冬冬翻白眼,“我原来就是在那儿上班的,是后来恭海这边成立特请队,我才被调过来的好不。”   “哦哦哦。”唐显点点头,“抱歉,抱歉,我出来工作时间早,没留心你们啥时候出来的。”   “你两个还聊上瘾了是不是?”白夜单手叉腰,怒道,“你以为这是在我们建制的地方,这里是市公安局,多少眼睛盯着,监控断了,你信不信黄彪那儿分分钟能给你恢复出来?”   赵冬冬觉得十分委屈,“我知道啊,所以我没让断监控啊,我是找布给蒙住。那监控也不能透视啊?”   白夜,“……”   “噗哈哈哈哈哈……”唐显笑得肚子痛。   白夜抬手就要给他劈过去,赵冬冬眼疾手快,迅速躲到了谢景的身后。“老大,我真错了,求原谅。”   白夜张嘴要骂,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然后喊了句,“开门。”   赵冬冬嘿嘿笑,“看来还是小景好,比较能镇住,现在我宣布,你就是我们队的镇队之宝了。”   “……”谢景懒得搭理他,他上前拉住白夜的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白夜垂眸看他,意味不明。   谢景不避讳他的打量,“姑且可以试一试,如果真的问出什么呢?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想不出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朱建宾这么做。”   白夜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感觉你的想法总是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谢景耸耸肩,“并不是,我这个只是基于常理的自然推断。”   赵冬冬扒拉扒拉谢景的肩膀,“你俩打什么哑谜呢?不能给我说说。”   白夜抬手把他搭在谢景肩膀上的手打掉,“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赵冬冬,“……”就允许谢景拉你,就不允许我拉他?老大你双标得不要太明显!   谢景忍笑,“不用,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门咔哒一声,朱建宾侧头看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杨卫起身刚想开口叫他,白夜挥挥手示意他出去,然后拉开铁桌后的折叠椅,坐了下去,“比起第一次审讯你的时候,你现在倒是显得精神多了。”   朱建宾大概知道这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沙哑笑道,“没呢,要是警官们还把我在这里扣着,那我才真的是要死不活了。”   白夜懒得兜圈子,因为现在摆在他们面前最重要的,无疑就是时间,而且白夜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果真的是有联系,那潘娇娇多半有危险,所以当务之急必须赶紧查出潘娇娇的下落。   “你可能不知道,也没有听到他们叫我什么,我是恭海市局的支队长,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队。当然,你要一直叫我警官,我也没有意见。”   朱建宾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只是以为白夜是个普通警察,了不起是个副支什么的,但是决计不会想到他这个年纪样子已经坐到了支队长的位置。   监听室外众人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到白夜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虽然也没说错什么。特情队是不处理刑支的案子,但确实是有刑支同等职权,所以白夜说自己是恭海市局的支队长,也没有什么不对。   白夜往后仰靠着,手搭在把手上撑着自己的脸,借着手掌掩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你觉得我这个年纪坐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什么人五人六我没有见过?”   “呵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以你是觉得田富刚只会和你一个人做生意?还是信誉良好,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你不知道无奸不商吗?”   朱建宾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目光却是茫然的。   ――兵行险着。   现在田富刚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直接证据表明田富刚一定和朱建宾有联系,这也是现在比较棘手的地方。如果朱建宾真的是顶罪,而使用田富刚来诈供,万一没有任何联系,或者是朱建宾反应过来,那真正的凶手那边肯定也会有所防范。   “当然,那家伙做生意的时候肯定不会用真实信息和你联系。你也不要怀疑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而是跑来问你。那家伙干这事是中间商吧?你知道他讹了你多少钱吗?他就只给了那女孩家五万。他是吸毒的,又是静脉注射的,你给的钱根本就不够用。这不,才抓来,现在毒瘾犯了,身体灌脓,鼻涕眼泪流了一地的,被强制收押了,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当然,要是你不想说,没关系,等上面审批的毒品手续下来,他清醒了我们也可以去问他。不过我们警察办案一向讲究时间就是金钱,就是不知道禁毒那边的几个家伙,一天天的不好好办事,弄个书面材料这么久。耽误我时间。”   禁毒唐显,“……”   白夜声音有些低沉,但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没有休息,反而还染上了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味道,好似真的是对他的负隅顽抗毫不在意的态度。   朱建宾满脸涨红,“不可能的,你们是骗人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叫田富刚的人。你们是想诈我。”   “哦,对了,确实是不太认识,他说了,他是让他底下人和你联系的,一女的。”   朱建宾霎时瞳孔紧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随你吧,反正你也就这德行了,到时候也不用问你。其实只是因为田富刚现在状态不好,所以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据他交代,是你主动找的他?”   监听室赵冬冬都蒙圈了,“你说老大说田富刚和他认识这个我能理解,就诈他的话嘛。”他看着审讯室一肚子疑问,“但是什么联系不联系的,还是主动的?那万一不是呢?这不就露馅了?”   谢景挑了挑眉,“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主张,相信他就好了。”   谢景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话透过耳麦清清楚楚的传递到了白夜的耳边,他没说什么,却低低笑了一声。谢景恍然回神,只觉得这声音好像不是从耳机里面传过来的,反而像是那人就站在自己耳边就这样轻声笑的。禁不住耳根一热,有些泛红。   事实上白夜这个确实还是在诈他的话,由于没有找到田富刚的手机,所以只能从通讯记录着手,而通讯记录里面田富刚和朱建宾没有任何联系。所以白夜才猜测可能他俩确实是没有任何联系,而是通过那个共同的没有实名的进行联系。   至于那人是男是女肯定是无法确定的,但是说是女的,这个也是白夜猜的。说是主动联系的原因是因为,田富刚和那女的通讯记录比朱建宾的要早得很多。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一个中间人在从中搭线,现在不确定的就是,这个中间人是一个人还是类比组织的形态。   “不可能!你们瞎说,我谁也没有联系,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这不是……你们,你们胡说……”   “胡说?”白夜笑了笑,“没有这个必要,我来之前想过,恐怕你连你带走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叫潘娇娇,她有和你说过自己的名字吗?”   朱建宾胸口起伏,仿佛一只警惕到了极点却又濒临崩溃的野兽,随时随地都能爆发一样神经质。   “好啊。”赵冬冬一握拳,“老大这招高啊,简直就是直接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你干了什么事情,只是在追究细节一样。”   “嗯。”谢景点点头,好是好,就是怕万一猜错了,朱建宾其实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那就完了。   不过,也算不上完,顶多就是再重头再来罢了。   白夜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下颔略微抬起,双腿自然分开,流露出了一种既惬意又无所谓的状态,他有些倦意的垂了垂眼帘,“所以,你是觉得拘禁强/奸罪名比强/奸致死要轻,坐这几年牢就无所谓了吗?”   朱建宾在白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整个人就已经僵掉了,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谢景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缩,他说道,“队长,你猜对了。”   是猜对了,但是这也意味着,潘娇娇恐怕已经――死了。   白夜磨了磨后槽牙,缓缓向前倾身,注视着朱建宾的瞳孔,“你觉得你现在顶这个罪还有什么意义呢?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警察常用的手段,就像你说的一样,你认为我们是在诈你的话,所以我们也同样可以去诈你顶罪的那个人。当然,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昨天逮到田富刚后,就把你父亲朱勇请来了。”白夜停了下,盯着朱建宾每一丝的表情变化,轻声说,“所以,你是有信心朱勇也能像你一样这么胡搅蛮缠?在我看来,你父亲实在是一个不怎么藏得住话的人。”白夜微微笑了起来,揶揄道,“而且我刚刚说了,我们讲究时间就是金钱,补充侦查已经让我很头痛了,还得应付上面的领导,你就不要耽误事了。”   如果说刚刚白夜说出潘娇娇,只是让朱建宾濒临崩溃,那现在这番话已经直接是让他处于绝望的地步了。他胸口不断起伏,湿润的额角暴起青筋。   这是刚刚谢景给他说的,“如果真的有人能让朱建宾顶罪的话,那这个人是他父亲的可能高达百分之八十。”   一是因为当时听匡飞说了朱勇这个人那些奇怪的癖好,二是因为那个工厂也是朱勇的,他要知道员工的消息,肯定比朱建宾要方便多。   朱建宾嘴唇微微发抖,良久终于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字来,声音微微不稳,“我……我其实没有想过害她,那小姑娘……”   到底朱建宾没有什么经验,其实这些话都是常见的心理审讯手法,果然他是自己心里也害怕,稍微吓唬一下就抵挡不住了。   谢景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了杨卫,“杨哥,立马去抓人。”   不用谢景说清楚,杨卫都能知道是谁,杨卫点个头,立马疾步走出去了。   白夜体贴地递过香烟和打火机,问,“要抽一根吗?”   审讯室温度不高,但朱建宾的汗却不停地下,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后背。朱建宾久久凝视着桌上的烟盒,良久就好像是在心里做了某种拉锯战一样,终于伸出手抽了一根。   火苗蹿升而起,朱建宾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然后就是长久的静默不语,白夜也不催他,香烟静静燃烧,燃烧的烟蒂轻轻掉在了地上。   “我……”朱建宾哽咽了一下,“我打听过,虽然大家都是坐牢的,但是看守所里面什么人都有。如果我真因为这件事坐牢了,我估计我得被人弄死在里面。”   白夜神情微妙地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因为刘佳丽这件事,我肯定很快就会被揪出来了,我就知道,像他们那些吸毒的,为了毒品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本就靠不住!”朱建宾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声,听不出是无奈还是讽刺的意味。   “居然还是只给了五万,他给我要了十五万。是,我家里面还不缺这点钱,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原本只是十万,那家伙坐地起价,说让我给他十五万,可以给我弄一个新鲜的,而且一直可以养在身边的那种。说是自己也要拿点钱去打点孩子父母,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把那孩子找来的,但是他说都安排好了。就像警官你说的一样,这个家伙狡猾得很,他都是让他女的和我联系,不主动联系我,把自己给摘得干干净净的。”   朱建宾语气嘲讽,但是白夜置若罔闻,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得是这么个理,但是你自己应该也算有顾虑的,那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嘿,警官你这个年纪到了这个位置,肯定不像我们一样,你想要什么都是有人巴巴往上赶着的吧?”朱建宾皮笑肉不笑,“有时候不是毒品才能让人上瘾,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就像是一把钩子一样勾着你的心肝脾肺肾,让你抓心挠肺的,一定想要得到。这玩意儿比毒品还要人命!”   朱建宾说这话本来就有点引人误会的意思,但白夜也不解释什么,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是。”白夜扬了扬下颌,“人心难满欲壑难填。” 第49章 chapter 49   “我知道我自己这个是病,但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我经常去小学门口转悠,有时候一到夏天,那些女孩会穿着小裙子,露出雪白的小腿,看起来真的是太吸引人了。”他仿若毒蛇,在阴冷黑暗的潮湿洞穴吐着信子。   这话让监听室众人一阵恶寒,赵冬冬感觉自己都快要吐了,“我艹,好尼玛恶心,我现在就想打死他。”   白夜问,“所以一开始还可以抑制一下,但是在知道有办法可以找到女孩的时候,就控制不住了吗?”   朱建宾抬头,眼睛里面布满血丝,“我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背着我妈出轨,出去找小姐,包学生,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其实有时候挺恶心自己有这么个父亲的。但是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他知道我有这个心思后,他――”朱建宾眯了眯眼睛,“他还说帮我找。”   谢景眼皮微微一跳,看来匡飞那时候说的话是真的了。   审讯室内外众人都有些怔住了,肖江辉喃喃道,“可以啊,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其实你父亲才是那个中间人?”   “不……不是。”朱建宾摇摇头,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大概朱建宾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长呼了一口气,“他说是这么说,其实没放心上。说句实话,不是恋童的人是体会不到我这种人的心情的。”   赵冬冬翻了个白眼,“等审讯完了,必须把监控给我蒙了,我真的非要打他一顿不可,还体会他的心情,我真的是!”   “那次我出去,人家以为我是来找小姐的,我就随口胡说,我说我喜欢年轻一点的。那拉皮条的给找来了一个学生妹。我没兴趣,就给他说,我喜欢再小一点的。他就问我,是不是喜欢高中生,我装醉,说我喜欢小学生。”朱建宾眼睛歪斜,沙哑的喘气清晰可闻,“结果没想到,他真的就笑了笑,然后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   白夜挑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其实你不太信得过田富刚吧?”   他没有直接说那个联系方式的人是谁,他要让朱建宾自己说出来,刚刚朱建宾说了,像他们那些吸毒的,为了毒品什么都做得出来,根本就靠不住!所以由此可见,朱建宾其实并不信任田富刚。   朱建宾冷笑一声,“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和我直接联系,但是就是你说的这个田富刚了,他人不老实,不按规矩办事。”   “他说了,他又多给你要钱了对不对?”当然,并没有说。不过白夜肯定绝对是有多要的。刚刚他故意给朱建宾说田富刚只给了潘洪家五万。但是从朱建宾的口中,原本商量好的是十万,结果说什么坐地起价,要十五万。不过现实是,给了潘洪家十万,所以在此基础上,田富刚应该索要了更多的钱才对。   朱建宾又吸了口烟,良久才说,“是,那狗日的不是人,一开始谈好的是十万,后来说是要打点,又要了十五万。我不缺这点钱,反正是看到货之后才给,我就答应了。结果到时候,他又让我再给我他打五万。”朱建宾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过他发照片给我,那女孩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答应了。所以总共给了他二十万。”   二十万,田富刚给了潘洪家十万,这样想来的话,做得也不是太过分。   白夜揶揄道,“其实你亏了,那女孩生病的事情有给你说过吗?”   “生病?”朱建宾仿若有点不可置信,他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滑稽,“怪不得,怪不得我说那么不禁折腾,怪不得,我艹他妈的!”   “你放心,他不是只和你做这档子事,那家伙犯的事够他喝一壶了,你不用担心他。”岂止是喝一壶,都直接去赎罪了。   一支烟燃完,朱建宾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铐一阵叮当作响,“警官,能再给我一根烟吗?”   白夜没说话,冲着放在桌上的烟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拿。   朱建宾又重新拿了根烟,颤抖着手点燃了,“好烟。”他喃喃道,“你们当官的油水真大。”   其实朱建宾不知道的是,白夜没有烟瘾,一包烟,他能放一个多月。但白夜并不解释,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你当时是通过谁联系上田富刚的?”   都交代到了这个地步了,朱建宾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极乐,梵文本意是幸福所在之处。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酒馆一样,当然,没钱的人自然是这样认为,因为如果你有条件能够豪掷千金,或者引得经理的喜爱,他们就会恭恭敬敬的把你带去贵宾室,安排年轻貌美的女孩陪着饮酒。给你带来至高的服务,满足你趋近于无理的要求。想玩什么乐子都能给你安排好。”   白夜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却是极为轻蔑地笑了笑,“其实这个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不用刻意强调,在我看来,你肯定不够格。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唐显撇撇嘴,“他妈的白夜这话肯定是跟着雷珩学的吧?太他妈装逼了,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赵冬冬笑得捶桌子,“哈哈哈,还是你懂他,绝对是的。”   “咳――”谢景抬手掩唇假咳一声,“朱建宾口中的极乐按照他的这个说法,应该是酒馆什么的地方,肖哥你派人去查一下吧。”   肖江辉点点头,应道,“哦哦,行行行,我安排人去问。你看看你们两个,一天到晚不着调,还是人小景看眼色。”   唐显,“……”   赵冬冬,“……”   朱建宾也不介意白夜这么一番直接的揶揄,毕竟这确实是实话,“我说的话,都是道听途说的,那地方我也去过几次,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不过里面拉皮条的人倒是有那么点能耐,所以你要是问我是怎么接触到田富刚这个人的,我记不得了,因为那个皮条客我没有直接联系方式。当时可能是因为去的次数多了,那皮条客注意到我,就听了我的想法,给了我一个号码,让我自己联系。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联系了过去,但是没有接通。后来就是有人联系我了,说是可以帮我找一个女孩,谈条件什么的。因为期间问过我要求什么的,所以交流有点多。我其实不太信得过,但是那女的给我说她自己也是收钱办事,是她背后的人解决的,她给我说那人最近缺货。悖不就是吸毒嘛,行话大家都懂,说是可以见到人再给钱,我就想既然是这样不亏,就答应了。”   现在田富刚死了,估计那个当时和朱建宾联系的女人应该是关键人了,还有那个拉皮条的,应该也算知情人。   但白夜还注意到了一点细节,“你刚刚说了,有发照片给你,是什么时候发的?”   朱建宾摇摇头,“记不清了,我自己也怕,聊天记录都删了。”他皱了皱眉,“应该是七月二十多号吧?”   “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在我家厂区,他们带人过来的。”朱建宾笑了笑,那模糊的嗓音听起来颇为苦涩,“那小女孩当时都睡着了,就这么乖巧的躺在后座,看起来特别特别乖。”   众人又是一阵恶寒。   白夜抿了抿唇,“记得请人长什么样子吗?”   “看不清,戴着口罩的。”   “是现金还是划账?”   “现金,说是怕转账会被查交易记录。”   白夜冷冷勾了勾唇,“倒是考虑得周全。”   朱建宾咬着牙,“但是那家伙居然骗我,找个有病的给我?怪不得我说那丫头不禁折腾,这个狗日的死骗子,我没有想过杀人的,我没有想过杀那个女孩的,我那么喜欢她,我怎么可能会想着杀她呢?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的……”   “所以你父亲知道你这件事后,就让你顶替他,这样起码你可以少坐几年牢是不是?”   “我父亲就是个混账东西――”   “你父亲在那个库房拘禁受害人刘佳丽,然后让你去认罪,这样即使有一天潘娇娇这个事情被翻出来,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而且家里面又给你打关系,比起强/奸致死,你肯定自己也觉得划算,所以才愿意顶罪?”   朱建宾看了看白夜,喃喃自语,“是,我不傻,那田富刚到时候不知道过后会不会缺钱了又找我,要是我进去了,反正他也联系不上我。我知道我犯的事比起我父亲的要重得多,到时候我指认了之后,就不会再,就不会……”   突然他顿住了――   朱建宾脸上表情急剧变化,他眼珠子暴突,像是要从眼眶里面跳脱出来一样,他涨红着一张脸,一下子抬手敲在桌子上,“你们诈我?”他表情就像是一出荒诞的戏剧,“你们这些狗日的,你们骗我?你们居然骗我?!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些狗日的杂种!”   白夜心里一咯噔,他是哪里说错了?   手铐和铁椅一并哐哐作响,外间刑警见状不对,推开门冲了进去,两个人同时把脸红脖子粗的朱建宾强行按住,顿时审讯室混乱成一片。   朱建宾嚎叫着脏话,“狗娘养的畜生,你们居然敢骗我,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些狗杂种!”   唐显先行一步快步走进去,“白夜,没事吧?”   谢景隔着玻璃看向暴怒的朱建宾,潜意识在飞速转动,白夜是哪里说得不对,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知道我犯的事比起我父亲的要重得多……   如果朱建宾犯的是买卖交易潘娇娇,并且导致其遇害,而为了逃脱这个罪名替他的父亲朱勇顶罪,那朱勇犯的罪就是拘禁强/奸。   ――你父亲在那个库房拘禁受害人刘佳丽。   谢景心中警铃大作,他和白夜隔着单向玻璃隔空对上目光,他知道白夜在那面看着自己,他轻声说道,“拘禁!那个库房不是第一现场,刘佳丽被害的地方另有所在。”   既然不是第一现场,指认的时候却这样说,无疑是为了掩盖什么。谢景沉声说道,“队长,潘娇娇!”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就这样定案了,到时候谁又会想到那个库房其实是另一起案发地呢?   白夜眼眸一抬,眸光雪亮宛如刀锋,“老肖你带人重新搜查拘禁案的库房,天花板、四面墙、地板砖全扒了,里里外外掘地三尺!”   肖江辉在监听室应道,“好,我马上去。”   朱建宾拼命挣扎着,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一样的吐出来。   白夜站起身,折叠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朱建宾的面前,垂眸看着他,“不存在诈你一说,你犯罪是事实,那个女孩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你自己也明白。”他声音轻浅疏离,透着说不出的冷厉之色。   朱建宾大叫大骂的动作停了。   审讯室内外陷入安静,白夜疲惫地用两根手指用力撑自己的眉心,推门走了出去。   这个案子还不算完,朱建宾不知道当时交易的那个女的长什么样子,而田富刚也已经死了,所以依旧还有人没有落网。   以及田富刚这个人死得蹊跷,这些都隐藏在迷雾中,需要破解。   “待会儿要干什么记得让技术那边掐监控。啧――”白夜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干净一点,用枕头垫着打应该可以。”   冷白灯光当头而下,把白夜身形勾勒得挺拔如剑,他紧抿着薄唇,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冷冷扫了谢景一眼,就走出了审讯室。   赵冬冬眯起了眼睛,“我没听错?”   唐显后步走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听错,相信你,你自己去解决吧。”   ・   谢景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白夜的身影了。他神情有些僵硬,不太想得明白刚刚白夜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一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   结果一抬头陡然撞上了正在洗手池边鞠水洗脸的白夜,刚刚踏进去的身子登时僵住了。   白夜从镜子里面看他一眼,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然后甩了甩手,神情倒是显得挺冷厉的。   “诶诶,白夜跑哪儿去了?现在你要去干嘛啊?”   肖江辉拿着手机联络人,“你没听见我们队长让我去复勘嘛,我现在要去安排,对了,去借几个警犬给我用用。”   “你自己借去,不是说好的管饭的嘛,怎么人都不见了?”唐显激情控诉!整个楼道都是他的声音。   外面人声模糊而热闹,谢景就这样站在白夜的身后,彼此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白夜正要转身,却只见谢景突然一下子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白夜指了指门,开口说,“我要――”   他的话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谢景走上前抱住了他。   白夜的手上还沾着水珠,就这么虚空张开着,他舔了舔嘴唇,“你发什么疯呢?”   谢景语气极其大方,“借你靠一下,你太累了。”   走廊上的攀谈声渐渐远去,失去了嘈杂的人声,整个洗手间安静得仿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每一秒都好像漫长得没有尽头。   白夜似乎想抬手揉揉他的头,却只听谢景淡淡说道,“你别碰我,你手有水。”   白夜,“……”   “好了。”谢景拍拍他的背,然后放开了他,转身去开门,紧接着他的手腕一紧,未干的水迹染了上去――他被白夜攥住了。   白夜的手明明还带着冰冷的水珠,但是握着的时候,掌心又温热得不行,贴在脉搏的地方混着水迹成功带出了一种黏腻又暖烘烘的感觉。   “谢景?”他语气听起来好像带着点妥协的意味,“你不觉得自己特别像个渣男吗?”   谢景被这话问得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我怎么就成――”   但是紧接着腰线传来了更不可忽视的力道――白夜掐着他的腰把他拽到了自己怀里。   “嗯?”白夜唇瓣贴在他的耳际,“撩了又不负责,你说你这还不够渣吗?”   空气仿佛在安静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凝固,只觉得彼此细微的呼吸清晰得刺耳。   “我不是,我没有,你瞎说。”拒绝三连。   “你没有?”白夜那只手仍然攥着他的腕骨没松开,上半身略微撤开了点距离,从上至下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没有?”   谢景错开目光,短促地笑了一下,“这只是基于下属对领导的关心罢了。”   白夜俊美的面孔紧绷,唇角紧抿,他一字字从牙缝中轻轻迸出来,“你做的事已经超出这个范畴,足够让人误会了。”   谢景眉头皱了皱,微微摇了摇头,“队长,是你敏感了。这些事情,换成谁做其实都不会不自然。当然,如果是吴姐的话,可能还会显得有那么点怪。”   “我以为上次已经和您说得够清楚了。”他的声音冷漠疏离。   白夜站在原地,仿佛被迎面狠狠撞了一下似的。   谢景挣脱了他的手,“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估计明天案情会有新的进展了,杨哥说了,朱勇那边他会安排相关审讯的。”   “好。”白夜扬起下巴,神情无异,他的目光一寸一寸转过去,看着咫尺处谢景的脸颊,在头顶白炽灯光投下来的阴影中透着冷淡到有些坚硬的地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夜调转视线,转身拉开了门,出了洗手间。   谢景磨了磨后槽牙,嘴唇紧抿,竭力按捺住胸腔抽搐,吸了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洗手池的台上,“艹!”   白夜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先撩的谁啊? 第50章 chapter 50   翌日,恭海市公安局,特情队办公室。   杨卫到饮水机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待会儿还要一场硬仗要打,朱勇这个人比朱建宾难搞多了,不管我问什么,他就在那儿死猪不怕开水烫,闭口不提。”   吴钟洁抱了一大摞材料放在办公桌上,“正常,如果不是老大诈供,谁能知道朱勇才是拘禁刘佳丽的人。再说了,就刘佳丽的这个情况,她自己都不清楚害自己的人是谁。我们可以这样分析,其实朱勇完全可以逃脱罪责的,他这样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到时候你就给他说,你自己儿子都把你供出来了啥啥啥的,慢慢来呗。反正朱建宾这个案子翻了,现在就等着老肖那边的消息了。”   杨卫往办公室瞄了一眼,“奇怪了,这都快九点了,怎么队长还不来?”   “哦,老大调休半天,听说好像是昨天感冒了。诶,再怎么是铁打的身子骨,伤风感冒还不是受不住。”   正好踏进办公室门口的谢景闻言步子一顿,白夜生病了?   赵冬冬绕过谢景,边走边说,“小景你不进去,杵门口干什么?”他走到自己位置,在桌子上一阵扒拉,“我车钥匙呢?公家的那个车钥匙跑哪儿去了?”   “在老肖哪儿,他现在去出现勘了,你开别的去呗。你要去干嘛啊?”吴钟洁在兜里摸了摸,把车钥匙丢给他。   赵冬冬顺手接过,“我特么的不想开五菱宏光啊!”他一脸欲哭无泪,“老大不是调休,我上门给他汇报工作进展呢。”   “你这么猴急干什么?老大不是下午就来了?”   “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有事,顺便送点粥过去。对了,到时候你们要找人替一下老肖啊,他昨天就准备跑现勘的工作了,估计身子也有点吃不消。”正说着,手机,“叮咚――”一声,赵冬冬拿起一看,挑了挑眉,“哇哦,不用去了。”   众人,“……”   赵冬冬晃了晃手机,上面明晃晃的就是白夜给他发的微信,【通知潘洪郭芹夫妇,准备好认尸,提前打好招呼,做好防范措施。我现在在现场,大概中午回市局。】   他把车钥匙上下抛着,“走走走,和我去现场去。”   众人,“…………”   赵冬冬直接勾着谢景的肩膀,“懵逼啥啊,说的就是你。”   杨卫颇为理解,“带着去吧,小景你就跟着他去吧。”   吴钟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哦……”   ・   朱建宾并不是在仓库掩埋的潘娇娇的尸体,而是在仓库后面的小土山上。可能是因为仓库是水泥建造,如果在仓库掩埋,水泥成型不一样,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了。再加上考虑到把这个当做是拘禁刘佳丽的地方,警方也一定会现勘。这样一想,这个朱建宾确实也不算太笨。   如果当时真的是确定他拘禁强/奸刘佳丽的这个罪名,那么这个仓库估计就不会投入使用,也不会把这里和其它案情联系在一起。   肖江辉出现勘早些时候借过来的警犬,早就已经功成身退。大约三米半径的警戒线内,蔡蔡法医正和肖江辉戴着手套拿着工具在刨土,不同的是肖江辉还戴了个口罩。   赵冬冬带着谢景开着五菱宏光刚刚杀到,远远就看见穿了灰色棉麻休闲裤和一件长袖薄T恤的白夜站在警戒线内看着蔡蔡法医和肖江辉面前的一个小土坑皱着眉头。   他确实是生病了,皮肤看起来毫无血色,嘴唇泛白,简直给人一种来阵大风都能把他刮倒的感觉。   生病了还跑什么现场?跑现场就算了,还穿得这么少?   白夜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谢景赵冬冬一眼,接着抬手,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不用过来了,就在那儿就行。”   谢景顿了步子,赵冬冬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迅速在一旁的痕检身上扒拉了一双手套套上,钻过了警戒线,就直接走了进去,“怎么了?是找到尸体了?这个朱建宾真的是胆子大,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唬……”   赵冬冬紧接着一走近了位置就是,“呕……”一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   白夜极为克制地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让你别进来了。”   赵冬冬选择该怂的时候就怂,不带一丝犹豫,飞速地又跑了出去,“卧槽,不行,我要喝水,我要净化我的灵魂。”   这么夸张?   谢景倒不是不信邪,就是想过去看看。   白夜看到他进来,不耐烦道,“你还进来干什么?”   白夜不让他们进来也不无道理,首先,他们不是专业人士,进来了没有办法帮忙。二是因为,现场的恶心程度也确实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当然,他们本来算不得常人,但是不代表比常人见过比较多的东西,也不表示心理承受能力会比常人厉害。   如果只是单纯的掩埋尸体,那尸体最多就是呈现腐败白骨化。但是潘娇娇的尸体,朱建宾的处理方式,是先用塑料布裹着再进行掩埋的。   刚开始警犬发现尸体的时候,大家就开始扩大圆心进行掘土,结果不小心把裹着尸体的塑料薄膜给弄开了,顿时一股强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腥味吸入胸肺后,能立马引发呕吐反应。在谢景他们没来之前,这里的各位已经吐过一波了。   尸体本来在密封状态下,会进行自溶,自腐,更何况还是裹着一层塑料膜。透过塑料薄膜,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着蛆,在皮肤和塑料薄膜之间钻来钻去,死者眼窝处鼓胀着的,那也是两团蠕动的蛆。   这就不仅仅是味觉上的冲击了,视觉上的冲击力也丝毫不弱。   蔡蔡法医简直就是要哭了,为了不损坏尸体,虽然也坏得差不多了,他和肖江辉一点一点的在塑料膜上分离土层。关键是肖江辉还能戴个口罩,一般法医为了判断尸体是否有中毒等化学反应,都不会戴口罩,这是为了不影响嗅觉。他刚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夸张,现在又不好意思去拿口罩戴,只感觉一股神秘的力量直冲自己的脑门,差点感觉这能让自己螺旋升天了。   但同时他也纳闷了,怎么白夜白支队也没有戴口罩,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转瞬他就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支点,白夜不愧是在恭海公安系统里面闻名遐迩的男人,就是牛逼!!!   谢景抿了抿唇,觉得有点高估自己了,他抬手捏住自己鼻子,走到白夜旁边,“都成这样了,还认得出来吗?”   “虽然尸体高度腐败,无法凭面相辨认,但到时候取个软肋骨做DNA比对就可以确认身份了。”由于感冒的原因,谢景走近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的细微沙哑。   “哎哟卧槽,呕――”肖江辉终于受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再加上长时间的蹲在地上,现在腿特别麻,颇有摇摇欲坠之势,“我的妈,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蔡蔡法医跳脚,“我艹,你个狗肖,你给我回来,你不能临阵脱逃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这个负心汉!”   谢景小碎步小碎步地移动过去往坑里面瞟了一眼,“我看要不然还是先找点什么东西,或者类似的薄膜先把刚刚弄开的口子堵一下,防止尸臭散发,尸体分离肯定也是要到市局才能做的。”   白夜走过去把谢景拉远了一点,“能判断致死原因吗?”   “不好说,腐败得太厉害了,自溶的尸水信不信割开能给你现调一杯玛格丽特?”   谢景,“???”   白夜,“……”   蔡蔡法医撇撇嘴,懒得打趣,反正这两个一看就没有什么幽默细胞,连他的梗都接不起来,“如果真的是像之前猜测的,是强/奸致死,那就是下阴/道或者阴/核的撕裂问题,但是现在基本上都腐化完了,所以才导致不好判断。像这种程度的尸体,如果是头部,肘部或者是骨折线骨片大小这样的钝器击打至骨头的钝器伤致死才比较好判断。”   白夜面色微凝。   蔡蔡法医接着刨土,“不过你不用担心,反正朱建宾已经认罪了,到时候犯罪过程让他交代就行。而且虽然尸体腐坏程度有点大,但是DNA结构是比较稳定的,就看到时候理化分析室那边能不能检测出受害人身上属于嫌疑人的残留物了。当然,反正按照这个情况,就是他没跑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行,我知道了。”白夜顺手带着谢景走了出去。   转眼之间,蔡蔡法医黑人问号,站在土坑旁边身体如同秋风落叶,只差老泪纵横了。所有人都齐刷刷的以尸体警戒线为圆心,站到了五米开外,就只剩下蔡蔡法医一个人围着尸体转,那架势,简直就不是个法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凶手,搁这儿毁尸灭迹呢。   “我艹,你们等着,再帮你们特情的出现勘,我他妈的就是傻逼!”蔡蔡法医悲愤道。   白夜抬起修长的手指比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我不允许你这么骂你自己。”   蔡蔡法医,“……”   谢景忍笑,觉得白夜简直是太不要脸,而且不仅不要脸,还十分的讨打,对了,就是讨打。   看到旁边这个人不住抖动的肩膀,白夜调转视线,瞥了他一眼,“你再笑,再笑就去挖尸体去。”   一秒站在冰箱上,又高又冷。   谢景调整调整自己的心情,当然,他现在可不敢大口呼气,“听说你生病了?”   白夜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怎么,你这个也是下属对于领导的基本关心?”   “哈?”其实有时候谢景感觉白夜挺小皮脸的,怎么说呢,他和白夜就是属于那种,也许是彼此明确心意,但是他这边不愿意迈出,白夜也不肯退步的状态。就算是闹了不愉快,第二天也能没什么事情照常交流。   这个事情,谢景挺久就发现了,怎么说呢?比如就像以前在大桥村吵架,回市局下班了他照样会问自己要不要送自己回家。也比如现在,明明昨天才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但是白夜还是照样会顾着自己,就算是要离开,也不会忘了拉他。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白夜交流相处其实真的是一件让人很舒心的事情,他虽然不肯退步,但是也不会逼迫你很紧。当然,他也不会给你使袢子,就是会耍点小性子罢了。   一如现在。   所以,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是想明白后,就算是无法在一起,但又有什么差别呢?反正都是在一起的啊。   谢景抬头,迎着阳光对上他的目光,“您说是就是吧。”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虽然最先比较关心你这事的,是赵冬冬提出来的。我觉得队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去问问赵冬冬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关心你的,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哟。”   白夜,“……”又开始皮了。   对视半晌,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默了,看不见的暗流在并肩的上方天空汹涌奔走,只有彼此凝视的眼睛闪着的微光,隐约露出一点端倪。   “白夜――”谢景轻声叫他的名字,靠得近了一点,“我们就这样不好吗?”他语气不是商量,是乞求。是的,带着那么一点从深渊里窥探当空不可触碰的耀目的阳光那般卑微的不明意味。   白夜微怔,身体紧绷片刻,像是在拔河一般的同理智作斗争。好半晌,他才终于轻浅地笑了笑。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好像是奔流的江河就在一刹那遇到了百米的悬崖,汹涌而落的水拍打着发出的哗哗声响,足以让人振聋发聩。大脑反应过来后的悸动被血管带着流经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谢景没说话,头脑一片空白。良久,他才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的土屑,轻声回答道,“谢谢。”   从白夜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谢景仿若鸦羽般垂落且微微卷翘的眼睫,鬓角的碎发不服帖地支棱着,以及唇角浅显的笑意。   这样的关系是让他满意的吗?   其实白夜有考虑过,毕竟从小到大没有好好谈过恋爱的白支队并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事情。什么事情呢?明明就是知道那个人喜欢自己,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白夜也曾想,难道是自己不够优秀?   好吧,他觉得自己其实挺优秀的。   他不太明白谢景的顾虑是什么,他知道,上次是因为自己提出了要让父母来见他,所以他才反应那么大的。可是,这在白夜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决计不会因为家里的关系就放弃自己喜欢谁的意愿。   换句话说,在他的家庭中,白夜不会认为自己父母会强势到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就和他断绝关系。   但是,既然谢景自己是这样的想法,反正时间还有,那就慢慢看吧。确实就像白夜自己说的一样,谁让自己就是那么的喜欢他呢。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护住一方亲近又私密的空间。   直到――   “他妈的,你们还算个人吗?”蔡蔡法医愤怒跳脚怒吼,“我都帮你们挖出来了,你们还想要咋地,还想要咋地?他妈的快来几个人抬啊!!!哎哟,我的老腰都要断了,下个月发津贴,你们必须补偿我。”   赵冬冬才刚刚在车上缓了一会儿,这会儿才刚刚打开车门下来,就听到了蔡蔡法医的激情发言,吓得他捏了捏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又忙不迭地要继续回车上。   “赵冬冬!”蔡蔡法医一把掀开警戒线,“你特么的还跑,赶紧去搬尸体,小心不要给我把尸水搞漏了,不然我唯你是问!”   赵冬冬哭丧着,内心想,我这百八年不出一次现勘的,怎么一出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情?“那啥,我给你打电话,我让老杨来给你搬,你等着哈。要不然老肖,让老肖帮忙!”   “等毛,等他来了黄花菜都凉了。人老肖刚刚都帮我挖了半会儿土了,就尼玛的你一来就在这里闲着,赶紧滴,别逼逼赖赖的。”   “那啥,那人小景呢?”   白夜自动把谢景带走了。   蔡蔡法医对于这个没见过几面的谢景颇有好感,毕竟他确实长得惹人喜欢,不得不下意识为人开脱,“人家还只是个孩子啊!”   “屁,那我也是孩子。”   “孩个屁,你不看看你那老脸!少废话,快点!”   可怜的赵冬冬被蔡蔡法医揪着耳朵搬尸体去了,虽然暂时拿了手套代替露出的口子,但是还是挡不住尸臭的味道,赵冬冬戴了两层口罩都还照样闻得出来。   赵冬冬眼睛都要凸出来了,“卧槽,这是什么鬼啊?”他刚刚才进来闻到味道就被立即劝退了,所以压根没来得及看清楚尸体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他直接看到在塑料薄膜里面蠕动的蛆虫,简直觉得触目惊心,差点直接一个倒栽葱光荣就义了。   “我不,我不,你别让我碰这个,啊啊啊啊啊啊!!!!”   蔡蔡法医给了他一个极为嫌弃的眼神,“大小伙子,鬼吼辣叫的叫什么鬼?”蔡蔡法医承认,这个画面对于他来说,其实挺习以为常的,就是味道是真的有点受不了。   “特么的,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啊,你摸摸你的良心行不行?我也只是一个孩子啊!”   “你搬不搬的?你要是不搬,回去了,到时候我让白队叫你去和我做尸体分离。”   “???”   “就是把这个――”蔡蔡法医把刚刚挡住塑料缺口的手套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高蛋白活动组织,“呐,你自己看,到时候我让你一个个给我挑出来,懂吗?”   这对于密集恐惧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赵冬冬捂住眼睛,“行行行,我抬还不行嘛?我求求你,赶紧给我盖回去。”   蔡蔡法医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诶诶,你小心一点,往里面抬一点,你看你这个叼样,你们队长刚刚就在这儿口罩都没有戴,你看人家说什么了吗?”   “我老大那是因为他感冒了鼻塞,特么的闻不出来不是很正常?”   这话差点让刚刚在心里为白夜树立伟大形象的蔡蔡法医跟先前的赵冬冬一样险些一个倒栽葱。   五分钟后,抬着尸体的担架停在警用SUV车边,赵冬冬两眼昏花,扶着五菱宏光干呕,“呕……我不行了,我要挂了……”   谢景做默哀状,“放心,冬哥,今晚你的晚餐我包了。”他站在三米开外特别郑重地说。   赵冬冬,“……”赵冬冬刚要抹眼泪骂街,转瞬看到站在谢景身后做了个杀鸡抹脖子动作的白夜。心想,算了,我生命已经不重要了,毁灭吧!   他双眼含泪打电话给杨卫哭诉,“老杨啊……”   杨卫一脸蒙圈,“咋了,车子爆胎了啊?”   “嘤嘤嘤……老大他变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公无私的老大了,他现在学会了以权谋私,包庇自己的小情人!嘤嘤嘤,你要为我做主啊,老大小情人在你手底下,你要帮我好好收拾他,他刚刚还取笑我。”   沉默几秒,电话挂断的,“嘟嘟嘟……”声从听筒传了出来。   赵冬冬,“……”   谢景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白夜瞅他一眼,“你离我远点。”   “不是啊,感冒的不是你嘛?”   “对啊,我怕传染给你啊。”   “……”白支队感性起来要人命,谢景支支吾吾,“也……也不会,反正家里还有几盒感冒药,再不吃也要过期了,感冒了也没什么。”   白夜挑眉轻笑,“是吗?”   几名痕检在收拾现场,蔡蔡法医和肖江辉正在肩搭着肩互诉衷肠,赵冬冬早就如同咸鱼干一样,没人注意到这边。白夜向周围一瞥,俯身略微靠近,几乎贴在谢景脸侧,“感冒属于上呼吸道感染性疾病,呼吸道疾病主要是通过飞沫来进行传播,理论上――”   “?”空气突然变得特别稀薄,谢景暗道不妙,果然只听白夜说道――   “接吻也是可以传染的。”   理论上,白支队骚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第51章 chapter 51   “咚咚――”车窗被敲了两下。   刚刚还形似咸鱼干的赵冬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身贞子,趴在车窗边幽怨地看着谢景和正在朝谢景靠拢的白夜,“你们两个真的是够了啊,赶紧收拾好,要干嘛回家干去。”   “……”谢景解释道,“没什么,你别误会。”   “老大只差把你别裤腰带上了好嘛,得了,得了,咱也不是啥小气的人,抽空请市局门口大排档吃顿饭就行了。”   白夜抬手握拳掩住唇笑了起来,谢景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惊讶地小声说,“诶,你肩膀上是什么?”   “什么什么啊?”赵冬冬扒拉自己的肩膀的衣服看,啥也没有看出来。   “不是这边,是你右边,好像是那个蛆是不是?我看着挺像的。”   赵冬冬,“……”时间仿佛停滞了两秒,反应过来,赵冬冬当场一蹦三尺高,“啊啊啊啊!!!!救命啊!!给我扒下去,快给我扒下去!”   谢景嫌弃地退了几步,“我也怕,你找蔡蔡法医帮你去。”   赵冬冬浑身一激灵,慌不择路地朝蔡蔡法医跑过去,“老蔡,救我,我身上有蛆,嘤嘤嘤……”   “很好笑?”谢景嗓音紧绷,眼神瞄向白夜,淡淡道,“你不觉得被人知道是一件很让人烦恼的事情吗?”不止是烦恼,这个词他都用轻了。   “不觉得。”白夜无所谓的耸肩,“反正我堂堂正正,我也不怕谁在背后嚼舌根。”   堂堂正正?   又是这个词,谢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是畸形病态的。”   如果是以前听到谢景这样说,白夜肯定又要气炸了,但是现在两个人才刚刚说清楚,白夜也不太想给他灌输自己太多的想法。他微微撤开了一点安全距离,以至于不会让人觉得有胁迫感,“怎么说呢,他们能看出来,这个也不能只是怪我,谢景?”白夜看他,“有时候你表现得其实也挺明显的。”   谢景一愣。   白夜笑了笑,“其实上次去你江洲接我的时候,老杨他们都看见了,也只有我当时扶着雷珩那个傻逼没有注意到。他们本来以为你会自己过来的,但是就看见你蹲在那里。后来也问过我,有没有见到你。”白夜神情微妙,“我给他们直说了,你说你是来接我的。”   白夜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含笑的音节,“当然,主要责任是在于我,我对你的上心程度,超过了市局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们会有所察觉,这个不稀奇。”   谢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是了,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是闭紧嘴巴,也是会从眼睛里面跑出来的。   “哦,对了!”白夜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队里面应该是老杨最先猜到我和你关系不对劲的,他给我说过,第一次带你出任务的时候,在楼道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白夜说着又上前了一步,刚刚才退却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嗯?那时候在看我干什么?”   谢景第一反应就是,卧槽,杨卫你没事瞎说什么啊?!   谢景勉强笑了声,“没看什么……”但是没什么用,他声线犹豫,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没看什么是什么?”白夜那双好看的眼底浮现出半笑不笑的,混合着温柔的微光,但是他唇角挑起的弧度,又是带着那么一点挑衅的意味,简直是让人恼火又发不出气来。   谢景偏过自己的头,选择沉默。   足足过去了十多秒,就在谢景以为白夜已经放弃的时候,却听到不急不缓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看雷珩,毕竟如果真的是喜欢同性的话,雷珩这家伙看起来确实是比我有吸引力多了。”   “你……”谢景冷不防咳了起来,“咳咳咳咳……”他捂着自己的嘴巴,连脸颊都泛红。   “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去试一下,不过可能希望渺茫,雷珩这个家伙挺直的,很难掰弯。”白夜理智中肯,“不对,他这个家伙看起来压根不存在掰弯的可能性。但是我觉得,如果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努力追求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失败乃成功之母。而且,万一你要是成了呢?雷珩他家可是堰江首富哟。”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呢,看来选他真的还挺明智的啊。”谢景滚坡下,顺着白夜的意思。   “是啊,他家什么金融互联网,房地产都搞,最近特别流行的那个TLK战术竞技类游戏就是他家联合什么工作室出的。你们应该会有接触吧?”   那个游戏?谢景倒是知道一点,但是听说太费钱了,他就没什么兴趣,他向来对游戏不上头,嗯,对需要花钱的游戏不上头。   白夜一副挑衅的模样,真的是让人越看越上头,“……”谢景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够了啊,说一两句得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那我能怎么办啊,你无法给我回应,只要求保持现状,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我给你安全感,那谁又给我安全感啊?   谢景妥协了,他放开手,把白夜的领子理好,“那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介意别人如何猜测我们的关系,也不介意我们之间如何亲密,但是我们就只是上下属关系。”谢景挑眉,“明白吗?”   他把上次去白夜家,这家伙给自己买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白夜确实是按照自己的码数买的,他穿着看起来比自己要合适多了,“好了,这边估计也快收拾完了,赶紧回市局吧,不是答应好了,这个案子结束给我休假的嘛,到时候我给你炖大骨汤。”   白夜看着跑去帮忙装车的谢景,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叫做不介意别人猜测关系,也不介意亲密,但是只能是上下属关系?   这他妈的难道不是炮友关系?!   ・   下午2:13,特情队大办公室。   “好了,朱勇交代了,他的犯罪情况和朱建宾交代的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地点不一样罢了,是在一个废弃的车间地下室里面,在此期间,由于多次给受害人服用安定类药物,再加上施虐时一直都是蒙住被害人眼睛的,所以被害人刘佳丽无法指控是谁害了自己。”朱勇把那个地下室的照片放在桌上,“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是确实还能检测出受害人的皮表组织。朱勇确实是因为听说了自己儿子把那个潘娇娇给强/奸致死后,想出这么个办法帮他逃脱罪责,他原意甚至想的是去闹一场,让受害人家里面受不住,然后再赔偿一点钱,就这样小事化了。不过虽然最后没有化解,但还是赔钱获得了谅解书,相对的刑罚也会减少,他自己也可以不用担罪,还真的是想得美滋滋,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杨卫语气不无鄙夷。   谢景恍然想起,好像自己当时去中山分局找白夜的时候,就遇上了在刑侦大楼闹起来的朱勇夫妇。   杨卫摸了摸下巴,“不过要认真说起来,这一家子简直都不是人,那张培菊也没啥好可怜的,虽然没有犯罪,但是简直就是一点悔恨之心都没有。钟洁你有没有印象,当时询问她的时候,还诋毁受害人来着,说是贪图他们家的钱。但是为了帮自己的儿子拿谅解书,又是在受害人面前一直哭惨,还说什么以后自己的儿子出来了,会好好补偿的,也只有刘佳丽这样……”他挠挠头,感觉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吴钟洁点点头,肯定了杨卫的说法,“傻姑娘呗,反正我上她家去问情况的时候,是被气得不轻。”   白夜捡起桌子上的照片看了看,“行,准备分离卷宗,刘佳丽这件案子,跟受害人家里通知一下,准备结案吧。至于朱建宾这个案子,还有人没有落网,得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办公室众人一时响应,又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去了。   谢景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去饮水机倒水喝,“对了,你吃药了没有?”他看了看坐在位子上没动的白夜问到。   “没有。”白夜站起身,“你很困?”   “只是现在进展挺顺利的,觉得放松了一点呗。”但其实谢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一切确实是有点太顺利了,可是一时之间他又说不上是哪一点不对劲。   “不困就和我上法医室一趟。”   谢景手里捧着刚拿出来打算给白夜倒杯热水吃药的一次性杯子一下子光荣牺牲了!还吃个屁的药,病挂了得了。   不对,不对,呸呸呸,不能乌鸦嘴。   出了门,还没有到法医室,内勤女警抱着资料,一脸愤恨,跟在吴钟洁身后咬耳朵,“吴姐,你说他们现在哭有什么用,早些时候不动歪心思,不就没有这些个事情了嘛。”   “你懂什么。”吴钟洁拍了拍她的额头,“别乱说乱讲的。”虽然郭芹是狠心了一点,但是吴钟洁站在客观角度分析,她做得其实也并不是太过。毕竟作为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的女儿对于父亲有那样的想法后,肯定心里有说不出的苦的,再加上被田富刚这人钻了空子,犯错也还能理解。   “我就是觉得稀奇,那你早的时候要是不想着卖女儿,那会有后面这些事情,我就是看不惯这种假惺惺的爹妈。”   “唉!你啊――”吴钟洁叹了口气,她们这些内勤小姑娘没有跟进案情,基本情况也不了解,吴钟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两人一抬头,白夜谢景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走廊门口,白夜那张没有任何感情的脸上泛着寒意,冷漠地看着她。   内勤女警登时觉得汗毛倒竖,“……”   吴钟洁习以为常,“特征速写做不出来,郭芹说的是那女的没什么明显的特征,给照片她能认出来,叫说特征,她说不出来,现在人在法医室外面哭呢。”   白夜点了个头,“好,我知道了。找几个人安抚一下,别让在这里闹起来了。”   吴钟洁拉着女警胳膊,“行,走吧。”女警感觉忙不迭地跟着吴钟洁走了。   “诶?”谢景拽了拽他的袖口,“你没事别老马着一张脸,你看刚刚把人小姑娘吓得。”   “她比我还大,哪里是小姑娘了?”   “……”他妈的难怪你单身!   公安局的法医尸体解剖室光线充足,通风良好,正中央是一个铝合金的解剖台,四周墙壁贴着两米高的白瓷砖,地面也是专门准备的方便清洗消毒的水磨石,照明设施,紫外线灯,自来水管,排污口一应俱全。   一具被塑料薄膜裹着的尸体放置在解剖台上。   白夜边戴手套边问,“这种塑料薄膜是不是类似于盖大棚的那种?”   “哟,白队来了啊。”蔡蔡法医站在解剖台前一回头,“估计是吧,我不是听说那犯罪嫌疑人家里面是开厂的,有这种东西也不稀奇。”   白夜,“嗯。”了一声,斜觑谢景一眼,“你不用过来了,反正也帮不上忙。”   “……”说得像是你帮得上一样?   三分钟后――   “滚滚滚,给我一边凉快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你别以为你是支队长,我就不敢撵你了。这是我地盘,赶紧给我出去,还想不想要报告了!”蔡蔡法医双手扇着,像农村里面追鸡一样,把白夜往外面轰。   谢景习惯性地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站在解剖室外间门口抖得像筛糠一样。   谢景脸颊有些发热,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   妈的,白夜磨牙,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   “极乐阁,富北路国贸置业大厦B栋二三层,本店提供酒、甜品、饮料、小食,订台需提前一小时预订,特殊请求请咨询前厅经理。”   肖江辉作为一个早就已经成家立业极少出入这种场合的居家好男人,简直感觉起鸡皮疙瘩,“什么极乐阁?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赵冬冬一脸哟哟哟,“姐夫,要不要跟着我上去享受一下,你不懂,这个是情调,晓得伐?”   “赵冬冬,你信不信我找你姐告状?”   “告什么状,我这是正经执行任务。”   肖江辉往后座一扫,“队长,我看要不然还是换人吧,趁现在他还没有进去,还来得及。”   白夜其实也担心赵冬冬行动力,但是眼下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他去吧,反正以他的实力,没问题的。”   赵冬冬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白夜这个是夸赞还是啥啥别的意思。   极乐阁。   别说,赵冬冬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是觉得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占了两个楼层,但是二楼的环境是成环绕式的,一楼比较开放,正中央有舞台,现在正有穿着和风服饰的女子拿着小扇在表演。而且背景音乐也不是那种一般夜店类比打桩机,灯光柔和轻浅,舞台四周的卡座,各自约好的朋友在觥筹交错。   赵冬冬不无感慨,“怎么说呢,我突然觉得朱建宾说得挺有道理的。”   白夜,“嗯哼?”   “这里简直不像是一个酒馆,而像是正在准备拍卖的大型盛宴。”   白夜眼皮一跳,“那你自己悠着点。”   女人的高跟鞋敲打在坚硬的地砖上,她的体态婀娜多姿,步步生莲,“先生,请问是卡座还是包间?”   完了,赵冬冬主动请缨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经常跑去酒吧蹦迪,可是这里完全不是蹦迪的架势啊,他怎么操作?而且他什么台都还没有订呢。   但是这里还是服务至上的,女人眼波流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是还没有预订吗?”   “是是是。”赵冬冬忙不迭地点头,“朋友介绍过来的,说是这儿可以提供一下特殊服务。”   女人挂着温柔的笑容,唇边还有浅浅的梨涡,看得赵冬冬有点心软。看,这才是女人,队里那个算什么嘛,还被誉为什么特情队第一美女,那是因为队里面压根就没有几个女的好吧!   女人偏头一笑,“没有哟,我们这儿就是酒馆呢,需要我为您安排卡座吗?但是一般需要预约,您可以先在吧台等候,有位置我会联系您的。”   赵冬冬嬉笑道,“这话说得,客人这么多,哪能记得住我啊?”   “记得住的哟。”女人浅浅一笑,“如果记不住的话,一回生二回熟,先生多来几次我就一定记住了。”   赵冬冬拿出出门晃荡的架势,“那行,黑桃A白金拿一瓶,我去吧台了,直接送过来,有位置联系我。”他丢了个wink给女人,倒是挺像那么一个出来混日子的富豪小开的。   “经费是组织出的?”谢景特别好奇的凑到白夜耳边问。   “不是,正常行动经费不会超过两千。怎么?”   “那刚刚他还点那么贵的酒?”   肖江辉一摆手,“悖你担心他,赵冬冬家里有钱着呢,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分分钟能回家继承家产的那种。”   白夜倒是觉得挺意外的,“你对这些还有研究?”   “以前不是――”谢景话语戛然而止,他舔舔嘴唇,移开自己的身子,转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以前?   白夜偏过视线,由于谢景是偏着身子的,这个动作让他神深陷的锁骨在外面打进来的灯光下显得清瘦而明显,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似乎是沉溺在了什么场景中思绪飘忽着。   谢景整个人无声地呼了一口气,猝然转头望来,两人目光隔空对视   “你看我干什么?”他这话听起来有点恼怒的意思。   白夜紧紧盯着他的瞳孔,似乎是想要透过那瞳仁里闪烁的微光窥探到这个人口中所说的以前的。   他到底是在瞒着什么? 第52章 chapter 52   很显然,谢景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他摘下耳麦,吐了口浊气,说道,“我去透透气。”   前座的肖江辉是一脸地蒙圈,“怎么了,咋地了?”   “没事,有点炸毛了。”   此刻,炸毛的谢景随便找了个旮旯,摸了根烟出来,火光一闪,红光明明昧昧,周遭非常安静,只听见飞蛾扑撞路灯的簌簌声,星星点点的飞尘在路灯的灯罩下牵丝挂网的。   “队长,老实说,今天这个行动估计不得行。”肖江辉不得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我知道。”因为在朱建宾的口供中,他是通过这个极乐阁流窜的拉皮条的才找到田富刚的,而现在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拉皮条的谁,所以也只能说是来碰运气,并不一定能遇得上。现在就只祈祷赵冬冬运气好一点了。   赵冬冬在吧台随意扒拉了一个高脚凳坐着,四处张望,但是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卡座和中央舞台表演的妹子。   “诶,老大,别说,这儿看着还挺正经的,不像搞什么非法交易的地方。”   白夜揶揄,“搞非法交易的从来都不是地方,是人好吗!”   “先生今晚是一个人吗?”刚刚去取酒的女人走了回来,帮他开瓶倒上酒,弯着着眼梢笑道,“现在暂时没有位置哟,需要在等一会儿呢。”   “别这么客气,这不就是一个人,所以出来找找乐子嘛。”赵冬冬一伸手,轻轻在女人手背上一抹。   肖江辉气得吐血,“赵冬冬,你给我严肃一点,端正你的态度!”   赵冬冬,“……”在这种场合严肃还怎么行嘛?   “哈哈哈,先生说笑了,职业要求罢了,不客气的话,老板要扣工资哟。”女人抬手掩唇一笑,“我这个年纪都能大你五六岁了你信不信?”她手上挂着一个卡地亚的love系列18K黄金细链手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价钱应该是一万多。赵冬冬其实对珠宝首饰没有什么研究,所以看不出真假,但是下意识觉得在这里上班看来工资还是不错的嘛。   “这有什么啊。”赵冬冬笑得就像个浪荡不经的痞子,“女大三抱金砖,你要是真大我五岁,都快抱两块了,那我不得高兴死。”   外面戴着耳麦的白夜,“……”   肖江辉在一旁义愤填膺,“你看嘛,就这?怎么行?他肯定早就把任务给忘光了。”   赵冬冬上下打量,“不过可惜了,其实我比较喜欢小姑娘。”   女人抿唇一笑,“哎呀,你们男的都是这样,当着面哄人开心,私底下都是喜欢年轻又可爱的小女孩哟。”   赵冬冬挑眉,就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喝那杯没沾过的黑桃A。女人也没有客气,端起来就是喝了,“请我的?”   “请你的。”赵冬冬四处看了看,凑到女人耳边,“但是怎么着也得让我回点本吧?”   白夜点点头,“其实他确实是挺适合这事的。”   女人微妙地看他一眼,“怎么说?”   赵冬冬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隐隐有些迫不及待,以及透着那么一点阴狠,“我不是说了是人介绍我过来的?我来的时候可是打听清楚了,你们这儿有人管介绍小姑娘?”赵冬冬好歹也是经常出入各大酒吧娱乐场所的人,能不知道那些拉皮条的和干娱乐营生的关系嘛,大抵都是寄生虫,有的甚至是私底下都打好关系的。   女人脸色一变,“你这个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赵冬冬伸出手指压住了女人的唇,“犯不着说你这儿是什么正经营生,大家都耍这个圈子的,有消息都是互通的,怎么样?给小弟我介绍介绍呗,成了给你拉几个大客户过来。”赵冬冬说着,轻轻往女人的制服外套塞了点东西――一叠红票子,一万块。   妈的,赵冬冬心里滴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女人表情似乎有些为难,但是伸手在兜里掂量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白夜赵冬冬肖江辉三人心里同时一跳,成了?就这么简单?   女人带他从卡座外间的走廊,沿着黝黑的走道一直走着,“先生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悖一个传一个呗,不就是好久以前,一傻逼炫耀说自己得了个小姑娘,这不就勾得我心痒痒了嘛。”赵冬冬嘿嘿笑起来,颇有一股子猥琐的气质。   女人都禁不住有些恶寒,“先生我得先和你说清楚,那人可不在极乐阁上班,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或者坑了你,你可不要来找我。”   “那哪能啊,我像是这么不要脸的人吗?不过既然不在你们这儿上班,那干嘛那拉皮条的还在你们这儿?”   “我们这儿有钱客户多呗,这年头讲究多,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都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说是不是?”女人语气不无揶揄。   “啧?”赵冬冬皱眉道,“这哪里是乱七八糟的?这不是个人爱好嘛。”赵冬冬说这话真的是太尼玛的讨打了,别说是那女的,就连光是听着声音的白夜和肖江辉都忍不住拿鞋拔子拍过去。   肖江辉点点头,肯定了白夜的说法,“你说得对,这家伙就适合干这种缺德的事情,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内心就这么龌龊了。”   赵冬冬听得嘴角抽抽,他妈的我听得见好嘛?要不是自己还得演戏,赵冬冬非骂回去不可。   终于走到了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屏风,音乐声已经几乎是听不见了,赵冬冬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儿就像是酒店套房的样子,女人看了看时间,带着赵冬冬走到右边的第二间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不过一会儿有个染着黄毛的男的开门,喊了声,“丽姐啥事啊?”   被称作丽姐也就是带赵冬冬过来的女人努嘴,“喏,给你们带个客人过来,让你们万哥招呼一下。”   黄毛看样子应该是个马仔,上下打量了一下,语气颇为不屑,“这怎么是个新面孔?”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哪个老熟人不是新面孔变的?”   赵冬冬耳机里面传来白夜的声音,“主要是为了查到田富刚到底是不是和那个拉皮条的认识,没有必要情况,不要起冲突,知道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悠着一点。还有,表现挺不错的。”   不得不说,白夜夸人还是挺受用的,赵冬冬倒是挺想回白夜的,但是现在也说不出口。   女人对着黄毛嘀咕几句,“挺有钱的,估计是哪里来的富家子弟,想找点乐子玩。”   黄毛哼了声,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女人走到赵冬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跟着去吧,想要什么给人说就行。”   “好,酒记得给我存着哈!”赵冬冬朝她甩了个飞吻,看得旁边那黄毛一身鸡皮疙瘩。   女人一走,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哒哒声渐远,黄毛朝赵冬冬一招手,“兄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赵冬冬刚想过去,转眼想到,完了,会不会搜身?   虽然有情况自己是能应对,当然这个自信是身为混血种优于常人的体魄血统给他带来的。但是现在外面又混乱,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根据一般套路,这种地方一定有消防通道跑路的地方,到时候人也不好追,不就前功尽弃了?   有了!   赵冬冬,“嘶……”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一把递给那个马仔,“哎哟,不行,我肚子痛,我要去上个厕所。老哥你等会一会儿,有纸没有?给包纸我!”   人有三急,黄毛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说了声,“厕所有。”   “行,那老弟你等我一会儿。”赵冬冬赶紧捂着肚子往刚刚来的地方跑了。   黄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想着应该是真的肚子痛,这不是手机都递出来了嘛。他一看,啧啧有声,市面上最新款的,一万多,看来真的是个挺有钱的。   赵冬冬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的,他要是直接说自己肚子痛要走,肯定会起疑心,赵冬冬也不肯定这儿有没有摄像头。他一边捂着肚子沿着墙根哼哼唧唧地小声说,“我怕搜身,待会儿耳麦我要摘了,接下来我会看着办的。”   白夜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行,那你自己注意,我进去接应你。”   “我估计待会儿半个小时左右想办法出来一趟,如果出不来,你们就进来,就是在左边卡座外围有个门,一进去往右边一直走,可以看到一个屏风,然后右边第二间房。”   “好,知道了,那你自己留意。”   赵冬冬真进了厕所把耳麦摘掉藏在厕所马桶抽水箱里面了,他挠挠头,也不知道防不防水,要是不妨,得了,又得多报销了。   赵冬冬家里面是挺有钱的,但是也是严格控制他的生活用费的,这也就导致了他养成了能向组织申请报销的东西他从来不会自己掏钱的习惯。   这他妈的到底算我的错,还是我的对啊?   哎,算了,算了,不管了,任务要紧。   赵冬冬扶着腰哼哼唧唧的走回去,一看,那黄毛还在门口等着呢。他走过去,也不提自己手机的事情,“哎哟,铁定是刚刚吧台那水果拼盘用的过期水果,腿都给我蹲麻了。”   黄毛打趣一声,“小老弟你这体力不得行啊。”   赵冬冬撇嘴,“体力这事情怎么能是看出来的?”他暧昧笑了笑,“得是干出来的才对啊。”   黄毛起皮疙瘩又冒起来了,“我对男的可不感兴趣。”   赵冬冬一脸嫌弃,“老哥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想要男的,随便上高中包个学生得了,还特意跑过来?”   黄毛看他说话熟门熟路的,眉头一挑,把他手机丢给他,“得嘞,你手机还你。”   赵冬冬一脸吃惊,“搞半天是在你这儿啊,我还以为我上厕所掉了呢。”   人确实有着急上厕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身边的人放着的情况。手机掉了也不着急?还想着接着回来?黄毛心里更加肯定了,这逼绝对就是个出来找乐子的富家小开。   赵冬冬拿过自己手机开屏看了看,没给自己掉包。   他熟稔地上去揽住黄毛的肩膀,“走吧,给老弟我引荐引荐,完事请你喝酒,我酒还给我存着呢。”   黄毛也不客气,“行,好说,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   赵冬冬心下一松动,但是估摸着这个流程应该就是搜身这么一回事。   果然只听黄毛说道,“得搜身一下。”   赵冬冬有点不情不愿的,“搜啥身啊,真的是,我说不会是在外面吧,这地有没有摄像头?”   黄毛左右看了看,谨慎说道,“这行两头都沾,还是小心一点好。”   什么两头都沾?赵冬冬一知半解,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就是用了一种,‘你们屁事真多,不就是找几个妹子还搞得跟上战场一样。’的不耐烦的表情,“得得得,要摸快摸。”   黄毛见他除了就是有点纨绔之气外,也不反对别人搜身,想着应该是不怕什么,就走了个过场,随便的摸了两下,“老弟也不是我这边故意针对你,主要是前不久底下有个接活的捅了个篓子,所以我们现在除了熟客都不接待的,要不是看你是丽姐介绍过来的,真的连这个门都进不了。”   八卦之心上到八十,下到八岁,全民皆有,赵冬冬颇为好奇兼备担忧,“那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不安全啊?到时候会不会连累我,不行,我有点害怕,我要不然还是去会所大保健算了。”   这样一番话,黄毛更加相信了,这个人绝对就是胆小怕事的,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就放心吧,我们这儿交易都是你情我愿的,懂吧,跟人日本妹子玩的一样。会所老女人哪有学校里面找的小姑娘新鲜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黄毛说得自己颇有心得的样子。   赵冬冬舔舔嘴唇,“是,也是这么个理,我不是就想着要是我自己去找,万一被缠上了,那不就完蛋。你也知道,就我这种家庭,家里面肯定不让我找普通小姑娘的,被我爸知道,非得把我腿打断不可。”   “呵呵……”黄毛没有什么同感,只能呵呵两声。   “诶,对了,我问你,你们这个到底真的安不安全啊?给我找的女的不会到时候私底下跑来威胁我,让我给钱什么的吧?”   黄毛带他进了房间,赵冬冬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隔间。黄毛没有急着带他进去,站在外面小声说道,“不会,万哥那边给药的,所以底下人都不敢造次。”   赵冬冬心里一咯噔,顿时明白了,黄毛口中的药恐怕就是――毒品。   ・   吴钟洁提溜着一袋子大饼上了五菱宏光,“怎么样,赵冬冬找到那个拉皮条的没有?”   肖江辉说道,“找到是找到了,但是就是失联了。”   吴钟洁不解,“失联是怎么回事?不会是被哪个小姑娘给骗着走了吧?”   肖江辉简短的复述了一遍刚刚和赵冬冬的安排。   吴钟洁啃着煎饼,“他这会儿倒是变得聪明了,但是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万一到时候出了点差错怎么办?”   “不用担心,队长说了待会儿会去接应的。”   白夜看着手机出神,没留心到肖江辉和吴钟洁的对话。看到白夜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吴钟洁说道,“老大,要不然待会儿我去接应赵冬冬,你看你是先回去休息?你这不还生着病的嘛。”   白夜回神看了她一眼,“你去也行,但是我等会儿吧,等他出来吧。”   吴钟洁点点头,疑惑道,“小景呢?我不是记得他跟你们出来了嘛?”   “哦,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好一会儿了。”   白夜呼了口气,“我去看看,钟洁你记得半小时后接应赵冬冬,老肖把赵冬冬当时说的具体位置给钟洁说一下。”   肖江辉,“好的。”   吴钟洁,“行。”   等白夜一下车,两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吴钟洁挤眼睛,“完了,完了,柜门关不住了。”   肖江辉心情复杂,怎么这年头好好的大小伙子都想着搞基去了呢?疑惑?!   白夜才刚刚进门,一女酒保就直接迎了上来,眼神暧昧的往他手上的腕表一扫,笑得灿烂,“先生一个人?”   白夜没看他,拨开满路的雪白胳膊,冷声说道,“找人。”   他的手机微信页面,谢景发送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队长,我见到一个熟人,你们就不用管我了,相信你们能行的。】   女酒保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么一条大鱼,扭着腰肢又要缠上去,结果登时被一个清隽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不好意思,别惹他。”   白夜步子一顿,目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他看见谢景近在咫尺,他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交错的阴影中显出冷厉的线条,接着谢景微微侧头,皮肤显得冷得发白,眼角眉梢有种疲惫、茫然而不确定的神情。   可是他的瞳孔依旧清亮,在这极度混杂喧闹的环境里,令人心神一凛。   “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夜一时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谢景再次重复一遍,“你是来找我的吗?”   要拉住他啊!电光火石之间,混合着昏暗的灯光以及喧嚷的人声,白夜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是。” 第53章 chapter 53   白夜拉着他大步流星走出人群,其实谢景手腕被他拽得有点疼,但是他只是皱了皱眉,一句话也没有说。   人声渐远,两人出了大厦,白夜随便找了个巷子,就把谢景拉了进去。   谢景语气唏嘘,“我说,队长,这黑灯瞎火的,你是不是想对我做点什么?”   话音才落,白夜几乎是一把从谢景身后把他勒在自己怀里,他将下巴靠在谢景的肩窝处,低声说着,“这儿没人看见,让我抱一会儿。”   难得白支队这样低声下气,再加上这儿确实也没有人,谢景便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提议,不说话,但是也不反抗。   “嗯?”白夜唇瓣贴在谢景耳畔,“见到什么熟人了?你从神都出来就是在学校里面读书,你说的熟人应该不至于是你的同学吧?”   他是在试探自己?谢景心里刚一略过这个想法,但是他也不想瞒着白夜,只是没太想好措辞,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显得怪异。   不过就只是沉默了这么一会儿,白夜再次说道,“不过没什么,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现在你还要去见那个熟人吗?”   其实这话说得挺巧妙的,几乎就是把难题甩回给了谢景,搞得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   不过谢景本来就是打算说的,但是现在心中被这话搞得烦躁,因此只是说,“不见了,刚刚看到那个人,结果一进去就没有看到了。我倒是奇怪,我只是说我见到一个熟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跑里面去?该不会其实你一直跟着我吧?”   白夜闷笑,“我要是跟着你,一开始你要进去的时候,我就直接把你拉住了。”   谢景不置可否,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了,有风吹过来,在狭窄的巷子里面呼呼作响,空气变得有些凉薄。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只要是被人拥着,就足以感受到成倍的温暖,似乎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谢景?”白夜小声的叫他的名字,“去我家吗?”   四个字透过耳膜,每个音节都含着笑意,像是风铃随着晚风轻轻地落在耳膜上,不由得触动着谢景最敏感的末梢神经。   空气突然开始变得稀薄,连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起来,谢景有点口干舌燥,他抿了抿唇,想挣开白夜的怀抱,但是没用,他抱得很紧,谢景每动一下,白夜的手就收紧一分。或者,从根本上来说,是谢景自己不愿挣脱。   “怎么不说话?”白夜抬手捉住他的下巴,迫使谢景转头看着自己,“我问你呢?”   谢景勉强笑了声,“队长,你……”他自己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去吗?”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在谢景的侧脸上。   谢景突然一把抓住白夜的手,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开来,他和白夜面对面,互相注视着,他咽了咽唾沫,“不是还得抓人嘛?”   白夜好笑,“只要不是动枪,哪怕是动了刀子,如果不是同类,一般人的体能是很难和我们一较高下的,这个你应该也是清楚的才对。所以,对你的同事有点信心好吗?”   “所以,身为队长,你要去摸鱼咯?”   “不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浮现出笑意,在不远处巷子尽头投射过来的光线下显得熠熠生光,“我带你一起摸。”   谢景明白自己面对白夜会沦陷,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本身对于另一半的考虑,是不太注重门第、年龄、出身等外在因素。如果只是论单纯的对于美好事物的迷恋程度,白夜不论从哪个方面,都担得起谢景怦然心动的想象。   但如果真的是沦陷后,反而那些一开始不会考虑的东西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就冒了出来,变成了不可忽视的问题。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至少现在,他是不愿意去拒绝白夜的。   他挑了挑眉,“既然队长这样要求,那我只能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行。”白夜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我去给老肖他们说一声。对了,刚刚在酒馆里面,干嘛拦着那女的?”   谢景严重怀疑白夜是明知故问,但是他语气偏偏又认真不似作伪。   “咳!”谢景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女想占你便宜好不好?我要是不拦着,她人都快贴你身上去了。”   是因为这样啊?可不可以间接认为是在吃醋?   谢景目光警告意味十足,“别怀疑,别瞎想,说话都是你对。”   白夜觉得自己简直是拿他没有办法,“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他们说一声。”   “嗯。”谢景点头,然后乖乖的站在路口等着。   肖江辉和吴钟洁老远就看见了,吴钟洁激动得掐大腿,“完了,完了,我真的说对了。”当然,掐的是肖江辉的大腿。   “嘿,你冷静一点,我好歹是个有妇之夫,你尊重一下我的身份行不行?”   “得了,嫂子那样也不是会吃飞醋的人,你安心吧。”   “你……”肖江辉话卡在喉咙,有苦说不出口。因为吴钟洁这话也确实没有说错,他老婆对他是放一万个心的。当然,因为队里面的人大家都认识,所以没必要担心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队长过来了。”吴钟洁立马变得一本正经。   白夜拉开车门,没留心两个人古怪的神色,嘱咐道,“我先回去了,到时候人如果问题,直接带回市局审讯就好。”   “行行行,包在我们身上了,老大你就放心回去吧,第二天晚点上班也是没有关系的哟。”吴钟洁笑得一脸暧昧。   看得白夜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时间也快到了,去看看赵冬冬吧。”白夜才关上车门,打算走,又接着拉开交代道,“对了,这事别给赵冬冬说,不然我怕他心里不平衡。”   这下等白夜一走,吴钟洁是真的捱不住了,“哈哈哈,完了,彻底完了,赵冬冬算是失宠了。”   肖江辉可不敢苟同,“就他,他有得宠过吗?”   吴钟洁,“……”   ・   “阿嚏!”赵冬冬打了一大个喷嚏,揉了揉鼻头,黄毛瞟了他一眼问道,“感冒了?”   “没事。”赵冬冬四下打量一下,这个房间里面就是客厅的装潢,灯光有些昏暗。但是问题是里面除了黄毛,就一个灰毛,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的样子啊?“就他啊?”赵冬冬冲那个灰毛努努嘴。   “他个屁,我们万哥现在在玩呢,你等会儿哈。”   “玩?”赵冬冬一脸匪夷所思,“在哪儿玩呢?”   “楼上啊。”   经黄毛一提醒,赵冬冬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不明显的整体都是黑色的旋转楼梯。赵冬冬超级无语,“合着你们那什么万哥就在上面耍,就把我在下面晾着?”   “别啊。”黄毛赔笑道,“我不是说了,都是做老熟人的生意,今天你是丽姐带过来的,比较突然,懂了吧。”   “不懂。”赵冬冬把自己的暴脾气展示得淋漓尽致,“早知道鬼事这么多,我还来个毛线,还不如随便找个酒吧蹦迪随便撩两个妹子得了。”   赵冬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不屑又扎手的气质,简直想让人直接照脸上就是一拳头甩过去。   刚刚在房间里面的灰毛摸出软中华来递给他,“兄弟怎么称呼?”   赵冬冬摆手,“不抽烟哈,别介,我一般抽雪茄的,这玩意真抽不惯。今儿来得急,改天要是真介绍满意的了,我再来的时候,给兄弟带两根抽抽。”   黄毛,“……”   灰毛,“……”   两人内心都是,真的想打死他。   但是也没有等太久,赵冬冬估摸着半个小时都快到了,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下来了一个人,黄毛灰毛毕恭毕敬地跑上去迎接那个下来的微胖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老板万哥。”黄毛说着,指着赵冬冬,“万哥,这个是――”   赵冬冬颇为自来熟,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刚才那装逼的气势全部一下子不见了,变得极为熟稔配合起来,他立刻站起身,“哟,万哥,今儿我来得突然,主要也是没有想到一来就能见到您,不然老弟我这儿给你备份礼物来。”   “悖别客气,那边带过来的人都是朋友。”估计是上面刚刚完事,万哥脸上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意味,“你是想要什么样的啊?”   赵冬冬忙拿着刚刚灰毛放在桌上的软中华给万哥点燃了,有些为难地说道,“其实也不是缺什么,虽然说是年轻的妹子,或者还是学校里面的新鲜啥的,但是这也不是有钱不能办到的事情,就是吧……”赵冬冬顾左右而言他,“有些东西没有人脉,有钱也不好使啊。”   “哦?怎么说?”   “那啥吧。”赵冬冬摸了摸鼻子,“我这人有点特殊爱好,就是比较喜欢那小姑娘。”赵冬冬不想拐弯抹角,他直接说了,“我姨家吧,有个小姑娘,长得可水灵了勒,每次看得我心痒痒的,但是你说着好歹近疏远亲关系在这儿摆着,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下不去手啊。”   万哥闻言,表情顿时有点说不上来的含蓄。   赵冬冬放大招,“行吧,行吧,那我也就直说了,也不是没有下过手,就是不在一个地方,那姑娘又爱和家里面逼逼赖赖,现在一家子都跑外省去了,我这啥玩意儿也没捞到啊。”   他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就是给人营造了一个精虫上脑不顾一切后果的泰迪精一样。   万哥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我这儿有人脉,可以去给你打听,不过,这个价钱可不便宜,比学生妹贵多了哈,我得先给你说清楚。”   “钱那不是事。”赵冬冬一点都不在意,“主要是要真能搞到手,知道吧。小一点的,我就喜欢小姑娘。”他有人脉,指的是田富刚这样的人?那他知不知道田富刚这人已经死了的事情?或者说他们这个组织就像是一个网状结构一样,层层分布下去,其实并不止田富刚这样一个接洽的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冬冬添油加醋的把朱建宾的事情说了说,只不过没有提到他现在在局子里的事情,就说了算是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么个事。万哥听得啧啧有声,对赵冬冬这个傻缺小子的满意程度更甚了,主动说道,“你放心,包你满意,而且不会有后顾之忧。小老弟,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啊?”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朱建宾把潘娇娇给弄死,结果导致去顶罪,把这一连串的事情都牵扯出来,潘洪郭芹夫妇两个估计还觉得自己的女儿被人领养挺好的呢。确实是挺没有后顾之忧的。   “没有了,没有了,那这?”   “行,待会儿把联络人给你,你自己找他给你打听,只是估计着要花点时间,玩这种,就是要时间,要等得起。”   “好说,好说。”赵冬冬有点好奇,“诶,万哥我问个事儿,你说,你这儿除了那像我这种有特殊要求的,那平常的时候,不都是些普通妹子嘛,那怎么能有生意呢?像现在着情况,不是上个会所大保健的都能解决的嘛?”   万哥看向他,耷拉着的眼皮下透着一股子锐利的光芒,似乎正试图达到赵冬冬的心脏,打算从中挖取出什么东西来。   赵冬冬心想,自己问太多了?让他起疑心了?但是赵冬冬也不是白痴,他表露出担忧的神情,说,“你也知道,我这不是担心嘛,万一要是出点事,连累到我了怎么办,我这儿还年轻着呢。”   话音刚落,万哥鼻腔里一哼,接着笑了起来,一脸你还没到年纪,你不懂的神情,“毛头小子都喜欢少妇,有经验的。但是那些个上了年纪的,家里有点钱有点权的,不都是喜欢学校的鲜花嘛,又年轻,还能调/教,那多好啊。”   “哦嚯嚯,这么个道理啊。但是这个和大保健有啥区别?大保健不是也有年轻的妹子。”   万哥是真的拿他当傻逼了,“哎呀,这年头包人已经不安全了,容易被逮着威胁,你说那个小娘皮愿意心甘情愿的当小三,不都想着上位嘛。那些个怕这种麻烦,去会所被人看见了更不好,但我们这儿就不会,都是鲜货,而且完全没有这种麻烦。”   “那怎么能保证没有这种麻烦?”赵冬冬一副很迷惑的样子。   万哥闻言,眼睛细微地眯了眯,冲黄毛扬了扬下巴,黄毛顿时心领神会,走去门口看了看,回头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赵冬冬的心微微一提,要干嘛?   只见万哥伸开手,另一个灰毛已然会意,从夹克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板胶囊。   赵冬冬呼吸登时屏住,这他妈的肯定不是药,那就是――   他心中警铃大作,是――毒品。   万哥笑嘻嘻的又让灰毛准备锡纸,“老弟要不要试试?试了保管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服口服,就你说这玩意,要是染上了,谁他妈不乖乖听话,任你摆布啊。那些个学生妹,到时候,不仅不敢怎么样,还得求着你上她呢。”   他妈的,原来是这样!   赵冬冬面上没有表露分毫,“怎么,你们自己还吸啊?”   “那可不,我这个可不掺假,做这事的,谁多多少少不沾一点,来,试试?到时候在我这儿拿货也方便。”   赵冬冬把自己缩成鸵鸟状,“这不行,我就是想找个小姑娘,那怎么还碰毒品了呢,这可是犯法的啊。”   万哥以及底下黄毛灰毛觉得好笑,“你都干这事了,还怕什么犯法啊。来,试一试?”   包厢里非常安静,墙壁是隔音材质的,酒馆里面的音乐现在完全听不见,但是赵冬冬却觉得有强劲的节奏在自己的脑海中来回飘荡,几道目光赤/裸裸的钉在他的身上,时间仿佛变得非常漫长。   田富刚也有吸毒?赵冬冬恍然想到,他们不惧怕底下不论是客人,还是被诱骗的女学生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就是以毒品作为要挟?   赵冬冬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身为混血种,体能心魄会优于常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沾染毒瘾。   换句话说,毒品对于他们而言,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旦染上,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赵冬冬躲闪了一下,“我没瘾,我不搞这个。”   万哥表情微微变了。   赵冬冬特别怂,“不是我说,你们没读过书吗?不知道毒品这东西害人不浅嘛?我不搞这些,我就想找个小姑娘,行就干,不行就拉倒。”赵冬冬起身打算走。   被灰毛黄毛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恪!蓖蚋缗庑Φ溃“那书上写的都是假的,专门哄你们的,我就经常吸,你看我有什么事情没有?这东西真的没有那么吓人,是你自己没有尝试过,你要试了才能体会到个中滋味呢。”   放你妈的屁,你当老子没有去过戒毒所是不是?   ――参观,刚来恭海报道的时候,被组织去参观过,那些胡子拉碴,人不人鬼不鬼的吸毒犯缩在禁闭室,紧紧抱着膝盖,像个将死之人。   “老子看你他妈就肾虚,还搞事,你特么的是不是硬不起来,就得靠这个才能干事啊?还吸?吸你麻痹吸!”赵冬冬也不客气了,直接爆粗口。   三人脸色顿时青一阵紫一阵,煞是好看。   “既然是这样,那小老弟就对不住了。”万哥一挥手,黄毛和灰毛同时上前,拉住了赵冬冬的左右手。   “他妈的,你们想干嘛?”赵冬冬也没有挣扎,就骂了句,他倒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   万哥笑了笑,“其实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吸的,谁知道老弟你反应这么大,为了安全起见,就多有得罪了。”说完,他从柜子里面摸出了一个箱子,赵冬冬瞄了几眼,他妈的是针管!   这东西赵冬冬肯定不陌生啊,前几天都还见着几只了。   怎么办?这里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我要是揍人了,到时候一个人拦不住,让人跑了怎么办?   正在这个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红丝裙的女人推门进来,女子二十四五岁,披发红唇, 身材紧实有致,在迷离的灯光下颇有一番别样风情。万哥眼神扫向黄毛灰毛,意思很明显,你俩叫的?   黄毛灰毛也是一脸蒙圈。   女子见状丝毫不以为怵,反而还把门给关上了。   万哥眯了眯眼睛,这样的女的,基本上很合男人胃口,“诶,我说这位女士,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错你妈!”吴钟洁直接一把撩开裙子,红裙翻飞,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直接把那万哥一脚踹在了沙发底下。   “喂,你这速度不行啊。”吴钟洁眼梢一抬,随着头上明昧的光源,映照出她弧度锋利的唇角。   赵冬冬眼睛一亮,突然觉得局里说她是队里的第一美女,似乎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哈!   “哪里啊。”赵冬冬笑了笑,“我这不是在等你嘛。”   赵冬冬双手用力一拉,方向拽着黄毛灰毛的手一拧,同时闪电般握拳重击,两人顿时全身酸软,像麻布袋一样瘫软在地。   “咣当!”大门被撞开,五六个便衣警察一涌而入,紧接着,室内灯光全亮,杨卫从人群中走过来,“不许动,警察!”   赵冬冬揉了揉手腕,“老杨,你带人上去搜一搜,这家伙他妈的还贩毒。”   “诶,我说你们跟外面打过招呼没有?万一这家伙有同伙,不就惊动了?”   杨卫眨了眨眼睛,“没事,谁让这地搞得这么隐秘的,分批进来的,都没人注意,外面还热闹着呢,到时候我们从消防通道走。”   过一会儿,杨卫脸色铁青地从楼上下来。   吴钟洁踹了踹那个不老实的灰毛,问道,“怎么了?”   “妈的,楼上有个女的,衣服都没有穿,你们怎么不给我说?”   “……”赵冬冬都忘了,刚刚说了那啥万哥在楼上搞事呢。   “哈哈……”吴钟洁笑得没心没肺,“怕什么,这还算是你占便宜了。”   “诶,你没事穿什么裙子,还踢腿,你也不怕走光啊你?”赵冬冬走到吴钟洁旁边,看她就穿了个吊带红裙,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拢上了。   吴钟洁没在意,接着低头撩了撩裙子,“没事,我里面穿着牛仔超短裤呢。”   训练有素的刑警立刻给三人戴上黑头套,押着他们向外走。   杨卫指了指楼上,“我说,楼上那女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一起带走呗。对了,确定是这人了不?”   赵冬冬点了个头,“我估计是了,套路和朱建宾交代的都差不多,就是出了点小意外。”   吴钟洁瞄他一眼,“什么意外?”   “恪!闭远冬挠了挠头,“他整个毒品,说是让我尝一尝。”   “哇,天,你碰没碰啊?”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白痴,对了,老大呢?”   “哦。”吴钟洁本来想实话实说的,但是一想到刚刚赵冬冬受到了毒品警告,为了不刺激他,就说,“有点事,去处理了,这里就让我们看着办了。”   赵冬冬不疑有他,“这龟孙子,专门搞毒品用来控制一些妹子,我估计就是这样胁迫那些学生妹卖/淫,到时候具体情况去局里审。”   吴钟洁眼皮跳了跳,“卖/淫这事吧,还真的不好说,被治安扫黄队整治一下,要不就是罚款遣返原籍,风头过了,该来还是接着来。”   “理是这么个理,反正人抓到了,到时候口供下来,这案子也算是基本完了。到时候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咯。”   “好了。”杨卫叫他们两个,“你俩别说了,包谷你上去看看那女的咋样了,把她带下来。”   吴钟洁刚上去,杨卫赵冬冬对视一眼,杨卫再次不确定地问,“你真没碰着毒品。”   “哎呀!”赵冬冬一跺脚,“我真的,那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嘛,我本来和他聊着聊着,打算找个借口出去接应一下的,结果他就把毒品拿出来了。我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一点,我和朱建宾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是个生面孔,朱建宾来过这里很多次了,肯定有人注意到了,他对我估计是不放心。我当时就和他闹起来了,不过也幸好包谷进来得及时。”   “怎么,就这三瓜俩枣的,你还收拾不了了?”   “主要是怕这个不是主力人员,到时候让人跑了,就算我打得过,那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啊。对了,这个什么极乐阁里面有个领班还是酒保啥的,估计也知道点事,把她也带着去。”   杨卫点点头,“好,但是我不认识人,你自己去找,我给你叫两个人过来帮忙。”   “行吧,你说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 第54章 chapter 54   “我知道了,你们交接晚班人员,连夜审讯,让唐显那边跟检察院打招呼,申请搜查令,毒品这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比较好。”   谢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白夜在打电话,不由得把电视剧声音调小了一点。   “嗯,你们辛苦了,结案请大伙吃饭。”白夜挂了电话,拿出瓶纯牛奶本来打算倒在玻璃杯里面,但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拿了盒酸奶出来。   “抓到人了?”谢景抬手接过白夜递过来的酸奶,戳了个口子就喝起来了。   “嗯,应该明天回队里就有结果了。”其实朱建宾已经认罪了,现在处理的事情是属于收尾工作了。白夜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啊。”谢景唇角还沾了点奶沫,“不过,这事情还是尽早结束比较好。”谢景又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正在这时,传来门铃声,白夜疑惑,“外卖这么快?”没错,两个人都懒得做饭,直接订外卖吃了。   谢景狐疑地扫了一眼玄关,他内心也是在想,拢共白夜打电话订外卖到现在不超过十分钟,确实是挺快的。   白夜站起身去开门,“怎么是你?”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上次那事你天天挂在嘴上,巴巴地念着,这不我一得空,就过来给你赔礼了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谢景下意识的调转视线看了过去,尽管和白夜说话的这个人还没有走进来,但是谢景莫名地就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点特别,特别的――清冷?   但是又非常的好听,以至于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他说的话是十分热络的,却让人觉得仿佛有些兴致冷淡的意味。   白夜脸色不变,声音却压沉了些,“我可没看见你赔什么礼。”   等了一会儿,白夜先过来了,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他似乎真的有些风尘仆仆赶过来赔礼的样子,整个人体型被风衣衬得十分清瘦挺拔。等走近了,谢景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脸也长得很好看,不同于白夜那种冷厉的轮廓,他五官极其俊秀端正,给人感觉十分的秀丽。是的,可以用这个词汇形容。   “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空手来的,我真的是打算好好的……”他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盯着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谢景足足好几秒,才看了看白夜说道,“诶,这人不是――”   “杨焕!”白夜沉声喊道。   被白夜称为杨焕的男人,面色一凝,良久笑了起来,看着谢景说道,“你好啊,我是白夜朋友。”他的眼睛非常明亮,但是却没有什么温度。好似他和你笑着,只是表面应承,但你偏偏会因为他这张脸,明知道是应付你,也生不起气来。   “你好。”谢景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了。   这人知道自己?他认识白夜,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白夜跟别人提过自己吗?或者说,除了这个人,他还给谁说过自己?   “你到底来干什么?”白夜同他说话并不是很客气的态度,也没有招呼他。   杨焕笑了笑,这次倒是显出几分意思来,“我真的是打算请你出去吃顿饭,好赔礼道歉的,不过既然你有客人,那就下次吧。”   “不送。”白夜不带一丝停顿。   杨焕都蒙圈了,“白夜,你这也太无情了点吧?!”   “噗嗤――”谢景没留心就笑了起来,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白夜无情了,怎么说呢,还真的是觉得有点让人想笑。   “你可别忘了,咋俩可是有……”他声音本就清冷,但是此刻语调暗哑,居然显出几分暧昧来。   “咋俩没交情,赶紧给我出去,别没事找事。”   “行吧。”杨焕态度居然十分配合,挑了挑眉,“那我走了,得空请你,会提前给你打招呼的。”他说完,竟然真的走了。   等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谢景这才慢悠悠的将视线转到白夜身上。   白夜看向他,“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是谁?”   白夜张了张嘴,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突然说道,“你觉得他是谁比较合适?”   谢景琢磨着词汇,他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说呢,他给人感觉不太好,而且,我觉得他这个人就是很……”好吧,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谢景左思右想,终于补了句,“不太舒服。”   不是长相,事实上,这个叫杨焕的男人,长相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的赏心悦目的。或许是因为他对人的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的感觉会让人觉得十分的不悦吧。   难得的是,白夜挺赞同他这个说法的,白夜挤在他的身边坐下。谢景坐的是靠右边的一个小沙发,一个人坐是够的,但要是再来一个人,就真的是有点挤了。   谢景嘟囔一声,“你干嘛不去别的地坐?”   他刚想起身去旁边的沙发,又被白夜掐着腰拽了回来,“你还记得我以前送你回你们学校的时候吗?”   谢景没动了,半坐在白夜的腿上,点了点头,“记得。”   “那个时候我在打电话。挺生气的。”   “嗯,看出来了。”   “当时就是因为在处理他的这件事,他有个哥哥,是个混世魔王,在外面犯了事,被神都羁押了。因为是先暂时收押在我处理的辖区,结果他哥哥以他的名义动用私权,窜逃了。那时候简直气得想打死他。”   “后来人抓到了吗?”   “肯定抓到了啊,现在被关在神都里面。”   谢景冷静地看着他,开口问道,“所以他到底是谁?”   “和我一样。”   “啊?”   “他是九处的处长。”   谢景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漏掉一拍一样,他没再问白夜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了,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白夜环抱住谢景的腰身,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其实杨焕这人还不错,就是早些年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挺让人诟病的,现在都打听得到。不过我本人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谢景差点又想笑了,“你那还叫没有意见啊?我感觉你对他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他抢了你媳妇一样。”   此话一出,白夜立即说,“那你可给我离他远一点,杨焕这人男女不忌的。”   谢景觉得白夜简直就是瞎操心,“我哪有机会见到他啊,你当个个都跟你一样,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处长?”   “也是。”   卧槽,你鼓励鼓励我,能要了你的命。   “白夜。”谢景把手放在白夜揽住自己腰身的手上,“你说,我俩现在的情况,队里面的人能猜测得到,那他们会给你父母告状吗?”   他还在担心这个问题,白夜心想,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明朗一点呢?明明谢景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算了,现在问也没有结果,白夜笑道,“不会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处里面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父母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们也不会情商低到这个地步,自家处长出柜,还巴巴地跑去给他父母告状,难道是不想混了吗?”白夜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睫,“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此话一出,谢景十分诚恳,“是啊,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别在我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但是这话并不让白夜生气,他反而是低低笑了起来,“你要是歪脖子树,那我就是狗尾巴草了,挺配的。”   气氛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简直好到,谢景想――亲亲他。   他在心里想着,白夜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想法呢?   “叮咚――”门铃声响起。   谢景蹭地一下从白夜的怀里跳起来,“我去开门。”   白夜磨牙,心里祈祷最好别是杨焕这个老逼去而复返,不然他非得打死他不可。   “外卖到了。”谢景跟外卖小哥道完谢,然后拎着东西去了厨房,“过来吃饭吧。”   然后两人还算平静地吃完了饭,默契地把外卖盒收拾完扔垃圾桶,谢景自主把吧台给擦干净了。   谢景刚把毛巾洗干净放好,从吧台到厨台的路就被白夜给挡住了。谢景看他,“你干嘛?”   白夜咬着牙低低笑着,“今晚和我睡呗?”   谢景,“……”   刚刚那才消失的念头,又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简直让人下腹腾起一股火苗,直往心口里烧!   白夜没有笑出声了,但是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意的,“别误会,纯盖被子纯聊天的这种,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吧?”   我真的是要信了你的邪了。谢景面无表情,“你让开,我要去洗澡了。”   “那你是答应不答应啊?”   “……”谢景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你不说话?”白夜低了点头,唇瓣几乎要贴在谢景的唇角,这简直就是一个调情到有些恶趣味的动作了,“不说话我要亲你了!”   谢景唇抿得更紧了,他往后撤了点距离,像是终于放弃什么似的,妥协道,“行行行。”   “行什么?”他明明就是知道,但偏偏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在近距离下可以清楚地看见彼此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微光,谢景别过视线,终于吐出三个字,“和你睡!”   然后下一秒,他唇角处就感觉到了白夜温热的亲吻。   谢景,“……”骗子!   白夜含混不清地低哑道,“好了。”他笑得狡黠,“去洗澡吧。”   谢景脸颊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冷冷道,“那你给我让开啊。”   脾气还挺大,白夜像是在哄自家炸毛的宠物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往边上避了避,给他让开了一条小道。   白夜注视着谢景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卫生间里,然后拿过在吧台上放着的手机,划开页面,微信栏里,杨焕给他发来的消息静静地躺着,【你是在养着他?一个身份不明的混血种?】他脸上刚刚还明朗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目光深处慢慢染上了一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答应归答应,真到了该上床睡觉的时间,谢景又感觉脑壳痛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简直想直接遁走得了。   “头发吹了吗?”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隔着沙发靠背,摩挲着他的头发,才刚刚洗完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柔软又蓬松,简直让人心情大好。   谢景没察觉到白夜这微妙的心情变化,只是如实答道,“吹干了。”   “那睡觉吧,明天还得起来回市局上班呢。”   谢景一脸的我特发,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那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白夜摇摇头,直接弯腰一把把谢景扛在自己肩上,瞬间失重让谢景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过来拍着白夜的背说道,“你干嘛,放我下来。”   “都答应了,一天还这么话多。”   谢景,“……”   白夜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把谢景扛回了自己卧室,然后扔在了床上,接着利落的关上卧室门,关了灯,接着把人搂在自己怀里,再拢好被子,一切动作都无比的自然且熟练。   他把谢景的头往自己的肩窝按了按,接着亲了亲他的头发。他好像是真的困了,接着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不过转瞬又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亲昵地蹭了蹭谢景的脸颊,轻声说道,“晚安。”   他的声音温存得像是在和自己心上的恋人说话一样。   不过,谁说不是呢?   马上就要进入十月份了,天气开始转凉,厚重的暖白色窗帘遮蔽了城市灯光,但是熟悉黑暗的眼睛开始慢慢变得清明,可以看到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映出的虚晃光影。谢景一动不动的靠在白夜怀里,鼻尖是这人身上浅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并不刺鼻,像是盛夏花朵混合着阳光的气味。白夜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悠长,似乎坠入了安稳的深眠。   谢景半睁着眼睛,良久才终于合上眼帘,呢喃了一声,“晚安。”   ・   翌日清晨,阳光从缝隙中星星点点地洒进来。   手机铃声骤然炸响,白夜皱了皱眉,摸过手机,一看――冬瓜!   下一刻赵冬冬简直就像是见鬼一样的声音在白夜耳畔幽幽响起,“老大,我真的拼命忍住好奇,但是包谷给我说你今天会迟到,我琢磨着你也没啥事啊,就和她赌了中午饭,结果你怎么还真的迟到了?嘤嘤嘤……”赵冬冬再次嘤嘤怪附体。   白夜揉着惺忪睡眼一看,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8:23。   他手还搭在谢景的腰上,白夜说话声音小了一点,“半个小时。”   接着就是啪的把电话挂了,他放下手机,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白夜的手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慢慢地顺着谢景的脊柱线条轻轻地拍着。   电话另一端的赵冬冬此刻只想吟诗一首,牡丹花下死,从此君王不早朝!   谢景这人从熟睡中能清醒得很快,所以,等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过白夜的手直接甩在一边,“队长,你大早上的摸毛啊你。”   白夜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唇角带着笑意,“不摸毛,摸你。”   谢景,“……”   白夜慢慢放下自己的手,眼角眉梢都染着微醺的红晕,“你迟到了。”   “……”合着说得像是你不是一样?!   白夜好似知道谢景心中所想,笑道,“我可是从任职开始,就拿全勤的。”他慢慢坐起来,“这次迟到,责任可是在你。”   他妈的昨晚谁要求的一起睡的?   谢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仔细想想,确实是我的责任。”   “?”这么乖?   “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这样一想,我还不如――”他没说下去了。   白夜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谢景接着说下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还不如什么?”   谢景妥协道,“我还不如辞职回去读书好了,起码这样可以不影响你的全勤。”   “……”   “哦,对了……”谢景再次开口,“半个小时,你还有二十分钟。”床头闹钟指针指向――8:33。   白夜一把把被子掀起来全部盖在谢景身上,“谢景小同学,也包括你。”   然后,接下来白夜白支队和他的谢景小同学就完美的为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急起来我十分钟搞定一切!   谢景上次来白夜家里面就看到他厨房里面的烤面包机了,然后回去一顿操作猛如虎的百度了使用说明,但是还没有实践的机会。不要误会,谢景的意思是自己买一个烤面包机,而不是用白夜的。他绝对是没有这个想法的。   不过白夜冰箱里面的肉松和沙拉酱配上刚刚烤出来的起司应该味道超级棒!   白夜正在往手腕上戴表,谢景正在冰箱里面扒拉着有没有什么可以不用操作,直接下肚的东西。   因为我们的小景是个糙汉子,直接牛仔裤一套,T恤外套一拢,就能直接搞定一身,比起还要严格整理着装的白支队来说,速度是有了飞一般的对比。   “别翻了,昨天订的外卖剩碗花胶炖鹧鸪,你都硬生生喝光了,回市局解决去。”   谢景犹豫着,又扒拉出来一盒酸奶,“你要吗?”   “不要。”   那当时在超市你还说是给自己买的?谢景关上冰箱门,“所以你说的半个小时,没有把在路上的时间算进去?”   白夜,“……”   如果被交警队的知道自己要因为迟到超速行驶,估计他这事得被挂在系统笑上半年!   思及此,白支队理所当然,“肯定是没算。” 第55章 chapter 55   早高峰马路上。   车窗外熙熙攘攘全部都是挤在路上向上班地点冲刺的车辆,车厢内,车载连接蓝牙铃声此起彼伏。   “我靠,白夜,我才刚刚闲下来,你们就去搞事,挖出那几个拆家毛用都没有,就是找了点冰/毒,来来回回搜了,白货都少得可怜。”   “那也总比没有好,正好给你们冲季度了。”   “哎呀,我的老大啊,说好的半个小时呢?你别是死在小景身上了吧?我跟你说啊,我们昨晚审讯,那个家伙知道田富刚,因为有在他那儿拿货,也确实是他让朱建宾去联系田富刚的。但问题是,所谓的和朱建宾接洽的那个女的,他听都没有听过,你要不要来再问一下。”   一旁的谢景,“……”   “有联系田富刚的近亲好友,发现这人其实也没有交好的朋友,所以对于他近期的情况别说朋友了,家里面那俩老的都不清楚,他们也不知道自家孩子也就是田富刚吸毒的事情。”   “队长,经侦从各个银行调出田富刚名下所有的资金流水明细,首先我们知道,他是将潘娇娇带出来再和朱建宾进行交易,也说过是现金交易,但是以后并没有看到有二十万的明细存款。搜查了他租住的房子和他在县城的家里面,都没有发现这笔钱款,你看是要怎么办?”   其实这情况也不稀奇,要是白夜没有迟到的话,估计就是在市局队里面交代这些事情了。   “啧。”白夜啧了一声,原先起早了半个多小时,怎么从来也没有觉得这么堵过呢。   刚刚赵冬冬说的话还在两个人脑子里面打转,白夜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瞄了谢景一眼,“他们就喜欢瞎说,你别在意。”   “你给赵冬冬的备注是冬瓜?”   “……”白夜表情有点一言难尽,“那是他自己打的,不过这不是挺衬他的嘛。”   “哦。”谢景笑道,“那我要给他说,你笑他。”   “咳咳。”白夜清了清嗓子,“上次去现勘,找潘娇娇的尸体,当时你还欠着赵冬冬一顿晚饭呢。”   “我欠是我欠,关你什么事?”   “我帮你请啊。”白夜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绿灯倒计时正好亮起,“好了,开车呢,不许打击报复。”   “……”下次一定要坐在后面了。   ・   白夜和谢景刚到局里,就碰到赵冬冬杨卫等一行人在办公室架势摆得跟说书的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二个,上班是给你们聊天的吗?”白夜要是沉着一张脸吼人的时候,那威慑力还是可以的。   所有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把目光往门口投去。   赵冬冬刚准备大放虎狼之词,但是转瞬想到还是案子重要,而且白夜确实是不喜欢人在上班的时候搞七搞八的。   五分钟后,二楼办公室。   赵冬冬把打印好的笔录递过去,“老大,刚刚情况都和你说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那个和田富刚一起打着名义去收养潘娇娇的女人了。”   白夜问,“那皮条客怎么说的?”   “那皮条客叫邹新万,干这行好几年了。我就大致说一下他们是怎么搞这个事情的,一般的会所会招年轻的姑娘去当服务员,名义上说着是正经工作,但是要知道,如果真的是哪个大老板或者是位高权重的人看上你了,真要想碰人,下点功夫不就行了?”赵冬冬向众人挤了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而这个邹新万正好就钻了这个空子。”   现在形形色色的桃色服务其实并不在少数,会所甚至都敢光明正大的上招聘论坛打着招服务员的名义去招人。到了地点,什么佳丽、包房公主,花样百出,数不胜数。再加上刚刚踏入社会,甚至可能都还是没有进入社会,一不小心,就直接是跌入了万丈深渊。   “他利用这个心理,说白了,他觉得自己找的那些个女孩,其实也不是什么单纯的,要不是爱慕虚荣,要不就是贪钱。说实话,按照正常比例来说,我国高中生这个年纪,换在某岛国,都不知道援助交际做了好几年了,大家都懂。只不过邹新万这个逼最缺德的就是,会间接给那些女孩染上毒瘾,这样好受制于他。”   其实如果是要认真说起来,真是干容留卖/淫这一行业的,不沾毒品的可以说是少数了。   白夜翻看着打印出来的笔录,“他确实是不知道和田富刚一起同朱建宾交涉的那个女的是谁?”   赵冬冬摸了摸下巴,“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说假话,他为什么会把朱建宾介绍给田富刚呢,是因为他知道田富刚这个人小门小户,同时觉得农村比起城市,如果失踪个把人,大概就是想着走丢或者拐卖,风头过了也就算了。而且他也不是诚心做生意的,他自己倒是知道牵连到小孩估计不会那么轻松,所以全给退出去了,后来的事情就真的不知道了。而且他也不知道田富刚死了,他还说要做什么污点证人,举报田富刚,还可以免费给我们联系他,要说他这是不是美国侦探片看多了,说的什么鬼话,你说气不气人?!”赵冬冬当时听到的时候,简直是感觉哭笑不得了。   田富刚死了,朱建宾和郭芹不知道那个女的,就连这个邹新万也不知道,难道这条线就要这么断了?   或者说,田富刚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毒品混吸导致的溺水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吴钟洁一声不吭垂下视线,赵冬冬轻轻呼了口气。   “等等!”谢景腾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过去,白夜面色沉郁,看他,“怎么?”   谢景垂了垂眸子,“我们首先排查了田富刚的亲疏关系,暂时是找不到和他亲近的符合要求的女性朋友,但是似乎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他有个女朋友啊。”   还没等白夜问,赵冬冬就先疑问了,“可是他女朋友不是已经拿给潘娇娇的老妈郭芹看过了吗?说了不是当时上门的那个女的啊。”   谢景看他,偏了偏头,“所以,只是这样。要是万一和田富刚上门的那个女的和在田富刚和朱建宾之间接洽的那个女的不是同一个呢?”   在场所有人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卧槽,想不到这小子挺有犯罪潜质啊。   他这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田富刚的女朋友李文敏确实只是一个刚刚毕业一年的学生,再加上当天也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如果是她一起参与的话,作案动机其实并不明显,“为什么这样认为,你有什么依据?”   谢景面对白支队还算温和的质问,摸了摸鼻子,“我不太了解她买的那车多少钱,但是我估计几十万应该是有的吧。因为我不是经常为了赚生活费打零工,很显然在咖啡厅上班,别说一年了,就算两年也买不起那车啊。当然,要是她家里帮她买的,那我没有话说。”   谢景在众人微怔的表情中,再次说,“不是说了一直找不到当时交易的那二十万钱款嘛,要不然你们让经侦的帮帮忙,看看这个――”他抿了抿唇,“李文敏的?”   赵冬冬咬了咬嘴皮,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顿操作,“李文敏的那辆车是奥迪Q7,好像是TFST舒适型,市场报价68万,但是一般经销56万左右。”   一个才刚刚从大学毕业一年在咖啡厅上班的女生,却买得起这个价位的车。   “咕咚!”赵冬冬咽了口唾沫,“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吴钟洁没忍住捂了捂眼睛,“我也有。”   正在这时,杨卫的电话打了过来,“队长!”背景音听起来比较嘈杂,好像是在什么街道路口,“当时不是因为极乐阁的事情,唐副□□边去搜查,但根本没抓住多少毒品实据,所以一大早我们就搜查了邹新万名下的住所,暂时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我现在把现场拍摄的图片传真过去。”   邹新万的家是普通的居民住宅,属于中高档级别,或许是怕太高调被人查到,所以相对来说在生活方面倒是学会低调做人了。   “好。”白夜挂了电话,朝赵冬冬吩咐道,“刚刚分析的,现在去调查一下李文敏的经济社会情况,如果真的是像谢景说的这样,不是她家里面给她买的,那就――”   赵冬冬心领神会,“请她来市局坐坐。”   案情一步步变得明朗起来,上午十一点,杨卫也带着在邹新万家里面搜查到的乱七八糟的一些证物回到了市局。   “这是什么鬼啊?”吴钟洁作为特情队唯一一个还算是经常露脸的女性,看着杨卫甩在桌子上放在证物袋里面的一堆丝袜,直直翻白眼。   杨卫自己都不好意思,“不就是男人那点心思嘛,搁邹新万家里面搜出来的。”   “人家唐显让你去搜毒品,你倒好,搜一大堆丝袜出来,这玩意儿和毒品有关系吗?”   谢景对这些并不感冒,一脸的泰然自若,“这是几手的?”   “啥?”杨卫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一般这种特殊癖好,不都是收集穿过的嘛。”   “咿呀。”吴钟洁起鸡皮疙瘩,“小景,你别跟着他们学坏了,一天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杨卫更加蒙圈了,“这怎么干我们事了,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嘛。”   谢景没理会吴钟洁和杨卫拌嘴,继续去翻那堆证物,“这是什么?”他拿着一个铁皮盒子问。   “明信片好像是,从他柜子里面扒拉出来的。”   谢景打开盒子,里面有十几张明信片,都有落款地址。但是打印的,并非手写。他皱了皱眉,这是收件人的地址还是寄件人的?   “恭海市广安区望城大道115号林杨小区菜鸟驿站……”他往下翻了好几张,都是这个地址,“这里是邹新万的家吗?”   杨卫看了看,“是啊,这个小区就是邹新万住的地方,这些东西就是他家搜出来的。”   谢景眉头依旧皱着,没有半分松懈,直至到了剩下的最后一张――柏图山庄。   ・   “邹新万交代了,那个地方是他亲戚租给他的,那地方什么风水大家都知道,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们这边联系了柏图山庄下去派出所户籍核实了一下,邹新万租住的五区二十六的户主名叫齐用,是个做生意的,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移居海外了,现在估计在养老呢。”   绿灯亮了,白夜驱车开始缓缓向前,“既然是做生意的,肯定也不会缺钱用,所以他至于把房子租出去?”   “是是是。”杨卫一连好几个是,“怎么说呢,齐用的母亲是邹新万的姨姥姥,而且后来又带着齐用改嫁远走了,也就是这个齐用和邹新万有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看得我自己都头晕,就把这房子给邹新万了,所以说是租也不尽然,反正人家有钱,我看是送还差不多。需要我这边联系齐用吗?”   柏图山庄属于恭海早些年开始城建的时候,最先冒头的一批高档建筑住宅区。虽然现在恭海市经济往上蹿,也新建了许多高档豪华楼盘,但柏图山庄依然是上流人士的心头好。   因为它并不位于中心商业圈,而是占了一大块山头,周围可谓是清净悠闲,但是偏偏交通也不闭塞。如果此间有那个大户办场宴会,名流往来,那简直就是直接一下子蹦到了上世纪欧洲贵族的奢靡生活了。   “齐用今年?”   杨卫翻了翻资料,“快七十了。”   “邹新万容留卖/淫没有十年的历史吧,还是不要打扰海外侨胞了。”   要不是说是高档呢,连当地居委会大妈都可以直接拉去参演电视剧里面的管家人物了。   琥珀山庄是别墅建筑群,带着白夜和谢景进来的大妈一直念叨着,“这家好像是好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呢,屋子也没见着有人来打扫。”   “白支队,就是这儿了。”几名派出所协警围在别墅院门的门口,指着铁门说,“周围看过了,确实是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大妈说着,“他家这户没见着有人过来,而且其实要真过来了,我们也不一定知道。这里不像是一般小区,不是户主的话进出都要登记的。这边也办法登记啊,那么大片区,管都管不过来。”   这次是真的用上破门器了,中式花雕木门一打开,一股长久没有接触人气的霉味就直接扑面而来。   白夜穿上鞋套,小心翼翼走进房间,“通知技侦过来,另外――”他回头扫了谢景一眼,“待会儿要是黄彪过来,你不要和他说话。”   他还记着上次的事情呢。   谢景有些无语,但是他嘴上还是说,“行行行,我知道了。”   整个房子就是很典型的中式装潢,直接一点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谢景站在楼下客厅中央往上探视。看来当初邹新万接手这个房子应该是没有怎么动过,不然那就他那个样子,不得把这里面装修全部都换了个遍。   “这地方看着也不像是藏毒品的。”谢景喃喃自语。   白夜上了楼梯,“我去二楼看看。”   “嗯。”谢景点了个头,在楼下四处看了看,一楼大厅后面有个大窗口,铁网是特意扭曲成树枝形状的,装饰感十足,窗台前放了几个瓷瓶,应该不是什么古董,不然邹新万哪里舍得就这么放着落灰呢。   玻璃是彩绘的,阳光透过来,投射出虚晃的仿若彩虹的影子。拍照应该是挺好看的,谢景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后他就一下子怔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是在哪儿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哪儿呢?他很确定并不是什么电视,他是真的见过,而且也是以照片的形式。   电光石火间某个片段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在屏幕上放映的图片一张张虚幻扭曲,仿若捉摸不透的鬼影,某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一瞬乍现,几乎让他站不住脚跟。他闭上眼帘,深深呼了口气,良久才慢慢睁开眼睛,“队……队长……”他甚至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   白夜进了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卧室,但是很显然,邹新万应该是不会在这里过夜的。他站在房间中环视周遭,突然凝视到了正对床边的那个柜子右边扶手看起来是比较光滑的――是有人经常打开过?   白夜快步走过去,周围差不多都薄薄积了一层灰,他一把拉开那个柜子――里面赫然是一个精致的木盒。   白夜随手拿起来晃了晃,有细微的,“沙沙……”声响传来,这木盒子做得精巧,有个圆形的小扣,往里面轻轻一按,就能触动开光,自动打开盖子。   里面是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白夜眉角轻轻一跳。他拿起照片随意摊开,突然整个人倏然怔住了。   里面都是二寸免冠照,随着摊开的动作,跃入眼帘的稚嫩/女孩的年轻面孔。   他曾经见过同样的一张,但不同的是,他见过的那张,上面的女孩眼睛里毫无神采,而现在这个,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整个人光是看着照片都透着生动的气息。   这是――周曼。   那个在佳历中学跳楼自杀的女孩,和谢景在同一个学校的女孩。 第56章 chapter 56   谢景脸色异乎寻常地苍白,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踏上了楼梯,才刚抬头,就跟从房间里面出来的白夜打了个照面。   “队……队长……”谢景,你冷静一点,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声音依旧有些发抖,某种呼之欲出的念头在脑海里面打转。   白夜看向他,然后走下来,辅警在门口拉警戒线,没人注意到这边。他站在上一阶的台阶上,垂手放在谢景的肩膀上,“你猜到了?”   谢景猛然抬头,白夜把盒子递过去,“你看看,嗯?”   谢景有些茫然地接过白夜递过来的盒子,有个民警走进来,“白支队,我们征调了附近的近几个月的监控视频,发现只能看到近一个月以内的,需要传回市局吗?”   白夜拍了拍谢景的肩膀,走了下去,“是大致浏览吗?”   “嗯,是的。”   “好,到时候我让技侦那边一秒一帧的处理,应该能有结果,这边进出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   民警答道,“有的,这里不像是小区,几乎可以说是开放式的。”   “这样啊,那你去找一份地形图过来。”   白夜和其他人对话的声音渐渐在谢景的耳畔变得模糊消远起来,他打开白夜递给他的盒子,拿出里面的照片,慢慢翻开了。   才几秒,盒子,“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白夜和几名民警在底下循声回头,只见照片洒落满地,女孩在大红背景下,没有一丝生气的一张脸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谢景骤然紧缩的瞳孔。   “你最近总是回来这么晚吗?”   “怎么了,小邻居,难道你觉得只有学生才会这么晚回家吗?”   谢景开口时冷淡而平静,“没,而且,这里不是我家。”   这话让女生一下子笑了出声,“哈哈哈……咬文嚼字的。”   “别笑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女生脸色一僵,在包里翻钥匙的手慢慢停下了,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她靠在门上,点了根烟,看向谢景,“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觉得好累啊。”   谢景紧紧盯着那张照片,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他记起来了,他是说,“为了活着。”   人活着是为了活着。   回忆仿佛扭曲的光晕在脑海里面回旋升腾,让他几乎不能呼吸。谢景只感觉自己的手脚好似坠入冰窟一般冰冷沉重,有无数恶魇从地狱中攀爬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死命地往下拖着。   “怎么可能――”   谢景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紧接着一股异物感伴随着在眼前渐渐变得迷蒙的血迹直冲喉头,他一把捂住嘴,踉踉跄跄地推开门口的民警夺门而出,在周遭没有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冲到了院门外面的路口,扶着墙呕吐起来。   白夜脸色一下子沉了,直接让那几个刚刚还抱着,想不到系统内闻名遐迩的白支队性子其实挺好的辖区派出所民警都给吓哭了。白夜冷声说道,“去把照片和盒子捡起来放证物袋里面。”   “啊……啊……我……我这就去……”民警结结巴巴。   白夜没有犹豫,直接跟了出去,下一秒只能听到谢景干呕的声音,“呕――”   谢景一手紧紧地扣住墙边的水泥,只觉得喉管痉挛,但是由于没有早上并没有吃东西,只能象征意义的吐出一些酸水。   简直就是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辛辣感灌满口腔,谢景只觉得头重脚轻,眼睛好像被红黑的纱布遮盖住了一样,耳膜犹如惊雷乍响。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自己的上半身,白夜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边传过来的一般模糊,但是却意外的清晰,“没事的,谢景,没事了,我在的。”   天空好像是血灰色的,朦朦胧胧,像是罩在了眼睛上,让人看不清世界,他满嘴都是酸涩浓重的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没事的,谢景,好点了吗?认得我是谁吗?”   是的,他几乎已经要神志不清了,谢景扣在墙壁上的手指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喃喃了一句,“白……白夜……”   谢景感觉那人揽着自己腰腹的手用力了一点,但是他只觉得自己很狼狈,他想推开白夜,可惜手上完全使不上劲,来自对方臂膀的力量没有丝毫的动摇,同时白夜强行拉起他的身子,把他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借此依托着谢景几乎站不稳脚跟的身体。   我还没有漱口,会把他的衣服弄脏的。模糊不清的思绪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没由来地有些恼火,想把白夜推开,但是白夜揽得很紧,谢景额头渗了汗迹,显得有些黏腻,白夜毫不在意地撩开他凌乱的额前碎发,就这样吻了上去。   谢景只感觉脑海嗡的一声,那人温热柔软的唇瓣让神经触感连带着脑髓和脊椎都产生了一种细微的刺麻。但谢景眼底霎时是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会被人看见的!   他终于使上了力气,强行把自己被白夜禁锢着的手抽出去,硬生生把白夜退出去半步。   “你疯了吗?会被人看见的。”   周遭凝固般安静,只有细微的风声从耳际穿过,谢景拇指紧紧掐着中指内侧指节, 他喉头麻痹,连说话时声线都来不及压平。   紧接着,他垂下眼帘,“对不起。”他嘶哑道,“队长,对不起。”   这近乎冷淡客套的道歉,谢景说完,刚一有动作,还没来得及往后仰,白夜突然一伸手勾住了他后颈,把他的头按向自己,“怎么?几张照片能把你吓成这样?”   本能使他扭头想挣脱,但是白夜又强行按着他的后颈把他压了过来,“是那个女孩曾经遭遇的事情让你觉得害怕了吗?还是歉疚?”   ――歉疚?   不,不是的,他从来不觉得歉疚了谁,如果说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有这样亏欠心理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见她死在自己眼前,但是只有你大老远跑来市局,无论是出于何种心理,你必须要承认的是,你确实是想知道她是如何死的,你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离开。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看了几张照片,你就妥协似的放弃了这个念头,尽管摆在面前的确实就是绝路一条。可是,谢景,在你心里,那些看似平凡随意就会消逝的生命,可悲、可怜、又无知,你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谁会记得她们是怎么离去的。但是你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们让你想起了谁?”   谢景紧抿嘴唇, 整个人仿佛冻住了。   白夜毫不为怵,他紧紧盯着谢景涣散的瞳孔,“只是自己的邻居,你能为了她跑去把别人差点打死,甚至算不上同班的只是在同一个学校的学生,也值得你辛辛苦苦跑过来?你安慰周曼的家人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怎么,她们让你觉得亲切,所以你是想起了谁?”   院子里面传来隐约不清晰的人声,谢景喘息急促,但明明白夜是几乎逼问的口吻,按在他脖颈的手却轻柔地一下一下帮他拍着。   无数扭曲地景象被剑戟切割成了影影绰绰的碎片,让人无法探视。谢景发着抖,盯着他,透过那人清亮的瞳孔,一点点从映照在瞳孔里的灰暗的光点穿透过去,那是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女孩赤/裸的身体仿若一片沾满了泥水的羽毛,她的眼珠子渗着令人胆寒的恶毒。   “这就是下场,把那个贱人拖过来,她以为她是谁,什么都敢动?”   “这些阴沟里面的臭虫,永远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说是吧?”那人的眼眶、脸颊都深深陷下去,就像从地狱里探出来的幽魂,死死盯着他。   你们这些阴沟里的渣滓,永远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白夜抬手抚上他的眉骨,“嗯?让你想到了谁?想到了你自己吗?”   这话让谢景的胸腔不住起伏,就像是沉溺在了深海里,无法呼吸,他才刚刚止住的呼吸又不停地开始喘起来,他嘶哑着喉咙,竭尽全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或许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   “可是,谢景――”白夜手指插进谢景后脑勺的黑发,轻轻地摩挲着,“不论你在哪儿,不论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带到我的身边来。”   人群聚集,血液从沙发上一直流淌到灰白的地砖上,干涸凝固呈现出黑色,警车红蓝灯光闪烁,喧嚷嘈杂的人声由远而近。   “看吧,看吧,我就说,这就是一天在外面鬼混的下场,出事了吧?”   “哎哟,真糟心,以后我这房子还怎么租出去啊?”   “我看她就是活该,不知道检点!”   谢景只觉得心脏往下一沉,眼前场景蓦然变换,火光顺着蜿蜒仿若小河的血迹一路燃烧,点燃了他的整个世界,少女的身体布满血痕,在巨大的火焰中摇摇欲坠,濒死的诅咒撕裂耳膜,“你活该,你永远只是一个人,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下一刻,暴雨将至,熄灭暗夜中的篝火,浓黑的烟雾混着暴雨的淅沥声响攀爬至浩瀚不见光点的天际,“你听见了吗?”   他隔着雨幕同那人对视,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声,摇晃在风中,“你注定无人怜惜,无人与你同行。”   ――无人与我同行。   白夜指腹顺着他的眉骨往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前行,你要记住,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谢景像是沉浸在某个灰暗的梦魇里,思绪涣散漂浮在半空中,闻言猛地一震,蓦然惊醒过来,“你说什么?”   白夜说,“你看,当初你只是因为听到了一点不对劲,就觉察出了那么多的问题,如果不是你,这个案子可能还没有解决,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跟在市局工作的所有人一样,我知道你想破这个案子,你想让那些冤死的灵魂得以昭雪。”   “你问过我,犯了很严重错误的人,有重新变好的可能吗?可是,是人都会犯错的,前路不会永远是一片平坦,也不会是天光大亮。但那些闪耀在国徽下的肩章,所承载的忠诚、英勇、执着,会在我们摸黑前行的时候,一路指引着我们,保护着我们,避免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景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什么。   “这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这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你面对长夜的剑戟,你不应该被他们桎梏住。”白夜好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什么。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谢景的眉眼鼻唇,“没有人生来就有好坏之分,你要学着去做一个好警察,这不是天生就会的,你不必强压着自己。以后你会接触到很多稀奇匪夷的案子,你要学会适应,然后才能逐一破解,在此之前,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轻易扰乱了自己。”   谢景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些,没有人告诉过他,他需要适应。他所知道的只是,他必须去做这些。所谓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仿若重担一样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能明白,白夜说得对,这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没人和他说过,或许是他们忘了,也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   以前的日子,就像是一个连轴转的齿轮,并不是不知疲倦,只是已经麻木了。   所以,猝不及防听到白夜说的这些话,其实是让谢景觉得很不真实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从以前的躯壳中跳脱出来了,迷茫、无知无时无刻没有不在他的脑海里面打转。   可是白夜告诉他,可以学着去做一个好警察,没有必要强压着自己,这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会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谢景视线一点点聚焦,“谢谢。”他说着,嘴唇阖动了一下,才又低声含混道,“我知道了,谢谢队长。”他又重复了一遍。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谢景的皮肤冷得发白,经历了刚才的事情,眼角眉梢都带着疲惫。白夜看向他,目光柔和,他看着谢景近在咫尺的五官眉眼,心里微微一烫,就连指尖都微微发起热来。   “谢景,我也要谢谢你。”白夜拉过他的指尖,轻轻放在了唇边,“谢谢你认得我。”   谢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点愣住了,他想把手抽回来,不过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还是没能拉回来。   “白夜――”谢景叫他的时候,唇角上扬了一点弧度,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我认得你啊,我当然认得你,因为也只有你在我不论是什么狼狈且不堪的情况下,会拉住我啊。   白夜被他这软软的一声喊得好像是心里最深的地方仿若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戳了一下,他忍了忍,但没忍住,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面的情况,飞快地在谢景的唇上落下一吻。   “……”谢景嫌弃地抬手挡住自己的嘴巴,“我刚刚才吐过……”   “抱歉。”白夜追逐着他的眼神,“刚刚忘了。”   谢景,“……”   “白支队!”远处民警变调的吼声响起,“市局的过来了。”   没开警笛,但是光看那辆带头的黑色吉普就知道是谁的作风,引擎轰鸣转眼当头停下!   “嘶――”橡胶车胎与地面尖锐摩擦。   “嘭――”肖江辉一把甩开车门,“诶,我小景呢?臭黄彪你推你妹你推,你不会等我下了你再下?”   “我就推我妹,你风湿骨痛啊,下个车磨磨唧唧。”   肖江辉嘴角抽抽,一屁股把黄彪大彪哥又给怼了回去,“我不止风湿骨痛,我还屁股神经失调。”   “他刚刚是叫我了?”谢景茫然地征求白夜的意见。   白夜不明意味,点了点头,“是的,他叫你了。”   “那我不认识他。”   “……”白夜扶着他,招了招手,“拿瓶水过来。”   黄小锋眼明手快的找了瓶矿泉水递过去。   白夜接过,拧开瓶盖递到了谢景嘴边,“好了,来簌簌口。”   谢景刚刚吐得天昏地暗,就着白夜的手喝了口水,簌了簌嘴,然后被白夜半搀扶着草草洗了把脸。   “哎呀,小景你这是怎么了?咋还吐了呢?难道这里面是凶杀案现场,尸体浴室腐化?”   谢景,“唔……”了一声,“没有,吃坏肚子了。”   肖江辉还想关心几句,白夜说道,“去看看有没有脚印、指纹、血迹、或者残留DNA。”   “哎,好勒。”   白夜拍拍他的肩膀,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迹,“你先回家吧,回去休息一下,有什么进展我回去给你说。”   谢景大脑还有点残留的眩晕感,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白夜把自己的门锁遥控器递给他,“上次说是给你发密码,但是你说不用,你待会儿自己回去开门,要录指纹自己录,不录等我回来帮你也行。”   “但是,我……”   “回家等我。”   市局的人一来,本来就是很清幽的环境突然一下子变得吵嚷起来,喧哗的人声和脚步声不绝,谢景望着白夜那张好看的带着漫不经心的脸,迟疑了一下,“好。”他停顿了几秒,才说,“我回家等你。”   白夜还是扶着他,“那我放开你了,可以开车吗?不行我让黄小锋送你回去。”   谢景目光微微闪烁,良久后他咽喉轻轻一动,笑了笑,“没事,好多了,我慢点开。”   “好。”白夜放开了他,“回去休息吧。”他看了看谢景,才转身走向了院门里。   谢景站在外面的路上,望着白夜递给自己的钥匙,神情渐渐沉稳下来。良久才终于慢慢舒了一口气,走到辉腾车门的位置,拉开车门,引擎发动,黑色辉腾渐渐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第57章 chapter 57   “你们能找到那儿也是迟早的事情,那姑娘心高得很,反正我现在也被抓了,罪名是跑不脱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刚开始包她,但是她不愿意,气节挺高。不过没用,就一时的,我大把大把的给她砸钱,我知道她在学校里面,要是一下子有那么多好东西,肯定会被人怀疑,所以我从来不送浅显的,就是带她出去玩,小女孩嘛,花点心思哄哄就好了。”邹新万手搭在审讯桌上,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杨卫。   “后来呢?”   “还能怎么样,我花那么多心思,不就是希望到最后可以接人。不听话没事,染点毒就好了,到时候性子再倔的人都会乖乖听话的。”他好像想到什么,往前凑了凑,说道,“我要是主动配合,交代罪责,能算戴罪立功吗?”   杨卫刚想骂人,耳机里传来白夜低沉的声音,“给他说可以。”   “算。”杨卫问道,“你要交代什么?”   “其实朱建宾这小子是他爸介绍给我的,就是那朱勇,他是我的老熟客了,而且日子久了,他自己也像分一杯羹。我就给他说,行,没问题,但是要自己找货源,而且还得调/教得听话。后来听他说起,好像把那个姑娘整得要死不活的,啧啧啧……”邹新万无所谓地说。   审讯室内外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其实早在白夜在柏图山庄发现周曼的照片的时候,联系到之前在她嘴里面发现的U盘,他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一点了。   因为在刘佳丽这个案子中,现勘取证发现的那个用来蒙住她眼睛的丝巾,当时U盘里面也有一张类似的。可能确实也如谢景说的一样,吸毒的人眼中的景象和普通人看到的不一样,那些看似光怪陆离的照片,在周曼眼中或许就是她平时生活的凭证。   话说到这个地步,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算是理清了,也只差田富刚的女朋友李文敏那边了。   杨卫站起身,“你知道那个女孩死了吗?”   邹新万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是,我知道。可是死也就死了,我也没办法不是吗?而且――”他迎上杨卫的眼睛,“我确实是贩毒,还教唆未成年吸毒,等着我的无非就是关个三四十年,要不就是无期。但我也只个分销商而已,买卖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田富刚就算他是吸毒死了,也怨不到我的头上来,更不要提那个小姑娘。”   杨卫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了他,“你把你容留卖/淫这个给忘了吗?你等着用你的余生赎罪吧。”   邹新万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低低埋下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审讯室单面玻璃外,白夜摘下耳机,疲惫地揉了揉额心。   这起由拘禁强/奸引发出来的贩毒容留卖/淫数案终于初步结束侦破,进入了审讯阶段。   直到审讯完了李文敏,后续的侦查终结报告还等着供录完整审讯下来才能处理。这其中得经过多少道手续,估计又是得加班不少日子了。   特情队三楼浴室里水声停止,基本上这里也算是他们第二个家了,平常的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也会买得有。   白夜随便洗了个澡,换了身T恤,套了件外套――他买给谢景,谢景又给他穿上的那件,心情还算愉悦的下班了。   以至于还在二楼加班的吴钟洁拉着赵冬冬一脸的蒙圈,“我没看错,刚刚那个差点哼小调的人是老大?”   赵冬冬更是一脸蒙圈,“这我哪里知道?”   肖江辉笑得一脸慈祥,“这就是你们这些单身狗的不对了,你们不知道家里面有人等着的好处,就像是有把钩子勾着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一样。”   “咦……”吴钟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老肖,能好好说话不?”   肖江辉瞄了瞄楼道,确定白夜是真的下班了,神秘兮兮地说,“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咱办公室今天早上队长出去回来后少了个人嘛?”   赵冬冬,“???”   吴钟洁,“?!!!”   “咋了?咋了?”吴钟洁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肖江辉迎着风,一脸视死如归,“怀了,在家养胎。”   ・   咔哒――高档公寓的指纹门锁自动打开了。   下午市局忙得一塌糊涂,通知过来的受害人家属在市局堵了个水泄不通,相关涉案人员也已经差不多被逮捕。   不过就像是吴钟洁原先担心的一样,对于那些嫖客来说,他们大可以规避责任,说是自己不知情,甚至还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是双方都是自愿的。   光线相较于客厅显得晦暗的玄关里,白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想起下午被逮捕过来的那个中年男子说的话,“我不知道啊,她说她喜欢我,我要是知道她是专门干这个的,我肯定不干。吸毒的不得好死,她们就是这个社会的蛀虫。”   “大家都是男人,欢场作乐罢了。”   “我挺喜欢她的,我还想过以后和她结婚呢,可惜了,染上毒就可惜了。”   白夜垂下眼帘,掩了掩自己的情绪,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回来了。”   他把外套往玄关衣架上一挂,谢景穿着上次白夜给他买的睡衣,从厨房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彩绘的大瓷碗,“回来了,吃饭吧。”   厨房下方没怎么用过的餐桌,此刻桌上摆着才刚刚炒出来的菜肴,在沙发旁的落地灯下还微微氤氲着热气,周围仿若都弥漫上了暖烘烘的光晕,厨房里电磁炉由于刚刚下锅,电量带来的细微的嗡嗡声的动静都还没有停止,给人一种活泛温热的感觉,让人心口蓦然一烫。   谢景微微腾了腾位置,把装着汤的大瓷碗放在正中央,“本来是打算给你炖大骨汤的,但是想着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所以就炖了个苦瓜汤,降降火。”   白夜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肉眼几乎难见的角度,他随手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走了过去。   “你喝过吗?喝习惯的人会觉得还好,但是喝不惯的人就是真的苦了。幸好我还没有做……”   谢景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从后裹住了,身体向前被顶在桌沿上,白夜才刚刚洗完澡的身上微微发散着好闻的清香,从上至下笼罩了谢景的全身。   “喝得惯,你做的都喝得惯。”   谢景歪头微微挑眉,眼底闪烁着戏谑的神采,“那你不怕我下毒啊?”   白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怕了。”   谢景没忍住,笑骂道,“那你岂不是要被我毒死。”   白夜问,“你舍得啊?”   谢景在桌子上瞄了几眼,夹了一筷子土豆炖牛腩的土豆塞到他嘴里,“好了,赶快洗手吃饭吧,免得待会儿饭都冷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默契地保持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特质。等吃完后,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客厅里电视开着,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厨房里洗碗。   “你做饭确实挺好吃的。”白夜小声凑到谢景的耳边说,然后把刚刚清洗过的碗递给谢景,“怎么做的?”   谢景拿着擦碗布,擦干净水珠放进消毒柜,“熟能生巧,做多了不就好吃了。我又没有住校,不能吃食堂,不是自己给自己做,难道还等着天上掉馅饼啊。”   “可是我一点不喜欢洗碗。”   “???”谢景一脸几个问号,“这两者有关联?”   “肯定有啊。”白夜手上还沾着洗涤剂的泡沫,就直接抬手拧了拧谢景的脸,“你看,以后要是都是你做饭,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再让你洗碗,然后肯定就是我洗,你说对不对?”   别说,确实是挺有道理的。谢景莞尔,“那你家里面不是有洗碗机嘛,还有就是,我觉得你做饭也可以,咋俩可以换着来。”   白夜怀疑地眯起眼睛,“真的?”   “真的,真的。”   “那你是决定和我在一起了?”   谢景手一顿,空气好像是突然凝固了,一种有点暧昧又微妙的氛围无端地混合着外间电视的背景音渗透出来。   “诶,对了。”谢景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外面避了避,“你们审讯结果怎么样?是李文敏吗?”   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涩的滋味冲上喉头,白夜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白夜作为一个已经是进入家里催婚年龄的成年男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很快调整自己的情绪。他把橱柜收拾好,“嗯,解决了。”   谢景照样是窝在自己的小沙发上,“所以田富刚是怎么死的?”   沙边上的灯光已经开到最暗了,白夜一双长腿直直伸着,他双手交叠靠在脑后,那样子,直接可以拉去拍封面大赏了。   “田富刚一开始就是死因明确的,附近所有河段的监控都看过了,确实不存在被他人杀害的可能,而且整个案件涉案人员盘查下来,最有可能的李文敏和那个皮条客邹新万在当晚都有不在场证明。”   谢景盯着电视看了会,喃喃道,“当时唐副支不是分析了可能是毒品混吸导致的吸毒者活动加剧嘛?”   “这个我有考虑过,但是当时监控可视的条件,看着田富刚那样子并不像吸毒的,所以目前存疑。而且无法证实他杀的主要原因就是,在当时发现田富刚尸体的河段搜寻,并没有发现类似凶手脚印、血迹、指纹或者毛发等痕迹,田富刚尸体上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残留DNA。”   “那李文敏在这起案子中是充当了什么角色呢?”谢景偏过视线看向白夜。   白夜又将双臂抱在胸前,“要不要猜一猜?”   谢景沉思了一会儿,“那李文敏和田富刚应该就是类似于包养的关系吧,而李文敏这个人,应该和邹新万也有接触,或者直接一点,李文敏就是通过邹新万认识的田富刚?”   虽然不明显,但白夜浅红的唇角确实弯起了一道弧度,“你猜得不错。”   白夜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李文敏最先开始还不承认,但是经侦抽调的银行流水,在朱建宾交代的时间节点后,确实是有一笔二十万的入账。当然,她最先开始的时候还嘴硬,只不过已经联系了她家里面,她家庭条件确实是一般,所以那辆车虽然是在她的名下,但是付款的钱还是田富刚掏的。最为关键的就是,她确实是不知道田富刚已经死了,就和田富刚联系,当天呼出的没有实名制的黑卡,在她的手机槽里面。”   “嗯。”谢景点点头,“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李文敏在不知道田富刚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就敢说自己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怀疑田富刚的死不单纯,她是敢肯定田富刚不会暴露自己?”   “敢!”   谢景眼睛眯了眯,在等着下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或无期徒刑,但在这起案件中,实施犯罪的主要罪责人是朱建宾,田富刚被抓了也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更何况他还给了受害人潘娇娇家里面一大笔钱,如果到时候真的要闹起来,其实对他还是很有利的。”   谢景听得仔细,从身后摸了个靠枕抱着。   “李文敏之所以笃定田富刚不敢供出她的原因就是――”白夜半垂着眼帘看着他,“她怀了田富刚的孩子。”   谢景吸了口气,“这样啊。”   “那当时和田富刚一起去潘娇娇家里面的女的又是谁?”   “一个会所洗头妹,拿了几千块钱去租的,她开始也怀疑是拐卖,不过看田富刚给了人家十万,就没担心什么了,开开心心的陪着演完戏,拿了钱就走了。”   谢景似乎有些感慨,叹道,“哎,人啊。”   白夜敏感地追问道,“怎么?”   “我在想,这样是为了什么呢?感觉也没有得到什么啊。”   白夜似乎在思索适当的形容,他微微往后靠着,“可能是为了钱吧,就像那时,人心这种东西,如果是带着欲望。”   谢景笑了笑,“我知道,你说过――”他顿了顿,“人心难满欲壑难填。”   “是啊。”白夜往后倒,头靠在沙发背上,“也不是只有毒品这种东西才会让人上瘾,金钱、权利、性,哪样没有瘾呢?”   谢景把下巴搁在靠枕上,“队长。”他叫了白夜一声,说,“那些在柏图山庄发现的女孩的照片,有联系她们家里面的人了吗?”   白夜抬头看他,其实他不太能明白谢景为什么有时候会叫自己的名字,有时候又称呼自己为队长,不过这个问题,问出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他说道,“联系了,基本上都是瞒着家里面的人偷偷的,也有几个联系不上,赵冬冬他们那边在处理了。不过――”白夜话锋一转,“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当时真的是有点把我吓着了。”   “什么?”   “你只是看到照片,然后就吐起来,怎么?条件反射?还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不会说,白夜在心里想到,谢景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原因的,他大概率会搪塞过去。   “你们没有联系到当事人,有没有已经不在了的?比如周曼这样的?”   他果然没有回答,不过也确实有,白夜眯了眯眼睛,“当时照片上的女孩核实身份后,发现有个女的,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自杀了。”   “我知道。”   白夜有些意外,“嗯?”   “因为她住在我的隔壁。”谢景轻轻地呼了口气,“我也是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男朋友的问题才自杀的,但是我在那叠照片里面看到她了。很可笑,对吧?”谢景似乎是想要应景的牵扯一下嘴角,但是实在是没有力气,就这么斜倚在沙发靠背上,面容素白,“我不知道她是死了多久才被发现的,我只记得,她躺在沙发上,割了腕,血就这么流了一地,也不知道当时她会不会觉得痛?”   “谢景?”白夜不确定的喊他一声,刚想起身过去,被谢景微微摇头制止了。   “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在可控的情况去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意外让我就这么死了,所以不会觉得害怕,可是如果是想着自己去死,那我真的是怕得要命。”谢景顿了顿,看向白夜,眸光有些晦涩难辨,“所以,如果是要自杀,那得有多大的勇气啊。”   “谢景!”白夜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两侧,由上至下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想这么多。”   “嗯嗯。”谢景点点头,“可是你知道吗?她问过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告诉她,活着是为了活着。是不是这样?”他好像不是在寻求什么答案,谢景的视线涣散,飘忽地看着白夜的脸孔,但其实他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瞳孔是没有聚焦的。   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白夜扶住他的脸颊,强迫谢景看着自己,然后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是这样,你没有说错。”   谢景好像漂浮在混沌的温水中,意识黑暗昏沉,“所以她自杀了。”   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当时才反应这么大的吗?   白夜微微皱了皱眉,他捏住谢景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了上去。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算得上是第一次这样深入,几乎是想要迫不及待的带着渴求去攫取。谢景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唔……”这个姿势导致谢景的肩背和腰线都后仰悬空。白夜感觉到谢景怀里的靠枕落了下来,柔软地砸在他的脚背上,然后那本来是抱着靠枕的手勾住他了脑后颈。直到谢景因为呼吸不上来,按住白夜的肩头推了推他,两人才分离了这漫长的纠缠。   谢景自下而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呼吸有些沙哑急促,连带着胸腔剧烈起伏。他抬手抚上白夜的眉骨,喘息半晌,才笑了笑,“没事的,你别皱眉。”他一下一下地把白夜皱着的眉宇微微抚平,“皱眉不好看,你笑起来才好看。”   闻言,白夜确实是想笑一笑,但奈何怎么样都提不起唇角,只能是目光从谢景那年轻的眉眼轮廓、挺直的鼻梁上来回逡巡,“你吓到我了。”   他们两人距离非常近,天花板暖黄色的光晕倾洒在谢景的脸上,而因为白夜的遮挡不透光的地方,又显出了极淡的黑色阴影,明暗交错中,谢景无声地笑了笑,小声说,“对不起。”   白夜略微靠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谢景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借着这个力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要回去。”   回去?是因为那个女的吗?白夜几乎是一瞬间就在脑海里面猜测了起来,因此他不假思索道,“我陪你。”   “不。”谢景撇开自己的视线,“不用。”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的。”谢景语气轻浅,但是十分坚定,“我一个人去就行,我上去换衣服了。”说完,他绕过白夜,去了二楼。   他下来时,白夜还在客厅中央站着,并没有坐下。谢景看了他一眼,直奔玄关,“那我走了,你记得早点休息。”   “等等。”白夜走过去叫他。   谢景微微一愣。   “把衣服穿着去。”白夜指了指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眼底的笑意背逆着光,“记得上班不要迟到。”   “好。”   “咔哒――”直到电子门锁扣上。   顶层复式走廊墙壁雪白空旷,谢景垂手摸了摸外套的扣链,背靠在墙上,深深呼了口气,仿若虚脱一般,良久才直起身子往外走去。   白夜垂着眼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知道此刻谢景的身影正在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深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望着脚下黑夜中一望无际的路。   没关系,即使是带着秘密,我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   那些湮灭在长夜不为人知的过往,永远不会成为阻挡你向着光明而去的镣铐。 第58章 chapter 58   夜色黑沉,即使是软底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也依旧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景将钥匙插进锁扣,然后动作顿了顿,他没有转动钥匙,就直接搭在门把手上,拧开了门锁。   他反手将门关上,没有开灯,谢景随手将钥匙放在桌上,去冰箱翻了瓶水,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下。他双膝微微分开,将手搭在腿上,适应黑暗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闯进别人的家,实在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家里长辈没有教过你吗?”   “抱歉。”男人诚心说道,“可惜我父母都死在了十八年前,所以希望可以原谅我这个冒昧的行为。”   “那我这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是不是可以拒绝你的道歉?”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起身来,楼下昏黄的路灯照射进来的浅淡的光线使得男人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巨大的瘦长影子。他并不理会谢景语气里嘲讽的意味,慢慢地从内里的西服衬衣里拿出了一个证件夹,证件夹上方中央是一个黑色的两条围拢成圆的龙纹,锋利的举爪向内举着,中间竖刻着――执令司三字。接着男人将证件夹放回,旁边的人恭敬地递上一柄黑色剑鞘的长刀。男人右手拇指戴着一枚扳指,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剑柄,然后摆摆手,示意收回去,“不过是来请个人,犯不着动刀,你说是吧?”他看向谢景,清瘦的手背上跳动着明显的血管纹路。   谢景声音有些暗哑,“我觉得你们动枪也可以,如果不怕附近居民报警的话。”   “哈?”男人促狭一笑,“你还真的是没什么变化啊,一样的喜欢噎人,让人接不上话啊。”   “抱歉,那段日子,我同您交集实在算不上多。”   “这样说可是会让人伤心的哦。”   “那你哭吧。”   “……”   谢景依旧还是坐着,他微微仰头,带着赤红血丝的眼睛直视着男人,后者心里突地一跳。   ――明明还是那张年轻看起来神情无异冷淡的脸,但是在此刻,他的周身仿佛裹挟着尖锐、沉重、寒冷而燃烧着的斗志,从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中流露出来。   “怎么?你是想要反抗不是?”男人轻声说。   “怎么?难道我犯错了?”谢景扯着嘴角,勾出一个堪称漂亮的弧度。   男人并没有赞叹,他说道,“执令司滕至晖执行官,接到指示,由于你刻意接近神都六处公职人员,这边将采取强制召回措施,你可以反抗,因此造成的伤亡,均由你自己承担。”   “我不会反抗,但我想问,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刻意接近的?”   “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但是没办法,你现在的情况已经脱离掌控了,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如果我不回呢?”谢景磨着牙,“你们要怎么样,杀了我吗?”   “即刻抹杀。”男人语气唏嘘,眼里含着同情,“换作我是你,我会选择乖乖回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出来。难道你忍心让六处的处长为了你和执令司大动干戈?或者还是说,你认为他愿意为了你这么做?你在他心里有重要到这个地步?”他笑道,“你有这个把握吗?”   谢景猝然一震,他收回目光,拇指用力按了按食指指节。房间里只听几人轻微的呼吸起伏,空气仿佛被冻结住了,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窗外夜幕中风声呜咽,从远处席卷而来。足足过了半支烟工夫,谢景才笑道,“他当然不会。”他轻描淡写,“我会跟你们走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   “八点的时候我要用手机,用我现在的。”他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房租要到期了,总不可能跟着你们走了,拖欠人家房租吧。别误会,我八点工资才会到账,你们这些所谓的执行官,应该是不能体会到我的辛苦的。”   男人爽快答道,“可以。”他挑眉,“那,走吧。”   谢景站起身,他走向门口,湿冷的空气灌了进来,远处路灯下,光柱中有细小的灰尘翻滚。谢景半垂着眼帘,“有人给我说过,让我不要把我的背勾着,不好看。”他清隽的背脊一点点挺直,呈现出仿若剑戟的弧度。他说道,“走吧。”   要是再不走的话,会忍不住生出那么一点想要见他一面的念头啊,真是让人为难的事。   ・   翌日清晨,刘姐早点。   早点摊锅盖一掀,浓白热气腾腾而起,买早点的人络绎不绝,隔壁禁毒的看见白夜打了个招呼,“白队今天亲自买早点啊?”   “起早了没事做,你们副支跑哪儿去了?”自从上次白夜让他去搜极乐阁忘记给他准备盒饭后,唐显就自动屏蔽白夜了。   “能有啥事啊,不就是一天抓毒贩,搜毒品嘛,不过听说最近扫黄那边来了新电影,估计现在去拷电影去了。”   白夜扫码付款后,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豆浆和包子油条,莞尔道,“那行,放心,我不会给你们唐副支告状的。”   两个小警察蒙圈,“我没看错?刚刚那白队是笑了?”   “应该是没看错吧,别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是怎么一回事?”   “废话,人家脸摆在这里,不笑都好看。”   几分钟后,吴钟洁赵冬冬围着办公桌上一堆早点,“老大买的?”   杨卫叼着包子,“额嗯,我看见队长亲手提着进来的。”   赵冬冬自己也去翻包子,“嗯嗯嗯……老大不是一般都让我们自己从小金库划钱去买嘛,什么时候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诡异,实在是诡异!”   杨卫瞄了瞄,确定白夜现在没有在办公室,勾了勾手,示意赵冬冬吴钟洁围过来,小声说道,“我跟你们说啊,刚刚队长抬了杯豆浆去茶水间,我以为他是要加糖,顺嘴说了一句糖没有了,结果队长给我说加过了,他是找保温杯倒着,免得冷了。”   赵冬冬不理解了,“这不是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杨卫朝谢景的桌子努了努嘴,“那保温杯现在在小景桌上啊。”   肖江辉昨天的,‘怀了,在家养胎。’现在自动在赵冬冬和吴钟洁的脑海里面循环播放。   “我就说嘛。”吴钟洁一拍手,“那天,老大去出现勘,结果回来的时候,小景身上穿的衣服都跑老大身上去了,你们还有印象没有?”   “那怎么能没有啊?”赵冬冬十分憋屈,“他妈的那会儿,我就在旁边看着啊。”然后还被叫去搬尸体,白夜和谢景还在旁边看着,简直就是越想越委屈,太委屈了。   白夜拿着资料走进来,边走边说,“这次等侦查终结报告做好,到时候我请大家吃饭,你们现在想想地方也可以。”他才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回头往谢景办公桌的方向看了看,“他还没有来上班吗?”   “那这个我们哪知道啊,毕竟小景又不爱和我们说话。”赵冬冬暧昧的挤眼睛。   “他和你们处得不好吗?”   赵冬冬,“……”   “不是,老大,冬瓜他不是这个意思。”吴钟洁解释道,“小景和我们处得挺好的,只是来不来的,那我们不清楚嘛。再说了,现在也还差几分钟才到上班的点呢。”   “嗯。”白夜点点头,进了办公室。   众人再次一致肯定,“果然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墙上挂钟秒针滴滴答答,单调作响。越是临到时间,白夜就感觉自己闲不住,手里面的资料也看不下去了,他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心想,怎么以前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呢?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那股子欢喜的心情就怎么也压不住,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尖像是被小火烤着一样,微微发烫。   白夜拿过手机,翻开和谢景的微信通信页面,输入消息,【上班迟到要扣全勤哦,你在哪儿了?】   【我给你买了豆浆,你上次说的喜欢喝的那家的,放你桌上了,还有小笼包和油条。】   等了几分钟,不见谢景回消息。可能是在坐公交吧,白夜想着,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自己的资料了。   “咚咚咚――”赵冬冬敲了敲门,“老大,刑支莫副支让你过去一趟,说是帮我们处理了相关的供词,移交审查起诉,让你去过目对接一下。”因为平时不处理正常案子,所以相关的侦查终结报告这一类的,特情队这边没有什么经验。幸好,莫志东这个逼有事没事老爱拉着特情这边跟着出现勘,终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了。   “好,我马上过去。”   白夜拿起手机,谢景的消息正好过来,【队长,我今天要请假一天,我要回学校搬我的书,你不是说案子完了会给我放假的嘛?那啥,豆浆你拿喝了吧,她家豆浆真的挺好喝的。谢谢队长。】   白夜失声笑了笑,似乎是有点拿他没有办法。他将手机揣在兜里,然后出门了。   大多数人都是以为只要是将犯罪嫌疑人抓住,那就可以结案了,但实际上,后面还有更大的战役等着要打。相关的审讯,攻坚,各路大神,各种手段接连上阵,以确保能够从犯罪分子口中甄别出真实正确的有效信息,反复审问逐个击破,乃至于全部拿下。   这才是最艰难的部分,莫志东拉着白夜诉苦,“你们真的太神仙了,这七拐八拐的都能搞到一起,老弟我佩服佩服。”   白夜退到安全距离,“我比你小,谢谢。”   莫志东,“……”还是唐显可爱一点。   “对了。”莫志东拍拍黄彪以及唐显那边提供的资料,“柏图山庄那边没有搜出毒品来,据邹新万的个人供词交代,他当初是为了哄周曼这个女孩开心,所以带她去玩过,黄彪那边确实是检测出了周曼的指纹,那个盒子上也有邹新万的指纹。但是因为没有带去过几次,所以有效信息很少,至少目前没有检测出第三人的。”   “唐显那边有问过邹新万这个人是在什么地方拿货吗?”   “悖你们不经常管这事,不知道了吧,邹新万充其量就是一个拆家,他知道个屁,他也是找人拿货,但是一般干这事的,都是偷摸着来,可能他连他上家面都没有见过,匿名的。所以你知道那天唐显为什么生气了不。”   “他就是闲得慌,这年头,哪里不忙了。我没让他安排那些吸毒的女孩强制送戒毒所就算不错了。”   一提起这事,莫志东叹了口气,摸了根烟出来,“抽吗?”   白夜没烟瘾,但是抽一支也可以,他拿了根,就着莫志东手里的火机点燃,然后吸了一口,“这几个女孩,估计是无法了。毒品这种东西所带来的后遗症太严重了,这是没有办法可以戒除的。”   “谁说不是呢,所以啊,保护祖国的花朵,是我们不可推脱的责任。”   “也不是都是花啊。”白夜点了点李文敏的笔录,“这个女孩,从读书时期就和田富刚这个人不清不白的在一起了。田富刚吸毒也是被她害着的,她自己没染上倒是还算庆幸。”   “诶诶诶。”莫志东扬了扬下巴,“我听说这女孩还怀孕了是吧?”   “嗯。”白夜点了点头,“两个月了。”   “你说,她那男的吸毒,这孩子会不会受影响?到时候生下来万一是个畸形儿怎么办?”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莫志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嘛,对了,我还听说了,你们队里面新来了一个小同事,还挺厉害的是怎么回事?”   “你听谁说的?”   “黄彪啊,他还给我说了,这个案子最先开始不对劲,就是那小同事提出来的。他还说想把自家表妹介绍给他呢。”   白夜脸色登时一沉,“你帮你转告黄彪,让他死了这条心吧。还有,这个小同事,就是你经常让杨卫去出现勘跟着一起去的那个。”   “哦哦哦。”莫志东一脸恍然大悟,“就是他啊,确实长得是不错,一表人才的,小小年纪就如此出色,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副支啥的,正好你特情里面不是没有副支嘛。”   “用不着你操心。”   “嘿,这我哪里是操心了。我这不是顺嘴说一说嘛。”   “好了,不说了。”白夜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面摁灭,“我先走了,就拜托你帮忙了,到时候完事了,请你吃饭,正好我们队里面也要聚,可以一块去。”   说完,白夜站起身打算离开,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记得一定帮我转告黄彪,这小同事有人的,别一天到晚整些花里胡哨的。他要是再乱牵红线,信不信我上邓局那儿告去?”   莫志东哭笑不得,摆摆手,“行行行,你去吧,我到时候给他说。”   ・   白夜才从莫志东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唐显,唐显一看到白夜自然是没好气,刚转身要走,就被白夜拽住了,“你躲我干什么啊?我说了包你一星期饭钱,就一定包。我还会赖你不是,差了我就补啊。”   “哦。”   “……”白夜无语,“得得得,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吃行不行?想点什么随便点。”   听到这话,唐显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对了,你的那个小同事呢?”   “谁?”   “你小景啊。”   “他有点事,今天请假了。”怎么一个二个的说得谢景是他的一样,虽然好像现在的情况只要再发展发展也没差。但是毕竟谢景还不同意,这样他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点困扰吧?白夜严肃道,“谢景是谢景,关我什么事?”   唐显不想说话,两人往外面走去,才出了刑侦大楼大门,唐显问道,“还有件事,昨天执令司来这边了,你知道不?”   白夜看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执令司做事情又不用和我报备,我怎么知道。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昨天的执行官是滕至晖啊,他可是执令司里面除了黎宪,那几个老家伙最为器重的人了。好歹恭海是属于你管制的辖区,出了能让滕至晖都出动的事情了,你居然不知道?”   白夜思索了一番,“最近一直忙着处理这个案子,但是恭海近些日子也没有什么大事啊,小打小闹也没有,你也应该清楚啊。”   唐显皱了皱眉,“就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才感觉有些不对劲。我去问滕至晖这个家伙,他还不给我说。一脸神秘兮兮的。”   “他不给你说是对的啊,因为你虽然不属于神都,也不属于有关部门那边。但毕竟论亲疏远近,你肯定得向着沈部不是?那他不愿意搭理你难道不是很正常?”   被白夜这么一波分析,唐显觉得挺有道理的,“也是哈,就是你还记得两年多以前围剿那个用混血种血剂掺着毒品贩卖的那个组织的事情吗?”   白夜点点头,“记得。”但是当时这个案子主要是执令司那边负责的,所以白夜这边只是知道,具体情况其实是不太清楚的。   “我跟你说啊……”唐显话还没有说完,赵冬冬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把唐显话都打断了。   白夜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赵冬冬喘了几口气,扶着老腰说道,“队长,不是这几天小景的外籍居住证应该批下来了嘛。”   “嗯。”确实是九月底应该下来了。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赵冬冬吸了口气,“发现被滞销了。”   “什么?”白夜眼眸一沉,不确定地出声问道。   “是的,我反复确认了,确实是滞销。”   申请外籍居住证只有三种情况,申请成功,驳回,滞销。   申请成功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派发,驳回是因为资料不齐全或者是不够要求,不能申请。但是滞销不一样,滞销的完整意义是,停滞销毁,也就是证明这个人以后再也不能申请外籍居住证。   赵冬冬问道,“老大,别是你提交的时候,忘记填是你申请批准的吧?”赵冬冬,“嘶――”了一声,“那也不对啊,那要是这样,应该也是驳回才对啊?”   白夜还没有发火,唐显就替白夜翻了个白眼,“你老大像是这么傻逼的人?”他转向白夜,“额,说实话,滞销这个事,好像自从外籍居住这个政策出现后,都没有几个人有过。反正我印象中是没有,是不是你们弄错了什么程序啊?”   滞销?不可能的,他没有弄错。白夜眸光一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第59章 chapter 59   “哒哒哒――”   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黑暗里传来沉重的哒哒声,那是有人踩着硬底的靴子走在冰冷地板造成的声音。这是个无论月光还是阳光都无法照射的到的地下长廊,长廊两边是专门用来关押审讯的禁闭室。   谢景当然知道是这样,因为他曾经也在这里待过。   禁闭室里的小窗口长宽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甚至不够一个小孩子钻过去,但较为人性化的是为了通风装备了完善的排风系统,不至于让人憋闷得慌。   下一秒,锁扣的,“咔哒――”声响起,谢景抬头望向门口。   他已经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弓着身子,腰背肌肉紧绷发僵,这是个抵御防备的姿态。谢景眼底布满血丝,视线微微从来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就像是一头饱受折磨的困兽,毫不犹豫地竖起一身尖刺,一点也不隐藏自己身上直接的抵触情绪。   进来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滕至晖清了清嗓子,“咳咳,谢景,这次把你叫回来,主要是因为……”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他其实很想多给白夜说说话,但只是发了个消息,他的手机就已经被收走了。今天可以瞒一下,他不知道到了明天会怎么样,白夜肯定会担心自己,如果他明天还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做傻事?   没有引起骚动,执令司没有必要去清理相关的痕迹,只要白夜有心,他迟早能知道自己是被谁带走的。   谢景不敢想,他怕白夜为了自己做傻事,可是更怕白夜没有什么动静。   “咳咳……”滕至晖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直说了,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谢景把视线钉在他的身上,四周都是黑色的铁壁,更加衬托得他皮肤苍白如雪,他眼睛黑白分明,嘴唇又毫无血色,两相比对顿时给人一种心神一凛的逼迫感。   滕至晖脸色一僵,“当初说过,只要你不犯错,是没有人会去管你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谢景看着他,又重复一遍。   滕至晖抿抿唇,调整了一下语气,“谢景,首先你要明白你的立场,你现在是在执令司,所以请你配合。”   “如果明天我还是回不去……”谢景垂下自己的视线,低喃着,“回不去他应该会担心吧?我不应该只是和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我应该多给他说说话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跟在滕至晖进来的几位执法人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吊诡,谢景手指掐着掌心,因为过度用力发出指关节的,“咔擦――”脆响。   半晌滕至晖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处级以上属于神都重要职位,是你这个身份的人不能接触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决定给你再次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将你送往零港。”   零港位于东北地区的最东部,正对浩瀚的大洋。但是在卫星海图上却扫描不到,因为这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学院部署的组织。那里周围都是无人区,因受气候磁场影响,遍布的都是不知名的无名海岛,甚至于国家地图上都不曾标注得有。物资一个月本部会补给一次,与其说是一个组织,不如说是一座监牢更合适。以零港为圆心往西部扩散的地界,古时称为――临渊。   “零港现在交通便利,早已经度过了前工业化时代了,而且每年那里都会举办盛大的冰雪节,没事让雪橇三傻带你出去溜溜弯啊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美滋滋……”滕至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满意地啧啧有声。   “既然这么好,那你自己去啊!”谢景冷声打断。   滕至晖,“……”   滕至晖身后的执法人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从阴影中露出本来的面目,是个上了年纪的灰白发色掺杂的老人,甚至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的意味,他斜觑着谢景,冷声道,“谢景是吧?你要明白,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要执行这件事。”   “凭什么?”   众人一顿。   “呵!”谢景冷笑一声,“我是哪里犯了错?你们说啊!你们是凭什么决定我的人身自由?”   “就凭你的身份是我们给的!”来人推开铁门,摘下手套扔在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这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男人,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年轻,似乎已经快要四十岁的样子。但是他身材挺拔,头发是铁灰色的,用发胶定型住,并且整齐的梳往脑后,他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和军用长裤,全身似乎还有汗气在蒸腾,看起来倒像是才刚刚从厮杀的战场上凯旋而归一样。   他从长裤中摸出打火机,潇洒的点燃,陶醉地深吸了一口,然后接着红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线的弧度,男人握拳挥出。   ――谢景瞬间只觉得自己耳膜轰轰震响,就像蒙了一层水一样,脸颊肌肉痉挛,眼前景物飞快变换。整个人直接飞撞在墙上,“嗬……咳……”他咳出一口血,大脑强烈抽痛令他根本站不起来。   “黎老狗,你他妈……”滕至晖怒吼的声音突然就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看到才刚刚被打撞在墙上的谢景,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子,直接凌空踩在墙上,飞身而起,一脚往男人的胸口磕去。破风声至,男人一秒抬手十字格挡,同时后退。谢景一个旋身,抬手就劈了下去――   口腔中弥漫了血丝的咸腥味道,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失重感从脑海袭来。谢景的手腕被男人牢牢钳制住,男人反手一拧,愕然撞上了谢景深沉得发黑的瞳孔,谢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要拔刀吗?”   男人一愣,他的左手正握着腰后的短刀刀柄。   “艹!”滕至晖叫得破了音,“你们两个一老一小,他妈的要死了是不是,打你麻痹!”   身后的几个执法人忙上去,两个架着谢景把他往后面拉,其余两个拉住黎宪,控制住他在原地――没办法后退了,后面是墙。   肾上腺素激增,打架中是察觉不到疼痛的,冷静下来,谢景止不住的粗喘,胸腹大幅度起伏,手指连同全身都在剧烈痉挛发抖。   “哎呀,要死了,要死了。”滕至晖数落黎宪,“你干啥玩意呢?他就是个孩子,你还跟他计较?”   “孩子?”黎宪狠狠踩了踩刚刚因为谢景突然暴起才被迫扔在地上的烟头,“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他还不翻了天!”   “你看看?”滕至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谢景的脸。“孩子脸都被你打肿了,他这个长相可是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啊,毁容了怎么办?”   “靠什么脸吃饭,反正到时候送去零港,十天半个月没个人!”黎宪没好气。   零港?这个字眼仿佛触动了谢景坠入混乱的神经,他大口喘息着嘶吼道,“我他妈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恭海!”谢景出离地愤怒,似乎因为空间狭窄而导致有些缺氧,这让他的五脏六腑紧紧绞成一团,表情显得十分骇人。   “你少他妈废话,你以为这是你想待就能待的地方。”   “哎呀,你就服从安排吧,惹毛了上面,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你本身性质就不安全,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好的保障你以后的生活,要是你在零港稳定下来,也还是有可能回来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目前是无法明确确认你的态度的。”   “六处属于神都重要中枢机构,可以直接了解神都高层,我们不可能放任你接触六处的处长。”   “我不去!”谢景咬牙,“好啊,你们要跟我说这些,那我问你们,当初是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身份?啊?”谢景的嗓音嘶哑变调,“你们他妈说话啊!”   滕至晖感觉脑壳痛,一年前接应谢景,也说过类似的把他送走的话,但就是因为那时候谢景听从安排,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所以后来又决定继续让他使用现在这个身份,反正当时也不是造成了什么不能挽回的错误。可是今天这个问题,为什么他的反应就能这么大呢?   而且他也表明了这个只是暂时的,又不是一辈子的,至于吗?   “我凭什么不能去六处?我为什么不能认识六处的人?我犯了什么错?你们说啊,我有犯错吗?”一连几个问句问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哑口无言。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犯错,但是六处那边已经提交了他的外籍居住申请,如果被申请下来,到时候他们执令司这边可就不好处理了,所以必须要遏制。   黎宪难得沉下心来,好声说道,“谢景啊,我们这是为了你好。行,如果你不愿意去零港,也可以,你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我说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恭海!”谢景掷地有声!   黎宪七窍生烟,“他妈的恭海是有金山还是银山啊?你他妈就要待在这儿?我警告你,这个由不得你!”   谢景现在其实只是凭着心底那股子不甘心在吊着,他眼前迷蒙,景物不断晃荡,已经不太看得清东西了,“凭什么?你们他妈的凭什么?”谢景盯着脚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地面,用力闭上眼睛,在睁开时,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荒野,巨大的篝火腾空燃起,男男女女载歌载舞,转眼之间所有人影扭曲,欢笑杂糅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升上天际。他依稀可见那个被他打倒在地的男人被拖着扔进石堆,手脚都被砸断,惨叫声嘶吼着惊起飞鸟。   那个地方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逃离的,还好,到了最后,他逃出来了。   下一刻,惨叫声被吹风机的炙热轰响淹没,他看见白夜蹲在自己的身前,对他说,“知道就好,上来吧,去睡觉。”   “我们明明也才认识没有多久,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但是――就是很喜欢你了,真的,我自己都不太想得明白……”   白夜轻浅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吧,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他将下巴靠在谢景的肩窝处,低声说着,“这儿没人看见,让我抱一会儿。”   想抱他,现在谢景特别想抱抱他,想得要哭了。   滕至晖和黎宪觉察到不对劲,惊疑交加地望向对方。   “白夜……白夜……我想见你,我好想你啊……”谢景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他仿佛脚踩在柔软细碎的砂石上,海浪席卷而来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有微风裹挟咸湿的海汽吹拂过来。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活过来,我想要活着,白夜,我想要活着去见你――   失重感一瞬间袭来,四肢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谢景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这个念头随着口鼻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起沉入意识的深海,潮水铺天盖地涌来。   ・   “哗啦啦……”白夜从洗漱池里面抬起头,抓过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怎么会出现滞销的情况呢?白夜想。   白夜思索不得,擦干净脸,将毛巾挂回去,整理了一下着装,整个动作幅度大得带起呼啦风声。他疾步出了洗漱池,往楼下走去。   “我要回神都一趟,这次的案情莫副□□边帮忙处理,你们记得接洽。其他事情赵冬冬你们先处理,我带着谢景一起回去,所以他的考勤不用算。”   赵冬冬闻言从位置上站起,下意识答道,“哦哦,好好好,行,那队长你去吧。”   白夜一走,吴钟洁凑过去,“因为居住证的事情?”   “嘶――”赵冬冬吸了一口气,“确实是有点麻烦哈,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呢,小景别是以前在神都犯了什么罪吧?”   吴钟洁一个白眼,“要是这样,老大怎么还能让他进来?老大招人肯定是得提前了解好啊。依我看,恐怕是那边审核的人出了什么差错了,反正又不可能是一直没错。”   “啧,应该是吧,不过――”赵冬冬神秘兮兮,“就算是情况特殊,比较着急,但是也不一定要着急这一天两天的嘛。”   “什么意思?”   赵冬冬一脸无语,“平时的时候就你最积极,这个时候你又傻了。按道理,老大等到明天小景来上班了,再安排也可以啊。依我之见,老大分明就是现在就想见小景了,你说是不?”   吴钟洁掌心握拳,“佩服,佩服。”   ・   佳历中学。   白夜没有把车开进去,他发消息给谢景,但是并没有回复,打电话提示是关机的。   现在才上午11:01,高中生都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放学呢。他会在学校里面吗?   白夜在门卫处登记了一下,他记得当时帮谢景处理学校学籍问题的时候,看过信息,他好像是在高三一班来着。白夜不由得无声笑了笑,重点班啊,成绩确实是挺好的嘛。   彼时正逢上最后一节课的课间节点,学校走廊里面闹哄哄的,不过相较于高一高二,高三的环境要清净多了,毕竟要为了高考冲刺,班级上的学生都在埋头苦干。   白夜敲了敲靠近门边的学生的桌子,礼貌地问了一句,“你们班休学的谢景今天有回来吗?”   那女同学本来是埋头在做习题的,闻言抬头看了白夜一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啊,什么?”   本来除了学生,班上一来陌生人,基本上注意力都会集中过去,正在求着李诗涵帮忙带外卖的曹坤同学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鹤立鸡群的白夜。   他拐了拐李诗涵的手,“诶诶,那不是景哥的表哥吗?是吧?”   “哈?”李诗涵也顺势看过去,一看发现果然是的。顿时拉着曹坤过去打招呼。   李诗涵笑着说道,“嗨,你还记得我们不?”   白夜点了个头,“记得,对了,谢景有回来吗?他给我说他要来搬书?”   曹坤疑惑道,“没啊,好久以前,景哥就让我帮他把书给搬回寝室去了,他要搬书怎么可能不联系我呢?”   这样吗?白夜也觉得奇怪,但是他并没有表露丝毫,“那可能我记错了,你们上课吧,我先走了。”   白夜转身出去,下了楼梯,本能中感觉有一丝不安,但是他自己也没能分清这个不安的来源于何处。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给谢景,【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并没有收到回复,当然,这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一天抱着手机等着回消息的。   真的没事?是他想多了吗?   算了,直接打个电话好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关机?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突然涌上了白夜的心头,他将手机屏幕摁灭,拉开车门,强行打消了脑子里的所有念头,说不定他只是凑巧手机关机,然后也没有来得及到学校里面来。   既然不在的话,那就在等等,等他明天来上班了,再带他去神都处理也可以。那本来是急切的想要见他的一面的心情被白夜硬生生的压下了。白夜抬手按了按喉头,背靠在驾驶座上往后仰着。   滞销?   一般情况,混血种自己申请外籍居住证不成功的被驳回的几率确实是很大,但是谢景身为一个已经获得了通行证的,再加上是白夜这边签署提交的申请资料,成功率几乎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但是为什么不是驳回,而是滞销这样的情况呢?   难道说,中间真的是出了什么纰漏?   白夜想得心烦气躁,又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过了一会儿,那边响起机械提示语音,“欢迎进入神都妖物管理局云计算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转接户籍室。”   “三秒后为您转接成功,三、二、一。”   “白处你好,有什么事情吗?要查什么资料?”换了一个女声,白夜认得这个声音,这个是神都管理户籍的接线员,当然并不只有一个接线员,这个如果白夜没有记错的话,名字应该是叫什么青梅玲来着,好像是。   “我九月份提交的申请外籍居住的资料为什么滞销?理由是什么?”   “额,这个啊,你稍等一下,我这边帮你查一下。”那边传来敲打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啊,这个谢景的是吧?”   “是。”其实没有必要问,因为户籍室审核材料提交内网可以查询后,基本上都板上钉钉了,是不会有反转的,所以问原因其实没什么用,应该是想办法改变结果才是。但是白夜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滞销的这个情况。   “抱歉啊,白处,我这边也不知道,这个申请不是我们这边处理提交的结果,所以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不是你们处理的?那是谁处理的?”确实存在有越级处理的情况,但是神都目前的公职人员,可以能这样操作的,应该不会超过十个人才是。就连白夜都不敢说自己有权限可以这么搞。   “我看看,处理人是――黎宪,黎处长哦。”   白夜眸光一凝,黎宪?虽然神都的人管黎宪叫处长,但其实黎宪并不属于神都任何一个分处,他真正的身份是执令司的执行官。神都妖物管理局和执令司算得上是互为利弊合作的关系,其中牵扯了多少利益相关,白夜其实是懒得琢磨的,但是为什么黎宪会管这个事情?   “昨天执令司来这边了,你知道不?”唐显的话还历历在目。   白夜闪电般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变了,“你确定是黎处?”   那边接线员听出白夜的不对劲,再次确认道,“确实是黎处呢,要不然白处你去问黎处好了。”   白夜没废话,直接把电话一挂,打灯转向,车载蓝牙连接,刚拨的电话一接通,白夜立刻说道,“是我,白夜,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辉腾扬起尘灰,眨眼消失在了街尾转角。 第60章 chapter 60   “你想活着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答应的话。”   “什么?”   “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一切都是可以从头再来的,你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也可以得到更好的人生,你应该明白前面哪一条路对于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房里黑着灯,空荡荡的,轻微的煤油混杂着说不上来是动物还是人的腐烂气息在鼻尖萦绕,走廊的光线从铁门底部缝隙透进来,隐约可以见到右边靠着墙的手术床。谢景不知道在这种房间里放置这种床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是关押犯人,谢景倒更宁愿是放个木板床,起码睡着要舒服一点。他不太喜欢和医院有关的东西,医院寓意疾病,也象征新生和死亡。   也有着永远不会消失的血迹。   有人在他的耳边说,那声音好像是隔着潮水,时近时远。谢景双手被拷着,坐在审讯椅上,他的脚也被捆住无法动弹。暗处中有人影晃动,人群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带着疑虑、质疑、嘲讽的眼神好似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从中发散出令人胆寒的恶意,直直朝他围拢。   “他是那边的人,依我之见,应该尽早抹杀,即使拉拢了,也不敢确定他今后会不会真心愿意为我们工作。”   “是这个理,像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有人严肃地问。   “考虑什么?”   “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实施围剿计划,我们会给予你补偿,你肯定也想过正常的生活的吧?你也不愿意一直待在那个地方的。”   “什么才算是正常的生活呢?”   “这个问题很活泛。”那人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在我看来,或许就是你想过的生活。”   “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过的?说到底,你还不是在用你的要求,你的眼界来看待我?”   “你看看,你看看,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真心为我们做事?”“我看,就应该立刻把他抹杀,要是到时候他把我们的计划抖落出去,那怎么办?”“在地底待久了,是见不得光的。”   ……   见不得光?   光是什么?他同样觉得这个东西很活泛,好像并不是单指一个物理学名词。那些人声吵嚷喧杂。其实他不太记得后面那些人说了什么的,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才答应的。他只记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墙壁上,仿若一条带着细闪的缎带,尘灰在光束下飞舞,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是的,他以为自己活过来了。   “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谢景抱住头, 只想把自己缩进黑暗深处的墙角,一遍遍神经质地重复,“我不会再做不好的事情了,我不会做,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我想回去,我要回去,让我回去啊!   谢景身躯痉挛,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咽喉,整个人不住的呛咳起来,“咳……嗬咳……”   他猛然一睁眼,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是一间封闭的屋子,谢景一点都不陌生,曾经他戴着镣铐,被关在这个地方足足半个月。房间比起在地下室长廊的禁闭室,是可以透光的,因为这并不在地底。这里只有一张床,一方桌子,和恭海市局的审讯座椅很像,但这个是正方形的。谢景知道现在是深夜,因为并没有光从窗户投进来。   谢景站起身子,头还是很痛,脸颊也并没有消肿下去。他微微伸着舌尖触了触颊肌,一阵疼痛立刻连着神经从大脑传递过来。   “有人吗?”他喉咙很干,说话嗓音嘶哑低沉。   没有人说话,四周寂静无声。   他走到门边,尽管他知道门是不可能打开的,但他还是伸手扭了扭了门把手――纹丝不动。   “嘭嘭嘭――”他用力地拍了拍门,“有人没有啊?放我出去,我要出去!”谢景此刻并没有时间观念,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一天?还是两天?   白夜会不会在外面已经很着急了?他看不见自己,会不会生气?   “咔哒――”铁门下方的方形小门被人打开,有人递进来一个餐盘,里面放着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谢景马上蹲下身去,小门被关上了,才刚刚透进来的一点光亮瞬间消失。   谢景脸色铁青,他站起身刚要抬脚踹上去,正对面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道投影,滕至晖那张似笑非笑地脸赫然出现,“谢景,如果你把饭踢了,我可没心情吩咐他们给你准备新的。”   谢景一手扶着额角,用力呼了一大口气,接着抬脚把餐盘一踢,汤汁飞溅满墙,肉块骨碌碌滚了一地,滕至晖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有些尴尬的抬手捂住唇假咳一声,“咳咳,那你还是饿肚子吧。”   谢景狂躁的情绪简直压制不住,他抬手一拳砸在门上,“咚――”的一大声,听得投影那面的滕至晖心都跟着一颤。因为长时间的滴水不进,谢景的嗓子现在可以说是干得冒烟,他嘶吼一声,“操!你们他妈要死了是不是?给老子开门,开门!”   “谢景啊!”滕至晖苦口婆心,“你呢,就先冷静一下,等你想通了,我们再放你出来,你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不稳定了,很有可能影响到其他人。”   “放我出去……”谢景不知疲倦地一拳一拳砸在门上,他像一只暴怒到极致的困兽,每个字都带着长期压抑的血性,“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滕至晖眼里满满都是不赞同的神色,他微微摇了摇头,“你别浪费体力了,这个地方你又不是没有待过,你出不去的。”   这个地方你又不是没有待过,你出不去的。   出不去的?   曾经他以为自己出来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人答应给他的自由,全部都是空话,都是骗人的,都是一群骗子!   他视线在房间巡视一圈,终于忍无可忍,抬着桌子砸向了连接外界的摄像头,“哐当――”一声,桌子倒在地上,摄像头冒着火星,几下之后,墙壁投影终于扭曲消失,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谢景胸腔剧烈起伏,他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抬着桌子拼命地往门板上砸去,“开门,你们他妈的给老子开门!”   门把手呼啦一旋,门顿时打开,谢景因为惯性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外间光线一下子照射进来,让谢景放下桌子,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刺眼,很刺痛的感觉。   黎宪一脚把桌子踢开,“你他妈在干什么?”   谢景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鬓发都被汗水濡湿,衬得他的脸色冷厉青白无比。   房间灯光一下子被打开,光亮登时充满了整个空间,更加显得谢景就像是一个无处遁形的囚犯。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他妈的就不能老实本分一点?”黎宪站在屋子中央,指着满地狼藉,和被谢景砸坏的摄像投影装备,“你他妈的是发什么疯?不让你出去了吗?好吃好喝的给你准备着,你他妈的是神经病吗?你这个样子和那些发狂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谢景听到他说的话了,但是他没有在意,他只是扫了黎宪一眼,紧接着闪身越过黎宪就想往外走。   这个操作显然是超脱了黎宪的想象,他甚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等谢景走到门口,他才怒吼出声,“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给我拉住他啊,眼睛瞎爆了吗?”   几个跟着黎宪进来的随从七手八脚的把谢景拉住往里面拖,他们知道上面对这个人的态度很是模糊,所以也不敢动粗。   谢景双手挣扎,瞪着黎宪,“你们放开我,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谢景!”黎宪沉声一吼,“你小子,别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让你没办法活着走出去!”   黎宪这话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生气了,后面跟过来的滕至晖听到这话,顿时呆了一下。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滕至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招手示意黎宪的随从放开谢景,然后把他们撵了出去,关上了门,和事佬般地劝说道,“行了,行了,他现在什么样子你看不见是不是?你还刺激他,别到时候真刺激得出什么事了,你自己又要后悔!”   “我后悔个屁!”黎宪铁青着一张脸,“你看看他这个样子,刚开始就说了,只是让他换个地方。你看看他这个狗脾气?是不是想造反啊?”   “我没想造反。”谢景扫视他们两个一眼,干涩的喉结上下一滚,“我只想回去。”   黎宪滕至晖同时一愣。   “我不知道你们不让我接近六处的人,你们也没有说过不是吗?”他好似妥协一般自嘲一笑,“我只是……”他不能说是白夜让他去的,谢景手指微微蜷着,他磨着后槽牙,“我只是……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我不知道你们不让我去,毕竟你们也没有说过,难道不是吗?”他又重复一遍。   黎宪瞪着眼睛,别过脑袋,不想说一句话。   滕至晖看看正在往后退,直至把自己退到墙角的谢景,又看了看自己身旁选择沉默是金的黎宪,最终还是决定出来以身证道,“咳咳……谢景啊。”他瞅瞅把头埋着,正在装鸵鸟的谢景,说道,“虽然当初确实是没有明确表明过不让你和辖区六处的人有联系,但是我觉得这个你应该是明白的,毕竟你的身份特殊,我们当时给你弄学生的身份,也是你自己要求的,既然是这样,你就应该好好的读书才对啊,”   “我不明白。”   “啊?”滕至晖瞬间卡壳。   “是,身份是我自己选的,但是我成绩可以,我能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而且就像你们说的一样,身份是你们给的,可是你们给我的是一个已经获得神都通行证的身份,所以我为什么不能进六处工作?为什么?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滕至晖更卡壳了,因为不要说是一个考取了通行证的了,就算是身在神都,还没有考取通行证的,照样都可以拥有神都的公职人员考核资格。   黎宪脸色一沉,吼道,“胡说八道,你以为你跟他们一样!”   “呵!”谢景喘息着笑起来,嘲讽道,“看,明明我说得句句在理,可是你们只会说我是胡说八道,问你们我是犯了什么错,你们又都说不上来。”   滕至晖举手作投降状,“诶,别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啊,我可没有说。”   黎宪顿时一大个白眼翻过去!   “我不在乎你们的看法,我现在只想出去,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做梦!”黎宪一字一顿道。   “……”   “你小子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忘记你以前什么身份了?你是个从犯罪组织出来的人,你以为你以前犯过的错都能一笔勾销了?你现在还是个危险份子,你以为你能出去,是因为上面信任你?我告诉你,谢景,是老子想方设法地给上面保证你不会出差错,才给你谋了个身份,你还真以为自己洗白了?”   谢景眼底里血丝纵横交错,一口气哽在胸腔里,他想往后退,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满地狼藉的禁闭室里,灯光都不足以照亮外面恹恹的夜色,惊雷闪电当头而下,豆大的雨点混合着狂风呼啸而至,所有令人心神剧震的轰鸣最终都和那些窃窃私语杂糅在一起,从耳膜直刺进脑髓里――   你是个从犯罪组织出来的人,你以为你以前犯过的错都能一笔勾销了?   你现在还是个危险份子。   还真以为自己洗白了?   “你以为就他妈你自己最委屈,要是你搞出了点问题,我和老滕哪一个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黎宪几乎冲着劈头盖脸地对着谢景怒道,“行,刚开始说了零港你不乐意,我也知道那个地方不好待,既然如此,我们这边也做出让步了,让你去别的地方,你就非得待在恭海是不是?”   其实这是很荒谬的场景,在执令司排得上号的执行官和一个看起来才不过是个初初成年一般年纪的男生,互相瞪视,彼此之间针锋相对,谁都丝毫不让。   黎宪的声音大得走廊上刚刚被滕至晖赶出去的人都听得到,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开门进来。   “我不委屈。”谢景眼底里血丝纵横交错,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回去而已。”   黎宪一口气哽在胸腔里,“执迷不悟你!”   谢景的视线越过黎宪,看向门,他知道外面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的时候,走廊会是空旷明亮的,远处是一道铁门,出了铁门是执令司外勤办公的地方,穿过办公室会到了大门口,门口有停车位,停车位前面是一条两排种着水杉的柏油路,柏油路的另一边是一片很大的坪地,坪地里面竖着告示牌,禁止踩踏花草。   不论是恭海还是执令司或者是中山分局的刑侦大楼,他们的走廊都是一样的,就连地砖都是泛着冷光的颜色。   这些都会莫名其妙的带给谢景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只有白夜不一样,只有他在这份记忆中处于一个不一样的角色。   就好像是万年不变的死水突然鲜明快活起来,一点一点的让人心沸腾。   “你们真的不让我回去?”谢景颤抖着吸了口气,问着。   “去个几把,你他妈就给我待在这儿,你哪儿也别想去!”黎宪现在正在气头上,当即对滕至晖吩咐道,“饭也不要给他准备了,饿个一两天的饿不死他,让他好好在这儿反省反省!”   滕至晖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弱弱地应了一声,“是,知道了。”   黎宪拉开门,“找几个人守着门,要那种闷葫芦,不要和他说话。”   滕至晖本来是想劝一劝,结果因为黎宪后面说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太好开口。   谢景本来身心都被压制到了极点,现在更是觉得狂躁,他趁着黎宪拉开门的瞬间,就想要走上去,黎宪脸色一变,一手控着门,一手挡住出口,“你要干嘛?”   “我要出去!”   “你他妈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放开,我要出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   谢景不管不顾往外走,黎宪用力抓住他手肘,“你再敢动一下试试,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瞬间强硬的语调点爆了谢景,他啪一声打在黎宪拽住自己的手肘上的手腕,一把撇掉,冷声道,“你以为我怕你?”   “艹!”黎宪二话不说,抬手一个手刀朝谢景的脖颈劈下去,结果没想到谢景反应速度极快,飞速的弯腰下身,一掌把他推得退后数步,直直抵上了墙壁。滕至晖在一旁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嘿,小兔崽子,你他妈还反了天是不是!”黎宪怒道,直接一掌卡住了谢景的咽喉,把他往墙壁上掼,谢景后脑砸在墙上,霎时眼前一黑。但他凭借本能抬手握住黎宪卡住自己咽喉的手,握拳狠狠敲中黎宪手肘麻筋,趁黎宪身体软掉的一瞬间,挣脱了钳制。   但黎宪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的力气,谢景绝无可能还能动弹。他一下子顺着墙壁跪倒在地,拼命地咳了起来。   咳得一旁的滕至晖看得都有点于心不忍,“好了好了,随便教训教训就算了,他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能挡你两下算不错的了。”   “他妈的!”黎宪低垂着眼帘看着谢景,他接着扭头看向滕至晖呵斥道,“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他推老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额……这个……”滕至晖挠挠头,“那啥你不是皮糙肉厚的,被个小年轻推两把,怕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刚刚还跪倒在地的谢景,用手掌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子强撑起来,墙壁上登时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指印,他喘着粗气,眼底血丝密布,一字一句,“你拦不住我的。”   霎时黎宪和滕至晖同时觉得心头一寒――太像了,现在的他,简直和当初从津安抓捕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亡命之徒!   谢景挺直背脊,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痂,“你最好打死我。”   黎宪眉头一挑,直接抬手压在了谢景的肩上,巨力当头,谢景不由得往下沉了沉。黎宪近距离逼视着他,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想让你死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黎宪的手被硬生生推开,“你可以试试。”谢景仰头长吐一口气,“你以为你算老几?”   “嘭――”谢景整个人被黎宪掼飞出去,撞翻了桌子滚落在地,稀里哗啦的脆响伴随着破风声在耳畔响起,铁质的桌子撞在筋骨上的声音令人心神一窒。 第61章 chapter 61   暴雨浇灌城市,千万道水线拍打在挡风玻璃的哗哗声震耳欲聋。   “嘭――”白夜唰地拉开车门,伞也没有打,大步流星走上台阶,直接往大楼门里去。   值班室人员急忙站起身,拉开窗口探出上半身来,“诶,谁啊?”   白夜亮出证件照,“神都六处处长,白夜。”   值班人员登时大惊,从柜子里面拿了块干净毛巾,拉开门从值班室里面走出来,“哎哟,白处,你好好的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儿离恭海上高速开车也得好几个小时呢,是有什么事不?”   白夜现在没有心情跟他唠嗑,摆手示意不用麻烦,“我找你们黎宪执行官,我打听过了,他现在在陵城,应该就是在这里吧?”   执令司的总部并不在陵城,但是就像神都在下级设置得有分处一样,执令司在陵城同样有安置得有对应的辖区。   “哦哦,这样啊。”值班人员恍然大悟,“在的,就在里面呢,但是现在有事情在处理呢,要不白处你先在接待室等一会儿?”   白夜一抬手止住了他,直截了当问,“处理什么事情?”   “恪!敝蛋嗳嗽甭不在乎地说道,“不就是抓了个人过来嘛,听说好像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也没啥的。”   白夜眉心微微一跳,心里突然就有了某种预感,“麻烦你带我过去一趟,我有急事。”   值班员有些为难,“现在没人呢,我过去了没人守着,要不然白处你就再等等?”   “不用,我带他过去。”   ――霎时白夜听出了这声音是谁。   白夜眉心一拧,顺着声源看过去,来人穿一身熨烫妥帖又严肃的正装,站在台阶下,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笼罩下的上半身是极深的黑色阴影,往下则被顶上的白炽灯打得仿佛渡上了一层柔白的圣光,伞微微一抬,露出这人隐藏在阴影里的脸,还颇为装逼的戴了一只金属框的单边眼镜。别人这样也许算得上是生理需求,但要是眼前的人,那白夜说他装逼也确实是没有说错。   “你怎么在这儿?”   杨焕微笑着望向白夜,走了上去,他收了伞,放在值班室外间沥水,“你都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值班员对待杨焕显然要热络得多,立马说道,“在第二间。”   白夜同杨焕一起并肩走过去,杨焕在抬手理着自己的袖口,“不过说真的,我经常和执令司这边接洽,我过来不是很正常,倒是遇到你真的觉得奇怪。”   白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极为自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玩意儿的?”   “你说这个?”他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白夜点了个头,“嗯。”   “最近有个孩子挺喜欢的,我就想着投其所好呗。”他最后个成语咬得极轻,隐隐透出一种暧昧的意味。   白夜侧头看他,不赞同的神色溢于言表。他颔首不语,少顷才说,“你这方面一向浪荡,自己悠着点。”   “唔?”杨焕心说,你什么时候还关心起我的私生活了,但是他叹了口气,“人生在世,就是要及时享乐嘛。而且我上次去你家,你让我打听的那个混血种,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比照片好看多了。”   他感慨还没完,白夜直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收起你那套做派,以后少来恭海找事。”   杨焕刚想说什么,只见刚刚值班室人员说的第二间禁闭室,门口站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在说着话,其中什么,“是吵起来了吗?”“哪里是吵起来啊,都动手了。”“会不会打死人?”   动手?!   白夜脸色微微变了,同时拔脚冲上前,在门口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往禁闭室过去。   “我说过,你他妈最好今天打死我,否则我就算是爬我也要出去!”谢景拿着从桌子卸下来的铁杆,在旁人看来,似乎他手中的应该是一柄带着寒气的古刀才对,“我不是挑战你的底线,我在津安混的时候,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你以为你在津安混过你就牛逼了,就算你在津安混过,老子今天想让你死,你他妈照样也活不成!”   谢景直接一甩手,铁棍就朝黎宪横劈过去,但是他并不是针对黎宪,铁棍划过墙壁,巨大的剐蹭带起一连串刺啦火花。谢景倒在地上额角被划破渗出的殷红血迹顺着侧脸哗然而下,更加衬托得脸色森白无比,“那你去死吧!”   滕至晖当场感觉自己脑壳都要炸了,失声吼道,“你们都给我冷静一点。”   “嘭――”白夜直接一脚把门给踹开,紧接着,“轰”的一声,踹开的大门撞在墙上又被反弹回来。   黎宪二话不说,抬脚蹬在墙上,借力朝谢景飞身过去,他一手勾住谢景的脖颈,脚下发力,直接朝谢景的膝弯踹过去。谢景屈膝一闪,顶头撞在他的心口,同时一脚雷霆横扫,在对方失去重心的同时一把揪住他衣领挥拳就揍。   滕至晖心脏病差点发作,“住手!”   “谢景!”白夜的吼声平地炸起。   谢景揪住黎宪衣领的手一顿,白夜闪身过来,从谢景的腋下往上勒住他的肩关节把他往后拖,接着白夜就是抬起右手从谢景的脖颈环到他的左边耳畔,力道不轻不重地帮他把脸颊的血迹抹去,他贴在谢景的右边耳朵,“是我,谢景,没事的,没事了,是我,我来了……”   稍后反应过来的滕至晖仿若如梦初醒一般将在地上摊着的黎宪扶起来,“哎呀,老骨头撞着没有?”   黎宪没好气的一把推开他,“你给我放开他,我倒是要看看今天是谁死!”   “嗯?”白夜紧紧贴着他的侧脸,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冷静点,是我,冷静一点。”   “你他妈是谁啊?”黎宪现在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没把白夜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直接被气得七窍生烟,“你放开他,他不是要我死吗?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死法!”   白夜劈手就直接把证件夹甩了出去,沉声吼过去,“六处处长,你们在我的辖区不打一声招呼就带走我的人,简直是好大的派头!”   黎宪,“……”   滕至晖,“???”什么时候我执令司抓人需要跟你打招呼了,虽然谢景是分派到你的辖区,但毕竟他,不是……一时之间,滕至晖感觉白夜居然说得也十分在理。   黎宪抬手虚虚一指,“白夜?是吧?我跟你说,这小子,他……”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白夜就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人一样,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手,环着谢景的肩膀,把他板向自己,“好了,没事了。”这个面色冷厉的年轻人突然笑了笑,抬手一下一下的抚着谢景的眉骨,“没事了,乖一点,听话啊。”   接着更神奇的是,谢景刚刚那接近于发狂的狂躁情绪一点一点的压了下去,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抬手摸了摸白夜的肩膀,继而仔细的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确认他的存在一般,而后,他调转视线盯着白夜肩膀上的血渍,有些歉意的开口,“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在场众人,“……”   “艹!”黎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他妈是哪儿蹦出来的啊?”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一直躲在走廊外的杨焕微微探出一个头,扶了扶自己高挺鼻梁的眼镜,细细笑道,“不是蹦出来的,是我带过来的。”   黎宪,“……”   谢景现在需要靠着白夜手臂的力量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状态非常差,眼下青黑憔悴,额角的伤口并没有止住,还在往外冒着血,这导致他左边脸上都是血,唇角的血已经干涸了凝结成血痂了,除了这个,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简直就像是长时间被泡在海里才捞出来一样虚浮不堪。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像退潮一样自动隐去,谢景和白夜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彼此注视着对方,瞳孔深处闪烁的细碎光点足以把所有不甘、怒火撕扯成碎片,湮灭于风中。   “没事了啊。”白夜干涸的的嘴角一勾,温柔道,“队长来接你了。”   “好啊。”谢景无声地笑起来,尽管那笑意因为虚弱导致看起来并不是很明显,他仿若筋疲力尽一般埋头靠在白夜的肩窝处,“我还以为我要爬着回去了。”他声音闷闷地传到白夜的耳边。   这一幕显然让刚刚才被谢景类似言语羞辱的黎宪黎大执行官十分的不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旁的杨焕偏了偏头,十分诚恳地提议道,“我觉得您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撞枪口,毕竟,神都选处长也不是选来混吃混喝的,白夜发起火来了,怕人得很哟。我要是您,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还逼逼。”   黎宪,“……”   滕至晖假咳几声,出来当和事佬,“门口的杵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医药箱拿过来啊!”他接着看了看黎宪,好笑道,“诶,黎老狗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也给气成有事,特别是你个逼,拦也不拦的,现在还跑出来要医药箱了?感情白脸都是老子唱了是不是?   黎宪没好气,“去去去,给我滚一边去!”   白夜把谢景扶到床边坐下,杨焕站在一旁抬手拐了拐白夜的肩膀,“诶诶,怎么回事啊?”   眼见气氛稍有缓和,滕至晖看了看众人,开口说道,“白夜,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这边做得不太妥当,但是执令司出任务不用同你们知会,这个也是不成文的规定,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可他是我的人!”没人觉察出白夜这话里面透着的强势宣告主权的意味。   滕至晖脸色一僵,继续头铁解释,“额,是这样没错,但是首先,谢景先是我们这边安排的,所以我们这边管辖的权利比你要早,也比你更准确。”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言不发把我的人带走的理由?那要是我以后找个爱人,你们也以这样的理由带走了,然后把人关禁闭室打个半死怎么办?到时候责任谁负?你们赔我一个吗?”   黎宪在一旁都蒙圈了,这都是什么歪理,“白夜,你不要胡搅蛮缠行不行?这能是一码事吗?”   “这怎么就不是一码事了?”   “这哪是一码事了?”   “停停停!”滕至晖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制止了这绕口令一样的神奇对话,他转向白夜,“白夜,这事吧,先是我们这边做得不对,这边给你道个歉。然后呢,就是谢景原先是属于执令司这边指派的,身份也是这边安排的,所以现在因为某一些原因,我们要把他带回去,这个现在就给你说一声,但是人,我们这边是要带走的。”   白夜冷眼扫过去,“不可能!”白夜一方面压抑着内心焚烧的火气,另一方面尽量保持着清醒在交涉,“谢景现在是在我的队里上班,我是他的顶头上司,无论如何,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们都不能这么做。”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是执令司这边没有预料到的,当时神都户籍那边审核到了谢景的外籍居住申请,滕至晖他们这边也是才刚刚知道消息,所以就只能是立即采取了召回措施。神都名下六处在外面设置特情队方便处理管辖外间事物,公职人员也不一定都是神都的,但就算是神都的,只要处长那边同意申请,一般外籍居住证都能派发下来,毕竟这样工作要方便一点。所以如果不是黎宪这边强制滞销,那谢景的外籍居住证百分之八/九十能派下来。   滕至晖早先时候只是没有想到白夜对于这个手底下的碎催会这么在意,他还以为到时候直接打声招呼就行,谁知道白夜能为了他都跑到陵城这边来了。但是滕至晖显然也是不会让步的,他沉吟半晌,才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就这样直说了,你可以说谢景这个人现在是在你的辖区上班,你要把他带走,或者是不同意我们把他带走。但是我们现在要带走的并不是谢景这个人,他这个身份是我们这边给的,只要我给神都那边打个招呼,可以立马销毁。所以他只能是归属执令司,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销毁?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去查的时候,赵冬冬那边反映是销毁。神都能这样安插确实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但如果是执令司那边安排的,那一切都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执令司可以在神都挂牌,并且不用上报负责人。   滕至晖好心劝慰,“他这个人,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我们这边要求,归属权都不能算是你六处的。”他细微地眯起眼睛,“白处,还请回吧。”   是啊,白夜不是白痴,从预料到执令司来恭海带走了谁之后,白夜之前在谢景身上发现的矛盾点都已经看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够在被神都召回后能出来,为什么他一年前的编号档案是销毁,为什么他在神都的数据库是查无此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归属权压根就不是神都的。   但是,白夜微微低垂着头看着他,谢景头顶的旋发不服帖的支棱着,他现在是很虚弱,不过并不是听不见。他刚刚本来是暴怒的、嗜血的,可是现在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借此依托着自己。白夜想着,如果现在自己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的话,他会是什么样子的?肯定又是不服气地冲上去放狠话吧?   “可是他也不属于执令司。”白夜一手揽住他的肩头,“他只属于他自己。”   滕至晖一愣。   “心之所属,即为自由。不论是神都还是学院,从来都不曾说过谁刻意属于什么地方。换句话说,他可以选择去任何地方,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白夜另一手轻轻地帮他理着头发,他语气温和,“留在我的――六处。”   白夜能感觉到谢景脖颈似乎是有些敏感的动了一下,看吧,他就是能听见的。   “……”滕至晖滋味复杂,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但是黎宪不会,“你别用你那些什么花花肠子来胡言乱语,没有法制约束,只会是一团糟,心灵鸡汤偶尔看看就得了,别搞来净化心灵,老子不吃这一套。”   “是吗?!”   众人一愣,除了白夜,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来人以气贯长虹之势把门大开,然后一脚踢开了地上的棍子,直接把手里的资料打开,“如果现在这小子是属于我丰益特别行动处呢?”他从资料后露出一张五官深刻挺拔的俊脸,“那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逼逼赖赖?”   黎宪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就连滕至晖都对这一出有点始料未及。   雷珩不客气,直接把资料往黎宪怀里一塞,“自己看,调任书,亲笔签名,部门公章,应有尽有,一应俱全,不放心可以立马打电话给沈部确认。”   黎宪抹开资料一看,嘿,还真的是。滕至晖也把自己的脑壳凑过去,一目十行的扫了几眼,差点心脏病再次发作,“不是,我说,雷珩你闲着没事掺和这事情干毛啊?到时候要是出点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雷珩单手叉腰,棕色皮夹克下的T恤勒出劲瘦精悍的腰腹线条,因为刚刚淋着雨进来的侧颈都还在顺着肌肉轮廓往下滴着水,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桀骜不驯的男性魅力,“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负不起这个责?呵!”他冷笑一声,“我懒得跟你们这群老头逼逼,有本事你们找沈部去。”   “雷珩你……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黎宪举着手指着他,气得七窍生烟。   “我怎么就瘪犊子了?你欺负我老头不在是不是?赶明儿我说你骂我,我让我老妈来找你,我老妈战斗力可比我强多了。”   这一刻,黎宪和滕至晖心里都在不约而同的想,跟这个土匪是讲不清道理的。   雷珩抓了抓头发,“现在这人归我管了,那我就带走了,你们有问题找沈部吧。这大晚上的,外面又下雨,就不耽误大家伙时间了。”雷珩回头一扫白夜,“愣着干什么?走啊,难道你还想在这儿过夜啊?!”   杨焕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嗨。”   雷珩眉目一挑,“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儿?”他接着不满地看向白夜,“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找了几个人帮你啊?”   “诶?”杨焕急忙解释,“别误会啊,我真是碰巧在这儿,我要是知道这件事需要帮忙,我肯定也联系人去了,是不,我现在都还蒙圈呢。”   搞半天,原来雷珩这家伙是白夜请过来帮忙的。是,他们这边和神都路局比较好说话,但是如果扯上了有关部门那边的沈部,那这件事就不好收拾了。对应路局那可能只是路局一个人,但如果是沈部,那可能背后得罪的人就不止沈部一个人了。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黎宪看向白夜,“你要考虑清楚,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觉得你自己有把握能掌控他?”   白夜并没有说话。   雷珩跨步挡在白夜和黎宪的中间,“掌控你妹,要说你这半边身子都快进土的人,说话怎么还这么不着调?你要掌控啥啊?他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过不是他自己的事?那你这说法,你还在执令司干什么?你去控天控地控空气啊!”   黎宪,“……”他觉得自己迟早能被雷珩气死,“滚滚滚,赶紧给老子滚,老子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傻逼!”   “你以为我想见到你,要不是白夜求我,这个鬼地方我才不会来。”   “你们他妈的,全是一群瘪犊子玩意儿,迟早惹事出来……”   “……”   没人注意到这一方空间,白夜蹲在谢景身前,一眨不眨看着谢景,眼底似乎隐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许久才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家了。” 第62章 chapter 62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雨势不见减少,滕至晖和黎宪两人一边嘟囔着,“白夜,既然你把沈部这座大佛都搬出来了,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白夜低声说,“知道。”   黎宪和滕至晖站在楼里看看白夜又看看被他搀扶着的谢景,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目送他们走出了门。   雷珩撑了把大伞送他们两个上了车,嘱咐道,“那你就赶紧回去,带他去看看,执令司的人都是一帮傻逼吗?还敢这么打人?是不是再来晚一点,可以直接收尸了?”   黎宪简直气得要炸了,“我可去你妈的,雷珩你说什么几把玩意儿呢?那小子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说?啊?!”   滕至晖赶紧拉住他,生怕一不小心他就冲出去和雷珩打起来了,“我求你们了,赶紧走吧。”   雷珩把伞丢在白夜后备箱,“你自己带着用啊,杨焕你愣着干什么?把我送过去啊。我还得回堰江呢。”   杨焕任劳任怨,打着伞去接雷珩,“去什么堰江,就在陵城睡一晚得了,我给你安排。”   “嘭――”一声,雷珩按下后备箱,走到前面摆了摆手,“那我就走了,有问题联系。”   白夜点了点头,看着雷珩勾着杨焕的肩膀,两个人往前面的停车位走去。   雨刷在车前窗划出一道道扇形水痕,车灯穿透雨幕,照亮了种植得有水杉的柏油路,隔音良好的车窗玻璃隔绝了绝大部分哗哗雨声。白夜侧头看着斜靠在副驾驶看着自己的谢景,一时之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谢景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白夜一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你会找我的,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白夜抬手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现在血已经止住了,血痂和濡湿的头发凝结在一起,触上去有点黏腻的感觉,白夜长长吸了口气,“我来晚了。”   谢景略显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他抬手拉过白夜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握在手里,“不晚的。”他不怕白夜来得晚,他只是怕白夜不会来而已。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谢景肩膀自然垂落下来,黑发凌乱搭在耳梢,唇角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柔和的笑意,“我要睡一会儿了。”   白夜久久凝视着他,抬手轻轻用指腹抹掉了那凝固在线条轮廓优美、皮肤苍白的下颌的血丝,无数种滋味同时从咽喉泛上舌底,久久没有回答。   白夜抚了抚他的指节,抽出自己的手,沉吟两秒,说道,“睡吧。”   ・   远处天边划过电光,接着就是,“轰隆――”一声,雷霆作响,哗哗雨声,在地上打出大大小小的水坑。   黑沉天幕之下,小区各家各户基本上已经没有亮灯的了。白夜背着谢景,站在防盗门前按下指纹,大门,“嘀――”一声,应声而开。   白夜没来得及弯腰换鞋,也没有开灯,怕吵到谢景。过了玄关,暗沉下的客厅显得十分空旷,暴雨在落地窗上打出千万道痕迹。白夜直接背着他打算去二楼。   谢景伏在白夜背上,声音模模糊糊,“队长,不用上去,我想洗澡。”   “不困吗?”   “困啊。”谢景低低笑了笑,“可是我不想给你洗被子。”   白夜无声笑了笑,还有力气开玩笑啊,看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白夜将谢景放在沙发上,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把光调到最暗,他仔细端详了谢景的五官瞳眸,抬起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谢景的唇瓣,“脸都肿了,是黎宪打的吧?”   谢景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其实没怎么和执令司的人交涉过,但是当初因为雷珩的一点私事,了解了一点。我知道黎宪这个人脾气不怎么好,他早些年的时候一直都是在一线工作,很多脾气都压不下来。你也不用说什么,滕至晖不会是那种喜欢无缘无故打人的人。”   谢景微微挑眉,抬手握住白夜的手,“我没你想得那么大度,我刚刚就想跟你告状了,但是我怕你也要动手。”说着说着,他垂了垂眼帘,“到时候我……我怕我自己也压不住自己。”   “这样啊?”白夜坐在他的旁边,“那你就告啊,我会罩着你的。”   “也不是这个问题。”谢景简洁道,“其实我脾气也算不上有多好。”   “嗯。”白夜点点头,“我那时候看见了。”他站起身,“我去给你拿药箱先简单包扎一下,到时候随便冲个澡就休息吧,有什么以后再说。”   谢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白夜拜托雷珩那边帮忙,肯定也是打听过了吧。他现在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吗?是怕我不说,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够完全接受?   但是无论是那种结果,对于谢景而言,都算不得太好。   白夜拿了碘酒帮谢景清理额头的伤口,他是微微低着身子的,这导致谢景的呼吸不可避免的擦过他的颈肩处,带来了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我以前在津安待过。”   “嗯。”白夜鼻音浓重的应了一声。   “你接我回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白夜放下碘酒,拿了纱布缠上胶带,一点一点的帮他仔细贴好,“到时候不用洗头了,忍一晚上没有事,等明天再洗。”   他垂眸看着谢景,“怎么不说话了?”白夜俯身靠近了些,鼻息几乎贴在谢景脸颊光滑的皮肤上,“嗯?”   “对不起。”谢景小声道,“我只是怕你知道后就不要我了。”顿了顿他又说,“真的,我挺怕的。我长这么大,也没怕过什么,但是这件事,我只是想一想,我就……”   白夜看着他红丝密布的眼睛,咬咬牙,“你应该怕我把你一辈子捆在我身边,不会让你逃走才是。”   谢景一直沉默着,半晌没有动静,许久后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白夜,“我太顾忌了,当初确实是执令司给予了我帮助,但是他们不信任我也是真的。因为在那场抓捕行动中,代庭逃走了。”谢景眼神闪躲了一下,“也不是逃走,他掉下悬崖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我自己都不敢肯定他这个人现在是死是活。虽然执令司明面上帮我,但其实还是怕我反水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这个代庭长得还比我好看不成?”   “……”谢景不知道白夜是如何联想到这个的,他深吸一口气,“他就是一糟老头子,你好看,你全天下最好看。”   “那你当初跟着他是图什么?”   “我没事做,不过他也不让我帮他看货什么的,就是让我跟在他后面帮他充面子,他说我长得精神。”谢景强调,“你不要因为我俩的关系就觉得是个男的都喜欢我,代庭他很爱他的妻子,我和他就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照这样说来,那当初执令司为什么会找上你?”白夜一边问着,一边帮他处理嘴角的伤口。   “不,不是。”谢景摇了摇头。   白夜一下子扳正他的脑袋,“说话就说话,不要摇头,我这儿给你上药呢。”   “……”这不是下意识就摇了嘛,“不是执令司找上的我,而是因为我被抓了。”谢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垂着沙发上的指节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白夜看了一眼,不经意的撇过视线,“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投诚了,然后帮他们实施了围剿计划,后来执令司的人就答应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然后我就出来了。结果就打架,再接着就遇到了你。”   白夜舌根上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段往事绝对没有谢景说得那么轻松,他肯定是刻意弱化了什么。   “你以前待的地方,女生多不多?”   谢景没有想到白夜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有点蒙,但他还是说,“代庭手底下没有女的,但是平常的时候会接触到很多。什么会所,酒吧,乱七八糟的,上到八十下到十八,腿长腰细胸大的,嗯……”谢景撅了撅嘴,“就这样。”   “那我倒是挺好奇的。”白夜收了碘酒,“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谢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当时就有点愣住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低声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了呢?”他有些调侃意味,“倒是应该是某人先给我说的喜欢吧?本来就是什么系统内第一警草,内勤外勤全杀的人,会喜欢上一个男的,简直怪死了。”   白夜突然感觉自己忒不划算了,谢景仰起头看他,视线从他俊美的眉眼轮廓、挺拔的鼻梁脸颊上来回巡视,良久小声问着,“怎么啦,你生气了?”他拉过白夜的手,把他身子拽下来一点,“你别生气了,我哄哄你?”   “怎么哄?肉偿?!”   “肉偿是赔,不是哄好吗?不过――”谢景唇角勾着,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如果你不嫌弃我脏的话?”   白夜心脏凌乱狂跳起来,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轻浅一点,仿佛生怕自己惊动了一个脆弱易碎但是又令人沉溺的梦境。但心底深处的害怕、渴求和思慕,终于冲破闸口,再也无法按捺,就像铺天盖地的潮水淹没了所有感官。   谢景就着这个姿势,顺着他的衬衣领口,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吻上了那干涸而柔软的嘴唇。白夜一手扶着他的脑袋,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连带着谢景一起推倒在沙发上。   暖黄色光晕里,是两人交错的脚,直到膝盖大腿乃至腰腹,衣料摩擦和喘息声格外清晰,间隙混杂着吞咽唾沫时的细碎声响。   白夜粗喘着气,略微分离稍许,他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压到谢景。良久等呼吸稍微平稳一点,才慢慢俯身靠在谢景的耳畔,轻轻用唇瓣摩挲着他的耳廓,问道,“是喜欢我的吧?嗯?”   谢景耳朵其实挺敏感的,被白夜弄得有点痒,他瑟缩了一下肩膀,锁骨线条显得极为明显,他笑着肯定道,“喜欢。”   他侧头对上白夜的视线,纠缠的呼吸足以令人心猿意马,半晌终于再次凑近,吻了上去。   白夜哑着嗓子,像是被小火炙烤着一样,“要疯了。”他揉着谢景的头发,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我真怕我去晚了,就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强拼的话,不一定能控得住我。只是撕破了脸皮就很难堪了。”   白夜当他是在捍卫自己男子汉的自尊心,不过那时候谢景的反应确实是很让人惊喜,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制攻击了。   “那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呢?”   “我手机被他们看着的,我不敢发别的消息。毕竟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在执令司闹起来,总比在恭海闹起来要好得多。起码……”起码白夜不会这么难做人。   只是心里总是考虑得这么多,真到了地方,那种害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谢景只觉得当时自己什么都不想考虑了,只想再见他一面。   甚至他都忘记了好好和他们谈一谈,看一下有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所以说啊,唉!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真的是美色误人。   “没有起码,反正现在闹也闹了,等过几天风头下去,雷珩会把你安排回来的。到时候咱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你就想着对我好一点吧,一天天的为了你劳心劳力的。”   “说成这样,是怕自己先老了是吧?”   “是啊,要是我先老了的话,以后你怎么办啊。又莫名其妙的被人带走了,谁去把你给带回来呢?”   “不会的。”谢景不太敢直面白夜的凝视,他看着白夜的肩膀,心里感觉有一丝荒谬。   为什么要带回来呢?无论我身在何处,我自己一定会回来的。毕竟你曾说过啊,不论我在哪儿,不论我经历过什么,你都会找到我,把我带回来,带到你的身边来。所以,如果不是你,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因为是你,所以这一切才算得上是有意义的事情啊。才值得我为之奔赴啊。   白夜大概猜想得到现在谢景心里想着什么,他眯着眼睛,抬手轻轻抚着谢景的侧颈,“还疼吗?”   “这个?”谢景遥遥头,“不疼了,不过估计会留印子吧。”   “嗯,现在都红了一圈了,明天应该消不下去。不过这个天气穿件高领衣遮住也行,反正办公室开空调,也不会太热。”   “为什么要遮住?”   白夜眼眶压了压,“不遮住你想让别人瞎猜啊?猜你被人掐脖子还是上吊自杀未遂啊?”   “哈?”谢景笑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白夜的脸颊,“你帮我弄几个草莓不就行了,这样他们就不会瞎猜了。”   “你胆子这么大啊?不怕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反正他们肯定都看出来了,你老爹老妈不知道就行了,没结婚的时候,还不允许耍朋友了?”   说实话,谢景这种又正经又皮的语气,真的是想让人按着狠狠艹一顿,非得把他干服帖了不可!   “不过说真的。”他搂着白夜的脖颈,“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   “不用谢。”他吻了吻谢景的额头,“谢什么啊,我找你,只是因为我答应过你啊。”   “嗯?”   白夜莞尔,“刚刚你不是想到了吗?”   “哦……”   白夜有些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快去洗澡,再躺下去明天别上班了。”   “还要上班啊?”谢景本来是很感动,很欣喜的心情突然就像是被一泼冷水兜头浇下,“我受伤了,没力气,我动不了。”   “刚刚谁像树袋熊一样缠我身上来的?没力气扯我领子那么用力?”白夜就像是一个拔吊无情的渣攻,当然,这样比喻也不太合适,毕竟考虑到谢景小同学的身体情况,暂时只能是去洗冷水澡解决生理问题,还没有到那啥的地步。   “我哪里缠着你了?是你压着我好不好?”   白夜不置可否,站起身子,“去洗澡,我给你弄碗葱油面吃。”   “嗯?”谢景十分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东西?”   废话,去禁闭室的时候,那满地狼藉,一看就看出来了,“心有灵犀行不行?快去,明天给你调休半天。下午再去上班,下班了带你去逛商场,正好案子结了,放松一下。”   谢景顿时复活了,“好的队长,谢谢队长,队长万岁。”   “……”   谢景洗完澡出来,白夜面也煮好了。他看着谢景濡湿的头发皱了皱眉,“不是让你不要洗头的吗?”   “太脏了,没事,待会儿我自己上点药就行。再说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我以前的生活环境,见刀碰枪的是家常便饭,今天这个对于我来说真没有什么。”   白夜把面放在吧台上,冷冷道,“怎么着?你还得让我夸你?”   “……”谢景裹着毛巾,“不用你夸,夸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   他在柔和的暖色灯光下仰头看着白夜,就像一头在野外受尽了伤害的猫科动物,全身上下都是累累伤痕,反而从内到外淬炼出了一种刻到了骨子里面的极致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所以――”他笑了笑,声音沙哑轻柔,“你喜欢我就行。”   天幕纷纷扬扬,无数雨线拍打在落地窗上,所有时光在这一刻汇聚成河流,缱绻柔情在周遭无声荡漾,穿过灰蒙蒙的大雨幔帐,奔流汇入百川。 第63章 chapter 63   恭海市。   暴雨肆虐冲刷着,卷集着落叶泥沙湍急向前,哗哗汇聚成河流冲向远处深重的暮色。   “嘶……嘶……呼呼……”有人大喘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不过这声响淹没在满世界的大雨声中很难听清。   女子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荒野夜色黑沉,磅礴大雨模糊了视线,她目光所及之处,其实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的。   但是她知道有人在跟着她,甚至她都不确定那是谁,或者到底是不是人。   长时间不知疲倦的在山林奔跑已经让她的小腿满是划痕,衣衫也凌乱不堪,更不要提还能看出什么长相美丑一类的了。   人往往在怀着求生的欲望的时候,本能里面带着的潜力总是无尽的。   “沙沙――”一阵沙沙声传来,女子步子一下子顿住了。   她条件反射似的,下意识用力扣住了树干,指节白得发青,雨水流经,顺着手臂滑到手肘滴落,几乎形成了一股小水流。   女子肯定自己听到了这个声音,这不像是是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草丛中行走所带来的。可是雨声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无法辨别这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沙沙――”   雨声伴随着冷风,足以让人全身冒鸡皮疙瘩,她用力咽了口唾沫,“谁?是谁在哪儿?”   暴雨中没有传来回答。   女子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四下巡视,捡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背靠着苍天巨树,以此尽量给自己带来微小甚微的心理庇护,“到底是谁?”   天地雨幕冲刷,四下没有回应,足足过了大半分钟,女子握着木棍的手稍微卸了点力气,就在这时――   近在咫尺的树丛猛晃,电光闪过,女子青白的脸上,眼睛瞪大,瞳孔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具黑影。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雨幕,电光过后的轰隆雷声混合着哗哗大雨,转瞬盖过了令人心颤的余音。   ・   “咚――”谢景没留心卫生间的门没开完,自动合上了,导致才刚刚起床脑子还不灵光地直接撞在了门上。   白夜闻声从开放式厨房走下来,“你怎么下来了?不睡了?”   “嘶――”谢景小声倒吸着气,揉着额头愤恨地看了看卫生间的门,然后重重地关上了,“我睡不着,想着和你一起去上班算了。额角的都还没有好,现在额头又撞了一个大包。”   白夜忍笑,“你过来,我看看有没有给你撞出包包。”   谢景还真的揉着额头,站在下一阶把头凑到白夜跟前,“喏,你看有没有嘛?”   “嗯。”白夜点点头,“我哪天得空了,把那门给卸了,给你出出气。”   “……”   白夜继续进厨房准备早餐,“你真的不再休息休息。”   “那哪能啊,昨天队长大老远跑来接我,还不是弄到大半宿才睡觉,你都不嫌累,我怎么好意思在家里赖床。”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谢景又接着上去洗漱完,换好衣服,然后自己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队长你是要在家里吃早餐吗?”   “我自己是打算在家里吃的,不过你一起的话,我没做那么多,现在也懒得叫外卖了,去局里吃吧。上次好不容易给你买的豆浆,你都没有喝成。”   “你自己亲自去买的?”   白夜语气极其自然,“不然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啧啧啧。”谢景颇为感叹,被抓这一次,很不划算啊。   白夜微微一笑,转身上楼去拿车钥匙了。谢景摸着下巴琢磨着,感觉脖子那印子明明应该不会消得这么快的,怎么刚刚厕所镜子里一看,都消得差不多了?   “不过消了也好。”谢景郑重地点点头。   谢景知道那时候白夜清楚自己是被谁带走的,可能会想办法来找自己,但是也就像当时滕至晖说的一样,他自己也没有把握白夜会为了他和执令司对着干。   所以,谢景其实是挺纠结的,而且当时也没有怎么过脑子,导致直接就和黎宪他们起了冲突。谢景倒是知道黎宪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也动不动就喜欢出手教训人,但是对他还算是可以。   毕竟当初他刚刚答应为执令司做事的时候,乃至于到了后面,都是黎宪在其中帮他安排一切事宜,让他可以顺利的使用现在的这个身份出来读书。   所以,对于黎宪,一方面谢景也算得上感激,但是他说话真的是太冲了,这点谢景是真的忍不了。   再加上当时真的是怕万一执令司的人耍手段,直接给他打针麻醉剂连夜送去零港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白夜了,那可怎么办?这个才是谢景当时想得最多的问题。   所以,拼着这口气,他那时候给黎宪说的话,也不完全是放狠话,他是真的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的。   更或者是,哪怕是到最后自己吃力不讨好,也没有看到白夜来找自己,那大不了就这样算了。在一起的时候,考虑的都是得过且过,不在一起,还能怎么样,肯定也是将就过啊。   所以,白夜来得这么快,而且准备还这么妥当,对于谢景来说,其实是很惊喜的。起码也能间接证明了自己在白夜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十分可以的。   明确心意是一回事,为了这份感情实质性的行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嘴上说说谁都会,不管是冠冕堂皇还是甜言蜜语,大家不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早高峰马路上,谢景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想过你会来找我,但是你确实是来得太快了,而且还安排得这么妥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对劲了?”   “嗯?”白夜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算吧。”   谢景能够给自己找一个比较完善的理由,就是白夜其实早就知道他以前做过的事情了,只是一直没有捅破,也一直准备着要出什么问题了,好给自己收摊子的打算。不然哪里可能这么及时?!   “是吧?”谢景心想,白夜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居然能忍住好奇不问自己。   “我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但是我也没特意猜是什么事情,我主要是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能主动给我说才是。毕竟这样才有意义,不是吗?”   谢景瞅他一眼,大概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文艺的白支队长的意思。   “不过,你去让雷处帮忙,他知道是帮我,会不会不太愿意啊?”虽然谢景也听杨卫提起过,白夜和雷珩这两人关系挺好的。但是毕竟对于雷珩来说,谢景不过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甚至可以直接说是陌生人的人。   “是啊。”白夜相当直接。   “……”谢景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他侧头看了看窗外,“那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呢?”接着谢景望向白夜,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会……不会是为了我出卖色相吧?”   白夜冷冷道,“雷珩别说是出卖色相,我出卖肉/体也不管用。”   “哦……”谢景这一声意味深长,“那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   “也没有怎么说,他一听说是和执令司有关,就答应帮忙了。他和执令司那边不对盘,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样啊。”谢景也不好问什么不对盘,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情。   白夜大概是怕他有心理负担,解释道,“十方会那边对口的是陵城有关部门,而雷珩管辖的丰益特别行动处就是隶属十方会的下级各处。所以如果是雷珩这边出面,执令司那边要应对的势力会大得多。相比较而言,他们就不太会硬碰硬了。至于雷珩请沈部帮忙这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沈部这人比较好说话。我当时本来是打算去找路局的,但是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位路局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我怕耽误时间,就直接让雷珩去找沈部帮忙了。”   “一下子牵连了这么多人吗?”   “是啊,所以,谢景――”白夜直视前方,微微一笑,轻声叫着他名字,“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谢景目光微微一动,心里有些发热,他微微抬起眼眸看白夜,嘴唇阖动,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辉腾稳稳当当地停在特情队白夜的专属停车位上,谢景对着后视镜盯着自己的脖子左右看了看。   白夜内心还是做好谢景有可能搬来和自己住的情况的,所以偷偷摸摸地准备了好几套新买的衣服,当然,这次他是完全按照谢景的码数买的。毕竟队长和下属穿同一件外套乃至于内勤外勤、技术、法医、禁毒的人都看到了。虽然白夜不介意这种被抓包的事情,但是毕竟谢景比他更顾忌这些。按照白夜的说法,就是,毕竟我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对象的存在,当然是要多多考虑另一半的想法,这样大家才能和谐友爱的相处。   现在谢景穿着长袖T恤,下身是深蓝色警服长裤和软底系带皮鞋。他真的是属于那种平常的时候就算是随便穿点什么看着都挺出彩的人,更不要说现在还从里到外仔细的收拾好了。无论是从他流畅的腰腹线条还是被裤子修饰得纤长的的腿,无一不勾得人心痒痒。   白夜眼瞳里像是淬了一团火一样,微微别开自己的目光,“别看了,看不出来,要是真看出来了,你说你洗澡没洗干净就行了。”   “……”卧槽,白夜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让你给你嗦几个草莓,结果上去迷迷糊糊就要睡觉,你就存心打击报复?   白夜解开安全带,“好了,赶紧去办公室吧,我给你买早餐去。”   “诶诶!”谢景在他打开车门下车的空档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这两天不在,你怎么给他们说的啊?”   “没怎么说啊,我说我带你回去办外籍居住证去了。”   “可是我情况有点特殊啊,我早的时候都不知道执令司那边不让我考公职,我原先还想着自己要考一下的,或者是直接去考外籍居住证什么的。所以对应的我都知道一点,黎宪既然是把你给我提交的申请滞销了,赵冬冬他们就不会好奇原因?”   “也没怎么好奇吧?”   “嗯?所以还是有点好奇?”   白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激灵,下意识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唐显。   谢景见有人给他打电话,也只好作罢,往办公室指了指,示意自己先进去了。   白夜点了个头,等谢景关闭车门后,接了电话,“你有毒吧?你禁毒到我这儿是隔了几千几万米?你还打电话?”   “不是,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的?”   “行行行,有什么事?”   “雷珩找你有事。”   “他有事怎么不给我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可能还在忙,就来找我了。不过我说你今天不轮休,肯定要来市局上班,我就打电话给你试一下,然后你就接通了啊。赶紧过来吧,我看雷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人白得像刮瓷了一样,要挂要挂的,到时候死我这儿我可不负责。”   白夜不敢耽误,他真的挺感激雷珩的。雷珩说了自己要回堰江,结果现在又跑来恭海,肯定是连夜过来的,相对的应该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白夜把电话挂了,赶紧往禁毒那边跑过去。一到地方,唐显正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和内勤的小警花唠嗑。见到白夜过来,也没顾得上聊天了,指了指自己办公室里面,“在里面躺着呢,对了,你待会儿最好请人吃顿饭啊。”   白夜懒得搭理他,推开门进去了。雷珩看着果然是跟要挂了一样,看得白夜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诶,要不要我给你弄杯葡萄糖水喝一喝?”   雷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莫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咯,我连夜给你打出来的,你自己收着吧。”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什么?”   “你让我查的关于谢景的东西。”   白夜心下大惊,“你?你什么时候权限这么高了?”   雷珩实在是没有力气,轻声道,“你觉得可能吗?”   白夜之所以吃惊,不是没有理由的,是因为谢景当时是执令司那边管制的,那么相关的资料神都那边查不到,肯定是只能在执令司查。他当时让雷珩帮忙的时候也只是顺嘴提了一下,想不到雷珩还真的去帮自己查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是在执令司,除了执令司以外的人,其余的人都是没有权限的,所以,雷珩能查到,白夜才会这么吃惊。   “问题是你就是查到了啊。”   “哎呀,不说了。我难受,我现在感觉我可以直接猝死了。”雷珩说完直接躺唐显沙发上了。   “那行,你躺着休息一会儿吧,我到时候给你叫餐过来。”   雷珩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白夜四处看了看,从架子上翻了块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小毛毯扔给雷珩,然后就出去了。   唐显还在门口聊天了,看到白夜出来,顺嘴问了一句,“诶,怎么,雷珩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你看着点,让他在你这儿休息一下,别让人去吵他。”   唐显觉得莫名其妙,他的办公室又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但雷珩现在看着确实虚,所以唐显顺杆爬,点了个头,“知道了。”   ・   “哟,小景来上班了啊?!”   “啧啧啧,你们看,这额头都贴着纱布了,小景你也忒惨了点。”赵冬冬说着,竟然抓着袖子就要擦眼泪。   “……”   吴钟洁拿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放在谢景的桌上,“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队长说了他会帮助你的,你还有我们呢。”   “…………”所以,队长到底是说了什么。   谢景想了想,故作很为难的样子,“所以,你们是都知道了?”   “悖 毖钗览洗蟾缢频嘏呐男痪暗募绨颍“没事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事情,想开了就好,虽然知道你比较难做人,但是这个也不全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埋怨自己了。生活还是要往前看的。”   想开了就好?比较难做人?不全是我的错?埋怨自己?往前看?!!   这些个词汇用法,能让谢景脑海里面可以自动播放一出家庭伦理爱情商业大片了。   谢景抿抿唇,委婉表示道,“其实我还是多多少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的,毕竟这个主要原因是在于我。”   “别啊。”赵冬冬一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有时候这人太优秀了,确实是一种罪过,但是大多数时候,你还是很棒的。不要因为这种不和谐的事情就伤害了自己。”   吴钟洁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唔……你实在是太惨了,简直就是家门不幸。”   不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家门不幸都出来了?   越说谢景心里越没有底,正好他瞥见白夜往三楼去的身影,讪笑道,“那啥,我去净化净化我的心灵,不要为我担心,我们还是一群友好和蔼的同事。”   谢景出了门,飞快的把白夜往楼上拖,看到四周没有人,把他往房间一推,抵在门后问道,“我亲爱的队长,你到底是给我的同事们说了什么啊?我怎么感觉他们对待我就像是我痛失爱妻一样。”   “瞎说什么,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嘛。”白夜一手捂着眉角,肩膀微微抖动,“我真没说什么,我说的都是你给我说的。”   “我给你说什么了我?”所以你承认你是我妻子?谢景很显然抓住了奇怪的点。   “你那次让你同学来找我,让我去接你说的啊。”   “……”谢景的表情出现短暂的失忆现象,反应过来后,“?!!!”   他惨不忍睹的捂了捂眼睛,“没错,没错,家门不幸。” 第64章 chapter 64   家门不幸的谢景扒拉着白夜,“我亲爱的队长,说好的早餐呢?”   “……”刚刚接到唐显的电话,马上就去禁毒拿资料的白夜显然早就把这一遭给忘光光了。   白支队极为愧疚外加极为自然的掏出钱夹从善如流的抽出一张一百块钱,拍进了讨债的谢景怀里,“听话,队长忙着呢,自己去买,剩下的就留着给你补贴家用了。”   谢景抿了抿唇,然后愉快地收下了,“那我要连你的一起买吗?”   “意思是你不想买?”   “不买的话那不就多剩点钱了嘛。”   白夜没忍住,把文件袋甩桌子上,揪住谢景的耳朵揉了揉,“不用给我买,我待会儿去禁毒有事情。不过,有你这么坑你男人的吗?”   “唉!”谢景颇为感叹,“也不知道谁在大桥村说的,以后发了工资都归我管的,现在买个早餐还得精打细算的。”   “……”艹,这小子正经内容记不住,记这些倒是一套一套的。   “那你忙吧,我买早餐去了。”   白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心里有些发热,虽然是孤男孤男共处一室,但毕竟是光天化日,因此脸皮有些略薄,他移开目光后又抬手握拳掩住唇假咳一声,“咳……”   谢景狐疑看他,“不会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吧?对了,我记得你前几天都还生着病的,要不然我给你再带点止咳糖浆过来?”   白夜一言不发,但是如果谢景观察够仔细的话,应该能发现他额角随时都能暴跳的青筋。   谢景依旧一头雾水。   白夜极为克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翻个白眼就破坏了自己的形象,“我没事,赶紧走吧,免得到时候真把病传染给你。”   此话一出,刚刚明明还思绪脱线的谢景仿佛明白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他扭了扭门把手,反锁住,然后回头伸手勾住白支队长的衬衣领口,拉向自己。   只是短暂的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唇瓣,两人嘴唇甫一分离,谢景面色微微发红,笑道,“没办法,接吻也可以传染,为了小命着想,还是低调一点,我走了。”这次谢景是真走了。   白夜看着他几乎是蹦Q着下楼的身影,抬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不由得笑了笑。他回头,一眼扫到放置在桌子上的文件袋,唇角笑意还未来得及消下去,但是眼帘半闭,眼底深处已经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直至仿若寒潭般的幽冷。   半晌他终于走过去,弯腰捡起那牛皮纸质文件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皱着眉头将文件袋放进柜子里锁上了。   ・   “哎呀,我天,这都快十月份了,怎么天气还是这么热?”赵冬冬豁着谢景出来买冰棍吃,昨天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早上的时候路面都还有积水,但是一到了中午,什么水汽蒸发吸热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太阳火辣辣地简直要晒掉一层皮。   “拿一箱啊?我不知道我钱够不够诶。”谢景早上的时候,吴钟洁给了他一盒小笼包,所以他也没有去买早餐,现在身上就还剩下白夜给的一百块钱。   赵冬冬在冰箱里面搬了一箱老冰棍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啥啊,都忘记给你说了,我们一般买东西都是从队里的小金库里面划钱的,只要是公用产品,都没问题,但是要是公款出去大吃大喝那就不得行了。不过平常买点小零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么好的福利,他居然现在才知道,怪不得说是每天早上不是肖江辉就是杨卫出去买早餐的,他还当是两位大佬级别的人物造福社会呢。   赵冬冬听说了谢景的遭遇,对此是感到十分痛心的,“诶,你放心,还没到要你掏钱的地步呢,自己去拿个甜筒啊,我请客。”   对于赵冬冬这仿佛邻村老大哥附体的做法,谢景是感到十分的恶寒的。嗯,不是对人,就是感觉还是正常一点好。   “我可以不要甜筒,拿辣条吗?”   赵冬冬十分慷慨,“拿拿拿,多拿几包。”   谢景在货架上拿了几包辣条,和赵冬冬付账打算走了。超市老板在门口还摆了个小摊,专门卖冰粉,现在天气确实还挺热的。赵冬冬也看出来谢景的意思,努努嘴,“想吃就买呗,反正也不贵。”   “我一个人吃不太好吧?不给吴姐杨哥他们带一点?”   “嘶……”赵冬冬沉思了一下,把冰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我打电话问问他们要不要。”说完拿出手机打电话,“诶,包谷,我和小景在门口超市买冰棍呢,你们要不要吃冰粉啊?要的话顺带捎点过来。”   “哦哦。”赵冬冬点点头,“行行行,那你让黄小锋那家伙过来帮忙拿一下。”   赵冬冬他们虽然才来市局办公两年的时间,但是早就已经和门口什么大排档超市的老板打熟了,趁着老板娘做冰粉的间隙,老板撑在收银台上和赵冬冬谢景唠嗑,“诶,这小伙子是新来的啊?看着可年轻。”   赵冬冬一边吹嘘,“是啊,咱老大高薪挖过来镇队的。”   超市老板嘿嘿一笑,“年轻好,年轻好,小伙子长得可俊勒。有没有对象啊?要不我介绍我闺女给你认识?”   谢景在一旁一脸黑线,赵冬冬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先不说现在谢景和白夜的关系,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老板,我没记错,你家女儿不是才上高中吗?你难道还想让我们知法犯法,祸害祖国花朵啊。”   “我又不是就一个女儿,我还有个大女儿上大学呢,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老板挤眉弄眼睛的。   赵冬冬嬉笑道,“哟,老板你说的这是介绍给我,还是给我同事啊?”   谢景表示没眼看,去扒拉袋子里面的辣条去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一曲家喻户晓的广场舞神曲外加中老年必备手机铃声响起。   老板娘正在帮他们做冰粉,没有空闲,冲谢景喊道,“诶,小同志,帮我拿给我屋头接一下。”   “好。”谢景应了一声,在,“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中,把手机递给超市老板,“老板,有电话,接一下。”   老板隔着收银台接过手机,转过身接电话去了,“喂?谁啊?”   “诶诶,我不要这个亮晶晶的糖,吃着太粘牙。”赵冬冬指着旁边的瓜子仁说,“多给我加点这个,这个好吃。”   老板娘打趣道,“好吃买包五香的回去自己嗑。”   “那不行啊,上班嗑瓜子影响纪律。”   “什么?!”老板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喂喂!”   “怎么了?”赵冬冬好奇地把头探过去。   超市老板握着手机,一脸不可置信,“绑匪?!是个绑匪电话,说是我女儿被他绑架了!”   绑架?谢景眯了眯眼睛,今天是二十七号,周末啊。   谢景说道,“你别慌,这电话说的是你大女儿还是小女儿?今天周末,你小女儿应该在家的吧?打电话给你大女儿问一下。”   九月底,大学已经开学了,所以如果真的是绑架的话,是他的大女儿的可能性比较大。   老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我……小女儿也不在家啊。”   赵冬冬,“???”   谢景,“!!!”   ・   赵冬冬和谢景大步穿过刑侦大楼走廊,特别是赵冬冬,手里抬着的冰棍都快化光了。“诶诶,来个人,给我抬去冻着啊。”   “报警人咱们都认识,就是门口和盛超市夫妇,男,李章新,五十二岁,女,彭燕,五十岁。失踪者是两人的二女儿,大女儿李飘确认在学校是安全的,而二女儿李雪因为同学组织出去郊游,昨天已经离家,到目前为止手机关机,暂时联系不上。今天上午十二点左右,接到绑匪的匿名电话,说是李彭夫妇二人的女儿在他手上,但是并没有提出索要赎金一类的,直接就把电话挂了。”还没有进办公室,就听见肖江辉连珠炮似的说。   其实一般这样的绑架案,什么都没有确定,不一定能上得了市局,但是正好近水楼台,所以就立即接手立案了。   但是,莫志东那边让特情队来处理,自己辅助。原因是因为上次的案子,上面下个集体二等功,结果因为是莫志东去交侦查终结报告,邓局下意识就把刑侦队给报上去了。导致白夜他们一阵忙活,啥也没有捞到。   白夜也不介意这些实的虚的,对于莫志东一直说是去找邓局理论,要把集体功让回来的做法,摆摆手示意不用这么麻烦。   所以,莫志东为了弥补白夜他们,特意接了这个案子,到时候帮白夜破了,给他冲冲业绩。   但是,千言万语,白夜只想说一句,干你娘!   因为对于特情队来说,基础案子,业绩做再多也没有用,他们的工资绩效不是机构统一派发,而是归属有关部门那边处理的。相对应的,平常接的案子当然是越少越好。这样他们也轻松,还能照常领工资。这里的案子说的是他们负责的关于混血种妖物的,一般上刑侦的刑事案件,他们是不过手的。   所以,正经刑事案件,对于特情队来说,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这根本不存在绩效的说法,而且他们也都不是专业的人员。   吴钟洁安慰李章新彭燕夫妇二人,“不用担心,我让老肖那边给你们处理了,你们现在就赶紧试着联系你们小女儿李雪哈。兴许是恶作剧也不一定呢。”   吴钟洁说是恶作剧不是没有理由的,首先,李章新彭燕夫妇虽然开得有家超市,但是生活也只能是小康,绝对算不上大富大贵。如果真的绑架他们的女儿,凑个赎金,顶多可能也就凑个几十万,多的绝对是没可能了。而且最关键的就是,在这起绑架案中,绑匪压根就没有提到赎金的事!   白夜才刚刚安顿好雷珩,急忙从禁毒那边赶了过来,“怎么样?手机号码定位了没有?”   莫志东那边帮忙,黄彪肯定也在,“怎么可能定位得了,你当这年头绑匪都是傻逼吗?网络拨号!!!”   “吼什么吼你吼?!”白夜低声呵斥,“赶紧带人去追查IP,定位服务器。”   “……”黄彪主任嘴唇一阵乱颤,最终还是选择亲自带人追查去了。   白夜走到李章新彭燕夫妇二人面前,“接电话的时候,绑匪除了说你们的女儿在他的手上,还有没有提到其他的信息,有留意到绑匪的声音有没有和认识的人比较接近的吗?”   超市老板眼圈发红,茫然地摇了摇头,“听不出来,那声音听着像广播念的一样。”   恐怕是电子合成音了。   “他就说我女儿在他的手上,我当时着急,就问他是谁,他不说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白夜语气微沉,“比起绑架,这倒是更像一起恶作剧……”但是现在比较难办的就是,李章新彭燕夫妇的二女儿确实是处于失联状态。   超市老板哭丧着一张脸,“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谁闲着没事还搞什么恶作剧啊?”   谢景有些疑惑,“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的时候不是下那么大的雨?然后你女儿还出去郊游?是学校组织的吗?”   “不是,不是学校组织的,就是她们班上的同学自己搞的。孩子要玩,我们也不能不让啊。而且昨天是晚上下的雨,但是她们白天去的时候天气都还好好的啊……哎哟……”超市老板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老板娘锤了一拳。   “都怪你,我说不让去,你还让她去,现在出事了吧?小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不活了我……”   谢景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他该说他们对待孩子宽容还是心大。   “不是,高中的话,孩子应该都还没有成年吧,你们能放心吗?”毕竟前不久还是在读书的人,谢景当然知道对于大部分高中生来说,家长相对来说,还是管教比较严格的。   超市老板解释道,“但是她说是同学过生日嘛,而且她那同学她经常带来家里玩的,我们夫妻两个也是比较放心的,再加上她这次考试考了班上前五名,就当做是给奖励了。”   这样一说,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白夜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能联系到她的这个同学吗?她说是帮她同学过生日,才一起出去玩的,那她同学应该和她在一起的。”   “对,对……”老板恍然大悟,摸出手机,“我看看,我记得家长会的时候,留得有瑞兰这小姑娘她老爸的电话。”   “喂?我是李雪的家长啊,诶诶,是是是,我家小姑娘昨天和你家闺女出去玩,现在关机打不通电话?哦,这样,好好好,那我等着。嗯嗯,麻烦,麻烦。”   白夜问道,“怎么说的?”   李章新挂了电话,稍微稳定了心神,“他说待会儿让他女儿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让我等一下。”   办公室众人等了约莫五分钟,超市老板和老板娘一样的同款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风从草原来,吹动我心怀……”   是个陌生来电,李章新二话不说立刻接了,“是,我是李雪家长,哦,瑞兰啊,我家姑娘和你在一起没有?”   白夜扬扬下巴,轻声说道,“开免提。”   李章新赶忙按照吩咐开了。   免提一开,那边顿时传来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叔叔,小雪和我在一块的。我们现在在回家的车上了,她手机没电了,我们嫌麻烦,也没带充电宝。叔叔,我让她过来和你说一声。”然后是一阵OO@@的声音。   “喂,爸,你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大概下午点我们就回来了嘛!”   确实是自家女儿的声音,李章新听着听筒里面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说道,“没事,就让你早点回来,昨晚雨下太大了,怕你在外面出事。”   刑侦支队,特情队,以及正在加急追踪定位器的黄彪主任等一众刑警在大办公室面面相觑。   老板娘听到自家姑娘的声音,也算是吃了一记定心丸,抢过手机交代道,“那你赶快回来啊,晚上还有晚自习呢。”   “嗯嗯,我知道,估计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客车站了,到时候我打出租车回来。”   “不用,我让你老爸接你去,你下车赶紧去客车站找个地方充电,等着你老爸啊。”   “这么麻烦干什么啊?”李雪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她哪里会知道,刚刚李章新彭燕夫妇因为一通电话,差点魂都没了一半。但所幸这个孩子挺懂事的,答应着,“行行行,那我就在客车站等我爸了,那我挂了啊。”   “好。”   李章新彭燕夫妇二人简直就是喜极而泣,激动得差点说是把整个市局的冰粉都给包了,“吓死人了,什么人乱搞事情?!”   众人忙安慰道,“没事就行,没事就行,可能是骚扰电话也说不定。”   白夜抬手招来两个刑警,“那没事了,你们现在去做个笔录,签个字走下流程就行了。”   两个警察带着夫妇俩出门去了,门才关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唉,没办法,想给你们冲冲业绩都不得行。”莫志东调侃道。   白夜看他一眼,“没案子是好事,都散了吧,全堵着空气也不流通的。”   “这我不是怕你们太闲了嘛。”莫志东平常就看特情队闲得一批了,上次他们接了那个案子,还以为是要开始帮他们处理案子了呢。结果两三天下来,还是照样没见他们特情队接什么其他的案子,这样他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白夜懒得跟他嗦,“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想着给我们冲业绩,你就是看我们太闲了。得了,既然二等功被你们捞了,那这次我们聚餐也就不安排你了。”   莫志东,“嘿!”了一声,“老弟你不能这么不厚道啊,好歹那报告我可是尽心尽力帮你弄了诶。”   白夜不想搭理他,看着站在一旁的谢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谢景抬手摸着下巴,“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不是确定了人没有事情嘛?你要是不放心,待会儿我再让赵冬冬去联系一下他们,确认她家女儿是不是真的回家了,你看怎么样?”   谢景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凑巧。”   是啊,能不凑巧吗?正好接到匿名所谓的绑架电话,自家女儿的手机又正好关机。   “没事,确认一下也没多麻烦,走吧。”   谢景猛然从思绪中回神,“走?走哪儿去?”   “不是正午了?带你去吃午饭啊。”   “……”谢景感觉自己真的要成吃软饭的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队长?我们一般是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每个月三到五号,不过一般都是三号,很少出现延迟的情况。”   “哦,不是马上到国庆了嘛?”   白夜抬手勾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别想了,我们没假休。”   “……”问问还不行嘛?! 第65章 chapter 65   正门是旋转门,进去之后是高开顶的大堂,右边是一个旋转上二楼的楼梯。谢景跟在白夜的身后一脸蒙圈,“不是我说,吃顿中午饭至于这么造作吗?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市局门口下个馆子不就行了,还大老远跑人家酒店餐厅来?”   白夜头都没有回,“请客的有别人,你只管吃就行了。”   酒店餐厅设在二楼,并没有透着外面开窗,只能看到楼下大堂,因此需要亮灯,明明正午,却透着晚间薄暮的氛围,正中央是圆形餐吧,放着自取的饮料点心。以餐吧为圆心,所有方形餐桌向四周铺散开来。   白夜不知道跟门口的领班说了什么,领班招个人过来接着守着,然后恭恭敬敬地把白夜他们二人带着穿过餐厅,去包间了。   一进包间,谢景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白夜不在乎了,因为里面赫然坐着那位丰益的太子爷――雷珩。   雷珩看他俩进来,打了个响指,示意可以上菜了,他把菜单递过去,“等上菜了不够吃,还想吃什么你们自己点。至于你们下午要上班,我待会儿还得开车,就不喝酒了。”   白夜摊手,“我没意见。”   谢景坐都没有坐下,“我没问题,我去拿甜点。”   白夜刚想说不用着急,等吃完了再去,但是谢景动作更快,直接一溜烟地就跑出去了。   包间顿时只剩下白夜雷珩二人,雷珩偏了偏身子,隔着单向玻璃看了看正在餐吧认真挑选甜点的谢景,接着看向白夜,有些许疑惑,“他是你兄弟?”   “为什么?”   雷珩感慨,“长得不太像。”   白夜扶额,“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认为我们是兄弟?我爸妈感情好难道不是出了名的?”   雷珩再看一眼,确定谢景暂时还没有回来的迹象,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夜,“除了你们是兄弟,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么帮他!”   白夜掩唇哼笑一声,“不能单纯的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这显然不在雷珩的思维范畴,他微微皱眉,“虽然当时是你求我,但是黎宪没有说错,万一到时候他真的弄出点事,你可能就不好收拾了。”   “不会的。”白夜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是基于对谢景的信任,还是对自己管控能力的肯定,但是白夜就是觉得他不会的。还有什么叫我求你?我不是请你帮我个忙,卧槽!   “反正到时候过几天我就把归属权给你安排回来,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担。”   “……”师兄弟情谊突然变得如此塑料是为那般?!   “诶,我是说真的。”雷珩是真的狗,他又瞄了一眼,确定谢景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声音压低了点说,“当年津安是西南地区最大的毒品交易市场,隔着几个山头直接就能过边境线了,龙蛇混杂的,而里面的龙头贩子又要以这个代庭首当其冲,他跟你说过没有?”   白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普通人对于混血种的血剂是有十分强烈的排异反应的,但是你也知道,一般我们的血抽出来如果不是放在专门的器皿里面,至多一天这种效果就会消失,会变得和普通人的血没有什么区别。当时代庭主要琢磨的就是靠着这种排异反应,让受害者靠吸食他的毒品以降低痛苦,因此在那个时候,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把代庭手上贩的毒当做是神丹妙药。这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反正对于毒品贩子瘾君子而言,在谁的手里买不是买,还不如买个大家都觉得不错的,所以致使当时他几乎是笼络了津安绝大部分的毒品交易。”   白夜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当时这事情他是听说过,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是不太清楚的。   “虽然是这样,不过代庭手上经销的绝大多数都是合成式的新型毒品,真正和我们这个身份有关的其实并没有沾染多少。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令整个事态急转直下,就是长期注射混血种血剂的人,在血剂的影响下,身体机能会产生变化,变得嗜血、狂暴、易怒、很有可能产生激情杀人的想法。虽然有些毒品也能有这个效果,但是一般性的毒品都是会对人的身体或者心理造成损伤,比如最常见的海洛/因、冰/毒,就是普遍的身体和心理的伤害,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当时执令司以及神都各高层,就决定出手了。而这件事中,最难处理的就是,代庭除了他及手底下的几个比较信任的是混血种,其余的分销商,拆家,还有底下养着的打手什么的都是普通人。所以当时要确保的是在不惊动当地警方的情况下,能将代庭和他手底下的重要人员都给一举剿灭了。至于剩下的事情,要怎么解决,那就是警察的事情了,毕竟我们不能过多干预正常人的事情。”   “所以,执令司的人看中了谢景?”   “根据当时卧底反馈的是,代庭平时安排在身边安保次数最多的人就是谢景了。所以比起一般人,谢景接近代庭的机会大得多。”   “那你现在是在担心什么?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雷珩向后靠在椅背上,“罪魁祸首代庭并没有抓到啊,而且以我的思维来想,当初的这件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谢景被抓到后,会同意帮执令司。毕竟如果换作我是他,跟在代庭身边显然要比受执令司管控舒服多了。”   白夜久久盯着他,半晌道,“你不应该以你的思维去看待他,也许他想换一种生活呢。”他话锋一转,“再说了,我合理怀疑你是带有偏见的,毕竟你和执令司结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雷珩一卡,这个他倒是没有办法可以反驳,“不过,我劝你还是小心为妙。对于当时执令司的部署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是代庭能逃走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有点古怪,虽然现在确实也还是没有这个代庭的消息。”   白夜纠正,“他不是逃走,是掉下山崖了好吗!”   “那还是有古怪啊。”   “……”   雷珩对他这个护犊子的架势十分的鄙夷,“我是看在咱俩交情上让你自己注意点,别到时候真的捅出篓子了,收又无法收拾的。当然,我个人对于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特别是他揍黎宪的时候,可惜我不在场,不然我非得给他刷个火箭炮。”   “你不在场?你怎么知道的?”   “哦,杨焕给我说的。”   “……”   接下来白夜又欣赏到了什么叫做一秒变脸。   雷珩挑起眉角,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意,“来来来,放这儿,我给你腾地方。”他接着起身殷勤地接过谢景特意千挑万选的甜品盘,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   白夜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人家菜都还没有上,用得着你腾地方?!   谢景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雷珩的方向推了推盘子,礼貌说道,“雷处你吃。”   雷珩也不客气,挑了块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精巧小点心中看起来比较朴实无华的曲奇饼,还行,黄油曲奇,算不上太腻。   “你不吃吗?”谢景看向白夜,主要是人家雷珩请客,白夜要是不主动点,他也不好动手啊。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吃那么多甜的,小心把你腻死。”   “……”谢景觉得自己得是有多大的素养,才能保证自己不掀桌子,刚刚谁说的让他只管吃就行?更何况他这都还一块都没有吃呢,在外面的不算!   三人沉默片刻,雷珩看向白夜又看向谢景,不动声色地把盘子推过去了一点,“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甜的,要是喜欢吃,走的时候,我让给你打包点。别管你队长,今天我请客。”   谢景一秒变乖巧,“好的雷处,谢谢雷处。”   白夜,“???”你个小白眼狼!!!   谢景没在意白夜的神情,扒拉甜点吃着,不一会儿,侍应生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了。   食物精致新鲜,外间大厅的钢琴曲柔和地渗进来,正在嗦着可乐鸡翅的谢景心想,如果不是多了个雷珩,这难道还不算约会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约会了。   而白夜满心想的都是,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带他去市局门口整碗牛肉粉算了。   雷珩想的则是,这小子真不是白夜兄弟?虽然看着确实是不像,那万一是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呢?不然白夜干嘛非要吃力不讨好的帮他?或者还是说?他手里有白夜不可言说的把柄――挂牌下海的露脸视频?!   不行,我今晚必须找白夜的父母好好问一下,是不是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这样的结果总比白夜下海好得多了。   “咳!”雷珩眼见吃得差不多,到了收尾的部分,极为做作地假咳了一声,“那啥,我问你哈,你今年多大了?”   正在嗦着排骨的谢景,“啊?”了一声,“多大?我要说我不记得,雷处你信不?”   “那你跟在代庭身边多久了?”   正在喝汤的白夜敏感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但谢景似乎并不忌讳,他用沾满油脂的手指头数着,“一、二、三……嗯,应该有四年的时间。”   雷珩一脸不可思议,“这件事是两年前结束的,也就是你六年前就跟在代庭的身边了?简直了不起,那时候我好像都还在学院里面还没出来呢。”   谢景并不认为雷珩是赞叹的意思,但是他懂得顺坡下,“也就那样吧,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呢。所以我是真不知道我多大了,别看我看着年轻,说不定我比你还大也不是没可能?!”   白夜,“!!!”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是老牛吃嫩草了呢。那照这样说,原先谢景说自己不喜欢比自己大的人,白夜还在心里担心了一把,要真是这样,岂不是白担心了?!   但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混血种的身体机能异于常人,所以相对的年龄的作用在他们的身上其实并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就好比神都那位大名鼎鼎的路局,也不知道是活了多久了,反正看起来还是年轻得一批。   “那你原先没有跟着代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谢景沉思了一下,“要不你猜一下?”   白夜回过神来,“猜什么猜?赶紧吃,吃完好上班!”   谢景,“……”   雷珩,“…………”   半小时后,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包袋走出来,不知情还以为把人酒店都给洗劫了。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白夜和谢景恭敬地目送着雷珩这位大爷开着自己的迈巴赫离开。转眼在车上,白夜就忍不住控诉,“你一个人打包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你?”   “我怎么能只想到我自己啊,今天赵冬冬买冰棍的时候都不忘给我买辣条。还有吴姐天天早上都给我买小笼包!还有杨哥肖哥,黄小锋他们……”   越说白夜脸越黑,那你怎么不记住我?   但是紧接着白夜就释怀了,因为谢景毫无心理负担,说道,“反正又不是花你的钱,雷处他家财大气粗,我打包点点心也没什么事,他都答应了。要是花你的钱,那我还打包个毛线。”   这个意思可以理解为,我要为我爱人和家里面省吃俭用吗?   白夜颇为欣慰,他像拍小狗狗一样特别灵性地拍拍谢景的头,“放心啊,咱们家也不穷,还是供得起你吃点好的,晚上回去带你逛超市,给你买零食哈。”   “……”   ・   “所以你是要问罪咯?”白夜哼笑一声,“黎宪的话你不用管,至于雷珩,他一天脑子跟被猪油糊了一样,你更不用在意!”   下班后白夜坚定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带着谢景去逛超市,三楼零食区人不是太多,因此谢景直接撑在购物车上,压着半截身子把自己惯性往前面推过去,遇到喜欢吃的零食,就顺手捞个两三包放进去。   黄色包装袋上明晃晃的两个油炸字样一下子窜进白夜的视线范围内,他毫不留情地捡出来又放回货架,“只准拿一包。”   谢景,“……”   电话那边的女声疑惑道,“什么只准拿一包?”   “没事,我买狗粮呢。”   谢景,“!!!”   女声问道,“你养狗了?你平常要上班,没假休,哪里还有空养狗?”   白夜顺了顺谢景的毛,“没事,特别听话,会自己给自己找吃的,下班了还能让他给我叼拖鞋。”   “哦,我也不是找你问罪,毕竟这个是你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下次少让别人都找我这边告状了,我又懒得管你,但是也不好说别人不要管你啊。也不是,别人说你,我也不好说什么。”   “嗯,知道了。”   “不过,你都有心情养狗了,怎么没心情给自己找个女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以后做做打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   “你找了?”   “……”找了,找了,就是性别嘛,有点出入。白夜可不敢当着谢景的面说这个话,“不说了,我狗子快溜没了。”   “哎哟,你买东西还带着你的狗子,你养的什么狗子啊?可得提前给你喜欢的姑娘打好招呼,不然到时候要是她不喜欢,你又养出感情了,那到时候就左右为难了。”   白夜顺手抓了几个果冻丢进去,“那你喜欢狗狗吗?”   “你问我干什么啊?”   “因为在我这一生喜欢的人当中,肯定有你啊。”   此话深得喜爱,女声笑道,“什么样的狗子?”   “嗯……”白夜沉思半晌,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哈士奇,公的。”   “哟,这狗子可不太老实?!得花不少精力吧?”   “是挺费精力的,您看成吗?”   “行行行,我儿子喜欢就好了,不说了,你老妈我要去敷面膜去了。”   “好,你不敷都美若天仙。”   美若天仙白母祝丹丹女士笑骂着把电话挂了。   刚一挂电话,谢景眼神立马飘过来,“你给谁打电话呢?还说什么哈士奇是什么鬼?”感觉像是在说他一样。   “还能是谁?”白夜揶揄道,“我老妈,你未来婆婆呗。”   “哦……”其实谢景猜出来了,他小声嘟囔着,“那万一是岳母呢!”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意思是逛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夜扫了一眼购物车,“再买点菜吧。”   “冰箱里不是还有挺多的嘛?”谢景说着,转瞬想到,买菜是为了做菜,而冰箱里面明明就有很多菜,却还要买,可能就是不够吃,为什么会不够吃,那就是可能家里要来人?再结合刚刚白夜打的电话,谢景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卧槽,不会是你老爸老妈要过来吧?”   白夜不太明白他一下子居然发散了这么多,随口说着,“不会啊,一般时候不过来,逢年过节的也许……”   “卧槽!”谢景更震惊了,“不是马上就到国庆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白夜忙揪住他领子,“国庆我都还要上班,他们过来干嘛啊。再有就是,我只有春节的时候会回去,划重点,是我回去!”   谢景十分不信服,“你确定?!”   “确定!!!”   ・   当晚从超市回去后,谢景被吓得都没有心情下厨了,白夜匆匆弄了几个菜,草草吃了两人就恍惚睡觉了――纯盖被子纯聊天的这种!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尖锐地手机铃声划破夜色,在一片静谧之下响了起来。   “!”白夜一个激灵坐起来,赶忙接了电话,扫了一眼正在微微皱眉的谢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轻手轻脚的下床出门了。   白夜揉着还有些酸涩的眼睛,说着,“谁?”   “出事了,出事了,你赶快来局里。”是莫志东的声音。   “什么?!”   “昨天李章新彭燕夫妇不是说她家姑娘被绑架,虽然后面证实没有被绑架,但当时和她们一起出去的人中,有个男孩失踪了!现在死不见人活不见尸的!”   白夜思绪飘忽,但是他还是能指出,“你说错了。”   “诶诶,什么说错了?你还不赶快……”   “知道了。”莫志东困顿的声音被掐断在电话那头,关闭通话页面的手机自动回复到锁屏页面,在幽暗的环境中,微微散发着光芒――5:51,9月28日,星期一。 第66章 chapter 66   “相关涉案人员通知过来没有?技侦那边有没有做三角定位?”白夜的声音响彻办公室,没值班的都是才刚刚从被子里面爬起来,一个二个本来是睡眼惺忪的,硬生生被白夜生冷的语气吓跑了瞌睡虫。   “老大!”赵冬冬走上前,“通知了,现在在接待室都吵起来了。”   白夜下意识浓眉拧起,“吵什么啊?!”   还没有到招待所,就听见一妇人的嚎哭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都是你,要不是你叫我家孩子去帮你过什么生日,他怎么会不见?啊?!”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杨子杰他怎么没回来,他当时给我们说他打电话给你们的……”那女生扎着个马尾辫,说着说着就直接抬手抹眼泪,抽抽噎噎的。   白夜叹了口气,招呼吴钟洁过来,“你找几个内勤的过来帮忙安抚一下情绪,莫志东呢?”   “莫副支在大办公室等你呢。”吴钟洁耸耸肩,“这事我们要管?”   “先看看吧。”白夜也只能这样说了,毕竟正常这种案子他们是不处理的。   莫志东正在给邓局打电话,整个人被说得面红耳赤的,好半晌悻悻地挂了电话。   “怎么?”白夜出声问着。   莫志东抹了把虚汗,“悖不就是前天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快过了最佳24小时了嘛,上面给邓局施压,邓局就来教训我了呗。”   “那你还有心情管这?”白夜指了指外面招待室,“到底怎么一回事?”   “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绑架呢。”   白夜面色一沉,“说重点。”   “这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大致了解了一下,组织这次活动的那个小姑娘叫戚瑞兰,因为过生日,所以就叫了几个交好的朋友打算出去公园游园爬山。”   “爬山?”   “是是是,现在这年头的小年轻,一天到晚就喜欢整些花里胡哨的。同一起去的有两个女的,两个男的。你说,是不是俩情侣啊?”   “邓局倒是知道催你赶紧查案,免得错过最佳处理时间,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遇到了绑架或者是失踪,你现在是不是在拖时间?”   “……”莫志东被白夜说得老脸一臊,赶紧连珠炮似的说道,“他们昨天返程,结果其中,也就是现在失踪的名叫杨子杰的男生,说是让父亲亲自来接,因为他读的是私立高中,其余三个孩子都是在市一中,不同路。那几个孩子看到他打电话给家里面大人让来接后,就也没有等他一起了。结果等今天凌晨的时候,这孩子都还没有回家,一问家里面的人才知道,这小伙子后来又给家里面打电话说是不用接,自己直接和朋友回去。”莫志东一摊手,“人家家长肯定立马去找戚瑞兰这小姑娘家长问啊,结果一问没有,然后又找了剩下的两人,一个男的陈明,还有个李雪。结果李雪他爸,想着昨天接到的匿名电话,一下子就直说了,就把人家家长给吓到了。这不,又哭哭啼啼跑来报案了。”   白夜抬手敲了敲桌面,“我要知道这两通电话分别是什么时候打的。”   莫志东好歹也是刑侦副支,没道理这点基础常识都没有,他直接翻开才刚刚问出来的问询笔录,“杨子杰给家里面让来接的电话是早上10:37分打的,而在他家长口中说是不用来接的电话则是下午3:12分打的。”   “昨天我们大概是中午十二点接近一点的时候处理的李章新彭燕夫妇所谓的绑匪电话问题,那时候联系李雪戚瑞兰,她们已经是在返程的路上了。而后来我让赵冬冬也确认了,大概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李章新已经在客车站接到了自己的女儿。也就是杨子杰后面打的这通电话是撒谎了?”虽然是个问句,但是白夜的语气很平直。   莫志东摸摸下巴,“八/九不离十了,而且他父母也承认了,确实两个电话都有接到。”   “不确定绑架是?”白夜挑了挑眉,“没接到类似绑匪的电话?”   “诶,对!”莫志东激动的都差给白夜刷六六六了,“就是因为什么电话也没有接到,而给杨子杰这孩子打电话,也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昨天是星期天,一般高中生就算是走读,也都要去上晚自习,学校老师有没有发现这孩子不在?”   “唉!”莫志东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巧不巧,正好杨子杰所在的那个私立高中因为国庆要补课,只放三天,所以就让星期一才返校。”   “那为什么杨子杰父母到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孩子还没回家?!”对自家孩子这么放养的吗?   “他家是做生意的,本来就比较娇惯自己孩子,再加上昨天杨子杰父母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酒局,回来就草草休息了。还是他妈今早起夜的时候想着去孩子房间看一眼,结果发现压根就没有自家孩子回来的痕迹,所以立马打电话,打不通就只好联系杨子杰同学,也就是当时一起出游的这几个姑娘小伙,然后现在就这样了。”莫志东无奈摊了摊手。   “嘭嘭嘭――”黄彪主任拍了拍门,“这小子关机前的最后一条基站定位结果出来了,这个是附近地图,嗯……”黄彪主任双手在平板上一阵滑动,“恭海市西北郊区虹湖山,顾名思义,有湖又有山。附近旅店农家乐不是很多,因为这个主打的是生态公园园区,而且也算是近几年才开发的,宣传还不怎么到位,但是我看网上PO出的宣传图册,风景确实不错。周围建筑都是仿西欧小镇的那种独栋小城堡的,确实是比较能吸引女孩子去游玩打卡。”   白夜接过平板看了看,“去这里还得转几道车?”   “是,我看过了,先得去那什么白石区,然后再到安乐镇,再接着转车去虹湖山,这个生态公园叫瑶星生态公园。”   白夜微微摇了摇头,“不太对。”   莫志东疑惑,“怎么不对?”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过生日大部分都会选择去KTV或者是小酒吧等地,请几个同学大家一起庆祝唱个歌什么的,再不济也是去小饭馆吃个饭。没道理会跑这么远,还是去这么一个都没怎么宣传的生态公园爬山这样的庆祝方式。”白夜冲外间扬了扬下巴,“把戚瑞兰这小姑娘叫过来,我问问她。”   正在这时,门再次被打开了,还打着哈欠的谢景端着一杯才刚刚泡好的茶走进来,“人找到了吗?”   “还没。”白夜看了看他那副给个枕头估计就能马上睡着的样子,有些不落忍,“不是让你去三楼再休息一会儿吗?怎么过来了?”   “……”黄彪心想,这是特么的光明正大开后门,开小灶?!   “……”莫志东心想的则是,哎,特情队这边怎么都是些小年轻,虽然听说了这谢景挺能耐的,但是也不禁这么折腾啊,比我那儿实习生还惨!   “睡不着了。”谢景走到白夜旁边,把刚泡好的茶递给他,“喏,醒醒瞌睡。”   白夜倒是不困,顺手接过放在桌子上放凉。   “情况是什么样的?”谢景出声问。   白夜捡了笔录本丢给他,然后大致地说了一遍。   “我也比较赞同你的观点,要是我同学过生日,多半可能会请我去吃顿火锅K个歌就完事了。所以这个事情可能不是这个过生日的戚瑞兰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莫志东疑惑,“你同学?小景你是刚出来实习的?”   “怎么?”谢景挑眉,“看着不像?”   像,像极了,只是因为谢景管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上次的案子白夜还让他去主审了。所以,要是刚出来实习的,这不够格啊?   几个人说话的间隙,莫志东手底下的人已经把戚瑞兰这个小姑娘叫过来了。女孩子扎着马尾,面容透着高中学生的清秀干净,整个人眼圈红通通的,还在往外冒着泪珠子。   “你先别哭,我这边问你几个问题。”   白夜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不笑的时候面孔确实是过于冷厉严谨了。戚瑞兰一下子更没有止住,又开始抽抽嗒嗒的,“警察叔叔,杨子杰他会不……会不会有事啊,我……我现在打电话给他,他都不接……我……我真不知道他……他在什么地方,我从昨天我就……我就……”女孩子一哭就止不住,整个人胸腔都发出吸不上气的声音。   “没事的,他不会有事的。”谢景上前,扶住戚瑞兰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上坐着,然后把刚刚泡给白夜的茶端给她。   白夜,“?!”   “我问你,根据了解,这次出去虽然是帮你庆生,但是你是怎么了解到虹湖山这个地方的呢?”   或许谢景蛮有同龄感的,戚瑞兰紧张担忧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一点,她握着杯沿借由这个热度微微让自己的身心稳定下来,“我原先没想去这么远的,是杨子杰提议去的。”   白夜神情一振,谢景接着问道,“你们都同意了?一行四个?”   “因为正好打折,那里不打折的时候门票价要两百多,现在打折下来只要五十二,而且那里真的挺好看的,就是好多都还没有开发完,但是我们去玩的时候,没有赶上游园小火车,几个人走了一下午都没有逛完一半……”   谢景感觉再说下去就要变成游园心得了,急忙制止,“那他当时说是让父母来接,所以你们就先走了是不是?”   戚瑞兰点点头,“是的,而且我们三个都看见他打电话的。因为当时订房都是杨子杰订的,所以我们就不太担心他。”   谢景敏锐地问道,“订房是他订的?”   “嗯,他说这个地方他老早就想去了,虽然是帮我过生日,但是他挺高兴我们答应去这个地方的,所以就主动提出来订房了。”   他老早就想去了?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吸引他的?   谢景直起身子,“根据刚刚黄主任的定位信息,不管现在杨子杰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在戚瑞兰一行人离开后还待在这里,不能耽误,我们应该马上安排警力过去看一下。”   “对了。”他接着问道,“当时是你和李雪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子一起回来了,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们三个是一起的?”   谢景这个算不上多此一举,万一不同路,杨子杰当时说的是和另外一个男生陈明一起的呢?毕竟当时电话中,也只能知道的是戚瑞兰和李雪在一起。   “有的。”谢景这个有点拿她当嫌疑人的做法,显然让她有点不舒服,但是她还是拿出手机解锁翻开相册说道,“当时我们在车站拍的照片,上车了也有。”   谢景看了几眼,果然是三人一起的合照。   白夜凝眉问道,“那之前游玩的时候,有拍得有吗?”   “有。”她又往前翻了翻,映入眼帘的多半都是她和李雪的合照,然后就是四个人一起走在公园里面的合照,还有站在标志性的城堡建筑等等的。   果然是由于还处在开发阶段,以及没怎么宣传,照片呈现出来的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诶诶。”莫志东把白夜拉到角落小声说道,“刚刚你也知道了,我还有事呢,那这事就交给你们去处理咯嚯。”   “……”   谢景往白夜和莫志东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过视线看着坐在沙发上孱弱无助的戚瑞兰问道,“你、李雪、陈明都是在市一中,只有这个杨子杰是在私立高中。所以,他是和你们三个是初中同学?还是只和谁关系比较好?”   “啊?”戚瑞兰现在满脑子都是少年失踪绑架案,被发现的时候,眼睛被挖了,或者少了肾丢了器官啥的,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神经质,因此听到谢景的问话,下意识肩膀抖了抖,“杨子杰和我是初中同学,我和他关系比较好,然后因为出去玩的时候,我们几个经常一起,所以慢慢就熟悉了。他以前的时候,还喜欢过李雪呢。”戚瑞兰好似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话完全没有必要说,整个人立马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谢景还想问什么,白夜朝他喊道,“走,我们出发去虹湖山,带上那小丫头一起。”   谢景垂着眸子看了看别过头的戚瑞兰,应了一声,“知道了。”   ・   凌晨7:47,空旷的马路上。   警用SUV闪电般疾驰,往更远更深的山林中驶去,眨眼消失在了拐弯尽头。   “我已经通知当地警方过去调监控,去农家乐旅社调查了。”车载蓝牙耳机连带着赵冬冬啃包子的咀嚼声一起传过来,“哎呀,你说别是这小屁孩自己跑出去迷路了吧?手机又正好没电什么的。”   “要是这样,结果算好的了。”白夜说完挂断了通讯,赵冬冬吃包子的声音实在是吵耳朵。   其实如果杨子杰这个孩子真的是迷路,那找到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白夜说这样的结果算好的,也确实是没有说错。因为暂时没有接到绑匪等电话,绑架的因素暂时被排除,但这也只能说是暂时的。就一般绑架案情而言,大多数绑匪在实施犯罪后,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受害者家人,索要赎金。而虹湖山又比较偏远,虽然说是开发得有景区,但是附近没有省级干道,除却景区,其他地方基本上算得上是没有开发的深山老林,监控缺失,要是个路痴走丢,真的不好走出来。但是白夜刚刚也分析了,如果只是走丢,找到只是时间问题。怕就怕有心人利用这个便利,实施拐卖等犯罪措施。   现在暂时是不能确定杨子杰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联的,如果是按照从跟他的父母打电话开始算起,那已经是过了快十六个小时了,如果真的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恐怕是凶多吉少。   谢景在副驾驶抱着上次白夜给他的椭圆保温杯,也不睡觉,就这么往后仰靠着,睁着眼睛看着车顶。   白夜从后视镜瞄到他的样子,余光瞥了他一眼,“怎么不休息休息?”   “不好睡。”是真的不好睡,过了安乐镇之后的路是砂石路,算不上平整,开慢点都还好,开快了简直抖得慌。   “你觉得这个事情怎么样?”   谢景正微微抬起眼皮,侧头望去,两人视线在渐露的晨光中互相对撞,随即一触即分,接着慢慢有了那么一点好似温情的氛围开始无言地在车厢这一方空间氤氲起来。   “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怪。”   白夜没反驳他,“我也觉得有点怪,首先那时候戚瑞兰李雪三人都已经走了,为什么杨子杰还特意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说是自己要和同学一起走,不用来接了。他自己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的。”   “所以,队长你是觉得他可能不是失踪或者是被绑架,而是自己有事情要做?”   “我读书的时候可是好好学生,没这么叛逆的想法,我猜不出来。”   “扑哧――”此话一出,谢景笑了笑,他看着白夜好看的侧脸轮廓,有些许感慨,“真可惜啊。”   白夜不解。“可惜什么?”   “哈――”他笑了一声,“想和你一起读书啊,你高我几级都没关系,我可以叫你学长!想想就觉得挺美好的,是吧,队长?”他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白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慢慢呼气,心想,幸好自己车技还可以,不然可能得召唤交警大队从天而降了。 第67章 chapter 67   早8:53,恭海市西北郊区虹湖山景区。   饶是白夜他们再怎么一路疾驰,到地方的时候,天也已经大亮了。到了目标景区,路面终于由砂石路转到了柏油路,在虹湖旁边,往外扩建了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的停车场,但是没有划分位置,车辆都是横七竖八的停放。这里果然是没有怎么宣传,都没看到有几个人。白夜选了个宽阔的地方,把车开了进去。   赵冬冬先行一步赶过来,看到白夜的车,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老大,派人去农家乐门口守着了,这里基本情况也摸了个遍,喏――”他抬手指了指停车位旁边栅栏围着的一排路,“这里面就是这个生态公园了,大门口在前面,现在还没有开园,要十一点才开始检票,不过也没几个人,周围商铺也不多,冷清得很。”   “农家乐老板问过话没有?”   “还没呢,不过那农家乐大致看了一下情况,三层楼,一楼是大厅和吃饭的地方,二楼三楼是旅社,院子挺大的,没在路上,是建在林子里面,环境还成,就是这个天气蚊子有点多。”   白夜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慢悠悠跟着过来的谢景,步子不由得慢了一点,“这家旅社现在还有没有其他人在住?”   “我看了看那个登记的旅客信息表,还有一家三口一对小情侣啥的。”   “退房记录看了吗?”   “啊?”赵冬冬还没来得及关注这些,“我这不也才刚来嘛!”   三人一块沿着石板铺成的林间小道朝农家乐大院走去,当地的警车已经把现场围起来了,现在日头不大,林子里还有晚间的露水,因此显得有些湿冷,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夜和赵冬冬在前面,谢景晚了一步,才刚刚进去,白夜停下步子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一楼靠右边的墙角有个摄像头,很多地方都顾及不到,监控这一块恐怕极大缺失了。   “怎么不走了?”谢景到他旁边问他。   白夜收回目光,看看他,“等你一起。”   谢景没说什么,彼此心照不宣,然后两人并肩往一楼大厅走去。   远远就听见先赶到的杨子杰母亲胡云霞歇斯底里的痛哭,她正在拉着农家乐老板老板娘夫妻问情况,那老板娘自己都还处于蒙圈的状态,但是她自己也有孩子,便只得在一旁细细劝慰着,“我们这儿也不清楚啊,你家孩子房都还没有退呢,但是他没有回来,不信我可以给你们调门口监控。”   白夜敏感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是说杨子杰没有退房?”   虽然白夜他们都是便服,但是气质卓然,怎么着也看得出来不是一般人,而且见他这样直白的过来询问,老板娘肯定知道他是警察了,当时立马说道,“是的,房间还没退呢,不是退房的时候要还钥匙嘛,然后我也登记个退房时间啥的。”   一般如果订房间,不是订几晚的话,默认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退房,也可以提前交代前台下午两点退房一类的,到时间不退房肯定会联系订房的人的。杨子杰他们是二十六号过来的,待了一晚上,李雪和戚瑞兰陈明三人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七号就返程了,而照这个农家乐老板娘提出的信息――   他拿过住房登记本看了几眼,入住信息是九月二十六号下午3:25分,因为就开了两间房,所以也就只登记了两个人的身份证和电话号码,一个是戚瑞兰的,一个就是杨子杰的了。   这情况也常见,到时候一间房有一个人负责就行,实际住了多少人,农家乐旅社是懒得操心的。   白夜问道,“你的意思是杨子杰订房是订了两天还是?”   “他订了两天,二十七到二十八,不就是今天嘛。而且因为我们这里做饭都是数人头做的,山里鸡鸭都是自家养的,到时候做了没人来吃,不就浪费了,不可能放冰箱里放着下顿给客人吃吧。所以吃饭的时候会提前问清楚,客人要吃点好菜,我们会提前准备,不吃的话,我们就不准备,也不去打扰人家了。而这几个孩子,都没有说他们要吃,所以我们也没有怎么注意他们情况。”   “也就是,其实你们自己都不清楚他在不在房间里面休息?”   可能是白夜整个人气场比之先前来做盘查工作的警察要冷厉得多,登时让那老板娘打了个冷颤,“我们做旅社,这不是和城里面酒店差不多嘛,也不查房啊。”   这话也确实是没有说错,都是敞开门做生意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老板在一边都慌了,急忙说道,“要是今天中午他还不来退房的话,我们肯定也要报警的,但是现在时间也没有到啊,要不然我给你们看走廊和一楼的监控,看看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白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看了看大厅里面的人,然后问道,“他当时的订的房间是在几楼?”   老板立刻说道,“三楼,几个孩子说是要能看好风景的地方,我说三楼位置好一点。”   “三楼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人吗?”   “没了,就这几个小年轻,开了两间房。”   谢景在一边听着,既然杨子杰自己订了两晚的房,那他肯定有自己的安排。谢景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我去房间看看?”   白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批准了,“赵冬冬,跟谢景去楼上看看。”   正在安排戚瑞兰李雪还有陈明这三个孩子的赵冬冬立马,“好勒。”   白夜转回视线,看向在一旁因为他正在问话,不敢上前打扰还在哭泣的杨子杰母亲胡云霞,“你孩子从出来到现在除了给你们打过这两通电话,还有没有提到过其他的信息?比如自己有别的安排还是什么的?”   胡云霞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这孩子什么都没有提过,他从小到大就爱玩,有时候和朋友出去唱歌吃饭经常两三天不回家的。”   唉!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他之前说要来这里,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过来吗?我觉得对于家长而言,这么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地方,又偏远,你们肯定不是太放心他一个孩子过来的吧?”   这话说得胡云霞和杨子杰父亲杨首锋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不太放心,不过我们自己网上看了看,虽然交通不是太便利,但是都通车的嘛,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也能过来接。再加上他把要住的地方也给我们看了,所以我们就……”   “那和什么人出来,他说过没有?”   杨父杨首锋立刻点头,“说,说过,而且戚家的小丫头我们也认识。初中开家长会的时候和他家长都还见过好几面呢。当时我们也没想怪这丫头,就是太着急了,因为看他们几个都回来了,就我家孩子没回来,所以就真的挺担心……再说了,他们今年都高三了,多交朋友不是坏事。”对于生意人而言,多个朋友多条路确实是至理名言。   “戚瑞兰!”   戚瑞兰坐在前面的圆桌上,不时往这边瞄,突然被点名,整个人一下子站起身来,“啊,警察叔叔?!”   白夜招招手,“你过来,我问你点事情。”   戚瑞兰迟疑几秒,跟李雪陈明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白夜担心到时候问话过程中引起受害人家属激动,因此把戚瑞兰往外面带,“你不用紧张,现在这个情况看下来,杨子杰这孩子失踪怪不到你们头上。”   即使白夜这么说了,戚瑞兰也还是放不下心来,毕竟她和杨子杰关系也挺好的,要是真的不见了,或者是失踪,她肯定内心还是会自责的。更何况确实是因为她过生日,他们才来这个地方的。   “我问你,刚刚农家乐老板说了,杨子杰订房是订了两晚上,这事情你们知道吗?”   “啊?”从戚瑞兰的表情,很明显是不知道的。   也是,如果知道的话,早先时候在局里的时候,这帮孩子应该就直接说了。看来杨子杰这个人打着为戚瑞兰过生日的名头,来这个地方其实是另有图谋?   “你们为什么不在农家乐里面吃饭呢?”   戚瑞兰显而易见的撇撇嘴,“不好吃。”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与其吃什么家常炒菜,还不如路边喝杯奶茶来得好。而且白夜刚刚在大厅的时候也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菜单价格,确实是挺贵的,这四个孩子,除了杨子杰家庭比较殷实,其他的都是小康,虽然不愁吃穿,但是也没到为了吃顿饭花个好几百的地步。再加上,炒菜在家里都经常吃着的,觉得不好吃是其一,不太划算也是真的。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当初杨子杰说的这虹湖山生态公园现在票价打折,就直接一溜烟地跑到这差不多深山老林的地方来了。   白夜继续问,“那当时你们商量要回去,肯定有问过杨子杰吧,他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他说他让自家老爸来接,还当着我们面打电话了。因为他订的房嘛,而且又是他最后走,我就把房卡给他了,让他自己退房,我们收拾收拾跟他打完招呼,就走了。”   白夜沉思了一下,“你们在游玩过程中,杨子杰有跟你们提到他自己的安排或者是什么活动之类的吗?毕竟虽然是你过生日,但是这个地方是他提出来的嘛。”   戚瑞兰茫然地摇摇头,“我没太注意,我就和李雪我俩就拍照什么的,其实男孩子本来来这种地方兴致就不是很高。”   “兴致不高?他玩得不开心?”他自己主动提出建议戚瑞兰来这个地方,但是自己却没有什么兴趣,也就是说,一开始,他就不是奔着这个地方的景区过来的?!   如果说,杨子杰第一通电话是为了让戚瑞兰一行人放心离去,那第二通电话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来接?不来接的话,他是要处理什么事情呢?从订房的记录来看,他自己肯定也是有心要留到今天的。那为什么手机会是关机的状态?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自己?   这年头的小孩子些,怎么脑子里鬼主意这么多?   ・   “唰啦――”谢景一把拉开关上的窗帘,早上微微散发着热意的阳光从窗口渗了进来。这个农家乐的布局和普通的连锁酒店没有什么区别,进门玄关旁边是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然后就是床了,床对面是电视柜,旁边放着一张木桌子和两把椅子。   赵冬冬翻着早些时候在市局的笔录本说着,“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情侣什么的?”   ‘他以前的时候,还喜欢过李雪呢。’戚瑞兰今早的话突然在谢景的脑海里面一瞬乍现。   “这间是?”   “哦?”赵冬冬看他,“02,旅社登记上面填的是戚瑞兰的信息,谁知道是不是她和李雪两个人住啊。”赵冬冬暧昧的挤了挤眼睛。   “你们和对门超市老板熟不熟?”   赵冬冬心领神会谢景的意思,说道,“熟归熟,但是他孩子,也就是这个李雪,平常都是在上学,我们也没怎么见过。不过我个人感觉,应该不是那种会早恋的孩子。”   谢景笑了笑,“也不一定啊,这年头早恋挺正常的。”真的,他还在佳历中学读书的时候,班上谈恋爱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老张其实也差不多知道,不过只要不影响学习,他自己倒是乐意睁一只闭一眼。反正,按照老张平时班会念经的说法,那就是青春的疼痛甜蜜,那是必不可少的人生经历,否则那怎么能叫青春呢?想当年我读书的时候,追我的人那可是上到学姐,下到学妹。当然,如果他不是挺着自己的啤酒肚和日益稀松的地中海头发的话,可能还能有几个人信服。   赵冬冬摆摆手,“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那校园谈恋爱,拉拉小手什么的,这种清纯做法倒也正常。所以我只是觉得,李雪看着不像是那种谈了恋爱过界的人。”   “?”   赵冬冬细心解释,“就是睡觉,懂吗?”   谢景忍不住笑了,“我懂,我是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李雪不像是这样的人?”   赵冬冬摸摸鼻子,“她老爸老妈看着还好吧,在我看来,我一直觉得父母对于子女的言传身教和学校所能带来的教育不相上下,毕竟有时候父母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之中影响到自己的孩子。”   谢景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到房间中央,观察起房间了。   由于没有到退房的时间,所以房间还是戚瑞兰她们走时的样子,并没有收拾过。   因为就出来一天一夜,所以当时除了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戚瑞兰笔录交代,换洗衣物也没有怎么带,毕竟也没这个必要。   垃圾篓里面有擦过口红印的餐巾纸,雪白的被套上面也有女孩子的头发。谢景目光一亮,“冬哥你说得没错。”   “啊?”   “呐,你看,戚瑞兰和李雪虽然头发都是差不多的长度,但是戚瑞兰烫了个卷发,而且发尾有些发黄,看枕套上的头发,昨晚上在这间房里面过夜的,确实是戚瑞兰李雪这两个女生没错。现在我们去另一间看看吧。”   赵冬冬恍然大悟,“哦哦,是这样啊。”   他赶紧跟在谢景的身后出去了,“他们订的两间房是挨着的,就在隔壁,03。对了,你要不要吃早餐,我去让楼下做几个菜?”他们出来的时候,早餐店都还没有开门呢,赵冬冬还是在局里冰箱翻了几个隔夜的冷包子,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将就吃了。谢景和白夜是完完全全没有吃一点东西。   谢景摇摇头,“先不吃,也不是很饿。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杨子杰找到,这个地方实在太偏了,要是他真的是失踪迷路,那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危险。”   赵冬冬连忙称,“是。”赶紧拿着房卡去把门开了。   男生房间相比女生的,看起来就乱得多了,结果,谢景赵冬冬才过了玄关位置就直接愣住了,床上赫然放着一个黑色手机。谢景过去捡起来,摁了几下开关,关机的,电量过低。   旁边还有一个数据线,没有充头。谢景捡起数据线和手机,“这应该是杨子杰的手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连手机都来不及充电,就直接出去了?而且从充电线都找出来了,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急着需要去处理的事情?   谢景看着赵冬冬问道,“肖哥是不是跟着来了?”   赵冬冬挑挑眉,“是诶,他自己睡眼惺忪的,我就直接把他给拖过来了。”   “那我找他去,我让他处理一下杨子杰的手机,里面应该有点信息。”   ・   杨父杨母已经是身心俱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白夜看了看周围正在安置旅客,调取监控各自走动的民警,对他们小声说道,“虽然现在没有你们孩子杨子杰的消息,但是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自己有事情要处理的可能性很大,这也就是证明他遭遇绑架或者失踪的可能性大大缩小了。”   杨母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得一个劲的央求白夜,“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我家小杰给找到啊,我家就这么个孩子,要是他遇到什么不测,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白夜例行公事安慰了几句,然后找了个民警过来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妈的,这鬼地方要是没这点建筑,简直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说在信息大数据蓬勃发展的时代,通讯工具越来越四通八达,也越来越便利,但也真的是,一旦失去了这些工具,顷刻间连个人都找不到。   白夜走到门口,拐到旁边的檐柱下,摸了摸衣兜,打算抽根烟,然后手突然就被当空抓住了。   白夜侧头看过去。   ――是谢景。   谢景的手同他的这个人一样出彩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白夜顺着手臂看上去,他肤色雪白,眉眼低垂,显出仿若鸦羽的长睫更为灵动,勾出的弧度霎时让白夜心神一漾。   “不是没瘾嘛?”谢景笑着揶揄道,然后把已经插好吸管的豆浆递了过去,握住白夜手腕的手改为抽走了他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住的烟。   白夜也不接,就着谢景的手喝了一口,“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瘾,得看是对什么了。”   “哟,这还得分情况啊?”   “不。”说着他一垂眼,两人在农家乐的檐廊下迎着早上初升的太阳,彼此对视。   白夜接过豆浆,眼底有些许几不可见的笑意,“是得看对什么人了。”   谢景点点头,转过视线,看着大院前方,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样?楼上房间有发现什么吗?”   “找到了一部手机,初步怀疑是杨子杰的,已经拿给肖哥处理了。”   两人正说着,赵冬冬从市局开过来的技侦专用设备车上骂骂咧咧地走下来,“我艹,老大、小景你们敢相信?”   两个人朝他看过去。   “那手机确实是杨子杰的,问题是里面除了个手机卡,啥子几把玩意都没有,QQ没登,微信也没用!这小子到底搞什么鬼?” 第68章 chapter 68   农家乐一楼大厅。   农家乐老板夫妇,杨子杰父母,以及当时同行的戚瑞兰李雪等人被统一安置在吃饭的地方,成双成对的坐着,几名刑警守着大门口和后门出口,全部都面无表情气场生冷,硬生生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忐忑不安。   “QQ和微信的程序都是手机出厂自带的,都没更新过,更不要提有使用过。我看过了,这手机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但是也没有刷过机,也就是这小子用这个手机就是为了接个电话,正常的社交功能都不是用这个手机。”肖江辉对白夜说着。   白夜接过手机看了看,确实是如肖江辉说的一样,他翻开了杨子杰的支付宝,发现虽然绑定了账号,但是并没有账单产生。难道真的是只是用来打电话的?   谢景看了看大厅前方正在和肖江辉说话的白夜,转移视线看向杨子杰的父母,“你们家孩子有几个电话号码?”   杨父杨母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谢景加重了语气,“我们在房间发现了一部手机,已经和当时与你们孩子同住的男生陈明确认过了,那就是杨子杰使用的手机。但是里面所有的社交软件都没有被使用过,也就是杨子杰平时的时候应该还有其他的手机在进行使用,这件事你们做父母的不知情吗?如果你们知道的话,现在能够联系到他的可能性很大,你们的孩子他很有可能不是失踪!”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禁不住有些凝滞了,就在这个当口,戚瑞兰抖抖索索的举了举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个像是跟上课要回答问题的举动。谢景侧头看向她。   谢景这个人,平常没什么脾性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应该是特别好相处的,和谁都和得来,但是当他这样凝着眸子仔细盯着谁的时候,周身就仿佛是突然裹挟着一种尖锐、寒冷、甚至于是致命的威胁力,从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铺天盖地地朝人压迫过去,直直让人心神一凛。   戚瑞兰有些被吓到了,她完全不能把这个和在恭海市局的人联系在一起,登时有些脑子放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景眉头一压,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哦……”戚瑞兰这才反应过来,卡卡顿顿地说,“杨子杰是有两个手机的,我看到过,他一个手机壳是黑色,还有一个是银色,但是没见他怎么用过。”   谢景揉了揉眉心,似乎思忖了片刻,再次看向杨父杨母,话锋陡转,“我们已经和农家乐老板了解过了,那时候你们都在场应该也都有听到,你们的孩子自己订房是订了两晚上,也就是他本来就是有打算在这里待到今天的。你们做父母的难道对自己孩子的情况一点都不知情?而且他现在也只是一个高中生,买手机所需要的花销,怎么着也得管家里要吧,难道你们都没有留心自己的孩子拿钱去干什么了?”   杨父杨母对视了几眼,杨母扭扭捏捏地说,“我们平时给孩子生活费挺多的,男孩子嘛,比较爱顾面子,喜欢穿点什么名牌哟,一买就好几千的,我们能给就肯定给嘛。而且也平时让他和班上同学好好相处,让他请同学吃点饭啥的……”杨母声音越说越小。   大概是察觉到除了谢景,其余挨近的刑警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杨父赶紧说道,“我儿子人是活跃了一点,但是在同学里人缘是可以的,朋友也挺多的,老师也说他不闹事,虽然成绩一般般,但是不迟到不早退的……”   谢景黑亮的瞳孔盯着他们的眼睛,单手往下一压。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谢景对他们的儿子有没有可能存在校园霸凌这个不感兴趣,他淡淡道,“他当时说了自己要和同学一起走,所以不用你们去接是不是?”   杨父杨母忙不迭地一个劲点头,“是是是,他是这么说的,因为他本来就是经常和同学出去玩,所以我们就也没怎么在意。”   大厅暗潮涌动,白夜抬头看了谢景一眼,又低下头翻看杨子杰的手机,“打电话给钟洁,让她去营业厅查杨子杰名下有多少张电话卡。支付宝账单可能删除了,老肖你用电脑登,上回收站看一下。”   “好,我操作一下。”   白夜把手机递给肖江辉,然后起身朝谢景那边走过去。   他勾着谢景的肩关节,把他往后揽了一点。然后冲他挑了挑眉,才接着对杨父杨母说道,“我已经安排警力在四周排查了,从农家乐调取的监控来看,你们家孩子昨天下午4:05分出去后,往西北方向沿着大路就不见了,都是他一个人出去的,这边沿途监控不完善,极大缺失,所以目前并不确定杨子杰的具体走向。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约了什么人,或者也可以说是去接谁。技侦那边视频甄别出来了,你们待会儿自己去看,确认一下。”   “这不太符合流程吧?”谢景小声地说道。   白夜没在意,揽着谢景出去了,“他们对自己家孩子的情况知之甚少,连出来多久,有几个手机都不清楚,一出事,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过来找人,而是跑到他同学家兴师问罪,像这样,你说再多安心的话,都是没用的,还不如让他们自己看,自己心里有点数!”   “这样啊。”谢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也是这时,他身上那压人的气势才突然间就散去了,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温顺听话,没事会哄人不要皱眉的家伙。   白夜回身看了一下,然后身子压低了一点,几乎要触到谢景的额头,“你还说我凶,我感觉你也挺凶的。”   谢景只是笑笑,也没有说什么。不过白夜看他的样子,也大概猜得出来,应该就是,你还没有见过我真正凶起来的样子,我这个根本就不算凶。   他带着谢景往外面走去,眼见越走越偏,谢景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嬉笑道,“哟,队长,你这青天白日的,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啊?”   只见前方的白夜蓦然停下自己的步子,变戏法似的不知道摸出什么东西扔到了他怀里。   那东西本来就小,扔过来的时候谢景压根没仔细看是什么东西,但是因为是白夜给他的,所以下意识地也就接了,“卧槽,队长你想暗算我是不是?”   “这是……”等看清楚白夜扔过来的是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后,谢景愣了一下,“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吃啊,看你心情不好。”   “你这……”谢景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确实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世界上最需要哄的除了小孩,还有――”白夜有些狡黠地笑了笑,“恋人啊,我哄哄我的恋人不可以吗?”   “可以啊。”谢景边说边剥开棒棒糖的塑料包装纸,然后把棒棒糖放进嘴里,“不过可惜我已经过了一根棒棒糖就能哄好的年纪了。”再说了,我也算不上是你恋人吧?谢景心想。   白夜莞尔,“那就多拿一根啊。”话音未落,他再次摸出一根就这么递给谢景。   谢景愕然良久,终于嘴里含着个棒棒糖,又接过白夜递过来的,含糊不清地冒出来一句,“你上哪儿摸了这么多零食放兜里啊?不怕化了吗?”他把棒棒糖放在外套兜里,然后看了看周围,没有谁注意到这儿,他走过去,摸白夜的衣服,“有辣条吗?”   白夜笑着抓开他的手,“谁随身带着辣条啊?我刚在外面商铺买的,不至于化了。回去买给你。注意点影响,小心被人发现,到时候举报纪检,咱俩都得被通报批评。”   “评什么啊?”   白夜拧了拧他鼻子,“有伤风化!”   “干嘛哄我?”   “看你不开心。怎么?”白夜问道,“因为什么不开心?可以给我说一说嘛?”   白夜如果是作为恋人的话,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合格的,他几乎能不动声色的就调解人的心情。谢景刚刚确实是很烦闷,也确实是如他自己说的一样,已经过了一颗棒棒糖就能哄好的年纪了。但这个人是白夜的话,别说是根棒棒糖,一根棒棒都够了。当然,这是心里话,谢景肯定是不会给白夜说的。   “如果我不给你说呢?”   这话挺耳熟的,那时白夜也这么问过他,谢景也是这样说的。似曾相识的情景不由得让两人笑了出来。   白夜故作语气生冷,“没有如果!”   谢景扑哧一乐,“我不开心,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情。当然,以前觉得按部就班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那是为了生活,所以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因为什么熊孩子失踪跑来这深山老林,我确实觉得不高兴。”   白夜看着他,然后挪开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少顷问,“上次的事情感觉你挺积极的,怎么这次会不开心了?”   “我说实话你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好吗?哈哈――”这话说得谢景自己都笑起来,“说错了,我这人本来也不怎么样啊。”   半晌白夜都没有动静,谢景以为他可能是没兴趣,或者是对他的个人感想不想探究要放弃时,只听他轻声说道,“不是故意带你过来的,只是感觉现在不让你待在我的身边,我总是放心不下。”白夜有些不确定,“我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谢景,“唔……”了一声,“是有一点,不过这也是正常工作嘛。”   “对啊,你也知道是工作,那就平常心对待,别让这事情影响你自己心情。”   哦,搞半天,他间接性的被白夜摆了一道。谢景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赵冬冬跑出来高声喊道,“老大,老肖那边出结果了,你过来看一下。”   白夜谢景对视一眼,往指挥车过去。   “看看,看看,这孩子反侦查意识还挺强的嘛,支付宝果然好多相关账单,全部都被删除了,他应该是没有想到会查电脑回收站。不过这个年纪的学生,一般也想不到电脑回收站还能恢复账单这个情况。”   白夜一扫电脑上被肖江辉还原的支付宝账单,果然找到了杨子杰的订房记录,还有一些其他的,比如买吃的,喝的正常消费情况,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   二十六号有一笔1000的转账?看账单是转给一个支付宝好友。   白夜指着这个1000的账单吩咐道,“马上去查杨子杰转账的这个人是谁,他近期消费除了来虹湖山订房的这一笔,其余都是平均生活水平消费,这一笔不太正常。”   吴钟洁打电话过来,“老大,杨子杰我这边查了诶,他名下确实是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其他的。”   在场众人心中再次泛起疑惑,那在这种地方,出了旅社就没有WIFI的,而且就算带着手机,也不一定有信号,这不是有毛病吗?   “队长,有了,你让人把戚瑞兰的手机拿过来。现在高中生一般都是使用QQ,通过QQ可以看到平时的状态,也就能知道杨子杰他平时用的手机是哪个了。”   白夜示意赵冬冬去拿,然后看向谢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谢景耸耸肩,“不能怎么样啊,照样无法确认他的踪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莫名其妙的换了个手机用,自己绝对有鬼啊。”   白夜,“……”   但是谢景猜对了,通过戚瑞兰进入杨子杰的QQ,确实发现了他平时使用的手机,和现在发现他插卡的手机并不是同一部手机。   肖江辉说道,“杨子杰转账1000的好友,我通过支付宝注册账号找到手机号码了,赵冬冬你打过去看一下。”   “卧槽,他妈的凭什么是我?”赵冬冬骂骂咧咧的过去输号码打电话。   响铃十几秒后终于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恭海市公安局的,请问你认识杨子杰吗?”   “嘟……嘟……”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   白夜谢景他们在一旁不忍笑,“你这样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是诈骗呢?!”   赵冬冬拿着手机皱眉,“那怎么办嘛?”   白夜沉声说道,“老肖,做三角定位!”   为了不耽误肖江辉工作,众人又退开了一点。白夜和谢景找了个角落站着,谢景分析道,“我觉得刚刚那个不一定会认为这这边是诈骗电话,正常人第一反应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就算怀疑是诈骗,也应该是第一时间问自己怎么了,或者质疑,但是刚刚那个直接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挂了,这不太符合常理。”   白夜点点头,“更像是?”   两人异口同声,“害怕?!”   肖江辉声音比他们更大,“结果出来了,卧槽,离这里好近啊,目测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应该还是在这个景区内,我看了看,这个位置圆心附近,也有一家旅社。”   ・   “那个支付宝账户的使用者信息查出来了,名叫赵继,巧合的是,他和杨子杰正好是同班同学,而且联系过家里人了,他约好和同学来这个地方玩,但是具体是谁,家里面的人也没有过问。”   “我们正在往目标地看过去,不出意外的话,杨子杰应该也在这个地方了。你让杨卫带个探组赶过来,如果人员不够的话,方便支援。”   吴钟洁那边应道,“好。”然后挂了电话。   白夜往副驾驶看过去,正撞上谢景的视线。   “好了,等找到这家伙,我马上带你回去,给你放假好不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白夜挑起眉,还记仇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那你还说给你炖大骨汤呢,我也没见你炖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给我放假啊。”谢景嘟嘟囔囔,“还说了发了工资,都归我管,现在想吃包辣条还得等回去……”   白夜车速渐慢,最终把车停在路边,断后的赵冬冬摇下车窗问道,“怎么了?”   白夜摆摆手,“没事,有点晕车,缓一缓就好了,你们先去。”   赵冬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先行一步走了。   白夜才刚刚转身,整个身子都还没有完全侧过去,就听到,“咔哒――”一声,那是安全带锁扣被解开的声音,谢景直接压过来搂住了他的脖颈。   白夜微微一笑,顺势揽过他的腰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干嘛?”   谢景埋头在他肩窝,“其实我不是想吃什么糖,什么辣条,下次你要是想哄我。”他微微抬头,轻轻蹭了蹭白夜的脸颊,“你抱一下我就好了。”   唉……他真的想一天都和白夜腻在一起的,大概食髓知味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白夜是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板过谢景的脑袋,一字一句,“别惹我啊,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谢景一秒功成身退,闪现回到自己的副驾驶,飞快的拉过安全带系上,然后冲白夜礼貌又不失讨打地笑道,“那好,那我就不惹你了。”   “……”白夜无奈摇摇头,眼底浮现出微许笑意,然后从车窗向外扫视了一眼,接着回头撩开谢景额前的头发,吻了吻他的额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问,“谈个恋爱吗?谢景小同学?”   “……”谢景说,“我还在读书,不让早恋。”   白夜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也没说什么,揉了揉他的头发,引擎发动,往远方疾驰而去。 第69章 chapter 69   这个旅社直接就是在路都没有怎么修好的山林间,白夜开车费劲巴拉地爬上去,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随便找了个到处都是落叶残枝的空地停下了。   两个人走过去,还未到大门口,就听到杨母的哭喊声。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都感觉这场景简直和刚刚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个民宿旅社虽然是建在路都没有的位置,交通也不怎么便利,但是环境比刚刚的那个要好得多了,简直就像是一个修身养性的世家别院。外间院子修得有鹅卵石小道,进门两边都立得有好看的路灯,虽然是白天,但是照样能想象出晚间亮灯的好看景致。   “艹!”赵冬冬骂了一声,“监控都看过了,杨子杰昨天的时候确实是来过这边,但是附近没有顾及,监控缺失太多,他打了个电话就又出去了,紧接着,还没有十分钟的时间,他的这两个同学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白夜看向赵冬冬,“你说两个?”   “嗯啊,对,是两个。”赵冬冬冲院子里面努努嘴,“一男一女,男的我们刚刚已经了解过了,叫赵继,女的叫邓水娇,两个人和杨子杰都是同班同学。我已经联系吴钟洁去查他们两个的情况了,应该待会儿就会发消息给你了。”   “好。”白夜点了个头,“他们怎么说的?以及杨子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杨子杰是大概昨天也就是二十七号下午一点左右过来这里的,但是两个人一口咬定自己是单独过来的,压根不知道杨子杰也在这边的消息,一直矢口否认,还说就算是监控拍到他们出去,但是他们只是出去玩,也不一定是去见杨子杰。这尼玛明摆着就是在骗人,一个两个的,不知天高地厚……”   白夜打断了他的激情发言,“他们订了几间房?”   “啊?”赵冬冬反应后说,“两间,说自己就是普通同学关系,肯定是一人一间。”   “普通同学,一男一女跑到这荒郊野岭来?”白夜看向身旁的谢景,“你觉得这个可能吗?”   “正常情况,不可能。”谢景沉思了一下,“不正常的情况的话,那就是大家都懂的啊。直接搜房好了,直观证据有时候比口头发言更来得有说服力。”   赵冬冬扬扬下巴,颇为自得,“这个我早就想到了,我已经安排人去搜房了。现在俩人都被我控制在一楼大厅呢,没办法上去房间里面收拾。”   刚进院门,杨母的哭喊清晰起来,远远只见一名披着及肩小卷发的女生背对着他们细声安慰道,“阿姨,你放心吧,杨子杰他肯定没事的,既然他有订了房,可能是现在在其他地方玩去了呢,这个地方信号是真的差。你看,不连WIFI在楼下都才一两格的信号,有时候打电话都打不出去。”说着她还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杨母看,以证说辞。   “啊!”女生惊叫一声,因为她的手机被白夜抽走了。   白夜没客气,直接把证件亮出来了,“警察。”他接过笔录本看了看,递给谢景,说道,“邓水娇是吧?”   突然被白夜收走手机,邓水娇一时之间有点气愤,但是碍于面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是警察,所以又只好忍着不发作,脸色有点涨红,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是。”   “你怎么知道杨子杰没事?要知道,这深山老林的,就算不是遇到什么极端分子绑架杀害,哪怕是一不小心失踪迷路,也足够他好一阵折腾了,你就这么敢肯定他没有事情?”白夜语气不无揶揄。   本来杨父杨母在接到杨子杰可能会在这里的消息的时候,好不容易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结果等赶到后,才发现,杨子杰压根就不在这里。而旅社也没有自家孩子的住宿信息,这里的两个同学也声称没有见过自家孩子。现在听到白夜这样一番分析,直直让杨母感觉自己一口气都快上不来了。   白夜上身衬衣笔挺干净,下身警服长裤,腿型被修饰得修长笔直,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直接掩杀众人。白夜毫不避讳她的打量,语气冷淡,“我在问你话?有听到吗?”   按道理来说,一般警察问话,都是会比较委婉或者语气温和一点的,因为这样也好安抚人心。但是白夜这样的一番作为,简直直接就是赤/裸裸的的讯问了,在没有确认嫌疑人的时候,这是十分让人觉得不爽的。   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白夜白支队果然冷厉无情,没人性。   “可是刚刚杨子杰父母已经给我说了,他们都没有接到什么绑匪电话,而且杨子杰自己还订房订到今天,所以他肯定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玩呢吧,到了时间应该就回来了。”   “你这个只是基于现状猜测,那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呢?你觉得一个出去玩的人,可能连手机都不带在身上?”   邓水娇梗着脖子,“那是他自己的自由,我哪里知道他的咯。”   “行。”白夜点了个头,双手放松地插在裤兜里,同时向旅馆院子走去,“你为什么会想着来这个地方玩呢?”   邓水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嘟囔着,“因为这儿环境好呗,而且现在票价打折,又便宜。”   “觉得票价便宜才过来,却选了个一晚上三四百的旅社民宿?”   邓水娇立刻回答,“那是因为住的地方,怎么着也不能随随便便吧!再说了,我家又不是穷到没有这点钱。”   白夜点点头,也没看她,继续说着,“杨子杰这个人平时在班上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啊,为人大方,又活泼的。”   谢景官方翻译出现了,“简而言之就是,又跳花钱又大手大脚。”   邓水娇眼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Q出来的小哥哥贴在那个警察的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然后那个看起来虽然英俊但是一脸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警察的脸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柔和下来了?!   “房间看完了吗?”   谢景点了点头,“看完了,你要再去看看吗?”   “等我这儿问完吧,你去让赵冬冬给你弄点吃的,你一大早过来什么都没吃。”   “那我让也给你准备点吧,你不也什么都没吃吗?”   “行,去吧。”   邓水娇,“……”   白夜看着谢景一阵小跑的样子,忽然有趣地笑了起来,他回头看了邓水娇一眼,“他平时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们说过自己有比较喜欢的女孩子吗?”   邓水娇神色一僵,撇开头,生硬地说道,“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这是谢景给白夜说的,戚瑞兰无意中提到过杨子杰喜欢过李雪这件事。虽然不知道目前这件事和杨子杰不见到底有没有关联,但是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杨子杰,问一下也没有什么。   其实,现在如果杨子杰真的只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而恰好手机由于没有插卡,或者是信号不好什么原因,情况都算得上是好的。   但是较为不妙的是,在白夜他们赶到这里之前,园区并没有开园,也就是杨子杰这个人根本就不在这个生态公园里面。安排出去的探组,也没有发现杨子杰的踪影,所以现在不得不让人往坏的情况猜测了。   本来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不过白夜却意外发现,好像邓水娇对于这个话题较为敏感?   正在这时,手机一震,白夜拿出一看,是吴钟洁给他发的消息,要说吴钟洁办事效率还真的是十分迅速的。   他面上不动神色,装作没有看到邓水娇抵触的神色,故作轻松道,“刚刚我这边也派人问过了,你说你和杨子杰不熟,但是据你们班上的同学交代,你平常的时候和他关系还挺好的,你、赵继、杨子杰三人经常一起上下学的?”   邓水娇矢口否认,“没有的事,那是因为我们几个都是走读,所以经常一起出校门,我们关系根本就不怎么样。”   “那赵继呢?”白夜停下步子回头看她,眼神雪亮犹如刀锋,仿若能轻而易举劈开任何掩饰和伪装,哪怕只是隐藏在最深处的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你大老远的和他一个男孩子跑来这个地方玩,关系应该不会像你口中所说的你和杨子杰那样的不熟吧?”   “那……那只是因为他正好要过来,我想着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所以正好一起有个伴,所以就……”   这话天真得白夜半个字都听不下去了,“可是你男朋友什么都交代了哟。”他挑起半边嘴角,笑得十分好看,竟然霎时让邓水娇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不是的,他……他不是我……”   “虽然警察也不能未经许可就私自搜查,但是只要认定和案情有关,也可以直接搜查,事后向检察院申调手续就行。所以我们的同事已经去看了你们住的房间了,应该会有不少收获的吧。”白夜语气轻浅。   邓水娇脸色微微白,强行故作镇定,但是袖口下的手已经是不自觉的紧握成拳,“你们……你们怎么能空口污蔑人,把我们当嫌疑人一样问?”   白夜自动忽略邓水娇一双眼珠子沾满泪花泫然欲泣的小脸,毫不留情的丢下一枚重磅炸/弹,“事实上,如果你再不说出杨子杰的下落的话,我们将有权把你们认为是这起失踪案的嫌犯之一,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手机支付账单里面应该也有一笔同赵继一样的来自杨子杰的转账吧?”   邓水娇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看向白夜拿在手中的自己的手机,“那是,我……”   白夜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老肖,检查一下她的手机,支付宝账单,QQ微信聊天记录,通讯记录,把赵继给我叫过来!”   ・   “虽然当时旅社登记的时候,你们两个各自登记了一间,但是另外一间房间完全都没有人住过,甚至都没有进去!监控也已经看过了,你俩一晚上都待在同一个房间,怎么?谈人生谈理想吗?”白夜语气平直,并无丝毫年纪轻轻就过界的不屑或者鄙夷等情绪。   “那又怎么样?”邓水娇这个女孩性子倒是挺硬气的,她一下子站起身,说道,“我们是情投意合,再说了,这年头高中生谈恋爱的比比皆是,不要说高中生了,初中生都一抓一大把,怎么着?你们警察不去抓犯人,抓中小学生谈恋爱吗?”   赵继是个长得清清秀秀的小伙子,他坐在邓水娇的旁边,拉了拉邓水娇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白夜坐在邓水娇对面,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在看着刚刚技侦才调出来的杨子杰近几个月内的通话记录,“如果我说我要管,也能管,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在场众人再次集体欢呼,卧槽,不愧是恭海公安系统的第一警草雕总,简直是见者伤心,杀人于无形之中。   邓水娇赵继两人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呛人,一时之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一点说不出的微妙。   杨父杨母被安排到了其他房间,此刻这里除了白夜谢景,也就赵冬冬和肖江辉以及手底下的几个技侦,不过没有挨得近,都在门口守着门的。   在良久的死寂中,终于有人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对于你们什么年纪谈恋爱,有没有睡在一起不感兴趣,我们来这里只是调查杨子杰这个人的下落的。你们两人在二十六号各自收到了一笔杨子杰转给你们的一千的款项,而这两笔款项恰好能够支付你们在这儿三天的房费。你们订了两间房间,当然,就像是你刚才说的一样,你和赵继你们两个情投意合,要住一间房间,但是没必要另外一间就这么闲置着,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就这么开着浪费吧?退房手续办一下,还能剩钱留着做其他的事情,难道不好吗?”谢景的声音冷静而不容置疑,“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个房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别人准备的!”   “我……”邓水娇还想说什么,被谢景抬手制止了。   他站在白夜的旁边,抬手撑在白夜的椅背上,微微偏着头,看着对面的一对苦命鸳鸯笑道,“我刚刚说的话,确实不作假,我们只是需要看到杨子杰平安回来,至于你们怎么开的房间,和谁一起睡觉的,我们义务没有宽阔到给你们家长老师打招呼。以及刚刚在你们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一盒口红套装,没有开封过,这应该不是你送给她的吧?”他看了看赵继,又将目光落在邓水娇的身上。   谢景笑了笑,“你看,你们连反驳都不说了。女孩子对于化妆品的执念程度不亚于男孩子喜欢研究机械汽车,如果真的是送给你的,你能忍住那么久不动,那我也是很佩服的。换做我就不行了,对于自己喜欢的,不论是事物,还是人,连隐忍都像是凌迟一样。”他这话有深意。   白夜下意识抬眸看他,不动声色的用小指碰了碰他的腰线。   谢景没看他,但是神色无端柔和下来。   “当然,最为直观的证据就是那口红套盒里面写的网上摘抄土味情话的信纸上最后的落款,是SY。这应该是名字缩写,那肯定不属于你了,如此推断,应该是杨子杰喜欢的女生?”   一旁的赵冬冬都蒙圈了,用眼神无声抗议,这明明是我发现的!   谢景回了一个更蒙圈的表情,意思是我就顺道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要说啊!   邓水娇还想负隅顽抗,“你们胡说,你们以为你们是警察就可以胡说八道了吗?再说了,就算我们知道杨子杰也来这里了那又怎么样?他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都是自己玩自己的。”   “你们确实挺聪明的。”白夜收回自己的手,双手抱胸,微微往后仰靠着,这是一个绝对轻松自然的状态。   “聊天交流的时候也知道用小号,但可惜你忘记把关联的状态取消了,所以,为了尊重你的隐私,我们就不看你和杨子杰聊了什么了,你自己说吧。”   邓水娇就像是被施了诅咒一样,一下子僵愣在原地,身子绷直,一动也不敢动,眼珠子死死盯着白夜,嘴唇一开一合,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让我来猜猜?你们是在帮杨子杰追那个女生?那个空出来的房间其实就是为了他俩准备的吧,前提是如果杨子杰真的追到手的话?”   “是,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承认了?   白夜看着她,语调里带着一丝讥诮,“如果真的是情投意合,至于千辛万苦跑到这荒郊野外?难道真的不是蓄意想做出什么动作?论体格能力,一个没学过基本防身的女孩子赤手空拳确实很难保证自己不被男的压制。当然,就算是这里山清水秀,引得心情大好,各自钟情,结果闹成这个样子,你觉得最后会很好收场?”   “不会的!”邓水娇怒吼道,“你胡说八道,杨子杰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用强的!”   “怎么不会?这不是美色当前吗?”   邓水娇仅有的理智已经被白夜轻浅又好似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消磨殆尽了,她不甘心的抬手就把自己身后的椅子砸过去,然后被谢景架住了。他微微用力,直接从邓水娇手里抢下了椅子,劈手更是一把甩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顿时在场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都下意识心神一凛。   “难道你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出了纰漏?”谢景毫不掩饰自己语调中的恶意,“为什么杨子杰父母会突然跑过来?为什么警察会出现?这是因为杨子杰这个人从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到现在完全就是失联状态!你们在这里订房打算待到明天,而他在其他地方订的房是今天就要退的,到时候他会第一时间过来,所以你们才会笃定他不是失踪,他会回来是不是!”   邓水娇面色涨红,粗喘着气,一言不发。   谢景微微垂眸俯视着她一张面临奔溃的眼脸,“我们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杨子杰后续工作并没有解决,他没有告知自己的父母自己还在外面,不回去了。所以?明明所有事情想得看似天/衣无缝的他,为什么却单单忽略了这么简单的一点呢?杨子杰父母确实是没有接到绑匪电话,但你们要搞清楚,这个地方,除了人,还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稍有不慎,等到他被发现的时候,恐怕就只剩一堆骨头了。”   邓水娇咬咬牙,少倾眼泪终于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警察会过来啊……”   她身旁的赵继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把邓水娇揽在自己怀里,说道,“天堑山!”   谢景白夜一个对视,天堑山? 第70章 chapter 70   警车在山林间颠簸,位置越开越偏僻,山林的树丛枝蔓不断地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天堑山的位置已经调出来了,位于恭海西北最偏,这他妈的就是个原始森林啊,杨子杰究竟在搞什么鬼?!”赵冬冬简直就像是一个教导主任一样,直接卡在邓水娇和赵继两个人的中间,然后在平板上搜索着说道。   不怪赵冬冬大惊小怪,按照邓水娇和赵继的说法,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杨子杰喜欢的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只是听说了杨子杰心仪这个女生,所以打算追求她。而正好关于天堑山这个无人密林又有一个美好的传说,如果是同自己喜欢的人一路攀爬至山顶,一起迎接第二天的朝阳,就可以携手共度一生。   这年头什么周刊小报,无脑营销号最爱的就是编写这些无凭无据的消息,吸引流量,还是这种几百年都不用的狗血老梗,谁能知道居然就真的有人当真了呢?   且不说这个天堑山位置偏僻,属于没有人为开发的原始地理环境,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野生动物,贸然闯入,遇到突发情况,就两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能安然无恙,那他妈的就有鬼了!   而现在最为关键的就是,邓水娇和赵继两个人根本就不清楚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也就是现在不仅仅是杨子杰个人的问题了,还牵扯到了别的人。   这几个人刚开始是这样打算的,杨子杰并没有向戚瑞兰等人透露过自己的这个事情,白夜谢景猜测的是,可能是因为他以前追过李雪的情况,男孩子都比较爱面子,所以就不方便透露。而他正好以戚瑞兰过生日的名头给自己打掩护,光明正大的约那个女生来这个地方。   关于这一点已经向邓水娇和赵继求证过,因为戚瑞兰和李雪等人二十七号就要回去,而他们不用,所以杨子杰又叫他们过来订房,方便自己以后实施告白计划。他肯定是不会让那个女生接触到戚瑞兰等人的,所以故意把生日时间说晚了一天,让那个女生二十七号才过来。   自己则带着她去天堑山,告白成功的话,两个人就回到邓水娇和赵继所在的旅社,然后大家继续玩一天,二十九号,也就是明天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因为对于杨子杰具体的告白流程并不清楚的邓水娇只知道今天杨子杰应该就会过来了,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和赵继没有等到杨子杰,反而是等来了杨子杰父母以及警察。   这也是一开始她死命不承认的主要原因,她想着杨子杰应该是没有解决好,只要自己拖一下时间,或者是直接不承认,等杨子杰回来就好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警察会过来,一切都是因为,杨子杰压根没有通知自己的父母自己现在的情况。   也就是,可能他真的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呜呜呜……”邓水娇这个刚刚还十分硬气的女生,现在就跟水做的一样,直接化身嘤嘤怪,“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没和家里说清楚,也联系不上,当时说了,他今天就会过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赵冬冬见不惯女孩子哭,安慰道,“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其实如果杨子杰他自己安排好了,我们压根就不会过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他和被她带走的那个女生。”   “呜呜……我……我还劝过他的,我说那什么天堑山,听都没有听过,去了肯定危险,路都没有,他说没关系,他自己包车过去。还说他自己也清楚,到时候肯定那女生自己都会累,杨子杰就直接把她带过来了……呜呜呜……”   赵冬冬面上安慰,内心鄙夷,这杨子杰的想法,肯定就是孤男寡女,好行不轨之事,我呸!   “呜呜……警察叔叔,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啊?我真的不知道他联系不上了啊,这个地方信号一点都不好,关键是他自己说了今天会过来,所以我都没注意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不见了……呜呜呜……警察叔叔……”   “……”赵冬冬被呜的脑壳都要炸了,“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他找到的哈,你休息一下,省点力气,要不要喝水?”   “呜呜呜呜……要喝的。”   “……”赵冬冬心底叹口气,抽出两瓶新的矿泉水分别递给邓水娇和赵继两人。   赵继接过,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警察叔叔,你们会给我们的家长说吗?”   “说什么啊?”赵冬冬淡淡说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要影响学习就行,到时候通知你们家长过来,该干嘛干嘛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你叫黄彪出个探组去杨家拿杨子杰的电脑,恢复QQ聊天记录、网页浏览及搜索记录,按照电话单,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去查。必须马上确定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白夜挂断电话,又迅速地拨了一个出去,“老杨,你那边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有,现在已经到了退房时间了,但是不见杨子杰的身影,园区驻守的兄弟回话了,也没有看到杨子杰。不瞒你说,这个附近真的监控太少了,能征调的都看过了,除了他到旅社附近的,其余的行踪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所以现在杨子杰到底是怎么去天堑山的,包什么车,什么时候出发的,压根无从得知。”   “好,知道了,你派一组人留守,赶紧过来增援,天堑山地势复杂,且人迹罕至,找个人不容易。对了,联系最近的分局,找几条警犬过来,动作要快。”白夜呼了口气,挂断了电话,向副驾驶看去,正撞上谢景的眼睛,两人隔空对视。   谢景挑眉,“你说,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生,会不会遇到危险?杨子杰会不会……”   谢景的担忧不是多余的,毕竟确实是一男一女,在这深山老林,万一到时候真的发生点什么情难自禁的事情,这谁都不好说。   邓水娇在后座听到了,一下子高声说道,“不会的,杨子杰他说过,那女生对他也是有好感的,不然也就不会答应过来了。我和杨子杰关系再怎么好,也不能这样啊,我就是听说是你情我愿的,才和赵继,我俩才答应过来打掩护的啊。杨子杰他不会的,你们放心吧。”   “人都不见了,你让我们怎么放心?还是说,出了事你去给杨子杰和被他带走的那个女生的父母交代?”白夜直接就说了。   邓水娇顿时就不吱声了。   白夜一手开车,一手摸出包辣条丢给谢景。   “?!”谢景这次是真的惊了,你别特么的是万能口袋吧?   白夜解释道,“刚刚趁你们吃包子的时候,去买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拿了一包。”   赵冬冬本来刚刚就饱受摧残,现在看到这样一出,直接比邓水娇更加的嘤嘤怪,“老大,你这样也太区别对待了吧?你太过分了,嘤嘤嘤……”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白夜说着打方向盘猛踩刹车,前面已经没路了,出现了参天的杉树,车直接都开不进去。   已经临近正午,林中传来阵阵虫鸣,阳光热烈的从缝隙中洒落光点,裸露在外的脖颈被晒得立马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冬冬抬手掩住眼睛转了一个圆圈,都想直接问候爹妈了,“这特么的鬼地方,也有人敢过来?想死不看日子啊?!”   等到达了天堑山脚下,看到这毫无人迹的原始风貌密林的时候,邓水娇和赵继两个人真的开始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这样的啊,因为杨子杰给我们说的事,我们都以为这个地方肯定是有人来过的,不会是这样的……”   白夜拿出手机看了看,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找了个稍显阴凉的地方,让谢景好好待着吃辣条,吩咐跟过来的人员分散开来四处去看一下有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现在真到了天堑山,白夜倒是不太肯定杨子杰是不是真的过来这个地方了。越往里去,林子就越来越深,树叶开始遮天蔽日,地面下,纵横交错的地生根盘旋虬结,往外横生的树根爬满湿滑的苔藓。   诚然,任何人对于未知的地方都是怀着好奇的心情的,但是也很少有人不会诚服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面对连绵不绝的大山和丛林,都会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不是亲身经历,很难想象得到在其中穿行的那种痛苦。   谢景抬手扶在树干上,顺着树干纹路往上看去,树荫间漏下的阳光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脸上,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谢景闭了闭眼睛。   微风一下一下地吹拂在他的脸上,他看见在散漫着无数星子的夜晚,手握剑戟的少年拼了命的奔跑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空气中有凉凉的水汽,有些细弱的草拂倒下来,露出尖端一点点鲜红的,刚溅上的血迹。绿荫如一层层隐藏在暗夜的怪物,和现在简直一般无二――   他睁开眼睛,垂下眸子,因为直视阳光,眼睛酸涩得不行,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虚幻,幻变出模糊不清的光晕,让人几欲晕眩。好累啊……他几乎是这样想到。   白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怎么啦?”   “哦,没事。”谢景不在乎地摆摆手,“就是太阳太大了。”   他往白夜身上看过去,可能是因为这个六处处长不常出外勤的原因,皮肤一点都不禁晒,才不过一会儿,脖颈处已经开始泛红,这是被晒出来的。   谢景语气不由得酸溜溜的,“你看你,怎么这么细皮嫩肉啊,才不过晒了一小会儿,就红成这个样子?”   从白夜的角度他自己是看不到是什么情况的,但是他皮肤这样恢复得也快。他抬手按了按脖颈处,“没办法,这个地方地区比较高,太阳比恭海市区的大多了。”   “你觉得杨子杰和那个女生有可能在这个地方吗?”他手上还拿着刚刚下车的时候拿的水,他扭开瓶盖,刚递到嘴边,打算喝,转瞬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队长皮肤都被晒红了,又把水递给他,“喏,喝一点。”   白夜没客气,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半,水珠顺着好看流畅的下颌线流淌到脖颈位置,在太阳下熠熠生光。   谢景眼睛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看吧,这人就是无时无刻都叫人肖想。   谁说不是呢,他可是早就对他肖想已久了。   眼前不远处,指挥车停在横扫出来的空地上,十多名刑警在树林间穿梭来取,没人注意到这个树荫遮蔽的空间。   “看什么呢?”白夜喝好水,两人视线突然相撞,他还没有拧瓶盖,打算递给谢景的动作一卡。   谢景飞快地扫视一圈,俯身略微靠近,就这么吻在他颈间的水珠上,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耳尖通红,往后撤了撤,移开自己的目光,含含糊糊地道,“看你。”他抢过白夜手中的矿泉水,瓶盖都没拿,就往山林深处走去,朝身后的白夜喊道,“好了,赶快找人吧。”   心跳将血液压向四肢末端,一下一下撞击着脉搏。白夜抬手握拳一下子砸在树上,“嘭――”的一声,就连走出不远的谢景都不由得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白夜紧跟而上,几乎贴在谢景脸侧,“我总算能体会到你的心情了。”   谢景,“?”   白夜劈手把那个矿泉水的瓶盖扔给谢景,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面走去。   诶,不对啊,“队长,你等等,你体会到我什么心情啊?你给我说说啊?”   赵冬冬在一边嘴巴都变成喔形了,艹,这也太他妈的刺激了吧?!   哎呀,他懊悔地锤了锤大腿,我刚刚怎么没记住拍下来呢?他往四处看了看,好像除了刚刚白夜砸树,没人注意他们的那边,看来应该是没有人发现。   “啧……”他不由得啧了两声,至于嘛?回去关上门,想怎么亲热不都可以吗?   嘤嘤嘤,可怜我孤家寡人,出个任务还得吃他俩的狗粮,杨卫你快来啊!!!   ・   天堑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越来越盛,虫鸣伴随着哗哗的风声一阵一阵的传递在众人耳中。   “二探组没有进展!”   “四组没有发现目标,正在继续推进查探范围!”   步话机中通报声此起彼伏,杨卫带过来增援的人牵着警犬在山林中跋涉穿行。   杨卫走得腿都不属于自己了,随便找了个树枝当做拐杖,杵着自己,“队长,不确定具体位置,这样找下去,哪怕是找到天黑也不一定能有消息啊,我现在都怀疑他们到底在不在这边了,别是我们找错了吧,俩人都回去了?!”   “那留守的探组有回话吗?”   “额……”杨卫一卡,如实说道,“没有。”   正在此时,警犬突然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黄小锋虚脱的声音从步话机里面传出来,“这里是二组,有发现,重复一遍,有发现!!!”   警犬在林间狂奔,刑警与搜救人员紧随其后,杨卫激动得树杆子都扔了,手脚并用地往二组的位置跑过去,“他妈的,找到这个兔崽子,我非得替他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黄小锋身先士卒,提着一把大砍刀劈开荆棘丛,结果在周围警犬整齐划一的,“汪汪汪……”声中,在场众人集体傻眼,根本就没有看到杨子杰的身影,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个链条报废的单车。   白夜喘息着抬手看表,2:21。   他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那单车的情况,六七成新,看样子倒是不像已经扔在这个地方很久,“他们这个地方租车会租这种车吗?”   杨卫猛一拍大腿,“诶,对,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生态园区特别大,外面就可以租单车。我派人守着的时候看到过,但是没多想,主要是我想着,不可能骑着个破单车跑这个地方来啊。”   事实上,不可能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而且不仅是骑着过来了,白夜查看了一下沿途的路迹,可能就是差不多推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见到链条报废,所以才不得不放弃的。   白夜站起身,揉了揉眉心,沉声吩咐道,“找,赶紧找,如果这单车是杨子杰租的,那他们离这个地方应该就不远了。赶紧扩大范围搜索,快!”   落叶覆盖沿途道路,掩盖痕迹,再加上搜救人员过多,如果一不小心走岔了,可能就直接错过了最佳的搜救时间。   步话机中此起彼伏全是吼声,但现场却凝重而紧绷,除了警犬在地上刨土前行的,“哗哗……”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等等――”谢景突然停下了步子,在满地的灰沉落叶中,一只颜色相近的帆布鞋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警犬的叫声更加的大了, “汪汪汪!!!”众人登时赶上前,神经在所有人脑海中越绷越紧,烈日中无数鸟雀裹着落叶鸣叫惊飞。   “快找,应该就在附近了!”   众人脚步纷踏,顶着满头满身的泥土落叶,前方猛然响起了警犬的狂吠!   “在这儿,在这儿,找到了,快来人,医疗队!”   “找到了,找到了!”   吼叫撕裂所有人的耳膜,搜救探组全部往不远处的的凹地跑过去,白夜拔高声音,“通知杨家父母,人已经找到了,准备担架,医疗队赶紧过来!”   从高处向下望去,一男一女静静地躺在下面,好似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树冠中漏下的阳光细碎地晒在地上,虫鸣更加聒噪,但是警犬的狂吠依旧没有停下。   谢景站在原地,打量他们所在的环境,虽然有可能从高处滚落导致撞到树干或者石块昏迷,但是既然是在暗夜前行,他们不可能会这么不小心,而且即使是深夜,只要适应了黑暗,也是能勉勉强强看清楚东西的。   不过,最不应该的就是,为什么他们还要走,车已经坏了,不是应该沿着原路返回?也存在两个小年轻不信邪,偏偏要上山,但是导致迷路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两个人都会晕倒在下面?   鞋子掉了的话,正常人应该是会捡起来才对的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会让他连鞋子都没捡?   “小景?你还站着干嘛,快下来,准备走了!”杨卫在下面边打电话边招呼谢景。   风穿过树梢,远处山头上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警犬的狂吠声似乎更大了,隐隐之中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白夜安排搜救队紧急过来处理情况,天地间似乎只有少年少女身下汩汩洇出的鲜血,所有事物都好像是自动褪色消弭了一般。   嗯?   那女生的手一直紧紧抓着男生的,十指紧扣着,所以才会在逃跑中不小心导致两人都摔倒从高处滚下来晕厥吗?   逃跑?为什么潜意识会用上这个词?   白夜敏感地觉察到什么,他猛然站起身,周围天旋地转,所有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化作虚无。   不对,不太对――   紧接着,电光石火之间白夜想到了什么,脑子里嗡地一炸――   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遇到了让自己觉得惊惧、害怕、甚至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慌不择路的选择奔逃以至于不小心从高处跌落而晕倒?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会是什么东西呢?野兽吗?   虽然荒山野岭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会遇到大型猛兽的心理,但事实上,由于人为发展城建开发,导致无法构成完整生物链,即使存在无法开发的山林,也很难能遇到能够威胁到人的食肉性大型猛兽了。更何况天堑山虽然相近原始面貌的森林生态系统,但是并不属于在我国西南边境交界处,不太可能会出现虎、狼等野生猛兽的情况。   白夜强行压下心底奇怪的念头,看向还站在高处往远处看的谢景,皱眉喊道,“谢景?过来。”   谢景一回头,突然,“嘶――”地吸了口气,高声喝道,“队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警犬的吼叫声依旧没有停歇,谢景沿着路下来,陡然发现了不对劲,在发现那帆布鞋的地方,往上面的平地看过去,并没有人经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杨子杰和那名女生不是从这个地方跌下去的,而是想要爬上来,但是没有走好,才导致的失足落到这个凹地。   谢景霍然起身,奔跑下去,然后往反方向跑上去,冥冥中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转眼之间,他攀爬到制高点,背对着身后所有的人茫然眺望,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就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白夜不解其意,喊道,“你去哪儿?”   挨得近的黄小锋跑到谢景身边,“小景,你看什么呢?”   他往谢景看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直接一屁股怼在了地上,“啊啊啊――”黄小锋连滚带爬地跑下来,“救命啊,有人,有人。”   杨卫赵冬冬面面相觑,一丝丝寒意顺着骨髓慢慢蹿了起来。 第71章 chapter 71   “什么――”对面莫志东的声音陡然拔高,“死人了?!”   白夜肩窝架着卫星电话,一边指挥人员保护现场拉警戒线,一边对电话那边说道,“别废话,赶紧带着你蔡蔡法医过来,专业问题你们自己处理。”   “我艹,我这儿都快忙得跟陀螺一样了,你是不是死神小学生附体?故意给我找事呢啊?”   “失踪的杨子杰同被他一起带走的那个女生很有可能是目击者,目前不确定是失足跌落导致的晕厥,还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已经送去最近的医院进行就医了。别让我打第二遍,快一点。”   “队长,队长。”杨卫又捡起自己刚刚扔掉的树杆子杵着自己,“二十六晚到二十七号凌晨一直在下雨,现场被暴雨破坏得非常严重,没有发现血块凝结,更不要提脚印什么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夜蹲在那名死者的旁边,死者性别女,初步判断应该是二十四到二十七岁之间的年纪,身边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尸体存放环境闷热,再加上土壤湿润等因素,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十七八个小时左右。尸表可见的明显损伤只有脖颈上一处,创口较深,创缘整齐,伤口直到颈动脉鞘,导致大脑缺血,脑组织死亡。   他在现勘板上记录着,但白夜并非专业人士,这也是目前他根据肉眼判断可以推断出来的最为可靠的死亡原因了,具体的还要等市局的蔡蔡法医过来了才行。   谢景脸色发白,像只野生大熊猫一样被安排在距离案发地远处柔软的落叶层,黄小锋在一边劳心劳力的把水递给他喝。   “哎呀,小景,我真不是故意大吼大叫的,我刚刚的样子应该不是太丢脸吧,算得上是正常反应的哈……”   白夜走过来,摆摆手,还想给谢景说什么的黄小锋只好闪现离开了。才没走多远,就被杨卫揪着耳朵训斥道,“你他妈的是没有见过死人啊,害得我从分局叫过来的同事一直笑话我,说你狗得很,你特么的能不能有点骨气哈?!给我长点面子?”   黄小锋哼哼唧唧的,“也不是啊,我还以为小景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呢,结果一去看,一人直愣愣地摆在那儿,你就说吓不吓人嘛?!”   “死没出息的,回去跟着你蔡蔡法医在法医室帮忙去,非得把你狗胆给我练出来了!”   “不要啊,杨哥,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大惊小怪了……”   白夜站在他的身前,挡住了头顶树冠洒落的阳光,在谢景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谢景好不容易才梗着脖子把水咽下去,精疲力尽问,“他们人要过来了吗?”   白夜看得心疼,低下身子将他额际的汗水抹去,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揉了揉,“是吓到了吗?”   谢景摇摇头,“不至于。”转瞬间,躺在灰黄落叶上的女子脸色清灰,眼皮突然睁开,濒死的恐惧化作了深深的怨毒,带着赤红的血色,狰狞无比的闯进了谢景的脑海。   这一幕渐渐地和记忆中在火光中嘶吼的女声慢慢重合,同样的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朝他瞪过来,她身上布满血痕,嘴里迸发出无数来自地底的诅咒,仿佛要将他拖入永不见天日的深渊――   他目光透过白夜于虚无之中向远方望去,白夜的手心抚过他的脸颊,指腹捻在他冰凉的耳垂上,一下一下的帮他轻柔的揉搓着,“可是你脸色很差,要不然我让他们带你先下山去,在医院等我?”   谢景心脏砰砰撞击喉咙,回神迎上白夜关切的目光,歉意地笑了笑,“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我等你一起。”   白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觉得有趣地笑了笑,“刚刚我和莫副支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我是什么死神小学生,要是等他知道这个是你发现的,恐怕我这桂冠就得拱手相让了。”   谢景有些无奈,“那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容易触霉头吧。”他偏头想了想,“反正仔细想想我这一生似乎也没有什么比较幸运的事情。”   白夜眉头皱了皱,整个人冷厉的面孔不知为何突然凭空多了几分桀骜和戾气,“你是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走完了是吗?”   什么啊?就这么凶?凶就算了,看起来还是这么英俊。刹那间谢景心里闪过这么一个模糊的念头,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短促地笑了一声,说道,“我话还没有说完呢,遇见你不算。”他声音沙哑又透着一点淡淡的疲惫感,“我到现在都不是太明白那时候你干嘛要问我有没有吃饭?!”   谢景至今都不敢跟白夜透露的是,自己仅仅就是因为当时他对自己说的这么一句话,就对他有好感了。这听起来竟然是很荒谬的一件事,但真的就是这样。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白夜那张十分优秀好看的脸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对于谢景来说,那时的白夜没有质问自己,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鄙夷或者不满,仅仅只是这样笑着问他这样一句好像他们之间既亲密又平常的话,就足够让他心动了。   当然,白夜也不是说说而已,后面真的把订好的饭给他拿过来了。   白夜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那不然我要问你什么?”   谢景眯起眼睛看他,“我以为你会骂我的,或者打我一顿出出气,毕竟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样的阶级领导对于底下犯事的,总是会觉得麻烦又耽误时间。”   “是,确实是这样啊。”白夜眉头一挑,“只不过你很听话,那我没必要暴力执法啊。再加上那时候时间节点,你是在上晚自习,所以想着没有吃饭就给叫你一份了,其实那时候我不准备在分局吃饭的。”白夜说的这个是实话。   谢景又喝了一口水,冲白夜莞尔一笑,那黑白分明的眼圈微微有一点发红,他小声问,“那如果那时候我要是不听话呢?”   白夜蹲在他的身前,两人紧挨着注视彼此的脸,身后现勘人员的声音像潮汐一样忽远又忽近。白夜低声说,“那我会打你的。”   他举起现勘板挡在两人的脸侧,就这样俯身过去,在谢景冰凉的唇角印下一个温热的亲吻,谢景大睁的瞳底映出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白夜略抬起头,用空闲的手抚上他的眉毛,拇指指腹揉了揉他的眉骨,“可我舍不得。”   “快快快,位置在这儿,赶紧过来……”脚步卷席着落叶微风纷沓而至,远处几个民警同时叫起来,“蔡蔡法医在这儿,快过来啊!”   杨卫正在指挥分局的人扩大警戒线,协助肖江辉那边提取检材,好一阵忙活,互相搀扶着的莫志东和蔡蔡法医像是逃荒一样的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赵冬冬吼声响起,“老大,带着小景收工,他们把杨子杰转送市医了。现在市局的人过来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这里地势偏僻,现勘车根本就开不上来,莫志东和蔡蔡法医是在山脚下同接应的人一起爬上来的,差点命都没有去掉半条。   他们这儿都还没有缓和一下,白夜迅速收敛情绪,站起身直接说道,“这事我们不管,蔡蔡也不算违背你上次说的不帮我们这边出现勘了。好了,你们自己努力吧,我们先下去了。”   莫志东莫副支和蔡蔡法医简直被气得当场可以超升了,但奇怪的是,白支队和他的那个小同事之间简直就好像是自带了什么隔离的屏障,自动把所有人都屏蔽了一样。   当然,这和眼力见十分优秀的赵冬冬杨卫少不了关系。赵冬冬和杨卫一左一右架着蔡蔡法医往发现尸体的地方去,“哎呀,可算等到你这个大神了,赶紧来给我们看看,现在这天气恶劣的,第一道现勘结果得赶紧出来,不然太耽误事了。”   至于莫副支,早就被肖江辉拉走了。   莫志东莫副支心里自然是十分的不平衡的,“不是我说,那白夜这逼说的话是啥意思,什么叫这事就不管了?”   肖江辉实话实话,“本来这事我们就不管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局里办案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流程嘛?不是上面指派的案子,我们确实不管啊。”   莫志东,“……”是嚯,他都给忘了,主要也是被白夜这个逼给气的。   周围一阵喧嚷嘈杂,高处警察的咆哮和山林间的微风裹挟着令人焦躁的热意一卷而去,汇聚成旋涡,冲向无际的天穹。   白夜朝谢景伸手,“走了。”   他没注意听,谢景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那句,‘可我舍不得。’   谢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手腕被人一把握住,白夜直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进白夜的怀里,然后被白夜扶着肩膀稳住了身形。   有风迎面扑来,那位看似高高在上的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支队长对他笑得好看,“下次别让我拉你,你得主动把手给我。”   是啊,谢景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好看到令人惊艳。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   下午六点半,指挥车在林间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到了好走的砂石路,谢景已经被颠得脑子里面有数不清的星星在发光了。   难得这次换人来开车,白夜和谢景在后座,谢景车窗开得大大的,头发都快吹成呆毛了,直愣愣地往后倒。   白夜一脸不可思议,“你真的晕车啊?”   “不是。”谢景虚脱地摇摇头,“没吃什么东西,水倒是喝了不少,所以肚子现在颠得难受。”   “那我给你揉揉?”   谢景觉得好笑,“你会揉嘛你?”   “试试嘛。”白夜挨着谢景坐过去,然后一只手环过谢景的肩膀给他枕着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衫帮他揉着肚子,“这个力道可以吗?”   “嗯。”谢景点点头,“你往上面一点,对,就是那儿。”   开车的赵冬冬瞄了眼后视镜,一脸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你居然还有腹肌?”白夜突然感觉自己肚子也痛,当然他是被笑的。白夜笑得都没力气帮谢景揉肚子了,埋头在谢景肩窝闷笑。   谢景,“……”   白夜笑了好半天,谢景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皱着眉把白夜的头推开,“队长你什么意思啊?意思我还不能有腹肌了是吧?”   “不是啊,我觉得你应该是摸起来软软的。对吧?”   谢景,“……”   赵冬冬,“…………”赵冬冬终于展现了自己曾经参加秋名山车神争夺战的实力,猛打方向盘,一路疾驰,他妈的,毁灭算了!!!   好不容易总算上了高速,白夜在打电话,“嗯,已经安排去市医院了,那两个相关的孩子邓水娇和赵继也让家长领回去了。杨子杰和同他一起的那个女生找人重点看护,一有情况立即通知,他们现在很有可能和刑支那边的正在处理的一起案子有关。我们现在正在往那边赶过去。”白夜说完,想到什么,又吩咐道,“你去准备点吃的,汤也备上一份。”   吴钟洁一一应下了,又问道,“意思是待会儿你们是直接去市医,不来局里了?”   白夜说,“嗯,先过去看看,那俩孩子应该醒了吧?”   “不知道啊,我也在往那边赶,已经在加急确认那个被杨子杰带走的女生的身份了,到时候我立马通知家长过来。”   “好,那辛苦你了。”   吴钟洁又问道。“对了,老大,你们说是在天堑山发现命案,是确定和杨子杰他们有关?”   “这个目前只是存疑,而且现勘也只发现了一具尸体,暂时不能认定为恶性凶杀案,也不知道能不能上市局,或者很有可能是让分局那边处理,就看杨子杰他们那边的情况了。”   白夜挂了电话,看了看谢景,他现在已经舒服多了,仰头靠着通风假寐。   在高速服务区的时候,赵冬冬和肖江辉换了位置,让老肖开车,自己去坐副驾驶了,不然,他是真的怕自己开着开着直接就上天了。   至于杨卫,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撤离的,但是被莫志东拉下来帮忙了,不然莫副支感觉自己也太吃亏了,什么都捞不着。   “微信支付宝打款账单记录,相关社交软件聊天记录,浏览器搜索记录差不多全部都在这儿了,黄彪大哥把和搜索游玩相关的以及平时交流过于亲密的女性聊天情况都重点划出来了,老大你过一下目吧。”赵冬冬打开压缩文件包,把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资料数据的电脑笔记本递给后座的白夜。   白夜接过,全神贯注地浏览着搜索引擎记录。   赵冬冬自己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天堑山那具女尸真和杨子杰他们有关系?”   肖江辉忙着开车,没人搭理赵冬冬。赵冬冬撇撇嘴,谢景半睁开眼帘,淡淡说道,“不一定。”   “为什么?”   谢景依旧是仰靠着,懒洋洋地说道,“根据在农家乐的监控视频看,杨子杰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多都还在,至于之前的情况,他都是一直和戚瑞兰等一行人在一起的。而那名女尸受害时间是在二十六晚到二十七号凌晨之间。所以,比起和这件案子有关系,我更倾向于杨子杰他们在去天堑山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凶手,或者说是遇到了尸体才会害怕,以至于慌不择路才失足这样的情况。”   此话一出,车厢除了白夜,赵冬冬和肖江辉都是同时觉得后背冒冷汗,一阵毛骨悚然。   你想想,大半夜地跑去一个深山老林,结果正好撞到有人在杀人毁尸,所以只能拼命地逃跑,这简直就是真实版的恐怖惊悚大片啊。   “等等。”赵冬冬又疑惑了,“那不对啊,如果真的是遇到了凶手,那为什么他俩还能活着。其实我说句实话,像天堑山这种地方,杀个人估计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有人发现得了。”   谢景笑笑,“如果不是有人失踪,必须去这样的地方找人,或者是怀疑有人去了这样的地方。杀了人,恐怕不止十天半个月,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吧?”   白夜翘起二郎腿,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侧头看着谢景说,“说得挺有道理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女尸的死亡时间的?”   他记得那时候谢景跑上高地的地方距离女尸的位置还是有很远的距离的,然后他就直接让黄小锋带谢景找个地方休息了,他压根是没有看到女尸的具体状态才对啊?   谢景叹了口气,“不是我知道,是你自己写的,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不是把现勘板都带上了嘛,我就看了几眼。”   白夜,“……”   谢景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了?”   “太多了,还没看完,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想着要去天堑山这个地方?在杨子杰浏览记录里面,相关的关于旅游搜索,除了虹湖山的那个生态公园,和天堑山相关的内容一点都没有,难道你大彪哥没把杨子杰有可能删除的搜索记录恢复?”   赵冬冬立马打包票,“卧槽,那不能啊,别看大彪哥心宽体胖,但是人业务能力那没话说,而且我当时还特意给他打过招呼了,我说杨子杰这个人有点人精,什么手机搞两个,啥乱七八糟的,让他自己留意一下的。”   谢景终于坐直身子,“有没有可能这个地方不是杨子杰要求去的,而是那个女生提到的呢?”   白夜点点头,“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按照邓水娇和赵继的说法,确实是杨子杰约那个女生过来的啊。”   “我也只是猜一猜,也许真的就像是之前想的一样,是看到了什么没营养的营销号胡乱推文也不一定。毕竟天堑山虽然偏僻,但是也靠近这个新建的大型生态公园,万一是想以此就近吸引流量关注,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冬冬看着谢景和白夜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口问道,“那到底天堑山的那具女尸和他们究竟有没有关系啊?”   谢景沉思了一下,声音伴随着晚风缓缓传来,“怎么说呢,一切都实在是太巧合了。甚至说句不客气的,他俩现在不仅可以认为是有关系,还可以直接认为是嫌疑人,就看蔡蔡法医那边能不能准确的确定尸体死亡时间了。再有就是,恐怕这个案子不好查,毕竟现在很多案子都是依据天网系统,但是天堑山属于原始森林面貌,不要说监控了,连村落都没有,真要查起来估计是够呛。当然,如果尸体上有发现那就更好了,上检索系统跑一趟,说不定就能有收获。”   谢景一波分析合情合理,赵冬冬顿时对于莫志东深表同情,“怪不得我说,莫副支过来的时候,简直想直接把我们几个挖坑埋那儿算了。”   “你们听过一个传说吗?传说中如果是将人的尸体埋在树底下,那树汲取了人的精气,就会幻变成可以吃人的妖怪。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女的就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呢?”谢景说完,还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白夜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沉声说道,“根据神都大数据统计来看,上古妖类划分下来,并没有树妖这个等级的妖物。换句话说,树妖是不存在的。那只是人们在历史演变中,想象出来的异志故事罢了,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调解调解气氛嘛。”   谢景因为长时间吹风,脸的温度很低,摸上去冰得很,白夜把车窗升上来一点,“困不困?困就睡一会儿,待会儿到了地方先去吃饭。”   “也不是很困,就有一点儿。”谢景刚想接着把头仰靠着,转瞬想到什么,看向正在副驾驶位置回头直勾勾盯着他和白夜的赵冬冬问道,“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赵冬冬想翻白眼,“我觉得你俩怕我们不知道的话,可以再高调一点。”   谢景被这话说得是一脸呆滞,白夜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谢景的耳边,咬着牙轻声笑道,“放心,他们不会告状的,告状我就扣他们工资好不好?”   谢景不忍笑,偏头靠在白夜肩上,整个人完全地放松下来,他笑着呢喃道,“好。”   仿佛时间就此凝固,化作温情无声的长歌,伴随着令人愉悦的微妙氛围,破风前行。 第72章 chapter 72   19:49,恭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警用SUV一进医院急诊大楼停车场,立刻引得附近院民侧头光顾。不过这也不算稀奇,毕竟当警察的,尤其是刑侦跑外勤的,跟医院那都是熟门熟路的。   由于夜幕初降,单独开出病房的楼层并没有多少人,偶尔就几个小护士推着不锈钢治疗车经过,车轮骨碌碌的声音由近而远,渐渐消失。   吴钟洁就在椅子上坐着等呢,一见他们人过来了,立马就跑过去喊了一声,“老大。”   白夜点了个头,“情况怎么样?”   吴钟洁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摇了摇头,“杨子杰情况有点严重,当时送去就近的医院处理,但是因为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石头,所以伤得很严重,才转送市医的。刚医生巴拉巴拉一大堆专业名词,什么伤及脑组织,还是神经啥的,我也听不懂,总之就是一星期内要是醒不过来,那可能就危险了。”   这个危险是什么意思,大抵也能猜到一点,顿时白夜身后的谢景赵冬冬一行人面面相觑。   白夜问道,“那个女的呢?”   “那女生情况倒是好一点,但是现在也还是没醒,刚从加急转出来。杨子杰父母刚在这儿哭得昏天暗地的,我已经让几个内勤的安抚着带去食堂了。至于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的,已经通知家长过来了。对了,老大你不是让我订饭嘛,我已经订了,要不你们现在去吃?”   都折腾快一天了,说不饿那是假的,“那你找个人过来守着,和我们一起过去,我问你点事。”   吴钟洁应道,“行,我找个内勤的过来看着,有问题就通知。”   吴钟洁打电话叫了个人,然后等人过来后,和白夜他们一起出去了。   市医食堂够大的,有时候怕病人不合口味,还可以去二楼包间里面吃火锅什么的。   吴钟洁觉得天热,就安排了几个炒菜。   二楼包间外是一个大厅,人不多,一上二楼,就听到杨父杨母的嚎哭声,白夜谢景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就这情景,一天见三次了都。   “是,我平常和她联系不多,但那是我工作忙,我这孩子可乖了,绝对不会随便跟人出去的。而且人同学都说了,是那男的约我家姑娘出去的,现在你们是几个意思?我孩子出了这事情,责任谁负?”   一个穿着真丝连衣裙,连裙子下摆镶边都熨烫得整整齐齐地妇人端坐在两个民警面前,整个人气质和在另一边嚎哭的杨父杨母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夜让赵冬冬他们带着谢景先去吃饭,然后冲那个女人方向扬了扬下巴,吴钟洁顿时心领神会,立刻说道,“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生的家长。”   吴钟洁拿出手机,调出前不久保存在手机上的户籍资料,“喏,你看一下。”   白夜看了几眼,眉目越皱越深,“佳历中学?”   吴钟洁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还是如实说道,“是的,不过这学校我看过了,就是一普通高中。哎!”她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叫了一小声,“这个佳历中学不就是原先处理的那个跳楼自杀的周曼,是吧?我记得那女孩是叫这个名字,她好像也是在这个学校。说起来,那小姑娘也挺惨的。”吴钟洁语气不无唏嘘。   被杨子杰带走的女生名叫石娅,从小父母双亡,监护人是她姨妈,从户籍照上看,确实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姑娘,杨子杰会喜欢也不足为奇。   “哦,对了!”吴钟洁想起了什么,在白夜耳边小声说道,“那女人也不是石娅的亲姨妈,这孩子我派人去查过了,从小父母双亡,以前家是在津安那边的一个小农村,后来被邻居家,也就是现在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石桦影,带走照养了,其实两个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津安!   也不能说是白夜对这个词语敏感,最近从身边人口中听到这个词的几率确实是太大了。   “石娅从小父母双亡,那她这个姨妈就是把她从小养到大了?”   吴钟洁点点头,“嗯,确实是这样,正常人肯定觉得有点难理解,但是我了解过了,这个石桦影是个自由造型师,而且还挺出名的,就是给那些什么明星模特的专门设计造型化妆的,所以养个孩子根本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工作确实也是不能经常顾家的那种。她因为身体问题,不能生育,所以把石娅当自己孩子养,这不,户口都是跟她上的。不过,她自己倒是也不瞒着石娅这姑娘自己的身世。”总而言之,吴钟洁倒是挺佩服这个女的。   谢景端着碗走出来,嘴里都还包着一口饭,支支吾吾地说,“队长你好了吗?再不去吃菜都要凉了。”   白夜看向他,猝不及防地,心微微往下一沉,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还有点事,我也不饿,快去吃吧,多吃点,今天都快把你饿惨了。”   谢景狐疑地看他一眼,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点了个头,转身继续回包间了。   吴钟洁瞅瞅谢景又瞅瞅白夜,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白夜淡淡说道,“你也去吃吧,我过去看看。”   “哦,那行。”   ・   “她平日里压根不会让我操心,如今她出了这事,我也不要求他家负责了,这点医药费犯不着他家掏。但要是检查我家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就让他家等着吃官司吧。”   “白队!”民警啪地敬了个礼,对白夜介绍道,“这是受害人之一,石娅的家长,石桦影,才刚刚赶过来。”   石桦影气质确实挺好的,可能是因为才知道自家孩子出了事,眼圈都还有点发红,但是同一直哭哭啼啼的杨家父母比起来,好得实在是太多了。   “石娅家长你好,目前需要告知您的是,虽然据了解,确实是杨子杰约你家孩子出来的,但是并不存在强迫行为。就石娅同杨子杰的聊天记录来看,是属于自愿的,所以造成意外事故,责任应该是对半的。但也就像您先前说的一样,如果石娅还遭遇了其他的事情,那就另说。”   石桦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么好说话?这倒是白夜没有料到的,他还以为起码会吵一下呢。   “您不是石娅的亲姨妈?”白夜例行公事问了一句。   石桦影点点头,“既然您是警察,那肯定事先也是了解过的,我就不说多的了,这孩子是我领养的。虽然当时年代久远,但是后来该补的手续我都上了的,我确实算得上是她的监护人。”   “嗯。”白夜赞叹一声,“那您也是个好人。”   “算不上。”石桦影已经四十多岁了,就算再怎么保养,年龄在身上造成的作用,还是让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笑了笑,眼尾有浅显的细纹,透着点凄凉的意味,“我因为自己的问题,不能生育,这样也算是为自己铺条路,以后好有一个养老送终的人。”   “那刚刚我同事也说了,你孩子情况还是好的,您就先放宽心。”   “嗯,一切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那您平时是和她联系不多?她会和你说自己的一些情况吗?”   “确实不多。”   “哦?”白夜问道,“我刚刚也听了点,是因为您自己的工作原因对吧。”   石桦影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说,“确实是这样,我也是想着趁着现在还能走动,多给这孩子存点钱,我自己又没有家室的,以后什么财产肯定都是留给她的。她长得好看,我想着以后送她出国留学,或者考个电影学校什么的,这样起码以后我不在了,她自己也能顾着自己。”   虽然对于白夜的审美而言,石娅这姑娘长得是还可以,但绝对算不上太顶尖的。不过这年头,什么当红小鲜肉,化点妆唱唱歌,通告营销号吹一波,涨粉也是很快的。   “那您平时对她了解多吗?觉得她会像是和男孩子单独出门的这种?您刚刚也说了,自己家孩子挺乖的,不会随便跟人出去。”   “我平时教她倒是不是太死板,毕竟就我自己的工作性质而言,我作为家长还是比较开放的。我刚才生气是因为我不知道是石娅和别人事先约好的,但那民警也给我解释了,所以也稍微懂了点。其实认真说起来,我和她平日的交流确实算不上多,也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她。但是她这孩子平时也不会多给我要钱什么的,而且因为我不经常在家,都是安排她住宿的,学校老师反映她也挺乖的,成绩也可以,不怎么让我操心。”   白夜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看,本来她这个年纪也到了叛逆期了,再加上我从小也没有瞒着她自己的情况,所以她不给我添乱,我真的觉得这孩子可以了。要认真说起来啊,她小的时候可神气了,有一次在幼儿园,小朋友都笑话她没有妈妈,换作别人,肯定早就哭了,但是她倒是反过来笑他们,说其他小朋友没有可以给他们买糖吃的阿姨,回来给我说的时候,可把我给笑死了。我从来不让她忌嘴的,想吃什么都给她买的。所以,小时候她其实还挺让同学羡慕的。”   她这个解释倒也是合情合理,因为工作原因,所以也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予生活上的满足,再加上石娅平时循规蹈矩,所以理所当然认为这个孩子听话,乖巧也没有什么。更何况,青春期有自己的悸动心理,这是属于很正常的情况,不能说这样就否定一个人的形象。   “嗯。”白夜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没有透露在天堑山发现命案的事情,只是说道,“那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因为两人现在都是昏迷,后续工作还没有完成,所以届时警方等患者情况稳定一点,还会询问一些相关的事情,请您谅解一下。”   “没事,警方有工作,我们是应该配合的。”石桦影说着,看了看在不远处还在抱怨嚎哭的杨父杨母,小声说道,“其实不管我孩子是不是自愿的,毕竟这事情主要责任方是在那个男孩子那边,我希望的是,到时候你们最好能尽量保证不要再影响到我孩子了。”   白夜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不出声,摆出倾听的神色。   但不可否认的是,石桦影这个话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石娅这小姑娘在和杨子杰上山的过程中,真的发生了什么,法律上对于强/奸罪的的认定其实是非常偏向受害者的,而如果生物检材也正好能构成证据链,不管当时是不是自愿的,只有石娅反对一声,杨子杰很大可能都会被定罪。   “我倒是懒得同他家扯皮,只是最近我还得跟一个大秀,今天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合约方那边违约了赔偿倒是有点不理想。我的想法是,我请个护工,得麻烦你们警方这边帮忙照看一下了,到时候等她情况稳定了,我直接帮她办个转学手续就好了。”   其实现在这情况,白夜也不能埋怨人家这家长掉钱眼里了,确实是因为警方后续还有工作,她留下来除了平常能照顾一下,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就石桦影口中所述的关系,估计平常也没有怎么亲手照料到。   “好的,我这边会安排人手的,您大可放心。”白夜又安慰了几句,跟那民警示意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   白夜这一聊不打紧,一回包间看,饭都凉了,菜也没剩多少了,就只见谢景舀了一碗鲫鱼汤死命护在怀里,不让赵冬冬碰。   “哎呀,我说小景,你怎么这么小气吧啦的啊,你自己刚不是都喝了一大碗了吗?这一碗就给了我吧!”赵冬冬说着就要过去抢。   谢景一下子抬起就要跑,“那不行,你自己都喝了好多了,队长他都还一口没有喝呢。”   才刚刚推开门的队长表示耳朵一热,白夜抬手掩唇假咳一声,“吃饭就吃饭,闹什么闹。”   谢景冲他笑了笑,“你来了啊。”他把汤给白夜端过去,“你尝尝,他们这儿鲫鱼汤做得还可以,没腥味,挺好喝的。”   白夜问,“你喜欢喝?”   “我觉得还行。”谢景实话实说。   白夜接过他手里的汤碗,但是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桌上,“吃饱了没有?”   赵冬冬、吴钟洁、肖江辉简直觉得手中的饭,桌上的菜突然就不香了,空气都被爱情的酸臭味给染污了。简直就是味如嚼蜡,辣眼睛!!!   赵冬冬冲吴钟洁努努嘴,那意思就是说,你看吧,我刚开始就说了,这俩一天到晚的就知道给我吃狗娘。   然后赵冬冬怀着单身狗的悲楚,默默地伸出了爪子去把谢景好不容易给白夜护住的汤扒拉走了。   白夜看见了,但是也没说什么,他又看向谢景,“怎么不说话,吃饱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谢景觉得现在的白夜温柔得不像话,简直让谢景有种飞到天上给他摘星星的冲动,他笑了笑,“还行,不过可以陪你再吃一点。”   此话一出,以赵冬冬为首的三人顿时觉得自己那都是好几大千瓦的电灯泡,不对,几万瓦的,每个人都恨不得原地土遁。   不过在他们还没有学会土遁之前,白夜就先发话了,“由于杨子杰这件事很有可能和天堑山的命案有关,这几天在患者情况还没有稳定的时候,派几个人来守着,注意安抚一下受害人家属情绪。以及这事情到时候我会问一下是市局还是分局处理,如果是市局的话,你们帮忙协助一下,我们这边不主查。”   三人异口同声,“好。”   “嗯。”白夜点点头,转向谢景,“那走吧,带你再去吃点。”   ・   白夜带着谢景找了家环境优美的餐厅,由于价格不是太亲民,即使已经到了晚上饭点,也没有多少人。   谢景差不多都吃饱了,白夜也没点多少菜,就随便点了几个,凑合一下。当然,他可没忘了帮谢景点个汤。   “你尝尝这个,我以前来吃过一次,味道不错。”白夜指着桌上的一小盅汤对谢景说。   谢景瞄了一眼,只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突直跳,这一小碗汤得花掉多少钱啊?   那是一碗――佛跳墙。   谢景似乎感到非常有趣,笑了笑,“队长,别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看了别的小姑娘的照片算不算?”   谢景来了兴趣,“看了谁的啊?”   “唔……”白夜唔了一声,“被杨子杰带走的那个女生。”   “哦!”谢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分析道,“我觉得那女生应该长得挺好看的,不然杨子杰也不至于这么费心思啊,所以队长你看人家小姑娘照片,我也是能理解的。”谢景保证自己一点都不泛酸,真的。   白夜喝了口汤,打量他片刻。   谢景正低垂着头,安静地喝着汤,随着这个动作,颈肩弯折成流线型的弧度,餐厅顶部的柔白灯光细碎地洒落在他的头发上,焕出点点细碎金芒。   白夜刹那间闪过了一个几欲脱口而出的念头,还是你好看。   “怎么了?”谢景抬头懒洋洋地问。   “你怎么不问问关于那姑娘的事情?”   “因为你说了这个案子我们现在不管啊,那我还操这个心干嘛?”   “这样啊。”白夜淡淡地说道,“挺巧的,那个女孩和你在同一个学校。”   谢景拿着汤勺的手一顿,但是很快这异样就被他掩盖过去了。   白夜脑子有些乱,他闭了闭眼睛,状似无意地开口,“那女生叫石娅,你认识吗?我记得你们学校好像不是太大,学生不是很多来着?”   谢景微怔,也没吭声,似乎也忘了要说什么。   从最开始的周曼,到现在的石娅,虽然看起来好像都是毫无关联的,但是仔细盘算一下,又能找出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特别是这个名叫石娅的女孩,还是在津安出生的。   白夜只觉得自己心底仿佛被撕扯成了两个极端,一半是温情热烈的情愫,一半又是寒冷刺骨的猜疑,仿佛要将他整个逼疯。   尽管白夜知道,这其实很有可能没有任何的联系,只是普通的案子,但也确实是给了他心理上极大的怪异感。   特别是谢景现在的反应,就好像――他认识这个名叫石娅的女生?! 第73章 chapter 73   餐厅食物精致新鲜,有柔和的轻音乐缓缓而来,侍应生来去轻巧,没人注意到这一方云谲波诡的氛围。   白夜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看向他,“不喝了吗?”   “啊?”谢景下意识把汤勺放下,低声说了句,“不喝了,我吃饱了。”   白夜显然没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上次雷珩给你打包的蛋糕家里还有好多,就不买零食了。不过你晚上少吃点甜的,别不小心牙都甜坏了。”   谢景心想,这都还没明确关系呢,连吃的都管上了?开口说的却是,“行吧,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不吃就是了。”   白夜满意地点了点头,招来服务员付账。   “走吧。”白夜叫他。   谢景一愣,朝他看过去。   白夜站起身,胳膊肘上搭着自己的风衣外套,被风衣微微遮挡住的手指微微蜷着,朝他勾了勾,眼底的笑意背逆着光,“我们回家。”   ・   “嗡嗡嗡……”少倾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谢景随手扯了块毛巾裹着头发就直接推开卫浴门出来了。   果不其然,白夜看着他光脚踩着地板上,眉头又是毫无预兆地皱了起来。   他拿了双蓝色的棉毛拖鞋放在谢景脚下,“你怎么回事啊,说你几次了,洗澡出来穿鞋,穿鞋,记得穿鞋。家里是开了恒温,但是地板还是凉啊,感冒了怎么办?”   谢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以前习惯了。”以前别说是穿拖鞋了,有时候还得打着光脚上山呢,别提那环境多艰苦了。   “你这习惯不好,给我改了。”   谢景正老老实实穿鞋,不知道为什么动作又顿了顿。   “怎么了?”白夜顶着天花板一片暖白的光芒微微低头问他。   “没什么。”谢景规规矩矩把拖鞋穿好,才说,“就是感觉你好像不太像我想象中的样子了。”   “在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   “就……”谢景也不知道怎么说这话,反正应该是很高高在上或者是什么不会操心的样子?   他还在心里思考措辞,就只听见白夜低低笑了笑,“那是因为你对我了解还不够,当然,我对你了解也不够。”   白夜像是暗示什么似的,每个字都带着意犹未尽的意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够,我们都有事在瞒着对方,或者还是说,总想隐瞒的是你……”   谢景目光一动,但是他头上裹着的毛巾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他低下眼帘,盯着地板上的木质花纹,“隐瞒什么?”转瞬间就听见他笑了笑,语气有些调侃,“隐瞒我学校的事情?那不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嘛,其实……”   “喂!你干嘛!”谢景小声惊呼,因为白夜直接弯腰就将他打横抱起,朝客厅沙发走了过去。   白夜像是捡了只野生大熊猫一样,把谢景好生放下,还拿了块毯子给他盖着脚,“你也知道是这事啊?我就等着你自己开口给我说呢。”说着他起身往厨房去了。   谢景坐在沙发上,侧过身子看他,“我是打算给你说的啊,不过你吃完饭就直接带我回家了,这也能赖我啊?队长你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谢景承认自己刚在餐厅的时候,从白夜的口中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特别震惊的,这世界要不要小成这个样子,所以他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忘记了给白夜解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想要隐瞒什么,事实上,这件事对于谢景而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白夜端了盘点心,又拿了盒酸奶出来。   谢景自觉接过点心盘子,放在自己沙发扶手位置旁边的小几上,有些想拿但是想着方才白夜在餐厅说的话,又有点不好意思动手,嘟囔了一句,“不是说了不让吃的嘛?”   白夜把酸奶插好吸管给他递过去,“是说让你少吃,没说不让你吃。”说得像是他多不顾家小一样。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点心放冰箱保鲜时间太长就不好吃了,还是赶快解决比较好。   这样啊,谢景摸了块椰丝奶冻,椰蓉是白夜自己沾的,吃着细腻香甜,简直不要太美味。   谢景满意地砸吧砸吧嘴,看向一旁的白夜,又摸了一块给白夜递过去,“喏,你尝尝。”   白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都是给你吃的。”   得到特许,谢景丝毫不客气,囫囵吞下了椰丝奶冻,又去拿三明治,嘴边都还挂着点心渣。   白夜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手掩唇假咳几声,“咳咳……”   “?”谢景狐疑看他,“你喉咙不舒服?”说完还满意地喝了口酸奶。   “……”白夜感觉自己此时此刻不是喉咙不舒服,而是心脏不舒服,被气的!   好半天,谢景表情如同梦游,看看白夜,又看看小几上早已被自己吃得差不多的点心残渣,半晌似乎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眼神变得非常严肃。他端正坐姿,终于清了清嗓子,十分认真地道,“队长,关于刚刚在餐厅的那个话题,我要是说实话,你别生气啊?!”   “?!”白夜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杀气。   因为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一般说话这样接的,类比,‘我跟你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其实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一样。这句话后面接的一定会让人生气。   果不其然,谢景说,“其实我认识这个女的,并且……”   白夜,“……”还有并且?!   “并且什么?”白夜冷冷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都交代清楚。”   谢景笑起来问,“怎么?我都还没说完,你就生气了,拿我当犯人审啊?”   白夜反问,“我不能审?”   “哈哈……”谢景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本来是半耷拉在沙发边缘的脚突然抬起来放在了白夜的大腿上,少顷他眼睛的余光瞥向白夜,“怎么不能?我这不都跟着你回家了嘛。”   白夜眸光一凝,像淬了一团火一样,他抬手握住了谢景的脚腕,拇指指腹轻轻在他的脚腕骨凸起的地方研磨着,另一只手支在沙发椅背上撑着自己的头,垂眸看着谢景,“并且之后呢?”   谢景脚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被白夜碰着的地方像是触电一样,有些发麻。谢景呼了口气,正色道,“你说得对,我读书的那个学校确实挺小的,所以十之八/九,你口中说的石娅和我认识的就是同一个人。怎么说呢,这个女的我其实算不上认识,应该说知道比较合适。”   白夜挑眉,示意谢景继续往下说。   谢景再次仔细观察了白夜的神色,确认队长应该是比较大度的,不会轻易发火,然后他小声说,“这个石娅以前估计是喜欢过我。”谢景觉得这么说也不绝对,他又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是应该是对我感兴趣的,她找我要过联系方式――”谢景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白夜握住他脚腕骨的手用力了一点,捏得谢景有些疼。   谢景本能的收了一下自己的脚,但也只是膝盖弯曲了一下,没有收回来。白夜握得很紧,他一字一句,冷冷道,“接着说!”   “不过我没给,因为我本来也不喜欢她这样的,再说了,都不认识,我给什么啊。她还给我送过吃的,学校里面给喜欢的人送零食,这不是挺正常的嘛。”谢景自说自话,丝毫没有注意到白夜的脸色,每当他说一句,就更沉一分。   “那东西我也是给她还回去了的,后来我们学校就发生那女生跳楼的事情,我就去找你了呗。”谢景说完耸耸肩,表示自己都交代完了。   白夜问,“你不喜欢她这样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景一脸你明知故问!   但白夜偏偏就是要明知故问,“喜欢什么样的?”他食指顺着谢景的小腿往上,到了膝弯的位置,“过来给我说说。”   谢景那双眼梢稍长,因此显得眉眼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半晌直起腰身,灵活地往白夜身上靠过去,就这么正好顺势以面对面的姿态坐在了他的腿上。谢景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钳在白夜侧颊上,良久低低地笑了声,“我喜欢你这样的。”   似乎这话一说出口,有些难为情,谢景立刻埋头在白夜的肩窝处,闷笑着,“也不是这样,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这话似乎极大地取悦了白夜,至少谢景感觉到白夜原本是放在他膝弯处的手改为放在了他的腰上,然后将谢景往他怀里揽得紧了一点。   谢景的身形如果是穿着衣服看起来绝对是有些瘦弱的,但是等真的触碰到的时候,又会惊喜地发现,他身上那些被累累伤痕淬炼出来的坚韧的筋骨,锋利犹如剑戟。   但是,谢景这些隐藏在心底不曾对他说出口的伤痕,竟模模糊糊折射出那个曾在津安的年轻气盛的影子。尽管他现在看着依然年轻,但是白夜只要是一想到他就这样独自在这世上行走,就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滚烫而令人心口麻痹的堵塞感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腔,逼迫直至心脏。不过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市局的人说他冷厉不近人情,那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总是为了什么表现出热络的样子。因为欲望这样的东西,如果是得不到,就完全不必浅显地表露出来。   至少,在没有遇见谢景的之前,他是这样以为的。   人有七情六欲,无论是情还是欲,不是都能沾染上自己欢喜的人?   白夜近乎有些贪婪地抚上他的肩胛骨,然后往上,扣在了谢景的脑后颈,就这么按着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借此依托着谢景的整个身体。   谢景微微侧头,但是此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夜雪白一段颈子和微微染上红晕的耳朵以及流畅的下颌线条,是看不清白夜是什么表情的。但是谢景一动不动,就这么凝视了一会儿,开口时,语调因为强自压制某种欲望而显得有些暗哑急促,“白夜――”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嗯?”白夜微微仰后一点,自下而上仰视着谢景的面孔,“是想说什么吗?”   “唔――”谢景唔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甜食?我看你都不怎么吃的,是怕长蛀牙吗?”   啊呀,是想问这种问题吗?白夜说,“个人口味问题,而且吃太多甜的我会觉得腻。”   谢景笑了笑,“那是你吃的方式不对。”   “?”   谢景直起背脊,拿过自己放在小几上喝得剩下一半的酸奶,喝了一口,又接着放下,然后对着白夜说道,“我想亲你。”他挑起眉梢征求白夜的意见,“可以吗?队长?”谢景尾音是十分欣喜的语调。   白夜看着他,不愿意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地表情。良久,他拉起谢景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吻。开口时,声音低沉磁性又带着微妙的憧憬,“你以什么样的身份亲我呢?”   谢景有些愣住了。   他长时间疲于奔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曾想到会遇到白夜。或者说会遇到白夜这样的人,他看似冷漠不近人情,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又会让人不免心生亲近之感。他和白夜原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原先是怎样的?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每日靠着搏杀、刀枪剑戟而活。白夜不一样,他生来就带着荣誉,他来自这个异度最顶尖的学府,他拥有良好的家庭教育,他有自己的朋友,他们都同他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一方面谢景必须得时时刻刻藏匿着自己对他的感情,一方面又会心生或许我会是幸运的,我也许有机会能够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介意我的过去的话。   谢景就是这样的矛盾,他也曾经想过,如果不是自己以前经历了那些不堪入目的令人龃龉的过往,他或许可以光明正大对白夜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是,就像白夜说的,世界上不存在重新做人这个说法,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重新来过这种选择。生命不可重复,你经历了就是经历了,一辈子也抹不掉。   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即使白夜对他表明了心意,他也不敢接受,就是因为他担心看到白夜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像那些人一样。变得像那些嘲讽充满恶意的眼神,赤/裸裸地将他埋藏在心底的不堪血淋淋地撕扯出来……   但是,他确实是幸运的。因为,即使白夜已经知道了他曾在津安的事情,但是他依旧愿意来接他,依旧愿意带他回家。   接下来,他只要稳定下来,等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以前经历的所有,是不是就证明,他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白夜站在一起的?   谢景想试一试,这个想法从他第一天踏入恭海市局的时候,他就想过了。   所以――   谢景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而捧住了白夜的脸,他唇角勾了勾,一字一句,声音轻浅而清晰,“――你的恋人。”   下一秒他俯身向前,两人唇齿亲吻在一起,白夜仰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就像是火光在风中肆虐,吞噬神经,轰地燃烧至大脑的每个角落,叫人连呼吸都不能。白夜抓过他的手,十指紧紧扣住,一点一点舐走了他口腔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甜味。仿佛长歌在虚无的空中激荡萦绕,幻化作令人愉悦的分子,充斥着整个暖白的世界。   对比整个客厅显得狭窄的沙发成功营造出一种隐秘的氛围,只有两人呼吸急促,与体温一起紧紧纠缠。分不清过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被刺骨的甜蜜麻痹掉的知觉才慢慢恢复。   白夜抬手摩挲着他被亲红的唇瓣,谢景咬了咬他的指尖,转而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   白夜看着他,仿佛整个人的感官都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是那次在虹谷县我对你说那话的时候吗?”谢景问他。   还是那次察觉到朱建宾那个案子不对劲,大半夜跑去你家骚扰你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生气,还帮我放热水洗澡,帮我吹头发,还背我去睡觉?或者是去江洲接你的时候?你带我去吃小龙虾,还害得雷珩雷处差点昏死在路边没人管?   或者是更早以前,在分局你拉我的手的时候?一起出差、在白云小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管不顾就挡在你的面前?   白夜垂下视线,胸腔因为压抑着被刚刚的亲吻勾起的某种欲望而显得起伏不平,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所以没来得及回答。   但是谢景其实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抵着白夜的额头,笑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问个你绝对想得起来的问题。”   白夜笑起来问,“问什么?”   “甜吗?”   “?”白夜脑子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难得那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万年冰封不动的脸上有点微微红。他侧过头,含糊着说道,“也就那样吧。”   “啊?”谢景声音略微急了些,“什么叫也就那样啊?”   白夜没说了,他从外到内勾住谢景的大腿,就这么抱着他站起身,“勾好我脖子,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   谢景勾着他脖颈,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白夜身上带着家里面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儿,随着坚实火热的臂膀拂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淹至没顶。   “有意思的。”那从冰凉柔软的嘴唇传递过来的气息顺着舌尖传递到咽喉浸透五脏六腑,漫过每一寸骨髓,甚至于把大脑都浸醉得有些晕乎乎的。白夜用侧脸摩挲了一下谢景的脸庞,“也就甜得人都要晕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那你抱稳一点啊,别把我摔着了。”   白夜虽然不想理会这个冷笑话,但他还是配合地笑了声,“摔下去我给你垫着。”   谢景似乎很高兴,他搂着白夜的手臂收力,搂得更紧了。谢景低声喃喃一句,“真好。”   窗外是夜风万里,掠过山涧与长河,卷席着万家映亮的灯火倏而远逝。 第74章 chapter 74   数日后,周六。   谢景叼着起司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上的倒计时,7、8、9……   “叮――”他一下子按在鼠标左键上,屏幕正好显示倒计时――10。   “呼!”谢景欢呼一声,站起来指了指自己桌面,“看,我成功了。”   吴钟洁肖江辉凑头过去看了看,夸道,“可以啊,下次我们去店里面试试。”没错,他们就是看中了最近一些店家搞的什么正好按十秒可以免单还是啥的活动,反正就是有福利。虽然也不缺这顿,但是爱挑战的心理人人都是有的。   赵冬冬嗦着自己抬过来的老冰棍,当时因为在外面太热,都化了,导致冻好之后不成型,歪七扭八的,不过这不影响味道。他在自己的摇椅上转着,嘟嘟囔囔的,“果然公家饭不好吃,这国庆黄金周的都还得在办公室待着。”   吴钟洁自己去冰箱里面也摸了一根老冰棍,“你就知足吧,我们起码就在办公室待着,最近因为上次天堑山的那个案子,老杨天天被莫副支喊出去帮忙,他才是有苦说不出呢。”   谢景眼睛眯了眯,囫囵吞了起司片,问,“那个案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吴钟洁耸耸肩,“不清楚,我们不跟进的案子,一般不会去了解的。不过我听老杨那边的说法,估计是有点难,现场被暴雨破坏严重,受害人身上好像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他人的信息,总之就是有点迷。”   “这样啊。”谢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了。   白夜踱步走近办公室,扫了众人一眼,说,“谢景跟我出去一趟,你们如果有情况就报备。”   赵冬冬吴钟洁等人应了声,谢景又忙扒拉了块起司,才走到白夜跟前,又听他问道,“对了,我让请的装修队什么时候过来?”   吴钟洁,“快了,我让他们午休的时候过来看,估计等老大你忙完就应该能解决了。”   “好。”白夜点点头,揽着谢景就往外走了。   谢景颇为好奇,“队长,你请装修队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把队里重新弄一下,不过我感觉环境挺好的啊。”谢景说的是实话,特情队的工作环境确实是挺好的,有单独的院子,停车位,门岗值班室,除了单独的队长办公室还有员工也备得有宿舍,虽然都没有收拾算了。而且还有专门放吃的茶水间,里面水果零食都是常备的。   “不是,就是把我办公室玻璃换一下。”   “啊?”谢景不理解,白夜办公室的玻璃是透明的,他感觉这挺好的啊,起码这样他上班的时候想什么时候看白夜都可以看啊,“为什么换啊,我感觉挺好的啊,你就别瞎折腾了。”   “我原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觉得还是多多少少有点隐私比较好。”   “这有什么啊,反正这里是办公室,大家工作不都是……”嗯?等等,谢景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是一下子反应过来白夜说的隐私性是什么意思了。   白夜眼错不眨地盯着谢景的脸,“是吧?”   谢景,“行吧,身为队长,工作还是严谨一点比较好。”他想到什么,又问,“诶,我们现在要去干嘛?”   “今天一早得到消息,杨子杰虽然情况还是不稳定,但是已经脱离危险期了。至于那个女的,也就是你同学,现在也能说话了。莫志东没空跑,让我帮他过去看一下。”   “那你带我去干嘛?”   “不是你同学吗?”   “……”   ・   恭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外走廊上,谢景小声征求白夜意见,“我真不进去了,万一她见到我更加受刺激了怎么办?”   “她不是还喜欢过你吗?见到你怎么还会受刺激的?”   “这不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白夜,“……”   连着跑了好几天的杨卫总算是逮着个轻松的工作了,好不容易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一会儿,一见到白夜他们过来了,又是赶忙站起身迎上去,“哎,队长,小景你们过来了。”   白夜问了句,“情况怎么样了?”   杨卫微微摇了摇头,“不好说。”   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谢景眼底清清楚楚的写着,这怎么和你给我说的不一样?   石娅这姑娘醒过来这段时间,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清醒的时间太少,醒着的时候又见不得黑,要是晚上醒过来,非得有人陪着,灯全亮着。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经常呓语,但都是断断续续地,不成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本来市局莫志东那边想的是,等石娅这小姑娘和杨子杰一醒,就赶紧问关于天堑山的事情,到底他们在二十八号去天堑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   可是杨子杰现在也只是脱离了危险期,还没有转醒过来,基本上这里没戏。剩下了也就只能依托石娅这小姑娘。   但是情况也说了,精神状态不稳定,医生也没有办法解释她受刺激后会产生那些精神方面的应激反应,毕竟这个在人类的学术领域上,还是不能以一概全的。   所以目前为止,案情基本上没有什么进展。   病房微微开了道缝隙,石娅这姑娘此刻正躺在床上休息着,看起来倒是岁月静好的模样。白夜调转视线,问道,“她是记不得当时的事情?还是怎样?”   杨卫撇撇嘴,“谁知道她记不记得。”   白夜眉头一压,“她不配合工作?”   “啧!”杨卫啧了一声,“不是这样的,她现在感觉是见不得生人,一见到就跟见了鬼似的。”   这个白夜倒是觉得奇怪了,“不对啊,她姨妈因为有事情不能照顾她,不是请了护工嘛?你说她不能见生人,那别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就她家长,那石桦影是吧?她请的护工是平日里就在她家帮忙打扫照顾石娅这姑娘的阿姨,所以石娅见着倒没有什么反应。这不是上次莫副支那边听说人醒了,立马找了个过来问笔录,给那小姑娘吓得大喊大叫的,活像是遭到非礼一样。当时我就在旁边,要不是我自己知道这事,那架势搞得我都想把那问话的民警给扭头送局里去了。”   白夜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倒是谢景疑惑了,“那不对啊,你们有给她做检查吗?怎么她会是这个反应?难道真的是和杨子杰去天堑山的时候遇到什么不测了?”   杨卫瞅了瞅四周,见没有护士和病人经过,小声说道,“妇科检查那边检查过了,没发现问题,也就是这小姑娘没受到那方面危害。”   谢景摇摇头,“那她的这个反应不对啊,难道是没到最后一步?心理上还是觉得害怕?”   “不至于。”白夜淡淡道,“如果她和杨子杰真的是情投意合,想要发生点什么,这和我们当时搜查发现的情况不符。当然,我不是说她和杨子杰之间没什么。当时发现他们的时候,手指都是紧紧的拉在一起的。本来人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都是第一时间想着自己要逃脱,不然也不会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的话了。所以,如果是因为身体受到迫害导致的这个反应,确实不太可能。”   谢景讪笑道,“唉,我们瞎猜也没有用,这事情医生都不好说,我们外行人,更不好提什么了。”   正好碰到例行检查病房的护士,白夜拦住她,拿出警察证,问道,“她现在的情况可以去问话吗?”   护士眼神在他们几个中间来回探视,白夜直接说道,“谅解一下,破案程序等不了,这姑娘是关键人,现在林林总总过去都快一周了,时间比较紧迫。”   “她昨天半夜醒过来一次,睡到现在倒也是差不多该醒了。”护士有些为难,“但是你们也不能一下子就这么进去啊,人这么多会把人家吓着的。”前几天那架势,这护士可是见着的,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呢。   谢景自动后退一步,“我避嫌,这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队长和杨哥吧。”   护士瞅了瞅和白夜比起来充其量只能算是五官健全的杨卫,抬手指了指白夜,“那你跟我来吧。”   白夜没说什么,跟着护士进病房去了。   等病房门轻巧的一关,杨卫登时不对劲了,他指着关闭的房门问道,“不是,刚刚那护士那眼神啥意思啊?”   以谢景的角度来看,白夜确实比杨卫好看得多了,更不要提现在还有天然自带的滤镜。谢景只好打圆场道,“唉,杨哥你还没有吃早餐呢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先去吃点早餐吧。到时候等队长问完话,你让莫副支那边派个人过来,跟我们一起回去得了。”   杨卫一大早的确实还没有好好吃过饭,就啃了个包子凑合了一下,还特么是菜包。经谢景一提醒,顿时觉得确实是有些饿了,他挠挠头发,“那行吧,你就先帮我守一下,我去医院食堂看看,要我给你带点什么不?”   “那带杯豆浆吧,我早上吃面包,感觉有些噎着。”   “行,那我就去了啊。”杨卫心力交瘁地走了。   谢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眼睛一眨都不眨,但是仔细看过去的话,又会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在看着杨卫的背影,而是透过那背影往远处长廊虚无的空间看过去。良久,谢景叹了口气,回到走廊外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米白色的木门,微微闭了闭眼睛,接着往后仰靠着,脑袋轻轻抵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   单间病房配色统一雪白,石娅安静地躺在床上小寐,偶尔微微皱了皱眉毛,好似在睡梦中并不安稳地模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石娅这姑娘现实生活中看着比户籍照上要显得生动多了,整个人因为这几日在医院被人尽心照料着,虽然因为长时间的精力疲乏,脸色略显苍白,但是在雪白的被褥衬托下,带着皮肤特有的粉色肤质,居然显得很是甜美可人。   护士正在配药,对白夜说道,“劳烦把窗帘拉开一下,这姑娘挺喜欢晒太阳的,现在也入秋了,像今天这太阳估计也不多了。”   白夜没说什么,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或许是因为白夜拉动窗帘的动静,病床上的石娅呢喃一声,悠悠转醒了。   白夜拉好窗帘,阳光立刻透进来,形成一条光带,穿过雪白一色的房间和病床,直至对面的墙壁上。   只见石娅眼睛微微睁开,似乎有些迷蒙地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她皱了皱眉头,微微撑起上半身,看向护士,又调转视线往窗边看过去,正好落在了白夜的身上。   “石娅?”白夜轻声确认道。   “……”石娅一动不动,目光茫然空洞。   “我是恭海市公安局支队白夜。”他拿出警察证一亮,声音和缓轻柔,“关于你和杨子杰去天堑山这件事,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石娅嘴唇微微颤动,瞳孔骤然缩小,仿佛她正透过白夜的身影看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惊惧,恐慌一下子四下蔓延开来,石娅开始慢慢的蜷缩起身子,双手抱着头,浑身发着抖。   白夜微微皱眉,但他依旧柔声道,“石娅你好,我是公安局的,你现在已经安全了,不用怕的。”   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石娅突然惊声尖叫起来,“啊啊啊!!!”这声音直刺耳膜,紧接着她一骨碌爬起来,整个人一下子跳下床,在地上跌跌撞撞的。   吓得护士立马丢掉手中的药瓶,然后去扶她,“乖啊,别怕啊,护士姐姐在的。那人是警察,不会害你的,乖一点啊。”   白夜立刻,“嘶――”地抽了口气,没再上前了,只是站在窗口的位置,“石娅,你先冷静一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救命,救命……”石娅整个人瑟缩在护士的怀里,死命摇着自己的脑袋,“有鬼,有鬼啊,不要过来,走开,都走开……”   有鬼?!   这个不难理解,一般遇到死尸,承受能力差的,都会直接在脑海里演化成鬼怪的可怖模样。更何况当时在天堑山发现的那具女尸还是被割喉的,死相确实谈不上多好。   护士有些为难,她一边拍着石娅的背小心地安抚着女孩脆弱的心灵,另一边用眼神看向门边,无声地向白夜示意着,“要不然你先出去?”   白夜现在也确实明白自己在这里不方便,毕竟谁能想到石娅的情况会是这样的。他心想着,要不然待会儿叫吴钟洁过来看看,毕竟吴钟洁是女的,各方面来说,比自己询问要好得多。可奈何他只要一有动作,石娅的动作比他还大,整个人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拼命的惊颤起来。   她惊声尖叫着,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连走廊上的谢景都觉察到了,附近病房不少家属都纷纷探出了头,往这边丢来惊愕的目光。   谢景为难地看了看,讪笑地冲走过来打算看热闹的人解释道,“没事,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一大爷神秘兮兮地说,“那可不一定哩,我天天眼瞅着好几个警察往这病房进进出出的,别是里面关了什么杀人犯吧?”   谢景心说,大爷您想象力可真丰富,要真的是杀人犯,住院了也不给你关这儿啊。   “不要过来!啊啊啊――”尖叫声再次传过来。   谢景心猛然一跳,幸好还关着门的,不然――谢景陡然发现,这特么的还不如开着门呢,这得被人发散成什么样子啊?!   “没事的,你冷静一点,我先出去。”白夜刚想出去,结果石娅猛然一把推开那护士,然后一把拉开门就尖叫着跑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谢景看到病房门一开,顿时看过去,四周还零零散散的站着一些病人,混乱之际,石娅直接往谢景的怀里冲,整个人直接把谢景当做救命稻草了,一边叫着,一边抱着谢景的身体不松手,一张脸梨花带雨的埋在谢景肩窝里,含混不清地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救命……我害怕……我怕……”   现在这个动作真的是太引人误会了,谢景正想要避嫌,奈何石娅缠得很紧,他动一分,石娅抱着他的手就更用力了。   紧跟后步出来的护士,认得这个被石娅抱住的也是警察,因此放心了很多,她招呼其他的病人赶紧各自回房间,然后让谢景招呼着石娅回去,“现在她不怕你,劳烦警察同志帮忙把她带回去啊。”   谢景眉梢微跳,侧目正好对上白夜的眼神,整个人霎时一僵。   白夜面色冷厉,整张脸看起来毫无情绪,但是谢景还是感觉出来了,他同自己对视的时候,眼底转瞬而逝的一丝愠怒。   “你先把她送进去吧,我待会儿让吴钟洁过来。”白夜说完,转身绕过他和正紧紧缩在他怀里的石娅,往走廊尽头去了。   谢景犹豫片刻,小声问着,“你不等我吗?”   白夜脚步一顿,头也没回,说着,“你先送进去再说。”然后他望着脚下的地面,头却突然向谢景那边偏了一下,但也只是偏了一下。白夜最终没有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这细节就像个引子,引线几秒燃至尽头,轰地烧起了熊熊大火,烧灼得谢景心底骤然紧缩,像被某种尖锐的物品直刺心脏一般。   白夜明明是想看他一眼的,但是这个动作被他硬生生的遏制住了,他――生气了吗? 第75章 chapter 75   医院病房。   石娅整个人像条柔软的小蛇一样,攀附在谢景的身上,谢景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抱着去床上放好。   护士一边关好门,一边念叨着,“警察同志看着倒是挺面生,你也不要介意,上次差不多也是这情况,就是没跑出去算了,不过我倒是见她第一次不怕生人。”   不怕我?   电光火石之间,谢景看着病床上还紧紧拽着他胳膊的石娅小声问道,“你认得我?”   石娅还在不断抽泣,闻言,吸了吸气,小声喊道,“学长。”   一个女的,长得还可以,在这样的情况来看,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难免都会有些心神荡漾。但是不知为何,谢景对于这个女的,本能上总会有种抵触的情绪。   并不是因为以前发生的不愉快,也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喜欢白夜这件事。总之就是――很奇怪。   谢景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她,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谢景又模模糊糊地觉得,其实自己并不是见过她,应该是认识的人里面有谁和她有点相似。   哭泣一声声回荡在谢景耳边,他无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柔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放心。”   谢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问当时天堑山的事情,毕竟按照那护士的说法,自己对于石娅来说,抵触情绪应该是没有其他人强烈的。但是这个案子由于特情队这边并没有跟进,谢景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学长……我……我怕……我好怕啊……”石娅似乎是感觉到谢景不喜欢自己拉着他,就改为揪住了他的袖口,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谢景眉梢微跳,淡淡说,“你先休息吧,养好身体。”   “学长还会来看我吗?”石娅语气有些急迫。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谢景轻轻将她的手撇开,说,“会的。”   紧接着谢景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站起身对护士说道,“我这儿就先走了,待会儿会安排同事过来的,麻烦了。”   说完,还没有等护士回复什么,谢景转身直接径直出了病房,才走出几步,正好和打包好东西的杨卫撞了个正着。   杨卫提溜好自己打包的豆浆和油条包子,转了个圈,喊道,“诶,小景你急吼吼地去什么地方啊?队长呢?”   谢景头也没有回,“队长应该在停车场,待会儿你叫人过来,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诶,那你豆浆啊,拿上啊!”   “不了,先放你这吧。”男人都跑了,还要个屁的豆浆。   医院楼下停车位。   谢景一眼看到了白夜的辉腾,直接走了过去,一拉车门,这下倒好,都锁上了。关键是还贴了膜,谢景就算是贴在车窗上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再说了,他青天白日的扒人家车窗上算怎么回事?不知情的人搞不好还把他当贼了呢。   谢景有些急了,他也不知道白夜在不在车里面,他拍了拍车窗,“队长,你给我开门啊,你不开门,信不信我在地上打滚?”   远处秋风落叶,毫无回应。   “……”谢景算是豁出去了,他一撸袖子,“我真的要在地上打滚了!”   “警车你也敢碰瓷啊?”白夜鼻腔里轻轻哼了声,拿起手里的豆浆喝了一口,站在不远处的绿化带树下,眼底微微浮现出笑影。   谢景看着他,胸腔微微起伏不平。其实他知道白夜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莫名其妙的,他就是觉得害怕。   白夜喝完豆浆,把杯子扔垃圾桶里,然后朝谢景走过来,把另一杯豆浆递给他,“警察正常接触受害人是没有问题的,我没怪你,你不要可怜巴巴的,像只被人扔路边的小狗狗一样。”   谢景接过豆浆,也没喝,就这么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白夜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蓦然一软,他抬手揉了揉谢景耳朵,“真没怪你,我那样子挺正常的。”白夜这话倒是算不上假,反正市局的人经常说他脸是冰山脸,没有表情。   “生气也挺好啊,起码证明你吃醋了。”谢景是微微低着头的,从白夜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一根根细密的眼睫和眼梢上挑的弧度都异常清晰,直接勾到了白夜眼底。   “……”妈的,好想亲他,把他亲哭。   明明刚刚在医院走廊气场两米八,生人勿进的白支队突然嘴角含着笑。他开了车门,几乎是半推半扶的把谢景拉上车,再接着,“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谢景整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白夜直接拉下了他的T恤,然后在锁骨最凸起的位置轻轻落下一吻。   “队长?!”谢景整个人被白夜压在后座上,空间狭窄导致周围气息随着体温火速升高。   白夜笑了两声,压低嗓子问他,“不让亲?”   那肯定不是啊,问题是这么突然有点容易让人发蒙啊。   白夜挑眉一笑,恶趣味的顺着T恤下摆探进去,掐了掐谢景的腰线,“怎么可能不生气,我恨不得直接就把她拉开,但是我也知道这肯定不行,所以只好先走了。”他低了低头,唇角几乎要落在谢景的眼睫上,“怎么样,现在开心了不?”   谢景强自压下笑意,声线有些不稳,“队长。你……”   “我什么?”白夜眉眼带笑,一偏头亲在了谢景耳垂后的侧颈上,他接着贴在谢景的耳朵上闷笑道,“嗯?”   谢景突然一把抓住白夜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队长,那我就直说了。”他语气十分诚恳,“我也不是不给你亲,问题是豆浆洒了!!!”   白夜陡然一僵。   谢景趁此间隙,推开白夜,咔哒开了车门,下了车。   白夜本来是白色衬衣,深蓝色警裤穿在他那两条长腿上,就像是刚从T台秀场上下来,但是此刻,那裤子上沾染了不明白色液体,看起来是说不出的违和。   谢景摸遍全身,硬是没有摸出一张纸,他讪笑道,“队长,我赔。”   “……”   气氛说不上来的沉默,谢景一狠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一个劲的往白夜的裤子上擦,“你别动,我给你擦擦!”   白夜,“…………”   黑色辉腾车旁边,他们两人呼吸紊乱,衣衫不整,谢景由于弯腰帮白夜擦裤子的动作,整个人头一直紧紧贴在白夜的胸膛上。杨卫好歹也是一个半资深的刑侦外勤人员,顿时整个人风中凌乱了。   他手里还拎着给谢景买的豆浆,抬着手指指白夜又指指谢景,半晌憋出一句,“不是我说,那就算有车挡着,这好歹青天白日的,你俩再饥渴也不能这样啊!队长,你怎么能让人小景大白天给你做这事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白夜,“……”   还只是一个孩子的谢景,“…………”   白夜额角青筋突起,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把扯过谢景的外套,扔在车后座了,接着直接上车了。谢景瞅瞅杨卫,又看看车,最终还是决定不发一言绕后直接上了副驾驶。   杨卫肯定地点点头,“欲盖弥彰,妥妥地欲盖弥彰!!!”   白夜开车,谢景坐副驾驶,杨卫理所当然的坐在后座,等他一上车看到刚刚白夜丢进来的沾染了不明液体的衣服外套的时候,顿时嫌弃捂了捂鼻子。   谢景后视镜瞄了几眼,一脸惨不忍睹,“杨哥,你别误会,那就是豆浆。”   杨卫抬着手里的豆浆晃了晃,“你豆浆不是还在我这儿的嘛?”   “不是啊,那是队长给我的。”   杨卫一脸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哦哦哦……”   算了,我特么的不解释了。谢景满面超脱,似乎只要二胡一拉,就可以全村老少等上菜了。   白夜他们一回队里,请过来的装修队已经在二楼忙得热火朝天了。白夜没说什么直接上了三楼,半晌,换了一身行头的白夜白支队俨然又可以马上拉去参加T台走秀了。   “我去找莫志东,你们该干嘛,干嘛。”   由于装修,大家先把阵地转移到了一楼,赵冬冬吴钟洁从谢景和杨卫走进来之后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吴钟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感受,倒是赵冬冬心领神会,“你俩怎么看起来就像是看GV被教导主任抓到一样?!”   杨卫立马举手表示无辜,“别啊,我才是抓人的教导主任好吧。”   谢景,“……”说好的大家都是同事,我还只是一个孩子,要团结友爱呢?   都是骗人的!!!   ・   刑侦大楼,莫志东办公室。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就不信了,一个相关的人都找不出来,难道她还是他妈的孙悟空,管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不成?赶紧去给我查,烦死人了都,一天天的,艹!”   白夜都还没有进门呢,就听到了莫志东的河东狮吼。其实白夜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感觉还是挺对不起他的。   “咚咚咚――”他抬手敲了敲门。   “又他妈的是谁啊?!”   “我!”白夜推开门走了进去。   莫志东看见白夜就没好气,“我艹,都怪你,一天到晚闲着没事给我找事做。”   白夜这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我给你找事做啊?你要搞清楚,首先是你让我去帮忙找杨子杰的诶。当然要是我不去,是你去的话,那你正好就可以不用赶路,直接出现勘了。所以你其实是埋怨这个?”   妈的,说不过他。莫志东摸了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烟盒朝白夜递了递,“抽吗?”   白夜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办公桌前面摆放着的沙发上,“不抽,我是来给你说事的,和杨子杰一起出去的那小姑娘,情况不太稳定。我刚刚去看过一趟,暂时是无法做问询的。”   此话一出,莫志东眉头狠狠一皱,“这事我听说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那杨子杰醒也醒不过来的,现在就指望着她了。结果她还是这么一副样子,什么人都接近不了,你说她本来就占着受害人的立场,我们也不能强行逼供啊。再说了,就这么个情况,逼供能逼个什么玩意儿?”   “别的地方没有信息吗?”   “有个鬼!”莫志东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啐了一口,“现场这块我们几乎都要放弃了,都不知道轮番换了几批人去现勘,你大彪哥人都要瘦一圈了。案发当晚那雨大成什么鬼样子?市中心差点都发布预警了。怎么翻都翻不出来线索。现场第一轮痕检筛查下来,别说是脚印了,他妈的毛都没有一根,更不要提什么指纹了。”   白夜挑眉,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受害人身上呢?”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能不查吗?要是能查出来,我能在这儿气得马上要用上霸王洗发水了?你蔡蔡法医的尸检结果,除了知道她怎么死的,身上一点关于凶手的信息都没有!这一天天的,案子这么多,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杀人案,就是连环杀人的,真的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吗?”   白夜嘴角抽抽,“怎么的,那个连环杀人案你还没解决啊?”   莫志东被白夜这副嘴脸气得夹着烟的手指头就跟抽风一样,“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行你来啊!”   “……”白夜双手举到肩头,作投降状,“我不行。”   莫志东翻了个白眼,“石娅和杨子杰比较特殊,按照案发时间来看,他们是不具备作案时间的,所以凶手这一块可以排除嫌疑。但是你当时打电话提到的目击者这一块,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个案情根本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白夜站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面前,在桌上的一大堆资料中粗略扫了几眼,捡出关于被害人的人身资料看了看。   赵欣桂,女、二十六岁,曾在恭海市某三流旅馆里面当过前台,据资料了解下来,从事的基本上都是酒店服务员,餐厅临时工,以及美容院洗头妹这样的工作。   “她怎么这么频繁的换工作?”   “因为这种临时短期工不需要身份证复印件,签合同这些事情。”莫志东指了指资料上面贴着的模糊的照片说道,“这个还是从她在酒店工作的工牌上扒拉下来的,赵欣桂的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   “津安?”户籍所在地一栏端正的两个黑体字骤然闯进白夜的瞳孔。   怎么又是津安?这是杠上了是不是?   “昂,我这边派人了解过了,这个赵欣桂属于社会底层流动人口,无父无母,户籍那边派去津安了解过,她本来就没有家庭,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由于一直没有人领养,成年后就出来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本来是在津安那边,莫名其妙就跑来恭海务工,这也就两三年前的事情。只要不是坐高铁飞机长途客运,随便跑个黑车也不查身份证的。”   不查身份证?白夜眉心狠狠一跳,“她是黑户?”   “哎――”莫志东叹了口气,“是啊,所以才说查起来麻烦啊,而且长期工她做不得,就导致了她基本上人际社会关系薄弱得要命,直到现在,相关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出来。甚至案发前一段时间,她这个人究竟是失踪还是自己找个廉价出租房待着,都不得而知。”   “按道理,虽然孤儿是有点难办理身份证,但是如果是在孤儿院,只要由当地民政部门出具相关证明,向所在地辖区派出所申报户口,凭户口就可以办理了。她都在孤儿院都待到大了,也没办理身份证?”   “她一直没有人领养,从小一直到大,本来出来的时候立户这样的事情,孤儿院这种福利机构也不一定会过问啊。对了,她是自己跑出来的,没给孤儿院的谁打过招呼。津安那边倒是上报了人口失踪,但也是因为这个赵欣桂当时已经隶属成年,想着可能只是要自己出来谋生路,所以派出所也就记了一笔,没怎么查过。反正身份这个查不出来也没什么,本来就来去匆匆的,没有多大意义。”   “不。”白夜摇摇头,“正因为她的这一层身份,才极其容易成为被犯罪分子盯上的高危目标。她的人际关系这一层要彻查。”   莫志东一根烟吸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的心力交瘁,“唉,她这个情况,户籍那边查起来太耗时间了。而且还是天堑山这么个深山老林,周围路也没有,更不要提监控了。这特么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鬼了。”   白夜本来就是专门处理不属于人为作案的情况,被莫志东这话说得心生怀疑,“你们现勘的时候,确定天堑山是属于第一犯罪现场吗?”   莫志东舔了舔嘴皮,“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但是百分之八/九十的情况是,因为受害人是一刀割喉致死的,但身体上却没有发现任何拖拽捆绑之类的痕迹。”   这样听下来,白夜虽然认为这个案子是挺棘手的,但他也觉得有点疑惑,“不过说实话,虽然这个案子是有点离奇,但是也还没到上市局的程度啊。明明你最近就挺忙的,怎么邓局那边还让市局接这个案子啊?”   “怎么不上市局?蔡蔡法医那边尸检的时候,在赵欣桂的随身衣物里面发现了一枚子弹!”   仿佛闪电劈过脑海,白夜的脸色变了,他微微凝眸,这个案子――涉枪! 第76章 chapter 76   “我国对于枪支器械管控严格,包括警察丢失枪支,都应该立即上报机关。即使存在边境线黑作坊锻造子弹土枪的情况,但是如果有膛线的话,应该也是比较好进行追查的。”   莫志东摇摇头,“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据近年来的缴获枪支案件来看,黑作坊大多都是滑膛枪。而且事实上,可能要出乎你的意料。那枚子弹没有使用过,所以没有膛线痕迹,这一点无从追查。”   “弹壳铭文,火/药成分呢?”白夜自然知道没有那么轻松,因为包括学院、执令司、神都等名下就有自己的装备部,专门研发可以对狂暴化的妖物造成伤害的大型枪械武器。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也是限量供应,使用需要上报审批手续。而且神都那边装备部的几个老头扣扣索索的,好东西都喜欢自己藏着,压根舍不得拿出来。   “都没有,因为也没有必要。”   白夜微愣,反应后疑惑道,“没有装发射/药,那子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动能,这是几个意思?还有铭文也没有又什么意思?”   莫志东无语,他,“啪――”的一下把白夜手中的资料抢下来,“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你十万个为什么吗?”   “那你别这么大喘气,赶紧说行吗?”   “没装发射/药是事实,而且没铭文也知道是什么,那是一枚12.7×33毫米的子弹!所以没铭文有什么关系,能有这枪的人,还搞不起点弹药了?”   “.50 AE?”白夜语气平直,没有任何疑问。   “嗯哼。”莫志东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位置,扒拉资料了。   “这不符合常理,如果赵欣桂这个人真的就像资料上这样,那她应该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可以拥有这一类枪支的人才对。而且,以她的这个条件,也不像是可以拥有这类枪支的人。”国家命令禁枪,但是这些事请就像是藏在阴沟暗渠里的蛆虫一样,没有摆在明面上,不代表不存在。非法收藏枪械的人依然不在少数,更不要提是沙漠/之鹰这样的情怀枪了。   “所以我才头大啊,子弹上面也没有发现指纹。而且要真的是像你前面说的是警察失枪或者军用枪械子弹,那查倒是好查了,问题是你看这个怎么查啊?”   白夜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   莫志东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看看白夜,好半晌,他十分的不理解,“不是,我这儿推心置腹给你说了这么多,你就不表示表示?”   白夜表示一脸莫名其妙,“我表示什么?”   “我那么忙,你就说你帮我处理一下这个案子,你是会痛啊?”   哦,搞半天,他是想让白夜帮他接手这个案子。   “没门,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其实这并不是白夜刻薄,上次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所以白夜才处理了那个案子。但是眼下的这个又是涉枪的,他不会贸然接手的,毕竟刑侦方面的专业知识理论,他肯定是比不过莫志东这样的老油条的。而且他本来也不用管这些事,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这怎么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大家不都是在市局上班的嘛。再说了,真要论起来,你还比我高一级呢?白夜。你这就不太厚道咯嚯。”   白夜获刑侦支队长同等职权,莫志东是刑侦副支,认真说起来,白夜确实是比莫志东还要高一级。但是年龄辈分资历摆在这儿,再加上白夜平常压根就不处理刑侦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人特意强调这个。   “要我查也没有问题,你去给邓局说,他开口了,我就查。”白夜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不是上面有关部门调令过来的案子,也就是专门属于他们辖区处理的案子,邓局是不会让白夜插手的。这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当初调任的时候,沈部特意交代过,他们特情队情况特殊,平常案子没必要让他们接手。所以哪怕市局再忙,白夜他们这边不主动去帮忙,邓局也不会说什么的。   “……”莫志东明显卡壳,外加差点爆脏话。   白夜走到门边,手掌在门把手上,回头说道,“不过石娅那边我可以派人去帮你看看。至于这个赵欣桂的这一边,就要麻烦你多花点功夫了,人不够管我借。”白夜说完,直接开门出去了。   莫志东差点把自己的茶杯都甩脱出去!   ・   特情队里面还在装修,楼上钻头,“嗡嗡嗡……”的,吵得刚刚来打算眯一会儿觉的黄小锋苦不堪言。   他作为杨卫手底下经常身先士卒的重要外勤成员,这几天杨卫都不得闲,他肯定也不得闲啊。   吴钟洁在旁边看他一直哼哼,提议道,“要不然你出去?”   “……”黄小锋顿时眼泪汪汪,“吴姐,呜呜呜……你居然赶我出去,我那么辛苦,你还赶我,呜呜呜……”   吴钟洁简直想直接一巴掌给他呼过去,“我的意思是,这里太吵了,你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睡去。去刑侦楼里面的接待室睡啊,又没人吵,多好啊。”   “好个屁,我现在看到他们刑侦里面的人我就烦,天天就知道让我跑腿,跑腿就跑腿,还一点用都没有。”   白夜踏进办公室,“案情没进展,辛苦一点是应该的。”   “妈呀!”黄小锋吓得心里一咯噔,“队……队队……队长,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真的忙傻了,我来不是很正常。”   “……”黄小锋抹了抹额头的虚汗,“悖天天跑那个受害人以前工作的地方,找联络人,关键是要能找到都能安慰安慰我了,问题是找都找不到!”   最近恭海这边没有什么关于混血种的案子,所以大家都挺清闲的。白夜坐在自己办公桌开电脑,上网页――男朋友害怕见我家人怎么办?   吴钟洁劝慰道,“你就忍忍吧,莫副□□边最近不是挺忙的嘛,能帮一点是一点咯。”   “我又不是说累的这件事,我烦的是累死累活一点用的都没有啊,做无用功不就是最让人觉得难受的嘛。”   “你以为现实中查案子真的就像小说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啊,不都是大量的摸排,走访,理化分析,乱七八糟的。再找下去总会有的嘛。”外勤是要辛苦一点,这个吴钟洁没话说,所以她也只能是尽量捡点好听的话安慰安慰黄小锋这颗脆弱的小心灵了。   赵冬冬笑得肚子痛,“包谷你管他的,他就是闲的,必须要让他多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说的黄小锋火气冒,“我呸,冬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最懒的,就你那上次抬个老冰棍回来都懒得拿去冻。那坏了还能怨谁,哼!”   吴钟洁觉得头痛,果然,只要一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开始翻旧账。   赵冬冬不在乎,“嘿嘿……反正到时候让出去出外勤的又不是我。”   黄小锋,“……”   别说黄小锋这个当事人了,就连吴钟洁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赵冬冬太尼玛贱了,“你能不能少说点风凉话,到时候我给杨卫说一声,让他把你也拉着过去,我看你怎么办。”   赵冬冬,“…………”   白夜被他们说得聒噪,谢景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关了网页,沉声说道,“大家都是一起工作的,能帮忙就帮,多做事少说话。”   黄小锋感天动地,“队长,还是你好。不过这个案子是真的诡异,基本上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得人脑壳痛。”   作为刚刚已经去了莫志东那里了解大致情况的白夜来看,他肯定也明白这个案子现在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基本上要物证没有物种,要人证没有人证的。痕检没有、人际社会关系薄弱,无从下手,差不多都快赶上死案了。   赵冬冬撇撇嘴,“那怎么可能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嘛,不是还有石娅和杨子杰这两个人在医院躺着的?”   白夜抬手撑在桌子上抵着太阳穴,“根据蔡蔡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石娅和杨子杰在案发时间是不在场的。所以现在只能是寄托于他俩可能是目击者,有没有在天堑山遇到或者看到什么。但是现在杨子杰没有醒,石娅精神状况不稳定,所以你们就要辛苦一点了。”   黄小锋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的。”   赵冬冬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对啊,除了这个,我不是还记得蔡蔡法医还在那受害人尸体的衣物内搜出一枚子弹嘛?难道那子弹就没有线索?”   “怎么没有?子弹 .50 AE,沙鹰标配。没铭文,没火/药,没指纹,就这样。”   白夜话才刚说完,赵冬冬神色微变,他抽气声更大了一点,“等等,我记得那受害人是不是被一刀割喉致死的?”   白夜点点头,“凶器应该是一柄宽度约三点五厘米的单刃利器,目前推测是长度大概三十厘米短刀的可能性很大。”   这话说得赵冬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打冷颤。   吴钟洁觉得莫名其妙,“你一脸神经兮兮的干什么?”   赵冬冬扫了她一眼,坐在位置上敲键盘,噼里啪啦的,边敲边说,“我刚开始只知道这个案子涉枪,所以市局这边就接了,也没仔细问发现的子弹是什么。但是现在老大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六年前突然死在外面的十方会元老廖善华?”   “哇天!”被赵冬冬这样一说,吴钟洁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卧槽,有毒!”   黄小锋一脸蒙圈,“什么啊?什么十方会,什么突然死外边啊?”   白夜微怔,紧接着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就把这件事情过了一遍。   十方会不属于神都管控,但是和神都一样,同样也是一个混血种组织,而且背后势力很是庞大,因为早些年成立学院的老派家族,基本上都和十方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雷珩所在的丰益特别行动处就属于十方会,陵城有关部门的沈谧沈部长也是十方会的成员之一。   可想而知这个组织成员背后的势力有多恐怖。   所以当时执令司黎宪和滕至晖纵使心里有千般不愿,也只能让白夜把谢景带走,就是因为沈谧除了是陵城有关部门的部长,还是十方会的组织成员。绝对不是光执令司就可以轻易开罪的。   而赵冬冬说的这个事情,白夜肯定是有印象的,因为当时廖善华是十方会重要的组织成员之一,却莫名其妙暴毙在了外面。也是被一刀割喉,但是心口中了一枪――就是来自沙漠/之鹰的 .50 AE大口径手枪子弹。   同样的是一刀割喉,同样的身上也有关于沙漠/之鹰的子弹。虽然廖善华中了一枪,而这个赵欣桂却没有中枪,只是身上发现了子弹,但是这个巧合足以让在场知情的人脸色都变了。   赵冬冬笃定地说,“怪不得我说这个案子这么诡异,几乎一点线索都没有,什么都查不出来。如果这个作案人就是当初的那个,或者是模仿作案,那也就证明凶手是和我们一样的混血种,那莫副支他们查起来肯定是棘手啊。再说了,能在当初用一刀把十方会元老解决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呢?”   他在电脑上调整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出来,面对白夜和吴钟洁他们,“喏,你们看,通缉令现在都还在内网上挂着的。”   说是通缉令其实并不尽然,因为对于凶手的信息一无所知,只是挂了一个情况概述。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们的体制内并不鲜少,毕竟在他们这些人中,还存在着赏金猎人这一行当。如果因为挡住了谁的财路,出手寻仇解决,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反正到时候王见王,就各凭本事了。   吴钟洁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学院里面,所以这件事听了大概。但是怎么说呢,虽然是死者为大,但其实廖善华这个人说不上来有多厉害。要知道,十方会里面又不全都是一些孔武有力的人间凶器。要是遇到稍微厉害点的人,那只能是他运气差了。”   大家都在一起工作挺长时间了,如此这样一分析,白夜也是差不多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是觉得是同一个人?”   赵冬冬把自己的电脑收回去,“也不一定,或者模仿作案也有可能。不然我也不太想得通为什么这个案子,凶手还得特意放一枚子弹在那个受害人衣服里面。主要是现在感觉信息真的好少啊,又那么吻合。”   “不。”白夜抬眸,淡淡说道,“当初廖善华是中枪,而这个只是身上发现子弹而已。不过正好最近你们莫副支案子有点多,头特别大,要是你们想接这个案子的话,那我就去给邓局说一声。”   赵冬冬,“……”   吴钟洁,“…………”   黄小锋,“???”   “嗯哼?你们是什么想法?”   白夜都这样说了,证明他自己肯定也是有想处理的心思的,赵冬冬他们哪里敢不从,当下说着,“老大你安排就行,不过,如果真的是牵扯到了当初十方会的这件事,那怎么处理?”   白夜眨了眨眼睛,一脸看白痴的表情,“你们是不是闲太久了,都忘得差不多了?我们难道不是本来就处理这样的事情的吗?”   哦,是的嚯。   “行吧。”白夜站起身,“那我去找邓局说一声,你们准备一下,开始工作吧。对了,石娅这姑娘已经醒了,钟洁你抽空让杨卫带你去医院看一下,能不能问一下笔录。”   吴钟洁答应着,“行,那等我吃完午饭我就去看看。”   白夜刚刚出去,吴钟洁就张牙舞爪的朝赵冬冬冲过去,她一把揪住赵冬冬的耳朵,“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好的你记不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倒是脑子里全是。现在好了,又要忙了。”   赵冬冬缩着自己的肩膀,“什么啊,我就顺嘴这么一说,而且这个案子本来就很诡异嘛。再说了,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挂名的警察,那帮助受害人沉冤昭雪难道不是职责所在?”   吴钟洁被赵冬冬这一通话说得有些脸红,“完了,我发现你思想觉悟是真的变高了。”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打击的吴钟洁,决定午饭都不吃了,直接跑去找杨卫,让她带着自己去找石娅这姑娘问话。   全程围观的黄小锋依旧一脸蒙圈,“不是,都啥呀,啥玩意儿啊???”   ・   虽然正值十月国庆黄金周,也正好步入初秋,但是今天的太阳依旧很大。   白夜正用手挡着投在手机屏幕上的光,在去邓盼辉邓副局的路上给谢景发消息,【你在哪儿?】的消息才刚刚发出去,冷不防拐角就直接撞上了打了盒饭打算去办公室加班的黄彪大彪哥。顿时饭盒里面的汤直接就洒出来了,倒在了白夜的长裤上。是的,他的裤子又牺牲了。   “哎呀,卧槽,你是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啊?走路还玩手机,你赔,把我汤赔我。”   “?”白夜一脸蒙圈,“你不也是撞上来的?我这儿还没叫你赔我衣服呢,你倒好,恶人先告状啊?”   反正自从上次黄彪打算把谢景介绍给自家表妹,但是白夜把赵冬冬给搞过去后,黄彪大哥就对白夜怀恨在心,“反正是你自己走路还玩手机,不看路,就得你赔。”   白夜上下打量了黄彪几眼,也不说话。黄彪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身子,“你干嘛?老子是直的,就算你长得好看,我也看不上你!”   尽管白夜感觉自己素质良好,但是当下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个不太隐晦的白眼,“你瞅瞅你那身肥膘,你看不上我,搞得像是我看得上你一样?”   “卧槽,你还搞人身攻击是不是?”   “要攻击也是你先攻击我的,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我不管,你赔我汤。”   白夜忍了忍,觉得正事重要,再加上,马上这个案子他这边就要接手,还是不要轻易得罪大彪哥的好,“行行行,我待会儿打电话让他们订好了给你送过去。”   虽然黄彪经常带头无意义攻击白夜,但是看到白夜如此爽快,还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你别是吃错药了吧?”   “你滚吧,我还有事,一边凉快去。”白夜思索了一下,现在回特情队换裤子大概需要至少二十分钟,而去邓局办公室报备,也就五分钟的路程。现在又正好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上班的要不是在茶水间泡面,就是出去大排档吃饭了。所以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在经过很多人的情况下,安全到达邓局的办公室。   思考清楚,白夜懒得浪费时间,“走了,你就在你办公室等就行。”   黄彪看着白夜虽然急促但是依旧稳健的步子,陷入了沉思,“难道他真的对我图谋不轨?”黄彪大哥边走边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个白夜每次我说给他介绍我的表妹,他反应都这么大,甚至不惜让赵冬冬身先士卒。啊,好可怕,他居然贪图我的美貌?!”   不远处谢景捏着手里面的袋子,低头看了看白夜发过来的信息,突然有了点心思,主要也不是什么杀人的想法,就是想带大彪哥去医院挂个眼科,他可能对美貌有什么误会?!   ・   “你要办这个案子?”邓局放下他的大搪瓷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别是你被莫志东那臭小子抓住了什么把柄吧?”   “没有,如果您这边觉得麻烦的话,我向上面申报一下。”   “倒是不麻烦,就是觉得你主动要查,奇怪得很哟。”   “……”白夜讪笑,“想不到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懒一人啊?”   “那行,反正莫志东那小子会配合你的。就是这个案子你既然要查,那应该也是听到点消息的吧?”   “嗯,早上的刚去给莫副支对接了一下情况。不过我觉得,相比较于受害人身上发现的子弹是警用或者军用枪配备的子弹而言,是 .50 AE这样的大口径手枪子弹可能情况要好一点吧。”   私藏军械是重罪,这个大家都是明白的。但如果受害人身上的这枚子弹是警用或者军用的,情况不言而喻。也就是证明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警方或者军方的人。虽然比起沙鹰这样的值得用来收藏但是不好查清来源的枪支而言,警用军/用枪支的来源比较好查清,可是背后可能会牵扯到谁,大家都是摸不准的。所以白夜的这个说法也算不上错。   “这个案子有点离奇啊。”邓局难得感叹一声。   白夜笑道,“所以我也只能说是努力了,尽我最大所能。”   “嗯。”邓局站起身,拍了拍白夜的肩膀,“有这心是好事,那就放手去干。如果背后牵连出了什么走私军火,要及时上报啊。”   “我知道了。”   邓局是打算去吃午饭的,所以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坐电梯下去。   电梯下降停止,门徐徐打开,白夜出门站定,让邓局先走。邓局出了电梯,回头看着白夜,“唔――”了一声。   “?”白夜看他,“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白夜等了半天,邓局终于吐出了自己的声音,“那啥,出门的时候注意注意仪容仪表。虽然咱们市局里面女警不多,但是那万一有你瞧对眼的呢,留意一下自己哈,把你裤/裆擦擦,下次多检查检查。”   白夜,“……”邓局,我可以解释的!   直到邓局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大门口,白夜还照样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脸色说不出的微妙。 第77章 chapter 77   好不容易独自净化了心灵,打算转身投入工作的白支队长才刚转身,突然发现自己走错路了,他本来也是跟着邓局一起出去的才对啊。   于是他又转身,正好又看到了在大门口逆着光探头探脑的谢景。   白夜看见他,嘴角似乎想往上翘,随即被他控制住了,他快步走过去,淡淡道,“你怎么在这儿呢?我刚刚给你发消息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谢景漫不经心道,“我就在外面,看到你过来了,就想着在楼下等你。”   “这样。”白夜应了一声,刚刚想抬手揽着谢景往外走,陡然瞥见了他手上的袋子,问道,“你手上提的什么东西?”   “这个?”谢景递给他,“喏,赔你的裤子。”特么的,都花了块一个月工资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白夜挑起眉角,刚想夸夸他,猛然又想起自己刚刚被邓局训,登时脸又拉下来了,“行吧,今晚我可能得加班,到时候下班了你就自己先回去吧。”   白夜没接,谢景又自己提着袋子了,“干嘛加班?”   “有案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事情白夜本能不是太想让谢景跟着掺和,但是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工作,谢景后面肯定不可避免会知道,白夜适时补了一句,“我不太想让你和石娅接触,所以暂时你就不用管这些了。”   谢景跟着白夜一起往特情队里面走,他倒是没有纠结白夜这个莫名的占有欲的问题,“怎么,你要接这个杀人案了?老实说,这个案子不好处理,天堑山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监控这一方面几乎是顾及不到。再加上案发当晚还那么大的雨,我估计现勘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发现吧。”   大雨?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十方会廖善华似乎也是死在雨夜,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白夜心下触动,但是面上不露丝毫,只是说道,“喜欢枪械吗?”   “唔?”谢景唔了一声,似乎挺好奇为什么白夜会问这个问题的,他说道,“还好吧,男的不是都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生的爱好的嘛。”   “那你对沙漠/之鹰这个枪怎么看?”白夜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问问。   “能怎么看,要看就网上搜图来看呗,反正我又买不起,国家又不让拥有。”   “……”   白夜没忍住,揪了揪他的耳朵,“我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个枪能代表什么,或者是存在的价值,第一印象之类的?”   谢景缩了缩肩膀,“可是存在即价值啊,不过第一印象的话,这不是猎/枪吗?我记得定义是这样的。其实学院不是主要教授学生使用冷兵器吗?所以我也没有特意研究过,不过喜欢沙鹰的人对这枪又爱得很,没别的,这个枪真的太装逼了。不论是外形还是大口径,简直就是装逼必备。但是不喜欢的人也大有人在,后坐力太大,十分难操控,子弹容量小,射程也马马虎虎吧。不过容量可以忽略,毕竟对于会使用沙鹰的人来说,一发入魂还追求毛的弹容量。再加上比起容易装备携带的警用枪,这枪放身上跟放块板砖似的,近战直接用来砸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威慑力确实是可以的。我感觉多数情况,弊大于利吧。话是这样说,如果能买也能收藏的话,我相信想拥有它的人依然不在少数,毕竟颜值即正义。”   “……”这是没有了解过?   谢景瞅了他一眼,揶揄道,“我是说真的,嘲归嘲,能入手想拥有的人绝对不少,而且肯定大多数还都是那种平日里爱吐槽的,毕竟,又超高颜值,又中二的枪,真的除了沙鹰我想不出来第二把。我听说这枪还有个别的称号,叫做傻鸟?哈哈笑死……”可能是见白夜许久不说话,他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你想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   白夜依旧没有说话,他们两人走了几步,谢景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把白夜拽到墙角,顾左右而言他,“你不会是真的想买吧?”   白夜神情微妙。   “或者说,你直接就是有?”   白夜一脸生死看淡,开口道,“怎么,你要?给你当聘礼。”   谢景耸耸肩,“算了,我可不想我的后半辈子在牢里面度过。”他嘟嘟囔囔,怀里抱着给白夜买的衣服,走在前面。   白夜跟在他的身后,凝目看他,眼梢慢慢眯成了锋利的形状,学院确实让他们重点放在使用冷兵器上,这个白夜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六年前曾在津安待在代庭手下的谢景也会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在学院受过相关的教习才对啊?   ・   惨白毫无生气的病房里,石娅也不睡觉,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膝盖埋着头坐在床上。   “哎哟,她这都才刚刚安稳下来呢,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人了,你们就不能歇一会儿吗?”护士站在门口堵着门不让进。   吴钟洁没客气,“抱歉,案子比较重要,再说了,我看她这也没有休息啊?”   “刚刚都还大哭了一场,才刚刚好呢。”   “我就看看,不行我就走,行吗?”吴钟洁冷起脸来,威慑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护士左右为难,思量了一下,让开了路。吴钟洁才跨步进去,护士伸手一拦,“诶,你不能进去。”拦住的是杨卫。   “……”杨卫抿抿唇,“不是,那早些时候我队长他都进去了,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就是你队长把人家小姑娘都给吓哭了,你更别进去了,让这个女警官进去就行,你在外面等着吧。”   这话倒是让杨卫精神一震,“啥?这女的被我队长吓哭了?就你让进去的那个,长得帅的那个?”   护士斜睨他一眼,“什么人啊都,人家小姑娘那么小,你以为个个都看脸啊!”   “这话说的,你自己不就是看脸吗?”杨卫小声逼逼。   “没事去坐着,别在门口堵着,空气不流通。”   “……”   刚才一番挣扎哭闹,让她头发和睡裙都扯得乱七八糟,虽然石娅对于护士不太抵触,但是也不愿意让护士帮她整理,因此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些惨兮兮的样子。   吴钟洁步子放轻,慢慢走到了她的床边,拍了怕被子,轻声打了声招呼,“你好啊。”   石娅抬头看着吴钟洁,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但是抵触情绪全然没有早些时候面对白夜那么大。   吴钟洁看她可怜巴巴的,一时之间觉得自己为了案子就这么突然跑过来倒是有点不厚道,心想现在要不要出去给她买个礼物啥的?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而且她又怕自己一开口说自己是警察会刺激到她,不是说了现在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嘛。因此顿时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出去也显得尴尬的。   倒是石娅看着吴钟洁,视线慢慢聚焦,小声问着,“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吴钟洁神情一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啊,是的。”   “你是我姨姨的朋友吗?”   姨姨?应该就是她姨妈石桦影了。   但是吴钟洁不想说假话,毕竟到时候还要问笔录,虽然在审讯谈判中,和问询对象拉近距离是十分重要的一环,让对方降低隔阂能够极大的让对方更好的交代情况。但另一方面就是,如果到时候她知道真相,随之而来的将会是更加直接的防备心理。这对审讯更是不利的。   所以,吴钟洁给她说,“不是,我是警察。”   果然,一听到警察这两个字,石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立刻调转视线,往更边上移过去,紧抿唇瓣,一言不发。   按道理,她这样的女孩子在受到危险后,被救了出来,应该对于警察是怀有感激的心理才对的,为什么石娅会这么不配合工作呢?   吴钟洁微微靠近了点,说道,“你放心,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也会派人守着房间的。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想问问你缺不缺什么,要不要姐姐给你送过来?”   石娅依旧不说一句话。   气氛十分的尴尬兼微妙,吴钟洁看着她散乱的头发,提议道,“要不要姐姐帮你梳个头发,带你去下面逛逛,今天太阳挺大的。”   石娅终于看她,似乎是在确定这个和早上来的警察不一样,真的不是想要问什么,只是单纯的过来关心关心她。良久,在吴钟洁恳切的目光中,石娅终于点点头,小声的应了一声,“好。”   吴钟洁也不知道她平常的生活用品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也懒得去问那护士。再说了那护士看到石娅见到吴钟洁并不吵闹,就去查别的病房去了。   所以吴钟洁也只好用自己的手当做梳子,帮石娅梳理她的头发,不过小女生的头发柔顺软亮,用手梳也毫不费力。吴钟洁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是要扎一个马尾辫,还是梳两个麻花辫啊?”   “怎么梳好看呢?”   吴钟洁倒是想不到石娅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石娅本来就是才高中生的年纪,一张小脸就算是未施粉黛,看起来也是十分的俏丽的。这不禁让吴钟洁这个皮肤粗糙的老阿姨默默举了一把辛酸泪。   “你长得漂亮,梳什么都好看的,我帮你梳两个麻花辫吧,看起来可爱一点。”   “好。”石娅小幅度地点了个头,慢慢说道,“姐姐你也长得好看的。”   吴钟洁对自己的长相,那心里能没有点AC数吗?也就马马虎虎,不到吓死人的地步吧。   其实吴钟洁的长相真的算不上丑,甚至也是挺优秀的,毕竟她在市局里面,不管是刑侦、禁毒、还是扫黄、法医,对她的评价都是挺高的。只是吴钟洁的生活范围也并不是以恭海市局为主,在他们六处、神都、学院来看,好看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吴钟洁确实算不上个中佼佼者。   吴钟洁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从包里面拿了两根发绳,帮石娅绑了两个好看的麻花辫。顿时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气色多了。   她顺手把自己的包里的小镜子抄起拿到石娅的面前,“好看吧?那我现在带你下去转转?”   “嗯。”石娅再次点点头,温婉地应道,“好。”   连吴钟洁都觉得她这个乖巧的模样实在是太讨喜了,难怪当时听那杨子杰非得把人追到手,还带着去那么个深山老林。这样一想,吴钟洁又是在心里愤愤不平,这年头,小孩子好的不想,净想些花里胡哨的,看把人孩子还吓的。   吴钟洁原意是想去找个轮椅的,但是石娅只是精神不太稳定,又不是走不动道。所以就小声说,“不用麻烦的,我下去看看就行。”   她能主动提议,证明精神恢复情况是很理想的,这样下来,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始问话了。   “行,那我扶着你。”吴钟洁小心翼翼扶着石娅出去。   还在椅子上坐着闷闷不乐的杨卫一看到门开了,顿时站起身问道,“你们要干嘛去?”   可能是吴钟洁的安抚起到了效果,石娅看到杨卫情绪并不像早上见到白夜那样激动,只是往吴钟洁身后躲了躲,埋着头,不敢看人。吴钟洁神色敏感,她这是只怕见到男的意思?难道是因为在天堑山真的遇到了什么,或者说――她心中警铃大作,凶手是男性?!   但是紧接着吴钟洁觉得自己想的都是废的,就这个案子而言,男性的可能性不是比女的大多了嘛。   她把石娅往自己的怀里护了护,对她小声说道,“不用怕,这个叔叔也是警察。”接着她又看向杨卫,“我带她去楼下转转,今天天气挺好的。”   杨卫肯定也知道这样有利于恢复受害人的身心情况,当下也答应着,“行,有什么情况打电话给我。”   在经过杨卫身边的时候,石娅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吴钟洁的袖口,“姐姐,我怕!”   真的怕男的?吴钟洁干脆直接抱起她,论平日里在市局换水修灯泡的作用力如何展现?!   “别怕啊,这个叔叔不是坏人来的,我抱着你,不用怕。”   石娅表现果然安心多了,她埋在吴钟洁怀里,小心地斜觑着杨卫,又不敢太仔细看,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直到吴钟洁抱着她离开了杨卫的视线,这情况才好一点。   但是,杨卫看着吴钟洁抱着石娅离去的背影又是不理解了,“不是,我难道不是和包谷差不多大?凭啥人小女孩管她叫姐姐,就管我叫叔叔?”   ・   一天换三条裤子,白夜突然觉得自己是干了个高危工作。   谢景在三楼沙发上坐着,怀里抱着个果盘,剥了个橘子正吃着。白夜换好裤子出来,疑惑道,“你干嘛不放桌子上,又没有人抢你的?”   “我放桌上怕待会儿下去我忘了,我带回家里吃,反正放在这里也没有人吃。”这个说的倒是实话,虽然三楼这里算得上半个招待室,但基本上是白夜的私人区域,平常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进来。   白夜正整理自己的衣领扣子,谢景一边仔细地剥干净橘子的橘络,一边抬眼扫了扫白夜。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白夜的身材比例被拉到绝佳,腰臀和长腿的线条不可思议地明显。   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从谢景咽喉深处烧了起来,他知道白夜衬衣之下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不同于他这样显得瘦弱嶙峋的十分匀称挺直的背脊,肌肉线条会随着他整理衣物的动作微微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什么橘子,而是杯烈酒。   谢景不经意移开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夜扣到了正数第三颗扣子,看他一眼,问道,“怎么?是不好吃了,会不会是放太久了?那你先别吃了,到时候下班了去买新的。”   谢景说,“没有,我只是――”然后他又是扫过去触及到白夜全身,话音猝然一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夜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走到他的面前站定,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明显的调笑,“怎么?我问你话呢,说一半不说了?什么没有?只是什么?”   谢景唰的一下子站起身,塞了瓣橘子在他嘴里,“没有不好吃,我只是在看你。”他觉得自己和白夜谈恋爱最大的好处,就是学会了不要脸,脸皮该丢的时候就丢。不然到时候白夜肯定又要贼兮兮地凑近,又带着那张笑得引人犯罪的脸一遍遍的明知故问。谢景都不知道吃过多少这样的亏了。   白夜咽下了橘子瓣,问道,“看我干什么?”   看吧,又来了。谢景没吭声,面颊似乎有点发热和不自然。   “问你话呢,嗯?”白夜就这么伸手虚虚地托起他一侧下颔,隔着谢景手里的一盘子水果,贴近他的鼻梁,“看我做什么?”   谢景突然发现,不管他是承认不承认,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白夜该问还是要问。思及此,谢景索性不要脸到底,“看我男朋友长得好看,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白夜似乎还想说什么,谢景及时阻止,“这个案子,你不让我接触石娅,那我就不去医院了,我跟着杨哥跑现勘吧?你看怎么样,要是到时候队里面就我闲着,别的人肯定也会有意见的啊。”   白夜撤开了点距离,点点头,“也行,到时候安排吧。”   “对了,这个案子基本情况是什么样的?受害人身份查得怎么样了?人际社会关系,以及怎么去天堑山这些了解了吗?”   白夜刚想把案情简单地给谢景复述一遍,但是如果谢景知道这个女的也是津安那边的,会不会有反应?因此他随口说道,“进展不大,不过总会有的。”   谢景听出他是想把话题岔掉, 知道追问也没用,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白夜说话模棱两可的,但是他也懒得操心这么多,“行吧,那我先下去了。”谢景说完转身要走,白夜猝不及防拉住了他的手。   他心想,难道是想亲我?谢景觉得肯定是的,毕竟刚刚气氛那么好。反正亲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也蛮想亲他的。   结果白夜只是又弯腰捡起刚刚谢景激动站起身掉在沙发上的橘子,然后放在谢景手里端着的果盘里。   “……”   “你不是说要下去了吗?”   “哦。”谢景应了声,就出去了。   “咔哒――”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这仿佛触动了一个开关,白夜看着已经关闭的房门,陷入沉思。   六年前?廖善华是死在六年前,而谢景按照他自己说的话,如果不存在欺骗的可能性的话,也是六年前跟在代庭身边的,那他之前是在做什么呢?   白夜知道这些事很有可能没有什么联系,只是为什么每个节点又恰好都能对上呢?   不止这个时间,还包括现在的这个涉枪案,雨夜、.50 AE、一刀割喉……能联系起来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白夜闭上眼睛,努力甩掉脑海里这些不切实际的联想。良久,他扣好衬衣扣子,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接通,白夜沉声说道,“六处处长,转接一下执令司黎宪黎处的机位。” 第78章 chapter 78   医院楼下绿化不错,闲暇时分出来散步的人也不少。   但石娅这丫头似乎真的很怕生人,而且只要是遇到那种个子稍微高大一点的,整个人会瞬间抱紧吴钟洁的手臂,颤颤巍巍的,也不敢四处看,她那样子就像只无助的小动物,颇为惹人怜爱。   吴钟洁微微蹲下身子,询问道,“要不然我们不逛了,回去休息怎么样?或者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姐姐去给你买?”   石娅紧抿着唇,不发一言,看那样子,似乎只有有人吓她一下,随时都能昏过去的样子。   她这么害怕男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在天堑山遇到杀人凶手了?   “没事的,姐姐在这里的,回去了我们也会安排同事守着你的病房的,没有谁会接近得了你的。”   似乎是吴钟洁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她什么敏感的神经,石娅猛然一震,突然双肩就一抖一抖的哭了起来,“我……我好害怕……会不会缠着我?有鬼会缠着我的……呜呜呜……”   鬼?这怎么又扯上鬼了?   吴钟洁一边拽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赶紧哄劝,“乖,听姐姐说啊,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我们不怕啊,听话。”   “有的,有的,我看见了,呜呜呜……”   她精神情况这么不稳定,肯定是受了刺激导致的,而最近能够联想起来的事情就是她和杨子杰一起去天堑山的这件事了。她这样说,难道真的是看到了什么?   吴钟洁敏感地察觉到这可能是突破口,她循循善诱着,“不怕的,没有鬼的,是不是你看错了呢?”   似乎是因为吴钟洁的不相信,石娅一下子神情有些激动,“我没有看错,我真的没有看错……呜呜呜……有鬼,好可怕,他一直追我……追着我和杨子杰……呜呜呜……”   吴钟洁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有人追着你的和杨子杰?”绝对和天堑山有关,她绝对是看见什么了。   突然石娅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高分贝地抬手抱着头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她一把甩开吴钟洁不要命的跑开了。   吴钟洁心下大惊,赶忙上去把她抓住,然后朝她刚刚看的地方看过去,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穿得一身商务范的过来探望病人的家属。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这一叫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要不是在医院这个地方,吴钟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转身就得被人当做人贩子扭头送警察局了。   卧槽,她突然觉得,就算是在医院,这个情况被人当做人贩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吴钟洁赶紧哄她,“没有人要过来的,不要怕,姐姐在这里的,不要怕啊。”   “不,不是人,有鬼,是鬼……好可怕……呜呜呜……”   这丫头怎么这么死性子,非得认为是鬼呢?   吴钟洁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直接抱着石娅回到病房,好不容易把脸又哭花的小姑娘安顿好,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没事的,好了,已经安全了。”吴钟洁拍着女生瘦弱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怕。”   石娅突然抱住了吴钟洁的手臂,在轻微地发抖,半晌侧仰起头,“姐姐,你要走吗?我害怕。”   她是打算走的,毕竟午饭都还没有吃,但是现在听到石娅这样一问,只好说着,“没有,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只能是待会儿让杨卫给她送点吃的过来了。   “呜呜呜……好可怕……他追着我,追我和杨子杰……”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问吴钟洁,“杨……杨子杰怎么样了?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因为同理心的存在,证人主动和受害人接触,在看到受害人所遭受的伤害后,这往往是证人愿意站出来帮助警察的第一步,   但是现在杨子杰昏迷不醒,而石娅又是这么个情况,接触下来恐怕情况只会是更加的不妙。再说了,现在石娅的家长又不在这边,要是到时候闹起来,这姑娘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那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吴钟洁并没有权限可以带石娅去重症病房。   “要不然你先休息好,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去见他好不好?”吴钟洁小声征求她的意见,她也知道石娅这个时候是受不得什么刺激的。要是她非要见,那吴钟洁待会儿也只能是打电话给白夜,请求权限了。   出乎意料的,石娅很配合,乖乖地点了个头,说,“好。”   吴钟洁刚刚在心里呼了口气,眼瞅着石娅的表情缓和了一点,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可以和姐姐说说吗?”   石娅闻言敏感地转了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在确认真的安全,没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一样。她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石娅的身上,小声说道,“姐姐,我遇到鬼了,真的有鬼。”   吴钟洁很想认真的给她解释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有妖怪倒还差不多了。不过由于时代演变,真正纯血的妖怪也不多了,神都里面的都只是些半人半妖的存在。不过要知道,妖和鬼可是有本质区别的,一个是有着生理特征生活反应活生生的生物,一个就是压根不存在的,都死透透的了,哪来的什么鬼?   “可能是你看错了呢?那也不一定啊。”   “不是的。”石娅拼命摇着自己的脑袋,“我没有看错的,我在……”   吴钟洁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欲言又止,“在什么?”在天堑山?   石娅抱着自己的膝盖,眼圈又微微红了。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本来就特别能够激起人的保护欲,当下吴钟洁一看她那含水的眼睛,心立刻软了大半,抱着她的肩头劝道,“别怕,有什么你可以跟姐姐说,姐姐会保护你的,你现在已经成功获救了,就不用怕了啊。”   石娅一边眼泪跟不要钱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掉,一边迷蒙地看着吴钟洁,“姐姐你真的会保护我的吗?”   “会的。”吴钟洁郑重的保证。   但是石娅很久都不再说一句话,只是在吴钟洁帮她轻轻拍着背脊的情况下,哭腔慢慢的收小了一点。   吴钟洁虽然很好奇石娅到底是不是在天堑山遇到了什么,但是她也知道这事情急不得,如果不是等石娅精神稳定,这样的情况下,逼问不一定会有特别好的成效,说不定还会让石娅心里更加的抵触。   石娅哭了很久,终于止住了声音,仰起脸来可怜地望着吴钟洁,“学长也说过会来看我的,可是他也没有来。姐姐你肯定不会保护我的。”她说完,竟然顿时又开始抽抽噎噎起来。   身为警察,保护人民安全这个是职责所在,吴钟洁肯定是推脱不了,但是这个学长又是什么鬼?   不是说了不能见生人,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来见过吗?学长?那应该就是和她一个学校的了,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呢?   吴钟洁问道,“这个学长是谁呢?说不定他只是不知道你住院的消息,知道了就会来看你了呢。”   “你骗人!”   吴钟洁面色一红,“姐姐不会骗人的哟,要不然你告诉姐姐这个学长是谁,姐姐让他过来看你哦。”传唤案件相关的人员,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学长他早上的时候就来看过我,他也答应了会来看我的。”   早上的时候来过?不对啊,石娅这儿不是一直都派人守着的嘛?怎么还会有人来看过?   吴钟洁心下疑惑,但是确实也是允许有人来照顾她的,实在不行找护士或者调监控看一下。吴钟洁打定主意,面上安慰着,“你看,你自己也说了,学长早上才来看过你,这才下午呢,说不定他明天才会来看你呢,所以现在要休息一下吗?”   “不要。”石娅就像赌气一样,“要是我睡着了,那你就会走了,到时候我就又要看到鬼了,我害怕……”   吴钟洁舔舔嘴唇,小声问道,“那你是在什么地方看到鬼的呢?姐姐很厉害的,可以请人来帮你抓鬼哟。”   “真……真的吗?”石娅将信将疑,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真的。”吴钟洁一再保证。   “我在……”   ・   吴钟洁好不容易等着石娅哭得没有力气,沉沉睡去时,一把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杨卫已经找了人过来守着,就等着吴钟洁出来,和她一起回局里先放松一下的,好不容易见她出来,就冲病房扬了扬下巴,“哄好了?”   吴钟洁点了个头,问道,“早上的时候你是一直守着的?”   “是啊。”   “那除了队长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来看过石娅这姑娘?男的。”   “那我不知道啊,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我就和队长他们回去了,然后又带着你过来了,等我问问他。”杨卫口中说的他是他早上叫过来帮忙看守病房的刑侦那边的实习生。他走过去,问了问,过来对吴钟洁说,“他说从我们走后,没看到有人来看过石娅这丫头。”   吴钟洁不解了,“难道还是石桦影给请的护工?”   “那肯定不是,这石娅见不得生人,特别是男的,就今天见你情况还好一点。石桦影给她请的护工就是她家的家政阿姨。”   “那她还说有学长来看她?别是这丫头精神错乱,出什么幻觉了吧?”吴钟洁一联想到石娅刚刚给自己说的事情,顿时觉得浑身冒鸡皮疙瘩。   正好逢着护士过来,吴钟洁赶紧问道,“你好,我问一下,早上的时候,有没有谁来看过病人啊?”   护士一脸你们一天天地守着这个门你们不知道的神情,“没啊,就早上的时候,你们喊的那什么队长。喏,他也知道啊。”护士指了指杨卫,“就是他看见他们进去的啊。”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护士摇摇头,“没了,再说了,她这个情况我们能不清楚吗?怎么可能什么人都不了解清楚,就随便让人进去看啊。要不是看你们是警察,我也不让进啊,早上还给人家小姑娘吓得哭了好一会儿。”   吴钟洁点头连连称是,一边心惊胆战搓手, 一边温顺无比地俯耳听护士教训。   “她见不得男的,可能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护士自然是知道这个病人送过来的时候,还连同一个男生。这不,那男生现在还在他们医院重症病房躺着的。再加上这警察天天进进出出的,说什么案情等不了,底下人肯定也止不住发散的思维啊。   “诶,这个我知道,所以就是问一下,见她好像是说谁答应了来看她来着呢。”吴钟洁能不知道她怕嘛,自己都在里面哄了快个把小时了。   “哦,你说这个。”吴钟洁一说这话,倒是提醒到护士了,“她说的来看她的人,是早上一起来的那个警察同志啊,我听了,病人还问他会不会再来呢。”   吴钟洁杨卫对视一眼,吴钟洁小声道,“啊?”   杨卫说,“那时候就让队长进去了,我和小景都在外面的。”杨卫自己也疑惑,因为这护士不是还说了,队长都把那小姑娘给吓着了嘛?这都吓着了,怎么还会问要不要再来看的事情啊?别是记错了吧!   护士摇摇头,“不是那个,是长得年轻的那个小警察。说来倒是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不怕见到生人。”   杨卫吴钟洁更加蒙圈,小景?!   ・   白夜没耽误时间,当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处理这个案子,本来就错过了最佳的勘查第一次现场的机会。现在他交代了赵冬冬去查受害人赵欣桂的户籍人际关系,直接就是又往天堑山杀过去了。   由于近几日的现勘工作,本来是没有路的深山老林,硬是被市局工作的同事踏出一条路。警用SUV蹦蹦跳跳穿过山路, 被沿途锋利的树枝剐出无数道印子,终于轰一声熄火停在了路边上。   “……”白夜不想说话,甩上车门,赶紧去查看在副驾驶被颠得脸色发白的谢景。   “你没事吧?”   谢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突然一捂嘴,转身一跑,扶着树干,直接,“呕――”   温馨提醒,空腹和刚刚吃饱饭都不宜坐这种又颠又远的车。谢景干呕了一会儿,心想,为什么自己开车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遇到过晕车的这种问题呢?真的是奇怪了。   白夜拧了瓶水递给他,“我都说让你不用跟着来了,就在市局,要不然回家等着就行了。你看现在,等看完现场,赶回去估计都半夜了。”   谢景接过喝了一口,簌簌嘴,“说得像是我不跟着来,你就能天黑之前回去一样。”   白夜微妙地挑眉,“你说这话,我可以间接的理解你不想独自一人守空房吗?”   “你……”谢景你了半天没你出一句话,蔡蔡法医和大彪哥互相搀扶着走下车来,无情地打断了白夜和谢景温馨的空间。   所以说,追求爱情的道路上,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电灯泡。   “不是我说啊,你让大彪过来我能理解,那把我拉上又是几个意思,市局不需要人是不是?”蔡蔡法医扶着老腰,以免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进土坑里面就光荣就以,献身祖国了。   “我这是为了帮你实现你自己说的话。”白夜冷声说完,揽着谢景肩头就先走了。   黄彪中午果然是等到了白夜订过来的养生汤,反正白花花一大碗,看起来就是很贵的样子。也算是心满意足,就也不计较这么多了。   他疑惑地望向蔡蔡法医,“为你实现什么?”   “啊!艹!”蔡蔡法医没好气,直接一脚怼在了黄彪大彪哥的脚背上,愤愤不平地往前走去。   “啊啊!!卧槽!!”   白夜谢景正互相搀扶着往案发地赶过去,突然兜里一震,白夜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谢景没想太多,自己先往前去了。   白夜插着腰接了电话,“有进展?”   那边吴钟洁的声音闷闷说道,“跟没有差不多了。”   “那也就还是有的咯?”   “老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石娅虽然不太怕见到我,但是精神情况确实是不太稳定,说的话太不着调了,就那笔录,上诉了都得被打回来。”   “嗯。”白夜只是一声,示意吴钟洁接着说。   “据石娅说的情况是这样的,九月二十七号下午大概四点左右他们约好一起去天堑山看日出,然后两个人租了单车。也是心大,估计是因为附近开发了生态公园的关系,所以这两个温室的花朵压根没有想到天堑山会是深山老林的情况。果不其然,一到地方,虽然觉得害怕,但是更加好奇,再加上杨子杰的怂恿――”   白夜敏感地打断她,“杨子杰怂恿?”   “嗯,石娅是这么说的,当时她觉得害怕,想回去了,但是杨子杰说都到了,就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回去。结果走段路车都报废了,没办法,两个人才决定回去。重点来了,他俩就迷路了。”吴钟洁可能是自己都觉得无语,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迷路之后两人不信服,在林子里面七蹿八蹿的,好嘛,蹿到天黑也没出去。然后――”吴钟洁倒吸了一口气,“石娅说自己和杨子杰都听到了树林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在响动,不是那种风吹树叶的声音,绝对是有人在周围OO@@走动的声音,本来就因为天黑,更加害怕得不行了。”   白夜问,“所以,他们是真的看到人了?”   “人个屁!”如果吴钟洁是在白夜面前交代的,那么白夜一定能够看到她眼睛里面满满的无语。   “嗯哼?”   “石娅说,她和杨子杰看到一个全身罩着黑布的手持匕首的男人。按照她的描述就是有点类似于拿镰刀的死神形象。”   “既然全身罩着黑布,怎么确认是男人的?”   “我也问过她,她说是因为那个鬼看起来很高。没错,她觉得自己是看到鬼了。她还说觉得那鬼一直追他们,所以两个人就不要命地跑,结果上坡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然后就没有了。”   “你有问过是多近的距离看到的吗?”   “没有。”吴钟洁疑惑了,“不是啊,老大你相信这个啊?就这事估计编成鬼故事都没得人看。”   而且石娅说得模模糊糊的,吴钟洁都是尽量挑有用的出来给白夜交代了,更不要提还说什么那个鬼又瘦又高,黑黝黝的一大个这些话了。   “我不信。”白夜平淡道,“但她只是以她的角度陈诉了她看到的事实,至于最后呈现出来可以摊开在阳光下的,就要看我们能找到几分了。”   吴钟洁应道,“是。”她沉吟了一会儿,略带疑虑给白夜说道,“对了,那个石娅好像是认识小景的样子,老大你看你要不要问问?”   “这事……”白夜突然瞥见什么,声音猛地顿住。   ――不远处,谢景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显得脖颈又修长又直,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墨黑的头发上,显出细碎的光点。   “我知道了。”白夜挂断电话。   两人隔空对视,谢景微微侧身对着白夜,侧影就像新生的杨树一样俊秀挺拔,整个人流畅利落的腰背与长腿都随着光影变化一览无余。   我的谢景真好看啊,他在心里如此想到。 第79章 chapter 79   “打完了?”谢景问他。   “嗯。”白夜朝他走过去,两人往案发地去。   “谁给你打的电话?”   “钟洁。”   “吴姐说了什么,关于案情的吗?”谢景现在脸色正常多了,起码不像刚刚下车的时候显得那么苍白了。   “是。”白夜说道,“她说石娅看到她情况稳定了一点,也说了关于自己在天堑山的事情。”   “那这是好事啊,如果她和杨子杰真的在天堑山看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凶手,那起码可以大致推断凶手是在什么时间段离开天堑山的,只要在周围加大排查范围,总会有发现的。”   白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石娅这姑娘说的是她遇到鬼了,你能信?”   “如果是晚上的时候,她和杨子杰大概都是很慌张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看错了东西也是很正常的反应。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面,人们的恐惧心理往往都是成倍扩大的。”出乎意料的,谢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他极其认真地说道,“兴许他们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把看到的人或者事物根据自己的心境具象化了。”   “是。”白夜点点头,“你说得挺有道理的。”紧接着,他站定了步子,朝前面扬了扬下巴,“案发地到了。”   不远处陡峭的山坡顶上,枯黄的落叶堆积在地面上,空地上用木棍撑住围了一圈黄黑警戒线,圈出了发现尸体的位置。   谢景喝了口水,四处看了看,指着身后的一片凹陷下落的地面说道,“那里就是当时我们发现石娅和杨子杰的地方了,虽然这样看是挺近的,但这是因为我们站在高处。如果实际走起来,估计还是需要点距离。”他看向白夜,“吴姐说石娅情况稳定了,也说了自己遇到了什么,姑且就按照她的说法,遇到了什么鬼,那当时有问过他们有没有遇到受害人尸体的情况吗?”   白夜挑眉,“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想到,我待会儿让钟洁想办法再问一下。”   蔡蔡法医揉着自己的老腰,扶着树干在案发地警戒线旁边喝道,“喂!到底叫我来干什么?有问的赶紧问,这里虫多死了。”   “等着!”白夜看向谢景,“你先休息一下,我过去看看。”   “嗯。”谢景乖巧地点了个头,找了棵看起来还比较光滑的树干倚着不动了。   “根据对受害人死亡时间的判定,案发当晚暴雨,现场破坏严重。当时你们对于现场的血迹有没有什么发现?”白夜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往蔡蔡法医的位置走过去。   蔡蔡法医抬手捶捶自己的肩膀说,“基本上除了受害人身上,其余现场肉眼看不出血迹,而且后面测血潜,也没有发现。不过周围用鲁米诺试剂走过一圈了,根据血液喷洒位置可以判定,受害人应该是在站立的情况下被人一刀割喉致死的。”   白夜脑海里回放了一下当时受害人所处的位置,再加上尸检提到的受害人身上并没有任何拖拽捆绑之类的痕迹,所以应该是被割喉后,直接倒地的。   白夜抬手做了一个横劈的动作,“如果假设我是凶手的情况下,这样朝受害人刺过去,导致受害人颈部总动脉受损,那喷溅的血液也应该会溅到我身上才是。”   蔡蔡法医点了个头,“你这个猜测是没有问题,受害者由于颈部动脉受损……哎呀,这个地方出事情,什么个情况大家都知道,夸张一点的,不就是我们常说的,血都能喷天花板了,不过从现场试剂反应来看,血液喷出角度基本与水平方向重合,这也就是证明了凶手的凶器是直接横插进颈总动脉的。但是中间位置,也就是你刚刚模拟的情况,证明这个凶手应该是站在死者身后进行割喉的。”   “后面?”   “嗯。”蔡蔡法医点点头,“因为试剂反应是正常的喷溅血液造成的多个长针刺状形态,也就是证明在受害人颈部总动脉受损喷射的情况下,她的前方除了水平面的树造成的流淌血迹,是没有其他任何遮挡物的。所以凶手是在受害人身后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蔡蔡法医说完后看了看四周,凑到白夜耳边悄声说着,“还有那枚子弹的事情,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职业杀手。”   白夜挑眉,撤开了点距离,“是因为受害者身上没有任何的试探伤、抵抗伤、挣扎格挡造成的划伤?”   “嗯,划伤倒是有,但尸检的时候发现了,也都是一些行走中被树枝造成的划伤。”   “这也就是证明了,受害者就是完完全全被一击杀害的,凶手不仅心里素质超高,也绝对是一个练家子。”白夜突然想到什么,朝大彪喊道,“你过来一下。”   大彪哥土都筛了好几层回去了,但是依然没有任何的发现,现在心情正郁闷呢,听到白夜问话,斜睨了他好几眼,闷闷不乐地说,“叫我干什么嘛?”   “你们当时对于现场有没有搜索遗留枪支?”   “哎呀!”黄彪大哥一跺脚,“搜了,肯定搜了。你好好看看,这快地都快被我们薅光了。”   “看你这个反应,也就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枪支、或者弹头、弹壳之类的东西了?”   黄彪摇摇头,“没有。”   白夜微微凝目,子弹上没有指纹,这一点不难做到,只要是一枚新的,存放好的子弹,不存在指纹的情况这个可以理解。也就是凶手是故意将这枚子弹放在受害人身上了?那凶手到底是想要证明什么?或者是想要诱导警方去了解什么?   “我问你。”白夜看向蔡蔡法医,“你的说法,是当时凶手并不是站在受害人的身前进行杀害的,那除了站在受害人身后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样的情况能够保证血液不溅到身上?”   蔡蔡法医偏头想了想,“很难,如果不是在身后的话,在刺伤受害人颈总动脉的情况下,在前面无论你躲得再快,颈总动脉受损血液喷射的速度快得没有朋友,多多少少都会溅上的。”   “也就是你确定凶手是在身后下手的?”   这话蔡蔡法医可就听不下去了,“那这我怎么可能确定嘛,谁知道那凶手是个什么大变态啊,不然你看着深山老林的,费力巴拉地跑来杀个人,还放个子弹,这不是有病嘛。再说了,从杀人手法来看,凶手肯定十分熟练且力气极大,心理素质极高!”   是啊,这么个地方,死个人也许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突然白夜似乎想到了什么,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杨子杰的这件事情,白夜他们根本就不会到这个地方来,那么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这起凶杀案了啊。   等等,他们起先是怎么会想到来这个地方的?   白夜目光微动,似乎是因为当时市局对面的和盛超市夫妇疑似接到绑架电话,所以才牵扯出来的这一整串事情!   白夜抬头,拿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老肖,快去查,当初打电话给和盛超市夫妇的那个疑似绑匪的电话。”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赵欣桂,然后兜了这么一大个圈子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夜想得太入迷,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谢景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谢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你想什么呢?”   白夜回神,无声呼了口气,“还能是想什么,想案子呗。”   “给我说说吗?”   白夜垂眸看看他,然后引着他找了个地面稍微平坦的地方,简单地给他复述了一下案情。   谢景点点头,“也就是现在你怀疑当初给和盛超市老板打的那个电话其实是想故意把我们引来天堑山?”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然你之前不也是说过了,这种地方,杀个人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啊?”谢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有说过这话?”   “有。”   “那我这么分析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嘛。”谢景撇撇嘴,“而且,如果是怀疑这一点的话,整个案情分析下来,又有不对劲的地方了。既然凶手是有心让警察知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个比较能引起怀疑的人呢?比如富商土豪一类的?”   “怎么说?”   “你看哈,这个受害人,无父无母,属于底层流动人口,基本上就是属于失踪了都没有人帮忙报警的。如果当时的那个电话是凶手安排的,那他就是有意让警察知道自己犯罪了,既然是这样,那杀谁都无所谓啊,反正犯罪这样的事情,死了一律按尸体处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受害人的身份,失踪了不容易被发现,所以好让他实施犯罪。”   白夜看谢景一本正经的沉思分析案情,心想,他对于这个案情的杀人手法并不感到诧异,可能谢景并不知道六年前的事情吧。   当时十方会廖善华暴毙在外面的消息,曾轰动了整个混血种内网,通缉令整整在系统内散播了一个月之久。虽然最后因为不知道凶手是谁而不了了之了,但是现在也是一直挂着的,也就是十方会依旧还会对这件事进行追责。   白夜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问道,“你还记得我问你沙漠/之鹰的事情吗?”   “记得。”   “那你觉得凶手在受害人的衣服里面放这个子弹是什么意思呢?”   谢景疑惑,“为什么会是凶手放的?那万一是受害者人自己的呢?”谢景话音才刚落,陡然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嚯,我都忘了,那子弹上面都没有指纹,这个情况差不多可以排除了。嗯……如果是凶手放的话,估计是想要预示什么吧?”   “所以?”白夜示意他继续说。   谢景眨眨眼睛,“沙鹰广泛定义是猎/枪,凶手把沙鹰的子弹放在死者身上?是寓意猎物吗?当然,这个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凶手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要是这样,为什么凶手不直接开枪了?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而且沙鹰这样的手/枪,这个口径,基本上是打哪儿缺哪儿了。”   谢景四处看了看,由于已经是几次复勘了,现场并没有多少人员,蔡蔡法医和黄彪大哥不知道说到什么,正头凑头的说话,没有谁注意到这儿。他抬手揉了揉白夜的脸,笑道,“我刚刚不是都说了,我又不知道凶手想的什么,你还问我这个。”   白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飞快地在谢景唇边落下一吻。   谢景吓得抖了抖,往后撤了一点距离,抵在了树上,“你怎么老是这样啊?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了就看见啊,我亲我男朋友还得看人脸色了?”   “……”谢景仔细一想,确实是啊,挺有道理的,他居然无力反驳。   谢景偏过头,假咳一声说道,“那你过来是为了分析杀人手法?”   “嗯,现场由于案发当晚暴雨的关系,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相关的类似凶手脚印等什么的都没有提取到,现场这一块基本是没有着落了。”   “我记得你说,这个受害者是个孤儿,而且基本上人际社会情况也是属于底层流动人口,那应该不至于是仇杀吧?”   白夜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估计是想引起什么注意吧?!”   谢景觉得脑壳痛,要不然说是干刑侦口的都是火坑呢,就这用脑情况,都快赶上程序员了。   “不过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如果真的就像你猜测的那样,当初那个电话是有预谋的,为了引起警方注意。那这个凶手应该是认识杨子杰等人,或许我们可以从杨子杰他们身上入手。毕竟这个杨子杰不是家境还可以嘛,万一父母做生意,认识到了什么达官贵人的,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沙鹰这玩意儿,来源还真的不好查,这年头,稍微喜欢点枪械,有点本事的,基本上都能弄到,而且说句实话――”谢景声音低了低,“我以前不是跟在代庭手底下嘛,他自己都有这枪的。不过他也不喜欢用,他一般喜欢耍火箭筒。”谢景语气颇为揶揄。   代庭?听谢景的语气对于这个人似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白夜微微眯了眯眼睛,“代庭这个人?”   “哦?”谢景若有所思,“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估计也五十多岁了吧?”所以当时谢景给白夜说代庭是个糟老头子,这话也真的没有说错。   “为什么要用如果?”   谢景磨了磨后槽牙,“当年执令司围剿津安的时候,是让我负责把他们引到设置好的包围圈里面去,因为代庭手底下的打手基本上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和执令司的抗衡,到时候收拾起来就很方便了。可是后面代庭逃走了,虽然明面上代庭挺信任我的,也一直让我跟着他,但是一出事,他都不会让我跟着掺和。可能他们这一类人面对危险总是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度吧。后面的事情我不清楚了,据说好像是代庭在逃走的过程中,摔下了山崖。当时围剿的地方地形复杂,你应该也知道,津安地处西南边境线,有很多未开发的原始丛林,那些环境,可不是这个天堑山能比拟的。所以推测代庭是死了,可是尸体也没有见到啊,所以我也只能说是如果了。”   白夜挑了挑眉,代庭当年真的是像谢景口中所说的提前察觉到危险,所以单独跑出去了?   白夜捏着下巴,问道,“那你对于你这个前主顾是怎么看的?”白夜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准说什么站着看这样的话。”   “……”谢景因为白夜的话,不由莞尔,“代庭这个人吧,不好说。我不觉得这个人有多好,他其实是挺刻薄的一个人,就是那种不停的用对于别人来说是很不堪,不愿提起的事一直来牵制于人。就好比,我当时跟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刻意给我强调,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可能就死外边了,所以我报答他,种种之类的。”谢景耸耸肩,显出无所谓的模样。   白夜敏感地说,“他救了你?”   谢景没想逃避这个问题,直接说道,“确实就像是代庭说的那样,我差点就死外边了,当时就是他救了我,我为了报答他,就跟在他身边做事了呗。”可能是因为阳光有点刺眼的问题,谢景抬手挡了挡自己的脸。局促地笑了笑,“反正对于当时的我而言,在津安这样的地方,跟在代庭手底下,确实是不错的庇护所。”   他语气说得轻巧,白夜却温柔而强硬地拿开了他的手,直视着那张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没事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存的权利。”   谢景脸色有些僵硬,艰涩地说道,“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白夜站的位置本来就比谢景高一点,再加上此刻谢景还是低着头的,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入眼就是谢景墨黑的洒着细碎光点的头发,以及一小片白皙的脸颊,微微凝着午后的太阳照射下来的金黄色的光芒。   白夜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层,谢景长久以来不愿意直视自己和他的关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导致白夜没细心留意过所谓的贫富落差或阶级门槛,甚至于是生存立场这样的问题。但在这一刻,谢景曾经在面对他的表态,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迷茫诧异,和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甚至于是骨子里的自惭形秽,霎时呼啸着穿越时光,重重砸在了他心头上。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山风卷集着枯黄的落叶和远处模糊的人声呼啸而过,许久后白夜缓缓说,“你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谢景眼尾熏红,略显迷茫地看着他。   白夜伸手勾着他后颈,用力揉搓那冰凉苍白的脸颊,“在我这里没有好坏之分,我只认敌我。”   好坏这种东西如何定义呢?这个世界向来都是这样的,大众目光才是主观显现,做坏事的人从来不会主动承认自己做的是坏事,当然,很大程度上,他们并不会觉得这是坏事。在观念冲突的情况下,站得稳脚跟,拥有执行权的往往才是标杆。   仿佛空气凝固成冰后又一丝丝破裂,谢景目光慢慢聚焦,他张了张唇,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景向后远眺,良久后,他才将视线转移到白夜的脸上,“那你是怎么看我的?”他顿了顿,微微低了低头,“我想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我的想法和你的不一样,说句自私的,我从来不认同执令司那群家伙对我的评价如此,他们不配!”   他这话近乎猖狂,以至于一瞬间白夜眉峰剧烈一跳。   谢景从白夜的手里挣脱出来,身形摇晃了几下,然后站稳了身子,“我从来不觉得我对谁愧疚了,这世上唯一能让觉得愧疚的,就只有我自己,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所以白夜――”他望着白夜,“你是怎么看我的?”他再问了一遍。   风声越来越大,远处是技侦们隐隐绰绰忙碌的身影,他们就这么一高一低,两相对望,谢景面孔苍白又毫无表情,在薄暮般的淡金色阳光中勾勒出清晰的剪影,渗在了白夜眼底。   白夜嘴角略微往上弯,他勾住了谢景的小指,“我的谢景。”他摩挲了一下谢景的指节,“现在不用担心这些了,你能够保护自己。但我也希望你能将我当做你的庇护,偶尔依赖我一下。”   仿佛周围所有的景物都扭曲化作旋风呼啸而起,这句话好似穿破了那在炼狱苍穹之下暗无天日的深渊――逆光而来。   谢景眼帘闭了闭,将白夜的手指勾得紧了一点,他睁开眼睛,喃喃道,“我知道了。” 第80章 chapter 80   【恭海特情内部逢案必破交流群】   大彪哥,【图片】#疑问#   大彪哥,【白夜这个逼是怎么回事,跑现场搁这儿拉拉扯扯的?你们小景都快被他欺负哭了?!】   蔡蔡法医,【卧槽,你特么的怎么也在这个群里?你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   大彪哥,【@蔡蔡法医你至于吗?我就在你旁边你不会当面问我?你有毒?】   杨卫,【这个像素?你是用座机拍的?话说,市局带去的设备是为了让你方便和指挥车交流联络的,你以为就是让你拿来摸鱼聊天的?】   大彪哥,【逆光,逆光你看不见啊,这么高曝光肯定看不清楚啊!赶明儿去图侦那儿补两年课再说。】#抠鼻#   杨卫,【@大彪哥你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   大彪哥,#微笑#【有本事你踢,反正到时候白夜这个逼出了事还不是得求着我来给你们出现勘。】   吴钟洁,【我想说的是,我们老大也有这个群的,黄彪主任你这么带头攻击我们老大是不是不太好?】   肖江辉,【没事,队长一般都是屏蔽的,因为我们都是在这个群里面摸鱼,他也懒得看。当然,我一般都是正经工作的,我不会轻易上来聊天。】#机智#   杨卫,【@大彪哥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技侦的活是出了名的糙!】#呲牙#   大彪哥,#再见#   吴钟洁,【诶,别走啊,再多拍几张啊,拍清楚一点,回头我洗出来当我们队里面的吉祥物。】   蔡蔡法医,#疑问#【还有这种操作?】   赵冬冬,【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小景是我们队团宠,哇哈哈哈!】#奸笑##奸笑##奸笑#   黄小锋,#擦汗#【不是平常你们除了晒吃的,一个二个跟死鱼一样,现在放个照片,人倒是全都炸出来了?】   大彪哥,【嚯哟,不说还好,我倒是想说,你们怎么一个二个没有一点反应?】   吴钟洁,#旺柴#【我反应了啊,不是让你多拍几张吗?真的,求你不要逆光拍,起码能让我们看清楚我们老大和小景的脸行不?】   大彪哥,【……】   蔡蔡法医,【别想了,刚我瞅了一眼,人早分开了。】#抠鼻#   ……   白夜眼底掠过一丝浅显的笑意,保存了黄彪黄主任座机像素的照片,然后关闭了群聊,看向在一旁打量地形的谢景。   “有什么发现吗?”   谢景抬手搓了搓脸,“我在想这个凶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夜冲他挑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但是他心里却想,看这个情况,也许是时候请他们去市局门口大排档来几桌了。   “如果是根据黄彪主任那边的说法,现场没有提取到什么类似脚印等有用痕迹的话,我觉得这个凶手在二十七号凌晨离开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二十七号当天早上就已经开始放晴了。但是刚刚吴姐给你打电话,说的是石娅杨子杰他们在天堑山又有看到什么,这样一分析,我又觉得我之前的推断不准确了。”   “也不能这样说。”白夜声音一顿,“石娅的精神状况不稳定,目前她的笔录是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的。万一他们真的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把树影或者别的东西想成什么鬼影了呢,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不是太赞同石娅和杨子杰当时是遇到了凶手的,因为如果真的是遇到了凶手,凶手没有理由会让他们活着离开才对。”   “也不一定啊,你不是也说了,凶手是想要故意让人知道吗,万一他就是想让石娅他们把信息带出来呢。而且你看石娅的笔录,她觉得自己是遇到了鬼,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凶手既让人把信息传递出去了,又让警察没有思路呢?”   “喂!”大彪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至高点站着招呼白夜,“我们当时是以受害人为圆心进行筛查的,后来发现没有什么线索,又扩大了范围。”黄彪大哥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虽然嘴巴有时候是碎了点,但人勤快是真的勤快,也不怕麻烦,分内的事情,他能从最大程度上去整理一切可能找到线索的情况,尽管大多数时候,这项工作又累又繁琐。   白夜看向黄彪的方向,“意思是扩大范围又有线索了?”   黄彪大哥摆摆手,“那倒是不至于。”以受害人为圆心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其他地方肯定更加渺茫了啊。所以,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了,用不正经的说法就是,黄彪大哥一撇嘴,“我都快怀疑凶手和受害人是凭空出现的,然后凶手又凭空消失了。”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白夜一回头,只见谢景一肩靠着树干,歪头微微挑眉,眼底闪烁着戏谑的神采。   白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笑什么呢?”   谢景揶揄笑道,“我笑上次你撞上黄彪主任,他还怀疑你是贪图他的美貌呢。”   “你不知道的是,你黄彪主任年轻的时候,确实挺美貌的。”   “你见过?”   “没有,我听说的。”   “多读书多看报,少听谣言多睡觉。”   “哈哈……”白夜莞尔,“好了,不开玩笑了,总之,目前石娅的笔录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突破口不能从这里下手。”   说起这个石娅,她那个精神情况不稳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给谢景一种很违和的感觉,有种与着年龄不符的――他也不太说得上来那种感觉。   总之就是不太喜欢,当然,这个确实是带着他的个人观念了,毕竟在学校和这个女生仅有的接触都不是太让谢景对她有好感。   谢景点头不语。   “还有凶手和这个受害人之间的关系?”白夜说,“子弹的问题先忽略不提,从杀人手法来看,这个凶手手法利落干脆,刚刚也和蔡蔡法医讨论过了,凶手心理素质极高,应该是个专业杀手。但是如果是受害人这样的身份,怎么才有可能会接触到这一类人呢?”   谢景沉思了一下说道,“那我们假设一下,暂定这个凶手就是一个职业杀手,为什么会有一个杀手盯上了受害人?这个倒是不难猜测,无非就是利益、金钱、权色交易一类的东西。唉……”谢景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像受害人这样的身份,我也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会沾染上这些东西的。”   “怎么不会呢?”白夜反问。   谢景猛然一震,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啊,怎么不会呢?他怎么会忘了呢?那些看似在云端不可触及的权钱交易,不正是那些生活在下水道死不认命的贱骨头才会拼命想要去触碰的吗?有钱有势的人随便说一下,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啊。   白夜瞳孔微微压紧了,他抬手拍了拍谢景的肩膀,小声地喊他,“谢景?”   谢景喘息着看向他,眼底渗着血丝,“抱歉,我走神了。”   “没事。”白夜没告诉他的是,他决定接这个案子是因为这和六年前十方会的那件事巧合之处太多。也就是从一开始,白夜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案子会是普通人下手的。   两人茫然对视,白夜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那就走吧,也看得差不多了,反正再看下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别的线索了,先回去,明天看赵冬冬和老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的确,目前现场能够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目前只能是依托白夜猜测的当时的绑匪电话,不过这个估计也很渺茫,以及受害人的人际关系了。   谢景点头同意了,几个人又是颤颤巍巍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去了。   现在的这个时间段,开回恭海市区怎么着也得晚上才能到了,白夜看他脸色不好,说道,“你坐后面吧,睡一觉,到了地方我叫你。”   谢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你也累啊,我俩换着开吧,开车还好,我也不晕。”   “嗯。”白夜点了个头,“行,那你先休息一下。”   “好。”谢景应了声,模模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两人回到恭海的时候,已经都差不多九点了,天已经黑下去了。按白夜的意思,那就是,说好要换着开车的某人,一倒下去就直接睡得跟猪一样了,等醒了差不多就可以宰了。   谢景手软脚软地推门下车,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这不能怨我,是你不叫我。”   可能是因为刚刚醒过来的关系,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略显慵懒,白夜咽喉霎时有点发紧,他有点哭笑不得,把谢景揽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晚饭是要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现在都几点了,不用那么麻烦了,回去煮两包泡面凑合凑合得了,明天不是还得接着处理案子嘛。”谢景话音刚落,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有点困了。   “也好。”   可是等真的回到了家,因为在车上刚刚休息过一会儿的原因,谢景居然又不困了。   谢景冲完澡出来,躺在沙发上,用着白夜给自己新买的手机和曹坤聊天。这孩子,都高三了,晚自习还不老实,偷摸着玩手机。   谢景,【你还记得以前和我们一起上体育课的然后来给我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女生不?】   曹坤,【不记得了,咋了,你休学了,又对人家有意思了?】   谢景,【我就随便问问,感觉她这样的女生还是挺受欢迎的。】   谢景不知道她是怎么认识杨子杰的,毕竟两个人又不在一个学校,不过能让杨子杰这么费尽心思追她,可见她魅力不小了。   曹坤,【那我哪里知道,我对这种类型的女生又不感冒。】   也是。   谢景等得无聊,拿起遥控器调了个肥皂剧当背景音乐,然后开始刷自己的消消乐。   一说起消消乐,他就想起自己以前用的手机,冲正在厨房煮面的白夜喊道,“队长!”   他这一声绵软得很,简直让人心神一漾,白夜拿着筷子搅合了几下,问道,“什么事?”   “你能想办法去执令司给我以前的手机要回来吗?”   “?”白夜关了火,拿出碗筷装面,边说,“我给你买的手机不好用?”   “不是啊。”白夜当时说的是从谢景自己的工资里面划出来买的,那他能说不好用嘛,自己的钱啊。谢景撇撇嘴,“就是那手机里面有我挺重要的东西的。”   “你都被我接回来了,估计人家直接当废品都扔了,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一样,现场捡个东西都当证物放起来啊。”   这样啊,“好吧。”重新用这个手机登录,聊天记录也不见了。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正真人都见到了,还想什么照片啊。谢景越想越觉得自己搞笑,一个人在沙发上锤肚子。   以至于白夜端着碗下来的时候,看见电视上放着男女主角分手正哭得昏天暗地的情景,再联合到谢景现在的样子,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太幸灾乐祸了点?!   白夜最终还是没有舍得让谢景吃泡面,主要是家里面也没泡面,就自己下厨给他做了碗面。嗯――在这一方面,白夜觉得自己的厨艺还是不错的。起码也曾经得到了某人的赞赏,也算不上夸夸其谈。   谢景盘腿坐在沙发上,吸溜了一口面条,说道,“队长,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的我想和喜欢的人一起上班不?”   这话说得白夜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大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什么?”   完了,他不记得,谢景隐晦地提到,“哎呀,就是当时在中山分局的时候,你和我坐在走廊外面,我说的话啊。”这样不就是间接承认自己那时候就对白夜抱有不纯洁的想法了?   白夜似乎真的是在认真的思考当时的情况,谢景看着他皱眉沉思的样子,嘟囔着,“算了,想不起来也没有什么。”   “所以,你现在难道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谢景端着彩绘大碗,一嘴叼着面条,含糊着,“啥?”   白夜笑了笑,眼底渗着认真和缱绻的柔和,“每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好和喜欢的人一样的工作,这样可以一起下班,路上可以说说上班的事,还能一起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晚饭什么的。难道不是已经实现了?”   哦!他记得的。   客厅里洒满温暖华光,汤面的热气袅袅飘散,两人肩并肩坐在米白色舒适的大沙发上,几乎挨在一起,气氛说不出的旖旎,在每一寸暗黄的木质地板上映射出暧昧的光晕。   谢景咽下面条,低低地笑了声,“队长你怎么这么自恋啊,我又不是对你说的。”   白夜无声笑笑,“不是吗?”   谢景无奈地端起碗扭过身,他怎么会让白夜知道自己老早就喜欢他了啊。但是白夜还追着问,“你当时给我说那些,是不是因为你很早以前就对我特别有好感啊?”   谢景挑眉,眼底带着笑意,戏谑道,“为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很熟。明明也不过就是见过几次的关系。”   “嗯,虽然现在网上关于爱情的箴言名句一大堆,什么比起一见钟情,我更喜欢惊鸿一瞥啊,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什么的。但是老实说,我确实不太能想象惊鸿一瞥是什么样子,因为如果真的是惊鸿一瞥,那我肯定是因为喜欢才会这样觉得。换言之,这是不是文艺层面上的见色起意?”   “所以?”   “所以无论是哪一个层面,我应该都担得起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毕竟我是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是吧?”   谢景一手端碗一手扶额,一直憋着笑,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认同白夜的说法,他有足够的资本让人一见钟情,也能惊鸿一瞥。但是,就这样以自己的口吻直接说出来,真的简直不要太自恋好吗?   “你怎么不说话?肩膀抖什么?”   不行,“扑哧――”谢景真的受不了,他放下碗筷,摸了个抱枕抱着一下子倒在沙发上笑得肚子痛,“绝了,你真的好自恋!哈哈哈……”   “……”这哪里是自恋,他只是就事论事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白夜一拍他,“好了,别笑了,赶紧吃完,我好洗碗。”   谢景闻言,赶紧又爬起来,把剩下的面扒拉完了。谢景越想越觉得想笑,虽然站在他的角度,白夜确实是没有说错,但是真的是太好笑了。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高冷站在冰箱上的白夜白支队吗?   是啊,他一惯是冷厉严谨的,也只有谢景能够让他把这不一样的一面展现出来,换句话来说,谢景在他的心里,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这种事情,真的只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难以招架了。   白夜洗好碗,走下来,没坐下,说道,“还躺着干嘛,去洗脸刷牙睡觉,难道你今天晚上想要睡沙发不成?”   谢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想,肯定是因为刚刚没有赞同他的说法,所以生气了,真的是个小皮脸,小气鬼。他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下,然后认命地去洗漱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白夜无声笑笑,正在这时,突然手机响了,是赵冬冬的电话。   “老大,这事情,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分析?”赵冬冬的声音一本正经。   “你说。”   “咳咳咳――”赵冬冬清了清嗓子,“我怀疑是随机杀人。”   “……”   “不是啊,老大,你不是让我去查这个赵欣桂的人际社会关系嘛,我发现特单纯,别说是仇人了,连个平时吵架的人都没有。她就是属于我们读书时候可以说是班上最透明的那种人。照这样来看,我怀疑是随机杀人也没有问题吧。”赵冬冬一本正经。   白夜问道,“津安那边的户籍跑了没有?”   “哦,那倒是没有,她不是都出来好久了嘛,我主要就是先查了恭海这边的,再说了,津安离恭海那多远啊,出去没个两三天肯定搞不定。”   “行,我知道了。”白夜挂断电话,陷入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头雾水的案子,总给了白夜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   ――看似没有任何的讯息、线索、物证,但却像是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扯着他卷入这个谜团。 第81章 chapter 81   翌日,恭海市局特情办公室。   “哦,好好好,行行,我跑一趟。不麻烦,不麻烦,嗯嗯,当时我跟着去看的,没事,哎哟,可叫你们吴队长别说了,他一请绝对就是老坛酸菜,自己都快成酸菜了。”   白夜大步踏进大办公室,问道,“什么老坛酸菜?”   吴钟洁又嚷了几声,站起来说道,“哦,没事,中山分局那边来个电话。”   别看平时特情队闲着的时候就跟养老院似的那环境,但只要一有案子,大家保管都忙得飞起,顿时只听见电话铃声、吆喝声、翻箱倒柜,匆匆奔走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夜将公用车钥匙放门上挂着,转身对吴钟洁说道,“照现在的这个情况来看,就你去看石娅,她的反应能好一点,所以可能得麻烦你多跑医院了。”   物种捞起自己放在椅背后的衣服,“这个倒是没有问题,那我下午的时候再过去看看。就是刚刚中山分局打电话过来,不是前不久周曼那个事情,当时先是让人家去中山分局的嘛,所以周曼的母亲第一时间也是联系了那边。后来不是案子理清了,在周曼外面租的房子搜的遗物忘记给人送回去了嘛,那边打电话给我,让我跑一趟。”   白夜眉心一跳,“租的房子?”   “昂,不是当时没查到什么嘛,这事情也怨我,忙着忙着就忘记给周曼母亲说了。”   “周曼她?”   吴钟洁大概也知道白夜想说什么,解释道,“这姑娘租的房子倒是挺普通的,离自己的学校也近。估计按照当时邹新万的说法,怕被人知道她那啥吧。”   当时为了不让周曼家里人多想,所以后来查出周曼这姑娘有吸毒以及和邹新万有容留卖/淫的情况后,他们是没给周曼母亲说的。   “好,那你去一趟吧。”   “嗯。”吴钟洁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肖江辉脑壳痛得很,抹了抹额头的汗迹,边烧水泡面边说,“队长,你让我查的那个电话号码,查不出来啊。就这么说吧,当时的那绑匪电话,就是使用某个国外付费打出来的网络拨号,号码自动生成的,没有来源,追踪起来几乎就等于大海捞针了。”   “那打电话这个人是在境内境外?”   “都是有可能的,不过照这个案情分析,在境内的可能性比较大。”   “真的是,一个二个还都学会反侦查了都。”白夜嘟囔了一句,陡然想起,其实也并非这个电话才会联系到杨子杰这件事情。   当时杨子杰没有安排好后面的事情,所以才导致杨家父母又报警。白夜心中微微一凛――   不对,还是有关系的,普通的绑架失踪案根本就上不了市局,而当时和盛超市夫妇的报警,市局之所以受理,根本就是因为就近原则,而后来杨子杰这件事情也是同理的。这样想下来,整件事情简直就设计得太过于精巧了。   如果杨子杰和石娅失踪的事情真的是为了将他们引去天堑山,那么从一开始,凶手就已经盯上了他们,而将他们当做了诱饵。   所以,当时决定去天堑山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决定的呢?   白夜凝眸,给吴钟洁发了条信息,【你下午去看石娅的时候,记得问一下当时他们去天堑山是谁提议的,或者是从什么地方知道天堑山的。】   这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队长。”谢景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   白夜抬头看过去,只见谢景提溜着一大袋热气腾腾的手抓饼豆浆放在桌子上,特意挑了份出来,然后示意队里面要吃的人自己拿。   “喏,趁热吃吧。”谢景递了份给白夜,旁边的肖江辉抬着手中的泡面,顿时留下了辛酸的泪水。   赵冬冬打着哈欠走进来,一看见桌子上的手抓饼,赶忙去扒拉着,“哟,这谁买的啊,正好我还没有吃早餐。”   白夜接过谢景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下次买几根油条凑合得了,别把他们嘴都养刁了。”   “可是我想吃啊。”谢景咬了口手抓饼。   “那行,那应该的。”   “……”谢景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为队里其他人感到心酸,“对了,今天要忙什么呢?”   白夜把刚刚的想法简单给谢景说了说。   “可是?”谢景放下手抓饼,与白夜对视,轻声说道,“如果凶手是有意让我们知道这件事,那他大可以杀了人之后直接匿名电话报警,完全没有必要这样麻烦。因为如果是以石娅和杨子杰为媒介的话,天堑山这么大,凶手又是如何确定石娅和杨子杰一定能够准确跑到受害人尸体附近的――”   话音刚落,谢景和白夜下意识顿住了。   石娅说自己和杨子杰撞见鬼了,或许她和杨子杰看见的并不是鬼,而是――凶手。   凶手将自己伪装起来,目的就是为了把石娅和杨子杰逼迫靠近案发地。   办公室里面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在这个角落里面,他们两人默然相对,面前横陈着一件疑云诡异的命案。   许久后谢景才拿起手抓饼又咬了一口,“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和受害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白夜沉声道,“昨天赵冬冬说查了受害人恭海的人际关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谢景艰涩地咽了口饼,“那要是这样分析下来,难道是随机杀人不成?”   白夜说,“虽然其他地方很诡异,但是照受害人目前已知的人际关系看下来,确实已经现出随机杀人的特征了。”   在刑事命案中,随机杀人是最难侦破的一种。因为查案最基础也最管用的就是大量枯燥无味的摸排走访,但是如果缺少杀人动机,那么相应的就会缺失筛查标准和走访方向。这样一来,案件就会变得极其不明朗。   “赵冬冬!”白夜沉声喊着。   “嘎?”吓得刚刚吃完一份手抓饼,打算再去拿一份的赵冬冬立马缩回自己的手,说,“老大啥事啊?”   “今天你记得跑一遍津安那边关于受害人的户籍。”   一提起这个赵冬冬就犯困,他昨晚上大半宿才睡导致今天睡眼惺忪的就是因为这事给闹的,“昨天晚上给你打完电话,我就看了一下啊,因为她从津安出来早了,相关的除了福利院那边,基本上没有什么线索。但是福利院那边对于这个赵欣桂也是语焉不详,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说完赵冬冬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一个饼。   办公室除了嘈杂的声音,还有说不上来的吊诡开始无声地在四周开始蔓延。   终于大门被人使劲一拍,黄彪大哥敖红了一双眼睛,亲自打破了这种氛围,他一手拍着一沓案宗资料走进来,“总算是被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按道理来说,像受害人这样的黑户,所有一切相关的包括电话、银行、出行信息等查起来都是比一般人要困难得多,因为压根没有记录,只能是靠大范围的摸排。但当时我们摸排周围人际关系的时候,赵欣桂工作过的一个旅馆,提供了一个她的电话号。确实是个没有实名制的黑卡,无法三角定位,所以当时我们几乎都放弃了,结果后面发现这个手机号码居然是Telegram用户。更妙的是,这个赵欣桂估计也不知道怎么使用Telegram这个软件,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隐藏,本来Telegram主打的就是聊天加密,还可以自动延时删除消息,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开启安全聊天模式的情况下。而且Telegram,国内不好用,要开VPN,俗话说就翻墙,查起来是费了点时间,但是开VPN和自己IP都是有映射关系的。然后我联系网警那边搞了一下,把这个电话号码最近相关联的基站发出的IP地址给摸出来了。本来没有实名制的手机卡不好定位,她这样一来倒是帮了大忙了。”   你蒙圈,我蒙圈,大家都蒙圈。   “然后你们派人过去看了没有?”   “早上的时候你还没有过来,所以我去给莫副支那边借了几个人赶过去,估计待会儿就会有消息了,不过那个地方好像是个群租所,估计监控什么的都不完善,反正我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给你知会一声。”   “……”白夜想翻白眼,“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哦,这个是帮莫志东那个逼弄的他案子的之前有关的案宗材料。”刚刚还是莫副支,一提起帮忙做事,就直接成莫志东那个逼了。黄彪主任你这么善变真的好吗?!   白夜还当他是找出来什么好东西呢,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慢慢上场,“地址是在什么地方?”   黄彪说道,“老城区那边附近的一个城中村。”   ・   赵冬冬在后座看到白夜和谢景一个两个的兴致缺缺,不由疑惑道,“这是好事啊,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   白夜淡淡道,“Telegram有权限在双方阅读完聊天信息的情况下,把所有相关的记录删除。而且只能在使用过的设备进行登录,因为就算在知道注册号码的情况下,使用其他设备登录,信息也会销毁。所以就算是赵欣桂不会使用Telegram,我们现在也无法保证能够查出什么东西。”   赵冬冬再次疑惑了,“所以,Telegram到底是啥?”   白夜刚想开口,谢景把他的话接了下去,“一款跨平台的即时通讯软件,用户可以相互交换加密与自毁消息,所以你懂的。”   赵冬冬,“……”   白夜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还了解这些?   谢景没说话。   赵欣桂曾租住的地方是城中村一处简陋的平房,普通一居室,房东被叫在门口站着,正接受民警的问话,“哎呀,我哪知道她人怎么不见了,反正到了时候不给房租,我就把房子收回来了。”   民警问,“你们当时签合同了没有?”   房东一拍大腿,“那用什么签合同,再说了,不签合同也不犯法啊。”   确实没有明令要求租房必须签合同,只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追责的时候就比较麻烦了,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会签合同的。   “那她有给你说过自己去干什么了吗?”   “我是她房东,又不是她老妈,她跟我说这事干嘛?再说了,她也没多久时间了啊,就这个月月中就到期了。我这个房子押一付一的,多划算啊。”   划算?   既不靠近城区,附近也没有相关的交通干道,甚至连基本的便民商店都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一居室,地砖没铺,也没有刮瓷,说是毛坯房都不过分。   谢景在自己手机上打了一串字然后递到了白夜的眼前,【以前代庭做那种生意,有时候和买家沟通的时候就是用Telegram,所以我知道。】   白夜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坠住了一般。他这般小心翼翼地表达,就像是害怕白夜对于自己的种种过往会存在嫌隙一般。白夜简直不敢想象,他心里事情这么多,无处发泄,压抑沉默,他是如何在这样的心境下还能顾及到别人的想法的?   白夜无声地呼了口气,把他的手机屏幕摁灭,“好了,我知道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他笑了笑,“不过也是,我的谢景可是学霸来着啊。哪像赵冬冬那家伙,一天就知道冲浪摸鱼。”   “啊啾――”赵冬冬一把掀开房间里面的窗帘,打了一个打喷嚏,“额造,这都几百年没人住了,这灰尘飞的。”他拿手当扇子扇了扇,朝外面喊道,“老大小景你们进来看看?”   一进房间,直观看到的就是一张木床,上面铺着被子,旁边是一个衣柜,靠近窗口摆放着一个桌子,有个厕所,没有厨台,连冰箱都没有。   “衣柜看了,除了几件衣服,没有别的东西了。”赵冬冬拍了拍衣柜门,随口说道。   “那手机等私人用品呢?”   赵冬冬摇摇头,“没有。”   白夜皱着眉头去翻看衣柜里面的衣服,没有贴身衣物,就是一些普通的外套,大多数都是发黄到该扔的地步了。   白夜猛然抬头,谢景像是早有预感般对上他的视线,“看这个样子,恐怕她早就不打算在这里待了。”   ――很简单,房间就这么点,但是却没有行李箱,门边摆放着的鞋架上也没有鞋子,也就是赵欣桂在没有跟房东打招呼的情况下,就已经离开了。虽然衣柜里面有衣服,但都是属于可以丢弃的了。人在要离开或者远行的情况下,是没有带着可以说是无用的东西的必要的。   三人站在这又小又阴暗的房间沉默不语,也就是相当于这个线索又断掉了。城中村监控缺失,这个条件,附近没有租户,目前也确定不了赵欣桂什么时候离开的,征调最近道路的监控,排查下来,又是一个体力活。   白夜抬了抬眼皮,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逡巡许久,瞥见了床边的垃圾桶。   由于房东一直以为赵欣桂还在住着的,压根不存在会主动上门帮忙收拾垃圾的情况,里面的垃圾散发出长久堆积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白夜正弯下腰去翻,跟进来的民警看见白支队那一脸淡定的表情,顿时就不淡定了,“白支队,犯不着啊,这里面也没啥啊,要实在有啥,带回市局去看看就行了。”   白夜凝目,没有答话。谢景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从一堆什么化妆棉鼻涕纸食品包装袋里面翻出两张信纸。   谢景狐疑道,“她有写信?”这对于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好的交流方式,再加上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虽然写信是一种让人觉得很有情怀的事情,但真正愿意做的人也没有多少了。   后面的民警和赵冬冬一头雾水。   白夜把那个揉成一团的纸张打开,上面写着――   小。   见信佳。   说起来,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了,最近我认识了个人,给我介绍了一个生意,只要。   后面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咽喉一般。白夜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了另一张纸团,这张更少,上面就只有――小两字。   可以明显见到的是字写得有些粗糙,所以被划掉了两横,然后揉成纸团扔掉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白夜剑眉一挑,对着身后吩咐道,“证物袋拿过来。”   民警忙不迭跑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个证物袋走进来,颤颤巍巍地递给了白夜。白夜将那两张纸团放进证物袋里面。   谢景抬头,头发几乎要触到白夜的脸上,秋季不太热烈的朦胧阳光折射过积满灰尘的毛玻璃,形成一束光带落在他的头发上。   “她写得这样认真,这个人对她应该是挺重要的。”谢景语调淡淡地说。   “我知道了。”白夜摘下手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他接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朝身后的赵冬冬吩咐道,“赶紧去查和她有关的所有人,姓名里面不管是小名,还是绰号,只要是带云字的,大小写都要注意,都统统给我找出来。还有去附近邮局查一下,视频要记得征调。”   赵冬冬沉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是云的大写,而且看她写的是小,确实证明两个人关系应该的挺好的。   但目前更让白夜留心的,是她信纸废稿中提到的,最近我认识了个人,给我介绍了一个生意。   认识了谁?介绍了什么生意,以及那戛然而止的只要背后寓意的到底是什么? 第82章 chapter 82   前方绿灯亮起,赵冬冬打方向盘冲后座说道,“也就是现在如果是找到了这个和赵欣桂有关联的,名字里面有字的人,那应该就能知道点苗头了是吧?”   后座的谢景和白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赵冬冬说的话不无道理。当时提到的赵欣桂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接触得到所谓的权钱交易,但是她在写给这个小的信中,提到的自己有个生意。这生意后面是什么,既然没有直接说出来,是不是证明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赵冬冬思索一番说道,“你说这个赵欣桂说的生意会不会是走私军火?”   谢景,“……”   白夜,“…………”   “哎呀,我是说真的,这可是我经过认真考虑得出来的结论。你看哈,她莫名其妙死在外面,身上还有沙鹰的子弹,会不会是因为她倒卖/军火,然后分赃不均,或者是私藏货物,被上家派人来解决了呢?”   白夜淡淡说,“她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经常都是做零工的女的,从什么地方来的货?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那别人给她啊,这也不是没可能哈。”   “你觉得她是在身上藏毒方便,还是藏杆枪方便?不要说子弹,没枪拿子弹干毛,有枪会弄不到子弹?再说了,军火掮客会找这样的人帮忙运货?”   “可是边境线附近,倒卖/军火确实是比贩毒容易多了啊。”   白夜眼睛微眯,大多数倒卖/军火,都是走水路,拿货、装船、开票,军火掮客一般都是两手保险的,按目的地运货,顺带找个客人交单子。而且大型货船,检查不会那么仔细。认真说起来,虽然抓到就栽了,但是走私军火的风险确实比贩毒小多了。而且军火大多数供应的都是境外国家,遇到小国家,说不定抓了也没啥事。   更何况也不是每处国境线都有人把守,大家不都是心知肚明那些集装箱里面说不定就有点特殊物品嘛。   而且国内边境小作坊,也能批量供应土质的,虽然大多保量不保质。不过只要钱多,质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长期活跃边境线三角的各大毒贩集团,血拼的时候,不就是看谁手里家伙多嘛。   谢景嘟囔了一句,“话虽如此,但是恭海这边也不是边境啊。而且真要在这边做军火生意太麻烦了,且不说各个关卡卡着检查,从下定到交付,比起直接靠港的,在这边逾期的风险太大,到时候很有可能导致尾款都收不到。所以大多数走私军火掮客都不会选择和内陆做生意,客源不稳定、交付困难、质量出错、或者配送失误,来来回回倒腾一场,可能运输费都不一定捞得到。”   赵冬冬,“……”   谢景看了白夜一眼,“当然,我始终认为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夜拍拍他的头,“好好,乖,眯一会儿。”   谢景,“……”   恭海市局特情办公区。   才到停车位,白夜一把拉开车门,“这个侦查方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除了恭海这边的人,我更倾向于受害人赵欣桂信纸中提到的这个小是津安那边认识的人,而且从她废稿中的寥寥数语,这个小很有可能也是那个福利院的。”他大步踏进办公室,拿出手机查看今天从恭海到津安最近时间的航班信息。   谢景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你打算去津安?”   他提起津安的时候语调平稳,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白夜回头,错愕地看他一眼,然后在谢景询问的眼神中点了个头,“时间过去挺久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既然说了津安那边信息语焉不详,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亲自跑一趟的。”   谢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那我陪你一起去。”他声音顿了顿,望着白夜,“可以吗?”   白夜犹豫了一下,点了个头,转向赵冬冬,“联系津安靠近福利院的当地公安,出机场马上安排去赵欣桂所在的福利院。”   赵冬冬赶紧应下了,“行,那待会儿你把航班信息发我一下,我好安排。”   “好。”白夜一手抓起证件,朝谢景伸手揽过他的肩,“走吧。”   ・   下午5:23。   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是个在地图上大致位置都搜不出来的地方,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了,地处津安省一个名叫三里县的城郊,周围连个地标性建筑都没有。   才下飞机,和当地警方联络上,白夜客套都懒得打,直接让他们带着出发去目的地了。   人多势众没必要,白夜在津安当地分局抓了个小刑警来开车,他自己跟谢景窝在后座上休息一下。   已近薄暮时分,车厢略显昏暗,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谢景的脸色显得疲倦且有些苍白,鉴于开车的不是自己人,白夜没好把谢景拉自己怀里,只好扶了扶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怎么想着跟着来呢?”   他原先打算的是,自己过来看一下就行了,毕竟就算是谢景现在离以前的那种生活已经很远了,但是故地重游,估计实在算不上很好的体验。   想着你一起呗,话才到嘴边,谢景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得很,遂说道,“也没有什么,反正我自己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做。”   “嗯,休息一会儿。”   “好。”谢景头枕着白夜的肩窝蹭了蹭,似乎在找一个比较舒适的状态,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警用SUV闪着警灯在马路上飞驰,夜色开始弥漫,千万家灯火在高架桥两侧远方城区开始映亮,随后如同退潮一般被遥遥抛在身后,倏然退得很远。   警车下了高架桥,到了城郊结合部,接着最后一站再往下,七拐八拐地总算是到了地方。远远只见这个门面斑驳生锈的福利院隐藏山林间,透着说不出的凄清。旁边没有几个人家户,三三两两的亮起灯火。   引擎轰鸣骤然停下,前排传来小刑警的声音,“那啥,支队,到地方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冷厉好看的警察叫什么名字,只听上面说了是来津安有事情的支队长。   当地派出所的人连同院长一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白夜客套了几句,开门见山道,“当年在你们福利院的赵欣桂,你们有印象当时她有比较交好的朋友吗?”   之前恭海那边联络津安跑户籍,福利院这边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不过没有透露具体的案情,他们大抵也只是以为这个孩子在外面出事了。福利院院长看起来已经快五十多岁了,一边领着白夜他们进门,一边说道,“那孩子待在我们院里挺久的了,当时还以为她会留下来的,谁知道后面会悄悄走了。”   “她名字是?”   “哦,是我给取的,但是没姓,应该是她出去后自己加的吧。”   常规情况下,一般福利院如果没有领养的孩子,至多只能待到成年,也就是十八岁,然后就可以选择离开福利院了。当然,也有选择留下来,在福利院做护工的情况。   “是这样吗?”白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你们当时和赵欣桂同期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名字里面带字的,或者是小名有字的孩子?”   院长思索了一番,摇摇头,“这个不太记得了,我们这里孩子来来去去的也多,基本上有人收养就抓紧联络的,总得给孩子们一个家不是。很少有这么大的孩子还留下来的。”   已经是晚上了,福利院三三两两的孩子都被护工哄着去宿舍休息了,像福利院这样的地方,只要一有陌生人来,都能引起轰动。大多数孩子会趁着这个机会昭示一下自己听话懂事的程度,好希望有个好人家可以收养自己。   但是现实中,但凡来收/养孩子的,面对那种已经懂事听话的又会显得很犹豫,因为怕到时候成年了会想着去找自己亲生父母什么的想法。所以那种半大不小的孩子,往往处于很尴尬的境地。   “那麻烦院长把相近时间相关的相册资料、文书记录、档案找给我看一下。”白夜想到什么,说道,“连同赵欣桂的那部分一起。”   院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他立刻叫了几个工作人员跑去档案室了。虽然这里是个边陲福利院,人流量不多,但是赵欣桂毕竟在这里待了十多年,相关的同期文件档案找起来也是很多很费劲的,估计得好一会儿。   带着白夜谢景他们来的那个小刑警,没有吃晚饭,跟着工作人员去吃小灶了。   谢景站在二楼走廊外,望着外面恹恹的夜色和黑黝黝的宿舍楼,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以至于白夜走过去都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谢景敷衍道,“就是觉得虽然这里简陋了一点,但起码还能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比起无家可归也还可以了。”   白夜眼睛微微凝了起来,其实按照一个正常小康生活的人,在来到这样的地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冒出同情感慨。因为人总是这样,在面对比自己还要悲惨的人或者事物的时候,总会觉得垂怜。不过想法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出实质性的行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谢景不一样,他觉得这样也还可以了。   是因为他过往的生活比之还要不顺吗?   可能是看白夜没说什么,谢景出声问道,“问得怎么样了?”   “去找档案了,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了。”正说着,兜里的手机一震,白夜拿起一看,是雷珩发来的消息。   屏幕霎时亮起,在白夜的脸上投下一片冷光。   “市局的信息吗?”   白夜一边回着消息,一边说道,“不是,我之前给你提到的那个雷珩参加开发的游戏,其实我有参股,我刚刚让他去帮我开个扶贫项目。他家集团在堰江每年都有固定的扶贫项目,通过他手续快得很,基本上当天就能把文件批下来。”   “意思是――”谢景眉头挑了挑,“嗯哼?是我想我那个意思?”   “差不多吧。”其实白夜心想的是,我怎么知道你想的什么意思。   谢景点了点头,复又调转视线往远方看过去,“其实这种项目,你批下来的款项不一定能全部用到实处诶。”   “我知道。”白夜回了消息,熄了手机屏幕,“不过能起作用就行,到时候派个人来监工,就差不多了。”   谢景噘噘嘴,“有钱就是了不起,说话都硬气得很。”   白夜笑了笑,“放心,彩礼钱给你留着的,说不定到时候还得给你准备陪衬的,打点金手镯金项链给你。”   白支队一本正经的说这话,特容易让人发笑好吗?   谢景眼底渗了浅显的笑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那你怎么不打个金键盘?以后好跪啊。”   白夜挑眉,“给你打还是给我?”   “……”谢景顿时语塞。   好半天,院长终于带着厚厚地一沓档案袋回来了,他招呼了白夜一句,“哎呀,都找到了,都在这儿了。”   “好,麻烦了。”白夜应了一声,摸了摸谢景的头复又走进院长办公室。   资料多而杂,找起来并不简单,而且就像院长刚开始说的那样,赵欣桂的这个名字都是他给取的,这也很难保证其他孩子的名字有没有变化。   档案最底还有一本相册薄,白夜将自己看完的资料和没看的分开,然后拿起相簿问道,“这是这段期间的照片?”   院长说道,“不全是,而且也不多,就是差不多有人过来领养,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节日的时候给孩子们合照几张。近几年的也有,我想着可能有用,就一块拿过来了。”   “有心了。”白夜应了一声,翻开了封皮都已经发黄的相册薄,前面贴的都是旧照片了,越往后能看到稍显新一点。   白夜想了想年份,估摸着翻了几页,仅仅顷刻之间,白夜的目光就凝在了相簿的某个角落――   一张颜色泛着年代感的集体照上,十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地站成两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朵太阳花。   可能是因为当时赵欣桂死在天堑山的惨白发灰的模样太过于让人深刻,导致白夜一下子见到她年轻时候的样子,竟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由于这个时候的赵欣桂看起来已经是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了,因为个子的问题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后一个位置,即使这个相片的像素不高,但是依稀能看出她笑得灿烂的模样,她举着太阳花遮住旁边人的半张脸,偏了偏头,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和旁边的人说悄悄话一般。   院长看到白夜一直盯着这张照片,没有翻页,眨眨眼睛想了想,“哦哦……这个照片当时是因为我们福利院后山带着孩子们亲自种的向日葵开花了,所以特意挑了点不成器的给他们拿着玩,就拍了点照片。那时候条件不好,起码现在操场上还修得有滑滑梯啊,跷跷板之类。当时都没有什么给他们玩的……”   白夜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院长,“她旁边的这个女孩?”   院长顺着白夜手指的地方,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这个就是欣桂,就是因为她喜欢桂花,所以我给她取的这个名字,其实这个女娃还挺懂事的。她旁边的这个女娃?”院长,“嘶――”了一声,开始低头翻档案了。   院长不知道翻了好几份陈年档案,终于找到了正主,院长,“嚯哟!”了一声,“巧了,刚刚你不是问有没有名字带云的嘛,这女娃就是,不过她的是大写的啊,应该不是你找到云。”院长还以为白夜说的是白云的云,不过这很正常,一般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认为的。   白夜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但是脸色几乎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他自然地接过院长手里的资料问道,“她是被人领养了?”   院长凑头一看,解释道,“是啊,这个就是当时领养登记记录的情况,这女娃来我们这里的时候也是都快十岁了。其实像她这样有记忆的大孩子可不容易找人家,不过可能这孩子长得灵巧,后面居然有人愿意收养她了。”   白夜眯了眯眼睛,说是灵巧都不太对。集体照上因为模糊再加上被当时赵欣桂手里的太阳花挡住了半张脸,以至不能看得太清楚。但现在白夜看到这个女孩正脸的一寸照时,不免觉得讶异,即使白夜见过很多优异好看的人,但是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即使没有成年,也足够好看。   就算是普普通通千篇一律的一寸照,但五官脸型都标志得令人觉得长大了绝对是个大美人,简直就像是用彩绘笔描摹出来的一副美人像。   白夜拿出手机将领养人那一栏拍了下来,然后其它细节情况也拍了几张,接着对着院长说道,“麻烦您了,我来时申了一个扶贫项目,应该明天县政府就会通知你们了。今天虽然因为这事,但是目的也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希望给孩子们修个新宿舍,周边也扩建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年前是能完工的。”   院长早先只听说了公安局的因为案子要过来,可没有想到还有扶贫项目这回事,顿时大喜过望,一个劲的感叹道,“哎呀,这是好事啊,你看,这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起码让我们准备一个欢迎会啊,这啥都没准备的。”   白夜示意不用麻烦,又简明扼要的交代一下项目计划,“那就先这样了,到时候渡洲省堰江市的负责人会和你们当地县政府接洽的。”虽然跨省扶贫项目比起一般省市内直达的麻烦,但是以雷珩的实力,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院长叠声应着,“诶诶,好勒,好勒,真的麻烦领导了,这大晚上的,还要跑这么一趟。”   “没事的,那我们这就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通过当地派出所和我联络。”当然,扶贫的后续工作他肯定是会派人来跟进的,既然他自己安排这事了,起码得保证能有一半的款项能落到实处。   谢景在外面看得奇怪,直到白夜出了门,院长都还一个劲地给白夜说着感激的话,好半天才脱身。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院长,两人出了福利院,先前的小刑警早就在车上眯眼睡觉了。   白夜也不急着叫他,和谢景上了车,然后就把信息发给赵冬冬了,【你赶快去查一下这个女孩的情况,把领养人的信息发给我。】   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恭海了,因为刚刚领养人一栏的地址是在津安,但是并没有详细的街道信息,这个需要赵冬冬去查,也就是他们明天还得在津安了。   那小刑警因为白夜和谢景上车的动作,迷迷糊糊地就醒了,呼噜了一把自己睡出来的口水,说道,“你们好了啊,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市里招待所。”   “等等。”白夜抬手制止了他,“你来后面坐,我来开车。”   “哎哟。”这可把那小刑警吓得话都不利索了,“那……那……那哪能啊,您是领导……这我马上……我马上开。”   白夜冷声说道,“开车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谢景笑了笑,“你坐后面吧,其实我队长主要是看你这个样子,怕开车不安全。”其实他自己也挺不放心的,万一上高速,开着开着睡着了可怎么办?   小刑警,“……”   ・   三里县离津安最近的一个市区车程也要三个多小时,等白夜他们到地方,安顿好后,差不多都凌晨两点了。   招待所浴室水声一停,白夜出来的时候,谢景已经睡着了。   白夜走近看了看他,床头灯打在他因为闭眼而显得更加欣长的睫毛上,谢景面孔白皙沉静,嘴唇微微张着,可能因为刚刚宵夜喝了汤的缘故,此刻显出十足的红润柔嫩的气色。   白夜神情微微变了,他感觉难以言喻的火热瞬间从小腹腾起,他为难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愿意打破某人说不定正在经历的美妙或者平淡的梦境,只是无声无息的俯身,轻轻在谢景的额头落下一吻。   他抬手关上了灯,给谢景拢了拢被子,“晚安。”白夜轻声喃喃,声音轻浅到随时可以随着黑暗中跳动的空气分子一起消散。 第83章 chapter 83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房间,横穿过床铺,直至墙面。   谢景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少倾,精神从迷蒙中缓和了一点的他慢慢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水声,接着他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刚睡醒的时候,谢景会不自主地觉得光影扰人,他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整张脸,然后觉得太闷,又拉了下来。   白夜正好洗漱完出了浴室,看到他的动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夜走到床边,抬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谢景的头发,谢景眼睫微微颤动,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蹬着他。   “还困着呢啊?”   谢景没应声,挣扎着刚打算起来,又被白夜扶着肩膀按了下去,“困就再睡一会儿,一时半会儿的估计回不了恭海。赵冬冬那儿还没给我消息,等他发信息来了,我们再过去。”   “是找到人了?”昨天谢景实在是太困了,都没来得及问白夜有没有在福利院发现什么,来到招待所就直接睡着了。   “嗯,福利院十二年前被领养的一个女孩,应该就是受害人信中提到的人了。我这边已经让赵冬冬去查了,所以要去看一下。”   谢景没躺下去,半坐起身子,靠在床头,“这个案子……”他欲言又止。   白夜垂眸看他一眼,“怎么?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景眯了眯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怪得很,我感觉这个案子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解决的。”确实,现在摆在明面上来看的线索并不多,仅有的也不知道到底和这个案子有没有直接的联系,很有可能到时候忙到最后直接一无所获。   “其实我也觉得不好解决,幸好我还没有给邓局下军令状。”白夜语气调侃。   “话说起来。”谢景看了看白夜,说道,“如果这个案子解决不了,最后会怎么样?”   两人对视片刻,良久,白夜说道,“不会怎么样,当警察的,一辈子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不明不白的死案、查不到动机,毫无线索,找不到凶手,就这么变成陈年积案了。”   谢景挑了挑眉,“这么听起来,应该是挺让人难过的一件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光是字面意思,就真的很让人难过了。   白夜眯起眼睛,“谁说不是呢,不过遇到了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谢景却在他审视的目光里无动于衷,良久,他抬起手拉了拉白夜的袖口,“我饿了。”他这样说。   ・   可怜白支队一天到晚因为案子劳心劳力的,还得顾及家小,免得自己的小同学饿坏了肚子,可怜巴巴的。   “你要吃什么?”白夜看着逛了半天没有决定的谢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其实今天白夜起得挺早的,但是没有收到赵冬冬的消息,起早了也没用,所以只好发了个消息给赵冬冬让他速度点,然后再次搂着谢景睡个回笼觉了。但是生物钟实在作祟得很,临近中午终于忍不住起来洗漱了,然后和谢景说了会儿话,就是谢景说他饿了,自己带着他出来觅食了。   这里不是津安的省会城市,发展情况比之恭海不太如人意。不过这不难理解,津安地处边境线,附近干违法勾当的实在是太多,正经生意在这边倒是很难有一席之地。   但是要说它不好,也不尽然,抬眼望去,满街基本上都是数不清的酒馆、会所。在白天的光线下,灯牌的彩光并不明朗,倒是显出了那么一点门前冷落的感觉。不过一到晚上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景突然特别想吃烤羊肉串,但是他走了一道都没有发现。别说烤羊肉串了,连个烧烤店都没有看到。   “其实我……”谢景正打算勉为其难地说要不然随便找个火锅店解决一下算了,白夜的手机铃声适时打断了他的话。   ――是赵冬冬的电话。   白夜接道,“怎么?”   电话那边嘀嘀咕咕一连串,又不是在招待所,白夜没开扩音,饶是谢景想凝神听一下,还是啥都听不到。   “行,我知道了,具体位置发给我,我过去一趟。”   白夜挂断电话,然后看着谢景叹了口气,眸光歉意又带着说不清的柔和缱绻,“给你买杯豆浆加俩包子成吗?”   “……”谢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白夜说道,“赵冬冬那边来消息了,我昨天让他找的人查出地址了,我打算过去看一下。”   谢景商量道,“那能再打包碗粉吗?”   ・   津安省利良市夏云厂区一度是津安整个地区最为庞大的机械工业区,上个世纪前工业化时代,这个地方被国企开发,轰轰烈烈的独立生产线、厂房、宿区、相关的医院,学区、银行、食堂、干道等基建设施拔地而起,很多人不用出厂,就能在里面过完一生。随之而来的是进入了繁盛的工业化时代。国企待遇好,初始管饭管住,还分配学区。很多人都以此为荣,在这里拥有一份工作,那简直就跟找到了现在的公务铁饭碗一样。   后来由于津安地处边境,上世纪七十年代,整个国营企业决定大批量搬迁至内陆地区,再加上当时对于国际形势判断有些过火,导致项目重复且量大,因此很多厂区开始被撤除,接着就迎来了大量的倒闭、下岗潮,从此这个才刚刚拔头的国营大厂一瞬间一泻千里。   津安这个地方可谓是还没有正式投入就直接进入了尾声,但是这并不妨碍它在初建时寄予人们的厚望。   昔日繁华的宿区早已人去楼空,在新式建筑兴起的年代,这种老式筒子楼早已与时代脱节,断壁残垣之下,到处被油漆喷上巨大的拆字,水泥路面上边缘裂开缝隙,小卖部的塑料棚子被风刮得直往后倒。   幸好白夜出发时查了查资料,特意在公安局里面选了个性能各方面比较突出的五菱宏光。   嗯……是的,五菱宏光神车不怕颠。   但是再不怕颠,工业区宿舍筒子楼七拐八拐的全是小巷子,车是开不进去了。白夜找个地方停了车,说,“差不多了,应该就在附近了。”   这里没有物管,当然,也不可能有。   谢景站在楼道口,瞄了瞄里面黑黝黝的走廊,看了看在门口找人问路的白夜很是疑惑。   白夜跟一个小卖部的老大爷买了两包假烟,总算是在那生涩难懂的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支吾声中把具体的楼区给打听到了。   “这种楼,一层最起码得好几十户人家呢。而且看现在这个样子大多数都人去楼空了,你确定冬哥不是找错人或者找错地方了?”   “赵冬冬是皮了点,但是办事还是有分寸和效率的。”白夜说完还肯定地点了个头。   其实赵冬冬比白夜小不了多少,好像他俩还是同年的,只是赵冬冬这个人平日里总是太小孩子脾性了。比方说,他老爱抢吃的,或者是老爱和人呛嘴,特别是和老肖肖江辉一吵架,总是嚷嚷着要去告他姐。再比如说是一和吴钟洁吵架,就说人家是母老虎,以后绝对没人要等等……这就很讨嫌了。   时间慢慢流逝,夕阳将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殆尽,不过热度并没有降低多少。反而在黑乎乎的楼道里面,混合着经年累月的潮湿和霉味更加的闷热起来。简直让人觉得连毛孔都被堵塞了一样,仿佛有说不出的灰尘黏合物粘在了皮肤上,让人禁不住一阵冷颤。   白夜开了手机手电筒,说道,“要不然你在外面等着,我上去看一下就下来。”   谢景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哪有那么娇弱,反正也差不了多少。”   白夜一怔,他没来得及深究他后半句是什么意思,只听谢景往前上了楼梯问道,“打听到的是住在这里吗?”   “哦。”白夜跟了上去,拿着手机开路,“人不在了。”   “嗯?”谢景步子一顿,转瞬恢复正常,“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从福利院提取的领养资料来看,赵冬冬查下去的意思是,当年领养那个在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的小的夫妇早在十二年前就因为出车祸死亡了。”白夜侧身挤过楼道拐角处堆积如山的杂物,小心翼翼踩着难以下脚的台阶,“几乎就是才刚刚把那个小领养了就出的事情。”   谢景在黑暗中的眸子微微凝起,“那后来?”   “毫无讯息。”白夜先行一步踏上楼道,然后用手机照着脚下的路引着他过来,“这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那时候社会福利方面没有现在这样妥善,而且由于当时领养夫妇居住的环境又是这么一个差不多十室九空的地方,根本没有引起多大的社会反响,死亡情况就这么在当地派出所记了一笔。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谢景没有答话。   良久,他才问道,“当时是确定那个被领养的孩子没有和那对夫妇在一起吗?”   “时隔久远,具体的情况大多都是不清不楚的。”白夜顿了顿,“车祸现场确实是只发现了那对夫妇的尸体,很多时候,想让一个人消失其实也挺容易的。”   不清不楚,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这个词,蓦然让谢景觉得一阵心悸。   谢景抬着手臂抱在胸前,一寸寸打量周遭的环境,“那现在过来是干什么?”   “按道理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是要找,也不至于找到原住所来。但是赵冬冬昨天搜罗下来,发现就在前不久,有人曾经来这个地方打听过那对死去的夫妇。”   难怪白夜对赵冬冬评价这么高,短时间能查到这么多,确实可以。   像是猜到谢景心中所想,白夜解释道,“不过那人没有打听到这个地方来,而且那人还是跑到派出所打听的,当时赵冬冬查这个信息,顺藤摸瓜找出来的。那人一直打听这对夫妇住的地方,但是因为无法出具相关证明,所以派出所那边也没有告知。”   如此下来,白夜打算过来看看也无可厚非。或者可以直接将整个事件联系一下。赵欣桂遭人杀害,而在出事前,她曾经写过一封信给曾在同一个福利院生活过的女孩小。不管这封信有没有完成或者寄出,都是表示这两人是有关系的。而这个小被领养,领养人因为出车祸死亡,在这个节骨眼又有人来打听这对夫妇的住所。   尽管这听起来让人觉得荒谬且不真实,毕竟这对夫妻已经死去十二年了,但是在这十二年期间,到底有没有人来过这个地方,或者这里到底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两人怀着说不上来的心情,终于爬上了最高层――七层,早已没人居住的楼道散发着不可言说的霉味,走道内侧每一扇门都紧紧关着,破旧的黄色木板上满是裂痕,似乎只要轻轻一踹,就可以化为齑粉。   白夜从楼道口数了数位置,在第五扇门的位置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谢景看着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从兜里掏出来的夹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跟当地警方打招呼,也没有申请搜查令,我们这算私闯民宅吗?”   “不是。”   谢景心想,果然不愧是支队长,说话就是硬气。   “我们这算私闯凶宅。”   “……”   天色已经全黑了,白夜又要撬锁,又要拿手机照明,难免手有点不利索。偏偏谢景还没有眼力见,问道,“为什么不直接踹门呢?”   白夜,“……”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锁扣终于在白夜的努力下,“咔哒――”一声开了,白夜冷冰冰道,“这一层没人住,不代表其他层没有,你知不知道这筒子楼隔音效果多让人糟心?”   谢景能不知道吗?据说,以前住筒子楼的人都是不好意思吵架的,因为一吵架,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会跑去劝说看热闹。在顶楼跑起来,能让一整层的人都骂得稀里哗啦的。   “哦。”谢景闷闷地应了一声。   房间打开,整整十几年没有人住的积聚的难以形容的异味瞬间扑面而来。这屋子这么久没有人住,想来电线估计早就老化不通电了,因此白夜也没有费心去找开关。   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子是不适合住人的,国人向来讲究风水。如果一个房子长时间没有人居住,那么久而久之,这房子也自动变成了阴宅,即使有心想要重新住人,也需要暖房,有心的,估计还会请人来看。   不过要是真的请人来看了,估计日后住着也会不安心的了。   赵冬冬那边传过来的信息显示,这个房子属于当时那对夫妇父母单位分下来的,属于房改房,在当时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进行房屋改革已经买下了产权的。所以后来出事后,没人住,就这么一直闲置着。   白夜将手机举高,四目望过去,墙皮剥落,地砖开裂,木头窗框早已变形锈死,老式住房狭小的客厅内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头餐桌,正对面是电视柜,卧房在右手边,这种筒子楼房屋结构比起大多数已经算是可以的了。大多时候,像这样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只有十几平的居住面积的。   谢景拿手当做扇子,“这地方能有什么?难道藏着枪支毒品?”他瞄了瞄积了一层厚厚尘灰的窗棂,“队长,我总感觉我们这样不厚道。毕竟死者为――”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只见自家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掏出手套给自己戴上,然后去开卧室门,冷冷扫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把嘴闭上!   卧房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床正对面梳妆台再无其他。   已经泛黄的铺盖在光影中透着着老旧的年代历史,白夜站在房间中环视周遭,突然整个人唰然愣住。   ――梳妆台上放着一张照片,由于整体是暗色的,以至于白夜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   那是一张火光映射的照片,火舌燃至相片边缘,仿佛立刻就要喷薄出来将所有事物吞噬一般。   照片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年份,但是白夜手指不住发抖,因为这个从纸张的新旧程度,无疑在昭示着,这个照片年份最长也绝对不会超过十年。   也就是在这个屋子户主已经死亡的时候,有人潜入了这个房间,并且在这里放下了一张意味不明的照片。   他死死盯着那看似平平无奇但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幻境的照片,心中始终有种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脑海中莫名就冒出了惊惧,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重。   谢景看了看窗台外面隐约透进来的光亮,伸手推开了那已经变形了的木头窗扇。   “嘭!”   窗户一推开,晚风顿时透了进来,霎时将屋里经久不散的霉味冲散不少。   “队长,有什么发现吗?”   陈旧发霉的房间里,白夜猛然回过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将照片放进了自己衣兜里,然后往外走边说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看来明天要去打个招呼,申请搜查令了。”   谢景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整个人从头发到额头、鼻梁、嘴唇、乃至脖颈背脊、甚至于是修长的腿,都构成了一道优雅别致的轮廓。   白夜看他,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那个被领养的孩子,在这十多年有没有回来过?”   白夜倏然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照片,一刹那,照片中的火光竟然与福利院的那个女孩好看标志的脸孔重合堆叠,一下子朝他侵袭过来。   “嗯?”谢景看出他的异样,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哦。”白夜回神,“没什么,先走吧。”这个确实是白夜考虑不周全,事先没有想到这个情况,就直接就带着谢景过来了,专业设备都没有带着过来。所以这里是不能久留的,会影响到后续的侦查现勘工作。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屋外走,白夜摘了手套,将门锁上,打开手机电筒光亮,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楼道口走去。   还没到黑黝黝的楼道,白夜握着他肩膀的手突然用力了一点,他脸色微变,沉声说道,“小心!”   谢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白夜推在身后,白夜手中的手机因为下意识的抬手防击的动作,从楼道摔了下去,噼里啪啦的砸在栏杆地板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变故来得太快了,夜幕中才刚刚失去光源,可视条件非常差。白夜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长什么样子,只见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白夜几乎神速下弯,躲过横扫过的刀刃,接着抬脚往对方脑袋踢过去。   但是白夜低估那人了,他挨了白夜雷霆一扫,竟然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直接朝白夜扑了过去,抓着撞上栏杆。年久失修的栏杆不堪承受巨力,瞬间变形,那人将白夜连同自己一起摔下了楼。   谢景站稳脚跟,失声喊道,“白――”   他还没来得及跟着跳下去,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咽喉般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从幽深黑暗的楼道出现的鬼影,手中冰冷的枪口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脑后。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带着堪称温柔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别动。” 第84章 chapter 84   ――别动!   这两个字就像是从地狱披火而来的巫师在午夜吟唱的咒语,一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时间和空气,四周开始结冰一般凝固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白夜被人勒住了腰骨拖着往下摔去,白夜反应堪称神速,他一手紧紧抓住了连接地台的栏杆,另一只手抬起手肘狠狠捣向对方脑袋。   然后他就意识到为什么之前踹了这个人一脚,但是他却没什么反应了――这个人戴着头盔!   白夜没敢有任何松懈,这里是七楼,离地至少二十多米,下面数不清的残渣碎片,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栏杆承受不了这么重的重量,开始吱呀摇晃,白夜意识到那个人戴着头盔时,一瞬间手肘就转向他的脖颈处,然后同时一荡身,往六楼楼道跳下去。   落地瞬间,他抓住那人的手,反身就是一个平地摔,只听,“咣当――”一声,那人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上前勾住头盔人的脖颈,拖拽着将他的头死命往墙上掼去,老旧楼房的墙皮一瞬间剥落,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偷袭者或许是因为头盔的问题,捱了这么多下,竟然只是闷哼了几声。就在这时,雪亮刀光横挥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白夜放开手,身体后仰,刀刃紧贴着白夜脸孔一挥而过!   白夜心中警铃大作――艹他妈的,不止一个人!   白夜就着后仰的动作,抬手曲肘一下子磕在那个戴着头盔的偷袭者的胸口上,然后前脚踢中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反手抓住刀柄朝向自己挥刀那人的膝弯狠跺过去。   只听得破风声响,对方哼了一声,往后退去。   白夜借此空隙站稳身形,霎时剧痛从他的腹部传来,刚刚在楼上被人拽着的时候被刀尖刺中了。   但人在高度紧张或者肾上腺素激增的时候通常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更何况这伤口于白夜而言也算不上什么致命伤。他扭了扭脖颈,连侧颈都显出了清晰的肌肉轮廓,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换了个称手的动作,横握在身前,语调冰冷上扬,“找死!”   那人隐藏在谢景的身后,看不清面孔。   谢景僵立在原地,那声音靠近了,在他耳边蛊惑般地悄声道,“好久不见啊,小可爱。”近乎呢喃。   谢景往前动了一步,枪口瞬间紧抵而上,接着传来了,“咔哒――”一声,那是子弹被推上了膛!   “我记得我说过――”那声音依旧轻柔充满笑意,“别动!”   谢景抬起眼睛,眸光雪亮,刹那间他微微凝目,枪口冰冷坚硬的触感在他的脑海里面无限放大,他凝息闭气,周身气息一凝。   “别动你妈!”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子不动半分,却抬手抵住了身后那人拿着手/枪的手肘,然后用力一击,紧接着他同时转身,握住那人手腕,反手一拧,击落了他手中的手/枪,顿时只听得,“咣当――”一声。   这动作简直太快了,别说是肉眼凡胎,就算是放慢了都未必能看清他的动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谢景身后那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在手/枪掉落后,整个人瞬间往后,退到了楼道的阴影中。   谢景没有心情和他周旋,他知道白夜在楼下很有可能遇到危险。尽管他也明白白夜身为六处的处长,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但是归根结底,白夜和他不一样,这种刀枪剑戟生活于他而言简直平常无奇,但那个平日里可能只是逮逮混血种的支队长估计遇都没有遇到过。   所有平凡隐忍的表象慢慢从他的身上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灵魂深处截然相反的另一面,他毫不掩饰的嘲弄在眉骨至眼帘的阴影中淬着寒光,眼底布满红丝,犹如血腥利剑出鞘,足以令人心神俱震。   谢景冷声说道,“别让我动手。”他的目光既不阴森也没戾气,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畏惧。   年轻男子在阴影中拍了拍手,戏谑笑道,“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啊,一样让人惊喜。”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样就不怕他死吗?”   谢景勾唇冷笑,“我看他妈要死的是你!”   所有动作都在眨眼间发生,他脚下骤然发力,一手撑着楼道扶手,一手贴在墙壁上,朝对方当胸踢去。但对方很显然身体素质十分过硬,只是往后踉跄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形。男子一脚跺在楼梯上,语调颇为可惜,“我不想和你动手的,但你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夜听到动静,几乎下意识吼道,“谢景?!”   谢景眸子一顿,“我没事。”他死死盯着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用着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声音喃喃,“只是有点小麻烦。”   “等着我来接你。”白夜才说完,直接就抬腿飞踹过去,同时刀尖朝对方横挥而去。但这个显然比起刚刚那个戴头盔的要专业多了,只见他抬手硬生生挡住了白夜飞踢过来的腿,然后闪电般俯身避过白夜挥过去的匕首,直接将手中的刀甩脱出去。   “叮当!”一声,白夜反射性地用刀挡掉,同时内心讶异――   对方是谁?普通人还是混血种?   如果是混血种的话,为什么要袭击他们呢?   但就算是普通人,伏击袭警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看这个身手,也绝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虽然对方的刀已经被打掉,自己再用刀就显得不太人道,但是白夜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弯弯绕绕。如果谢景没事,他不可能会安分地在上面待着,他肯定也遇到了麻烦,自己必须赶快去接他。   白夜直接挥刀往对方的胸口划去,那人侧身躲过,然后白夜转瞬间舍去匕首,抓住对方的手臂,扭身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基础格斗技巧是学院必修科目,虽然楼道窄小,但是对于白夜来说,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在落地刹那,那个刚刚倒在地上的戴着头盔的人不知何时从昏厥中醒了过来,一直在地上伏击着,趁着此刻勾住了白夜的脖颈,“嘭!”两声巨响,白夜同那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那人反应飞快的抄住了白夜的腿,戴头盔的掐着白夜脖颈的手臂收力,这力气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换做个普通人,估计已经光荣就以了。白夜单手抓住对方掐着自己咽喉的手,咬牙忍着剧痛在地上抓了把砂石朝控住自己双腿的人扬手一洒――   那人霎时被尘土迷了眼睛,白夜脚下一松,就势抬脚狠狠朝他踹了过去。那人倒在地上,手脚痉挛,没再翻爬起来。紧接着,白夜一刻也没有耽误,双腿用力蹬着地板,一个鲤鱼打挺抓住戴头盔的人的肩膀狠狠往栏杆上掼去,如此可怕的冲击力,瞬间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栏杆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但是这个戴头盔的显然生命力顽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匕首摸在了手上,朝白夜大腿就是一刀。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处于混乱的状态,白夜压根没有察觉到疼痛。他只是觉得,艹,有完没完了!   白夜扭住戴头盔的肩膀,只要用力一摔,就能把这个戴头盔的凌空摔下楼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   “砰!”   空气凝固住了,白夜的思维就像被冻住一般,出现了刹那间短暂的空白。   枪声震碎空气,有人开枪了!   倒在地上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腰摸出了枪,枪口对准了白夜,黑黝黝的枪管冒着淡淡的烟气。   谢景霎时瞳孔紧缩如针,开枪?他妈的,他们居然敢开枪。谢景甚至顾不得什么情况,直接纵身就要往楼下跃去。   “白夜!”谢景嘶声吼道,但他的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全身上下毛孔全部张开,冷汗唰地就涌了出来――脖颈处针尖刺入的感觉冰冷刺骨。   本来以谢景的敏锐程度来看,在缠斗的时刻,根本不会让人近身的,但是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极其混乱的地步,完全就没有留心那人会突然过来。   谢景的鬓发一丝丝浸透,汗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颌,他神智开始模糊,本是要往下跃的身子硬生生顺着栏杆倒在了地上。   那是一针麻醉剂。   谢景胸腔不断起伏,呼出灼热血腥的气体,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飘荡旋转,“白……白夜……白夜……”他双手拼命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身来,但是这无济于事,身体机能随着药剂发挥的作用变得越来越沉,时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理论上人如果真的中枪的话,由于身体带来的疼痛,大脑是会自动传递整个人濒临死亡的信息的。都说人死前大脑潜意识内这辈子所有重要的事情都会再次在脑海里面重演一遍。但那一刻,白夜大脑完全空白,根本没有想到什么。他只听到谢景一声声的呼唤声,像潮水一样,忽远忽近。   不行,他的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谢景,他要去接他。   他甚至没有任何痛感,也丧失了时间的概念。接下来白夜所有的动作堪称狠厉冷绝,他抓住戴头盔的脑袋一拧,“咔擦――”一声脆响,那人瞬间倒地抽搐,然后不再动作。   紧接着白夜握拳挥出,毫不留情拎着开枪那人胸襟重锤如雨点般落在他的心口上。闷哼声响伴随着令人一凛的拳头摩擦声响,肋骨都仿佛同时粉碎。   他简直太快了,足以让人怀疑之前的他完全留有余力。   那人用尽全力都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五脏六腑全错了位。接着,他还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白夜掐住了脖颈,只听颈骨,“咔!”地一声,他于黑暗中充血的视线死死瞪向白夜――   白夜手臂青筋暴起,毫不留情的狠一下把他整个人抛下了楼道。   白夜头破血流,面目狰狞,他从楼道上来,速度快得看不见,一脚当腹猛蹬,把那慢慢靠近谢景的身影踹了出去,怒吼响彻楼道,“你他妈别碰他!”   ――就在这个时候,夜幕远方送来模糊的警笛声,在风中逐渐清晰。那是附近居民听到枪声报的警。   那身影摔倒在地上,露在月光下的半张脸孔,森亮的眼底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神色。   白夜认得那是什么。   ――不知悔改的癫狂以及意犹未尽的可惜。   “小可爱。”他垂眸看着谢景,就这么带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用着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语调轻轻说,“我们会再见的。”他站起身一步步往后退,直至整个人隐匿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身中数刀,以及来自腹腔的枪伤和无数的撞击至内脏的震荡早就令白夜身体不堪重负,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追人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动静?   白夜半跪在谢景旁边,勉强看过去,他扳起谢景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全身,确定他没有任何伤口。   血水不知从他身上哪个部位涌出来,抹在了谢景的脸上,身上,视线迷蒙中,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谢景的。   有好几秒钟白夜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抓起谢景的下颌托起他的脸,试探鼻息,确定他还有温热的呼气,应该只是陷入了昏迷。   “嗬……咳咳……咳……”白夜的瞳孔微微张大,整个人开始不止的呛咳起来。   紧接着他搂着谢景的脖颈的手臂一泄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恍惚中,他看到谢景摇摇晃晃地翻爬起来,两条胳膊撑在了他的脑袋两侧。谢景撕下自己的衣服帮白夜盖在伤口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啊?   “白夜,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别睡,别睡好吗?”不知道是因为被吓到,还是药剂的作用,谢景脸色煞白到发青的地步。他脱下外套,接着脱下柔软的T恤紧紧堵在白夜腹部的伤口上,“别睡,你看看我啊,你睁眼看看我啊。”   “没事,没事的,我没睡。你受伤没有?”   谢景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没事的,我没事。”   “怎么了?我没事的,别哭。”白夜想擦擦他的眼泪,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低声喃喃着,“没事的,别哭。”   警笛越来越响,人耳可辨地正在朝他们靠近。   谢景眼眶发红,视线迷蒙,一片血污,他用力把白夜上半身挪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有人来救我们了,白夜你别睡,别睡好吗!”   其实现在白夜是不太听得清谢景在说什么的,他的意识一阵阵模糊。白夜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早先时候不下狠手。或许是没有想到会有好几个人,也或许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带枪,总之就是他大意了。   “就在刚刚,我打算带你去吃饭的。”白夜朦胧着喃喃说道,“都没让你吃顿好的,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你很特别。所以我才会想去看看你,咳咳……”   “我知道,我知道。”谢景紧紧贴着他的额头,沙哑道,“我都知道的。”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白夜,只有你对我不一样。   也只有你在我这里与所有都不一样。   警方赶来的人喊道,“人在这儿!快来人啊!”   “担架,担架,怎么回事?谁报警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报警!”   一声声呼喊伴随着手电光亮从楼道传来。   “你看,救援已经来了,没事了,白夜,我们没事了。”   ・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敢让他看见我吗?”那人隐藏在黑暗中的声音轻浅又带着嘲讽,他轻笑着,“看吧,你不敢。”   火光在苍穹之下燃烧至顶,灰烬随风盘旋,向远方无尽的黑暗缭绕而去。   恶魔般的蛊惑还在继续,“你逃得够久了,该回来了。”   该回去了。   回哪里去?他属于哪儿?   你要坚守公理,你的灵魂刻着忠诚、英勇、执着。你生来就带着荣誉,你此生沐浴荣光。   荣光?!   这是什么?   “我想回去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再坚持一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知道你的辛苦,但是再忍一下就好了。”   回去,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为什么直到最后,也还是这样?   岁月短暂如烟云一瞬,他看见在火光肆虐中人们狂欢的尖叫高歌,看见躺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眼珠子渗着令人胆寒的恶毒的女孩,看见手握剑戟的少年拼了命的奔跑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   天地间呼啸的风从指间刮过,少年的脸孔越来越清晰。   谢景凝视着他,看着那奔跑在绿荫中的少年的面容一点点变成他的模样,紧接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微渺。   人声喧杂,有人从他的手里要接过白夜,但是却发现谢景死死的抱住不松手。   “先生,现在他情况很危险,必须紧急送去就医,先生?请你松手!”   “先生,你有听到吗?”   谢景眼前一片迷蒙,昏昏沉沉间,警方人员从他的手里顺势接过了白夜,他下意识去抢,然后刚触地就颓然摔了下去。   晚风将所有血腥飞卷带走,时光流转,谢景眼睁睁看着世界被火光和弥漫的血污所取代。他张开双臂穿过每一寸被火光吞噬的层叠山峦,任凭身体向大地自由坠落。 第85章 chapter 85   凌晨三点半,正是夜最深时分。   病房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已经关了灯,门下缝隙透着走廊惨白的光,间隙有护士推着不锈钢小车,“骨碌碌……”的声音由远到近,直到消失在医院大楼的尽头。   谢景平躺在床上,倏忽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映出窗外透着无边夜色而来的缥缈的灯光。   铁架上的输液袋还剩下大半,药液正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隐隐可以听见落在滴壶时的滴答声。   谢景猛然坐起身子,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管,顾不上一溜血珠随着针头滋的冒了出来,直接跑了出去。   巡视的护士看见他,顿时大惊失色,“哎哟,小伙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吊瓶还没有输完呢吧?”   药劲没过,谢景还有点迷蒙,因此步子有点踉跄,“白夜呢?白夜在哪里?”   远处人声喧杂,谢景探头看过去,护士满面焦急,“谁?哦……你说的是和你一起来的,拉过来的时候,需要紧急输血,已经去动手术了,他――”   谢景猛地抬起头来, 带着血丝的眼睛与那护士对视,后者心里突地一跳。   ――明明他身上穿着宽大因此显得他十分瘦弱的病号服,乱糟糟的头发以及一张满是憔悴不堪的脸。但此时此刻好像突然有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下子从他的灵魂深处冒头出来,整个人裹挟着尖锐得令人压抑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   护士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小伙子,那……那病人是……是警察,公安局的送过来的时候,在当时没能来得及联系家属的情况下,已经紧急实施手术了。”说完这话,那护士都觉得自己简直废话一堆,俩人是一起的,他能不知道那中弹的年轻人是警察嘛。   “他呢?”谢景沉声说着,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切割气管与肺泡。   “……”护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抬手向远方招呼着,“诶,警察同志,你们这小同志醒了,你过来看看。”   来人是赵冬冬。   赵冬冬在被津安利良市当地警方联系后,整个人吓得魂都去了一半,接着他就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资本主义的霸权――立马联系雷珩雷处包了个专机,连夜杀了过来。   “小景!”赵冬冬推开各路人马,硬是从急诊室闹哄哄的走廊挤了过来,“你好点了没有啊?”   “队长呢?”直到这时,他身上那压人的气势才唰然退去了,平凡淡然的气息开始无声无息的显露出来。   “你们认识是吧,你赶紧劝劝他,他都还打着吊瓶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跑出来,还要不要命了……”护士指着谢景给赵冬冬絮絮叨叨的。   谢景没理会,看着赵冬冬再次问道,“队长呢?”   赵冬冬醒悟过来,赶忙说道,“没事,子弹已经成功挖出来了,虽然当时由于腹部中枪又中刀的,失血有点严重,但是手术挺成功的,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就是现在还没醒过来,得静养一下。”   腹部中枪又中刀,失血有点严重……周围天旋地转,赵冬冬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化作虚无。   赵冬冬手忙脚乱的扶起他,说着,“哎……哎哎……小景呀,老大他已经没事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呢啊。”   谢景眼前黑沉一片,神志恍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脊柱里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支撑住了他,他推开赵冬冬硬是凭自己站稳了身子,“我没事,我要去看他。”   “……”赵冬冬一时语塞,也知道劝不住,就给那显然还很是不放心的护士摆摆手,扶着谢景往白夜的看护病房过去,“现在还没醒呢,医生不让进去,怕吵。”   “我在门口守着他就行。”   赵冬冬刚想说,那这么多人也用不着你一个病号守啊,但是他转瞬想到两人的关系,遂住嘴了。   虽然两个人也没有明面上提过,但是那特么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他还是亲眼在天堑山抓包过两人,那啥啥啥的。   高级病房走廊安静清幽,也没有几个家属,赵冬冬扶着谢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大喘了口气问道,“不过,你们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啊?”   谢景刚想说话,赵冬冬兜里手机一震,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赵冬冬又立刻站起身来接电话,“怎么样?”   “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景恍惚朝他看过去。   “嘭!”赵冬冬一拳锤在墙上,“我艹,把恭海所有基层人员都调过来,我就不信了,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龟孙子给老子抓出来,艹,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们老大头上动土,啊?!”   赵冬冬控制不住怒吼出声,走廊三三两两的病人家属同时皱眉看过来,但是又讪讪不敢上前。   “抓不到的。”   赵冬冬双手抱住头, 十指用力地插进头, 片刻后终于抬起脸沙哑道,“啥?小景你刚刚说啥?”   楼下隐约可以听到急诊大楼门口传来的呼号声,但是这里却安静得令人窒息。谢景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和缓而语意沉重,“抓不到的。”   “……”   谢景短促地扯了扯唇角,“他们不是人。”   赵冬冬皱着眉,“不是,小景,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走廊头顶惨白的灯光下交汇,半晌谢景缓缓道,“他们和我们一样,不是普通人,就是……突然出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缠斗中,就有人开枪了。附近居民听到枪声,就报警了。”   赵冬冬点点头,啐了一口,“我管他是不是普通人,天皇老子敢动你们,也得照样给老子死!”赵冬冬发起狠来,也是要人命得很。   只是他没注意到,谢景微垂着头,毫无血色的脸格外森寒。   ・   “哎哟,我景呢?谁看见我们小景了?”杨卫刚刚从筒子楼现场赶过来,随便在急诊大楼门口逮着个小护士问,“你们送过来急诊的警察和他一起的人呢?那是我队长他们啊!”   小护士倒是知道今天有个中弹送来紧急动手术的警察,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口中说的,她解释道,“今天是有个警察中弹送过来了,但手术已经完了,现在人在病房静养呢。”   当地公安人在楼下守着,听见他问,赶紧过来说着,“你是恭海那边过来的同志?”   “诶,对,那是我们队长和我们队一个小警察。”   “这个你放心,已经抢救过来了,我们这边会积极配合工作的,一定抓紧把这个袭警的人给抓到。”   杨卫懒得跟他说这些客套话,他这才从现场跑过来,就那样子,能抓到个毛,“别说这些了,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啊?”   那警察赶紧带着杨卫来病房了,杨卫远远瞧见了赵冬冬和在长椅上勾着背脊的谢景,赶忙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怎么回事啊?小景你没事吧,怎么不去休息?”   谢景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杨卫一看到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吓一跳,“天,你眼睛怎么红成这个样子,护士呢?你检查做了没有啊?”   赵冬冬一把把杨卫拉到对面椅子坐下,责备道,“老大还在里面躺着呢,你觉得小景能睡得着?”   “哦哦哦。”杨卫恍然大悟,“那啥,现场情况不太妙。遗留弹壳技侦那边看过了,是属于自制黑枪种类,不好查,而且那地方附近连个监控也没有,估计够呛。”   谢景目光投过去,“有采集到指纹、血迹之类的东西吗?”   “哦,这个,有,肯定有。”杨卫忙不迭一连串说道。   “上系统了吗?”   杨卫说道,“我和赵冬冬是连夜赶过来的,这事情还不知道是我们这边处理,还是津安这边当地公安机关处理呢。不过已经派人封锁现场和追查歹徒了,然后黄彪主任他们也被紧急调派过来,估计天亮应该能到,邓局那边挺担心的,怕是你们查案子遇到凶手打击报复了。”   “不用让他们处理,而且我说的系统是神都的。”   杨卫心下一凛,“不是,这……这啥意思啊?”   “这个事情再查下去没有意思了,就算是现场采集到了指纹、潜血一类的,上公安内部检索系统,能查出来的恐怕也只是这个人是个上过全国通缉令的在逃重刑犯,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全国每年在逃的通缉犯,不说绝大部分,至少有十分之一和我们有关,因为这些人异于常人,也有着一套完善的边缘网,比之普通的犯罪机构更为强大,也更为缜密,这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天底下赚钱的事千千万,如果自己又有能力,又有来钱快的方法,谁甘愿每天安安分分当个小职员呢?   更何况他们骨子本就流淌着那些肮脏下作的血,他们好斗、狠厉、嗜血。他们绝大部分的恶劣因子大过那些所谓的信念、肝胆、执着。这是很多混血种不愿接受,但却无法改变的事实。   杨卫听谢景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小景的意思是,袭击你们的不是普通人,是――”他话语顿了顿,指了指赵冬冬又指了指自己,“和我们一样的人?”   赵冬冬一脸无语,“你才反应过来啊。”   杨卫不解了,“可是这和我们查不查没有关系啊,管他是人还是混血种,犯了错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我们查不到,也抓不住他们。”尽管谢景不愿意,但是此刻他也不得不说出这个事实。   杨卫抓抓头发,“那查都没查,怎么可能会抓不到呢?”其实杨卫也觉得可能抓不到了,因为津安当地这边可能当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封锁交通要道,现场除了遗留的弹壳和匕首,几乎没有其他信息。   “等等!”赵冬冬敏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对啊,按道理来说,其实本质上,普通人和混血种如果不进行血样检测、或者是遇到狂暴化的情况,基本上是没办法辨别出来的。小景你怎么就肯定袭击你和老大的人是混血种的?”   “……”   赵冬冬,“难道是那人给你们说的?”   谢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我们长久以来同他们做斗争,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爪牙,不是照样在午夜盛行吗?”   赵冬冬一卡,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卫瞅了瞅,出来打圆场,“话是这么说,但是涉枪又袭警的,公安机关那边肯定是要准备相关的现勘工作的,要是我们这边不管也行,让津安这边处理得了。不过,这也说不过去啊,怎么能让队长白白挨一枪啊。”   赵冬冬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了。   他们对面,谢景低垂着头,显得颇为无精打采。   杨卫顿时住嘴,赵冬冬说道,“那啥,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了,挨两枪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杨卫捂了捂眼睛,一脸的惨不忍睹,心说你可拉几把倒吧,就你这安慰法,还不如原地爆炸呢,“要不小景你先去休息,这儿有我和赵冬冬守着呢,你不也受伤了嘛。”   谢景摇摇头,“我没事。”   比起白夜,他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他既没有中弹,也没有中刀,就连基本的剐蹭伤都没有,不过就是被人打了针麻醉剂罢了。   杨卫也没有看到伤情报告,白夜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下意识认为谢景肯定也伤得不轻,“你就别逞强了,知道你担心队长,但是队长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就别担心了,赶紧去休息着吧。”   谢景低声说,“嗯,我知道。”他知道白夜一定会没事的,他没说自己要休息的事。   赵冬冬和杨卫自知不好再劝,赵冬冬摸了摸鼻头,“那……”他转瞬想到什么,站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小声说道,“你们等我一下。”   过一会儿,只见赵冬冬带着两个护士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呐呐呐,这就是我们那小同志,你们帮忙安排一下哈。”   谢景杨卫一脸雾水,只见两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谢景的身体,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小心翼翼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你就先在这里休息吧,不过不能吵闹,以免影响病人休息。”   谢景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笑得一脸姨父像的赵冬冬,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谢景被七手八脚的扶在床上躺着,护士顺道检查了一下各种医疗仪器和监护设备。直到房门关上,走廊透进来的光源消失。他才扭过头,望向隔壁病床。   白夜戴着呼吸面罩,侧脸轮廓被遮住大半,雪白的病房里,只有心率仪发出不疾不徐的嘀嘀声,闪着红绿交错的光。   混血种的身体机能比之常人确实好多了,现在白夜的心跳和生命特征都非常的平稳。谢景几乎不敢大声呼气,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走到白夜的床边低头看他。随着白夜呼吸起伏,氧气罩微微泛起温热的白气。   谢景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电视上男女主在病房前注视的狗血桥段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他抓起白夜的手紧紧攥住,抬手抚平白夜在昏迷中微微皱着的眉头,仔仔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唇,眼底渐渐浮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悲伤的情绪。   他近乎虔诚地将白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怎么办?白夜,我该怎么办?”   突然谢景动作一顿――他的手突然被白夜反握住了。   按道理如果是普通人经历了这样的手术,一般恢复时间至少都是需要七八个小时才能缓过来的,而且第一晚上也会比较难捱,因为手术的麻药过后,伤口带来的疼痛是难以承受的。   但是白夜都生生挨住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把视线偏向谢景,带着低沉地令人心疼的颤音开口问道,“什么怎么办?”   “……”   白夜呼吸面罩下的唇微微勾了勾,“别怕,我醒了,不会让你守寡的。”   难得这时候他还能开玩笑,谢景那眼底氤氲的悲伤慢慢被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取代,他说,“睡会儿吗?”   白夜只是看着他,目光逐渐有了神采,半晌他才说道,“挺疼的,睡不着,疼得我睡不着。”   谢景一下子慌了,就要忙着去按铃,“我让他们来给你打止痛针!”   白夜没力气拽他的手,只好抓着不放,“别,不用大晚上麻烦人家医护人员了,我忍忍就好了。”   谢景急了,“这怎么能忍呢,你又不是不怕痛。”   走廊上推着小推车经过的脚步声近而又远。   两人对视半晌,交握的手心就像是有无形的静电顺着末梢神经蹿上脊柱,直抵大脑,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能忍的。”白夜眼帘微抬,温柔的波纹在他眼底微微荡漾,他的声音轻而柔和,“就是想你忍不了。”   谢景突然感觉自己很虚弱,应该去躺着了。   “你不表态一下吗?”   谢景望着他,“我也想你。”   病房里面每张病床都配备得有椅子,谢景就这么握住他的手坐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夜的呼吸终于再次恢复了昏沉悠长。   他睡着了。   谢景没有动,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耳语似地小声道,“见到也想。” 第86章 chapter 86   “憨批――”随着,“啪!”地一声脆响,邓局把伤情报告甩在病床前面的小桌上,看着一脸生死看淡的白夜怒吼道。   外间走廊的护士听到动静,刚想说着病人中枪,需要静养,不能吵闹进来教育一番,就被战战兢兢的吴钟洁哆嗦着手指给拖走了   赵冬冬刚想跟着吴钟洁一起去安慰劳心劳力的护士姐姐,结果才刚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只听邓局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更大声地吼道,“进进出出地干什么?闲不住是不是?”   吓得赵冬冬咻地一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单独病房里面,众人缩着脖子,噤若寒蝉,巴不得自己会忍术,立马土遁隐身。   只有当事人一脸淡然,还时不时透过微微开着的门缝往外面瞄着。   “你看什么看,你耳朵长猪脑袋上面去了是不是?”邓局没好气的掐着腰,哦,不对,邓局身形略微圆润,不怎么看得出来腰。邓局掐着肚子,点了点白夜的脑袋,“为什么单独行动?不给当地警方打招呼?为什么不申请配枪啊?行嘛,我当你是为了破案时间紧迫,心情急切,那你干嘛不白天去?黑灯瞎火的是等着专门被人打死吗?还特么是在别人的地盘,人家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什么说也不说一声,搜查令也没有……你说你这不是我们这边理亏嘛?要是把你打死了,找个顶包的都找不到。嫌疑人跑得影子都没有了,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抓人去?啊?!”   距离枪击袭警已经过去三天了,在第二天的时候,白夜又再次展现了资本主义的霸权,联系雷珩包了个豪华房车把自己送回恭海了。   至于案情,袭警的不是普通人,交给津安公安机关那边他自己都不放心。再说了,津安地处边境,龙蛇混杂,水深得很,还是不用麻烦人家了。   刚刚邓局说的话也是隐喻得有这层意思,津安省厅明面上说了积极配合工作,一定抓紧把袭警的凶手抓到,但是第二天就撤警了,谁知道关着门人家查没查,反正出事被枪打的不是他们津安的警察。   一连几天,唯一算是好消息的,应该就是杨子杰似乎马上就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了。至于石娅那边,说的笔录,还是颠三倒四的,说什么自己遇到鬼一类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要认真说起来,莫志东倒是经常见到邓局这个样子。但是白夜他们见得可不多,第一次见还是在上次白夜自己一个人跑去单打独斗,虽然最后是没有什么损失,但是被邓局整整骂了个把小时不带停歇的,什么毫无组织纪律性,那如果歹徒有埋伏,你自己冲进去那不就是送人头?   和现在这个情况简直一般无二,别看邓局平时和善得可以跟弥勒佛一较高下,真把他惹毛了,能骂得你爹妈都找不着。   “没事的,邓局,你就放心吧。”白夜悠然道,“我皮厚,你看我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你看,都已经结疤了。”白夜说完,作势要把自己的病号服掀开给邓局看。   “……”邓局气沉丹田,大吼一句,“我他妈真应该给你两枪,让你看看是你皮厚还是枪子厚!”   白夜自知理亏,主动承认错误,“好好好,邓局,我明白了,下次一定不单独行动,先给组织报告。您就别生气了,局里还得等着你主持大局呢,犯不着为了我这混小子气坏自己身子哈。”   要认真说起来,白夜平日里在市局底下一众人那心中的形象那就是――高冷、狠厉、不说话、马着脸、统统欠我好几百万。当然,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他那没有任何瑕疵的眉眼唇鼻无形散发魅力。   然后总结起来,他这样平日里不弹跳的孩子是深受长辈喜爱的,毕竟谁不爱成熟稳重的娃儿呢。   邓局看他语气软哒哒的样子,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这也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在你家是独苗苗吧,要是你出了点事,那你家长不得提着刀来砍我了啊?”邓局平日里自然是和白夜父母有联络的,也知道点他们家里面的情况,“而且你说你挺大一小伙子,长得又俊,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万一哪天就……到时候连个香火都留不住的,我更对不起你父母了。”   白夜连同特情队底下一众想的都是,哟,邓局这个可劳不着您操心,咱队长|老大|我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爸妈那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给他们说的。”   邓局直接一巴掌呼他头上,“嘿,搞半天你出了这事,都没给你家里说?幸好我一早就通知了爸妈了,免得他们担心。”   “……”所以你看我都不知道你告诉我爸妈我中弹的事情,你看他们像是关心我的样子吗?   现在也才没有过几天,邓局考虑到白夜的伤势,说道,“那这个案子,我这边就还是先让莫志东那边处理,你就先安心养伤吧。”   提着个果篮跟着邓局一起上来看白夜的莫志东莫副支坐在角落里面,看着邓局训白夜,然后躲着偷笑,冷不防自己被点名,顿时立马把二郎腿放下来,唰地站起身,“啥,啥玩意儿?”   病房安静几秒,邓局看他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好半天莫副支老脸一红,捂着嘴干咳道,“咳咳……应该的,应该的,白夜你就好好休息吧,这案子就交给我了。”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津安这边有一点思路,莫副支没有跟进,还是我这边处理比较方便。”   邓局苦口婆心,“那有啥思路,你看你,都遇到袭警的了,再查下去了,万一你要是真交代了,你让我给谁交代去?”   底下赵冬冬杨卫等一众想的都是,就算是不信邪今天回去也得管刑侦的要一下平安符链接了。   “袭警的和这起案子的没有关系。”   白夜此话一出,顿时仿若惊雷炸响,病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早先时候,我这边处理的案子,估计是得罪了一些人。您也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在同黑恶势力做斗争,遭到打击报复,这个是在所难免的事情。”白夜这话倒是说得诚恳,而且这样说邓局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一般情况下,他们处理的都是关于混血种的案子,肯定是不会上市局的报告档案的,都是直接上有关部门的,所以邓局不好过问。   果然,邓局思索了一番,神情凝重地问道,“那这事你们是有措施没有?”   “沈部那边在安排人手处理了。”   邓局皱了皱眉,幽幽叹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那你养伤吧,案子那边让底下人跟进,你处理一下文件算了。”   白夜点点头,“知道了。”   “那行,好好休息。”邓局拍拍他的肩,这才提溜着莫志东走了。   赵冬冬像扭秧歌一样的扒在门口眼瞅着邓局和莫志东的身影越来越远,这才放心地关上门了,问道,“老大,你怎么确定当时袭警的人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的?”   白夜看他一眼,没说话,赵冬冬好半晌醒悟过来,说道,“哦哦,小景去给你买汤去了,估计就快回来了。”   白夜眉峰一剔,“我目前是不确定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的。对了,我让你送去检测的那个照片怎么样了?”   赵冬冬挠挠头发,“详细年份检查不出来,物检那边只能得出一个大概年份,应该是六七年前的,以及就是照片没有发现指纹。然后就是在那个工业区筒子楼,房间里面除了当时你和小景的脚印,还有几枚小景推窗的指纹,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指纹,脚印倒是有。但是通过积尘得出至少也得五六个月了。而且脚印这种东西只能判断一下人的身高体型,对于其他信息没有任何帮助。”   白夜一边听着,点了个头问道,“楼道的指纹、血迹之类的拿去检索了吗?”   “哦,这事我刚想跟你说呢。”赵冬冬难得的卸下了自己一天没正行的样子,认真说道,“挺可惜的,没一个有记录。如果当时袭击老大你和小景的真的是混血种,而在神都的数据库里面又没有记录的话,只能是证明他们从来没有和我们这边正面交涉过,才导致没有遗留数据。虽然神都这边统计很全,但是也只是记载在神都的啊,以外的如果不是我们有数据,也没办法记载啊。”   这个白夜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之前谢景的信息也不会在神都都查不出来了。   但是赵冬冬确实还有一个好消息,“话是这样说,但是血迹血统检测了,确实是混血种,不是普通人。这个也得亏了杨卫那边去现场去得及时,要是到时候时间过了,这种死血可就没有检测意义了。”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他们有能力准备一个在全国搜查系统统筹下来都没有问题的身份,不代表别人不可以。更何况神都那边连记录都没有,到时候发协查通告都没有用。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个在幽暗阴森的阴影里慢慢朝着谢景靠近的黑影,如果说楼下的那两个人是拼了命的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话,那当时靠近谢景的人,动作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了。   而且,他敏感地觉得,当时谢景和他在楼上,似乎有说话。但当时由于要同时对付两个人,虽然筒子楼隔音效果糟心,他也没有精力去分心听了。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罢了。   只是从津安到恭海的这两天,谢景在他醒过来后,都只是例行照顾一下,然后对于当晚的事情闭口不提。   随即他轻轻一摇头,强迫自己先暂时放下思绪。   “案子还是要跟进的,那个福利院的小之后让你去看,有没有什么信息?”   赵冬冬跟着摇头,“没有,怎么说呢,这个人自从当时她的领养人出了问题后,简直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但是白夜知道不可能,从赵欣桂的信中提到的信息来看,显然两个人是有联系的。不过――白夜眉骨下压,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利用这个身份同赵欣桂联系。   十二年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真要查当时的那起车祸是人为还是意外,这个不太现实。而且之前白夜知会赵冬冬去了解一下那夫妇的情况,发现都是父母已经不再人世,自己又没有孩子,所以才想去领养一个,结果一领养没多久就出了问题。而当时他们居住的地方,人也差不多都搬迁完了,所以基本的邻里关系都没有,想找人问都找不到可以下手的。   白夜无声叹了口气,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进展,还白白被人打了一枪,连白夜都觉得自己有点沉不住气了。   杨卫问道,“那津安那边现在怎么办?是要继续跟进现场吗?”   “不用。”白夜摆摆手,“本质上来说,如果这个案子和在津安袭击我和谢景的是同一批人的话,其实他们是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暴露出来的。因为现在我们手上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是无法指向嫌疑人的。他们应该是碰巧有别的事情,只是正好撞上了我和谢景。”   电光火石之间,白夜突然想到,如果当时遇到的人是因为去筒子楼有事情,那也没有必要袭击他们才对,除非他们要解决的事情正好和白夜他们撞上了才对。   难道是那张照片?   可是那张照片虽然诡异,但也没有什么可以昭示的信息才对啊?   “哦,那行。”杨卫点点头,“那我就把人撤回来了,那里偏得要命,连个监控都没有,毛都查不到。当时那凶器匕首已经被当成证据带回来了,对了,队长你那手机捡回来也报废了。”   “行,我知道了,医院那边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赵冬冬和杨卫面面相觑,都知道白夜这些变相下逐客令的意思,那可不,毕竟小景不是快回来了嘛。于是两个人立马识相地闪人了。   ・   “他是买什么龙肉吗?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白夜看了看时间,喃喃自语,刚想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虽然才几天的时间,但是他的身子恢复得是真的可以,已经可以不用扶着自己就能下床走动了,连医护人员都啧啧称奇。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不是普通人。   他才刚刚伸了只脚搭下来,冷不防听到门开的声音,顿时头也没抬就说道,“你还知道来啊,我一个人在这里被邓局问了一大遭了,肚子都还饿……”   白夜声音一哽,祝丹丹女士穿着休闲阔腿裤,真丝雪纺上衣,外罩一件针织开衫,戴着一顶米白色的大檐软帽,整个人光鲜亮丽得简直不像是来探病,而是从时装周回来一样。   祝丹丹女士看了看自己手上充其量就是起个装饰性的constance女士长款钱夹,顿时一脸地莫名其妙,“什么?”   白夜脑子空白了好几秒,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把自己的脚收回去,拉被子仔仔细细盖好后说了一句,“妈,你怎么来了?”   病房又接着安静几秒,难得祝丹丹女士在楼下水果摊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反正来看自家儿子就用不着整什么虚的了。终于在白夜的质问中,老脸一红,翘起兰花指掩唇说道,“悖你这孩子也是,说的这叫什么话,你都受这么严重的伤了,那我要是再忙,肯定也得过来看你啊。你还没吃饭呢啊?那要不,我这给你订个外卖?”   白夜早就过了要跟老爹老妈撒娇的年纪了,更何况他小时候就送去学院进修,也压根没什么机会跟他们撒娇,当下说道,“不用,不用,我就随口说说,你怎么过来了?”他神速反应过来,自己答道,“哦,对了,你说你来看我。”   祝丹丹女士感觉自己老脸有点挂不住,“你这说得像是我还亏待你一样,你真要吃,难道我还不给你点啊。”   “没没没,你赶紧找个地方坐着吧。”   祝丹丹拉了个椅子坐在白夜床边,“这事是怎么个情况啊?”   “没怎么。估计就是遇到打击报复的了。”他的工作性质,祝丹丹女士和白天龙先生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白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出事还得有面临回家养老的可能。总的来说,只要是家里面确定他没死就行了,基本上不会管他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的。   果不其然,祝丹丹女士笑道,“哈哈哈……叫你们办事不利落,这下子好了吧,被人找上门了吧。”   “……”白夜捂了捂眼睛,“不是找上门,是在外面,在津安那边。”   当时邓局给祝丹丹女士打小报告的时候就是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所以祝丹丹女士也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   当下听到白夜这样说,顿时脸色一沉,“怎么跑到津安那边去了?”   祝丹丹女士早先年也是从一线退下来的,有些东西,可能白夜知道的都没有他们的详细。白夜眉目一挑,问道,“有问题?”   祝丹丹女士微微眯了眯眼睛,“津安那边很乱,各种意义上的乱。对于我们的棘手程度不亚于零港那边,而且这个地方也是按照混血种分布及格线来看,迄今为止上面唯一一个没有设置任何机构的地方。水深得很哟,进去一不小心能淹死个人。”   他们人手有限,很多时候要管辖事物必须得分配着来,基本上像能设置特情的地方,那都是混血种经常出没搞事的,为了方便防备控制才会设置特情队。   “哦?”白夜向前倾身,十指交叉就这么隔着被子放在腹部上,“这话怎么说?”   “大多数时候,不管是我们还是人,都是禁不起诱惑的,而在津安这个地方,这些东西又是被无限制地放大的,能在津安混得如鱼得水的,会是什么好东西?”祝丹丹这话不无揶揄。   白夜下意识眉心剧烈一跳,早先时候跟在代庭身边的谢景,足足在津安待了四年之久,那他这个算不算得上字面意思上的混得如鱼得水?   祝丹丹女士发现白夜表情有些不对劲,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禁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你?你放心,那边乱是乱,但是这和那些搞什么违法交易的差不多,都是偷摸着的,再怎么大胆,也没有大胆到明面上搞事啊。”   白夜呼了口气,“我知道,无论是走到所谓的光明大道,还是一条永远暗无天日的深渊之路,一旦踏上,都注定彼此征途漫长艰难而毫无止境,唯一能做的,只有坚持下去。”   祝丹丹女士点点头,“嗯,不过,如果是在津安遇到的人,那在恭海要相对安全许多,毕竟这里的省会城市可是陵城,有你们沈部亲自坐镇。”   “我也没怎么担心,老爸呢?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啊?”   “那不然呢,我待会儿去给他汇报情况就行了。”   谢景带着自己亲自挑选的鲫鱼汤一刻不停地往医院赶,他之所以这么慢,还不是因为本来想让人家现炖一锅汤,但是又想着白夜等不起,又特意挑了个评分高的地方去买的。   结果一来倒好,正好撞见白夜病床前坐着个女的,两人还聊得开心得很。   “呵呵……喝毛线的汤,痛死你算了。”   白夜从门缝早就瞥见他了,只见他门也不进,一个人握着门把手不知道在门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当下喊道,“你怎么不进来?杵门口干什么?”   祝丹丹女士闻声回头,正好撞见门外谢景想翻白眼。但是谢景一下子看见了祝丹丹女士的真面目,凭借多年敏锐的神经,觉得这位女士长得和白夜颇为相像,顿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面成型。这导致了谢景为了及时收住自己的白眼,好摆出一个和善的笑意,以至于面部表情有点扭曲。   白夜,“……”   祝丹丹,“…………”   他那表情实在太罕见,害得白夜差点绷不住,伤口都要笑炸线了,只能一个劲地在被子里面掐自己的大腿。   谢景觉得自己简直水逆,他推开门,走到床头放下鱼汤,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阿姨好,队长好。”   白夜掩唇假咳一声,“妈,介绍一下,这是我队里的,叫谢景。”   祝丹丹没太明白白夜这突然正式的介绍是为那般,但是她还是善解人意地对着谢景点了点头,“那好,既然你同事来照顾你了,我就先走了,有空来看你。”   “嗯。”白夜乖巧点头。   祝丹丹女士前脚刚走,白夜顿时就憋不住笑。谢景知道是自己丢脸,也懒得纠结了,打了碗鱼汤,拿出比刚刚面对邓局质问的白夜更加超脱的表情递给他,“喏,趁热喝吧。”   “不要,我手痛。”   “……”谢景脑海里面自动循环播放大悲咒,一口一口地把鱼汤吹冷喂到白夜的嘴边。   “诶,对了,你这几天住院,你那哈士奇呢?要不要我帮你拿去养着?”祝丹丹女士去而复返,一手掌着门一手拿着包,虽然嘴上说着哈士奇,但脸上写着的分明就是,你们两个特么的是在干什么?   “嗬……咳咳……”白夜这次是真的呛着了,谢景赶紧把汤放下,拍他的背帮他顺气,问着,“好点没有?有没有扯到伤口啊?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一看?”   “没……没事!”白夜摆摆手,说着,“我……我那哈士奇认生,有人看着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那行。”祝丹丹女士恍若梦游关上了门,她脚步虚浮地往电梯口走去,心想,怎么感觉刚刚那氛围说不上来的和谐又微妙呢?! 第87章 chapter 87   谢景终于说出了自己积郁以久的疑问,“到底什么哈士奇?上次逛超市的时候就说到哈士奇了,我寻思着你也没养啊。”   “养了。”白夜特老实。   “在哪儿?我也没有看见啊?”   白夜一边憋笑,一边心想,难道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以言喻的氛围在病房开始蔓延,谢景默默把刚刚那碗压根没有喝多少的鱼汤继续抬在手里,但也没有喂给白夜喝,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谢景再次直不楞登地冒出一句话,“那真是你妈?”   “不也是你的?”   谢景没品出来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白夜就把鱼汤拿了过去,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快去把门关上,还没有到换药的时候,暂时没有人过来的。”   谢景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去把门关上了。   一回头看到白夜正在喝汤,不由得揶揄道,“不是说手痛吗?怎么又好了啊?”   白夜把鱼汤放在一边,笑道,“不好怎么拉你啊?”笑声未落,他扬手把谢景拉到自己身边,拽着他的衣领往下,交换了一个带着鲜浓鱼汤味的吻。   唇舌甫一分离,白夜至下而上的仰望着他,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笑起来,“早知道偷偷用手机给你发个信息,让你表现好点了。”   谢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时就愣住了,“我……”他欲言又止地顿了下,才沉声问,“我刚刚表现是不是很差?”   这话说得就像是白夜心里最深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戳了一下,“没事的,他们会喜欢你的。”   谢景好像不知道在忍住什么,但是也没忍住,他垂手摸了摸白夜的头发,“也许吧。”   白夜就势搂着他的腰把他放在床边坐着,“那天袭击我们的人,上系统那边查不出来。”   谢景垂着头,白夜看他那样子似乎是磨了磨后槽牙,他紧了紧自己揽在谢景腰上的手,“放心,没事的。”   “不。”谢景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遇到这些人。”   “怎么?难道你认识?”   “没有,不认识。”他声音很稳,也很正常,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但是白夜明显感觉到了他腰线一下子就绷紧了。   但是白夜忽略不提,只是说道,“当时我上去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朝你靠近,由于我那时候中枪加上环境太过于阴暗,没太看得清他的体型、身高、明显外貌特征这些。之前你在楼上,你有看到他的样子吗?”   谢景略一思忖,说,“没有,他一直在楼道里面,我看不清。”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白夜显得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毛,“那还真的是可惜了。”   “怎么?”   “可能是他的防范措施做得太好了,现场遗留可以检测的血迹DNA等等线索,居然没有他的,只找到了当时和我在楼下博弈的两个人,我还以为你看到他什么样子了,想着建个犯罪嫌疑人面部3D图,让上面帮忙做一下数据追查呢。”   谢景颔首不语,半晌突然说,“查到了可能也没有多大意义,像他们这样的人,大多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估计早就在系统里面被挂烂了,知道被抓到了就完了,肯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也会做好相应地防范措施的。”   “是啊。”白夜赞同道,“但是那时候明明只要不袭击我们,我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啊,他们为什么要闲着没事暴露自己呢?”   “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猜测他们,同样的死刑犯,在犯了罪之后呈现出来的心理状态也可能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心理素质差的人可能因为过失杀人,或者就算是精心计划后小心翼翼地实施,那之后他们的内心也一定会备受煎熬,通常会遭受心理凌迟。不是也有一些案子,因为杀了人之后,老是梦魇或者是常见的心理受到损伤,自己就投案自首了?但是心理素质过高的人完全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会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就算知道我们也许没有发现他们,但是也要抱着宁可错杀不放过的思想也不是不可能。”谢景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就失手了吧。”   “你推论的依据只是站在我们妨碍到了他们的心理逻辑分析,如果他们就是奔着我来的呢?或者是――”白夜的视线从侧边紧盯着他,“你?”   谢景就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视线一样,微微侧头避开了,半晌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不可能?”   “那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我们在津安遇到的那些人真的是奔着你或者我来的,队长?”他转头看向白夜,沉声道,“这样也就是证明有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谁能同步探查案情,谁能知道我们顺着这个案子摸到了那个福利院,谁又能知道死者曾经在福利院的好友?而我们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白夜语塞,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所以,我也只能是觉得他们本来就是有事情,只是碰巧遇到了我们。”谢景轻轻吸了口气,挣脱开白夜的手,站起身来了,“我在津安待了那么久,我知道在那个地方待的人都是些蛮不讲理,只按自己心情来的家伙。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被打死了,也只能是说我们倒霉。对了,如果真的是按照我之前说的话来看,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有可能的怀疑对象,当然了,我这个本来就在津安待过,才不过进队快两个月的,更是重点怀疑对象了。”   确实,队里面所有人都是曾经跟着白夜上过战场,有着过命交情的,只有他这个不仅是外来户,还是一个有前籍的,是可以直接摆在明面上最值得怀疑的人。   白夜无声叹了口气,“你不是什么重点怀疑对象,你是我对象。”   沉默半晌,空气中好像有什么麻酥酥地电流无声地蹿过。   谢景被他这话说得满心的不悦慢慢地压了下去,“真的,怎么说呢,津安真的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   白夜想抬手抚他的眉心,奈何自己有伤在身,只好拉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骨节,“我只是有点后怕罢了,谁能想到,我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居然还会怕这些事情,说出去恐怕会被唐显,黄彪主任他们挂在系统里笑上半年。”   谢景不太敢正视他的凝望,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心里感觉有一点荒谬,他知道白夜不是怕这个,他只是怕这些事和自己有关。谢景舌根上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好半晌才磨磨蹭蹭地笑道,“肯定不止黄彪主任,还有莫副支蔡蔡法医他们会联合唐显一起笑你,顺便再威胁你让你用一个星期的口粮做封口费。”   白夜笑道,“是啊,想起来真的是很不划算啊。”   “但是你怕这个挺正常的。”谢景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自己的头,“我也怕。”怕得要死。   白夜略微靠近,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或者是做点什么,但是这时候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敲门的声音,护士推着推车要进来换药了。   谢景愣了一下,“不是说才换过,没有那么快吗?”   白夜回他一个我哪里知道的眼神。   护士推门进来,说道,“刚刚你家长说是你伤口可能有炸线的危险,让我们过来检查一下。”   白夜,“……”   “……”谢景想着刚刚白夜确实被呛得不行,说道,“那你让她们检查一下吧,我先回去了,晚点过来看你。”   “行吧。”   等谢景走后,护士检查了一通,发现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又上了点预防伤口发炎的药,嘱咐了几声记得忌口,不要吃太过于辛辣的食物等,就又出去了。   少倾他新买的手机响了,是赵冬冬。   “什么事?”   “哟,听老大你这语气,别是小景跟着卖鱼地跑了,没去看你吧?”   白夜语气平直,“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哎哟,我天,现场那只遗留的麻醉剂针头检测出来的指纹之前跑了一遍系统确实是没有任何信息,结果上面刚刚一层一层递过来的数据显示,这个人特么的就是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赵冬冬为了保住自己这个月的奖金,立马连珠炮似地抖落出来。   白夜手机贴着耳朵,皱起了眉头,“上面?”   “学院那边。”   如果说神都算得上一个比较庞大的组织的话,那学院可以说是整个混血种异度组织的顶尖金字塔。   无他,所有组织的领导人都是从学院出来的,现存所有组织当中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一个可以说和学院没有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学院可以管理外籍。   “意思是之前上神都没有查出来,是因为这个人是外籍?”   “那倒是不至于。”赵冬冬唏嘘道,“这个人不是外籍,但是也没有国籍,他就是个黑户。”   这个黑户和现实中没有拥有身份证的黑户不一样,对于白夜他们来说,黑户指的是无法统计混血种三代以上血亲的意思,也就是这个混血种从出身开始就没有同有关的组织接触过,完全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但是这在他们的情况当中也是常见的,由于血统不纯的问题,很多混血种其实和普通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但既然这个人是个杀人犯了,也就是证明是有人或者组织专门隐藏血统培养的了。   “学院那边对于这个人仅有一次记录,就是当年攘岐之乱的时候参战的聂一帆徐洁烈士夫妇死在了他的手上,身上有他的残留DNA,但是面容情况是不清楚的。因为这次提交的指纹核实可以匹配上,所以相关记录就被调阅出来了。”   白夜瞬间敏感问道,“攘岐之乱?”   “嗯,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特么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而且本来攘岐之乱在学院就讳莫如深。我们这些在当时就是小屁孩的,能知道个毛线。”赵冬冬轻轻,“嘶――”了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事情不好搞啊,还要继续追着这条线查下去吗?”   “学院记录就这么一点,你要怎么追查?”   “啊?”赵冬冬被白夜噎得一卡,“那老大你和小景就白白被打了?你还挨了一枪呢。”   白夜,“……”   赵冬冬,“……”   电话两头双双沉默,赵冬冬心惊胆战,正想着要不要再为自己的奖金努力一把,就听白夜问道,“能查到聂一帆徐洁相关的信息吗?”   “不是啊,老大你这话说得,我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啊。虽然浅显意义上来说,进入内网系统,基本上有记录的混血种都能查到,但也只是普通基本信息啊。再说了,这聂一帆徐洁烈士夫妇当初是因为参战才殉身的,怎么着为了隐私性,不管是学院还是各组织肯定相关资料都是不让查的啊。那我们就知道人家是烈士不就行了,谁还巴巴地跑去查人家生前资料啊。”   “行,那挂了。”   “哎,老大,那我奖金到底扣――”赵冬冬的声音被掐断在电话那头。   白夜低头端详着自己在手机中倒映出来的脸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微微眯起了瞳孔。   攘岐之乱发生在十八年前,虽然从古至今他们一直摸黑前行与那些所谓的敌对势力做斗争,但是攘岐之乱可以说得上是真实意义上发动了所有顶尖实力全力荷枪实弹上阵的战役。据说这场战役整整持续了半年之久,损失惨重,后来那些爪牙才慢慢地退居幕后。但是现有记载提起来也不过就是寥寥数语,对于当时的具体情况就像刚刚电话中赵冬冬提到的一样――讳莫如深。   流传最深的版本就是,此战役最初的发起者是当时学院的一位高层,所以后来学院才对这件事如此戒严。   牵扯出来的事情太多太深远,白夜若有所悟,揉了揉眉心,慢慢躺回了床上。   ・   恭海市公安局。   “你他妈是认真的?这他妈才几天?你怎么就出院了?谁给你办的出院,你是想把我气出心梗是不是?你再给我胡闹,信不信我让上面给你开个停职处分,分分钟让你滚犊子?!”时隔两日,刑侦特情众人再次见到了邓局的怒吼。   其实白夜完全可以免了这一难的,主要就是黄彪主任和莫志东这两个逼,听说白夜已经拆线出院了,简直夸他就是神兵天降,战神再临,非得要给他搞得庆功宴,其实就是烧烤自助肥宅水。结果动静闹得太大,把邓局都给惊动了,一来看到一帮鬼不鬼人不人的在刑侦大楼办公室开轰趴,还把中枪都还没一个星期的白夜围中间,真的是要气得心梗了。   赵冬冬真的觉得自己是最尴尬的了,每次都是要好不好的时候出现。比如现在,他嘴巴里面还塞着一根烤串,肉都还没有咬下来,顿时动也不敢动的,邓局就站在他旁边啊,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无组织无纪律,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啊?!划楞两道没有大问题啊,你现在年轻,气血旺,还不知道不好好保养自己身子的好处。等你老了你就知道厉害,到时候不后悔死了,你瞅瞅?”邓局吼得脸红脖子粗,抬起手指了指他们点的啤酒烤串痛心疾首,“你看看,这都啥玩意儿,你就不怕你伤口发炎?你是想死不看日子,还是想死不好意思说?”   “他没吃。”   这话可比在深海里面丢核/弹还来得激烈,顿时一屋子眼睛明晃晃齐刷刷地朝站在角落里面的谢景望过去。   邓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好看的小伙子就是之前莫志东提到的在上次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拘禁案中提供重要思路的小年轻,也是这次和白夜在津安遇袭的人。   这话说得邓局一时之间有点摸不到思路。   谢景低垂着头摸了摸鼻子,一副谦和温驯的样子,“我队长身体什么情况,他是清楚的,您就不用为我们操心了,要是真出事了,那就是我们不长记性,当吃亏是福了呗。您看这满屋子的被您吼得话都不敢吱一声的,那多丢人是不。”   如果按照邓局以往的脾性,接下来只会是更大声的吼一句,你们他妈还知道丢人啊?   但是可能是鉴于谢景已经提前把话说了,邓局居然罕见地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虽然这事情是莫志东莫副支和黄彪大主任的主意,但是毕竟选的地点是刑侦办公室,莫志东本着东道主的心情,默默地摸了串羊肉串给邓局递过去,“哎呀,老邓,你看难得我们都布置好了,你就别扫兴了。快尝尝,这羊肉串新鲜得很,才刚刚送过来的,我还特地让那老板给我多洒了点孜然。”   邓局,“……”   在场众人统一觉得,如果莫副支递给邓局的不是一串羊肉串而是一把刀的话,估计此刻已经捅在莫副支身上了。   邓副局表情活像生吞了条蟒蛇,面部表情不断抽搐,“无法天天,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哎呀,老邓……”   “闭嘴!”邓局沉声一吼,“老邓也是你个兔崽子可以叫的?没大没小,老子高你好几级!”然后一把夺过了莫志东手里的羊肉串,“糟蹋东西!”   众人才算松了口气,这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   白夜偷偷和谢景隔空对视一眼,谢景偏头朝他笑着轻轻吐了吐舌尖。从白夜的角度看过去,谢景这个姿势正好露出一侧白皙的颈子,在背对窗外的光线下,显出流线的完美弧度,阴影顺着下颌线正好没入了白色的衬衣领口里面,让人生出无限遐思。   “嘭!”的一声,禁毒唐显唐副支高举已经被开瓶器打开冒着氧化气泡的香槟酒,操着一口塑料英语大喊道,“斯普瑞斯!都给我嗨起来!”   众人,“……”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风萧萧兮易水寒、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这感想当然不包括站在大门口导致正好被香槟气泡淋了一身的邓局。   邓局咬着羊肉串慢慢转过头,远处天空似乎隐隐飘来了哀乐?!   “这可是我珍藏多年,专门为了庆祝……庆祝……”唐显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   沉默,全场集体默哀三分钟?! 第88章 chapter 88   翌日,恭海市局特情办公室。   “不行,啊啊啊啊啊啊!!!”   吴钟洁斜睨赵冬冬一眼,“你疯了是不是?”   “我再熬下去真的要猝死了,根本就是毫无信息。”   吴钟洁舔了舔嘴唇一脸地蒙圈,“你熬什么了啊你熬?你难道不是才刚刚来上班?一来你就在这里鬼吼辣叫的,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么菊花爆满山了呢。”   “……”赵冬冬似乎是想找话来反驳,但是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是才刚刚来上班不久,硬是看看电脑看看吴钟洁,半天说了句,“那关我菊花什么事啊?”   正喝着菊花茶进来的肖江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两个搞什么鬼?上班能不能聊点有营养的东西?”   吴钟洁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裹了个丸子头,然后捞起自己的风衣外套,“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医院报道了。”   赵冬冬皱眉,“怎么着?石娅这姑娘还没有出院呢啊?她不是都醒了快小半个月了吗?”   “谁知道她那家长怎么想的?把医院当家一样,再说了,这姑娘现在虽然能走能动的,一见到稍微孔武有力的男的保管立刻吓得跳起来了。估计课程也上不成了,就让她接着在医院待着了呗,反正人家家里面又不缺这点医药住院费的。”   赵冬冬释然,“也是,而且在医院还方便点,起码省得劳烦你一天到晚地跑人家家里面去问话。”   “啧!”吴钟洁摇了摇头,“我这几天天天跑去医院看她,她精神状况是好了点,可是说的话简直就是颠三倒四的,对于案情简直毫无帮助。再说还有那个杨子杰,醒也不醒的,真不知道这个案子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查到天荒地老不也是要查。”   办公室众人顿时循声看过去。   “老大早。”“队长好。”   白夜抬着杯豆浆斜靠在门上,“正好我也要去医院,一起去。”   “诶?”吴钟洁抬手指了指自己,“是去医院看石娅?”   “嗯,她现在应该可以见我了吧?”   吴钟洁神情有些为难,“这个倒是不知道哦,不过如果是跟着我去的话,应该可以,她这几天和我处得挺好的。”   “哎哎,老大等一下。”赵冬冬赶紧叫住白夜,“我这边实在是查不到关于那个小的信息啊,当时她被领养出来后,都还没有落户,所以基本上社会信息都是空白的啊。”   “这样啊。”白夜步子一顿,若有所思道,“那就去查石娅和样子的朋友、同学、或者是亲戚这些,周围邻居也不要放过,看一下能不能筛查出来和这个天堑山有关系的。”   “好,我知道了。”赵冬冬一边应下,一边嘟囔着,“这尼玛难道不是老杨的工作嘛?!”   吴钟洁和白夜一起出去,吴钟洁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诶,小景呢?我看他也没有在办公室啊?”   “哦,他在车上等着的。”   “啊?他和我们一起去吗?”   白夜淡淡说,“嗯,他认识石娅,石娅见到他不像见到我会害怕,必要时候说不定可以帮忙问一下。”   吴钟洁有点好奇,似乎忍不住想问什么,但是白夜看她一眼淡淡解释道,“他和石娅没什么的,就是认识而已。”   “哈?”吴钟洁愣了一下,“不是啊,我不是想问这个。”她打趣道,“小景可是老大你带过来的人啊,我闲着没事怀疑他干什么啊!”   白夜微微凝目,我带过来的人?因为是我带过来的所以就值得你们信任吗?那要是万一?   那时候白夜虽然无暇分身,但是他知道上面分明没有打斗的声音,而且从一开始谢景就在逃避当时在津安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害怕,更像是不愿意提起某种让人龃龉的过往一般。   但其实这个想法是很无稽突然的,各种错乱的猜疑、惊惧、以及腹部伤痕所带来的不真实感,都在白夜大脑里横冲直撞。   这不是错觉,谢景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不然为什么楼下那两个人拼了命地想要置他于死地,但是谢景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吴钟洁没注意到白夜的异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唇笑道,“就是那啥,我就是感觉老大你和小景好像是那啥来着,反正就……”   “恋人?”   那自己YY和从当事人口中听到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好不好,吴钟洁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壳里面炸起了烟花,“哎哟,我这不是……也不是八卦,就是好奇,纯属好奇。嘿嘿!”   似乎是因为等不及,谢景下了车,站在走廊大门口看到他们,然后就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过去。   白夜看见他,目光一动,轻声说着,“你去问他吧,他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各种复杂滋味从白夜心底汹涌而出,说不上来是好笑还是感慨,白夜笑了笑,“毕竟一个合格的恋人要懂得尊重伴侣的意见。”   完了,烟花变成原子/弹了?!   谢景看了看在后面慢了白夜几步的吴钟洁一脸莫名其妙,“吴姐是怎么了?难道被你扣工资了?”   白夜把豆浆递到谢景嘴边,“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不会扣工资的。”   谢景就势吸了一口,心想,那还好。   “我只会扣奖金。”   “……”   黄彪主任正好经过,一脸的痛心疾首,“不是……你俩,你俩你这……”   白夜也不想解释什么,把豆浆塞到谢景怀里问道,“你过来干什么?有事赶紧说,我还要出去。”   “我没事啊,难道没事还不能过来了?”黄彪主任说完把目光转向谢景,“小景啊,你看看,白夜这个逼是穷到了什么地步,连杯豆浆都买不起给你,你干脆来我这里吧,保管你天天都有豆浆喝,吃泡面还可以单独加一个卤蛋。”他思索了一番,“你还长身体没有?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给你加两个。”   ――黄彪大主任简直就是明面上的挖墙脚了。   谢景笑了笑,那是含蓄委婉拒绝的意思,“抱歉啊,大彪主任,我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再说了,我在这里……”   “诶,你说你这小年轻,真的是,干嘛非得在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谢景突然想起这话自己也说过,当时好像就是他劝白夜不要在自己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结果白夜就说自己是狗尾巴草。现在听到这话,谢景有些眼神微妙,他笑了笑,“那我跟我队长比起来,充其量也只能是狗尾巴草了。”   黄彪,“……”这小年轻怎么不听劝呢?这是被白夜灌什么迷魂汤了都?   吴钟洁都看不下去了,“黄彪主任啊,你说话的时候,能摸摸你肚子和日渐稀松的地中海吗?实在不行,发年终奖的时候,我贴补你两瓶霸王生姜洗发水,咱悠着点哈,就别一天到晚想着出来晃悠了。”   黄彪,“……”   此刻黄彪主任脑海里想的全是,特么的特情队的全部都是一群王八犊子,没有一个是例外,就会挤兑人。嘤嘤嘤……   ・   石娅的情况确实比白夜第一次来医院看她的时候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这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一直往谢景怀里钻的问题,本来是打算带着谢景来方便问话的白夜,竟然硬生生让他继续待在车上等着了。   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石娅穿着蓝白病号服和石桦影请的护工正在散步,这几日吴钟洁早就和她打熟关系了,远远看见她石娅这姑娘就笑得甜甜的,“姐姐你来看我了啊!”   吴钟洁拍了拍她的头,称赞似地从包里摸出一袋棉花糖给她,“喏,你上次想吃的棉花糖。”   那护工看到她过来,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石娅也没有说什么,站在吴钟洁旁边把棉花糖拆开吃着。   “你还记得我吗?”白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问道。   “……”石娅再次见到白夜的时候,反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可能是因为身体精神状况都恢复得不错,只是往吴钟洁的身后躲了躲,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但白夜今天的装扮是很惹人喜欢的,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黑色风衣,同色长裤,因为剪裁考究,显得一双腿修长有型,一路走来遇到住院的大妈还时不时地瞅上两眼。   其实虽然石娅才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但是发育得还可以,身高也有一米六五的,只是比吴钟洁矮了个三四厘米,但是吴钟洁肯定是不会再长了的。   由于今天吴钟洁还穿着硬底鞋,硬生生又多高了三厘米,因此她微微弯了弯膝盖,小声给石娅说着,“不用怕,这个大哥哥和姐姐一样是警察,我们是保护你的。”   石娅闻言,捏着棉花糖袋子的手紧了紧,半晌才带着近乎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打量了白夜一下,然后又飞快地转过头,小声喊了一句,“哥哥好。”   白夜风衣里面的手拇指一下子按了按中指指节――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这个石娅的神情似乎没有那么自然,好像有点刻意?   但他沉静的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你还记得杨子杰吗?”   不要说是石娅,就连吴钟洁都有些愣住了,这些日子因为杨子杰都只是断断续续地醒过来,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所以吴钟洁都不敢给石娅这姑娘提到杨子杰的情况,就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家小姑娘给刺激到了。但是现在白夜这样直接就开口说了,一时之间倒是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石娅一手拉住吴钟洁的袖子,有点战战兢兢,“杨……杨子杰?”   白夜没有错开目光,紧紧盯着她,“是的,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去天堑山的男生,他现在情况很不好。”白夜刻意强调了天堑山三个字。   “杨子杰?杨子杰?天堑山?”石娅手里的棉花糖突然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神经质般的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嘶吼道,“不要过来,啊啊啊……不要过来啊!!!”   吴钟洁当即大惊,立马把石娅搂在自己的怀里,“别怕,别怕,这儿很安全,没人可以伤害到你的。别怕啊,姐姐在的。”   白夜一把握住石娅的手腕,逼迫她正视自己,“你们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说不要过来,有人追你们?”   石娅她纤长的眼睫一扑,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使劲从白夜的钳制中挣着自己的手腕,“不要……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不知道,好可怕……”   吴钟洁看得有点不忍,刚想劝白夜要不然问不出来就不问了,结果白夜俯身紧盯着石娅噙满泪珠的双眼,“你怕什么?你又没有做坏事,没有谁能害你的,你需要做的只有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白夜微微松了松自己的手,但是没到石娅可以挣开的地步,“你和杨子杰肯定是抱着很美好的心情去天堑山的吧?但是你知道吗?那个要和你一起爬山的男孩现在躺在病床上,靠着仪器和一根根的管子维持着生命,能不能恢复过来都还是个问题,究竟是谁害了你们,难道你不想替他报仇了吗?”   石娅瞳孔唰然收紧,她拼命摇着自己的头,“不是的,不是的,它会找上来的,它会杀了我的,不要……不要……”   “谁会找上来?谁会杀了你?”白夜声线冷厉到令人发颤的程度,完全不为面前楚楚可怜的少女气息所动。   石娅已经哭得双眼通红,鼻涕都流出来了,整个人惊颤到随时可以崩溃的地步,幸而现在是早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多,暂时还没有谁注意到这一方的动静。   白夜注视着拼命摇头挣扎,试图逃避的少女,声音低沉且极具穿透力,“所以你明知道你口中的它会找上来,但是却选择沉默,不寻求帮助吗?哭有什么用?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害怕……我害怕……”她身子一直在抖,隐隐快要往地下摔的趋势,全凭白夜拽着她的手腕骨。   吴钟洁在一旁有些于心不忍,但是案子确实是耽误太长时间了。她扶着石娅的身子,柔声说着,“没事的,我们会保护你的,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别怕啊。”   或许是因为吴钟洁柔声的劝慰起了作用,石娅身子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但还是一直含含糊糊地细声哭着,“我害怕……害怕……”   “好。”白夜站直自己的身子,他神情冷厉,“没有谁可以帮到你了。”他放开石娅的手,就这么垂眸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之前白夜虽然拉着她不放手,但是也一直小心着没让她摔倒,这下子突然放开反而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救命稻草一般,石娅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突然就慌了。她往吴钟洁怀里缩着,“我没有不说,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害怕……姐姐,你们不要……不要不管我……”她一直拼命摇着头,似乎真的怕白夜说的是真的,真的不会不帮她一样。   石娅强行压抑又极度惊惧的语调实在听着太让人心疼了,她期期艾艾地说着,“我和杨子杰,我们……我们看见……”   白夜,“看见什么?”   “我和他,我们在天堑山,看见……我们看见……”石娅在白夜的注视下嘴唇不住哆嗦,甚至能听见她牙关打颤的咯吱声,“我们看见它在地上蹲着,起初我和杨子杰都以为我们看错了,因为是晚上了,但是我们不敢过去。后来,后来它就,它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某种仿佛深入骨髓的场景,她牙关不停发着抖,“它发现我们了,它站起来,好高……它追我们……我和杨子杰,我们就跑……”   吴钟洁,“……”她感觉这和前几天说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很高?”白夜声音很轻,并不像是在询问石娅。   但石娅正处于一种惊惧的状态,对于周围的声音动作都格外的敏感,她立刻点头,“那肯定是脏东西,我们看见它了,它肯定会来找我们报复的,肯定会的……呜呜呜……”   估计是这姑娘深受恐怖鬼怪志异影响,石娅说的这句话还真的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你陪她一会儿,安抚一下,我先走了。”白夜说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吴钟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拍着石娅的背安抚着,然后把她刚刚掉在地上的棉花糖收拾了,接着扶着她往病房去。   白夜摸出手机,拨了个号,都还没有接通,一抬头,霎时整个人一僵。   ――花园不远处,绿化带附近,谢景倚靠在树干上,面无表情地往这边看过来。   今天是阴天,并没有太阳,但是谢景那张脸依旧显得凛然森白,竟让人瞬间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扼住了一样,惊诧了一瞬。   白夜快步朝他走过去,“我说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他耳边就传来了黄彪主任的河东嘶吼,“你有病啊,打电话不吱声?当没人给我打电话,占着我线好玩啊?!”   白夜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准备好,我回局里马上去复勘!”然后干脆利落地把黄彪大哥后续即将舌战群儒的英姿成功斩断了。   “她有说什么吗?怎么又要复勘了?”   白夜皱眉,没回他这个,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舒服。”   “去挂个号?”   “不了,回去吧。”谢景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白夜一脸不解,为什么他总觉得谢景这个表现是因为刚刚他抓石娅这小姑娘的手了呢?可是他也算是为了正常推进案情啊,再说了,上次那石娅还不要命的往他怀里钻,他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吧?   “喂,我说,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去看一下,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白夜关上车门,对着副驾驶的谢景说道。   “不。”谢景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身体不舒服。”   谢景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白夜质问石娅的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脑里面有一根敏锐的神经就像是烧了起来一样,但是他又说不上这个不对劲是指向什么地方的。   白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你怎么了?不给我说说吗?”   谢景因为白夜这哄小孩的语气,没由来笑了笑,偏头在白夜的手心落下一吻,含糊笑道,“那你就当我是因为你正常接触受害人吃醋了吧。”   白夜目光一动,侧身靠过去,轻轻吻在了谢景的额角,“乖,不醋了。”   谢景无声笑了笑,“好。” 第89章 chapter 89   12:17,天堑山。   白夜原意是打算让谢景直接回市局在办公室等着的,如果自己下班了还回不去的话,就让他自己先打车回家算了。但是谢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想跟着他。白夜仔细想想,带着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就随他了。   对此一路上黄彪大哥又开始念叨白夜压榨底层劳动力,所以后来白夜和谢景果断换乘了。   “白夜,我求你真的做个人,你知道自从市局接手这个案子以来,我C了多少吗?”黄彪大哥边走边扶着老腰喘气。   白夜回头淡淡地看他一眼,“或许你真的C了吧。”   黄彪大哥疑惑了,“不是,等等,你那是什么不信服的眼神?我是真的C了,不信咱回去就上称,你还不信了你!”   “CC瘦,C成一道闪电了行不行?”白夜站定身子,“案发地到了。”   黄彪大哥继续扶着腰喘气,没来得及搭话。   “队长。”谢景喊了他一声,“你去医院问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白夜点头,“不太准确,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但是也算是目前无法检测出有关脚印这些最好的猜测了。”   “没有脚印难道不是因为案发当晚下着大雨嘛?”   “嗯,其实原先我是没有把石娅的话当做参考的,毕竟她的笔录听起来实在是太鬼扯了。”   谢景目光微动,“那?你是真的相信有鬼咯?”他显然还是很犹豫,“但是石娅和杨子杰他们是二十七号下午来的天堑山,当时天气已经放晴了,而且按照石娅说的情况,他们还是晚上遇到的那东西。如果她们真的是这个时候遇到的凶手,那相应的痕迹应该也是会有留存的才对。”   “也有例外,当时虽然黄彪他们也扩大范围进行筛查了,但是什么发现都没有。毕竟这里是深山,而且也入秋了,植被更迭速度是很快了,所以凶手很有可能避开范围。如果我们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进行扩大筛查范围的话,已经距离案发过去了这么久,当时留下的痕迹肯定早就没有了。”   “哎,你等等,等等――”黄彪大哥顿时不乐意了,这简直就是在质疑他的专业能力,“我没有听错吧?什么叫什么发现都没有?”   白夜都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有发现?”   黄彪,“……”   白夜抬手帮谢景把外套拢紧了一点,“今天我在医院听到石娅说的话,仔细想了想,如果站在当时她和杨子杰看到的真的凶手这一点来看,或许他们只是看到的真相的另一面。”   谢景迟疑片刻,才摸着鼻梁笑了声,“其实这一方面我没有什么经验,也不太理解这个能联想到什么。”   “没事的,毕竟你还没有成长为一名专业的刑侦人员,而且我的这个猜测其实也是很吊诡的。不要说你,就是有经验的也不一定能够想得到。”   “???”黄彪大哥的脑门连着冒出好几个问号,“等等,不对,你是不是在间接贬打我?我没有猜错吧?你就是在间接贬打我对不对?”   “你看,一到这个时候,就有人不打自招,自己就跳脚了。”   黄彪,“……”身后跟着来的杨卫手底下的几个外勤立马手忙脚乱的拉住黄彪大哥,“卧槽,你们不要拉着我,白夜,你不要以为你刚刚中过枪,你就牛逼了,信不信我打你!”   谢景想说什么,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唔。”了一声,“那队长你是想到什么了呢?”   白夜仰头透过树冠看了看天色,“其实很多时候,破案主要靠的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神乎其技的推理,而是大量的摸排走访、天网监控、讯问口供、刑科分析这些才是关键所在。”   谢景点点头,“是啊,可惜这些在这个案件中,似乎没有一个能起到作用。”   白夜收回目光,看向他,“对,这就相当于是走到了一条死路。所以这个时候只有改变惯性思路,另觅蹊径。”   谢景似懂非懂,但他看着白夜的眼中意味深长,似乎带着一点非常想要表达但是又生生克制住的情感,“所以,队长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点了吗?”   白夜一下子有些哑然失笑,他拍了拍谢景的脑袋,“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叫做奇怪的点啊。”   杨卫一边控住马上就要冲上去和自家队长干架的黄彪大主任,一边心想,总算是懂得赵冬冬的苦楚了。   “一般情况下,从我国的鬼怪志异来看,是女鬼的占绝大部分。但是从石娅的反应来看,我们姑且按照她的说法,她是觉得自己遇到了脏东西,但是一直都是对于男的有排斥心理。是不是可以间接证明她和杨子杰在天堑山遇到的不管是鬼还是人的性别是男的?”   谢景摸了摸下巴,“那是因为没有头发吗?”   女鬼和男鬼最大的区别是不是就是头发?!   “额,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等待会儿回去了让钟洁问一下石娅。”白夜说道,“石娅这姑娘认为自己和杨子杰看到的可能是男性的主要根据应该是个子,她不止一次强调过高这个点。”   “高?个子很高吗?”   白夜挑眉说道,“她也没说是个子,反正就是说高。”   谢景提了提唇角,一耸肩,“所以?”   “除了个子的话,能让人觉得高的情况,还有从高处看起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从高处?”谢景喃喃着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嗯哼?”   “别哼了,我没想到,等你说呢。”   白夜笑了笑,“那你还搞得像是自己想到了什么一样?”   “那不就是顺道做做样子嘛,好了,你不要打哑谜了,到底想到了什么,给我说说。”   白夜走到靠近案发地警戒带的位置,指了指靠近的两棵树,“这里的树基本上树干都很粗长,包括分叉的枝干。当时我和蔡蔡法医分析杀人手法的时候推断过,凶手可能是从死者的背后进行下手的,因为血迹形状是正常的喷溅血迹的长针刺形状。后来也猜测过除了站在死者背后下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但是按照你蔡蔡法医的推论是,都不理想。只有后面是最可靠的。”   “这一点我要站蔡蔡法医了,如果是割喉的话,不论是正前方还是侧方,都是有可能被溅到血液的,确实是站在后面最安全。”   “那如果凶手是从天而降呢?”   白夜话音还没有说完,黄彪主任笑得肚子痛,“哈哈,我艹,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怕不是想破案想疯了?”   谢景和白夜相视而立,谢景眉头慢慢皱起来,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少倾他眉目一松,说道,“我懂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谢景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树干,“你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借助了什么工具,或者是绳索,从树上吊下来,然后下手的对不对?”   虽然这个听起来是很扯淡的,但是因为这起案子和六年前的十方会的那件事重合点太多,白夜本来也没有打算把这个案子当做普通人下手的进行处理,如果凶手真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那这样操作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显然不在黄彪大哥的理解范围,他都蒙圈了,“不是,你俩电影看多了啊,这怎么可能呢?那我还会飞檐走壁呢。”   白夜揶揄,“确实,不管鹅再胖,扑棱两下翅膀,也是可以划楞两下的。”   气氛顿时变了,如此荒诞的猜测,周围竟然没有人反驳。黄彪大哥四处瞄了瞄,起码上次的时候还有个蔡蔡法医陪着自己,现在周围都是特情队的人。黄彪大哥发现自己要是呛人,起码得一打好几个,势单力薄,顿时选择见风使舵,一拍大腿,哼了一声,“哎哟!那你们是要咋个嘛?!”   白夜置若罔闻,“老杨,架梯子!”   杨卫立马应道,“哎,好勒!”   ・   “诶,等等,卧槽,你们别晃,听见没有――”黄彪大哥的杀猪叫声顿时惊起一阵飞鸟,远处传来扑簌簌的声音,“别晃啊,要是我摔下去,撞个脑震荡啥的,我这辈子就死你们队里了。”   “谁晃了啊,梯子都给你架得稳稳的,你自己不放心,还非得让我们帮你扶着,你能不能爬快点,拢共就几步啊。”杨卫说着,恶趣味地抖了抖梯子。   黄彪大哥立马吓得隔着梯子扒住了树干,“卧槽,你们都有毒,那怎么你们不自己上来检查?”   白夜可没忘记来的路上帮谢景带午饭,他打开牛肉盖浇饭递到谢景手边,冲着梯子上的黄彪大哥喊道,“我们在座的各位谁的专业知识能有你强?这个任务简直就是非你莫属。”   虽然黄彪大哥承认这个话他是受用的,但是此刻看到白夜递给谢景的盖浇饭,顿时心里又不平衡了,“卧槽,你们真的过分,我再也不会帮你们出现勘了。”   “这话你蔡蔡法医也说过,你放心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等你下来就可以吃了。”   黄彪大哥闻听此言,冷哼一声,“哼,还算你识相。”   只听白夜下一句说道,“不过没有水给你泡开,你就直接用啃的好了。”他晃了晃手里的老坛酸菜袋装面顺手丢给了杨卫。   杨卫伸手接着,梯子小幅晃动了一下,吓得黄彪大哥把自己立刻就能口若悬河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卧槽,都说了,别!晃!”   谢景嘴里包着饭,“带汤了没有啊,有点噎着了。”   “没有,不方便带,有水,喝点水凑合一下。”白夜拧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黄彪大哥看到这一幕简直都要抓狂了,但是他一想着现在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在别人手上握着,只好认命地爬梯子了,心想回去了,一定要给邓局打小报告,就说白夜这个逼就知道包庇自己手下的,专门坑害他。残害祖国精英,罪大恶极,哼哼!!   谢景咽了口饭,小声问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白夜斜睨他一眼,“你吃都吃了有什么好不好的?”   “那你给黄彪主任还有杨哥他们准备没有?难道真的让他们吃泡面啊?”谢景若有所悟,“不对,是啃。”   白夜拍了拍他的脑袋,“怎么可能,他们的都在车上放着呢,带着过来不方便,我就只带了你的这一份算了。”   “哦。”谢景低眉顺眼,超级小声的说了句,“谢谢队长。”   白夜低头看着他头顶的旋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声明明那么小声,却很重很重的撞在了他的心上,莫名地带出了一种隐秘的暗示――想亲亲他。   但是周围都是人,白夜喉结上下剧烈一滑,强迫自己从他身上别开目光,“没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的――”   他话并没有说完,黄彪主任猛然一拍树干,大喊道,“卧槽!卧槽!!快,找镊子证物袋过来。快快快!!!”   仿若惊雷炸响,所有人顿时看过去,白夜愕然道,“真有发现?”   饶是黄彪大哥刚刚对于白夜这个逼的做法是十分不爽的,但是此刻也不由得由衷佩服道,“讲真的,我觉得你们脑子也不全是水,还是有点用的。”   白夜,“……”   黄小锋又身先士卒的抓紧从随身带着的技侦常备工具箱里面摸出证物袋和镊子递给黄彪主任。   黄彪主任凝眉仔仔细细的从树干的缝隙中把化纤物提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面说道,“目前还不确定是合成纤维还是再生度纤维,需要拿回去检测,但是在这种深山老林发现这样的东西,起码证明你们刚刚的那个鬼都不信的猜测至少对了一半。”   “不用回去。”   黄彪皱眉,“不是,这东西肉眼根本认不出来,再说了,就算认得出来,也得去检测,不然稍微有点误差,你知道那多费事吗?”   “检测个化纤物难道你还得费劲跑市局?就近找个分局不能解决?我现在要你凭借肉眼判断一下这个化纤物对树干造成的磨损程度是多少,记得结合这一类生物自身的愈合情况。”   黄彪好歹工作了这么些年了,有线索时候不至于带头攻击谁,毕竟还是案情重要,他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了白夜的意思,“你是想立刻就测试?”   “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今天能完工。”   “那行。”黄彪主任一撸柚子,“那你让他们赶紧把这个拿去检测,我拍照传给市局分析一下。不过就算到时候分析下来了,你们测试的也不能立即出结果,专业分析也还是得等到了市局才能做。”   “没问题。”白夜摆摆手。   众人说干就干,杨卫立马叫了两个人带着证物袋直奔临近的分局,剩下的人把车上的饭搬了过来。大家离案发地远点距离,以免破坏现场,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然后就地解决了午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太热烈的阳光在林间缓缓下沉。黄彪大哥已经差不多把周遭的树干都检查了个遍,但是目前是没有发现其他树上有残留化纤物的。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4:37分,终于忍不住念叨起来,“诶,不是我说,杨卫这个逼怎么行动力这么不给力?去了这都个把小时了吧?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他半路跑去嫖了不成?!”   虽然杨卫经常让黄小锋身先士卒,但是黄小锋还是不能让别人诋毁自己杨哥的,他反驳道,“黄主任你说的这个是什么话?那要是我杨哥来晚了,分明就是那分局的技侦分析不给力,这怎么能赖我杨哥呢?”黄小锋立马补道,“不过要是让黄彪哥你去解决,那肯定效率是杠杠的。”   黄彪本来是想要呛他说,你们都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但是听了这后半句,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哼哼……”了两声,一屁股往地上坐下了。   就在这个当口,远处若隐若现地响起来了什么动静,引得众人纷纷抬头。   “我……我回来了!”杨卫背着个大黑背包,手上举着什么白色的东西,简直就像是逃荒一样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队……队长……”他把报告递给白夜,“这个……这个是附近分局的分析检验,我按照他们分析的把差不多相似地绳子买过来了。”他拍了拍身后的背包。   白夜接过一看,“聚酰胺俗称尼龙,PA66……是尼龙绳?”   “嗯,就是了,你们看现在是要怎么样?”杨卫,“啪!”地一下把自己的大背包放在地上。   “尼龙绳也分很多种,不同尼龙绳的韧性也是不一样的,你是按照这个分析报告买的?也是PA66的?”白夜也不是不信任杨卫,主要是怕他太慌,就顾着过来,随便去买点尼龙绳就得了。   “对对对,专门去卖这个的地方买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用,重死人了。不过我带了两个人跟着去,他们也带的有,只是还没有过来。”杨卫指了指自己身后。   “好。”白夜沉声说着,扭头看向众人,“开始。”   十分钟后,除了黄彪主任,包括白夜本人,每个人腰间都系了根尼龙绳,“如果凶手真的是借助尼龙绳从树上吊下来把受害人杀死的,那么速度应该是很快的,所以我们就直接荡一下,然后拍照按照磨损程度记录对应的人的体重身高这些信息。所有人都测一下。尽量都保存一下数据,到时候好和凶手留下的进行比对分析。”   白夜站在当时发现赵欣桂的地方,“受害人身高一米六二,从这个树干距离来看,离地三米,赶紧去找接近的树进行检测。”   再过五分钟后,如果还有外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场景是说不出的搞笑的,堂堂恭海市局的支队长带着一众手下在荡绳子是什么鬼?   就连黄彪主任都忍不住了,随时准备好用手中的手机记录下他们的糗样,好发到市局群里面去,叫内勤那些被白夜这个逼的外表迷惑住的小姑娘好好看看!哇哈哈……简直不要太美好,想想就觉得很刺激。幸好白夜没有让他跟着来,他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出丑的样子。   “动作要快,看我示范!”白夜沉声说着,话音刚落,只见他站在树干上,突然凌空下跃,外套下摆当风扬起,从脊背后腰乃至两腿都被风包裹着呈现出了的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午后薄暮的阳光在他的侧影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恍若琉璃。他接着抬手横劈,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那速度简直比眨眼还要快。   黄彪,“……”他手中的手机都还没有来得及按下拍摄按钮。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完美为人们再次呈现以这个结果分析下来,当时凶手是如何下手的。如果蔡蔡法医在场的话,按照白夜的推断,肯定也会觉得凶手这样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接下来特情队众人按照白夜的示范,纷纷从自己找到的相似的树上凌空下跃,就连黄小锋都能以一个标准的凌空翻跃轻巧落地。   黄彪主任突然明白了白夜不让自己跳的原因了,他看看众人又看看自己,接下来任劳任怨,架梯子拍照,不敢多逼逼一句。   直到最后一个拍摄完毕,白夜吩咐他们收拾完,准备回市局,看向黄彪问道,“对比结果什么时候能出?”   “得回去详细分析,这个磨损程度肉眼几乎不怎么看得出来,而且之前的还要算上植被愈合情况,结果还没下来。”   “行,明后天能出来都可以。”其实白夜现在也不着急这些的,反正这个也只能推测出凶手大概的身高体型,对于凶手长什么样子这些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白夜隐下心思,风穿过树梢,夕阳在林间缓缓下沉。他回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和杨卫一起收绳索的谢景,对他喊道,“回家。”   谢景抬头看他,把最后一卷绳索递给杨卫,迎着白夜含笑的注视,朝他走过来,眼底涌起一丝笑意,“好。” 第90章 chapter 90   江洲酒店在恭海出名不是没有道理的,地段极佳,离中心商业区仅仅一站距离,但是正前方的云和路两旁都种植得有银杏树,现在也已经逐渐变黄,放眼望去,霎是好看。临近傍晚,街灯亮起,繁忙了一天的城市开始进入了叫人沉醉的夜生活。   白夜走进酒店旋转门,直奔二楼餐厅而去。   由于已经是晚上,酒店内用餐的客人很多,白夜随便在前台点了杯喝的,直奔临窗的隔间。只见一名脸部线条坚硬,铁灰色头发梳得整齐,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角落里,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那是执令司的黎宪。   黎宪这个人其实说不清年纪,从皮肤和面容上来看,他似乎已经四五十了,但是他动作神情却依旧看着硬朗年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接到信息我就立马赶过来了。”白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看需要点什么吃的吗?”   不巧的是,白夜才刚落座,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先接电话吧。”黎宪淡淡说,他倒是知道白夜是什么工作性质,所以懒得计较什么。再说了,反正是白夜约他出来,他又不怕耽误什么。   白夜看了看手机,页面显示――谢景。   他们从天堑山赶回来之后,白夜就接到了黎宪的信息,说是自己有空,可以见上一面。所以白夜就说自己有事情,让谢景先回去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白夜也没有什么忌讳的,接了电话,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白夜觉得自己今天这遭有点亏待他,所以临走的时候给了他好多伙食费,让他自己去超市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小零食。现在谢景就是刚刚从超市扫荡回来,因此谢景一手拎着几大袋东西,一手拿着电话给白夜打电话,声音因为气喘听起来竟然意外有些暗哑。   白夜隔着电话听筒听到这个声音,眉眼轮廓慢慢压紧,失声笑问,“你给我做啊?”   谁知道谢景竟然真的乖乖应了一声,“嗯。”   白夜不由莞尔,“好。”   饶是黎宪现在早就过了关心别人恋爱情况的八卦年纪,但是从这个电话开始,白夜身上就开始无形散发的恋爱的酸臭气息还是让他颇为不爽地重重从鼻腔里面,“哼!”了一声。   “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忙得很!”   白夜将手交叠放在桌上,正视黎宪说道,“我是想找你了解一下谢景的事情。”   黎宪声音更大了,“哼,怎么着?后悔了是吧?我早就给你说过了,谢景这个人你留不得,你自己也管不住,还是趁早把他的归属权交还回来比较好。”   “这些事于他而言毕竟谈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一方面我是怕我直接问他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当时关于你们的一些决策未必是他能够知道的,还是直接问你比较方便。”   “……”黎宪看着面前这个气质沉稳的年轻人,再次在心里骂娘了,当时在陵城的时候就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得,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找他问事情?!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白夜紧盯着对面那双深棕色藏着不愿的眼睛,“我可以去问别的人,我相信当初知道这事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我有办法能够把他接走,自然有办法挖出他以前的事。您应该清楚,这对于我而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黎宪,“……”   尽管没有声音,但是白夜知道那应该是一句脏话。   黎宪颔首不语,少倾扬了扬下巴,冷笑一声,“年轻人还真的是好大的口气!”   “不,恰恰是因为我敬重你是前辈,所以我才客客气气地请你出来,也会询问你的意见,而不是稍有相悖,就直接动手不是吗?”白夜表情冷淡疏离,瞳孔深处涌动着说不出的暗流,仿若利剑。   黎宪一顿,半晌如梦初醒,磨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就因为我教训那孩子,就看我不爽是吧?!”   空气安静良久,星级酒店的隔间隔音良好,几乎听不到外间的声音。白夜往后将背脊仰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还好,我觉得我表现得不是太明显。”   “……”完了,完了,这才多久?!一个二个还要反天了是不是?   黎宪神情一片阴霾,好半晌才缓过气,冷哼一声不耐烦说道,“你要问什么赶紧问,不要耽误老子时间。”   白夜眼皮一跳,蓦然抬眼,正色道,“我想知道两年前你们围剿津安的时候,为什么决定策反谢景?”   黎宪可能没想过白夜会问什么,一时间听到这话,没太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夜接着说道,“即使是按照当时的说法,谢景是最靠近代庭的人,极其容易知道组织变动,方便你们做出部署。但其实这在我们长久以来的工作中,明眼人都知道是不太可能的。正是因为和高层接触密切过近,所以才有可能存在难以策反的情况,甚至很有可能策反后又反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知道你们当时决定让谢景去当卧底,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黎宪蓦地望向白夜,眼底微微闪着愕然。白夜顺势将烟递过去,黎宪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半晌挤出一句,“当时……刚开始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   黎宪脸颊肌肉微微发紧,侧头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瞳孔深处燃起火光,“我们向来主张用自己人,所以其实一开始上面是打算让老滕去当卧底的。为此我们精心准备的一个计划,通过当时在代庭组织中安排的一个卧底了解到,他们会在一个组装厂进行交易,而我们这边安排人过去搅局,然后趁机混进去。”黎宪看向白夜笑道,“其实不管是好坏,但凡是对于那些能拼能打的,总会怀着或许能为我所用的想法。”   白夜几乎立马明白了黎宪的意思,“也就是刚开始你们是打算让滕至晖打着投靠那边的举措?”   黎宪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而且也是因为我们这边有信心,即使代庭不相信老滕,他照样也有办法可以逃出来。”   白夜没有说话,代庭手底下大多数也都还是普通人,肯定是做不到对付执令司排得上号的人物,这个说法倒也算不上什么自大。   “在当时,我们抵达那个组装厂后……”如果看得仔细的话,是可以发现黎宪夹着烟的手指头是有些微微发抖的,记忆中冲天的火光,无数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惨叫,把所有在死神之镰还未下落之前的戏剧推向前所未有的高潮!   “报告总指挥,组装厂内没有人,重复一遍,组装厂内没有人!”   没有人?   卫星电话中人声断断续续,仿若被一种无形的电流切断了一样。但是黎宪什么都听不见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撤退!听见没有?所有人全部撤退!撤退――”   “滕至晖,你听到没有?撤退!”   但一切都太晚了。   同一时间,组装厂内掀起冲天的巨焰,无数血肉横飞的残肢伴随着爆炸连成一片撕心裂肺的炼狱。   白夜手指蜷缩了一下,“怎么会这样?是当时安排的卧底传递的信息错误吗?”   “可能是他暴露了吧,那小兄弟没能活着回来。”黎宪语气不无惋惜。   “那后来?”   黎宪急促地吸气,强行平息激荡的情绪,扯了扯嘴角,说不上是好笑还是什么情绪,“虽然当时主要是想着让老滕可以打入敌人内部,派遣的兄弟不多,但是基本上都全军覆没了。”   这于他们而言其实不过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从一开始的时候,只要走上了这条路,总要抱着这样的想法,哪怕就是有一天落到自己的头上。   黎宪淡淡说道,“这事你确实是叫错人了,你去问老滕比较实际,他知道的比我清楚。”   “是因为只有他活了下来?”   “是。”黎宪苍白地笑了笑,“老滕当时身负重伤,别说是对抗我们这样的,就是个稍微力气大的普通人,都能把他打死。他从爆炸现场被带走后,并没有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对方会存在惜才之心。”   白夜几乎知道黎宪这话意味着什么,不由得微微色变,“他们决定杀了滕至晖?”   黎宪长呼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脖颈,“行刑人就是谢景。”   白夜心脏重重搏动一下,但表面没有露出端倪。   “当时我们是打算去营救老滕的,但是他那时身受重伤,如果我们暴露的话,恐怕对方急眼就会直接下手,他那伤势等不起。所以我们这边进退不得,只能是一路跟着过去。或许是代庭那老狐狸没有想到我们留有后手,直接就让谢景当场解决了老滕,我们听到枪响,感觉心都凉了。”   “可是滕至晖没死?!”   “谢景没下手,他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代庭手底下的都称他为毒牙。后来我们不惜冒着有可能暴露在人前的风险,潜入了当时代庭手底下的一个分销地,就是在那儿抓到的谢景。这孩子性子刚烈,猛得很!”黎宪眉梢一挑,这话竟隐隐带着夸赞的意思。   白夜敏感地察觉到他称呼谢景的时候说的是这孩子,起码证明了在黎宪心中,谢景也并不是那么不堪的地位。   “我当时亲自带人抓的他,他把我肋骨都打断了两根!那时候我们也没有抱着要策反他的想法,这个心思是在他已经被关押半个月后,老滕才提出来的。”   白夜看他,“是因为当时谢景并没有对他下手,所以他就动了这个心思?”   “差不多是这样的,当时我们虽然隔得远,但是看得挺清楚的,谢景手中的枪口确实就是对着老滕的。后来老滕被救回来后,说那枚子弹就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出去。所以,他很确定,谢景这孩子并不想杀他。”   白夜微微皱起眉头,“那万一是他枪法不好呢?”   黎宪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诮和无奈,“你认为他在开枪后还和老滕对视了,会是枪法不好吗?他就是故意的。”   “所以就因为这个,滕至晖就觉得谢景可以策反?于是你们就重新制定了这个计划?”   黎宪吸了口烟,“差不多是这样了,不过因为当时老滕的伤势外加他极力和上面举荐谢景,不太方便让他出面。所以这个计划其实他参与度并不高,和谢景接触也不多。我那时候对于谢景多半是抱着能用就用,不能用到时候就!”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但是白夜几乎立刻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慢慢闭上眼,再度睁开,纤长睫毛下的瞳孔忽然便有了一种锋利的意味,几乎让人心里陡然一沉。   黎宪一脸莫名其妙,“你那什么眼神?我现在又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当时你们是有许诺过他什么吗?”白夜知道肯定不可能会让谢景白干活的。   “有什么好选择的?他当时身家性命都在我们手里握着的。不过我们确实也答应了会给他新的生活,只要他愿意。”   白夜目光动了动,略微抬起头,所以就是这样,谢景就答应黎宪他们了?是因为想要新的人生,新的生活吗?   “他现在的身份是他主动要求的?还是你们安排的?”   “哦?”黎宪抖了抖烟灰,看了看已经被烧得只剩小截的烟,直接在烟灰缸摁灭了,重新抽了一根,但是也没点,就这么拿在指尖夹着,“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想要一个学生的身份,说是自己还挺想读书的。”   一说起这个,黎宪又是不解了,“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和你勾搭上的啊?”   白夜斜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诶,我问你,你是真的打算让他待在你手底下啊?其实我们这边对于谢景这个人都不是太放心的,你就不怕以后真的闹出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难道你就担得起?”   黎宪被他这话呛得老脸一红,手指虚空点了点,硬是没有说出半句话。好半天他摸出火机把烟点燃,才决定懒得搭理白夜这个逼,他跟雷珩关系那么好,两个都不是啥好东西。上次可被雷珩气得半死,这次绝对不能再被白夜这个逼气到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白夜话还没有说完,黎宪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啊?该说的不是都给你说了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般像这样的情况,在当时都是要留下视频记录的,我想请你传一份给我。”白夜也是这时,身上那尖锐的气息才慢慢被柔和取代,也是此刻他才显得像是一个面对长辈而表现谦逊的后辈。   黎宪一时倒是不太习惯白夜这个态度,皱眉道,“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啊?再说了,有什么好看的?”   白夜笑说,“想多了解一下他。”   这简直和他刚进门那个冷厉淡然的样子天差地别,白夜那明晃晃的温柔克制的笑意几乎能把黎宪黎老狗的眼睛都闪瞎了,黎宪下意识的,“什么?”   “毕竟――”白夜微微垂了垂眼帘,仿若就像是看到那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样,每个字都氤氲着无限的柔情,“他是我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吧嗒!”黎宪嘴里还没怎么抽的烟从微张的嘴里直接掉在了地上。   白夜站起身,礼貌点头,“那就拜托黎处了,对了,记得把烟头捡起来。”   直到白夜离去,黎宪整个人都还呈现一种灵魂已经抽离躯体的状态,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慢慢弯下身子捡起未熄灭的烟在烟灰缸摁灭,“不是,啥玩意儿?”他挠了挠自己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我在做梦吧?我就是在做梦吧?!”   ・   黑色辉腾在小区地下车库关灯熄火,白夜没有急着下车,副驾驶放着他刚刚去超市给谢景买的零食。他摸出手机,翻到微信,果然有黎宪传给他的文件网盘压缩包。   他几乎立刻解压,然后打开视频点击了播放。   画面中先是一片黑暗,少倾才慢慢有人影晃动。   白夜目光一凝――两年前的谢景坐在镜头中,头发稍短,皮肤很白,白到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身后暗沉的环境衬托所致。他身着深黑制服,与白夜平静对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明明这是两年前的时候了,但这个时候的谢景看上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戾气,不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眉目,都透着常年厮杀的血腥杀伐之感,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白夜这时才意识到之前对于谢景的判断有错得有多离谱,他从来都不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他也曾带着凛然傲慢,手握剑戟,横跨沙场。   前面和黎宪口中说的都差不多,确实是谢景自己要求希望可以是一个学生。   在镜头无法顾及的地方,似乎是有人站起,黎宪的声音于黑暗中响起,“对了,你想叫什么?还是我们随便给你安排?”   镜头中的谢景张了张唇,茫然的目光看着前方,直接映入白夜的眼底。   名字?谢景是他自己想的名字吗?   “景――”他似乎在这个字上停顿了很久,然后才微微勾了勾唇角,就好像是刻板的画像突然有了点睛之笔,一下子活过来一样。白夜听到他轻浅又柔和的声音响起,“谢景,叫谢景好了。”   视频戛然而止,显示进度结束。   白夜呼出一口浊气,仰靠着,抬手盖住了眼睛,“景――”那瞬间白夜耳廓几乎感觉到了谢景微凉的嘴唇,就好像是他此刻就站在白夜的身边说出这个字似的。   名字寓意新生,如果是这样的话,谢景于他而言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叮――”   一梯一户的电梯打开,白夜走到自己的家门前,门缝底部并没有透光,一点光都没有。   白夜微妙地挑眉,没开玄关的灯?   他按下指纹锁,轻轻推开门。   出乎意料的,连客厅的灯也没有打开。适应黑暗的眼睛扫过背对自己的沙发靠背,往上是餐台,还在微微氤氲着热气的碗筷在桌上摆放整齐。   白夜提着一大袋零食,刚想去厨房,谢景却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你回来啦。”   他才洗过澡,头发还带着刚刚洗过吹干的蓬松气息,穿着柔和的家居服,一下子出现的时候,突然像是一个惊喜蓦然撞在了白夜的心口上。   白夜眼错不眨地盯着他,良久才朝他走近,把一堆零食都放在了沙发旁,隔着沙发靠背垂手摩挲着他的脸,“你怎么不开灯呢?”   “开灯感觉太空了,这样习惯一点。”   白夜神情微微变了,这样习惯一点?是习惯黑暗的意思吗?可是,他抬手用指尖一点点勾卷着谢景的头发,你本来就应该生活在光明中才对的,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正好吃饭吧。”谢景转身刚想从沙发上下去,却猝不及防被白夜隔着沙发靠背一下子从身后勒住腰抱了回来,谢景吸了口气,“我说队长你是――”   白夜钳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吻在了他的唇上,谢景所有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嗓子里轻微慵懒地,“嗯?”了声。他竭力偏过身子,修长白皙的脖颈向上仰着,好得以加深这个吻。   两人隔着沙发靠背,上身紧紧相贴,四目相对,瞳孔深处映出微光与彼此的倒影。   鼻息仿佛把空气都熏染得微微发热,白夜暗哑的声音从谢景唇边溢出来,“明天给你休假好不好?”   谢景微抿着唇,然后轻轻咬了咬白夜的下巴,鸦羽般的眼睫在白夜的眼底扫过,带着看不清的光点,从凝视的瞳孔中化作悠扬的音符,迤逦盘旋升至虚空,幻化成歌。 第91章 chapter 91   谢景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被过度打开的身体稍有动作就疲乏酸痛得很。他的全身上下已经被清洗过了,换了干净柔和的绵衫,不过那是白夜的码,所以显得有点宽大。他朦朦胧胧地抬着手挡住眼睛,含混了一句,“队长,你不去上班吗?”   白夜站在窗前,一点点将白衬衣的袖口扣上,说,“还早。”   谢景终于放下了挡住眼睛的手,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到白夜的身上,他沉默良久,与脸色相比被衬得发红的嘴唇勾了勾,“突然发现,你只要站在那儿,我就觉得你超性感,有魅力,有我想要的东西。”   白夜莞尔,“怎么,你是想让我也陪你一起休假吗?”   “那怎么行,你还得赚钱养家呢。”他说完,迷蒙之间好像又要睡过去了。   “谢景。”白夜突然很小声,很温柔地叫他。   他朦朦胧胧的应了一声,“嗯?”   白夜给他说,“醒一醒。”白夜一般不会拉开主卧的窗帘,因为他的这个顶层复式主卧窗户偏东南,如果开了窗帘的话早上会很扰人,一点也睡不着。   但是此刻他话音刚落,就把窗帘,“刷啦――”一声拉开了,光线直接刺得床上的谢景睁不开眼,他再次用手挡住了眼睛,“队长,你干嘛啊?”   其实十月的阳光是没有那么热烈强盛的,白夜走到床边,俯下身,温柔而强硬地拿开了谢景的手,轻轻吻在了他的眼睫上,“请你看阳光。”他这话语调平淡,但意味深长,眼底藏着隐而不发的感情。   谢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白夜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额角,又亲了亲他的头发,“早餐我给你放在保温箱里了,醒来就自己吃点,我去上班了。”   直到白夜离开,足足好几秒,谢景才敢睁开眼睛,目光中闪动着的微光难以言表,他微微侧头,四壁洒满金光。   谢景抬手张开指尖就这么在眼帘晃动着,透过指缝追逐那些在空气中跳动的光尘,轻声喃喃,“真漂亮啊……”   ・   上午8:14,恭海市局。   “白队早。”   “早。”   “队长早啊。”   “早,记得去和黄彪接洽工作,有进展第一时间上报。”   直到白夜的身影踏进办公大楼,蔡蔡法医才慢慢举着手里的包子咬了一口,看向肖江辉一脸蒙圈,“那是白夜?他别是被魂穿了吧?”   肖江辉立即呵斥,“什么魂穿,一天瞎说八道的。”   “他不是被魂穿,他跟我打招呼干嘛?”   “不是你先跟他打招呼的?”   “可是往常他就点个头示意一下就得了啊,不行,肯定有鬼,事出反常必有妖!”   肖江辉作为过来人,轻叹了口气,“蔡蔡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能让人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对啊,魂穿让他改变了?!”   肖江辉,“……”算了,我还是找黄彪了解工作得了。   今天办公室的氛围有点微妙,赵冬冬没在,吴钟洁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噼里啪啦的敲键盘,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白夜都进来了也没有注意到。   白夜也没想打扰她,才打算回自己办公室,结果就听到,“咚!”的一声,吴钟洁使劲拍在了桌子上骂了一句,“艹!”   白夜疑惑回头,“怎么了?”   吴钟洁这时候才注意到白夜来了,她站起身,皱着眉,脸色难看得都可以直接拉去吓唬隔壁小孩了,“队长,你还记得之前你不是让我去问石娅关于天堑山的事情吗?”   白夜仔细一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说了?”   “之前没有,那时候她对这个话题敏感得很,稍微提到一点,就整个人惊叫得不行,我也没敢怎么问。不过可能是昨天你去看她的时候,给她说的话起作用,结果今天一早我去市医看她的时候,她居然主动给我说了。”   看吴钟洁的这个反应,很明显是石娅说的话有问题了,白夜凝眉,“她怎么说的。”   吴钟洁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石娅她们学校之前不是有个小姑娘跳楼自杀了吗?就是那个周曼,结果她自己就好奇,跑去翻人家微博,看到周曼微博上有推荐这个地方。”吴钟洁抬着笔记本电脑走到白夜身边,把调整出来的微博主页递到白夜眼前,“喏,还真的有。”   8月9日 21:57 来自微博 weibo.com   如果能在天堑山看到日出,会心想事成的。还好吧,我不太信这些,不过姑且看一看,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是周曼的最后一条微博,如果是在当时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概就是少女想要完成某事而立下的flag。可是结合现在发生的事情,这字眼怎么看怎么诡异。   姑且看一看?那她到底有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周曼?   白夜紧紧盯着笔记本中的那几行字,心里始终有种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似乎遗漏了什么,第六感疯狂在心里冲撞着,似乎是想要预示什么,并且越来越深重。   冒着一些白色的切片、整一面水泥地、带着重影的好像彩虹的光束、仿若黑暗中零星的一簇火把……   白夜的手指不住地抖,他总算是知道这古怪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当时在周曼嘴里发现的U盘,里面的十二张照片有一张和他在津安那个小的养父母名下的筒子楼住所发现的照片竟然十分的相像。   不,也许不止是相像。   “其实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但是我只是想一想在天堑山发生的事情,再看到这个,我特么的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怪不得石娅这姑娘还一直嚷嚷着有鬼什么的,确实是显得有点诡异了……诶,老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白夜猛然回神,那瞬间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说道,“可能只是巧合,再说了,这案子发生的时候,周曼都已经走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石娅他们可能也只是好奇,想去看看。”   吴钟洁没有注意到白夜脸上稍纵即逝的异样,点了点头,“说是这样说,那我肯定也知道周曼那时候都……”吴钟洁抬手摸了摸鼻子,“那这件事难搞哦。”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那有什么的,这不也是分内的嘛。”   白夜点点头,然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   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将外间所有忙碌嘈杂都隔离了,当然是从他前不久换了玻璃导致的。意外营造出了一种虚假的安稳氛围。白夜反锁上门,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所有与案情有关的材料信息都会备份一份,方便调阅,他调出当时在周曼嘴里发现的U盘的照片以及自己当时在津安发现的进行对比。   白夜呼吸停止一瞬,黑沉的眸子盯着电脑桌面上的两张照片,瞳孔倏然紧缩――完全重合,这两张照片竟然一模一样?!   白夜慢慢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咔擦――”一声冒出火焰。   当时让赵冬冬去检测的结果是这照片已经至少有六七年,为什么这样的一张照片会在周曼的身上出现?   在津安的遇到的那帮人?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的出现到底和这个照片有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是和这个照片有关系,那这个照片能代表什么呢?这一点白夜想不通,确实,这个照片看上去有那么一点诡异,但是却无法透露什么信息,没有标志性的建筑,也没有人物,几乎完全不知道表达着什么。   “你们能找到那儿也是迟早的事情,那姑娘心高得很!”   “买卖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田富刚就算他是吸毒死了,也怨不到我的头上来,更不要提那个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容留卖/淫的邹新万说过的话猝不及防出现在白夜的脑海里,白夜目光闪烁,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隐约而骇人的猜测――   所以田富刚就算是吸毒死了?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透露田富刚这个人是怎么死的,甚至于是蔡蔡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给出的是田富刚是死于溺亡,为什么邹新万当时会说就算是他吸毒死了,也怨不到他的头上?   当时没来得及思考细节,现在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他是知道什么内情?还是说,他知道田富刚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邹新万这个人应该是有收藏的癖好,这很正常,就像一些当警察的,有时候也喜欢收藏自己用过的弹壳一样。   所以当时在他家搜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丝袜也只是个人的癖好,犯不着在这上面费什么心思。可是他当时的口供的显示,他花尽心思去哄周曼。他干这个这么久的历史,从那些被他教唆吸毒卖/淫的女孩笔录来看,没有一个说过和他有发生过关系,为什么偏偏周曼要特殊一点。   白夜端详着电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眸,然后抬手撑着额角手肘抵在办公桌上,周曼特殊?   “呵!”白夜冷笑一声,她当然特殊,在所有被邹新万哄骗的女孩当中,只有她当时的照片是笑着的。   ・   谢景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视线聚焦到床头柜闹钟上――14:27。   下午了。   昨晚上他本来就一直等着白夜没有吃东西,当然做菜的时候肯定是要试味道的,反正林林总总扒拉了几口垫了肚子,结果谁知道白夜回来,就逮着他不放了。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夜才睡着,要不是谢景真的受不住,直劝他明天还要上班,让他悠着点,估计还有得折腾。   “嘶――”谢景倒抽一口凉气坐起身子,扶额叹道,“也不知道他这体力算好算坏?!”   谢景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衣服下的种种痕迹,轻轻闭上眼睛,沉默半晌,才慢慢下床洗漱下楼了。   饭菜都在保温箱里面温热得好好的,都是他昨天做的菜,看起来白夜早上的时候已经是动过了。   可能是顾念到是早餐,白夜竟然还特意熬了一点小米粥,自动保温放着,微微冒着热气。有时候白夜在这方面的小细节,确实是挺让人心动的。   反正不着急上班,还是白夜亲自给他批的假。谢景不急不躁的盛了一碗小米粥,就着自己昨晚做的菜,小口小口的吃了。   良久感觉到了饱腹感,谢景才将白瓷勺放下,却也没有急着收拾碗筷,就这么坐在吧台上,视线从落地窗往远方眺过去。   “你逃得够久了,该回来了。”那声音在大脑深处一遍遍重复。   逃?   严格说起来,这个人谢景和他的接触委实算不上多,也不知道干嘛一副自己和他很熟的样子,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真是让人恶心。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往后仰靠着自己的背脊,看着天花板上的暗纹,低声喃喃,“为什么又要找上我呢?”   为什么呢?   ・   “小景?”   “肖哥早啊,不对,下午好。”谢景有气无力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肖江辉摸摸下巴,隐隐觉得这一切不对劲,为什么早上队长来上班的时候像是重回十八岁,而小景就像身体被掏空一样?   难道是他俩的人设对调了?嘶,他又隐隐觉得不对,俩男的在一起和男女的在一起,那啥的时候累的是在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啊?   肖江辉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一个已婚大龄男士,怎么能对这些好奇呢?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没人能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肖江辉的灵魂已经提到了一个不可攀爬的高度,迅速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这个案子对于谢景目前他们来看其实是很没有思路的,所以谢景现在也只有把当时有关的笔录又重新看一遍,希望能尽可能的从中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吧,反正他闲着也没有事情做。   谢景看得瞌睡来,他伸了个懒腰从电脑后探出个头问道,“队长呢?在办公室没有?”   “那倒是没有,不知道干嘛去了。怎么?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想他了啊?”赵冬冬一脸我们都知道的打趣他。   “哦呵呵!”谢景只有干笑两声,这话他没有办法接。   赵冬冬查东西也查得无聊,就问道,“诶,小景你在干嘛呢?没事来帮我查资料啊。”   “我有事的,我在看笔录。”   “偶哟,天,那笔录翻来覆去的看,花都要看出来了,还不是没有什么用。这个案子太棘手了,我觉得咱队里很有可能喜提积案一宗,为市局那摞厚厚的陈年旧案增加一笔。”   谢景,“……”   吴钟洁,“啧――”了一声,眼睛在桌子上扫了几眼,然后抄起一卷稿纸,卷成圆筒走到赵冬冬的身边,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一点风凉话,认真干活行不行?!”   赵冬冬不满道,“我有不认真干活吗?问题是现在能有的线索你能查出什么来?”   “那只要不放弃总能查出来的啊,你就这么先泄气了,算什么意思嘛?”   “有些事又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有用的,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只是做无用之功。”   吴钟洁翻了个白眼,“我说,这件事刚开始也是你扒出来的,现在又在这里说这些话,你是不是有毒?你就说是不是?”   赵冬冬仔细一想好像当时确实是自己先提出来这件事和六年前的事情相仿的,因此一时之间有些大舌头,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又不想掉面子,梗着个脖子赖皮道,“那有本事你和我赌,你敢不敢赌?”   吴钟洁,“赌什么?”   “就赌这个案子能不能破,怎么样?”   “我特么问你赌注是什么,你个傻逼!”   谢景看热闹不嫌事大,二郎腿一翘,“赌身家性命怎么样?”   赵冬冬吴钟洁顿时目光朝他看过去,谢景看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那啥,我就是提议,提议,你们不要牵连无辜哈。”   赵冬冬嬉笑道,“不如我们赌老大的制服写真吧?怎么样?”   听闻此意,谢景突然来了兴趣,“嗯?”他两眼冒光,“还有这种东西?”   “没有!”白夜沉声道,他走进办公室,扫了他们一眼,“我们拍制服写真是要被纪检稽查的,不过要是学院制服写真,那你当我没说。”说完,他旁若无人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谢景更来兴趣了,立马从自己的位置走到赵冬冬的旁边小声问道,“那刚刚队长说的那东西有吗?”   “唉!”赵冬冬看着谢景满脸怜爱,“傻孩子,这怎么可能呢?他是唬你呢,听话,以后咱不跟他玩了哈。”   谢景,“……”   吴钟洁一把拧过赵冬冬的耳朵,“你别转移话题你,赶紧说,要和我赌什么?”   “哎哟哟,我姐姐啊,那赌你一辈子饭钱得不得行?”   “这可是你说的嚯,你要是反悔,我当场趁你虚,我打死你。”   赵冬冬被拧得龇牙咧嘴,“那要是你输了呢?”   “放心吧,我们不会输啊。”吴钟洁看向谢景,“小景,你说是吧,因为从一开始,那些隐喻在阳光下的使命就代表了我们不会输!”   隐喻在阳光下的使命?   谢景其实不太想说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早上白夜请自己看的阳光,他扬了扬唇角笑道,“是啊。” 第92章 chapter 92   “砰砰――”   谢景敲敲门,然后没等白夜说话,就直接推开白夜办公室的门。白夜在办公桌后闻声抬头,只见谢景倚靠着门框,偏头微微挑眉,眼底闪烁着戏谑的神采,“队长这么忙呢啊?”   “……”白夜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肉眼几乎难见的角度,抬手高于桌面大概五公分的高度,食指和中指微微朝谢景勾了勾,“来找队长什么事?”   “没事还不能来找你吗?”谢景揶揄道。然后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面,“你在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白夜拖动鼠标按回桌面,“你吃过饭来的?”   “嗯,差不多都吃完了,有没有什么事情让我做啊?”   白夜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从后面环抱住他,“没什么事了,要不然你就跟着赵冬冬整理整理资料,你黄彪主任那边对比数据还没有下来,天堑山附近的所有视频也让视侦那边进行筛查了,就看到时候能不能有作用了。”他说着,将手轻轻放在谢景的腰上,帮他打圈揉着,“还疼不疼啊?”   谢景心说,不疼你来试试?   “没事,好多了。”谢景说完,把白夜的手掰开,转过身子正对面对着他,“那你让我看资料,你要干嘛去?”   白夜笑道,“怎么着?要查岗?”   谢景挑眉,“意思是不能查?”   “能查的,能查的。我们这边没什么进展,唐显那边他那队长不知道犯什么头疼脑热的,也不在市局里。今天有个安插的拆家突然上线,说是人不够用,让我给他跑个现场,所以我待会儿要出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可能也是你自己回家了,我把车钥匙留给你。”   “哦,那我要做饭等你吗?”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你就先休息吧,别把自己累着了。”   谢景不疑有他,“行,那我先出去了。”他绕开白夜,打算出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走回来。眼底带着一种期待又骄矜的神色,小声附耳在白夜耳畔问道,“刚刚他们说的那东西,你有吗?”   “……”白夜垂着眸子看他,挑眉疑道,“什么东西?”   谢景思忖片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情感终于战胜了理智,他鼓起勇气嗫嚅着,“就,那……那什么……写真啊。”   白夜的表情和空气都一起凝固了,足足十多秒死一样的沉寂过后,他终于忍不住揪住了谢景的耳朵,“你别和他们玩了,没有那种东西,一天脑子里面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直到谢景被白夜像是提溜鸡崽子一样提溜出了办公室的大门,听到身后门,“砰!”地一声关上的声音,谢景这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什么嘛,明明就是你自己说是有的,我又不稀罕,哼!”   “我听得到!”白夜正好要出门,冷冷道,“那种东西是没有的,不过我可以送你一个别的礼物,你待会儿等着收就行了。”   话音刚落,黄小锋拎着个快递盒子进来了,“诶,队长你有东西,你的快递。”   白夜神态自若地接过来,“行,没事了。”然后递给了谢景,“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上班。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等白夜一走,赵冬冬疑惑地凑过来,“说什么了,你俩达成了什么不法交易吗?”   谢景拿着快递也是一脸的蒙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他回到座位上打开了快递盒,里面还是一个小盒子,打开后赫然就是他被滕至晖带走的时候没收的手机。他拿着这个失而复得的手机,一时之间感觉有点感触,想说什么,但是又无从开口,只得低下头,“唔!”了一声,“原来他记得的啊。”   赵冬冬,“……”就一手机就这样?指不定有点毛病?   吴钟洁,“……”小景那是要哭了?所以他们到底是在办公室说了什么?   肖江辉,“……”赵冬冬钟洁没事情盯着人家小景看什么?人家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   恭海市广安区望城大道115号林杨小区。   小区停车位爆满,白夜随便找了个位置把平常出外勤的车子挤了进去,才刚刚下车,就听到杨卫的声音响起,“队长,这边这边!”   “这地段还行。”   杨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差不多吧,反正附近什么设施都是有的,学校、医院、公交站一应俱全的。”   “当时检查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吗?”   没错,这个地方就是邹新万的住所,虽然不理解白夜为什么又要提出来过来看一遍,但杨卫还是如实答道,“没有什么异样,没有藏毒,其实就挺正常的一个生活居所。”   “叮!”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楼层显示八楼。   杨卫在前面开路,“这边户型差不多都是两室一厅,邹新万又没有结婚,他自己一个人住完全是够的。”   白夜问,“我让你去查业主信息,结果怎么样?”   杨卫噘嘴,“物管那边都看过了,倒是不见他平时带什么小姑娘回来过,而且他这个人平时在周围邻居里面评价居然还可以。”   邹新万现在处于看守所羁押状态,名下的房产都是冻结状态。杨卫把房门打开念叨着,“诶,队长,这个案子不是已经搞定了嘛,怎么又想着过来看看?”   大门一开,由于只是短时间没有人住,并没有什么陈年霉味,白夜穿上鞋套,戴上手套走近房间,“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   白夜站在客厅看了一下,又到卧室转了转。老实说,邹新万的住所装修风格看起来还挺让人舒心的。   这时杨卫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一看,冲白夜喊道,“队长,你交代的当时那两个跟在邹新万手下的那个灰毛已经被看守所那边提出来了,你看是现在过去看看吗?”   白夜扫了一眼邹新万家中正对着窗户的一对鳞甲、铜铃眼的貔貅,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感到了一点异样,但是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这个异样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白夜匆匆扫了几眼,往外走去,“现在就过去。”   ・   恭海市局。   白夜和杨卫推开审讯室外小房间的门,技术人员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招呼,“白队。”   白夜点头,谢过技术递过来的蓝牙耳机,一边别上一边说,“杨卫安排下人,我亲自审。”   透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审讯室内的情景,当初和邹新万一起在极乐阁被逮捕的那个黄毛青年有气无力的,戴着手铐,将手搭在审讯桌上,神情萎靡地四处瞎瞅着。   杨卫自然知道白夜的言外之意,那意思就是清场,只留自己人的意思。   灰毛当时被抓的时候,审讯流程是杨卫安排的,他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白夜这号人物,因此看到白夜进来的时候,吓得一直抖,哭喊道,“哎呀,警官这是怎么回事?该交代的我都说了,再问我也不清楚了,你们去问我万哥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白夜拉开椅子坐下,开口冷冷道,“你放心,他时间比你长多了,以后指不定谁是谁哥呢。”   灰毛蔫蔫地佝着背,闻言表情讪讪,“那是还有啥事嘛,我这就一跟着我万哥,哦,不,就那大哥进点散货,摇头/丸啊、K粉、白货都少得可怜,那玩意儿我们不经常碰……反正都是大哥带着我们的,我们能知道啥啊?真的警官你要相信我啊,该交代的我都说了……”   白夜不耐地打断灰毛喋喋不休的抱怨,眯起眼睛,貌似怀疑地打量那灰毛,“邹新万干这档子事,没能让你们捞点福利?”   灰毛立刻犯怂,“哎呀,这位警官你们可真的误会我们万哥了。是,一般那拉皮条的都先自己那啥,但是我们这个不一样,那些个妹子和我们都是自由交易的,我们主要是从中抽成……”灰毛看到白夜的眼神,声音越说越小。   这个白夜审讯邹新万的时候也知道一点,他们虽然容留卖/淫,但是性质和某岛国的援助交际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是中间商,帮那些所谓有钱有势的介绍,然后赚介绍费,再让女孩间接染上毒品,以此控制她们。而且如果是主动听话的,他们也不会让人家染上,李文敏就是这样的例外。   白夜冷声道,“你确定真没干过?”   灰毛恨不得当场发誓赌咒,“哎哟,人家那些个妹子也瞧不上我们啊。再说了,就我们万哥,他就喜欢那少妇知道吧。这个人性趣爱好,他还给我们打趣那小姑娘玩着没得什么意思呢,就我看我们万哥换身边那些个女的,个个那是身材丰满,一个顶俩的,那能是发育不足的小姑娘能比的吗?”   白夜皮笑肉不笑,“你确定?”   “真的,我这都被抓了,也犯不着骗警官你啊,咋了,我万哥没交代啊?”   灰毛当然不知道邹新万不仅没有交代,还主动说周曼这个姑娘是他下手的了。   为什么偏偏就是周曼这个姑娘特殊呢?诚然白夜如果是看照片的话,会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可以,但是也不到什么倾国倾城的地步,而且在当时牵连出来的那么多人当中,长得比周曼好看的女孩也还是有的。   白夜解锁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冲灰毛眼前一亮,“这个人有印象吗?”   灰毛定睛一看,霎时瞳孔如针缩,“这个……”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夜手机上赫然就是周曼的当时在邹新万那个柏图山庄发现的二存免冠照。   白夜问,“怎么?看你这反应是认识?”   灰毛皱了皱眉,“有点印象,这姑娘好像和我们万哥关系可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认识了什么金主……”   什么意思?白夜敏感问道,“她和邹新万是什么关系?说仔细一点!”   灰毛顿时慌了,皱眉一脸苦哈哈的样子,“这我详细的真不知道了,再说了,干这行不就是靠哄嘛,我们就是跟在上面人混的,而且别说我了,就是我们万哥见了上面的人那都得毕恭毕敬的,肯定是上面都还有人,但是那种人物也不是我们可以碰到的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上面还有人?当时让唐显去查的时候,只是查了邹新万不过就是一个拿货的分销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大作用。如果按照这个灰毛的说法,邹新万背后真的有人,难道这个人不是和他有毒品这方面的关联,而是因为其他事情?   灰毛嘟嘟囔囔的,突然脸上浮现了一丝异样,“不对啊,这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嘛?怎么警官你们又跑来问我?我不就是跟着倒腾点粉,怎么值得你们问来问去的?”   杨卫在审讯室外间也不知道白夜这个是几个意思,为什么会突然想着审问这个灰毛,而且问的问题感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白夜没有说话,良久才看向灰毛,黑沉黑沉的眼珠子盯着他,半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却被审讯室唯一一盏台灯衬得冷厉狠绝的笑意,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意缓缓说道,“审你还需要理由?”   灰毛瞬间吓得不敢说话,咽了口水,“没……没有……”   灰毛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打商量似乎的语气说道,“警官你是不是想问关于那个小姑娘的事情?”   白夜冷淡道,“所以?”   “那……”灰毛搓了搓手,“那,您看我这什么都交代了,警官您问我,我也都说了,要是我这儿还能提供线索,看一下能不能给我少判几年啊?哎呀……我真的就是一个小马仔,那些坏事,都是我万哥……我呸,都是那邹新万干的,现在我已经迷途知返,决定洗心革面了,愿意配合警方工作,我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警官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是不是?”   “我问你黄毛兄弟去了。”   灰毛一愣,随即大声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次撞见我们万哥跟人打电话,都老早以前的事情了,听他那语气,那是毕恭毕敬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什么大人物,说是什么左撇子,要长得好看啥啥,气节高什么的,我就知道肯定是又搁哪儿的主顾介绍生意呢。本来也没有在意,但是刚刚警官你一问这个姑娘,我就想起了,这小姑娘好像就是个左撇子。我是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是那黄毛肯定不知道,这个线索就是我提供出来的啊,警官你看你这……”   左撇子,气节高?   这就是周曼比别人特殊的地方吗?   白夜问,“他跟谁打电话?”   “我天,警官这个你真的问住我了,这我哪里知道啊,再说了,这话我刚刚不是都说过了嘛,就我们这一行的,顶上的大哥怎么可能见得着啊?!”   白夜按了按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安排几个要上山的杀人强/奸啥的和这个小兄弟在看守所联络联络感情,免得人小兄弟以后吃亏。”   闻听此言,灰毛顿时差点跳起来,一个劲的伸着脖子,只差扑上去抱住白夜裤腿了,“真的我啥都想不起来了,我真的尽力了啊!!!”   “再加几个会打拳的。”   “哎,不不不,你等我想想,我想一想,这个人物压根就没有露面过啊,平时的时候压根不见我们万哥提起。真的,要不是打了这个电话,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号人物。而且我隔得也不近,就模模糊糊地听见我们万哥好像是叫他幺哥?是吧?哎呀,这个我隔得远,真的不怎么听得清,好像就是就这个,要不警官您去查查?”   白夜慢慢地收回手机,站起身往外走去,声音冷冷地传过来,“我保证你在看守所的时候,让他们给你多加一点油。”   仿佛五个雷轰顶,灰毛当场傻眼了。   ・   “咣当――”   看守所单独会见室铁门被打开的声音,邹新万穿着蓝白囚服,浑浊的眼珠子一动,顺着脚步声看过去。   邹新万犯的罪即使没有审判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并不像灰毛那样,下个审批手续,就能拎出来问。程序比较复杂,白夜只有选择亲自跑一趟看守所。   相隔不到一个月,再次见面,邹新万在心里猜测着这个人可能出现的原因,不由得一阵强烈的悚然从心脏升起,他来干什么?   “哗啦啦――”几声铁门再次关上,民警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下邹新万和白夜彼此对视着。   “刺啦――”一声,那是金属椅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的声响,白夜拉开了椅子,坐在邹新万的对面。   “我想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白夜语气并不是问句。   邹新万死死盯着他,终于裂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警官是什么意思?”   “你在柏图山庄名下的房子。”   这话不知道触动邹新万的什么神经,他猛然往前一挣,连手铐都连带着砸在桌上发出声响,良久,他才紧紧咬着牙齿,囚衣之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恢复到常态,恍恍惚惚的往后倒去,也没有说话。   白夜却并不看他,只是脑海里面一遍遍回放这邹新万在林杨小区的住宅布局,位于八层、一进玄关六层的鞋柜、正对窗户的貔貅、简洁的家具摆放……无一不在表明着这个住宅的主人是一个极为看中风水的。但是邹新万柏图山庄名下的房子,卧房正对着床的镜子直接就犯了大忌。   “我们当时现勘确实有发现你和周曼的指纹,尽管你后面也说了,我们能找到那里不奇怪。但是我很好奇,那个和周曼在你名下房子一起待过的男的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把周曼介绍给了谁?”白夜细微地眯起眼睛,“抱歉,我还没来得及查得太清楚,所以可能不太准确,听说你是叫他什么――幺哥?”   一个警察给一个恶贯满盈的囚犯道歉就挺让人匪夷所思的,但与之相对的,是在这两个甚至算不上太准确的字落地瞬间,邹新万的惊恐几乎达到了极致,甚至肉眼可见的全身开始不止的发抖和战栗。他伸长脖子,盯着白夜的眼睛,慢慢地恶意从眼珠子毫不掩饰的渗透出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夜没有什么表情的坐在他的对面,半边侧脸淹没在昏暗中,因此显得他唇角突然扬起的笑意古怪而}人,他一字一句,如同恶魔地蛊惑一般叹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93章 chapter 93   “你知道我这个职位的人帮你做个取保候审有多容易吗?”   邹新万动了动,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嘶哑道,“你什么意思?”   “你条件确实是不太满足,不过行为人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的是可以酌情提出取保候审的。”白夜说完把烟摸出来,点了一根,深深吸了口,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怎么,你是觉得我没办法办到?”   白夜声音低沉,含着轻微的笑意,无形地渗出一点漫不经心和稳操胜券的意味,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又恰好在掌控范围一样。   邹新万身子前倾,半晌又靠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我真不明白警官你在说什么,该交代的我都已经说完了,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我知道。”白夜无所谓地道,“毕竟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在监狱里面待上三十四年,哪怕是无期,但也总比出去要好得多是吧。”   邹新万一愣。   白夜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同情,“从我说出这个人的诨号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他慢慢从外套衣兜里面摸出一张图纸轻飘飘地扔过去,“这是警方重建的犯罪嫌疑人面部3D图。”   邹新万一低头,霎时瞳孔紧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那图片是当时白夜在津安遇到的那个在楼上朝谢景靠近的人影的人像模拟图,他回恭海后就紧急让技术队帮忙重建的。   而现在邹新万的这个反应,很明显,是猜对咯?   其实白夜在来之前猜测过在津安袭击他和谢景的到底和周曼有没有关系,因为仅有的联系就是那张诡异的关于火光的照片。但是就像之前他试探谢景说的一样,如果那些人并不是因为这个照片,而是别的事情,那么相应的,就不会牵连到邹新万这里去。但是现在看邹新万的反应,那就是有联系的咯。   白夜的眉骨微微下压,这样是不是证明,谢景说的是对的,有人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白夜,他也可以被怀疑。同时,这个人自然也包括――谢景!   白夜向后轻轻靠在椅背上,下颔略微抬起,微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偶尔自己出手调剂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这样随意的姿态,无形传递给了对方一种压倒一切的、无懈可击的凛然自信。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邹新万下意识道。   “怎么不可能?”白夜说,“难道田富刚的死不是活生生的证明?”   在白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邹新万的整个人就已经僵掉了,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白夜挑眉,“你认识他,应该也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在他出手无声无息的解决掉田富刚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这个下场也会是你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田富刚这个人是怎么死的,虽然我这里能猜到,但是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因为现场没有任何遗留物证,你知道这证明什么吗?”   邹新万下意识地,“什么?”   “证明他同样也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白夜在邹新万死死的注视中,语气和缓平淡,“所以你觉得在监狱恰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告诉你,我说过,我有能力能够将你取保候审,至于之后你在外遇到了什么不测,说句难听的,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可不差你一个冲季末。如果我要是你,我倒是更宁愿把同伙供出来,然后就在监狱里舒舒服服地待着。到时候你名下财产还照样是你的,你那房子是全款,又不用还贷,多轻松,至于家人妻子,你干这行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想过会有这些吧?”   “我……我不信……”邹新万嘴唇微微颤抖,说,“到时候你们肯定也有责任,你们……”   “有什么责任?正常办理程序责任是什么?”   邹新万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夜看向他,淡淡的说,“他是谁?”   邹新万浑浊的目光闪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白夜挑眉把烟和打火机递过去,说,“抽一根。”   邹新万虽然迟疑,但最终还是把烟拿了起来,颤抖着手点燃了,打火机,“咔擦――”一声,淡蓝色火舌吐出,邹新万立刻陶醉地吸了一大口,“那家伙,他……”他喃喃道,“他太可怕了。”   可怕?能让一个丧尽天良的人觉得可怕的,应该是怎样的存在?   白夜说,“这不是现在的你该考虑的问题。”   香烟静静燃烧,燃烧的烟蒂轻轻掉在了桌上,邹新万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如果我不是去过津安,我压根就不会认识他,我压根就不会碰到这个疯子!”邹新万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五官都在奇怪地抽搐,沙哑的喘气清晰可闻,“他就是个疯子,如果……如果我出去了,我会被他弄死的,我会死在他手上的……”   “不,你不会。”白夜抬手敲了敲桌子,敲击声一声接一声,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像电码一般,让他慌乱的心脏慢慢趋于平稳。   邹新万往后倒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津安垄断西南绝大部分的毒品市场,当然,那是在两年前了。”邹新万吸了口烟,“如果你有心,这一层你应该能查到,那个曾经叱咤津安的毒枭代庭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居然无声无息的不见了,一时之间津安毒品链动荡不已,全世界各个角落有多少消息灵敏的大毒枭为此而感到紧张、恐惧、与之而来的是兴奋以及跃跃欲试,谁不想能在亚洲市场夺得一杯羹?”   白夜淡淡说,“这应该不包括你,你去津安多半是为了凑热闹,或者别的事?”白夜也不是看不起他,这么多年了还在搞些容留卖/淫的勾当,格局多少也是摆着的。   邹新万也不介意白夜的揶揄,他又吸了口烟,“是,你说得不错,我没有那个胆,当时只是打听到他手底下的待不住,要准备分赃,于是我就打算去凑一下热闹。而且听说还有一批新运过来的枪支。悖这年头干这个的,谁不想自己身上能有个可以傍身的东西。”   “后来?”   “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已经有人安排收场了。当时惊动了津安当地公安,我自己也被牵连其中,但是很幸运的,我居然完全没有任何事,就被释放出来了。后来我回来后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我手上确实是有案底,就算是跨省不好协调,但是也绝对不会存在没有说一声甚至问都不问就直接释放的情况。”邹新万抹了把脸,“事后,我就猜想,是不是有人帮了我?”   确实,这个就是他们处理事宜的弊端了,因为他们的身份,普通人的事宜是不好过多干预的,不然上面也不会紧急设置特情队这一措施了。   如果是按照邹新万的说法,应该是在当初执令司围剿津安后。如果代庭的上面还有人,那就自然会有人安排收场。   现在看来,这个人也就是当初在津安袭击他和谢景的人了。   那谢景会不认识他?   “后来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我刚开始不干这个,其实我没有这么缺德,我卖毒都是给那些以贩养吸的,后来市场变大,我隐隐觉得是有人悄悄帮我打点,但是仔细想下来,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了什么大人物。直到一年前,突然有人联系我,让我帮忙找个姑娘。”   一年前?白夜心脏下意识地一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找到最后,找上了周曼?”   邹新万胡伟胜紧紧攥着烟头,半晌咬咬牙点了头,“他要求很明显,要左撇子、气性高、最重要的是,得是高中生,还得必须在恭海市。”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我原先供应会所,所以久而久之接触到了那些出台的妹子。”邹新万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白夜,“大多数都是些大学生,很可笑对不对?这个警官我可没有骗你。”   白夜挑眉,不置可否,手指微微往上一扬,示意他继续。   “我后来才慢慢干起了这件事,当时这个电话找上门,我还以为是哪里介绍过来的大主顾,所以也没有怎么在意。直到――”邹新万抬头,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目光透过白夜向虚空而去,“当时我手下有个女的,莫名其妙就在家里面自杀了。其实我不太和底下的人联系,我都是随她们,她们缺钱缺毒了自然会主动联系我,干这一行不缺这些。所以我当时根本就不清楚这些东西。”   白夜盯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脑海一片空白,只剩潜意识在飞转动。   为什么所有事情的连接点,那么相近?   有个女的在家里自杀了?   “因为她住在我的隔壁。”谢景轻轻地呼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死了多久才被发现的,我只记得,她躺在沙发上,割了腕,血就这么流了一地,也不知道当时她会不会觉得痛?”   不对,不可能这么巧?!   白夜猛然抬眸,“那个女的不是割腕自杀对不对?”   邹新万苦笑一声,周遭一片安静,片刻后,他终于说道,“是的,那女生是被他杀死的。那天晚上他来到我家,让我帮他做事,不然有的是办法让我死,我本来是不信的,这不是神经病嘛?我还想报警,但是我自己干这档子事,就忍住了,我倒是想看看他想搞什么幺蛾子。结果他把那女生死的照片拍出来,威胁我,说是有办法让警方查到我头上,我之后所有的事肯定也能牵扯出来。当然,如果我帮他,他自然也有办法让这件事就是件普通的自杀案。”   “然后你就答应了?”   “嗯。”邹新万闭了闭眼睛,“我干这些事情这么久,自然信风水,总得从其他地方求个心理安慰是不是?所以我在柏图的房子除了放东西,我平时确实不会过去,那地儿太阴了,留不住气。”   邹新万像死了般满面灰白,叹了口气,“那家伙背后有人,是我得罪不起的。于是我就只能当个大佛一样供起来。”他又摸了根烟,颤颤巍巍点燃了,“有些事情得等你遇到了才能想明白,就像我没进来之前,我哪里能知道这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人都带着些侥幸心理。”   白夜站起身,折叠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只听他说,“田富刚之所以被灭口,是因为他和周曼其实有关联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当初拐走的那个女孩之前失踪的事情和周曼有关?通俗点也就是试货?朱建宾说自己有收到照片,但是田富刚死无对证,没人知道这个照片是谁拍的,唯一可能的就是周曼。”这一点白夜也是突然才想到的,田富刚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至于会被灭口,唯一可能的就是他和邹新万口中的这个人物有说不出的联系,而能联系起来的也只有周曼。早先调查的时候,郭芹潘洪曾说自己家女儿认生,但如果是同性,再说些哄人的话,说不定就能跟着走了,现在想来,这个人是周曼的可能性很大。   邹新万脸色一下子唰白,冷汗顺着鬓发直接往下淌,“是……没错,我就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不敢说,我怕……我怕我也……”   白夜语气轻浅,“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他垂眸看着邹新万,“他是谁?”   邹新万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我私底下打听过。常年从边境线运输的走私线路中,有人把他称为爻哥,应该是个诨号。他们都说他是上面派来监督押运的。不过他不经常出现,一般只有大型货物枪械或者毒品运输量过大的时候会出现。所以简直就是把他当传奇说着。”   “哪个YAO?”   “两个×的爻,这字跟八卦有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信这些玩意儿?”   “怎么,你这意思是你信风水,不信卦?”   邹新万面色一僵,却也没有做辩解,“这东西也就这么回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白夜没心情跟他探讨玄学,“所以,周曼和他接触过?”   “是,但是怎么处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前阵子,这姑娘莫名其妙的联系上了我,说是想帮忙做点事情,我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好开罪她。正好朱建宾这个丧德的找上门,我就让她去找田富刚说了。”   周曼为什么会想着找上门?是有人背后授意?周曼死了,田富刚也死了,现在天堑山这件事说不定还和周曼有牵连?!   周曼死的节点,中山分局的正在处理刘佳丽的拘禁案,换句话说,可不可以理解为是有人在故意推动案情?   这也就是证明――有内线?他们可以了解到警方的案情进展,可是他们是想推动什么?   所有阴谋就像一张看不见的暗网铺天盖地地向着白夜压过来,冥冥中预示着什么,但是却怎么也抓不住,就像针扎般瞬间穿刺了白夜的心脏,一下子皱缩起来。   良久,白夜终于强迫自己甩掉了心底猝然升起一丝不寒而栗,看向邹新万淡淡地说,“你等审判吧。”   ――其实他不是什么收钱就能办取保候审的人,主要是也轮不到他。因为过他手的案子,没有取保候审这个流程可以走。   ・   阴灰天幕之下,小区各家各户都已经亮起了灯,电梯,“叮!”的一声打开,白夜站在家门口定了定。   他望着自己在防盗门映下的模糊的倒影,突然心里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些事情和谢景有没有关系?   接着他按锁的手一顿,自己都有些好笑起来,怎么会和他有关系呢?他明明就是――一个很渴望光明的人啊,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白夜心脏凌乱跳起来,就那么久久地望着门缝底部穿透过来的一线微光。   他推开门,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在看见客厅情景的同时微微一愣。   谢景还没有去睡觉,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本书,垫了好几个靠枕,硬生生把沙发变成病床摇上来的样子,就这么躺着看书。一只脚还半垂在地上,时不时的晃荡着,偶尔触到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看起来既放松又柔软。   白夜一步步走上前,坐在他的脚边,抬起他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谢景正看得入迷,知道他进来了,但是没时间搭理他,闻言,“唔?”了一声,就没有后话了。   白夜挑眉,看了看他的书封――《老人与海》   嗯,白夜刚刚点了点头,嗯?转瞬仔细一看,不对劲,那他妈的是――《老人与海鲜》   他劈手夺过谢景手里的书,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一天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景迷惑,“这不是乱七八糟的啊,这个是冬哥给我的菜谱,专门教人做海鲜的,超市旁边不是有个生鲜市场嘛?我就想着学点菜啊。”   “……”白夜阴沉着一张脸,冷冷道,“少和他们玩!”   谢景自己也忍不住笑,转瞬把自己的腿收回来,穿上拖鞋站起身,“我菜给你做好的,你吃了没有?”   “哦?那倒是正好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吃。”   谢景按了按白夜的肩膀,制止了他要起身的动作,示意他接着坐下,然后自己跑去厨房把保温的饭菜端下来,“我也不知道你吃没吃,就自己先吃了。要是你吃过了,那到时候我自己又是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谢景自己做了个油爆大虾,还有盘土豆丝和小炒牛肉配个蛋花汤,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米饭正好温热,颗粒饱满,倒是挺让人食欲大开的。白夜用筷子指着那盘油爆大虾打趣道,“这个不会就是你跟着那书上做的吧?”   谢景正在帮他剥虾,“怎么可能?那上面的全是教怎么做刺身啊这些,这个我本来就会做好不好。”   “诶,对了。”谢景丢了个虾给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今天黄彪主任那边分析数据结果下来了。”   “怎么样的?”   “反正现在说了也解决不了,明天去市局你详细看吧,我也记不住。你今天是去了解我们上次在津安遇袭的事情了?”   白夜夹菜的动作一顿,转瞬恢复如常,“我不是说了,唐显禁毒那边……”   “黄彪主任抱怨你一天让他分析数据,又重建犯罪嫌疑人面部3D图的。所以――”谢景的语气毫无任何变化,随即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白夜,“你看到他了?” 第94章 chapter 94   白夜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短短几秒漫长得像是过了一生一样。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确实就是有关联的吧?他是认识那人的?   “即使我去查这个,难道有什么问题吗?”白夜终于轻声叹道,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警察遇袭查询相关的凶手难道不是正常的流程?之前是因为跨省辖区调查需要省厅批手续,我本来就是抱着去看一眼,所以没打招呼,出了事,津安那边甩包我也没有办法,难道我还不能自己查了?”   谢景盯着他,略一思忖,问道,“我并不是对这件事有意见,我只是问你有没有看到他?”   白夜颔首不语,半晌突然说,“就算是看到了又怎么样?”   谢景抬手拿了几张纸巾,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许久才站起身,声音轻而坚决,“不用查了。”   白夜并没有过一言不合掀桌子的年纪,他依旧年轻气盛,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微微变了,“你说什么?”   “刑警工作本来就会结下很多仇家,虽然大多数没必要往市级公安支队领导身上打击报复,但是这不代表不存在,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普通人。我们情况本来就要异于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是靠自己扛,在不牵扯到刑事案件的情况下,无法借用警力资源。再查下去毫无意义,反正也抓不到,为什么要浪费精力?”   白夜放下碗筷,也站起身子,他自上而下看着谢景的眼睛,周身带着胁迫,许久才开口,“都有对我下手了,我为什么不去查?”   谢景一偏头,躲避他的视线,“你在恭海是安全的,这个你可以放心。他们虽然有一张非常完善、缜密的犯罪网,但是还强不到渗及恭海的情况。他们主要是在边境活跃,因为边境较于内地确实是容易滋养犯罪,而且他们也不是冲着你……”   “你果然知道!”他的叙述被白夜强行打断了。   “……”   “所以,在医院我问你的时候,你一直就在骗我?”白夜伸手强行扳过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在津安袭击我们的人,你是认识的对不对?”   气温仿佛一下子降至冰点,只有两人的呼吸彼此缠绕着,尚有热意。   谢景慢慢后仰,抬手挡在白夜的手臂内侧,一点点将他的手推开,语调没有什么变化,“我不认识他们难道就不能知道了?我在津安待了这么多年,那个地方哪里贩毒卖/淫、倒卖/军火,我知道的不会比警方少!他们很危险,在边境线根深蒂固这么多年的犯罪集团,不是你一个人就能管得了的!”   “这和我追查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就当我小心眼,想要为自己报仇不行?难道知道危险就不去查?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开始完全没有必要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谢景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皱着眉,表情说不上是好笑还是讥诮,“你觉得你能查到什么啊?而且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你也抓不住他们啊,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恭海不行吗?”   白夜看着谢景,突然觉得陌生无比,这话让他像是被人迎面重重抽了一耳光。   “……你!好,我想不到你是这样想的。”良久后白夜才咬着牙,说,“但就算是我要查这个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   谢景刚打算开口,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白夜凝眉打断了,“其实你根本就只是怕牵连到你对吧?因为你知道,在津安的时候,他们本来就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你!”   谢景耳膜轰地一响,有好几秒时间乱糟糟的,他几乎感觉自己站不住,马上要往地上倒去。但是他硬生生地撑住了,连眉梢都没抬,淡淡道,“这你误会了,那这样你查你的,压根妨碍不到我,反正玩命的是你。我只是基于我们现在的关系,给你一个建议罢了。”   “你在说什么?”白夜断然喝道,“你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吗?”   他尾音低沉得令人发蒙,似乎连空气都连带着震颤起来。   “我很清醒,我也知道我在说什么。”谢景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他把自己的情绪克制得很好,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白夜,轻声说,“你吃完放着吧,我明天起早收拾,我先去睡了。”   白夜在谢景还没来得及上楼之前突然一把把他拽回来,握住了他的手,就这么紧紧盯着他的脸,说,“你怎么了?”   白夜这话其实是很突然和古怪的,尤其是当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谢景那双好看的眼睛,仿佛要通过瞳孔看进他的脑髓一样。这让谢景没由来地想要规避,他下意识看向地板,“我没事。”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是害怕吗?”   “……”   “你是怕他们会再找上你?或者你是怕我再查下去会因此牵连到你?那我可以私底下处理。”   “白夜你说这话……”   “没事的,你跟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白夜!”谢景想强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白夜握得很紧,于是他只好作罢,淡淡说,“我要说的已经说了,但就像你之前说的一样,我管不了你,所以我也只能说是建议。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什么叫你要说的都说了?你说什么了?你说了你和那些人的关系了吗?你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盯上的吗?你口口声声说他们的出现只是偶然,但是我在那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和那个在佳历中学跳楼自杀的周曼嘴里发现的U盘里面的照片一模一样,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什么。那我告诉你,邹新万已经交代了,他压根就没有碰过周曼,周曼从始至终陪的都是其他人!而这个人就是在津安和你在楼上对峙的人,如果这样,你还说没有关系,那我无话可说!”   谢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如果你是觉得,让我不要查下去,就可以规避这个问题,那你完全就是在做梦,因为不管我有没有查下去,他们都会在你身边出现,甚至可能还要更早。”他没告诉谢景他口中说的一年前住在他的隔壁自杀的那个女生很有可能也和那个津安楼道的鬼影脱不了干系。白夜拧着的眉完全没有放松,“谢景,你到底是在怕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说?”   气氛云谲波诡,谢景打量白夜片刻,低声说,“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关于这个问题,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简直让人觉得不可置信,仿佛无论是怎么慷慨激昂的言论都无法动摇他内里强硬无谓的态度。   白夜的喉结上下一动,仿佛是忍下了什么,放开了他的手,半晌淡淡说道,“好,那你上去休息吧。”   这话似乎是让谢景轻轻呼了口气,他摇了摇头,绕过环绕式摆放的沙发,一步步踏上楼梯,走进客卧反手关上了门。   客卧房门锁扣,“咔哒――”一声,仿佛是触动了什么开关,白夜一下子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手肘分别搭在大腿上,这个姿势让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衣下显得格外鲜明有型。   为什么谢景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是真的在害怕?白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种火烧火燎般的焦躁硬生生摁回心底。   他起身OO@@地收拾了饭菜,碗筷都懒得洗,直接上楼,站在客卧门前,“谢景。”他敲了敲门,沉声道,“刚刚是我不对,我们聊聊?”   其实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谁不对,但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先认错,就是没错的。“我刚刚语气确实太冲了,我们现在可以静下心好好说一说。”   没有回应,就在白夜都准备直接破门而入的时候,谢景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睡了。”   白夜皱眉,半晌说道,“好。”他手从门把上垂下来,“晚安。”   屋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中席卷室内。谢景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这边,定定望着窗帘上的暗纹。   他陡然想起上个月他们一起睡在同一张床的时候,快睡着的白夜打趣着问他,“我第一次带你回家的时候,让你睡客卧,你怎么会说自己害怕呢?”   “我不怕啊,但是想离你近一点啊,睡同一间房间,四舍五入是不是等于同床共枕了?”   那时白夜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白夜枕在他的身边,因为迷迷糊糊要睡觉了,声音比起平时特有的冷厉有点慵懒和轻浅。即使是晚上,但是谢景依然看得清楚,白夜半眯起的眼梢带着细碎的光点,仿佛藏着星星一样。他笑说,“早知道你喜欢我这么早,我就应该在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直接就下手了。”   于是谢景又一直追着问白夜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白夜支吾着半晌回答不上来,直到谢景等得没有耐性的时候,仔细一看,他早就睡着了。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白夜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白夜动心的。   记忆中所有拼命想要逃离的人声嘶吼着卷席着血污仿若潮水一般朝他铺天盖地的涌来,谢景心里好像被人用刀子插了一个洞一样,痛得让人无法自已,他眼眶通红,急促喘息。一点一点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将脸埋在臂弯,仿佛长时间支撑着自己的脊柱轰然断裂。   小区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一声临近崩溃的几不可闻的、战栗的哽咽。   ・   翌日,清晨。   白夜睁开眼睛,都来不及穿鞋洗漱,直接奔出房间。客卧空空如也,谢景不在。   他光脚走下楼梯,“谢景?”   ――没有回应。   诚然白夜昨天晚上没有考虑到谢景会知道的问题,被他一下子问出来确实是有些发蒙,然后也确实是抱着试探性的问法去激他。但是谢景的态度实在是太模棱两可了,连白夜都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认识有,害怕也有,但是更深层次的,在白夜将和周曼相关的也说出口后,他的样子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他不知道谢景自己了解到了什么地方,更或者从一开始就是知情者?   后者他不敢想象,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佐证下来,唯一有可能泄露他们去津安的人,也就只有谢景。   白夜抬手揉着额角,强迫自己压下这些臆测。他昨晚上想了很多,恍惚间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数都是说不上来的,没有画面,没有人声。他几乎是到了后半夜才模模糊糊地睡着。如此带来的后果就是,他居然破天荒的起晚了,甚至连谢景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走到楼下,喉咙嘶哑得很,放眼一扫,吧台放着两个三明治。白夜走过去,只见放着三明治的盘子下压着一张字条,是谢景的笔迹。   ――冷的也可以吃,我去上班了,我要买豆浆,顺便也给你带一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的关系说不出的剑拔弩张,但是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他的内心竟然还是控制不住的觉得欣喜,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地扬起来。   上午10:17,恭海市局。   “白支队早啊!”   “白队早!”   白夜黑色风衣外套白衬衣,制服长裤皮鞋,面无表情颔首回应,大步流星穿过走廊,仿佛自带BGM般往大办公室去。   “白夜这个逼到底搞什么鬼?就让别人加班加点的干活,自己倒是天天摸鱼?”还没进大门,就听到黄彪主任拍着资料一个劲的抱怨。   靠得最近的赵冬冬掏掏耳朵,弹了弹指甲,“哎呀,我说黄彪大哥,你站着不嫌你腰痛是不是?能不能找个地方坐着?谁不知道你大清早的跑我们这儿来,分明就是听说了我们公费点外卖,想要蹭一份。”   “放屁,我像是这样的人吗?”黄彪大哥挺了挺肚子,一脸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吴钟洁拿着平板穿梭在办公室,“诶,快点,配菜配汤,顺道隔壁的饮料每人也加一份,正好让两家商量一起送。”   黄彪大哥果然第一个举手,“我要酱烧猪排配鲫鱼汤,饮料要清火一点的,最近火气太大了,就要个乌龙茶吧。”   赵冬冬,“……”   吴钟洁一顿操作,飞速下单,“好了,下一个。”   黄彪大哥满意地点点头,一转身看到白夜就站在大门口。顿时确实有种跑人家蹭吃蹭喝还说人家领导被抓包的窘迫,他只好带着嘴角还没有消下去的笑意,打了个招呼,“哎,夜儿啊,你来了啊,正好这点餐呢,你看你要吃点啥不?”   白夜倒是不介意他跑来蹭吃蹭喝,淡淡问道,“数据下来了?”   “嗯嗯。”黄彪大哥拍了拍手里的资料,“喏,昨天我就来打算给你了,谁知道你跑什么地方摸鱼去了?”   所以你他妈的把我建面部3D图的事情也抖出去了!   这个白夜没有提前打招呼,黄彪大哥倒是没有想到,毕竟谢景当时也在遇袭行列。再加上昨天过来,找不到白夜,他不就只好拉着谢景诉诉苦了嘛。   白夜掩下心思,问道,“结果怎么样?”   “我跟你说,我们已经尽量把数值偏差降低了,总之就是八九不离十了,而且这个数据还是专门请了我老同学,现在是生物研究所的专家来帮忙的,你就说我够不够意思?”   白夜点点头,敷衍两声,“嗯嗯。”拿过他手里的资料,乱七八糟的研究分析看不懂,直接翻到了最后的数值,“你确定?”   黄彪大哥摸了摸下巴,“确定,我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差点和我老同学打起来了。反正就控制在这个范围了,上下偏差不会超过一公斤。”   自然不怪乎他们吃惊,分析下来的数据区间值为45-50公斤。换言之,这个体重是女性的可能性大于男性。   因为如果是一个正常体重的男子,这个体重,身高一般不会超过160CM。   当然,也不排除男性,只是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凶手是女性也可以列在范围里面。   蔡蔡法医听到了他们这里公费吃喝的消息,火速赶了过来,“那啥,我是听说你们找到关键性的证据证明杀人手法,我是专门过来分析的,绝对不是为了还没有吃早餐。”   “……”吴钟洁拿着平板心想,我是真的信了,“你别废话了,赶紧点,我好下单。”   蔡蔡法医装作半推半就的不太好意思给自己下了单,然后凑到白夜和黄彪身边,“怎么着?分析个啥出来没有?”   白夜把资料拍在蔡蔡法医怀里,“你们自己先研究。”然后迈着大长腿走到了谢景的位置。   谢景不是没看见他进来,反正白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也没必要说什么。   谢景受不了白夜这样直白的眼神,却只见白夜放了个盒子在他的桌子上,“来的时候路上看到开店了,给你买的。”   那是小区超市旁边的一家甜品店,店主老夫老妻了,乐意开就开,不乐意三天两头见不到人的,不过他们家蛋挞是真的好吃。   谢景刚想抬头说什么,白夜已经转身继续去和黄彪大哥蔡蔡法医走到里间的小办公室探讨去了。   赵冬冬往小办公室瞅了两眼,神神秘秘地凑到谢景身边。因为店家是自己做的,所以包装随意,连简单的LOGO都没有印。赵冬冬也摸不准是什么东西,“这啥啊?”   谢景不太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就是蛋挞。”   “卧槽,老大自己给你做的?这也太特么的让人感动了吧。”赵冬冬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谢景,“……”突然觉得白夜让自己少和他玩不是没有道理。 第95章 chapter 95   “当时分析凶手是站在死者身后下手的,这一依据主要是根据喷溅血液进行判断的。而后因为石娅的笔录,我这边之所以联想到凶手是借助绳索的原因,是因为如果凶手没有借助工具而直接从树上下来的话,那么惯性凶手是没有办法直接荡过去的,应该会就势落在死者面前,理论上也会沾染到血迹。借助绳索的话,就像荡秋千一样,下手,然后顺势划过。”白夜用手做了一个U形的弧度,给蔡蔡法医演示了一遍。   那天他们测试的时候,黄彪大哥就在现场,他当然是懂白夜是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就算是分析出了凶手大概的体型体重,对案情也没有太多的帮助,现场发现的化纤物的理化检验分析结果,是没有DNA之类的信息的。”黄彪大哥拍了拍桌上的报告,“而且就周围那万顷山地,当时该搜索的都搜了,确实也没有找出任何关于凶手的痕迹。更气人的就是,由于死者遇害当晚下暴雨,特么的连死者的行踪路线都分析不出来。不然那还能顺道估摸一下路线,沿途看一看有没有监控拍摄什么的。”   “当时我们发现石娅和杨子杰的附近搜查过了吗?”如果依据石娅的笔录,凶手那时候就在附近的话,难道也是故意从树上垂吊下来好吓石娅和杨子杰?   黄彪大哥打了个哈欠,眼巴巴地瞅着白夜,那样子就像是白夜说的完全就是废话一样,“怎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只知道蹭吃蹭喝的,这不是基本需求嘛?我肯定也查啊,那要有用的,我用得着和你们在这里猜,我早就回我办公室躺着去了。我这手上都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白夜抓起材料看了看,良久终于放下,皱眉道,“视侦那边呢?我不让联系交管局以公里计算,沿途筛查监控吗?”   黄彪大哥双手一摊,“天,你当我们是神仙是不是?那特么的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工开发的地方啊,附近有个鬼的监控,你连人家坐的是什么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这个怎么筛?”   “意思是这里也没有线索?”   “没有。”黄彪大哥无奈摇头。   蔡蔡法医坐在椅子上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问道,“那死者那边你们就没有信息?比如是仇家、社会恩怨报复之类的呢?”   白夜一个眼刀飞过去,蔡蔡法医顿时闭嘴了,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四周弹跳的小生命,“诶,你怎么不叫你家小景来跟着分析,这孩子脑子不是灵活得很嘛?”   白夜置若罔闻,眼神都没有往外面看一眼,淡淡说,“什么叫我家小景?你不要胡说八道!”   黄彪大哥和蔡蔡法医对视一眼,很明显――绝壁是吵架了,哎,要不然说呢,这俩男的在一起,就是容易生活不和谐。   白夜呼了口气,揉着额角,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死者身上的那枚 .50 AE的子弹也没有什么信息,这个案子简直就像是走到了死胡同,毫无出路。   “不过分析出了数据也不是没有用。”黄彪大哥摸着下巴思索道,“就算根据社会恩怨排查下来受害者周围的人没有犯罪动机,但是也不能表示不存在无动机杀人的情况。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数据排查一下受害人周围的人际关系,看一下有没有符合情况的,小白,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因为黄彪大哥的称呼,白夜懒得搭理他,半晌缓缓道,“虽然存在无动机杀人的情况,但是也要将子弹的因素考虑进去。我们这边排查相关人际关系下来,死者周围的人际关系,能接触到像管制枪支一类的没有。注意,不是几乎,是直接没有。不论是警用还是军用/枪支,如果是曾服役,或者是曾在警局工作,部分人员是可以申请配枪的。但是枪支管控严格,制式枪都是会在系统内部有记录。就算失枪也会有记录,再者就是,虽然沙鹰传统意义上,不属于这一范畴,但是没钱没人脉是不可能弄到手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子弹上没有指纹,那也不能排除这个子弹是死者自己的啊。万一她就是……不对,她那资料也弄不到这样的东西。”黄彪大哥自己都把自己给说蒙圈了,“那怎么办嘛?这样不就是相当于查不下去了?”   白夜揶揄道,“查不下去还不是要查?”   黄彪大哥呛声,“都查不下去了怎么查?”   蔡蔡法医一边敲着桌子一边想,怎么外卖还不来?   赵冬冬在得到谢景的同意后,和吴钟洁两人瓜分了白夜买给他的蛋挞,当然了,也还是留一个给他的。   赵冬冬一边吃蛋挞,一边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小办公室,“那是什么意思?卧槽……别是他们要打起来了吧?”   赵冬冬脸色一变,只见从半开的门缝看过去,小办公室里面黄彪大哥跟屁股着火了一样跳起来,“你这是毛线意思?什么线索都没有,要物证没物证,人际关系排查没有相关,就个怀疑是目击者的,天天在医院要死不活的,能查个屁?还有啊,你老是三天两头的不在市局,你干什么去了?昨天我辛辛苦苦跑来找了汇报工作,你倒是好,人都不见?你能不能给我说清楚?”   “我说什么我说清楚?难道我出外勤我还得跟你汇报,倒是你,本来相关案情不能披露关键性线索,你把我重建3D图的事情都抖出去了?”白夜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里,皮笑肉不笑地扫他一眼,“要是因此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影响后续工作怎么办?”   “卧槽!”黄彪大哥气得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捏着小拳拳,“什么叫我披露关键性线索?你那是个毛线的线索了。再说了,我说的那是别人吗?合着就你要被打死,人家小景就白搭是不是?!”   赵冬冬囫囵吞下蛋挞,刚想当机立断冲进去劝架,结果只见一个身影快速的从自己的身边闪了过去。   “什么叫他白搭?我能让他白搭?”   “说得自己多金贵是的,那你夹枪带棒的说谁呢?我难道不是正常分析问题?”   蔡蔡法医看见他们吵吵嚷嚷的,自己都还犹豫着要不要拉一把呢,突然门口一声惊雷般炸响,“闭嘴!”   众人一抬头,赫然是谢景!   “你们一个是支队长,一个是技侦主任,案子都还没有查出个所以然,自己倒是吵起来了。说出去不怕丢人吗?信不信我上邓局那儿告状去!”   白夜,“……”   黄彪,“…………”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目光犀利得直接就这样丝毫不带任何掩饰地朝白夜看过去,就像是被鲜血淬炼过的刀刃,直直看进了白夜心底。   白夜不以为怵,一动不动予以回视,良久才一点一点的放松了眉目,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谢景收敛心性,脸上浮现出微许古怪的表情,半晌才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黄彪大哥刚刚还觉得谢景简直就是牛逼,这么一吼,连他都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本来以为这样能掰扯白夜一把的,结果现在一听到谢景这话,顿时觉得不是自家人,靠不住。   白夜迟疑地张了张口,但是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谢景狐疑道,“你就是生气了对不对?”   蔡蔡法医眼见气氛开始凝固,而且还是往要动用家法的方向发展过去,顿时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立马拉着夹在中间不知所措的黄彪主任跑出去了,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转眼办公室只剩下了谢景和白夜,一站一坐,面对面对视着。   白夜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甩掉了心中无数难以言喻的思绪,挑眉冷声道,“我叫你过来。”   谢景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要说生气,肯定也生气,但是更多的却是难受,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这导致他步子显得有些犹豫,他明明是想朝白夜走过去的,但是硬生生被某种从心里蹿出来的古怪给抑制住了,因此倒是显出几分狼狈感来。和刚刚他一把推开门沉声大吼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谢景终于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但是你们两个也是,因为这种问题也能吵……”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白夜掐着腰裹进了怀里。   白夜报复性地掐了一把他的腰,“啊?胆子大了是不是,居然还敢去告状?”   “不会了。”谢景将头垂在白夜的肩窝里,用着比刚才更加小声的声音说道,“下次不会了。”   “下次我也懒得跟他吵,我直接动手得了。”   谢景莞尔,从白夜的怀里挣脱起来,扫了几眼桌子上的材料报告,“你们是分析案情出问题了吗?”   “说着说着就闹了呗,反正谁也沉不住气。你别看我,我没说我沉得住,我这意思就包括我的。”   “嗯嗯。”谢景点点头,随手抓了个分析报告看了看。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白夜站起身,从谢景身后把他裹进自己怀里,“可以给我说说了吗?”   白夜略低头,正对上谢景的视线,只见他微微泛红的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没太想好怎么给你说。”   “可你知道我不是介意这个,我只是觉得,你不给我说,我会忍不住瞎想。同时我也会觉得这是因为你不信任我,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   谢景自嘲地笑笑,他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我不说,只是因为有时候真相比想象来得残酷多了。”   “能有多残酷,比我差点和黄彪打起来还要残酷?”   谢景被他这话逗得笑了笑,“嗯?比起我俩在办公室拉拉扯扯被监控拍下来放上告示墙或者是在市局各大刑侦、禁毒、痕检、法医风水群传阅还要残酷那么一点。”他掰开白夜的手,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呼了口气,“那我提前说好,要是我说了,你生气,我就回我租的房子了,免得你打我。”   白夜一偏头,很是疑惑,“我看起来像是经常晓之以理,动之以拳的人吗?”   “不像,不像。”谢景敷衍道,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那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他没等白夜答应,就往外走,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回头说道,“队长,你真不考虑叫技术把监控掐了?”   “再不走,我就亲你了!”   谢景飞速闪退。   足足好几秒,白夜才将自己一直盯着谢景出去的视线收回来,看着桌上的纸张报告陷入沉思。   ・   说是吃饭不尽然,白夜哪舍得亏待他,一到正午休息的点,立马驱车带着谢景直奔市内高级五星级酒店餐厅,还是专门提前订的雅座。谢景看着门口穿着旗袍的漂亮小姐姐,只觉得脑子里好几个零哗啦啦地闪过。   “好,就这个,再加一份松糕打包。”白夜递回菜单,对谢景说道,“这家松糕还不错,给你当饭后甜点。”   谢景咽了咽口水,讪讪笑道,“队长你不能这样经常惯我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没腹肌了。”   “没了不是更好?”   谢景接收到白夜眼底戏谑的笑意,顿时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够了,打住!”   白夜就着这个姿势,强行把谢景扯到自己的位置边挤着一个椅子坐下,“怎么着?在市局里面怕,现在出门倒是不怕了?”   酒店餐厅雅座虽然有消费要求,因此周围没有什么人。但是侍应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立刻觉察到了这里的不对劲,跑过来殷勤地问,“两位先生怎么了?是椅子坏了吗?我这叫立刻叫人去换。”   白夜,“……”   谢景连忙站起身,摆手制止他,“不不不,没事没事,有需要我们叫你。”   侍应生不确定地扫了他们两个好几眼,略带疑惑地走了。   谢景丢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胡闹,安心等上菜。   星级酒店餐厅环境优美,上菜速度又快。白夜也不着急说什么,安安心心的等谢景把肚子填饱。   直到谢景喝完了自己打的汤,白夜抬手招来服务员,把账结了。   等桌子被收拾干净,谢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心想自己得锻炼多久才能补回来?   “吃饱了吗?”   谢景点了个头,抬头瞬间一双黑眼珠明晃晃地朝白夜一瞥,“其实昨晚上我说的是实话,你给我说的事,我确实不清楚。”   白夜,“唔。”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眼错不眨地看着他。谢景说错了,他昨晚上说的是不知道,而现在是不清楚。可能他以为白夜忽略了,所以自动弱化了这一细节。不知道和不清楚完全就是两回事。   因为不清楚可能表示着,知道大致情况,但是不了解细节。   谢景没有察觉到白夜的异样,转过视线往窗户外看过去,“我以前是不是给你说过,我差点死在外面,然后被代庭救下,所以就这样跟在他身边的事情?”   白夜抓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记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往事,谢景的手隐隐有些发抖,指尖冰冷得很,白夜紧紧抓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其实如果是站在我的角度,我确实不认识。但是我应该能知道他是谁。”   白夜挑眉,简洁而有力地说道,“是因为交集不多?”   “魏爻。”谢景毫无预兆地开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应该是这个,不过估计不准确,不是真的,但是大家都这样叫他。我没有投奔代庭的时候,是帮人做打手的,反正顶头的让打谁就打谁,哪有讨价还价的份。打不赢就等着被打死呗。”谢景瞅了白夜一眼,淡淡说道,“真的,所以我才说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好待,你以为我骗你?”   魏爻,爻?   “我知道。”白夜沉声说,“所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谢景摇摇头,“我说了,不算认识,应该说知道。我其实也只能大致猜到他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记得那时候我因为地下赌拳,悖反正就是两家老大,派个能打的出来对打,谁赢了谁威风呗。然后我打赢了,他好像看我特别不爽,有点想要出手教训我的意思,但是最终也没和他打成,如果不是在双方交火的情况下,底下人私自动手是要受到重罚的。”   白夜内心略微讶异。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谢景一直不愿意说出来,这也没有什么啊?即使是处于边境线打/黑拳是犯法的。但是既然早年的时候他被执令司策反,这些问题应该都是研究过的,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才对?   谢景低着头,叹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想,依据我曾待在津安的背景,不至于对这些过往藏着掖着才对是不是?”   白夜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完全没必要觉得有心理负担,毕竟这些事情已经过去……”   “没过去。”谢景轻轻地说,“这话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吗?世界上不存在重新做人这个说法。”谢景苦笑一下,错开了对视,盯着自己指尖。   白夜顿时语塞,“谢景……其实我那时……”   “怎么啦?”谢景反勾着白夜的小指,“你以为我是因为你说的这话?虽然我承认刚刚听到的时候,对于我的影响确实不小。但是队长你后面也用行动证明了,你其实喜欢打自己的脸,天大地大,你喜欢的最大对不对?”   白夜无奈摇头,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说真的,当时确实觉得后怕,怕你知道我以前的事会嫌弃我之类的。但是你后面跑来接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其实你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嗯……”谢景沉思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良久才说道,“其实,你就是喜欢我。”   他实在想不到合适的措辞,该说白夜是为了美色就抛弃所谓的道义嘛?而且这话听上去也不像是在夸人。   白夜抬手扶额,“我知道,你其实是想说,我只想着自己喜欢,然后就不管不顾了对不对?”   谢景一脸,我不是,我没有,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考虑的是立场问题,我当时话是这样说。但是你没明白,现在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毕竟你是跟我站在一起的。”白夜抬手用拇指指腹按着他的虎口位置,一下下摩挲着,传递着温热的安抚,“不是吗?”   谢景张口刚想说什么,白夜立刻制止,“不要说什么现在我们两个是坐着的,不是站着的话!”   谢景瞬间哑然失笑,轻轻哼笑一声,“是啊,队长说的都对。” 第96章 chapter 96   白夜你说得都对,你可以随心所欲的跟随你的内心,但是我却不行。   谢景表面上带着笑意看着前方,其实却好像漂浮在混沌的潮水中,意识黑暗昏沉。   直到白夜感觉到不对劲,摇了摇他的手,“谢景,你怎么了?”   冷白的月光撕破了云层,映照着河水山峦和看不见边缘的旷野,谢景时常会想,旷野的边缘是什么?是不是有着无数的看不到顶的山川之巅?   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看到熟悉的身影背逆着光就在自己的身前,凝望着自己。神奇的是,在这凝望之下,他那本来要进入昏沉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复苏,慢慢有了生机。谢景对着白夜露出一个浅显的笑意,“津安龙蛇混杂,很多帮派关系都是说不清楚的,其实我连我的主顾是谁都不太明白。那时候只知道如果是需要我,我就去。反正像我这样的人,死了也不会有谁能记得。”   白夜本想反驳,但是他意外地发现,谢景说这话居然是无比认真的语气,似乎在他人生当中,他确实有过这样定义自己生命的看法。   “你以为这是我心里想的吗?”谢景抬头看他,眼底渗着说不上来的讥诮,“不,这是真的。”   白夜心底没由来地蹿起一丝凉意,“是发生了什么吗?”   谢景动了动,略微抬起头,对白夜露出一个极其清淡的笑意,“我前面说了,津安当地的黑帮,势力庞杂,很多相关的包括黑市拳赛、非法持枪倒卖/军火、贩卖毒品,甚至很多毒贩和当地军警有勾结,多少弯弯绕绕,外人根本摸不着看不清。那时我接到命令,要求我收钱杀死对方。”   白夜心底咯噔一下,但是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是失败了?”   谢景摇摇头,“不,成功了。”   白夜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多少,如果是按照谢景的说法,他收钱办事,成功了好事,不应该会有这样的反应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谢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底微微浮起苦笑,“历来成王败寇,像我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成为牺牲品。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为了挑起内斗的导火/索。于是,我一下子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谢景皱着眉,眼尾发红,“更为可笑的是,我到现在连害我的那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几乎一时之间得罪了一些我压根就不认识的人,那时候的我,只有逃这一条路可以走。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我根本都接触不到。”   白夜几乎瞬间明白了谢景的意思,可能是年少不知事,靠着自己的一身本领在津安这样的地方赖以生存,却不想却成为当地帮会势力的牺牲品。按照之前谢景对于那个魏爻的说法,是怕他是因为当初的那件事找上门吗?   白夜看着咫尺之际的眉眼五官,不确定的问道,“你知道你当时杀的人是谁吗?”   谢景皱着眉,眼角眉梢有种疲惫、茫然而不确定的神情,“不知道,我只管做事,不问缘由的。”   白夜说不上好笑还是生气,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你做事怎么这么不谨慎?不太像你的风格。”这个当然是白夜根据这些时日的相处得出的,谢景在面对案情方面,仔细程度确实很稳妥,而且思考也比较全面,确实不太像是这么草率的人。   出乎意料的,谢景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以前的我,没必要考虑这些,反正本来就是悬在刀尖上。与其考虑怎么活,不如想怎么漂亮的死比较好。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被人阴,那时候真的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就是在活着的时候会想,要是有一天我能找到这个人,我非打死他不可。可惜了,我找不到。”谢景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事实上他眉宇带着散不去的阴霾。   “那魏爻?”   谢景对于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个人不属于我那时候可以得罪的范畴,仅有的交集,也因为禁止私斗不了了之。所以我们当时在津安遇到他,我也只是怀疑他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我也不确定他记不记得我。和你后面给我说的事,我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得到外间人声嘈杂。   谢景抿了抿唇,说道,“你没有必要相信我说的话,我不让你查的原因其实也不是怕牵连到我。因为在我原有的了解中,对于当时津安所有的组织势力,我其实是很模糊,甚至于是一知半解的。本来我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没必要揪着权欲斗争不放,那不在我的考虑范畴,我也接触不到。”他这话有说不上来的嘲讽意味。当然,白夜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所以?你不让我查的原因是什么?既然你不怕牵连到你自己的话?”   “你如果有心一点就能了解到,津安这个地方大多数都是很混乱的,说难听点,政审也不严格,你甚至不知道在市局或者是省厅里面有没有不干净的人。所以当晚我们在津安遇袭之后,我确实有考虑过是不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但是我想处里面的人也不太可能。可是因为要和津安当地警方接洽,不排除他们有可能提前告密。如果真的是按照你说的,你在那筒子楼里面发现了什么和那个周曼有关,而周曼恰好和魏爻又有牵扯,那很有可能他们就是去解决这件事,正好就碰上了我们,或者是因为怕我们会知道什么,专门为了解决我们。”   白夜微微皱起眉头,“你说的确实也有可能,但是你觉得魏爻这个人和周曼的牵连是什么?”   “我不知道……”良久后谢景疲惫地说道,“我对这个人确实不太了解,而且这件事,你如果不给我说的话,我确实是不清楚。一般像他们这样的人,做事情会很干净,不会留下把柄的。即使有,也微乎其微到可以有人帮忙背后解决的地方。”   白夜看他,“我感觉你对他评价还不错。”   谢景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带着淡淡的无奈,挑眉说道,“这你就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如果对他评价不错,那我会放开了夸他,他对是他对,他错也是他对。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不要乱吃醋?我才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都被你给破坏了。”   白夜心中一动,“那这件事?”   谢景垂下视线,“其实很多事情,我解释不太清楚,因为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只知道我当时立场很艰难,只能是拼了命地逃出去。说句难听的,你也别说我没有出息,我甚至连当初阴我的那个人是谁我都不清楚。”   谢景把自己的手从白夜的掌心抽了出来,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里,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白皙的指节在顶上的平衡灯下泛着青白的光,“我真的太怕了,我不太愿意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总是不想说。也不是我不信任你,真的,其实是我自己不想说而已……”他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   白夜眉峰剧烈一跳,我该怎么办?我可以相信他吗?谢景说的话大多数都是没有根据、很混乱的,甚至于是没有相关的因果结构,就这么稀松地拼凑出了一个算不上完整的过往,确实不太能够使人信服。   白夜面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但是眼底深沉得令人心神一凛。他蓦然响起谢景被关在那个禁闭室的情景,那种不管不顾就像是暴怒的困兽行径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做出来的。在他的人生中,应该是有过一段无法用言语能够形容的黑暗无光的日子,以至于现在的他才会那么想要急于逃避,甚至是提都不愿意提起。   谢景抬手挡住眼睛,苍白的嘴角略微往上弯,“白夜,我没要求你信我,我现在说的话,你可以一句都不用信。但是我只求你不要去趟浑水。就像你说的,如果这些事都能联系起来,那确实是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你不是,你没必要去管这些事。我从来不是什么大无畏的人,我其实挺自私的,我逃走后,被代庭救下来,只是想着怎么活了,现在也一样,我顾不了别人。”   白夜衬衣下肩颈肌肉绷紧,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良久他才终于站起身,走到谢景的面前,就这么垂下眼帘看着他,然后温柔而强硬地拿开了他的手,随即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谢景发红的眼尾,“好。”他的眼神还是沉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了。”   ・   赵冬冬看着调出来的资料,眉头越皱越深,“确实是女大十八变?”   吴钟洁嫌弃地撇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嘀嘀咕咕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再说了,女大十八变不是很正常,我现在看到我以前的照片也会觉得不像我啊。”   “那是因为现在美颜软件越来越发达了好吗?”赵冬冬小声逼逼。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你信不信耳朵都给扯下来?”   和白夜吃完午饭回来的谢景挠了挠头,“我感觉如果是撞见他们,保管三次有两次是在吵架。”   白夜挑眉不置可否。   “你以为我是瞎说,你自己过来看,就问你,这个变化大不大?”赵冬冬一把拉过吴钟洁,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前,“喏,你看,这像是一个人嘛?”   “说什么呢?”白夜走过去,扫了一眼他的电脑。   “这不是老大你让我去查和石娅这姑娘有关系的人嘛,我把小学毕业照都找出来了,但是看着不太像额。”   白夜闻言定睛看了看文件压缩包里面的小学毕业照,眉目一皱,“谁啊?”   赵冬冬,“?”   “谁是石娅?”石娅小学毕业照没有写名字,而且摄影技术也不怎么好,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哦!”赵冬冬抬手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正数第二排靠右边的第三个,就是这个,这是石桦影给我的,我找她问过了,确实是不太像她现在的样子哈。”   怎么说呢,如果说现在的石娅长相甜美,惹人喜爱,那小学毕业照上的石娅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了。绝对是让人一眼扫过去,注意不到第二眼的类型。   吴钟洁对此表示没有什么,“这是很正常的啊,她小学都还没有发育长大吧,虽然现在也还能长个子,但是样貌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那不然干嘛现在未成年办身份证只有五年有效期啊,不就是怕样貌变化太大,认不出来嘛。”   谢景没注意看,听到他们的议论,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突然扩大了。   他抬手虚空点了点,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往门口跑去,对白夜喊了一声,“队长,我有事出去一趟。”   办公室众人不明意味。   ・   绿灯亮起,辉腾随着车流缓缓向前移动,谢景眼角扫了扫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弹起信息,是白夜给他发的微信。   谢景没有空闲时间可以看,虽然他对自己的车技还是挺放心的,但是毕竟这个身份没有考驾照,当然了,他以前也没有。所以要尽量避免一切意外,免得被交警抓住。   ――前方学校,车辆慢行。   他看着面前博华中学的学校告示牌,慢慢降慢了车速。   谢景还没有进校门,就直接被门口保卫给拦住了,“诶,同学,上课迟到,不穿校服是要扣分的,你几班的?写个名字,登记一下。”   “警察!”谢景没客气,直接把警察证亮出来,“我有点事。”   门卫有些茫然,一时之间没太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真是警察,你记一下警号去查都行。”曾几何时,谢景也觉得自己的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点。   “哦。”门卫大叔挠了挠头发,“那行嘛,那你去嘛。”   谢景刚打算走,突然又被保卫大叔一把拉住了,只见保卫大叔神神秘秘地说,“诶,是不是学校出什么事了?”   “没啊,我就是来看我弟。”谢景扯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哦,这样啊,那行,那行,小哥看着可年轻呢。”   谢景笑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也没有着急去找人,跑厕所给白夜打了个电话,“队长,我现在在邓水娇和赵继他们的学校,也就是那个杨子杰的学校。”主要他也不敢边走边打,要是被老师看到,他又要亮身份,又要让人家瞎猜。   白夜问道,“你去他们学校干什么?”   “我前不久把当时的笔录都看了一遍,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当时杨子杰和石娅是二十七号下午4点左右约好的一起去天堑山,而农家乐提取的监控也是表明杨子杰确实是四点多离开的。”   “所以呢?”   “我们之前不怀疑他们的一点,就是因为这样就证明他们没有作案时间,可是好像这不并不包括石娅。”谢景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点扯,他接着说道,“而且在此之前,杨子杰在二十七号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去了另外一个农家乐找当时在那里的邓水娇赵继两个人商量事情,应该就是相关的帮忙追石娅的事了。当时这一点都被我们忽略了,也就是这个时间点,石娅到底有没有和杨子杰在一起?”   白夜略一忪怔,只听谢景的声音接着说道,“邓水娇和赵继两人并不知道杨子杰要追的人是谁,从这一点可以得知,他们两个是没有见过石娅的。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找他门两个确认一下,当时杨子杰一点左右去找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提过石娅当时有没有和他在一起,或者是在什么地方。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也就是意味着――”   谢景话没有说完,但是白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就是石娅这姑娘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人可以做。   现已知的只有杨子杰和石娅一起在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左右去了天堑山,在此之前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人可以为石娅这姑娘证明。   “那你怎么不先跟我说?”   谢景又有一点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说道,“我来找他们可以说是同学,你来找说是警察,容易让他们班同学瞎想的。”当然,其实谢景不想说的是,白夜那张脸,在高中生这个对于家世地位都不太注重的年龄阶层来说,杀伤力确实是挺大的。比如当初的李诗涵这样的例子。   “行,那你去问吧。问了赶紧回来,我车都被你开走了,还等着你来接呢。”   谢景被他这话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的弧度,“好说,好说。但是,队长――”他声音沉了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石娅这姑娘?”   白夜握着手机的手指极轻微地一缩,谢景还没来得及看黄彪大哥那边的分析报告,可是这可能吗?   “那我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同学嘛?”   谢景一脸莫名其妙,“谁给你说的她是我同学了,我还在读书的时候,都不是一届的好不,你能不能不要乱吃醋?”   “反正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谢景无奈摇头,“不说了,我问情况去了。”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谢景滋味复杂,盯着暗沉下去的手机屏幕,脑海里将所有的信息都过了一遍,为什么从一开始没有怀疑到这一层呢?他抬头从小窗口往外看过去,窗外是这个学校教学楼的后面,三三两两的上体育课的学生经过。是不是因为从一开始石娅就占着受害人的身份,所以理所当然的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高一五班。   谢景站在门口,这种久违的课间吵嚷的感觉,居然还是挺让人感慨的。但是现在谢景可没有心情想太多,他轻轻敲了敲靠近门边的第一个座位的学生,“你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赵继。”   那男同学抬头看他一眼,往后面喊道,“赵继,有人找你。”   赵继正在和邓水娇说话,反正两人谈恋爱在班上也不是什么秘密。赵继听到这话,一抬头,对上谢景一双黑沉的瞳孔,霎时感觉自己的心漏掉了一拍。   他咽了咽口水,跌跌撞撞地朝谢景走过去。邓水娇自然也看见了,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出去了。   谢景直直想翻白眼,他只叫赵继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不想被人误会嘛,这下倒好了,两个都跟着出来,搞得像是他是不是干了什么横刀夺爱的事情一样。   赵继支支吾吾的,“你……你有什么事啊?”   谢景抬手揉了揉额头,“你就不能表现得像是没事的样子嘛?别紧张,今天就是想找你们两个了解点情况。去楼道说吧,那里人少。”   邓水娇敏感地挡在他们中间,“你要干嘛?”   谢景没客气,冷声道,“你也跟着来!”   上课铃打响,谢景走出教学楼大门,阴霾的气味被风一吹而散,谢景站在台阶上呼出了一口气,赵继和邓水娇的话还在脑子里乱轰轰地萦绕不去,“没有啊,就杨子杰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说那女生还没有来,他们约好的是下午四点多再去的。”   谢景用大拇指关节用力揉按眉心,手机屏幕一亮,是白夜发过来的信息。   【问好了就直接回来,你松糕我还给你放着的。赵冬冬想吃我都没有给他。】   谢景心中突然腾起一丝温热,眼底也不自觉浮现出笑意,然后迎着风大步离去。   苍穹之下阴云密布,入秋的寒风卷席着尘沙,从城市的每个角落腾空而起,呜咽着盘旋升至虚空。 第97章 chapter 97   津安,新勐市小纳邦。   小纳邦位于勐广西北部,靠近边境,驱车不过十分钟就可以看到边境线。新勐也是津安唯一一个地处边境线上的地级市。   在纳邦区普遍的白灰色建筑群中,有这样一座被黑色玻璃包裹住导致在晚间薄暮的阳光下反射光线的大厦显得格外突兀。大厦前方的地砖散发着热意,焦灼人心。   “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立马迎上前打开车门。   “爻哥,老板在上面等你。”   被称作爻哥的男子阴沉着一张年轻但是又神情凶悍的脸,随手拉下领带,将外套扔给了手下。   大厅随处可以听到急促有力的脚步声,身着制服的职员们来来往往,这座大厦内里和千千万万的商务服务中心大楼没有什么区别。   观景电梯一路上升,透过透明的电梯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象。位于楼层之间的高架桥,车流不断,数不清的人在底下繁忙奔走。电梯到达的,“叮!”的铃声响起,带着眼镜的手下跟在他的身后,说道,“老板心情有些不好,据说是因为少雅那边。”   魏爻不耐烦地扯开领口扣子,“那女人自己找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走过拐角,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可以见到没有任何隔间的办公大厅,不过这样说也不太合适,这里更像是招待客人的会客室。只见正中央摆放着沙发茶具,往后靠墙是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坐在摇椅上的人慢慢地转过了身子。   那是一个叫人眼前一亮的男人,可能才三十出头,也可能有四十了,总之,不太能让人猜测出年龄。他眉目凛然,当你看向他的时候,会蓦然有一种被刀刃划过眼瞳的错觉感。头发往后梳着,但是并没有定型,因此倒是显出那么一点放浪之色,在白色衬衣之下的肌肉线条清晰紧致,堪称性感。   魏爻摆了摆手,身后的手下自动退出去。魏爻疾步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小声道,“老板。”   被称作老板的男人正拧着眉宇看着桌上的手机,良久才懒洋洋的说了一声,“你看到他了?”   魏爻揉了揉额角,“遇到了,还是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说起话来噎人得很。”   “哦?”男人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我没记错的话,你同他交集好像并不多吧?怎么着,你也记得他喜欢噎人?”   魏爻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不接触不代表不了解。”   “我倒是想不到你会去了解这些事,那你给我说说,对他是什么看法?”   魏爻估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但是即使是反应过来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他这个人吧……就……长的可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终于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魏爻的脸上,一脸的莫名其妙。   “……”魏爻有点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少雅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等他回来就回来了吧,我哪里知道她的,这女的一天到晚脾气大得很。”   男人斜睨他一眼,大有你们这群兔崽子不知道听话的意味,“我管你们的,要是闹出事,被人抓了。我可不会给你们收拾。至于他那边,他还年轻,我也不老,该回来总是会回来的,你们不用逼得太紧,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要是他真不打算回来呢?”   男人继续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他会回来的,毕竟――”男人抬眸,瞳底晦暗不清,“他不属于那边,他本来就是生存在深渊中啊。”他这话尾音渐浅,似乎颇为感慨。   魏爻耸耸肩,刚打算转身出去,被男人叫住,“等等!”   魏爻回头,意味不明。   只见男人把手机递过去,“帮我看看,选个什么颜色比较好?”   魏爻疑惑地扫了他的手机一眼,顿时满头黑线,“……”   男人扬了扬下巴,“赶紧给个意见。”   魏爻抱臂,十分认真地建议道,“老板,如果有条件的话,两件都买吧。”   男人眼梢一挑,语气赞扬,“好主意!”   手机上的赫然是某购物平台的购买页面,商品选项一栏是白、蓝两色的小裙子。   ・   “啊楸――”谢景打了个喷嚏,惹得坐在副驾驶的白夜侧头看了看车窗,关得紧紧的,严丝合缝,不露一丝风。   “感冒?”   谢景紧跟着前面的车流,“不一定,兴许是有人背后骂我。”   可能是察觉到白夜异样的眼神,谢景岔开话题说道,“诶,对了,石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样问下来,也只能证明之前石娅这姑娘没和杨子杰在一起。但是在赵继和邓水娇的交代中,石娅他们本来就是约好的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多再去天堑山的。不过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守着了,有情况会立即上报的。”他斜睨谢景一眼,“怎么?你是怀疑到人家小姑娘头上去了。”   谢景顾着开车,没时间看他,“怀疑的点对不上,我心里倒是不倾向于她是凶手,我觉得更像是被凶手利用故意让我们发现天堑山一样。队长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也是石娅提议去的。”   白夜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而且石娅去这个地方还是因为在周曼的微博上面看到的。周曼又和谢景口中所说的那个魏爻有着不可宣告于人的关联。   等等,电光火石之间,白夜陡然想到,当时他们之所以去津安,就是因为发现了和死者生前可能牵扯到的人――小。   如果是按照这个关系层层递进下来,难道这起案子真的和魏爻有关?   可是如果真的是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魏爻有关,他费尽心力的杀了人,还非得让警察知道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刻意提醒什么?   魏爻,爻?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旦冷静下来,细细想到那晚在津安发生的事情,白夜总是觉得那人靠近谢景的时候,确实不像是要伤害他的样子,这一点猜想总能给白夜带来一种隐秘无声的刺激感。   不对,白夜看着车窗外恍如退潮一般消散的景致,脑海中无数隐隐约约地疑点好似穿破了迷雾慢慢开始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线,事实上。如果真的是魏爻下手的,可能他真的是想要提醒着什么――六年前暴毙在外面的十方会元老廖善华!   他这是什么意思,提醒他们。廖善华的死和津安那边的势力有关?   黑色辉腾倒车入库,“咔哒――”一声,谢景解开安全带,看着副驾驶一动不动的白夜很是疑惑,“队长,你干嘛?到家了?”他凑过身子帮白夜解安全带。   谢景还没来得及撤回来,就被白夜一把扣住手腕拽在了怀里,“怎么着?今天这么主动?”   “……”确定关系后我有哪次不主动的?   虽然如此,但是谢景还是善意提醒道,“队长,车库有监控!”   “没事,这车我贴膜了,看不见。”   “……”   白夜看他那呆滞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掐着腰把他扶回去,“好了,回家再说,今晚想吃什么?对了,记得把我给你买的松糕也带上。”   少倾,顶层复式亮起温暖人心的华光。   “小料最好要滴点柠檬,队长,你切几个柠檬,快一点,电视有什么好看的啊?”   白夜站在客厅双手一摊,十分不解,他分明就是忙着梳理案情,哪里是在看电视了。他无奈地朝着厨房过去,“冰箱有柠檬吗?”   “有,我上次买的,多弄一点,还可以挤在龙虾肉上。”谢景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眼前的几只澳洲龙虾,大有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我想想,怎么说的来着?”   白夜把冰箱里面的柠檬拿出来,疑惑道,“说什么?你是跟着赵冬冬给你的那本《老人与海鲜》做的啊?”   “嘶!”谢景颇为不服气,“你那是什么瞧不起人的眼神,人家冬哥给我的那是很实用的书好不好。”   白夜,“……”不与小傻瓜论长短。   “哦,对对对!”谢景恍然大悟,“还有冰块,要准备碎冰洗虾。”   白夜看他像找不着北似的在厨房里面蹿来蹿去的,想笑又觉得是自己找的,再傻也得担着,只能是任劳任怨的切柠檬了。   白夜刀工不错,柠檬片切得很薄,也均匀。当然,他完全忘记了谢景刚开始只是让他帮忙榨点柠檬汁,本来是想把柠檬里面的籽取出来的,弄着弄着就变成一直在切柠檬片了。   白夜看着在灯光下微微散发着光泽的柠檬片,不知道是哪里抽风了,突然把那柠檬片的果肉给分开,就留下了小小的一段果皮。他低声喃喃,“还挺好看的。”   “诶,队长你柠檬水榨了没有,你要跑哪里去?”谢景才刚刚把冰块拿出来,早的时候忘记分块了,主要是也没有想到白夜真的因为他说一句想要自己做龙虾刺身,就二话不说去生鲜市场给他买了好几大只澳洲龙虾回来。家里也没有碎冰机,只能靠人工自己砸。   白夜看了看自己百度的结果,若有所思,“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队长!”谢景再次把自己的头从厨房探出来,“你到底在干嘛啊?”   “好了。”白夜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几乎是的跑着过来的,然后又继续弄自己的柠檬片。   谢景实在觉得刚刚白夜那眉眼带笑的样子好看得紧,一时之间倒是又忘记让他不要折腾那柠檬片,赶紧榨汁的事情了。   不过片刻,只见白夜手里捏着个柠檬片做成的小圆圈,献宝似的绕过吧台走到正在砸冰的谢景身边。   谢景先是淡淡地瞅了一眼,没发表什么意见,又接着砸自己的冰,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像慢动作一样,慢慢抬头对白夜投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队长……你不会是想……”   “嗯哼?”白夜声调清朗,带着说不上来的悦耳。   谢景埋着头,旋发有些不服帖的支棱着,他含混不清地说,“也行吧,反正我那么喜欢你,我都无所谓的。你给的我都喜欢,只是这个恐怕不能放很久吧,估计戴不了几天就蔫了。”   白夜,“……”这孩子想什么呢?   虽然是带着点小委屈的语调,但是他又说,反正我那么喜欢你,你给的我都喜欢。   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堵的滋味冲上喉头,白夜垂眸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拿起谢景的右手,“你想什么呢?我刚刚用手机查了,也不知道准不准确,反正上面是这样写的,说的是,戴在右手无名指代表热恋中,右手中指呢表示名花有主。哦,不对……”白夜笑道,“你是名草有主。”   话是这样说,白夜却还是帮他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虽然就是一块柠檬片,但是白夜居然做得很精巧,在上面划了一个小口,可以通过小口将另一端穿过,借此调解大小。白夜帮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淡黄的颜色衬着他白皙的指节,在盯上暖白的光线下,竟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赏心悦目。   白夜就这么抓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心想,确实,我的谢景就是这么优秀以及好看的人啊。   谢景感觉白夜那感性的眼神有点猝不及防,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抿了抿唇半晌冒出一句,“那要不我也给你做一个?”   白夜无声地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好了,做你的龙虾去,有空我带你去买新的。买可以戴在左手的。”   谢景莞尔。   白夜才刚刚给他戴上,虽然本质上这是个柠檬皮,但是依然不妨碍谢景爱惜,不过质量确实是有点堪忧,估计一折腾能直接断成两截。所以谢景也懒得摘,直接左手操刀。   谢景在一排刀具里面挑了把特厚的,然后把裹在干净毛巾里面的冰块拍碎。白夜抱臂靠在厨房吧台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看着看着,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脑像是冻住了,视线倏而一凝!   谢景虽然是用左手,但是用起来居然很熟练,没有丝毫不称手的感觉。   刹那间,白夜闭上眼睛,却无法压抑住急促起伏的胸膛,他尽量保持自己声线的稳定,故作自然地问道,“你左手用得习惯?”   谢景一边砸冰,一边说,“还行,都可以。”语毕,整一块冰都被拍碎,他还极为花哨的把那把厚重得不行的菜刀在手上旋了一下,“想不到我这么厉害吧。”谢景这语气颇为自得。   邹新万坐在那个阴冷黑沉的看守所会见室的话语历历在目,“他要求很明显,要左撇子、气性高、最重要的是,得是高中生,还得必须在恭海市。”   左撇子、气性高……   “其实只是因为以前的时候就特意专门练过,不过我一般情况也是用右手……”   白夜没听见谢景说什么,甚至不太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他抱着自己双臂的手紧紧掐着臂膀,紧抿唇瓣,好似只要开口就会抑制不住的慌乱起来。   “诶,对了,你是要芥末还是酱油?芥末吧,一般刺身都是配芥末。嘶……你看,我让你弄柠檬水你都还没有弄好……”   白夜抬眸看着他,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从挺直的鼻梁处渗下一片阴影,没人能透过他看似沉静的脸知道他的大脑此刻仿佛被分裂成两半,各种疑问、错乱的猜忌、惊惧和毫无思路的不真实感,在那半边大脑里横冲直撞。   谢景将拍好的碎冰放着备用,然后准备片龙虾,看到白夜还站着一动不动,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你生气了?你不弄就不弄了,我待会儿自己弄,你去看你电视吧。”谢景这话是真心的,倒不是抱怨,因为他突然发现,白夜站在这儿,他也不太能静得下心来做事。   “……”白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隐下各种混乱的想法,好似确实只是有点好奇,问道,“以前?是指你在津安的日子吗?”   谢景现在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龙虾刺身,不疑有他,一边把龙虾尾放在砧板上,把虾身压直,“对啊,那不然呢。”   白夜眉梢微跳,霎时整个人一僵!   之前猜测的种种再次冒上心头,谢景真的没有骗他吗?   谢景看他一眼,他很明显感觉到白夜的眉心微微地蹙紧了。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是,谢景说过,他压根不知道周曼和那个叫什么魏爻之间的联系,他这样说,当然是没有问题。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估计你做这个龙虾刺身应该是黑暗料理,我在想待会儿我要不要泡个面什么的。”   谢景略微嫌弃的,“咦!”了一声,“谁把刺身当饭吃啊,我就是想做一下。那行,那我弄完,我给你做,你先去休息着吧。”   白夜微怔,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忘了要说什么。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挪到谢景的旁边,试探着抬起手,悬空良久,才很轻很轻地放在了头上,他指尖勾缠着谢景的头发,低声道,“谢景,我信你的。”   “什么?”谢景不明意味。   “没什么。”白夜笑了笑,转身抬手一扫,示意他尽管折腾,然后就从吧台到厨台的过道位置退出去了。   只是一转身,他眼底神情开始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变得幽深冰冷。 第98章 chapter 98   谢景在顺着蒜瓣纹路片龙虾,他抬手看了看指尖的柠檬片,一时之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慨。   他把那柠檬圈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然后特意拿了个小盘子,里面放着碎冰,把柠檬圈放在上面,宝贝似地放在冰箱里面了。   虽然是第一次弄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他还是弄得挺像模像样的。当然,他可没有忘了帮白夜煮一碗面。   “下次要做这种东西,等休假了再做,你看现在都22:17,多浪费时间啊。”白夜横躺在沙发上,用手臂遮着眼睛,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知道了。”谢景抬着菜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然后用膝盖拐了拐白夜的腿,“我队长,咱能起来好好吃饭不?”   谢景怕时间来不及,毕竟要新鲜的才好吃,所以顾不上做什么太复杂的,就随便给白夜弄了个西红柿打卤面。西红柿谢景是去了皮的,然后在鸡蛋入锅滑炒至绵软如絮状,又下番茄翻炒,接着加足量水,中火炖制,然后调味勾芡。面条裹着汤汁,入口顺滑,又不至于很腻,味美浓郁,没有油腥,就这么一碗面,足以把人的整个肠胃安抚得暖热妥帖。   谢景因为吃了白夜买的松糕,本来肚子就不怎么饿,因此夹了筷子刺身给白夜尝味道后,自己都给吃完了。吃完了又跑去白夜的碗里划拉了几口面条,这才作罢。   白夜心满意足的喝汤放下碗筷,“我觉得你干脆在市局门口开家大排档得了,生意绝对火爆。”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谁都给做的,我做菜只做给我想做的人吃的。”   好吧,真实原因是,他其实挺懒的,偶尔做一顿还行,经常做他才不干。   谢景吃完一抹嘴,然后碗筷也不收拾,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队长,我要去刷牙,你自己洗碗。”   “……”行吧,看在他做饭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等白夜洗碗收拾好出来后,谢景正站在玄关位置换鞋。白夜走过去,“怎么,大晚上的还要出去?”   “哦,我以前租的房子快到租了,这些日子东西虽然都搬得差不多了,但是当时我在学校的复习资料还在的,不管感觉也不太好。那房东白天又经常出去,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能休假啊,我想着趁现在去拿一下,顺便把钥匙还回去了,以后就懒得去了。”   “那现在未免也太晚了吧,要不我明天给你批半天假?或者我和一起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的,挺近的,我开车去,去一下就回来了。”   白夜久久地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谢景穿好鞋,走到白夜的身边,抬手吊着他的脖颈,略微仰头贴在他削薄的唇角亲了一口,“好了,你快去睡了吧,醒来我就躺在你旁边了。”   白夜深深呼吸一口,突然勾住谢景的肩拉到自己怀里,用力抱了抱,“希望你能在我没睡之前赶回来。”其实如果谢景仔细一点的话,应该能听出白夜说这话时就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似的。   谢景笑道,“队长这么想我啊,那我尽量快一点,要是我因为超速被交警抓了,记得来捞我啊。”   “哈――”白夜短促一笑,戏谑地拍了拍他的后腰,“好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谢景点了个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夜不由自主目送谢景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回头望向客厅。他踱步走到落地窗前,落地窗映出白夜标致清晰、毫无情绪的脸。他看着楼下黑色辉腾完全消失在小区笔直的车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缓缓拿出手机调试了一下,立马传来了OO@@的声音,在幽深的夜里显得格外喧杂吵嚷。   ・   即使是深夜,市人民医院依旧是灯火通明。谢景裹了裹自己的风衣外套,从住院部电梯走出,这是单独私人病房楼层。   值夜的民警昏昏欲睡,这个病房里面的小姑娘明明就是受害者,上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得派人来守着。他终于坚持不住,打了个哈欠,跑到楼道打算抽根烟清醒一下,以保证自己可以睁着眼睛等到交班的人过来。   谢景确实不喜欢医院,不论是单调统一的白灰色调,还是空气中永远也消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都让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不舒服。   他一瞥那个站在楼道吞云吐雾的警察,轻轻拉开病房门,一闪身走了进去。   他们说过,石娅现在怕黑,即使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依然会开着灯。   惨白病房的光线打在墙上,反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白光,似乎能恍惚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场景。   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   谢景拽了张椅子,却不是在病床边,而是在窗口的位置,他坐下后扫了一眼楼下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转头看向在病床上似乎已经进入了深层睡眠的女孩。   他抬手支在窗台上撑着自己的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心底开始微微弥漫上了冰凉和苦涩。   他眉目紧皱,似乎正在与内心某个卑微软弱的自己相对抗,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混合着无数隐隐萦绕在风中的血污飘向夜幕中的万家灯火。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几乎是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还要装睡吗?”   如果这是在外人看来,其实是很诡异的一个场景。空气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谢景却并不打算放弃,但是他也没有起身,他调转视线看向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面摆放着新鲜的百合花。   谢景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开关一样,病床上原本紧闭双眼的女生倏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瞳孔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毫无睡意。   女生唇角顷刻上扬,在白皙的脸孔衬托之下,带出一个堪称艳丽的笑意。石娅难掩娇笑,坐起身子,往后仰靠着,视线转向谢景,似乎觉得很有趣,“我以为至少要等到杨子杰醒了你才会来见我。”   谢景脸颊微侧,自眼睫到眉梢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漂亮的流线,有点生冷淡薄,很不好靠近的意味。   “我原先一直在想,其实这案子你做得挺天/衣无缝的,无动机、无线索、你又占着这么一个身份,迟早变成死案一宗,就这么积案存档了。后来我才明白,事实上,也并不是无动机。”谢景冷声说着。   石娅一边,“嗯。”着应声,一边点头,“所以你是想等查不下去,就自然冷处理了对不对?你凭什么这样认为呢?”   “凭你不敢自己说出口,不敢说出你就是当时在天堑山的杀人凶手。”   这话简直就是惊雷炸响,但是石娅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笑意都未减半分,她一字一句,“可是不管怎么样,即使是你那个队长知道了真相,也没有关系的,是吧――”她适当的顿了顿,眯了眯眼睛,“毕竟你会救我的,不是吗?”   “因为你根本就不敢让我落在他们手里,是不是?你那么多秘密根本就不敢让他们发现。”石娅满脸笑意,与之相悖的是她阴冷的语调,一字一句犹如附骨之疽,“可是我不怕,毕竟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叫谢景。是吧,怀歌?”   怀歌?!   谢景唇角闪过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抬起眼皮,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气氛突然冷下来,他无声地呼了口气,歉意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石娅脸色一变。   谢景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定定望着空气中漂浮的某个点,片刻后突然说,“我是在去了津安才隐隐觉察到这件事不对劲的,但是那时候我没有直接的证据怀疑你。毕竟我可以怀疑魏爻,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到你的头上,因为我以前在津安的时候,确实不认识你。”   谢景这句话出口后周遭一片静默,过了整整大半分钟,石娅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那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头上的?”   “杨子杰的那只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可能你是为了制造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因此摔伤的错觉,那只鞋上有你的指纹。”   石娅挑眉,似乎有些惊喜,“你确实聪明,难怪老板那么喜欢你。”她戏谑道,“怎么?你这是背着你队长做的吧?如果你队里面的人知道,估计现在来问话的应该也就不止你了。”   “当然,毕竟我不能损害到我自身的利益。”他苦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要我回去是吧?”   石娅无所谓地耸肩,“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之前的事情我没参与,我只是想要善意地提醒你一下,别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你不会是真的以为和他们待久了,你就是他们的一份子了吧?怀歌,不要这么天真好吗?”   “闭嘴。”谢景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也没有什么情绪,似乎真的只是疲累,不想听人聒噪一样。   石娅顿时噤声,谢景确实是没有说错,他同石娅并没有交集,但是这不妨碍石娅知道他。   谁能不知道他呢?这个身姿几乎是无坚不摧,无可抵御的藏着淬血獠牙的家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石娅也还是有疑惑点,她不由得皱眉问道,“你今天突然跑过来,难道是因为已经查到我身上了?”   “不,暂时你还是安全的。”谢景微微摇头,“只是我知道而已,你说得确实不错,我自然是不敢让他们知道,检测我是请人帮我做的。现在他们也只是怀疑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可能是从犯一类的,毕竟你比我还有迷惑性。”   石娅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告诉我你知道了?”她嗤笑道,“反正等杨子杰醒了,他们都会知道的,毕竟等他醒了,就会指控是我把他推下去的了。”石娅语气很无所谓,甚至还有些嫌弃,“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摔,居然躺了这么多天也不见醒。”   “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的,换句话说,他不介意我曾在津安待过。所以,在你口中所谓的秘密,与我而言,无法构成威胁。”谢景说话时沉稳的声音非常好听,也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石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整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走吧,到时候我也是救不了你的,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谢景向后靠进扶手椅里,表情波澜不兴,朝她挥了挥手,“回去吧。”   石娅面上惊疑不定,确实,谢景说得不错,如果她是杀人凶手这件事真的被查出来了,她自然是没有办法做得和整个六处的人抗衡,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但是这不太对啊,明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她就是笃定了谢景不敢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就算是他们知道了,谢景也会想办法的,但为什么他会说这样的话,明明……   石娅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苍白的脸上古怪一笑,她掀开被子,也没有穿鞋,就这么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谢景的身前,“呀,真的是,差点被你骗了。”   短短一句话,突然让谢景眉梢不轻不重地一跳。   石娅站在谢景身前,背逆着光,整个人神色显得古怪又诡恻,“确实,你说他知道你在津安待过,你觉得他不介意这些。可是,怀歌――”她眼底竟然慢慢氤氲起了无比悲凉的凄楚之情,“难道你忘了吗?六年前你为什么要逃走,你忘了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其漫长,在这死一样的僵持中,谢景握住椅子扶手的手臂肌肉绷紧到了非常可怕的地步,似乎连淡青色的血管都要从白皙的皮肤下爆裂出来。   六年前――   远方的黑夜,广袤的旷野,躺在冰冷地板上眼珠子渗着恶意的女孩子,无数恶毒的诅咒迸裂而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你会下地狱的――”   顷刻间,所有的一切都被火舌席卷,化作微渺光点。   你是个从犯罪组织出来的人,你以为你以前犯过的错都能一笔勾销了?   你现在还是个危险份子。   还真以为自己洗白了?   他竭力睁开眼睛,白夜就站在他的面前,表情变得严厉、陌生而厌恶,他的目光凌厉如剑,仿佛要将他最不堪回首的、最令人龃龉的悚然的秘密从心脏里挖出来,摊开在阳光之下!   石娅的笑容突然扩大,弧度渗透出深深的恶意,“哈哈……看吧,怀歌,你和他们不是一路的。”   下一秒,谢景轰然起身,手臂发力。石娅只觉得眼前一闪,紧接着她的眼珠急剧放大,脖颈被钳住的巨大痛苦让她登时眼前一黑,几欲晕厥。   一股杀意直冲谢景心头,“闭嘴,你他妈给我闭嘴,你闭嘴!”他喘息着嘶哑道。   碎骨之痛席卷全身,石娅凭借本能紧紧掰着谢景扼住自己咽喉的手,但是无济于事,她根本使不上力气。石娅白皙的脸孔慢慢因为充血变得青紫,两边颈侧挤得青筋凸出。   谢景的理智被焚烧殆尽,只余怒火,他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掐住石娅的手臂上,只要再用力一点,这个女人马上就能死去,再也没有呼吸。   只要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了,只要――   谢景的瞳孔霎时紧缩――   他的颈骨像是机器般生了铁锈,近乎机械化地一寸寸扭头看着那个别在风衣外套双层衣摆下无法引人注目的小东西。   那是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白夜拥抱他时别上去的监听麦。   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浓稠的液体,冰冷地粘附在他的身上,将他紧紧包裹住,直至灌满鼻腔、呼吸道、乃至整个肺部,叫人连呼吸都不能。   手机那端熟悉暴怒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白夜猛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立刻调出杨卫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为什么谢景会知道石娅是凶手?石娅为什么会叫他怀歌?他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喂,队长?”电话终于被接起,杨卫听声音应该是已经入睡了,“怎么了,是案情有进展,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马上联系人去医院,驻守的人赶紧让他去石娅病房守着,必须要亲眼确认石娅在病房!”   杨卫虽然迷糊,但是立马应道,“好,我马上让人确认!”   灰暗苍穹之下的恭海市,亮起万家灯火,华灯沿着道路排成长龙,像是在黑暗中指引迷途的灯塔,从后视镜中仿若被海水卷席着飞速向后方奔流而去。   ・   医院走廊上,突然几名便衣一股脑地涌到了安静清幽的病房走廊,坐在走廊长椅上打哈欠的小警察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交班的过来了,拿出手机一看,“这也还没有到时间啊?”   “人呢?”   “睡着了啊,这小姑娘不是一直这样的嘛?”   “中途有人来过吗?”   “啊,有啊,就是那啥。杨哥那边的人,还帮我看了会儿,让我去吃了个饭。”   来人心下一惊,顿时在小警察的侧目中直奔病房,一把推开了门。   下一秒众人同时愣住了,周遭空空荡荡,病床上被褥摊开,无疑在昭示着,这里――没人!   “跑了?”白夜掌着方向盘,正在往医院赶过去,闻言紧急刹车,猛然顿住。   杨卫得到消息也是正在往医院赶的路上,谁能想到这大晚上的都还能遇到堵车,杨卫在喧杂忙碌的喇叭声中大声道,“我派过去的人说,那姑娘不见了,巡视护士也问过了,没听说叫出去。病房里面厕所也看过了,他们还说是小景去过病房。怎么着?小景没和队长你在一起?”   白夜刚想脱口而出什么,但是本能硬生生遏制住了,他只是说道,“在的。”   “应该不是家里面的人接走的,我马上就过去调监控,虽然这小姑娘现在情况还挺稳定,但是谁知道她这大半夜的突然搞失踪是什么鬼?”   “不用了。”白夜冷厉的声音轻轻响起。   刹那间杨卫以为是周围太吵了,自己没有听清,“什么?”   “让老肖联系我,我让他帮我做个三角定位,现在!”   “哦,好好,行,我马上联系。”   白夜挂断电话,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一闪,是肖江辉的微信消息,【队长,发手机号。】   他们办事向来迅速简洁,不问多话。   白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简洁的消息,眉头慢慢蹙起,眼梢慢慢眯成了锋利的形状,输入了一串数字点击了发送。   不消片刻功夫,肖江辉发过来了一条实时定位。   白夜点了支烟,犬齿轻轻叼着,一脚猛踩油门,点火发动路虎,经过改装的路虎发挥了超常性能,眨眼之间犹如离弦之箭迅速驶向远方。 第99章 chapter 99   黑色辉腾沿公路疾驰,两旁的灯火终于飞速后掠渐渐消远,转而变成了起伏不平的荒野。高架桥一过,进入恭海工业区,入夜后道路宽阔,车辆减少,四周非常空旷,浓雾般的夜色开始裹挟着寒风一层层地肆虐而来。   后视镜中映出谢景布满血丝的眼睛,辉腾打灯转向,呼啸着冲进了岔道。   轮胎摩擦地面造成的巨大引擎声直直钻进耳朵,后座的石娅紧紧皱着眉头,终于从短暂的昏厥中苏醒了过来。她揉着脖颈坐起身子,死灰般的脸色映衬着两旁飞掠交错的路灯光线,显得骇人无比。   她慢慢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疯了,难道是想拉着她同归于尽?   疾驰的黑色车影划破长夜,谢景抬眸,瞳底寒光闪烁。石娅脸色一变,嘴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醒了?”谢景目光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沉夜色,似乎这话他并不是在对石娅说的一样。   车身颠簸轰鸣,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像是凝固住了。石娅活动了一下脖颈,半晌终于笑了起来,似乎有些无奈,“怎么?你想要杀了我?”   谢景说,“自信一点,把想字去掉。”   石娅,“……”她依旧是无声说了句脏话。   真难得,这样的时候,他还有心情一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支烟叼在嘴里,车窗外除了路灯映射的光源,其他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玻璃中映出他眉尾稍长的侧脸,清冷如冰。   “对女生也下得去手吗?”石娅如此说着,露出了那么一点难过的神色,倒是显得楚楚可怜,但是紧接着,她猛然从后座弹起,不知何时从紧贴在腰肋外侧的绑带里面拔出了一把小刀,随即二话不说地朝谢景的肩膀捅了进去。   谢景感觉右臂肩关节剧痛传来,然而石娅反应极快,她放弃了补刀,直接从驾驶位到副驾驶中间的缝隙就要挤过去抢夺方向盘。这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   这种时候抢方向盘无异于找死,辉腾失去方向,直直往护栏边撞过去,护栏下是哗哗地水流声响,震耳欲聋。   “艹!”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弯着手肘击在石娅脖颈,然后迅速手刹换挡、打方向盘,猛踩刹车,就在快要接近护栏位置瞬间换油门转向,借着那稍纵即逝的夹角向宽阔的路面中央冲去,一系列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巨大的摩擦溅起满地碎石,辉腾当头停下。谢景直接抬脚踹开副驾驶车门,一把将石娅掼了出去。   石娅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小刀,摔在地上的疼痛传遍全身,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吸着气,大声怒吼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谢景坐在驾驶室里,闭上眼睛呼了口气,对于肩上的疼痛毫不在意,再睁开眼时眼底寒光凌冽,他不慌不忙地脱下外套,整整齐齐地叠放好,然后慢条斯理地折起衬衣袖口,推开了车门。   石娅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高中生,也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惨白着一张脸的受害者。她抬手一抹流血的额角,就着掌心的血迹就这么轻轻伸出舌尖舔舐,犹如一条散发着阴寒之气的毒蛇。   谢景抬起自己的右手,就这么盯着指节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怎么?”石娅嘴角上扬,语调却是说不出的阴冷,“你想不到我会随身藏着刀吧?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把我从医院带出来的时候没有搜一下身了?”   “无所谓了。”谢景身影逆着光,从容不迫的将另一边的衬衣袖口一截一截地卷在手上,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身姿劲瘦挺拔,那六年前曾在津安仿若杀戮利刃的致命锋芒一点也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沉稳,正从他那从不曾展现过的外表下慢慢显露出来。   ――隐藏在他平凡表象之下的,真正的面孔   石娅只觉得头一蒙,是的,她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是惹到了什么不能惹的人了。   “哈……”石娅短促一笑,眼珠直直盯着他,喘息着说道,“你看,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   路灯从高处斜斜照在谢景眉角,映出他清冷脸孔上冷厉到近乎残酷的眼瞳,他呼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气,声音在巨大的流水声中恍若温柔,“我明白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   石娅唇角冰冷一挑,“那好啊,反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倒是很想领教一下你有什么手段呢!”话音未落,她突然箭步而上,一记凶狠至极的侧踢飞上谢景前胸,经过长时间专业训练的速度和力量都快猛到不敢想象,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她看上去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的模样。   谢景并不躲开,耳畔劲风呼过,他神速侧身,毫不费力抬手挡住侧踢,下一刻他猛然伸手扼住了石娅的咽喉,“嘭!”地一声重重把她砸在了辉腾车前盖上。   “嗬……咳咳……”石娅眉心紧锁,脊背砸在钢材上的痛苦让她咳出血水,发出了可怕的骨骼摩擦声。   但这点伤痛对于受过多年严苛训练的专业杀手来说,还是在能承受的范围的。她迅速翻身,从另一侧滚落在地,又借力往前凌空翻越站起身子。石娅扭头冷笑,“手下留情做什么?杀了我啊?该不会以为自己站在阳光下待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清白了?你可别忘了你自己手上沾着多少血!杀个人对于你而言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远方无边的夜色,裹挟着哗哗的水流声,似乎一下子飘荡得很远,仿佛风一吹就能化作微渺光点,升上浩渺的灰暗苍穹。   谢景垂眸看她,肩关节被刺痛的感觉长而刺骨,只是稍微一抬手,就能带来巨大的痛苦,但是他的身形还是非常的笔直,从后颈到颈肩、腰腹直至那双修长的腿都无一不呈现出紧绷利落的姿态,仿若剑戟。   “我想回去,有人在家里等我。”谢景抬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他说过让我早点回去的。”   石娅皱眉,紧紧盯着他。   下一秒,谢景闪电般飞身而起,石娅只觉得眼前划过黑影,“咚!”地一声被他狠摁倒在地。谢景反手拧住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将她从地上掼起,拖着往护栏边走去。   石娅几乎是立刻猜到了他下一瞬的动作,她抬脚勾住路面到人行道地砖的台阶,猛一翻身,以近乎直接磕在地上的代价挣脱了谢景的钳制,那把被她一直紧紧握着的小刀终于再次起了作用,她先是一手撑着地面,然后抬手握刀直接朝谢景的膝弯横劈过去。   刀刃所刺方向和死在天堑山的那个死者脖颈的伤口无甚区别,谢景眼珠一凝,迅速蹬开石娅,然后一脚踩在了她握刀的手腕上。石娅眼珠急剧放大,她能感觉到骨骼被活生生碾压直至碎裂,除了尖锐的叫喊什么都发不出来。   谢景蹲在她的身边,毫无情绪地俯视着她,“我一直没下狠手,你看不出来吗?”   石娅粗喘着气,冷汗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汇聚到下巴,“那你他妈动手啊,把我杀了啊,有本事你他妈把我杀了啊!”   但是紧接着,谢景突然身后强光大亮,引擎轰鸣声猛然逼近。   一辆吉普车从远处路口飞驰而来,当头停下,谢景眸光一凝,猛然往前翻滚,“砰砰砰――”子弹贴着地面迸裂出尘土碎石!   轮胎刮擦地面发出刺响,吉普漂移骤停,只见一道矫健身影持枪下车,指着谢景,然后朝躺在地上的石娅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示意她上车。   谢景瞳孔倏然扩张,为了躲避子弹在地上造成的剐蹭导致额角出血,正顺着下颌线汩汩直下,衬得他的脸色森然无比,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手不痛吗?”   持枪的人戴着面具,一扭脖颈,似乎并不打算纠缠,他往石娅方向走过去,以确保可以安全护卫着她上车。   下一瞬,谢景劈手甩出自己刚刚翻滚时从石娅手中夺过的刀,然后纵身直上车前盖,干净利落地一个翻滚到了辉腾车后。   “砰――”.50 AE的子弹对着辉腾打了过去,硝烟弥漫,整片车前窗在龟裂纹中应声粉碎。   谢景随手一扫玻璃碎片,直接扬手挥了过去,紧接着趁戴面具的下意识抬手一挡的瞬间直接以手撑在车前盖上,凌空翻过去,一脚踢在了那戴面具的手上,拥有.50 AE的大口径沙漠/之鹰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线的弧度,“啪嗒――”应声落在黑沉地界的某个角落。   “又没办法凌空换弹夹,打得你手都在抖。所以――”谢景死死拧住他的手腕,僵持着一字一顿地说道,“闲着没事追求什么一发入魂啊?老老实实耍点格洛/克多好。”   戴面具的用力把他撞开,谢景和他同时撤出去数步,下一瞬,谢景瞳孔一凛,那人就像是暴起的猎豹,一脚直接朝谢景狠踢过来。   如果说刚刚石娅的谢景能够轻而易举的挡住,但是现在这个他显然不太能挡得住了。谢景直接被当胸踹了出去,这一脚当场让他喉头冲出血腥,倒冲出去后一腿扎弓字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无人公路在夜色中广袤好似没有尽头,通向看不见天光的黑沉虚空,远处犹如浓墨般无法消散的黑暗卷席着寒风呼啸而至。   男子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从后腰抽出一把乌黑的三/棱刺刀,轰然一脚踩在车身边缘,凌空扑到了谢景的面前!   谢景仓促之间只能侧身躲过,热血随刀锋一溅而起,他雪白衬衣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只能踉跄往后,转眼谢景已经被逼至护栏处。   谢景冷笑起来,“你们真的是找死。”   最后一个字才落地,他猛然单手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腕,然后捏着拳头死命砸在他的手肘上,同时抬脚一勾膝弯,劈手要去夺他手中的三/棱刺。   “砰――”   .50 AE几乎紧咬着谢景的身体擦过,黑暗中谁也没注意到石娅是什么时候捡起它的,她不顾沙漠/之鹰带来的巨大难以承受的后坐力,举起枪,“砰砰砰――”的打了过来!   “艹!”面具男恶狠狠地淬了一声,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石娅居然不顾自己正在和谢景缠斗。他只能放弃纠缠,猛然将三/棱刺甩了出去,然后趁势夹住了谢景手臂给他来了一个过肩摔。   背脊砸在地砖上的疼痛传遍全身,谢景咬牙,裹挟着满身戾气,抓住他的衣领,借力翻身,紧接着扳着他的肩膀往护栏上悍然一撞!   谢景连表情都有些狰狞,他鼻梁高挺,眉梢稍长,现在因为额角渗到眉骨的血迹,因而目光显得格外阴冷桀骜。他本来面孔天生就像高中或者大学男生那样干净阳光,但眼神中却又浮现着常年厮杀的凶狠杀伐,反差之大令人不由得令人心底发悚。谢景一字一句慢慢道,“我本来不打算杀她的,可是现在,我看我应该把你们都杀了。”   那人隐于面具之下的眸光一凝,但是还未有动作就被谢景一记又狠又重的肘击打翻在地,头撞上了地砖,巨大的震荡所带来的后果差不多让他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贴在地面的耳朵猛然感受到了除了震荡带来的嗡鸣以及河水湍急之外的摩擦声。   不好――   男子甚至顾不得其他,直接胡乱在地上扫着,一把抓住了谢景的脚踝,然后劈手一拽,将他摔倒在地,接着迅速翻身站起。闪电般飞身钻进吉普车内,车尾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与子弹贴面擦过,犹如一道黑色的利剑,向无尽的虚空荒野风驰电掣而去。   “砰!砰!砰!”   “艹!”白夜猛砸方向盘,刹车,黑色路虎当头停下。他一把推开车门,下车,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谢景瞳孔一点一点压紧成针,他的身体每块骨骼、每寸内脏都在叫嚣着剧痛,连稍微动一下都能带来极大的痛苦。   他终于缓缓站直,眼梢微微发红,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白夜那张燃烧着怒火的、冷厉的面孔。   石娅手指剧烈发抖,沙漠/之鹰所带来的巨大的后坐力几乎让她握不住手/枪,但是她没有办法,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没有办法。并且,很可惜,这手/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她甩掉手中的沙漠/之鹰,望着白夜,举起自己的双手,“警察叔叔,我交代,我什么都愿意交代,我现在就跟你回去,我什么都说。”她的尾音甚至还夹杂着明显的战栗。   谢景瞳孔骤然缩紧――   他几乎立刻向石娅奔过去。   “站住!”白夜握着警用九二式配枪,枪口转向谢景,“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谢景颤抖着转头,眼底冷静如同冰霜,“你要杀了我?”   短短几秒仿佛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白夜暴怒的喘息好像硬生生被谢景眼底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压回去了,“谢景,你看着我。”   “……”   他温柔道,“没事的,即使你之前认识他们也没有什么,这件事和你又没有关系。没事的,过来,来我这边。有什么我们可以回去慢慢说。”   谢景咬着牙摇头,无数喧杂声响彻耳膜,逐渐悠长空洞,他重重地合上眼睛,又睁开,“其实你从来都不信我,对不对?”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小同学?”   “没事的,不用怕。”   “第一次出任务,要平安归来啊。”   “我们明明也才认识没有多久,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我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但是就是很喜欢你了,真的,我自己都不太想得明白……”   “没事了啊,队长来接你了。”   所有记忆化作碎片,就像羽毛随风掠过般悄无声息,纷纷扬扬随风远去,呼啸着盘旋升上虚空,直至消失。   他深深低下头,就像是全身都带着伤痕的困兽失去了利器只能缩回自己的爪牙,但是他的眼底依旧澄澈清亮,就好像是在盲目地寻求一点曙光,尽管现在是不见一丝天光的长夜。谢景微微睁大眼眶,混合着血迹的泪水在眼角凝固,远方的河流旷野在灯光无法顾及的地方显得更加的黑沉。不知过了多久,他视线流转,看向白夜,“可是我还想回去。”他抬手挡住眼睛,胸腔起伏,分不清自己嘶哑的喘息来自于梦境还是现实,“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想回去。”   很多想法乱糟糟的在白夜的脑海里盘旋,可是当他看到谢景这副模样的时候,那些念头就全部都消失了,霎时变得一片空白,他喉头酸楚得一阵阵痉挛。白夜放下手/枪,站在风中,眷恋地望着他,一字一句,“你过来。”他朝谢景伸手,“我带你回家。”   记忆中相似的情景一下子呼啸着穿越时光,重重砸在了谢景的心头上。   有风迎面扑来,那位看似高高在上的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支队长对他笑得好看,“下次别让我拉你,你得主动把手给我。”   谢景苦笑一下,错开了对视,望着远方粼粼的河水。   但那瞬间白夜却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了谢景在想什么――他不愿意放弃,他不想让石娅活着离开,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让她就这么带着那些秘密永埋地底!   白夜并没有动,路灯勾勒出他一侧冷厉深邃的脸孔,另一侧隐没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透着无法捉摸的吊诡,“谢景,我说了,来我这里。”他几乎是无声地说道,“做完你想做的事。”   石娅眼眶一压,常年混迹的异于常人的第六感几乎是敏感地在他们俩人诡异的氛围之间察觉到了什么――那位支队长默许了?!   艹!石娅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轰的一声,她踉跄退后两步,鼻腔中发出一声怒极的哼笑,看向白夜,“你不想知道六年前在津安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夜风卷着哗哗地流水声盘旋直上,混合着血腥的气味久久缭绕不散。   白夜那张雕塑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不知是光线还是错觉,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从眼梢乃至流畅的下颌线直至他全身挺直的脊背都散发出毫无生气的寒冷。   “你觉得呢?”他语调平平地反问。说不清是对谢景还是石娅说的。   石娅瞳孔不住颤抖,但是很快她便反而扬眉一笑,神态间恍惚出现了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意味,“怪不得我说好端端的非得把我从医院带出来,想来是你的队长知道什么了吧?那我也不必介意这些弯弯绕绕了,你队长又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石娅脸色古怪一笑,但是夜风猛烈,连笑声都有些破碎不清,却依然能听到那笑声背后的嘲讽意味,“怀歌,你自己都明白,他又不信你。”   谢景眼底渐渐浮起一丝悲凉,似乎想说什么。   石娅的声音诡异又尖利,“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杀戮,而是逼迫。那个死在天堑山的人就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吗?”   白夜眉梢不轻不重地一跳,石娅这简直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似的。   “这样正好。”她居然无所谓的耸肩,语调说不上来的轻松,“反正等杨子杰醒过来我都要被指控的,我可没办法保证能同时对付那么多人,更何况我连应付你都要死要活的了。下次真的不应该大老远的跑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了。”石娅的笑容渐渐扩大,弧度满溢出深深的恶意,“你能回去的地方永远不属于这里。”   谢景眉头一皱。   随即她阴恻恻地抬起头,望着谢景又望着白夜笑了一下,眼角闪着说不上的阴冷,“生活在肮脏地底的蛆虫就要时刻准备好即使见了阳光也会被烧死的觉悟。”   话音刚落,只见她迅速翻身撑在护栏上,快得如同鬼魅,整个人纵身往河里跳下去。   谢景瞳孔紧缩,只见他猝然发力向护栏处奔去。   白夜刹那间预见到了什么,失声怒吼,“你站住!”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前,从谢景的身后死命拉住了他,“你找死吗?”   谢景呼出一口滚烫的血气,刚抬起头,突然整个人僵住――   白夜那双瞳孔幽深暗沉,但却隐隐反射着光点,那是迷蒙的水雾。   谢景下意识想躲开,却被白夜更紧的钳住了腰身,他紧盯着谢景的眼睛,“是你不信我。”   “……”   “从一开始就是。”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谢景看着白夜,几乎是慌乱地想抬手去触碰他的脸,但是一看到自己满手的伤痕血污,又奇怪的发着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战栗,“不是的,我不是,白夜,我……”   “是这样的。”白夜尾音也奇怪地发着抖,像是强压着哽咽,“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连你的名字都是。   “……”谢景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胸腔的剧痛。   白夜并没有放手,他反而抬起手贴在谢景的侧颈上,将他的头用力摁在了自己的颈窝里,“但是没关系,我来带你回家了。”   尽管你有秘密隐瞒着我,但是我依然会不远万里,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谢景闭上眼睛,声音细若蚊蚋般极度嘶哑,“白夜――”他闭上眼睛,“你会抓我吗?”   “你知道吗?”白夜下颌微微摩挲着谢景满是血迹的耳畔,“你只有认真的时候才会喊我的名字。”   因为你不一样,你是长夜,也是白昼,是征途,更是天光。   谢景靠在白夜的肩上,一点点失去了力气,他想说什么,但是嘴唇阖动,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世界迅速旋转远去,仿佛时间就此凝固,意识随着天边浩渺的光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第100章 chapter 10   恭海市局。   “嫌疑人当时情绪激动,这可能是由于她年纪太小导致,没有想到之后的举措。相信只要在座的各位见过这个小姑娘就都会明白,她绝对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从犯。”白夜不无遗憾地摇摇头,“甚至连我也想不出来,这点确实是我疏忽了,我们在常见的刑事案件中,对于凶手的预估值都是穷凶极恶的。当时只是察觉到了她可能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医院报告也说了这姑娘精神状况不稳定,常规的讯问手段不好用,所以并没有问出什么。当时她同谢警官出去的时候,只是说了有线索可以告知,谢警官也确实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我。可是没有想到在车上她却拿出藏着的刀胁迫谢警官。”   白夜声音一顿,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纸笔,在烟雾缭绕中专家领导们顿时直直看过去,有人开口问道,“然后?”   白夜勉强笑了笑,揉了揉鼻根,“谢警官才刚刚到队里还没有几个月,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很大程度上,比起老练的刑侦人员,他对于这样突发事件的处理情况是极大缺少经验的。关于这一点确实不能苛刻要求。”   白夜一身标准妥帖的深蓝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肩上扛着二级警督的四角星花,他外表冷厉,神色肃穆,“当时谢警官无法分心对我转接情况,只能是想办法安抚嫌疑人,事后伤情报告也显示,他的右肩关节被刀刺中。如果这样还是好的情况,可是嫌疑人以死相逼,将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如果谢警官不按照她说的做,就立刻划破自己的颈动脉。”   长桌后的各位专家一张张脸色神色各异。   “虽然人如果是自杀的情况,因为心理上的软化,很大程度上是无法刺到颈动脉的。但是谢警官不敢冒这个风险,因为即使是颈部静脉受损,在救助不及时的情况下,还是很危险的。更何况当时嫌疑人的举止已近癫狂,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无法保证她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那为什么不打报告?为什么你要单独行动?”邓盼辉邓副局作为直属负责人坐在最中央,和白夜面对着面,眼睛往白夜身上一扫,问,“你小子是不是皮实了?我上次没给你打过招呼?让你行动记得报告组织,报告组织,你拿我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白夜呼了一口气,“邓局,我刚刚说了,嫌疑人当时胁迫着谢警官,他来不及向我反映情况,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这姑娘就是凶手从犯。那既然这样,我还报告什么组织,我还以为我就是跟着过去找个线索呢。”   “嘭!”邓副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无组织无纪律你,我简直是想打――”   专家们,“咳咳!”   “打……打个电话让你爸你妈把你拎回去!”邓副局拐弯抹角地说完,磨着牙道,“那为什么在追上谢警官后,不第一时间汇报指挥中心,请求支援?”   “你们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如果需要的话,待会儿我可以把现勘记录送过来一份。谢警官按照嫌疑人的吩咐,行至大桥路面的时候,本来一路情况都还算稳定,甚至谢警官还一直安抚嫌疑人只是个小姑娘,还未成年,加上可能存在教唆等情况,不用担心会负太多的刑事责任。结果没有想到这时候嫌疑人却突然暴起抢夺方向盘。幸亏谢警官车技还好,这才避免从护栏撞下去一车两命。”   白夜这形容一时之间让在座各位专家面面相觑。   “谢警官本来就是坐在驾驶位,当时因为惯性直接甩撞在仪表盘上,额角都直接撞出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他稍微清醒一看,嫌疑人已经直接下车,跑到了护栏边。她身形本来就瘦小,直接摇摇欲坠的攀爬上了护栏,这个时候不要说是实施救援,恐怕是稍微刮个风就能把她吹下去。”   长桌后有人问,“当时嫌疑人是否交代案情相关线索?还是直接坠河?”   “可能是因为没有想到另一名受害者会醒过来,她嘴里一直嘟囔着只要杨子杰醒过来就会指控自己。事实上,在当时天堑山的案发现场,有一只属于另一名受害者杨子杰单独遗落的鞋子确实是检测出了嫌疑人石娅的指纹,她这也是为了制造两人双双不慎滚落的假象,这是听了嫌疑人的说法后技侦那边紧急做出来的检测。我当时赶过去,看到谢警官的车停在路中央,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我过去,情绪变得更加激动。我不敢冒进,只能是一直劝诱,但是她根本丝毫不听劝,嘴里一直说着我们是骗子,肯定会抓她的,然后直接就纵身跳了下去。”白夜满脸疲累,“这个真的不在预料范围,毕竟谁能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勇气。那河面距离路道至少也有五米距离,而且水流湍急,又是夜晚,视线极差。我已经第一时间安排蛙人队进行搜索了,但是至今没有任何打捞结果,后续会继续跟进的。”   “嘭嘭!”邓副局猛拍两下桌子,“你还跟进?你看你早的时候在津安被人崩了一枪,我就让你不要管了,你不信,现在搞出事了没有?你怎么不跟着跳――”   各位专家们再次,“咳咳咳咳!”   白夜坐得挺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确实是我的疏忽,违反了纪律,我办事确实不太稳靠,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教育和处分。”   “那位谢警官?”突然有人问道。   白夜眼眸微凝,随即迅速道,“小年轻一个,吓得不轻。手又受了伤,额头还撞得一直汩汩流血,送去医院的时候都还精神恍惚着,估计打击不小。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正常经手案件,不过这也正常,这是每个刑侦人员都有可能遇到的。虽然很多时候组织强调纪律性,但是一线办案实际上很多情况都是无法预料的。诚然有时候我们处于这样的夹缝境地,进退维谷,无法做到两全其美,总会在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但也正是这些经历才能让我们迅速成长,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刑侦人员,用自己刻在骨血里的信念、肝胆、正义,支撑自己走下去,丈量世界。”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官方回复,太滴水不漏了,长桌后又是接着一阵交头接耳。   邓副局一边哼哼,“现在好了,本来这个案子线索又那么少,现在关键人还没有了着落。”   一名专家开口了,“哎呀,老邓,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谁能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呢。”   邓副局还想说什么,突然房门被推开了,常年不闻其人的恭海市公安局局长张玉海张局终于咯吱窝底下夹着一堆文件夹现身了。当然,这是白夜不常见到张局,因为他们一般不处理正常刑事案件。   “那啥,哥几个,待会儿请哥几个去喝酒,就这儿省厅上面来人了,案卷要重新处理一下。”张局笑眯眯地招呼几位专家,又用眼神示意简直想替白夜爹妈教育教育他的邓副局一起来送送人。   本来发生案情重要关键人因故死亡或者失联等情况,基本上都是要纪检会审搞一下的。现在听这意思,是上面的人决定接手案子了,那么相应的案情也要准备重新梳理,虽然违反纪律肯定是要下处分的,但是肯定现在也是上面人收拾了。   随即众人松了口气,气氛稍微活动一些,为首的领导站起身,周围两侧的人也纷纷站起身。   那人走到白夜身边同他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你的配合,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白夜短暂地浮现了一丝客套的笑意,“这是应该的,谢谢。”   “咔哒!”一声,整个会议室顿时只剩下了邓副局和白夜二人,张局出去当东道主招呼几句了。   邓副局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两眼,“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你!”   白夜一挑眉,“真有人来?”   邓副局要气得心梗,“那没人来,你还以为是我和你老张骗人家纪检过来的专家啊?你个小兔崽子的,一天和那个莫志东混小子就没有好事干,就知道找麻烦。”   白夜只得赔笑。据说好像是莫副支因为上次的连环杀人案差点把犯罪嫌疑人击毙才刚刚被纪检找过,也难怪邓局脸色难看了。三天两头的请人过来喝茶,那肯定是吃不消嘛。   没等多久,张局又领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了。   白夜一回头,看见来人,顿时目光一定,感到有些意外,“沈叔叔?”   张局,“……”   邓副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渡洲省省会城市陵城公安厅厅长,警号零零一的沈震。同时也是陵城有关部门的上一任部长。   沈震一头银发,虽然包括神都十方会学院众人都知道他那是天生的,但是张局邓副局等一众不知情的人统一认为是染的。他看着年迈,但是身子骨还是生龙活虎,即使胡子拉碴,也能隐约窥见到他年轻时刀削斧凿的坚硬面容,是个人见人夸的帅老头。   沈震瞥见张局邓副局那不可言说的神情,捂嘴假咳几声,“咳咳……”   白夜立马会意,顿时严肃道,“沈厅好。”   “好。”沈震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说道,“这几天思想觉悟做得怎么样啊?”   白夜站得笔直,“我在危急时刻确实处理不当,有违组织的纪律和各项规定,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严肃批评,保证下次不再犯……”   “谁严肃批评你了啊?”邓副局哭笑不得,摆手让他别跟背书似的,“你看你,年纪虽然轻,但是平时也不见你出什么纰漏,怎么这次就犯了这么基本的错误了呢?”   白夜小声,“不就是你严肃批评了?”   张局一脸大彻大悟的心平气和,“老邓,咱别管了啊,有的是人教育他,你先去看看莫志东那臭小子,在楼下要和人干起来了。”   邓副局顿时真的要心梗,“他又是咋个了嘛?!”邓盼辉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是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沈厅要私底下教训人了。他倒是有心帮白夜说几句,但是人家硬要单独批评教育,他也没有办法。   “那行。”沈震平静道,对张局邓副局吩咐道,“你们就先出去忙吧,我单独跟他谈谈。”   邓副局临出去重重地点了他两下,那意思是我也保不住你了,你自己应付吧。   张局邓副局一走,会议室瞬间又只剩下了沈震和白夜两人,面对着面。沈震又接着拉了张椅子坐下。   沈震确实已经有了年纪了,但是他的目光依然犀利过人,像是被淬炼过的刀锋,叫人避无可避。   他点了根烟,徐徐吐了口烟圈,“我刚让关监控了,现在你给我说实话,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夜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把脸,然后也拉了张椅子坐下。这如果是在外人看来,其实是很奇怪的场景,因为白夜面对沈震的态度竟然比刚刚那几个专家要轻松正常多了。   “那姑娘就是凶手,而且很不妙的是,在第二天派人去通知她名义上的家长的时候,发现出车祸身亡了。津安那边以车祸处理,这件事我还没有给邓局他们说。估计是灭口吧。”   “这案子我想着过来的时候,也看了,早先时候是当做普通案情处理的是不是?”   “是,所以确实是我疏忽,我早该在津安遇到那伙人的时候,就及时上报,申请案卷调令的。”只要这样,这个案子也就是正常属于他们特情队处理范畴,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存在被纪检的专家会审的情况了。所以,白夜说是自己的不对,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悖 鄙蛘鹨话谑郑“既然我来过问了,这个你不用担心,省委那边我会解决的,现在这个案子就权当你们这边处理。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还查到了别的什么?”   白夜喉结上下一滚,脸上浮现出微许古怪的表情。   “……”沈震狐疑,“我听说是牵扯到了六年前的关于十方会的一宗案子。”   白夜表面毫无异状,实际心里却非常意外,难道沈叔叔对这件事感兴趣?他笑笑道,“有,那名死者也是同样遭到一刀割喉,您说您看过,那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枚属于沙漠/之鹰的.50 AE的子弹。不过并没有击中死者,只是放在死者的身上,这也是一开始没有申调的原因,因为有不符。即使是知道现在这个案子是那小姑娘下手的,也对不上,毕竟即使混血种身体机能再怎么突出,六年前的她应该也不至于能杀得了十方会的廖善华。”   沈震点点头,说,“那就是了。”   “什么?”   “当初那案子,你们没有处理。悖我这话说得,这事情当时你们也管不着。那廖善华确实是属于一刀割喉致死,但是那枚子弹经过检测,没入胸腔的时候,身体机能是已经没有生活反应了的。也就是证明,他是死后才中枪的。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意义是什么,不过他致死的原因和中枪其实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如果这姑娘真和津安那边有关系,那应该是想要提醒什么吧。”   白夜心脏下意识一沉,这和他之前的猜想几乎一模一样。   有好几秒间白夜似乎非常迟疑,最终他抬起眼睛望着沈震,缓缓道,“当时这起案子听说也只是处理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不了了之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觉得在我看来,十方会的实力不至于如此吧?”   这话让沈震细微地眯了眯眼睛,“我也不知道当讲不讲,但是现在既然是你处理这件事,我也信任得过你,那我就给你说两句。”   白夜被沈震这话说得自己有些讪讪,那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他岂不是要背锅了。   沈震抽了口烟,挑起眼皮,不续不缓地说道,“你要知道,我们查案,即使是自己人的也不例外,都是先根据社会人际关系找线索、动机,所以当时一系列盘查下来,发现廖善华这个人有问题。”   白夜眨了眨眼睛,面上有些惊愕之情,“他有问题?”   “不错。”沈震往椅背后倒了倒,“我们发现他有好几笔境外对敲汇款,数额之大令人咂舌,虽然这个不好处理,但是对于我们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也就是后来摸出这个境外汇款账户的真实身份后,才让上面决定放弃对这个案件的继续探查。”   “不会是这个人的势力大到十方会没办法插手吧?”白夜思忖片刻,疑惑道,“但是我觉得这也不太至于啊。”   沈震一脸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那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省厅,市局那么多,你看哪里没有犯罪分子的?难道里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这话噎得白夜顿时说不出话了,他小声嘟囔一句,“市局里没有吃干饭的,就我们才是吃干饭的。”   沈震立马懂邓副局的心情了,顿时毫不客气点了他的额头两下,“你们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那个账户背后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这个说起来就扯远咯。”沈震一抹自己的一头银发,“那个人是个外籍,但同时也是十八年前攘岐之乱的发起人之一,名叫任歌。这个名字是真是假无从得知。因为你也知道,弄个完善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十八年前你们都还是奶娃娃,知道个毛线。当时学院这边伤亡损失惨重才仅仅保住了阵地。所以,你看,一查查出这么个大炸/弹,吓不吓人?要说廖善华这个人,又是除了这几笔境外对敲汇款交易,其余的又没有什么毛病,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支烟点完,沈震放在烟灰缸里面熄灭,继续说道,“但是任歌这个人后来再查,这个身份又是死了,谁知道他死不死的。反正他的这股势力现在基本上就是盘旋在津安,所以上面对津安的警戒程度不亚于零港。”   仿佛一道闪电从脊椎打进五脏六腑蹿至全身,白夜登时呆愣住了,“津安?”   白夜当然知道零港,不过零港之所以戒严,是因为起初很多大型的生物工程研究都是在那边完成的。这也造成了零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无法探查。但是他从不知道津安竟然可以和零港相提并论。虽然他也在自家老妈口中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沈震看他样子,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慰道,“你也别怕,有问题及时上报,必要时刻我们会采取特殊手段的。好了,现在你把案情给我分析分析。”   白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说道,“啊……案情,这个案情现在其实情况并不是很明朗,因为之前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嫌疑人会是这个小姑娘,不过――”白夜眸子一凛,沈震这边提到攘岐之乱,而魏爻这个人也曾在攘岐之乱中杀了聂一帆徐洁夫妇俩,这其中会有什么牵扯吗?魏爻这个人会认识当时攘岐之乱的发起人之一任歌吗?   等等――   越想白夜觉得自己脑子越乱,如果是照这样猜测,魏爻和攘岐之乱有牵扯,而从谢景当时在医院和石娅的对话来看,他其实是认识魏爻的。这不就是证明,谢景很有可能也牵扯其中?   这会不会就是他隐瞒自己说不认识魏爻的原因?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也就证明了,他绝对是有关联的。   沈震还在等着他往下说,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不由得疑惑问道,“不过什么?”   白夜表情止不住地有些难看,他有些讪讪,“不过我们这边暂时没有查出什么,因为确实没有想到会牵连到这么多,而且您刚刚不是也说了吗,当时廖善华这个事情我们参与度又不高,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不过现在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石娅这个小姑娘确实是和津安那边有关系的,至于是怎么样的关系,就看后续工作能不能挖出来了。”   沈震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思忖片刻,又说道,“那我这边给你开权限,让你可以随时调阅神都十方会这边相关的资料。然后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虽然省厅那边一天忙得连轴转的,但是时间我还是抽得出来的。”   白夜点头,勉强笑了笑。   “哦,对了,那个受伤的小警察?”   白夜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像是下意识躲避的难以言喻。   沈震像是发现了什么,举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狐疑地打量他,“怎么了?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他是出了啥问题?”   “哦,没有。”白夜回过神,闭了闭眼睛,“我只是刚刚在分析这个案子,觉得有些累了,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震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没有打算继续问下去,站起身说道,“刚刚你也说了,那个嫌疑人,石啥来着的?”   “石娅。”   “嗯,她这个身份估计也不是真实的,你也说了,她家长出问题了,或许可以跟着这条线查一查。不过她名义上的家长是在津安出的问题,我的建议是你们不要赶着去津安过问,就当做是普通车祸先这样处理。”   “好。”白夜点头,也站起身,“我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你先回家休息一下,虽然这案子我会处理成你们单独探查的,也就不用跟局里面打招呼了。但是名义上我还是得给你下个处分,好堵住那群老家伙的嘴,就停职审查半个月吧。你有什么案情先搬到家里处理,实在不行我让雷珩那兔崽子把他的行动处腾出来给你用。”   虽然白夜的特情队名义上是神都名下的六处机构,但是他的六处真正的办公地却是在神都里面。也就是在外面除了市局,他还真的找不到别的地方工作了。不像雷珩,除了市局,自己还有个行动处。   白夜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停职审查的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事我让底下人去做,我专门看就行了。”   “行,就这样说定了。”沈震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日子,自己出去相个亲啥的。你看着是年轻,但是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考虑考虑了。”   “……”白夜不敢多话,“行吧,那我当放假了。”   白夜告别了沈震,随手抓着警服外套搭在肩上,一阵风似的从市局门口出来,走到停车位,拉上自己才刚刚换好玻璃的辉腾车门,“啪!”地一声甩上车门,引擎发动,轰鸣着驶离恭海市局。 第101章 chapter 10   晚高峰车流中,白夜手机刚一开机,微信群里面无数消息争先恐后的蹦出来。白夜草草扫了几眼,翻到谢景的消息栏,才点开,打算给他说一声,猛然赵冬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   赵冬冬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卧槽,老大,纪检那群老头走了没有?怎么给你说的?”   白夜戴上蓝牙耳机,淡淡地说,“全系统通报批评,停职处分半个月。”   “我还听说老部过来了?”   沈部是现任部长,老部就是上一任部长沈震了。   “是啊,就是他给我下的处分。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对,我把正事都给忘光了。”经白夜一提醒,赵冬冬这反应过来自己打电话是有事情要交代的。他OO@@的翻着材料,一边说道,“当时我们现场现勘捡到的那把沙漠/之鹰,残留弹壳,经过检测得出,弹头金属及底火成分同在当时天堑山死者身上发现的那一枚完全相同。”   “不一定,如果是子弹弹头金属、底火等成分相同,也只能说明是同一个地方的货,毕竟像沙鹰这样的枪,质量把关都是比较严格的。另外就是,这个案子依旧还是我们这边处理,但现在已经是属于上面派下来的案子了,所以记得不要把案情相关信息给泄露出去了。”   “这样吗?哦,那行,我给他们也说一声。那老大你停职半月,你还来不来市局啊?”   白夜拧了拧眉心,“过几天再去吧,前几天还是先低调一点,免得邓局那边难得做人。到时候被逮住了大不了说是来帮违禁审查那边当苦力,搬箱子。”   赵冬冬笑道,“那还不正好,就当做是给你和小景放婚假了,岂不是美滋滋。诶,不过不是我说啊,老大,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你老爸老妈交代啊?虽然本质上我们队里的思想开化,都不介意着档子事,但是叔叔阿姨那一辈的估计不太行吧?”赵冬冬说完就心想,要是他出柜,估计得当场腿都要被打断。   白夜笑骂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嘛?你自己都还单着,好意思说。”   “这是一回事嘛?”赵冬冬一脸黑线,“那不得提前准备份子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常又不爱花家里钱。我自己也存不住的,那不得先攒着啊。”   白夜心说,就你们还送份子钱,没在婚礼上少搞点破坏都算不错的了。   “那你攒吧。”白夜笑着,然后把电话挂了。接着打灯转向,辉腾神乎其技的汇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南锦小区楼下。   白夜倒车入库,本来打算直接去楼上,但是站在电梯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按了一楼,然后又走了出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提着个白色的方形盒子走回来,还没到门口,就远远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看起来好像是打算要打电话的样子。   谢景脚尖点着地,左手抓着手机,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他外套是一件连帽卫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当晚把他紧急送医检查的时候,白夜满腔怒火都没处发,特别是看到他白着一张脸,一直皱着眉的样子,气得白夜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把他接走。   浑身全是擦伤,胸口还被人划了一道,满手都是玻璃渣子。更气人的是,他根本就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医院里面,稍有好转就要出院。   白夜打死也不给他办出院手续,非得让他在医院静养,可是只要一这样,他就又不老实休息,一个人坐在床上,整夜整夜的看着外面。他心里装了太多事情,如果说白夜的所有问题都是来源于谢景,那谢景的就完全是无处发泄了。   白夜心里确实是不愿意放他一个人待太久,但是他一方面更担心会留下病根,等到时候七老八十了怎么办?   但是他的身体机能确实十分优秀,白夜无奈之下只好定点送他回去检查一下,保证伤口不会裂开发炎之类的,就把他接回家修养了。   现在看到他站在这里,白夜先是愕然,然后又觉得有点生气,刚打算开口问他,“我说你怎么――”   谢景闻声回头,他那张本来是没有什么表情,因此被稍长的眉梢眼尾衬托得有些清冷的脸上突然就眉眼一弯,盛在眼底的笑意像是藏着星星一样,璀璨耀眼,硬生生把白夜的怒意都堵回了喉管。   “你来了啊。”   “……”白夜看着他,眉眼一松,朝他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袖口,确定他里面还穿得有衣服,才说,“怎么下来了?”   “哦。”谢景耸了耸肩,把手机放回兜里,“我在楼上看到你车了,等了半天不见你上去,就想着下来看看,但是我在车库找不到你,就出来了。”   “你看多久了?”白夜用力握了握他微冷的指尖,领着他往电梯口去。   谢景盯着他看了看,直到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他这才移开自己的视线,喉结无声地一滑,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暗哑,“你今天穿成这样去市局的啊?”   白夜拉着他进电梯,攥了攥他的指尖,不答反问,“你是不是从我走了就一直在窗口趴着等我回家啊?”   趴?为什么是趴,就不能是搬个小沙发过去坐着看吗?   谢景抬手摸了摸鼻尖,“没有,我连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他说的这个是实话,昨天晚上折腾太久了,他今天确实是累得白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不然他也不至于问白夜是不是穿成这样去市局的了。再说了,白夜虽然心疼他受伤是真的,但是在床上翻脸不认人,完全不把他当一个伤病号看也是真的。   “那不然呢,纪检会审难道你以为我穿T恤大裤衩子去开会吗?”   “反正你平时也穿得好看啊,再说了,现在这个天气也不是穿T恤的天气,你要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要是你病倒了,谁赚钱养家啊。”   谢景不知道的是,要赚钱养家的白夜白支队刚刚得了一个停职审查的通报处分。   白夜哑然失笑,“那我看上去怎么样?”   谢景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心说,这虽然是顶楼,但是平常也挺快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慢呢?   “嗯?”白夜伏在他的耳畔,小声说道,“我问话你话,怎么不说?”   “我说队长,电梯里面有监控!”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他也没有躲开。   白夜显得很正义,“我又不干什么,就是问你一句话而已。”   “叮!”电梯打开。   谢景就着白夜握住自己的手,拽着他走出电梯,“那你以后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了,如果被其他人见到你这个样子,说不定我要嫉妒得疯掉了。”   门一打开,白夜反手关上,然后把盒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就一把将谢景拉到自己怀里用力拥抱住了。   白夜按着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肩窝里,“别动,让我抱一下。你看你,穿这么少就下去,手都冻僵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恭海这座南方城市入冬虽然气温不会下降到零下好几度这样,但是寒风也不是白刮的,真往人脸上吹,那也是跟冰碴子似的。   “哟。”谢景笑道,“那你就不亲一下啊?”   话音才落,白夜又捧着他的脸过来接了个吻,然后把盒子递给他,往里面走去,“给你买的蛋糕,不能吃太多,待会儿要吃晚饭。”   谢景挑眉打开盒子看了看,是小区里面那家随心所欲的蛋糕店买的。他揪了个蛋糕上缀着的巧克力糖心扔嘴里,“那晚饭是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啊?在家里吃你就自己做,我不想做了。”   白夜脱了制服外套,往楼上卧室边走边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出去吃,顺便带你去商城逛一下。”   虽然平常会带他出去,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去买菜,白夜还真的没有好好带他玩过。再加上现在他停职审查,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不能白白放着不用啊。   谢景嘴里嘟囔,“一到我就是在家里吃,怎么到你自己就是出去了,有钱了不起。”他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砸吧砸吧嘴,“确实挺好吃的哈。”   他就这么抬着盒子坐到沙发上,拿着小叉子一点一点的叉蛋糕吃,等着白夜换好衣服下来。   白夜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那晚上过后,就好像是一下子对他以前的事情失去了兴趣,从不过问,就好像是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一样。纵然这对于谢景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给白夜说。或者更合适的说法是,他自己都一塌糊涂,更别提能够理清楚再陈诉给别人了。   但是,处于安然之下的气氛却让谢景越来越觉得自己压抑不住,就像刚才,明明白夜在楼下的时候冷着一张脸,可是只要是一看到自己,就能立马把眉目都放松了。他是得对自己喜欢到什么地步,才能纵容他如此?谢景甚至心想,只要白夜问一句,他就油然生出一种把所有都和盘托出的冲动。   可是,这也只是想法而已。   因为,现如今的局面,这个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谢景往后仰靠着沙发靠背,整个人眉眼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意有所指。   少倾白夜换好衣服从主卧走出来下楼,丢了件黑色外套给他,“套着,你穿得太薄了。”   “……”谢景拎着衣服,“这都还没有正式入冬了,到时候你该不会想把我裹成一个棉球吧?”   “如果条件允许,邓局也懒得叫我们整顿仪容的话,我考虑让你披着被子去上班。”   谢景愕然,“你认真的?!”   “假的啊,我可不想让唐显还有技侦黄彪你蔡蔡法医那边笑我半年,你赵冬冬就是个前车之鉴,记住千万不要学他!”白夜认真嘱咐。   谢景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话说,队长你和冬哥关系很好吗?”   “十多年关系了,你以为呢?他其实没比我小,我和他同届,但是他上到一半的时候,被生物工程班那边招过去了。你别看他整天没有正形,吊儿郎当的,办事还是挺牢靠的,就是有时候感觉可能像是吃被门夹过的核桃吃多了一样。”   这话让谢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绝了,队长你这个形容有点贴切。”   “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   “没什么。”谢景晃了晃手机,“刚刚看微信,他给我发消息,说是你放假了,正好可以带我出去玩了。”谢景一脸真诚,“所以,我也放假吗?”   停职审查也能被赵冬冬说成放假,白夜摇摇头,“你不放,现在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能蹦能跳了,明天就回市局上班去。”   “……”我的快乐还会回来吗?   等白夜走近,看到桌子上的盒子后登时脸一沉,“谢景!”   “啊,怎么了?”   白夜捏着他的下巴,揉了揉他的脸,“说好让你少吃点,你怎么都吃完了?”   悖那还不是太好吃,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嘛,“那我也没有答应啊。”谢景越说越小声。   白夜放开他往门边走,又回头恶狠狠地说,“禁零食一星期!”   谢景扶额,“不是,队长,医生是叫我少吃辛辣的,又不是让我不能吃甜食。再说了,我本来受伤胃口就不好,想吃辣条都不能吃,吃点蛋糕都还不行了?”他又露出那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神情。   但是白夜不为所动,“你也知道这个是医生说的啊?不能吃辣条是对的,甜食也要少吃,糖分摄入过多对身体也不好。”   谢景不服气,奋起反抗,“那医生还说让我不要剧烈运动呢?那你怎么不听?”   “这是对你说的,又不是对我,再说了?动的不是我吗?”   “……”艹!   ・   “唔,我觉得应该就是同一支枪的子弹,当时你没在,从那个开吉普的过来,到后面石娅捡到枪,总共打了八发子弹。而沙鹰的.50 AE是九发弹容量。当然了,这个也只是猜测,不过那个人是赶过来救石娅的,证明肯定是一伙的,那这么怀疑也没有问题。”谢景一边瞄着手机上的购票软件,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白夜习惯性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他,有那么好几秒,他想问一问谢景对于当时来营救石娅的人有没有印象,会不会就是魏爻这个人。   但是每当这个疑问堪堪出口的时候,另一幕场景却骤然在的他的脑海里一瞬乍现,清晰得就像是此刻发生在眼前一样――那是那天谢景看似真心实意的告诉他,“你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其实如果是站在我的角度,我确实不认识。但是我应该能知道他是谁。”   可是他又对石娅说,“毕竟我可以怀疑魏爻,但是一时之间却想不到你的头上,因为我以前在津安的时候,确实不认识你。”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他确实是认识魏爻,即使不熟悉,也绝对不可能是之前口中所说的仅仅只是知道的关系。   他确实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   “没事,随便吧,反正这案子现在不是我们处理了。”   “啊?”谢景有些意外地抬头,“那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纪检把我叫过去,就是为了聊聊天,喝喝茶啊,现在不归我们管了,该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管他什么沙鹰,傻鸟的,随便了。”白夜无所谓地说道,“再说了,反正凶手就是石娅啊,这个也是查出来了,至于案情经过,既然现在有别人接手了,那就不在我们操心的范围了。”   “嗯。”谢景点点头,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白夜垂眸看着他,脸上不动声色,“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当然,只是基于对案情的考虑,你是怎么怀疑到石娅的头上的?”这一点白夜自己都没有想到,毕竟石娅这姑娘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   谢景对他这似乎不是太好开口的语气给吓到了,说,“第一是因为黄彪主任的关于绳索的检测报告,这个确实是可以确认一定范围。再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凶手这样天/衣无缝,那完全就不用费尽心思的荡什么绳索了啊,毕竟即使是身上沾染了血迹,那自己及时逃脱销毁就行了。后来我就猜想,会不会其实凶手就在现场,必须得保证自己不能被怀疑,也就是肯定不能沾染到血迹。”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怀疑到了石娅的身上?”   “主要是她的态度,当时现场发现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觉得她和杨子杰关系很好。但是后来她被救回来后,虽然她那个演技也还行。但是你发现没有,一提到杨子杰她虽然就是会觉得很痛心,受刺激什么的表现出很对不起他的样子。但事实上她清醒后却从来没有要求要去看看杨子杰,这个和一般人的心理状态不符。那就是她其实压根就不在乎杨子杰,之前表现的完全就是假的。”   “可是一开始是杨子杰追求她啊,这一点不能算太矛盾吧?”   谢景斜睨他一眼,“你觉得你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独自孤男寡女去爬山吗?正常的情况下,那肯定就是两情相悦啊。当然,这是她想要给别人展现的错觉。”   “这样啊。”白夜好似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   “不过,应该是有人在帮她的,她一个人完成不了,至于这个同伙是谁,我目前不太确定。我在医院试探过她,但是她说了,不要把她和魏爻扯在一起。所以目前我也不确定这个背地里,也就是她的同伙,到底是不是魏爻。但是既然死者在津安有线索,那魏爻肯定是有牵连的。”   白夜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他,但是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选好了没有啊?”   没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打算看电影。   虽然谢景也很好奇白夜为什么不问他,不过他也只能说,“没有,感觉没有什么好看的。”   “那要不然回家里看?”   “也行。”   “好。”白夜温和道,“那我们回家。” 第102章 chapter 10   随着电影场景变化,致使白夜的脸孔随着光影变得更加深邃有型。白夜似乎是感觉到谢景一直看自己,就调转视线看他,“你不看电影,看我干什么?”   谢景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就是随便看一眼。”他才不想告诉白夜的是,这个电影他早就看过了,所以就懒得看了。当然,他看的是那种搞笑解说的版本。   他们一个端正坐着,谢景则是垫了好几个抱枕靠在沙发扶手边,然后把腿搭在白夜的大腿上。   白夜越看脸色越难看,“这个电影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   谢景忍不住想笑,那是个鬼片,但是是国产的嘛,就是有点类似什么《床下有人》《天花板有人》《门后有人》这种类型的。属实不在主流欣赏范围,就连谢景都想不通自己干嘛要放这个电影。   他一直憋着笑,现在看到白夜皱着眉一副欣赏无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有毒,你前面还看得这么认真?”   “……”合着是这小子故意整他的?   白夜拿着遥控器,把声音关掉,然后一把抓住谢景,把他捞到了自己怀里,就这么顺势倒在沙发上,让谢景暖烘烘的趴在自己身上。   他拧着谢景的脸,“你下次能不能放点正常的?看得我头都要大了,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景脸颊微微发热,但是表面上还是十分的镇定自若,“那你让我自己挑的啊,还说随便看,那我就随便放了嘛。再说了,我觉得也还行啊,哈哈哈……”他话还没有说完,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还行?”白夜作势恶狠狠地一翻身把谢景压在自己的身下,捏着他的下巴,“你是不是想让我早衰啊?”   电影不知道播到什么地方了,光线暗了下来,谢景先是有点晕头转向,反应过来后已经被白夜压了个结结实实,甚至连脖颈处都能感受他的呼吸。   “瞎说什么呢?那这样我以后的幸福可怎么办?”谢景微微抬起自己的指节,从白夜的额头慢慢下滑,经过眉心鼻梁,直至唇峰,他就像是在用自己最虔诚的信念小心翼翼地触碰放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肯染指的物品。   客厅本来空旷,但是电视失去了声源,因而显出十足的安静来,仿佛无声无息的坠入了表面风平浪静的大海一般,只有彼此纠缠在一起的呼吸,隐约带出那么一点仿若梦境的旖旎氛围。   白夜挑眉,“那你还总是不听话?惹我生气?”   谢景呼吸一沉,微微别开视线,又立即看他,近距离注视时彼此的眼睛都仿佛闪着微光,他指尖顺着唇峰到他的唇角,接着谢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白夜的唇瓣,柔声低哑道,“要做吗?”   “……”   黑沉沉的夜色开始笼罩万家灯火,席卷旷野苍穹,在这样的时分,彼此依偎的人们总能借着体温浇灌人心,仿佛做什么都是允许的。所有处于深渊的冰冷峥嵘的不堪往事似乎都像退潮一样倏然远去,只剩下温柔诱人的梦境,让人沉沦颠倒、纵情声色。   ・   深秋临近入冬并不热烈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投在卧房凌乱的大床上。谢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帘,几秒钟的短暂迷茫之后,发现自己正被白夜裹在怀里。   他也没有在意,刚想继续睡个回笼觉,脑子里面生物钟电光火石提醒,才猛然坐起身,“卧槽,我要迟到了!”   白夜眼睛都没有睁开,揽住他的腰把他继续抱回来,将他的整个脸都扣在自己肩窝里,“没事,我逗你玩的。上次的事情,你是伤病号,纪检那边还特意问了一下你的情况。邓局还说是给你批假,所以可能我回去复命了,你病假都还不一定能结束。”   谢景感觉自己要心梗,没好气的掐了一把白夜的腰,“那你还给我说我今天要去上班?”   白夜抓过他的手,像在哄炸毛的小狗狗一样,“好了好了,乖,再睡会儿。”   那也行吧。   谢景勉强原谅了他,才刚刚打算闭眼,结果白夜的手机铃声措不及防地响起来。这次真的是差点两个人都要吓出心梗了。   白夜自己也觉得脑壳痛,他坐起上半身,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接通。不知道那边是说了什么,半天白夜才反应过来,“啊?你们要过来?”   气氛沉重到几乎要凝固,谢景从被子里冒出头发凌乱毫不在状态的迷糊脸,“谁的电话?难道是邓局通知你回去复工?”   “不是。”白夜罕见地表情有些呆滞。   “???”   “是我妈!”   十分钟后,白夜站在客厅看着正在收拾包括但不限于牙刷、餐具、拖鞋等一系列配套用品的谢景,终于双手一摊很是疑惑,“你不用这么夸张吧?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也不是不行,我说你是别的地方调过来的同事,暂时借住在我家不就行了?再说了,我妈上次在医院也见过你的啊。”   “你见过自家儿子和同事用同款刻名字的彩绘大碗的啊?”谢景都来不及洗漱,直接穿着拖鞋在楼下叮叮当当地开始收拾东西,说话间,还举起上次和白夜逛商城的时候,搞活动,可以自己题字的彩绘瓷盘。谢景一时心血来潮拉着白夜去一人弄了一个,虽然也舍不得用来装菜,但是看着当个艺术品也是挺好的啊。   谢景小心翼翼地将瓷碗放在纸盒子里面,还垫了好几层泡沫纸,以免摔坏了。他抱着盒子从厨房走下来,“再说了,我跟你说,你不要小看女生的敏锐力,她们在这方面,是十个探测雷达都比不过的。而且砖家说过,女生认真起来,智商可以堪比福尔摩斯!!!”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方小小的空间,好半晌白夜才再次疑惑道,“可那情况不是一般只和她们自己有关吗?”   “哎呀,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嘛。不对,不对,你爸妈什么时候过来啊?”谢景把盒子递给白夜,一股脑冲进楼下的卫生间,“我要先撤了,到时候你自己招待他们吧,给我向你爸妈问句好。”   白夜白支队长抱着一大个纸箱站在客厅茫然无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景飞速收拾好,上去换了衣服,“哒哒哒――”地一阵小跑着下来,“那我就先走了,中午我随便在外面解决就行,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了你再告诉我,实在不行,我上队里解决一晚上也行。”谢景说完刚打算一路夺门而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返回来,抓着白夜的领口往下,然后在他冷俊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现在我真走了。”   “……”   “咔哒!”一声,锁扣扣上的声音传过来。白夜眼底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一开始抱着某种隐秘的期盼,他以为至少谢景会愿意留下来的,哪怕就是以普通同事的身份待在这里都行。虽然白夜没把握自己的父母第一眼见到谢景就能喜欢上他,但是他的父母是什么性子他自己知道,就算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不会说是当众给他下不来台。   感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时间久了,他总有办法让他们全心全意的接受谢景。只是可能事实上,谢景这一关会比他父母还要难搞定。   他无声地呼了一口灼热的气,抬着箱子往楼上去了。   ・   不是魏爻。   谢景走在临街的商业城街道,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貌似心不在焉在数地砖的样子。   当晚来营救石娅的那个开吉普的人不是魏爻,由于他开的吉普是套/牌车,线索也无从追踪。更为关键的是,当晚这个人全副武装,面具、手套一应俱全,没有丝毫可以取证的DNA线索。   谢景沉着一双瞳眸,仿若黑沉沉的旋涡。   他不太能明白,其实如果真的是按照石娅口中说的,他们只是想刻意地提醒谢景认清自己的立场,那很多事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简直就像是有两股相悖的力量在从中作梗一样。更为关键的是,无论背后的推手是谁,他本身处于的境地都是极为不妙的。   谢景抬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橱窗中的倒影,眉目微微一凝,他知道自己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说实话,白夜不是感性的人,甚至于他这个人情感和理智是分得很开的。   他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挺晚的,谢景始终记得清楚,那晚在他想要对石娅下手的时候,只要白夜阻止,他确实没有办法百分百保证自己可以成功。毕竟他不想,也不愿意公然和白夜闹得水火不容,他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白夜对自己仅有的感情,他们可以同塌而眠,但是做不到敞开心扉。   白夜当时之所以放任自己,完全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石娅口中的信息,他猜得差不多了。即使是自己把石娅杀了,他也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打听得到,所以石娅的死活并不重要。   在这一方面,白夜完全担当得起刻薄二字。   谢景不太理解这一点算好算坏,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自己不告诉白夜,他肯定也会自己去查的。所以接下来他必须要争分夺秒,必须在白夜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做点什么。   或许在白夜的心中,那个告密者很大一半的天平是偏向他这一边的。但事实上,谢景确实不曾泄露过他们要去津安的事情。甚至,从一开始,如果这个要去的人不是白夜,那他压根就不会想着要去掺和一脚,津安这个地方他确实不想踏入了。   那天晚上,他和白夜吵架,白夜无意中曾经说出,他在津安那个死者赵欣桂身前福利院的好友小的领养者家中发现了一张照片,和当时在佳历中学自杀的周曼嘴里藏着的U盘里面的一张一模一样。虽然谢景从始至终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但是他大概能猜得出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望无际的旷野,燃烧至天穹的火光。   当时他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如果真的是魏爻刻意策划的这一切,那么这个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提醒谢景不要忘记自己的过去。而关于他过往的人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来得直观能够让他想起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从现在才开始有想要去解决的心思,会不会有点力不从心啊?   谢景眯起眼梢,所以,那些一开始想要拼命逃离的从始至终都未从他的身边隐去吗?   这想法真的是莫名让人觉得很火大啊,哈!   他一侧头,不偏不倚正好看到了一家全国连锁金店。   谢景不知道脑子想什么,等了等绿灯,鬼使神差地穿过人行道走进去了。   他当时承蒙执令司的关照,虽然出来的时候贴补的钱不多,但是他当时吃穿用度都挺省的。虽然平常谢景总是嚷嚷着没钱,不过真有急用的时候,还是能拿得出来一点的。   只是因为那些钱他都不想动罢了,神都不会提供无限制的救助,他本来就钻了空子,申请了一个学生的身份,要是正常成年,更是什么都没有。   谢景在没有遇到白夜之前,是打算安安心心考个大学的。当然了,即使没有遇到白夜,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会找上门,所以这些都是避无可避的。   金店导购小姐大概是看他长得年轻,就站在柜台里面招呼道,“是帮女朋友选的吗?”   谢景不会选太贵的,因为白夜看到了肯定不愿意戴,而且也要问东问西的。再说了,真要买什么镶钻的,他自己也买不起。“要对戒,不用镶钻,20到21号都行,价格亲民一点,我看起来应该不像是富家子弟或者暴发户吧?”他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当然,他自己是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把那导购小姐姐眼睛都要闪瞎了,这小哥长得忒好看了,笑起来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导购小姐姐帮他选择价格合适的戒指边问道,“对戒这个型号的是拿两个吗?应该是一个吧,那女号的是要多少呢?”   “不是。”谢景坐在高脚凳上,“两个都这样。”   “啊?”导购小姐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谢景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手指挺修长的,看着也没比我的粗,反正到时候买去无名指不合适就让他戴小指,我再把他忽悠过来买就行了,我男朋友比我有钱多了。”谢景毫不避讳。   “……”导购小姐姐有些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好歹她也工作多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顿时笑着,找了个符合谢景条件的素铂金对戒出来,“看看这个合适吗?”   那戒指虽然是素戒,但是上面刻了菱形的波浪旋纹,看起来居然还挺好看的。谢景试戴了一下,在心里掂量合不合适白夜的尺寸。   导购小姐姐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没关系的,我待会儿给你打发/票,要是回去戴着不合适,你带着发/票过来,可以换尺寸的。”小姐姐八卦之情熊熊燃烧,“最好把你男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哟。毕竟戒指这个东西,还是要亲自试了才知道合不合适嘛,再说了,结婚戒指虽然确实不一定要选最贵的,但是一定是要选称心合适的,这个准没有错,你亲自选的,你男朋友肯定喜欢,所以合适这个也必须达到才行,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谢景有点哑然失笑,“也是哈,那行,反正最近他放假,时间还挺多的。”   正说着,手机铃声一响,谢景拿手机一看,顿时觉得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没有道理的。   “怎么啦,你爸妈到了吗?”   白夜说,“已经到了,我带他们出去了,他们也只是听说了工作上出了点事,就想着顺道过来看看我。不会久留的,估计吃顿饭就走了。你现在在干嘛?”   “在――”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顿了顿说,“在找地方吃饭呢。”   “那行,你别把自己饿着了。”   “对了。你们是去什么地方吃饭啊?”   白夜笑问,“怎么,想偷偷来看你公公婆婆啊?”   谢景才不想说的是,自己要避开这条道路,免得撞上了尴尬,但是他不想打击白夜,“也行,你这么想也行。”   白夜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就在离市局就近的那个购物广场,顺道他们要找邓局说点话,你别从那儿过就行。对了,你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谢景保证完才隐隐觉得不对劲,那上次白夜受伤,他好像也没有怎么注意过这些吧?果然,要求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一到自己身上就不管用了。   “好,那挂了,今天记得回家,要是你想在外面玩,等我结束后打电话给你,我过来接你。”   “知道了。”谢景笑着把电话挂断,一抬头,正好对上一脸姨母笑的导购小姐姐。   “那……那就这个,包起来就行,我回去就给他试试。”   “好的,你男朋友一定会喜欢的呢。不过冒昧的问一句……”导购小姐姐音量低了一点,确保不被其他人听见,“买戒指是要准备结婚了吗?”   “……”   “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导购小姐姐歉意说着,不过好奇心人人都是有的嘛。   “是啊。”谢景笑得灿然,“肯定是有想要相守一生的想法,才会这样的。”确实,想法这种东西,即使不能实现,也是可以拥有的。   八卦之心得到满足的导购小姐姐立刻美滋滋地帮忙包扎礼盒了,还特意选了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红黑色丝绒盒子,诚然红色作为装结婚对戒的盒子要比较合适,但是这个红黑色的更加沉稳。   等谢景踏出店门的时候,他又觉得不对了。他这样做是疯了吗?如果自己有这个心思,那今天白夜父母过来的时候就不应该逃避的才对。   完了,拿不出去了。   谢景顿时感觉欲哭无泪,要是他主动送了这个戒指,那白夜想要坦诚的心思肯定会一下子冒头的。毕竟他为了自己已经忍让到只要他不愿意,就对父母说是借住的情况。   本来像是出柜这样的事情,那肯定是早点给家里面打预防针比较好,毕竟早死晚死都是死,那还不如让暴风雨早点降临呢。   算了,谢景提着盒子往家里走心想,买都买了,他现在去退货也怪不好意思的。   白夜说了他又还在休假,不用上班。所以谢景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直接就打算回家了,反正白夜和他爸妈现在也不在家,危机都是解除的。   谢景到家还没有开门,就隐隐觉得不对劲,怎么里面有动静?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心态爆炸了,该不会是白夜他们去而又复返了吧?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觉得先去车库看一看,一看白夜的车确实是不见了的。看样子是真的出去了。   但是家里有动静也是真的啊。   卧槽!谢景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进贼了?! 第103章 chapter 10   艹!   谢景简直觉得这不能忍,这年头小偷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都偷到市局支队家里面去了?该说这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想死不好意思说?   谢景给白夜打电话,边等电梯。   间隙白夜接了他电话问道,“怎么了啊?”   “队长!我给你说,家里面进贼了,我刚刚在门口听到动静。我现在就上去把那小偷扭到就近派出所去。”   “你去家里了?”白夜声音听起来像是有点想笑,但是又硬生生忍住一样。   “是啊,你不是说你们出去了吗?”   白夜终于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是我爸,他手机落家里了,所以才回去拿的,既然你不想见他们面的话,你还是先躲一下,再上去吧。”   “……”   白夜隔着手机都能想到谢景傻眼的样子,顿时笑容更盛了,“听话啊,要是你想提前见公公也不是不可以。”   “…………”谢景现在庆幸的是幸好自己先打电话给白夜报备,因为他想的是,要是自己上去了,那小偷已经走了,好让白夜打电话给小区调监控什么的。要是刚刚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去打一架,那还得了。嘶……天了,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好,我知道了。那我还是先在外面逛一下吧。”   “叮!”电梯到底门开的声音响起。   谢景正好顺手挂了电话,一抬头,刚想踏进电梯,蓦然撞上那个要从电梯里出来的人的眼睛。   两人看着对方,一时竟然心头都莫名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谢景眉心微蹙,快步低头让到一边等那人出来,然后才走进电梯。   谢景按下楼层退到电梯角落,尽管他已经尽量避免了对视,但是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那人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谢景突然觉得心很慌,无数声响乱哄哄交织在他的脑海里。他摇摇头,使劲甩掉脑海中怪异的念头,更为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起。   一出了楼层大门,还没有到小区门口,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议论和惊叹声嗡嗡弥漫四方。   谢景皱眉,等他走得近了一点,顿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在胸腔中急促颤动,像是被抽去了声音,动作也都僵住了。   ――撞在小区车道尽头侧门的那辆车分明就是白夜的黑色辉腾!   事故发生当时惨烈的撞击声好像是穿破了时光一样,直接再次重重地炸在了谢景的脑髓里面。   “白……白夜……”谢景手脚像是坠入了冰窖,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向周围的路人嘶声吼道,“打120,快打120啊!”   他几乎是一把拨开人群,然后去查看车的情况。   车门由于强行掼在水泥固体上,直接都被撞得凹陷了,谢景脸色铁青,猛一把将车门强行打开,只见男子浑身满头都是血,被压在气囊之中,完全看不出是死是活,方向盘仪表盘被砸碎,无数碎玻璃片洒落驾驶室。   谢景只觉得眼前一阵迷蒙――不是白夜?车里面的不是白夜,是刚刚他在电梯里面遇到的那个人?   那是――白夜的父亲?!   而这个人现在被埋在气囊下,毫无反应。   远处急救车飞驰而至,谢景猛然抬头,满眼都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震惊。   犹如闪电划破天空,谢景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退到一边,打算给白夜打电话。   但是紧接着,他按下通讯录联系人的动作被硬生生扼住了。   为什么会出车祸,是车的问题,还是人?   为什么偏偏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问题?!   远处几个路人议论纷纷,不敢靠近,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谢景眼底映出远处疾驰而来的救护车,一咬牙迅速往旁边的出口跑出去了。   ・   急救室。   铁床架轮滑骨碌碌滚过地面,冲进急救室玻璃门,少倾,抢救中的红灯亮了起来,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白夜带着祝丹丹走进急诊室。   “需要紧急输血,联系家属,准备签字动手术……”   祝丹丹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同意书,立马填写资料递还过去。   护士接过飞快跑走了。   祝丹丹女士手一直发抖,“怎么办?会不会很严重?”   白夜双手抱住头, 十指用力地插进头, 片刻后终于抬起脸沙哑道,“妈,你放心,老爸不会有事的。”   远处明明十分喧杂,急救室外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突然走廊有人疾步而来,一把抓住白夜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趟。”   白夜应声回头,来人正是沈震。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抢救室外的半空中交汇,白夜敏感地察觉到沈震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交代,并且还是和自己父亲突然出车祸这件事有关。   白夜毫无血色的脸格外森寒,冷冷注视着那红灯。半晌才安慰了祝丹丹几句,然后跟着沈震走了出去。   沈震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神情格外肃杀,“你父亲这件事可能不是意外。”   白夜眼底带着震惊,“什么?”   “就在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一小时前。   正在泡自己的养生茶的沈震沈厅突然接到了老同学的电话,顿时大喜过望,立马接通,“呀,天龙啊,怎么想着联系我了?”   结果电话那端的声音却是格外的惊疑,“老震,你记不记得七年前我们安插在津安的卧底曾经传回一张关于任歌的面部3D模拟图?”   “这事?”沈震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整个人也变得戒严起来,“怎么?之前不是已经确认这人的身份死亡了吗?即使有了重建3D图也未必有什么用啊?”   “你也知道只是他这个身份,不是他这个人啊,万一他还活着呢?”   “这事情上报了得惊动多少人?再说了,你好好的干嘛提起这件事?”   “我跟你说,我刚刚在我儿子小区,撞见一个人,长得太像了,真的太像。我没有开玩笑,你必须赶紧派人过来彻查,这件事宁可错杀,不能放――”“轰――”接着就是刺耳巨大的撞击声!   “天龙?白天龙?!”   沈震伸手重重点在空气中,“你赶紧去,我给你下权限,马上去你们小区征调监控,尤其是当时和你爸撞见过的人。他这个人我认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这么不谨慎一出门就出事,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件事必须要彻查,你快去。”   白夜如雕塑般静默着,背对着走廊尽头渗进来的微光,脑海中自动浮现了一个多小时前谢景和自己的那通电话。那个时候他是在小区附近的。   他闭上眼睛,一个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渐渐在脑海中成形,几秒钟后终于沉声道,“沈叔叔,关于这个任歌的重建3D模拟图可以传阅一份相关的材料给我吗?”   沈震眼皮一抖,先是觉得奇怪,而后又想到,白夜这样可能也是为了方便找嫌疑人,遂说道,“行,你赶紧去查,这里我帮你看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要相信,你爸爸命大皮厚,不会有事的。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   白夜久久沉默着,冰冷的空气就像冰窖一般,笼罩在狭小的驾驶室内。   几分钟后白夜手机震动,沈震传输过来的系统内网数据库关于津安特大重刑犯的重建模拟图名单列表。   白夜的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了,呼吸憋在胸腔里,连手都有点发抖。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点开了那份属于任歌的电子存档文件。   ――任歌,攘岐之乱发起人之一,多出现于津安,此身份确认死亡,真实信息不详。   白夜瞳孔骤然缩紧,脑子里轰地一下。   此刻手机屏幕上的男子3D模拟图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一样,正带着眉目清隽地笑意,一点一点地朝他投来注视。   谢景!   父亲那时遇到的人是谢景!   巨大的落地窗帘并没有拉开,因此即使是白天,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也显得四周暗淡模糊。   谢景坐在沙发上,既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就这么茫然地盯着前方,直到大门,“咔哒!”一声,他才像是被触碰到了某种开关一样,立马站起身,往玄关处看过去。   谢景心脏砰砰狂跳,略微垂着头,“队长,你没事吧?”   白夜脸孔冰冷森白,“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谢景轻轻疾步上前,把白夜拢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脊,“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刚刚本来想要打电话给你的,但是……”   他未说完的话被白夜猛然打断,他一把钳住谢景的肩膀,将他扳开,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谢景对他的森寒目光视而不见,“队长,我跟你说,你父亲出车祸的这件事请不对劲,可能是有人对车的制动系统做了手脚,当时这个车拿去维修的时候经手人应该调查一下。不过如果是定时触发,这个显而不太可能,我的想法是可能是当时有人潜藏着,伺机下手的,其实这种只有稍微懂点电工的,很快就能搞定,可以去调查一下车库的监控一类的。”   沉默良久,谢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手按在白夜的肩膀上,轻声问着,“队长?你有在听我说吗?”   白夜脸色有些古怪地站在原地,好似正透过谢景那双闪着微光的瞳孔看进他的脑髓里。他就是这样,眼神冰冷,一字一顿缓缓道,“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怀歌?”   谢景霎时瞳孔紧缩。   他知道白夜知道他这个算得上曾用名的称号,但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说过。谢景也从来不曾想过这两个字从白夜口中说出来,和别人带来的感觉居然天差地别。   谢景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是紧接着就被白夜攥着手腕拉到面前,“说话啊!”   他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夜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谢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震荡不平的胸腔,用力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如果你是怀疑你父亲的这件事和我有关,那没关系,你可以走正当程序把我逮捕。案发现场所有有关涉案人员都可以被传唤,我没有意见,也会积极配合。”   白夜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昏暗不明的阴影挡不住他清晰深刻的侧颊线条,他像是在嘲讽一般,“我居然会信你?早在你去医院打算带走石娅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抓起来的,我为什么会信你?”   这句话出口后周遭一片静默,过了整整大半分钟,谢景才轻轻说道,“这个你要问你自己。”   谢景走到沙发旁,坐在扶手上,他们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都没有再开口。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却像是无形的沟堑开始轰然分崩断裂,一下子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白夜。”谢景抬起头望着他,眼底似乎闪烁着隐隐约约地难以看清却不可磨灭的细碎光点,他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是我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叫我怀歌。”   冥冥中仿佛终于有什么东西被一锤定音,谢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他说这是为了缅怀人生所有值得纪念的过往才这样叫的。”   “我连我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随便他们怎么说了。名字有什么意义?哪怕那时候给我起个什么阿猫阿狗我都无所谓。关于这一点我确实没有骗你,如果你是查到了所谓关于我父亲的信息,那可能我还得感谢你,帮我找到了所谓的父亲。”   长时间被欺瞒地愤怒瞬间撞上心口,但是还没有发作就已经无声弱化下来。白夜紧盯着他, 胸膛起伏喘息,摇头苦笑,“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相信你?”他那张平时冷肃严厉的脸孔,此刻眼神锐利,勃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张力。   谢景发着抖深吸一口气,“无论你是否相信我,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我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人,就算我罪大恶极、心狠手辣,我也不会这样做。”   白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现在已经没有筹码让我相信你了。”   谢景站起身子,“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相信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可以让你相信的筹码。”他看着白夜,开口时声音低哑轻柔,“你相信我只是因为你相信我,我身上有很多事情,确实不能告诉你。但是白夜――”他走到白夜身边,就这么抚上自己恋人那通红的眼梢,一遍一遍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你可以去查,去查任何你想要了解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你,我会看着你慢慢找出那些隐藏在阴沟暗渠中不可告人的令人龃龉的过往。”   谢景的表情有一点奇怪,似乎真的是那种想要将所有都告知的,但是又硬生生被某种禁止压制住的无法浮于表象的困苦之情。   刹那间时光在静默的光点中裹挟着浓重的血污席卷而来,场景一下子溯回到十多年前,那座阴冷布满血腥的地底城市。   “叫什么名字?”   “……”   男人穿着整齐的西服,戴着手套,杵着顶端镶嵌珠宝的铁杖,独有的绅士气息区别于周围的所有人。他露出一种既有趣又充斥血腥的笑意,瞳孔微微压紧,再次重复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旁边有人叫嚣着,“喂,臭小子,没有听到我们老板问你话?你哑巴了是不是?”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男人笑容更盛了,“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然以后就跟着我了,就叫你怀歌怎么样?我给你取的名字,你要记好了。”   “听见没有啊,还不赶紧谢谢我们老板!”说话的人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咔擦!”他抓住那人的手腕反手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响彻起来,那人顿时大声嚎叫起来。   “哈哈哈……”男人爽朗的大笑起来,摆摆手示意那名忿忿不平想要冲上去的手下退到自己的身后,朗声道,“怎么,你是不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不想跟着我?”   待在这个地下拳场可能随时随地都要面临被打死的风险,但是如果是跟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大老板,那就完全区别于现状。不仅可以吃饱穿暖,混得好的,说不定有一天老板心情好了,还能分一杯羹。做什么选择简直都不需要多想。   “没有。”少年微微摇头,“是很好听的名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少年还是摇头,但是瞳孔深出慢慢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是对于男人很熟悉的,觉得自己可以够到权势的无法掩抑的得意之色。   “你身手不错,男人想要的东西不是靠智谋就要靠拳头,对于人生所有值得缅怀的过往,即使日后回想起来,还是可以像战歌一样轰轰烈烈响彻天地。”   少年眉梢一扬,朗声道,“谢谢老板。” 第104章 chapter 10   “你走吧。”白夜把他一推,动作凌厉果决,声音带着低吼,“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曾经出现在这里。”他眼底映衬着难以掩饰的悲情,“你自由了。”   车祸、鲜血、警笛……无数嘈杂的声响乱哄哄地交织在谢景的脑海中,犹如看不见的巨网,铺天盖地掩面而来,隐藏在暗夜的鬼影正用他狰狞的眼睛慢慢投来注视。   谢景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良久,才终于仿佛卸下重担一般呼了一口气,“白夜。”他是真的不想说什么,只是想叫一下他而已。   谢景走到茶几边,弯腰从兜里掏出白夜家配套的遥控钥匙,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起身绕过白夜走了出去,果断得不带有一丝犹豫。   ・   “咔哒――”老旧木门仿若生了锈的关节一样吱嘎作响。   时隔多月,谢景再次回到自己这个曾经的居所,他放下钥匙,重重搓了把脸。直到这时他才终于露出了微许疲惫,拉了张凳子坐下,拿出了手机。翻阅刚刚同白夜的聊天记录。   谢景,【白夜,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难以置信,但是我必须要说,首先,对于你父亲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你应该大致猜到我同他们的关系了,这很难让人接受。也正如你所说,我被他们盯上的时间可能远比你我所能察觉到的还要早。我不知道你了解到了什么地步,如果你说的关于周曼身上发现的那照片和在津安发现的一样,他们应该是在隐晦地提醒我要认清自己的立场。而以此必须产生的媒介就是,那个人必须在公安机构工作。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能把我牵扯其中。】   白夜,【当初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谢景,【我一时之间确实难以解释清楚,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也可能会觉得我当初的目的不单纯。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已经牵扯到你家人了。所以,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们必须在发生下一次事故之前,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白夜,【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认为你口中所说的这个人不是你?】   谢景,【凭我喜欢你。】   谢景,【所以,演一场戏吗?】   窗外天光晦暗,寒风呼啸着刮过窗户,谢景正躺在半明半昧的阴暗中,睁眼望着长河般悬浮的虚空。谢景抬手放到身侧,指尖直接碰到了冰凉空荡的床单,半晌他终于坐起身子,张了张嘴,嘶哑地呼了口气,接着闭上了眼睛。   对于直接向白夜的父亲下手,在车上做手脚确实要简单得多,而且相对应的要承担的风险也会很小。但是如果是直接去查那辆车是什么时候动手脚的,只要白夜稍有动静,就绝对会被人知晓。现在敌在暗,这一点必须要小心谨慎。   所以,目的其实也只是想要白夜不再信任他,以此好产生嫌隙吧?   谁呢?他平淡疏离的脸上隐藏着某种很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睛望着虚空的浮尘,会是谁呢?   屋里四下安静无声,他蜷缩着两条腿坐在床上,仰头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安静地等待着。   “砰砰砰――”门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是我!”   谢景猛然抬头,一下子从床下跳下来,起身快步走出卧室,一把拉开了老旧的木门。然后闪电般的将白夜拉进屋子里面。   还没有等白夜反应过来,他紧紧地拥抱着白夜,把脸埋在他滚烫的颈窝里面,然后才抬起头,用力贴在他的耳侧,“你来了啊。”   白夜没吭声,似乎也忘了要说什么,他下颌贴在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子额际,鼻腔满是他身上自家沐浴露的芬芳气息,仿佛只要一开口,那种缠绵悱恻的气息就会顺着咽喉浸透五脏六腑,淹没所有感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夜脑海深处突然浮现起谢景发给自己的信息――凭我喜欢你。   他是有多自信,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这句话?是因为这确实是出于他的内心,所以才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吗?   白夜深深呼了口气,抬起手,悬空良久,才很轻很轻地放在了谢景背上。   这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似乎极大地取悦了谢景,至少白夜就感觉到谢景他更用力的抱紧自己了,同时伴随着轻浅的笑意,“我好怕你不来了。”说话时竟然隐隐含着委屈。   谢景放开他,拉了张椅子给他。白夜身着白衬衣,剪裁优良的长裤,黑色风衣,整个人出现在这个狭窄逼仄的老旧房子里面,蓦然有一种王子跑到落难公主小柴房的不和谐感。   谢景本能升起一种窘迫,“你将就一下吧,条件不怎样。”   白夜坐下,却只是说道,“你知道为什么那晚上你去找石娅我能发现吗?”   谢景站在他面前,眉眼垂落时根根睫毛都疏朗明显,鼻梁似乎在不明亮的环境中能反出微光来。他看着白夜的眼睛,不解地摇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以至于发现的时候,内心惊恐得甚至产生了自己恐怕再也无法回去的心思。   “那次你被执令司的人强行带走,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我就去你的学校找你。然后你的同学就告诉我,你所有的教学材料都在他那儿放着的。可是那晚上你告诉我,你回你租的房子就是为了收拾这个。”白夜语气一顿,有些恍惚,“所以我知道你是在骗我。”   谢景眉角轻轻一跳,刚想说什么,就被白夜抬手打断了,“你看,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所以谢景。”白夜像暗示什么似的,每个字都在唇齿间意犹未尽地缭绕着,“你说得不错,我相信你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筹码,因为这种东西,你压根没有。”   谢景目光一动,“我让你失望了吗?”   白夜曾经说过,不要让他失望。没人发现谢景拢在袖口之下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白夜心念电转,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景微微移开视线,恰到好处的隐藏着自己的谨小慎微的怯意,转而与平常的气场没有什么变化,他在白夜旁边坐下,说道,“你的家已经不安全了。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家里面,毕竟这个藏在暗处的人不至于胆子大到敢上你家装监控或者监听器一类的。”   白夜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一言不发,等他继续说。   “从你父亲出事我就隐隐觉察到不对劲,这个不对劲是关于这个猜测的。自从你告诉我可能很久以前就被盯上之后,我就有了这个预感。但也是这次,我才明白,这个人离我们很近,甚至是近到可以随时注意到我们动向的程度。”   谢景语气沉沉,“不论这个人是奔着我,还是你,显而易见的,他一定和津安有关。而在之前和你聊天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尽管白夜不想承认,但是他心底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即使谢景确实有很多的问题,也瞒着自己很多事,但是他确实是不会伤害自己身边的人的。就像他说的,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什么意思?”   “……”谢景皱眉沉吟数秒,说道,“我承认周曼的事情是我主动去的,但是关于当时朱建宾这个案子,虽然也是我主动要求重新补充侦查的,但是其实我并不是特意去打听过,而是偶然间听到的。”谢景凝视着白夜的眼睛,“换句话说,如果当时我没有偶然听到那个对话,我压根就不会去管这件事。”   僵持的空气凝固住了,漫长到静止的几秒钟后,白夜问道,“我不太记得,你是怎么听到的?”   “我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这个案子不对劲,现在仔细一想,出现的时机简直巧合得有点刻意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队长!”他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希望你去问询一下关于当时那个被传唤的和朱建宾关系不错的女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叫龚林玲,你可以问一下她当时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白夜侧颊上阴影又微微一动,良久才点了个头,站起身打算离去。   谢景喊他,“队长。”   “怎么?”   “不要让队里面的人知道,也不要让他们帮忙。”   白夜几乎是立马明白了谢景的担忧,他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他转身,手才接触到门把手,又是突然回头,一把把谢景拉起,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白夜把脸埋在谢景颈窝里,喃喃道,“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呼吸,这话仿若一道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下,在风中飘着模糊的声响。谢景脸上不由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但紧接着,更复杂难言的滋味却从舌根里蔓延上来。   他拍了拍白夜的肩头,“去吧。”   ――往前去,我会看着你一直往前去。   ・   深夜,计程车停下,打灯显示空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幕之中。   一个身穿套头兜帽衫、牛仔裤和黑色帆布鞋的年轻男生在计程车消失后,显露出了被遮挡住的身影。他左右看了看,跑过昏暗的小路,前方的休闲吧隐约透出灯光,正在外间喝酒的小年轻显然已经等待许久,听到动静,回头一望,看到来人,顿时抬手招呼道,“诶,小景,这儿,这儿。”   谢景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来这么早啊?”   黄小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这不是这几天队里面又没有案子,闲得嘛,对了,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谢景坐下喝了杯啤酒,满不在意的说,“一样,我也无聊得很,就想着叫你出来坐一下。这不是因为队里面就我俩年纪差不多嘛,那话题也好聊啊,难不成我叫肖哥和杨哥出来,探讨育儿心得啊?”   “你这话说得,咱杨哥还没有结婚呢!”   谢景笑问,“哟,那我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早结婚了呢。”   “没呢,现在队里面常驻的,就肖哥一个人是结了婚的,其余人都还单着呢,单身狗一抓一大溜。”黄小锋并没有跟着他们出去太多次,所以对于谢景和白夜的关系其实是不知情的。再加上虽然比如吴钟洁杨卫等几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确实也不存在什么大嘴巴到处给人说的情况。   黄小锋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给谢景小声道,“我跟你说,虽然咱们干这个工作,狼多肉少,但是你完全没有这个担心的必要。就上次那技侦那边好几个小女警找我打听你联系方式呢。”他一拍谢景肩膀,“不过你放心,我完全就没有透露出去,嘿嘿嘿……”   谢景心想,你不透露出去,难道不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对了,这次这件事,上面有没有说什么啊?”   “哪件事?就天堑山这个案子啊?”   谢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我这几天病假嘛,所以没有跟进案情,我也不怎么知道得清楚。”   “哦哦。”黄小锋一脸恍然大悟,“这样啊,就冬哥说的是,还是我们这边处理,但是就不用给市局报备,也就是现在已经不属于正常的刑事案件范围了。”   谢景神情微变,白夜给他说的是,这个案子已经不用他们处理了,看来他现在确实是不太信任得过自己的。   “是冬哥给你们说的吗?”   “对啊,冬哥是我们队里二把手诶。因为制度不太一样嘛,要是换成正常情况,那冬哥应该是属于刑侦副支了。不过我们也不在乎这些虚的实的。但是冬哥平时管的事确实挺多的,正所谓是上要照顾老的,下要担着小的。其实冬哥别看他整天没有正形,办事还是挺牢靠的。”黄小锋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说错话,立马改口,“哎哟,我天,我可不是说队长是老的。”   谢景点点头,不置可否,这评价和白夜口中听到的也差不多。   “那冬哥和队长关系是很好咯?”他似乎确实也只是这么顺嘴说一下而已。   黄小锋喝了杯酒,偏头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俩确实关系好,我们基本上都是在学院接受相关教育的,队长和冬哥是一届的嘛,当年生物工程班那边招生,然后冬哥就被招过去了,现在名单都还查得到呢,这个也挺荣誉的了。后来冬哥出来,大家林林总总聚在一起,队长又按照上面的吩咐成立了特情队,冬哥就二话不说跟着队长跑过来了。”   “而且,我跟你说啊――”黄小锋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住,扒拉扒拉谢景的袖子,“队长他们那一届上下左右的,简直差不多是神仙打架了,现在在任的几个分处处长,包括外面的行动处,基本上都是他们那一届的。各个家世显赫,那都是后起之秀。就拿我们队长来说吧,别看他平日里比较低调,但是他老爸可是可以和陵城有关部门的上一任部长相提并论的人,这个概念你能懂吧,那老部现在可是渡洲省公安厅厅长,你以为呢。”   谢景颔首不语,他自然是知道白夜出身优秀,倒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优秀,确实有点超脱他能想象的范围了。   怪不得!谢景猛然想到什么,但是面部肌肉依旧维持着放松状态,表面不见丝毫端倪。   原来谢景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好离间自己和白夜的关系,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但是如果是牵扯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位人物,上面一定会引起警觉。再接着,恐怕要来处理的人就不止白夜一个人。   那么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处境,甚至很有可能牵扯到基本立场。   他又正好出现在案发现场,如果白夜的父亲当时特意看他,是真的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那到时候恐怕谢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唉!这一点真的是让人羡慕不来啊,你说吧,这有时候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黄小锋语气酸溜溜的。   谢景安慰他,“怕什么,我也差不多,没爹没妈的,要不是运气好能进来工作,指不定现在在干什么呢。”   黄小锋自己父母倒是健在哟,闻言又反过来安慰谢景,“别,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我们身份特殊嘛。有时候遇到突发情况就牺牲了,这个也是无法避免的。但是相对来说,福利方面就会做得比正常的要好多了,如果是双亲因为战事身亡,那么子女会得到很好的保障的。”   “但是哪有父母在身边好啊。”   黄小锋当是谢景认真了,毕竟这不还酒后吐真言呢嘛,“真的,你不知道,其实很多烈士家里面都是无条件帮忙抚养孩子的,都挺尽心尽力的。要不你给队长或者冬哥他们说一下,顺道给你找一找?”   谢景嘴角抽抽,这怎么还想一出是一出的了,“我都这么大了,也不想这些了。再说了,在别人家里面待着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不会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了,要是有人愿意帮我养着我孩子,那我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谢景终于忍不住了,“别说你现在都还没有结婚,孩子都没有。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们说点积极乐观的事情行不?再说下去,我怕真的要变成育儿心得了。”   黄小锋讪讪,本来是想要安慰谢景的,说着说着自己倒是激动得很,“行行行,那说点别的。我跟你说啊,就是吴姐平时给我们买东西吃是挺好的,就是要是她自己做东西来给我们吃,你一定不要吃,真的只有那么难吃了,那手艺和冬哥他姐差不多。”黄小锋回想起那个味道,简直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这样啊。”   “那可不,早先年的时候,冬哥他家里面怕他在队里吃不好,就经常给他送吃的过来,全是他姐做的,吃得队里面的人一个二个跟中毒一样。从此冬哥家里面他姐做的菜就成了我们队里面的第一生化武器,禁止入内!”   “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啊,家里面关心也是正常的嘛。”   “说起这个,冬哥也是被领养的呢,你看,他家里面对他多好啊。所以我感觉我们周围的人都挺不错的呢。”   谢景脸色变了,皱眉问道,“冬哥不是家里面亲生的?”   “对啊,这个又不是什么秘密,统考的时候肯定是要报身份的嘛,我们大家都知道的啊。”黄小锋点点头,“哦,对了,你进来比较晚,所以不知情很正常。冬哥反正就小的时候被领养的嘛,人家不也过得挺好的。”   谢景沉默良久,终于将话题引回到了关键点上,“说得也是,反正人好就行了。就像上次我那么大雨天值夜班,幸好当时你回来了,不然我可能淋着那大雨回去,到时候再折腾半宿,第二天直接就光荣就以了。”   黄小锋不在意地摆摆手,“悖这有什么的啊,大家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的,这不是很正常,不都是一个队里面的嘛。”   “嗯嗯。”谢景点点头,随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不过那时候都大晚上了,又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   其实这个问题问出来本身就有一点奇怪的,但是人聊天的时候,下意识地都会追究一个因果关系,所以黄小锋也没有在意,思索一番答道,“好像是那时候我手机忘在办公室了。诶,其实也不是,就是在的时候冬哥拿我手机订餐,然后杨哥又让我出去跑现勘,冬哥就说完事给我放桌上。一来二去我就给忘了,事后想起来,我就回来拿了。”   谢景瞳眸一压,森冷幽深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缓缓弥漫上来,冻僵了他的喉头。   一个小时前关于当时朱建宾涉案人员的那位龚林玲的问询对话一直都在谢景的脑海里面徘徊,“你曾打过一通电话给你的闺蜜说到朱建宾的涉案情况,你当时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不是吧,警官,我不是记得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吗?其实也不是我想打,就是有个人打了点钱给我,让我看着点时间打个电话随便聊两句,这也没有什么啊。”   “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这人我不认识啊,但是我可以提供他当时打钱给我账户,让你们去查。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是无辜的啊!!!”   谢景原先不觉得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不对劲,直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才不由得让他怀疑起来。他当时为什么碰巧出去打计程车就能遇见和朱建宾这个案子有关的人,并且还正好在车上聊了起来,以此让他产生了疑惑。   现在想来,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有一张看不见的暗网铺天盖地的笼络起来,就为了安静地等待猎物的降临。   夜幕笼罩天际,偌大的恭海市,除了夜行生活的人们,还有很多不只是为了放纵沉沦的人们依旧在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白夜静默地坐在沙发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蓦然抓过手机――   来自技侦主任黄彪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第105章 chapter 10   陵城。   乌云滚滚,风声呼啸。一道闪电倏然划过陵城上空的黑夜,倾盆暴雨伴随着滚过天际的雷霆骤降,哗哗地泼洒在地面。   水流顺着人行道石板缝隙往下水沟流淌着,满世界一片雾霭弥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过雨的关系,致使这座修建于深山密林的建筑显得格外阴冷森寒。   车辆从仅供单行的小路驶过,掀起哗啦声响,雨水混合着泥土,泥泞地沾在轮胎上。   黑车停下,有个撑着黑伞看不清面孔的男子从车上走下。走到了门口还亮着灯的值班室。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隔着将近三米多高的黑色厚重的铁门,依稀可以看到空地中央的巨大喷泉。建筑前方除了两条石板路,就是绿坪以及墙体边缘高大的梧桐树。整个建筑完全就是哥特式的建造模板,尖顶,窄窗,造型庄重,格调古朴,显得巍然又富有气势。但是这不妨碍它每年名列学院投票最想要翻修楼体第二名、偶尔第三。   因为排名第一的永远是学院那栋坑爹的图书馆,新来的学生都要排卫生表去打扫灰尘、拖地什么的,一个都跑不脱。问题是那整整有九层,还只有一二楼才有厕所,最为关键的是没有电梯。学院美其名为由,通往知识的道路往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永远没有不劳而获一说。所以这也是为了七八/九楼的书不积灰才有的这一制度。   可能是由于下雨还电闪雷鸣的关系,值班室的值班人员昏昏欲睡,男子敲了敲玻璃,抬起黑伞露出一张隐藏在阴影里面的稍显冷厉的俊朗面孔。   值班人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看过来,“哟,白处啊,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查点东西,麻烦你把登记表给我一下。”   值班人员虽然现在还有点犯困,谁让这个地方经常十天半个月不来个人的?但是动作很快,立马翻出登记簿和笔,然后开了小窗递给站在值班室檐廊下的白夜。   白夜登记好自己的个人信息,又递还回去,轻声问道,“户籍管理员现在休息了吗?”   值班人员点了个头,“没事的,虽然资料是挺多的,但是在一楼大厅控制板检索自己想查的资料就行了。不过,权限问题我们这边就没办法帮忙了。”   白夜礼貌笑笑,柔和说道,“我明白。”   他转身走到正在被瓢泼大雨肆虐淋着的黑色大门,推开左边的小门,走了进去。   ・   “丹姨,叔叔他没事吧?”   “哎呀,小冬你看你过来,还提什么东西啊。没事,能有什么事,他身子骨硬朗着呢,现在没事了,休息下了。”   “我也是才听到这事的,丹姨你别太担心,这医院医疗技术还挺好的,就我们队里面,隔三差五管这儿报道,都好得贼快。”   “行行行,你这孩子说话就是讨喜。外面好像是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到时候太晚了,回家还得折腾。”   “好,那丹姨再见。”赵冬冬抬手挥别祝丹丹女士,然后转出住院部走廊,拐进了下行电梯。   夜幕因为下雨显得格外黑沉,从市医到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因为雨势竟然半个多小时才到,还好现在已经不属于下班晚高峰,否则估计还得耽误更长时间。   赵冬冬在小区停车场停下车,然后从后座摸了把伞,尽管如此,裤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   “叮!”   电梯门开,赵冬冬一手拿着还在滴水的雨伞,一手从外套兜里掏出钥匙打算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有转动,赵冬冬却蓦然抬头,望着门上的猫眼,心脏霎时无规律地紧缩起来,他呼吸声好似消失了,但是胸腔起伏弧度却变大。   他垂了垂眼帘,没有什么情绪的眉梢略微上挑,眼底浮出一丝似笑非笑。接着转动钥匙,慢慢打开锁扣,在,“吱呀――”声中推开了门。   赵冬冬没有换鞋,将钥匙挂在玄关的墙上的挂钩上,客厅没有开灯,但是从小区楼下照射进来的灯光可以看见室内装修走黑白灰三色现代简洁风,成套家具看起来崭新美感十足,不过美虽美,却没有半丝人气。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穿着妥帖整齐黑色西服笑得温和的男子微微抬起手,一高一低,好似搭在两人的肩膀上一样,可惜他身前的椅子上空无一人。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从最初的时候,都是具有道德感、正义感、善良、同情心的,基于血亲维系,至少保证行走世间不至于违背内心的原则。当然,如果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也就不会有这样的说法了。”一道修长身影隐于光影明暗交界处,看着电视柜上的照片,轻声说着。   赵冬冬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反手关上了门,抬手揉了揉眉心,将外套脱下挂好,接着走到沙发边将伞抵靠在扶手边沥水,然后坐下,微笑着问道,“不知道你说的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是所谓的道德正义感,还是血亲呢?”   那身影转过头,赫然正是谢景。   赵冬冬活动了一下肩膀,衬衣之下立刻发出清晰的骨骼摩擦的脆响,他一指对面的位置,堪称彬彬有礼,“请坐。”   他一向是没有正形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说不上是某种情绪还是气场,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发生了令人胆寒心惊的变化。就连那瞳孔都变得晦涩不明,像是藏着刀锋,看过来的时候,连最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谢景,“唔!”了一声,坐到了对面,“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一点倒是让他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们应该打听到了?”他眉峰一剔,突然笑得温柔,“久闻大名啊,怀歌先生。”   ――久闻大名。   没人知道这话对于谢景而言,那具体涵义有多讽刺。   仿若重磅炸弹在虚空中猛然爆发,震荡的余威在四周发散开来,足足好几秒,谢景才凛然一笑,“我倒是想不到我这么出名,赶着巴巴想来见我的人这么多,认识我的人也这么多。”   “不不不。”赵冬冬微微下弯身子,抬手掩住唇,笑得肩膀都有些发抖,接着又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怀歌先生是很有魅力的人,毕竟以你的成就,恐怕那个魏爻见了你都要喊你一声哥。他就是叫你一声哥你也受得起的。”   谢景并不觉得这个算夸赞,他微微摇头,“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他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对自己要自信一点啊,毕竟换做我是你,我也没有勇气一个人从十多年前就独闯津安呢。不过――”他顿了顿,“我是哪里出了错了呢?”   “我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因为你没有立场。你条件太好了。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从一开始联想。”   赵冬冬点点头,抬起右手摊开手心一摆,示意他继续说。   “我觉得周曼死的蹊跷,只是因为那时候才刚刚开学,而她打算复读,肯定是抱着想要重新开始的想法,所以她会自杀我才觉得奇怪。而白夜之所以决定去查这件事,是因为在周曼的嘴里发现了一枚U盘,确实在此之前,我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枚U盘为什么就一定是死者自己放的,而不是其他人放的呢?因为真的是这样的话,能无声无息做到这一点的人压根没有几个。那时候,来搬尸体的人――其中就有你。”   “当然,你既然敢放,肯定是做好万无一失的举措,不至于会被人发现的。所以这一点可以说是无凭无据。可是你大概是没有想到,对于自杀性/事件,没有绝对性的证据表明自杀原因处于教唆或者是非自愿行为就无法立案,于是你只能从别处下手。这就有了那天晚上我冒雨回家坐计程车却意外听到朱建宾这个案子这一幕。毕竟你自己清楚周曼和这件事有关联,甚至包括一年前死在我隔壁的那个女生都牵扯其中,以及那个匡飞其实是你的人吧?!”关于这一点谢景不是太确定,但是这个人出现的时机,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有点巧合了。   谢景顿了顿说,“按照基础排查的方法,相关的人际社会关系找动机、找线索、这个是刑事案件最基本的处理方式,所以只要我们坚持处理下去,就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赵冬冬扶额苦笑,有些无奈,“这个案子确实也没有想告诉你什么,只是那边授意要提醒你一下,毕竟那时候你已经进入特情队了,这个可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至于朱建宾那个白胆猪,纯粹就是他自己犯的事,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再说那个匡飞,倒是算不上是我的人,他在那个地界开酒吧,自然是要找关系的,我帮忙梳理了一下。所以请他帮个忙什么的也无可厚非。从始至终,也就是周曼这个姑娘挺可惜的,因为也只有她和你多多少少能联系在一起,所以就被选中了。当然,不是我选的。至于是谁做的,你应该能猜到。”   ――邹新万已经交代了,他压根就没有碰过周曼,周曼从始至终陪的都是其他人!而这个人就是在津安和你在楼上对峙的人!   “至于天堑山这个案子,就更简单了。”谢景一剔眉角,说,“死不过三,不涉枪,不涉毒,压根上不了市局。但那时你不是正好拉着我去买东西吗?”所有的一切只要是抓住了一角,随即就能立刻抽丝剥茧,将隐藏在迷雾中的谜团连根拔起。   “嗯,你说得不错。”赵冬冬双手一摊,大方承认。   “包括当时我们查出死者和津安那边的联系,你告诉我们地址,让我和白夜过去。虽然当时按照白夜的说法,是你查出了相关的信息,但是这一点只是你口中说的,我相信不止我,甚至可能白夜都没有求证过这个信息是真是假。”谢景垂眸望着身前凝滞的空气,眼底带着一丝隐而不发的悲情以及怒火。   “这件事?”赵冬冬难得皱起了眉头,“我只是答应了送给魏爻一个礼物的,他想见你一面。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疯子居然会对你们下手。关于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对不起。”他真诚道歉。   对不起?   白夜那时躺在自己的怀里,谢景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他血液一点一滴流失。沉默良久,只见他深吸了口气,再次强压住情绪,盯着赵冬冬的脸,缓缓地问,“你知道你差点害死他吗?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白夜知道这件事会有多失望吗?”   “怎么说呢。”赵冬冬从兜里摸出烟和火机,“咔擦!”一声点燃,似乎借着那一星火光带来的虚无缥缈的零星温度,才慢慢镇压住自己从舌根泛起的苦味,“白夜这个人不论是作为领导人还是兄弟,都是很好的。他不是体制内很官僚的那种净会苛责压榨员工的资本家作风的领导,队里面福利多好你也是知道的。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恭海找他的时候,就蛇皮袋行李箱拖了几大个,比起来报道工作,简直更像是逃荒,市局一个二个看我像神经病。”赵冬冬笑了起来,“然后白夜就来接我了。那时候他才刚刚开完会,制服三件套,要多帅有多帅,从恭海市局大门走下来,头发在阳光下像墨一样乌黑,眼神明亮,深蓝色警服外套披在他肩上,随风向后扬起,简直挑不出任何的瑕疵。就连我都不由得在心里想,卧槽,我老大就是牛逼啊,简直帅到没有朋友了!”   他这是真心赞扬的语气,就连谢景都能从他的话语中窥探到当时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俊朗清晰的模样。   “哈哈哈……”赵冬冬失声笑着,说,“你能想到他穿成这样子,然后帮我扛蛇皮袋的样子吗?简直没眼看了。还有一次,就是我们这边和堰江一起联合办案的那次,本来当时是我和白夜一起埋伏在天顶上的,就趴在窗子那边。我就和他商量悄悄的去。结果我看他趴那玻璃是中轴可以旋转的那种,你知道吧?我就提醒他,让他不要乱动,不然会滑下去。但是我又不敢说得太大声,怕被听到,他没听清,就凑过来问我说什么,我就拍窗子给他看,结果就直接把窗扣开了。结果他下去倒好,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两个劫匪搞定了,这个传奇事迹现在都还广为流传呢。这可得多亏了我。”   赵冬冬,“扑哧――”一声,“还有一次啊,我被扫黄大队那边叫过去帮忙,然后一小姐估计看我好欺负,就抓住我死活让我不要带走她,她不想罚钱。我又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咯,结果就放了她。回去邓局就驴我,说我肯定是见色起意。最后还是白夜给我做担保的。我就问他是不是相信我的人品,结果那丫的居然说是因为我不可能会有这么长的时间,靠!”他嘴里是这样说,但是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怎么说呢,跟他其实也认识挺久的了,这段时间,应该也算得上是我人生挺值得回忆的了。可是也不过只是这样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发现白夜已经赶过来,就直接跑了是吧?”   赵冬冬心底被重重一撞,泛上麻痹的刺痛,“是,你没有认出是我,那是因为我和你其实也算不上很熟悉的关系。但是白夜不一样,如果我留下来缠斗,他一定会发现那个人就是我。再说了,我也不是非要救石娅,反正我雇主又不是她。”他耸耸肩,很是无所谓。   四下一片安静,谢景有些哑口无言。   “为什么?你明明不用这样也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点谢景显然是很不能理解的,否则他也不会说自己一开始并没有怀疑赵冬冬了。因为他有好的家庭,当然,在谢景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亲生的时候,谢景是这样认为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稳定的工作,完完全全不用做这些为自己谋所谓的出路才对。   “你可能不太懂。”他似乎有点遗憾的样子,“怎么说呢,你以前的生活是刀口舔血,所以大概对于你来说,安稳的现状远比世界上任何权势都要来得诱人,这一点我应该没有说错吧?”   谢景胸腔起伏,仿佛无形的钩子在末梢神经剧烈一勾,他该怎么说呢?赵冬冬分析得确实不错。他确实觉得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一切都来得不容易也更让他内心渴求。   赵冬冬眼底终于浮现出了微许的轻松和自嘲,他漫不经心道,“看样子我是猜对了吧?所以你看,对于我这个从来都过得安稳的人来说,那些东西就像是――”他顿了顿,在思考措辞,半晌眉梢一挑,吐出两个字,“毒品!”   谢景愕然看向他。   “对,就是毒品,毕竟不是人心难满欲壑难填吗?”   这话白夜在审讯朱建宾时也曾说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而且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毕竟我又不是亲生的,难道我还想着两老驾鹤西去后,家产能留给我啊?比起每个月拿工资等着季度津贴的基层员工,我更愿意当个中间商,毕竟好赚差价嘛。”   谢景看着他,淡淡问,“你是什么时候和他有接触的?”   赵冬冬估计是觉得反正自己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早了,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我八岁那年吧。”   谢景一怔,如果是按照这个算下来的话,竟然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认识!   “不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冬冬抬手往下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那只是见面而已,我和他真正扯上关系,应该是在六年前,也就是我刚刚被调到生物工程班的时候。”   谢景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有点古怪的神情。六年前?那时候他正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   随即被代庭救下,接着跟在了代庭的身边,做了他的打手。   “生物工程班主要说的是特招进来的年轻研究员,研究所那边稍微懂点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基本上都派到零港那边去执行研究任务了。所以急需补充年轻的血液,好培养成为将来可以打天下的人物。而我很荣幸的被挑选成为其中的一名人员。”   “你们主要是研究?”其实谢景能够猜到一点,但不太确定。   “还能是什么,就是混血种血统机能这些东西啊。以及如何提炼妖物基因,好移植到混血种身上,使得血统变得更为纯净强悍啊。”赵冬冬叹了口气,“但是这玩意儿压根搞不出来,不过用血剂来当毒品倒是挺好使的,就是副作用有点大罢了。这个你应该知道,毕竟那时候代庭在津安不就是干这行营生的嘛?!”虽然是疑问的话,但他语气倒是陈述性的。   空气仿若凝固了,阴云笼罩着这座城市,雨点不断拍打窗户,房间内所有的家具都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但是两人彼此注视的轮廓依旧清晰。   “所以那时候他找上了你,就是为了做交易?专门研究血剂贩卖?”   “差不多是这么一回事,他基本上掌握了绝大多数猎妖的交易贩卖网。但是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混血种和妖类还是少数,多的还是人,要赚钱还是得从人身上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不知何时,只顾着说话,赵冬冬手里面的烟已经燃烧得只剩下了烟头,长长的烟灰随着他轻微的抖动,缥缈地连带着一点红色的微光落在地上。   某种冰凉的猜测如水底黑影,渐渐浮上谢景心头,“所以你就开始和他合作?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谢景声音艰涩喑哑,他甚至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形容才对。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比。他停顿良久,才继而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赵冬冬在烟灰缸里面摁灭烟头,转而看向谢景,反问道,“为什么不呢?我只是为他提供提炼血剂的方式,顺便帮他研究一下到底是哪一种血剂使用起来效用更加稳定时效也更加长久一类的。你当年跟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应该有了解到,他的生意大多数都是外销,因为这样不容易被神都乃至学院那边发觉。但是同为在津安做这些生意的,代庭虽然有所察觉,不过自己也没有提纯技术,还净是在津安搞事,他能被盯上这一点不难理解。我这个雇主确实头脑聪明,比那个傻逼代庭会做生意多了。”   仿佛命运的浪潮轰然席卷而来,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无法逃脱。   谢景就像浸在冰水里,从鼻腔到喉管直至肺部,都灌满了刺骨的冰碴,连呼吸都刺痛全身的神经。   赵冬冬眼底闪烁着嘲弄和怜悯交杂起来的神采,说,“所以,你看,你当初拼了命地逃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身边,指不定现在早就飞黄腾达了,说不定就连我见到你,都得客客气气的呢?”   谢景并不理会他的嘲讽,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出来了?”   赵冬冬一偏头,“你知道特情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以及是因为什么成立的吗?”   谢景一愣,转瞬瞳孔急剧扩张,特情队成立的制度不过是为了方便他们处理混血种的辖区事物,但这样也会给那些所谓猎妖的一类存在带来极大的干扰。   换句话说,如果他能在这样的一个机构安插自己的人,那无疑在各方面都会带来极大的好处。而赵冬冬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其实白夜是很信任他的,甚至于什么都愿意告诉他。   “哈哈哈……”房间里回荡着低低的笑声,赵冬冬扶着额角,连肩膀都在抖动,足足好几十秒才止住笑意,抬头戏谑地看着谢景,“你果然猜到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他抬头往后仰着,然后抬手抚在眼尾上,好似在抹掉笑出来的泪花,“我其实并不知道白夜的父母要过来。”   谢景的背脊仿若剑戟一般挺直着,手肘、肩膀乃至于半边身体,却都在风衣之下不为人知地战栗着,袖口掩盖住的指尖筋骨寸寸突起。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白夜的父母,而是白夜。确实,谢景起初只是考虑到了如果是白夜的父母出了问题,那么白夜势必会和自己心生嫌隙。但是如果换做是白夜出了问题,只要上面的人调查,立马就能查到他这个身份诡谲的存在。而赵冬冬,他不仅没事,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升迁!   赵冬冬仿佛没有看见谢景的战栗,只是轻轻说道,“不过你今天来找我,我又想起以前和白夜经历的种种,突然发现我其实挺庆幸当时坐在车里面的人不是他的。”   紧接着,他从茶几上拿出杯子,倒了两杯冷茶,“虽然已经凉了,不过条件简陋,还请不要嫌弃才是。”他轻轻推了一杯到谢景的面前,然后抬起另一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杯子。   确实,凉了就不好喝了。 第106章 chapter 10   白夜站在窗前。   手机屏幕幽幽发着荧光,【账户是买的。】   黄彪主任的信息接踵而来,【经侦反馈的信息是一个户主叫赵昭的给当时与朱建宾案子相关的社会人员龚林玲打款的,而这个户名信息在南锦小区名下正好有一套房。但是调取南锦小区的业主信息,发现也是虚构的身份。这么跟你说吧,准备身份信息,让这个人去办理业务即可。】   【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有?这个信息查下去很麻烦,也很浪费时间。因为就相当于是别人卖套卡,所以其实真实使用这个卡的人的身份是无法查询的。甚至于是在境外使用都是可能存在的,因为这些卖卡的都不知道自己卖给谁了。但是经侦那边现在可以实施冻结,怎么样?你急不急的?你给个反应啊?】   真难得了,黄彪大哥大半夜还帮忙处理。户籍管理馆大门敞开着,寒风夹着雨丝灌入,凉得刺骨,【暂时不用,多谢了。】白夜按下发送,然后息屏,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窗外黑茫茫一片。   一道闪电呈现之字形状在云层里闪灭,耳边轰然爆震,雨更大了。难得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一下有力的撞击着胸腔,就好像是在因为某种呼之欲出的念头觉得不愉。   可是他不能因为不愉就不去做。漫长到静止的几秒钟后,他终于在这座因为雨夜而显得阴森的户籍管理馆的中央控制面板登录栏属于口令登录,接着搜索――赵冬冬。   档案馆个人建档信息表。   附表1:编号:5006712。   状态:编写。   姓名:赵冬冬。籍贯:陵城安清区。性别:男。工作单位:神都六处恭海特情队。职位:副处副支。   履历:毕业于学院,曾服役生物工程班,后参与统考纳入神都名下六处。   附:个人档案资料一寸照。   档案馆个人建档信息表。   附表1:编号:6321137。   状态:编写。   姓名:赵昭,籍贯:津安利良市泽文县,性别,男,工作单位:不详。   履历:不详。   附:无。   赵昭的编号比赵冬冬的晚,这也就是意味着这个身份是在赵冬冬的档案开始建表后才有的。   会是同一个人吗?   陵城户籍管理馆拥有包括但不限于神都、执令司、十方会、学院等所有名下统计接触过的混血种妖类户籍,包括只有血样的也会记录在档。   换句话说,他们在外面使用的所有身份,都可以虚构一套无论在什么系统都不会出错的,但是真实的信息只有这里能够查到。但却不会像平时的档案那样清晰,不包括做了些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记录这样子。这里也只是记录一个大概而已。   这个赵昭真的就是赵冬冬,会是他吗?如果真的是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   只听成千上万的雨点重重地击打在窗户上,雨越来越大,路灯透过重重雨幕显得迷蒙无比,微弱得像是萤火。   当时在津安那个漆黑狭小的楼道,鲜血在黑暗中汇聚到下颔,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白夜的,与泪水混杂在一起,一滴滴滚烫地打在颈窝里。转瞬间,所有场景连同血污被狂风席卷,尽数映在谢景瞳珠里。   他眼底有种冰冷的}亮,半晌慢慢道,“我会杀了你的。”   谢景说这话的时候,声线稳到即使窗外的狂风骤雨都无法撼动的地步,几乎是整个人调整到了无懈可击的状态。   赵冬冬表情有点可惜,“你问我这样做白夜会不会失望,那你没有考虑过你这样做他又会如何吗?”   “比起他是什么反应,我更愿意为他除掉所有可能对他带来威胁的,不论是事物还是人。”   赵冬冬呼了口气,静了好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谢景打断了,“但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还是想好到时候怎么和白夜交代吧,毕竟我马上就要送你去审讯室了。”   “什么?”赵冬冬似乎觉得有点可笑,但是开口时语气唏嘘,“那你这样做就不怕我把你在津安的事情抖出去?”   谢景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思考赵冬冬口中所说事情的真实性。   “如果换做我是你,我会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赵冬冬给出条件,“那样我会立刻离开,这样也就没有人知道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了。怎么说呢,我不妨再给出一个点。六年前你之所以从那个人的身边逃走,应该是因为你不小心动了本来不应该动的人吧?”   谢景瞳孔缩紧,有些难以置信,“你……你在说什么?”   赵冬冬声音平稳,“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当时你之所以能够顺利逃走,完全是因为有个替罪羊。但是这么久了,那边的人也有所察觉,虽然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他语气微妙地一顿,短促地勾起唇角,拉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你认为他们那样的人办事情需要证据吗?”   谢景一动不动地坐着,脑海一片空白,肩背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形成一道弓形。   别想,别想,不能想――   “贱人,艹!把那个贱人拖过来――”   “谁让你动的?说,谁让你动的?艹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殴打,叫骂,拳脚重击,女孩白皙的肤色在雪亮刀锋下溅起血珠,红色的血水仿若小河流一样在地板上蜿蜒着,渗透到他的脚边。   “说话,你这个贱人?!谁让你动手的?你他妈要死了是不是?!给老子说话!”   没人注意到那个站在角落的少年满眼通红,因为噙满泪水而眼帘模糊。他死命咬住自己的下颌内壁,直至口腔灌满血腥。   男人的声音骂骂咧咧,“艹,死贱人嘴还挺硬,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让你动手的?你他妈说不说?!”   男人陡然用力,一把扼住女孩的脖颈将她凭空掼起,“问你话呢?谁派你过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少年瞳孔颤抖,大脑空白,牙缝里一片血腥。   “艹你妈,去死吧,你这个死贱人――”   世界灰暗旋转,女孩一声声嘱咐,“我只能护你这一程了,你要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去过平常人的生活。没人顾得了你,你也不用顾着谁,你要为了你自己而活,你要一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而活,记住,为了你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为了自己而活。   ――我其实挺自私的,只是想着怎么活了,我顾不了别人。   ――我顾不了别人。   谢景眼底满是血丝,可是似乎骨子里面有什么硬生生将他的神智从深渊中拉了出来,他平静地望着赵冬冬,尽管开口时嗓子嘶哑,但是声线依旧平稳,“那些人不用管这些,但这里讲究证据。”   赵冬冬眯起了眼睛,没有吱声。似乎很讶异他到底为什么可以恢复得这么快?!   “呼――”赵冬冬呼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不会怎么办,你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就好了,一日三餐相信队长一定会派人给你按时送过去的。”   “说实话,我如果说我其实是一个很注重感情的人,你会怎么认为?”赵冬冬眼神真挚,“真的,当然,爱情我还没有体验过,但我真的是一个很注重亲情的人。我爱我的家人,非常爱。”   “可惜你没有。”   赵冬冬表情似乎凝滞了那么一瞬,有些哑然,“好吧,被你戳痛心脏了……你说话还真的是噎人得很。”赵冬冬仰头沉吟着。他就这么仰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颈椎,望着天花板,淡淡道,“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比平常人更加渴望啊。”   “不。”谢景下意识说道,“你有的,只是你没有珍惜过罢了。”   赵冬冬不以为意,“那算什么?又不是亲的。”   谢景瞳孔压紧,似乎要穿透赵冬冬俊朗的面孔,看进他冷静的眼睛深处,但是赵冬冬一如既往,毫无悔意。   突然谢景开口问道,“你做这一切难道真的就没有后悔过吗?”   “为什么要后悔?”赵冬冬反问,“你知道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吗?”   “……”谢景深深盯着他,看不出任何意味地笑了一下,“其实我真的不明白,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死了带进棺材吗?”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更宁愿给自己打个黄金棺材好用来下葬。”赵冬冬似乎很的是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黄金?要不然还是水晶吧,感觉黄金好俗气啊?而且还容易被盗墓分子盯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啧!”他啧了一声,“不过水晶也容易被盯上啊?”   但是他骨子里说损话的恶劣因子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如果这时候是在市局,大家一起坐着准备上班,那谢景恐怕还乐意附和两声,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情了。   谢景摇头微微一哂,并没有赞扬他,只说,“有什么感想你自己慢慢想吧,我没空听这些。”   赵冬冬揉了揉额角,“真可惜,你这个人看起来虽然对谁都挺热络的样子,但其实是真的是很无情。当年那个女的就这么惨死在你的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为她报仇吗?你就活得这么心安理得吗?”   谢景那没有太多复杂变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但是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赵冬冬一耸肩,“说实话,你这个人真的是矛盾得很,我刚刚说你无情,你确实也是无情。但是后来,那个死在你隔壁的女的,你居然可以为了她跑去把她那个渣男朋友打个半死。再比如周曼,你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死,就跑来找白夜。你看,你身上矛盾点真多。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那个六年前死在津安的女生导致的呢?”   谢景无声吐了一口浊气,“随便,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所以――”他顿了顿,随即摊了摊手,“你怎么不同情同情我呢?毕竟我可是从小就没爹没妈,一个人在这世上打拼生活,真的挺辛苦的呢。这样吧,只要你今天不揭发我,我可以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分你一半?你看如何?这样你就不用辛苦地待在这里了,你完全可以离开,找一个地方,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也不用担心津安那边的人会找过来。毕竟你如果不待在六处里面,他们应该不会找过来的。他们就是因为你一直待在六处才找过来的,对不对?”赵冬冬语气带着试探。   “我怎么知道?”谢景一脸莫名其妙,“我可不会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别人的心思?”   “不。”赵冬冬语气笃定,“你知道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惜将势力渗透到恭海乃至于冒着被上面盯上的风险也要来逼迫你认清现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谢景摇摇头,随即失笑道,“你开心就好,随你怎么想。”   赵冬冬露出了一个头痛且无奈的表情,“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气人的。其实如果不是你,可能白夜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吧?毕竟他是真的很相信我。当然,在恭海这两年,我其实也没有怎么和那边联系过了,毕竟我那个雇主也掌握了提纯的分子式。嗯……你介意我这么称呼他吗?讲真,其实我还真的不是为他做事,不过只是合作关系罢了。换句话说,他干这事,给我提成,只要我不想合作,随时可以终止。也就是我想要从这一层面跳脱出来,其实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希望你在审讯室的时候,这么说能够争取到宽大处理。”   这次赵冬冬真的是被噎得有点哑口无言,他喃喃道,“嘶……你这家伙,除了长得好看点,到底是哪里吸引到白夜的了?简直一无是处!”他现在是真的被谢景气得不轻,也是真心为白夜觉得憋屈。   “也许就是长得好看吧。”其实谢景仔细想想,也不太明白白夜会喜欢自己,他明明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他的呢?   “也长得很像一个人。”赵冬冬从鼻腔中轻轻出一声笑,“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就是那边拼了命也想要逼迫你回去的原因吧?”   “没有。”谢景深深倚在沙发靠背里出了口气,“你就是说错了。”   “……”看那嘴型,他应该是骂了句脏话。   “但是我其实内心挺自责的,因为如果不是因为我,也就不会有这一档子事了。”谢景说,“你说觉得我是一个挺无情的人,这一点你没有说错。我不仅无情,还特别麻木。明明心里藏着那么多事,但是照样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觉得挺气的?会不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赵冬冬不置可否,“也没有,你其实挺厉害的。”他半天才感叹一句,用掌心搓了把脸,说,“我这个是实话,其实你真的也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啦,在我心底还是挺崇拜你的,毕竟你在津安混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念书或者商量哪里有漂亮的学姐学妹约出来喝喝茶、看看电影之类的呢。所以如果你不是在津安,估计直接就是标杆人物,可以上学院教科书的那种,你信不信?”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人生能重来一遍,我还是愿意再这么走一遭的。”谢景语气平直,“现如今唯一让我比较后悔的,可能就是让白夜遇到了这么多不幸的事情吧。我不太愿意看到他受到莫须有的伤害,我希望他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赵冬冬扶着额角笑了起来,问,“你这个算是表白吗?”   这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明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气氛云谲波诡,但是竟然因为谈起白夜硬生生变成闲话家常的节奏。   谢景摇摇头,“唔!”了一声说,“要对喜欢的人说才算,对着你说充其量算是炫耀一下自己有可以喜欢的人,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唉!”赵冬冬叹了口气,“所以说啊,真的是造化弄人,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普通的混血种,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对白夜下手的。只是我不太明白,那天晚上,你将石娅带走后,我的猜测是就算白夜再怎么喜欢你,肯定也容不得你了。结果他居然还一力挡下了纪检所有的稽查。甚至现勘记录都篡改了。虽然这个案子移交给我们处理,更改现勘记录这些事情也是挺正常的,毕竟不能让普通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但是他居然没有对你下手,这得是喜欢你到什么地步啊?”他的语气渗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哦?”谢景眯起眼睛,“我谢谢你啊,我还真不知道白夜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不过他确实不太信任我了。但是这和喜欢我是两码事,他拎得清的,对他有信心一点,不然我就没机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所以,你没太明白我和白夜其实是同一种人。”   谢景下意识,“什么?”   “我猜想,你其实不太清楚白夜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的,他可能只是将自己特别优秀的一面展现给你了。比如说我就经常看到他对你笑,明朗得简直能晃瞎人的眼睛。诶诶诶――”赵冬冬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别误会,我真没吃醋,我也不喜欢他,我拿他当兄弟你知道吗?再说了,要是我真的喜欢他,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轮得到你的啊?”   谢景冷哼一声,“所以呢?”   赵冬冬有些无奈,说道,“以前还在学院的时候,这家伙狠得榜上有名你知道吗?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是惹怒了他,在不违背人理道德的情况下,他绝对会想尽办法除之而后快的。这一点你绝对猜想不到,所以我才说我和他其实是同一类人。”   他抬手将茶几上的倒着冷茶的杯子拿起,“刚开始你问白夜会不会对我失望,大家相处这么多年了,失望肯定也是有的,但是我觉得他肯定更想打死我。就像那边要求我动手的时候,我虽然也挣扎过,但是最终还是很快就动手了。不过在车上动手脚的人不是我,这一点你们也查不到我身上。但我们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就好像……”   赵冬冬突然不说了,他喝了一口冷茶,沉默半晌,才慢悠悠说道,“就好像他因为喜欢你,所以会背地里保护你,藏着你,帮你解决不利于你的处境。”他顿了顿,眉梢一挑,“――但是我管你他妈的算老几!”   谢景瞳孔一凛,下一瞬,赵冬冬手里的杯盏像是子弹一样飞速旋飞过来,接着他猛然站起身,像是突然暴起的猎豹,一脚踹翻茶几。   谢景如闪电般蹿起,一个旋身飞快地闪到了沙发后,茶几砸在沙发上,发出闷声,将沙发都推往后移,茶几又接着掉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赵冬冬没有犹豫,直接抽起自己放在沙发扶手旁边沥水的雨伞,“哗啦――”一打开,接着一甩。谢景眼前忽然掠过了一道雪亮的、几乎可以灼伤眼睛的刀光。   ――那伞柄竟然是一把刀,漆黑的鞘,修长的刃身。   谢景眉梢一跳,赵冬冬握着刀柄的手青色的血管瞬间暴起,只见他于黑暗中,映衬着窗外的路灯光线,原本放松的脸色完全绷紧,就好像是一下子沾染上了被冰火淬炼过的剑戟般的锐气。   他横握着长刀,向谢景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微笑。 第107章 chapter 10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马路上的车灯穿过窗棂,黄光沿着天花板一闪即逝,随即就被轰隆雷声给淹没。   谢景目光一沉,接着眯起了眼睛,没有吱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赵冬冬,然后从后腰默默地把枪拿出来,接着将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对准了赵冬冬。   “……”赵冬冬的笑容只在唇角停留了短短一瞬。“叮当!”一声,他干脆的丢下了刀,慢慢地将手抬起与肩膀持平,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干!”   但是紧接着,他没有任何迟疑,电光闪过之时,映出他紧绷的肩臂肌肉,以及仿若盯着猎物一般的淬满血腥的眼神――   他就是在一瞬间,轰然一脚踩上翻倒在地的茶几边缘,凌空朝谢景扑了过去。   谢景眉梢微跳,下一秒旋风已至――   赵冬冬凌空横踢,快得仿佛一道弧形黑影,他手腕上青筋怒跳,一脚发力足足有千斤之力,鞋底与茶几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当场将谢景直接踢撞在墙上!   “嘭――”旁边的电视柜都被震颤摇晃,背脊硬生生掼在水泥墙面上的碎裂感让谢景一口血溢出嘴角,但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躬身低头避过了赵冬冬迎面而来的第二记横踢,劲风紧紧贴着太阳穴而过,头顶墙面霎时留下了一连串的剐蹭墙灰。   赵冬冬这个人,如果是看他平时的形象是绝对和现在联想不到一块去的,他一出手根本就不是平常的样子。动作狠、敏捷、且凶残,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恐怕和那些所谓的专业杀手也不遑多让。   谢景有思考过赵冬冬肯定是多多少少有点隐藏自己的实力的,只是他如此凶狠,本质上还是比较出乎谢景的意料的。如此看来,那天晚上他肯定也是留有余力的。他的体能无论是速度、力量、反应都已经达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更为让谢景觉得不妙的是,赵冬冬完全就是往死里出手,不留任何余地。   谢景没有犹豫,迅速上膛开枪,但是电光火石之间赵冬冬已经劈手来到了谢景面前,直接一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掐住了谢景持枪的手腕,“砰――”警用九二式猝然走火!   子弹几乎是贴着赵冬冬的身体擦过,谢景瞳孔倏然扩张――天花板吊灯被打碎,黑暗中无数玻璃碎片哗然落下!   就在此时此刻,赵冬冬握住还冒着余烟的枪管,用力往下一掰,指节卡住的骨裂感瞬间十指连心般传递到谢景的中枢神经。   窗外雷鸣电闪,四面八方仿佛有水银色的光渗透进来,像是数不清的蛇在扭动身躯。谢景猛然抬头,手腕用力下滑,冒着骨折的风险将九二式旋转出一道弧线后,“吧嗒!”落地!   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钳住赵冬冬握住自己脖颈的手腕,用力往里一撇,抬脚踢在他的腹部。两人同时撤出数步,紧盯着对方。   赵冬冬喀拉一扭脖颈,森冷道,“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动手了,身体大不如前了。”   谢景冷笑起来,“但如果是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又是接着一脚直接朝赵冬冬踢过去,赵冬冬倒向后面,哗然撞翻了沙发。谢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凌空跃起,一脚摁在赵冬冬脖颈处,两人同时失去重心,砰然倒在地上。赵冬冬的头撞在冰冷的地板上,霎时耳膜震荡,两眼发黑,不由得眩晕了半秒,下一秒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谢景屈膝摁在他的背脊上,将赵冬冬的双手反手拧住,然后臂弯死死缠在赵冬冬的咽喉处,颈骨登时发出了清晰的骨骼摩擦声!   “没人教过你,对待前辈要放尊敬一点吗?”谢景喘息着说。   “……”因为缺氧导致的满脸红紫,赵冬冬脖颈至下颌血管青筋暴起,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赵冬冬渗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前方的黑暗,从咽喉处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来,“你……见……见过……任歌吗?”   霎时就像诅咒从虚空中炸开,谢景瞳孔急速缩紧,手腕下意识松劲,接着被赵冬冬用力翻身撞倒在地上。   七年前那人惊疑的质问声历历在目,“怎么可能会是你?你明明就是……就是那个人的――孩子?!”带着足以胆寒心惊的厉声质问,再次响彻耳际。   谢景猝不及防,刚刚打算踉跄起身,就被赵冬冬一记又狠又重的侧踢接着打翻在地,紧接着他听见金属刺啦声,脸色蓦然微变――赵冬冬捡起了那把刀。   破风声响,刃光清澈如水,千钧一发之际,谢景随手一捞,拉过家具配套的凳子,精准地架住了赵冬冬往他咽喉刺过来的刀刃。冷兵刃铁架撞击的摩擦声刺耳异常,窗外有刺眼的电光照进来,把他们两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赵冬冬一挑眉,正撞上谢景幽深的目光,只听他轻声道,“其实这挺让我难受的。”   谢景狼狈不堪,尽管赵冬冬的情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   刚刚倒在地上导致赵冬冬的脸颊被玻璃划拉出一道血痕,此刻他额角的血迹正顺着下颌线不断汇聚滴落,犹如躁动血红的细蛇蜿蜒攀附在他的脸孔上,让那平素里放松嬉笑的脸显得森寒无比,好像整个人都透着可怖的杀戮血腥。   他舔了舔嘴唇,嘶哑地说,“既然难受,那就让我送你上路吧!”   “砰――”   然而下一瞬,死神的镰刀却没有挥舞下。   枪声猝然响起,一个黑影飞速闪过来,一脚将赵冬冬踢飞,那持枪的男人魁梧得像是个巨人,“混账东西!”男人低喝。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能听见窗外哗哗的雨声,以及嘶哑的呼吸声。   谢景放松地呼了一口气,没人注意到半明半昧中,他那一直紧绷地身体猝然松懈了,他轻描淡写地扔掉刚刚给他挡住致命一击的椅子,踉跄起身。身体抵住沙发靠背,向救下他的男人投去一瞥。   来人赫然是――沈震!   ・   “不是吧,你俩也犯不着三番两次的踹我啊?我脸都花了,到时候毁容了怎么办?”赵冬冬揶揄道。   沈震拿着手铐将他铐在格挡住厨房和客厅的装饰墙的柱子上,懒得搭理他,看向谢景问道,“你没事吧?”   谢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没什么事。”   赵冬冬晃了晃手铐,发出,“哗啦!”的金属声响,“我有事啊,能给我擦擦脸吗?我的眼睛都要被血糊光了。这样会得针眼吗?我眼睛会不会感染,以后会不会看不见啊?你们不能这样没有人权!我要抗议!”   谢景,“……”   沈震,“…………”   见没人搭理自己,赵冬冬狐疑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巡视,良久终于道出疑问,“你们俩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沈震勃然大怒,劈手将刚从卫生间拽出来的毛巾直接给赵冬冬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兔崽子你他妈的会不会说人话?”   谢景,“……”他此刻觉得头比刚刚被赵冬冬撞在地上更来得痛苦了,这和平常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赵冬冬抓过毛巾擦了擦脸,一脸真诚,“真的,我十分疑惑,劳烦两位解密一下?趁我队友,不对,趁警察还没有过来,你们给我说说呗。”   谢景看了看沈震,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起先是因为权限,讲真,我其实刚开始是怀疑黄小锋的,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手机忘记队里才跑回来的,而且当时在天堑山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被石娅和杨子杰丢弃的单车。所以我才约他出去,问了一下――”   赵冬冬挑眉道,“不错,因为那时候你正好说是不去聚餐,要留下来值夜,我总得想个办法将你打发走,正好他手机在我手上,想来也还真的是挺巧的一件事。”   “不过他也只是在这两件事上巧合出现而已,在当初周曼的事情上,他是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的,那就只剩下了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枚U盘是魏爻给你的吧?”   赵冬冬轻轻地,“唔――”了一声,“差不多,不过那U盘平常确实是周曼这个丫头在用,其实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关于邹新万那边很多的女的都是被周曼拉下水的。这种事,你也知道,谁愿意说出来呢?而且当时这一方面主要是我和杨卫处理,我就尽可能的把影响降低了呗。这一点你想不到吧?那个你心心念念觉得走得可惜的女孩居然是这样的?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谢景磨了磨后槽牙,脸色雪白毫无生气,半晌只见他嘶哑地呼出一口浊气,淡淡说道,“如果她还在世说不定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赵冬冬明显一卡,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震低沉说道,“今天白夜这小子找我要口令,我就觉得奇怪。问他缘由,他也不说,就只是说有用。我们不像是正常的检索系统,而且户籍管理馆的资料繁多且冗杂,不是说想查就查的,即使是到了白夜这个位置,权限也只能是开了关于神都的,其余的非处级以上都是没有权限的。他这样一说,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父亲又出了车祸,我就在想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赵冬冬听了更加纳闷了,“那这关我什么事啊?给白夜的车动手脚的人可不是我。”   “是,你做事很聪明,几乎所有杀人灭口的工作包括消除证据的事情你都交给那边的人去做,最大可能减少自己暴露的可能。而且我刚开始确实也没有怀疑到你的头上,我压根就想不到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沈震义愤填膺怒吼!   “……”赵冬冬叹了口气,“咱能好好说话,不要人身攻击行吗?”   “我没办法一下子查到这么多,但是在这件关于天堑山的案子那个凶手还没有暴露,也就是白夜和这小子!”他看看谢景一眼,“还没有把石娅带走的时候,我调阅案卷的时候就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似乎在恭海是有内线的。而我一开始怀疑的就是你们队里面新来的那个小同志。”   谢景说,“就是我,但是我澄清一点,石娅是我带出去的,和白夜无关。”   “但我旁敲侧击的问过白夜,不过被这小子敷衍过去了。白夜办事有分寸,我也没太着急,我觉得他一定是有自己的主见的。直到他父亲出了车祸,我就等不了,他先是找了要了关于津安那个任歌的重建图,然后又要口令的,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查到了什么。”   没人注意到谢景在沈震说到关于那个所谓的重建图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   “然后我就立即派人去追踪他的行踪,就这样趁机摸到了――”沈震朝谢景看了一眼,“这小子的住所。”   谢景耸耸肩,“没办法,那时候我不确定白夜是不是被监控了,所以只好要求白夜和我吵一架,然后就这样从他家出来了。”   赵冬冬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偏头疑惑,“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取得老部的信任的?”他说完看着沈震问道,“老部,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叫习惯了,一时之间不太能改得了口。”   “……”沈震没有回答。   谢景淡声说,“他怀疑不到我的头上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虽然我确实身份成谜,甚至可能还存在一堆说不清的案底,但是我没有权限调阅你们相关案件的卷宗。”他眉梢一挑,“不论是现在这个身份,还是所谓的怀歌。你应该能猜到了,关于那个天堑山的案子不一样的点。”   “哦……”赵冬冬拖长尾音,一脸恍然大悟,“都怪我,当时只顾着让这边和当时六年前那起案子联系在一起,完全都把这一点给忘了,怪我,怪我,这一点确实是怪我。难怪我说那个人这么个死法,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原来是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他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仅凭这一点也不可能让老部完全相信你吧?你们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啊?要给我分享一下吗?”赵冬冬满脸意犹未尽的感觉。   沈震看他一脸看傻逼的样子,“谁他妈给你说的我相信他了?我信个鬼!你们等着,一个都跑不脱!”   谢景,“……”   赵冬冬,“…………”   “噗哈哈哈……”赵冬冬反应过来,笑得肚子痛,“有毒,所以你们是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把我这个内鬼揪出来是不是?”   “其实早在你和津安那边有勾结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你了,但那时候你在生物工程班,而虽然我坐在这个位置,但是那边我是没有太多权限处理过问的,所以也只苦于没有证据。毕竟生物研究所那边工作严密且高危,不能让人随便染指。当时津安那个毒枭代庭因为做这个而被执令司给盯上,但是我隐约觉得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可惜不知道六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致使那个犯罪集团根本无法安插卧底,这件事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话音刚落,赵冬冬笑得更加大声了,简直毫不收敛,“哈哈哈……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你旁边的这个人哟,毕竟他可是从十多年前就待在津安了,知道的肯定比你能查到的要多得多。”   但沈震没有理睬他,只是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我对你的身份有了解过,但是发现你现在这个身份毫无破绽,所以我也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我怀疑错人了?直到关于天堑山这个案子发生。”   赵冬冬挑起半边眉梢,“哦?怎么?”   “刚刚你同他说引他们去津安只是为了送那个什么魏爻一个礼物,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哪个地点呢?”   赵冬冬微笑着偏头,那张脸上的表情如果不是还沾着血迹,和平常时候简直没有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温和轻松,他轻声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沈震瞥他一眼,却并不接着说下去,这个在当时属于机密事件,赵冬冬不知情是很正常的。只是选择这个地点,再结合当时发生的事情,不由得让沈震产生了疑惑了。确实赵冬冬不知情,但是为什么就偏偏会说是查到了这个地方,要让白夜他们过去了呢?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有人授意他这么做的。   警笛声响混合着雨声雷声近在咫尺,楼下红蓝光芒交错,透过雨夜斑驳的玻璃窗,穿过满地狼藉,闪烁在他们彼此对视的眼底。   ・   雨又大起来了,不断冲刷着整个世界。   白夜在搜索栏输入谢景,但是调阅出来的都是同名的,“是还没有建档吗?”他低声喃喃。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他之前身份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好,虽然当时在执令司被接了出来,但是相关的手续也是还没有来得及妥善处理的,也就先是在他那里挂了个名罢了。   白夜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刚刚想关闭系统,还没有触到屏幕的手却突然一顿,他又接着回到搜索栏,鬼使神差的输入――聂一帆。   但是画面却没有如期地调出相关的档案,而是显示――三层C区47柜12箱。   “唔!”白夜唔了一声,喃喃自语,“是要自己去找的意思吗?”   户籍管理馆一楼中央大厅是圆形的,往上可以直接看到绘制彩绘玻璃的大天顶,然后在圆形的装着书籍的立柜旁是两道拱门,可以走到旁边的档案室,放着数不清的档案。   白夜默默记住了位置,然后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三楼,户籍管理馆灯光都是统一开放,现在大晚上的,户籍管理员都休息了,这也就导致整个会馆黑沉沉一片,偶尔配合着窗外闪进来的电光,简直就像是在拍鬼片一样。   就连白夜不免都有点感觉心里泛着寒意,三楼全是单独的高大立柜,他默默地数着箱子,挨个挨个的打着手电筒看过去,“47柜12箱……12箱……嗯,在这儿。”   然后他看着上着锁的箱门,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意,“……”无声骂了句脏话!   撬锁会不会引发警报?   别看门口值班的那个值班人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要是真的有人干不正当的事情,搞破坏,分分钟狠起来头都给你拧掉。这些活计可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在前线打得无敌手,退休了才跑过来守大门的。   白夜可不敢冒着头被拧掉的风险干这种事,只好老老实实地去值班室劳烦值班人员把户籍管理员叫醒。   户籍管理员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倒不像刚刚从梦里面被吵醒,反而有点风尘仆仆的意味,鼻梁上架着深度眼镜,显得很有文化的样子,一头花白的头发蓬蓬松松,裤子肥大,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羊毛衫。   他摘下眼镜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小年轻,又戴好眼镜问道,“要查什么?”   白夜说,“关于十八年前攘岐之乱牺牲烈士的。”   “这可不行,你级别不够,我不能给你找。”   “并没有。”白夜礼貌笑道,“我用陵城有关部门上一任部长沈震的口令,您看行吗?”   “沈震?”户籍管理员似乎是在想这个是哪号人物,“哦,是他啊,那你搜过了?”   “嗯,调不出来,有锁的。”   “那行,那你怎么不自己撬锁?”老头一副你打扰我睡觉的神情。   白夜一哂,“还能这样?我以为不可以的。”   “哎呀,我开玩笑的,就是想看看你这小子老不老实。”   “……”   “你调出来是在哪个区域啊?”   “三层C区47柜12箱。”   “嗯。”户籍管理老头应了一声,驾轻就熟的找到地方,然后掏了钥匙帮他把箱子打开了。   “谢谢。”白夜礼貌说道,然后说出了自己十分疑惑的问题,“就一把钥匙吗?”   “那不然呢?多了我也记不住啊。”   “……”   老头接着把钥匙放回兜里,背着手往楼下去,边说,“看完放好关上,不见了你要着的。”   白夜挑了挑眉梢,翻出里面的牛皮纸档案夹,然后打开,倒是没有太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突然有张附录从袋子里面滑落,白夜往下一扫,心脏狂跳起来,脸色也微微变了。   ――附录2:编号:无,状态:未存档,姓名,聂闻溪,聂一帆之女。附:个人档案资料一寸照。   白夜单膝半跪在地,瞳孔急剧扩大又缩紧,他伸手捡起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张,直直盯着那照片,幽幽寒意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昏暗中他脸色一片冰白。   ――附录上的一寸照和津安的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的早在十二年前被领养的小相差无几。 第108章 chapter 10   白夜眸光微闪,一丝复杂的情绪渐渐从眼底弥漫上来。片刻后他下楼再次搜索――聂闻溪。   这次白夜懒得再去叫人,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给撬开了。他几乎有些颤抖地拿出那狭窄铁箱里面的档案夹,解开绕线,然后将资料拿了出来。   红底一寸照下,聂闻溪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弧度并不算明显,却因为少女特有的娇弱楚楚的神采从眼底眉梢渗透出来,即使是一张静态的照片也挡不住她的美感,散发着引人注目的温柔清丽。   她在平面的纸张上,投来一个安静又温和的注视,一点一点映在白夜的瞳孔里。   ――聂闻溪,聂一帆徐洁之女,曾参与沉渊计划,六年前确认牺牲。   白夜一动不动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轰的一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聂闻溪和那个津安福利院的小长得那么相像?   沉渊计划?这又是什么?!   白夜匆匆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将档案放了回去,几乎是飞身下楼,边往外走,边打电话。   但是响铃后却没有人接通,被自动挂断了。   白夜瞳孔一缩,伞都懒得打,直接冒着瓢泼大雨跑到车上,打灯转向,轮胎卷席着泥水,在雨夜疾驰而去。   ・   远处警笛越来越响,谢景沈震赵冬冬三人在沈震沈厅长公安标配的老年机震耳欲聋的,“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手机铃声中面面相觑。   客厅里,虽然可视条件非常暗,但是沈震还是能看清谢景和赵冬冬两人同时都嘴角抽抽了一下。   “咳咳……”沈震默默将手机调成静音,假咳两声说道,“赵冬冬,有什么想说的等到了审讯室再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赵冬冬微笑着回答,“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能拜托您不要通知我的父母吗?虽然不是亲身的,但是他们俩老年事已高,知道了恐怕也会气得不轻。”   此言一出,沈震强忍怒意,调整呼吸,勉强恢复耐心沉声道,“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干坏事去了。”   沈震,“……”   谢景觉得要是人再不来的话,估计沈震会忍不住杀人灭口。   幸好警车此时已经停在了楼下,脚步声隐隐约约从楼道传来。沈震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希望到时候你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市局过来的都是六处的人,这事情不在正常刑事案件范围,需要他们内部自己处理,赵冬冬也不会带去市局,而是直接送往神都的看守所,将在神都进行一系列的盘查工作。   杨卫黄小锋两个人此刻站在门口,一行人面对着面,一时之间倒是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黄小锋舌根泛起一阵阵苦涩,他抬手抹了抹眼睛,说道,“冬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他们抓错人了?你一定是被冤枉的,是不是?!”   就连杨卫在接到沈震的吩咐后,都还不敢相信,此刻也是迟疑着问道,“你别不说话啊,赵冬冬?你说句话啊!”   谢景看着他们,无声地呼了口气,闭上眼睛,一股酸热自心底冲上咽喉。   “我我我!我有个提议……不如看看小景喜欢吃什么吧,上次聚餐不是没去嘛,正好趁这次。”   “老大只差把你别裤腰带上了好嘛,得了,得了,咱也不是啥小气的人,抽空请市局门口大排档吃顿饭就行了。”   “诶,你放心,还没到要你掏钱的地步呢,自己去拿个甜筒啊,我请客。”   “拿拿拿,多拿几包。”   “小景!你好点了没有啊?”   “呐呐呐,这就是我们那小同志,你们帮忙安排一下哈。”   谢景手指在袖口之下紧紧掐住掌心,指骨发白泛青,往事历历在目,每一个字都仿佛回荡了很久才传进耳膜,轰轰震荡着大脑神经。人生漫长,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一起陪伴着走到最后,中途离开、或者走散那都是很常见的,所以也必须学会接受。   “冤枉?”赵冬冬慢慢重复这两个字,他移开眼睛,没再去看他们,没再看这些曾经并肩战斗的伙伴,只是很短促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们再来晚一点的话,看到的就是我以及小景的尸体了,这样你们肯定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吧?”   仿佛炸弹于虚空中轰然爆炸,将世界震荡四分五裂,刹那间除了当事人谢景,连沈震脸色都有些显而易见的难看。   赵冬冬闭上眼睛,神情平淡冷静,“我本来也不叫什么赵冬冬。”   杨卫黄小锋等人一下子都停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赵冬冬厉声吼道,“把我带走啊!”与之相对的是窗外肆虐的骤雨雷鸣,但是这话却让整个空间变得绝对地安静,静得人心发凉。紧接着就像是混杂着在雨夜信号不好的老旧留声机的刺啦杂音,他那永远呈现给曾经的伙伴的轻松嬉笑的脸变得紧绷狠厉,浑身透着淬血剑戟般的杀伐果断之感。   他们从未在赵冬冬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黄小锋瞳孔骤然缩紧,居然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眼底透着巨大的惊恐。   沈震强行压抑着情绪,震喝一声,“带走!”   ・   外间雨更大了,只是雷声已经减小,路面上的积水在黑夜里闪闪发光。谢景和沈震站在路边,目送着杨卫黄小锋一左一右架着赵冬冬上了警车。   沈震转向谢景,“你也一起。”   谢景难得挑眉疑惑道,“我也要去?”   “是!”沈震往另一辆车过去,“我有事情要问你。”   谢景耸耸肩,莫名其妙地跟着沈震上了车,当起了司机的职务。   沈震并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在后座,谢景打灯发动引擎,紧跟在前方由杨卫黄小锋看护的车后。因为现在天色已晚,再加上雨越下越大,周遭的能见度非常低。他抬眼从后视镜瞄了沈震一眼,发现这位渡洲省公安厅厅长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发言的情况。遂移开视线,专心致志地开车了。   “喂!”沈震喊了一声。   谢景再次在后视镜瞄了他一眼,意外发现这个人现在脸色阴沉得可怕,“……”   “打个电话给白夜报平安。”   “……”谢景刚刚紧锁的眉头放松了,而且他也没有犹豫,立刻右手掌着方向盘,拿出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   才没两声,对面立刻就接通了。   “怎么样了?”   谢景呼吸一顿,这时候听到他的声音,谢景心中突然腾起无穷的温热,眼底终于浮现出了微许笑意,“嗯……”他拖长了尾音,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也才不过来了几个月的时间,知道是赵冬冬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难受的,更不要说白夜了。   但是白夜心性怎么可能猜测不出来谢景这一声里面的意味,谢景听出来他似乎是深吸了口气,好像强行故作轻松问道,“现在在干嘛?”   “在往神都的路上过去。”   “好,那就在神都集合,我到时候去找你。”   “嗯,先不聊了,我开车呢。”   白夜轻声,“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谁也没有先挂电话,彼此在漫天瓢泼雨声中,聆听着对方的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真的要挂了,不然开车不方便。”谢景说着。   “好,那――”白夜沉吟片刻,说,“你没事吧?”   谢景心说,要不是现在坐在后面这个大神赶到,他恐怕真的要有事。但是白夜不知道他们两个联手的事情。谢景只得说道,“我通知杨哥他们过来了,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好,下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你也是。”谢景瞳孔一凝,低声喊了他一声,“白夜。”   “嗯?”那边疑惑着。   “没事的,无论是再亲密的人,都不可能一直走到最后的,纵然拥有老了也可以叫出绰号的老友是人生一大幸事,但也总有一天会拿不动刀,再也无法并肩战斗。所以,其实走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无数雨线在车前灯的映照下丝丝不绝地闪现,映在谢景黑沉沉地眼底,半晌他听到白夜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平稳得听不见一丝波澜,“嗯。”   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谢景往后靠在驾驶座靠背里,将手机丢在副驾座上,无声地呼了口气。   沈震眉头紧皱着,有好几秒非常迟疑,但是他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缓缓道,“你小子和白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景下意识地,“您要找我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你别管我想问什么,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行。”沈震已经有年纪了,但是他坚硬如铁的脸孔上,目光仍然犀利过人,像是被鲜血淬炼过的刀锋,带着战场经久不散的风霜刻痕。   谢景迟疑着张了张口,最终他选择抬起眼睛从后视镜望着沈震,缓缓道,“就是您想的那个关系。”   沈震在后座直勾勾地从后视镜与他对视,足足好几秒后血压直冲脑部中枢神经,一声怒吼,“放屁,老子就想着你们啥也不是!”   “……”不按套路出牌有点不好接招啊。   但是紧接着,谢景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车,说道,“行吧,您这样想也可以。”   沈震一愣,接着更生气,“你小子几个意思?你就这么不坚定?”   谢景艰涩地问,“我承认您也生气,我说不是您也生气,那您要我说什么?”   “……”沈震喉头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发自内心的怒吼,“混账!”   他顿了顿,接着怒道,“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那又不是找不到对象?一个二个非得搅在一起?搞什么?咋地?觉得男女比例失调想自我消化是不是?那难道还是我们女同胞吸引不了你们目光了是不是?你们简直是想气死我!”   谢景心里就纳闷了,心说您也不是白夜他老子啊?你气个什么劲啊?那人家正牌家长知道了,不得把我打死?再说了,什么叫我们女同胞,您再怎么激动也不至于感同身受自我代入啊?!   这样一想,谢景立刻,“沈厅拜托您一件事,这事别给白夜他家里面说行吗?他老爸又才刚刚出事,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我担心承受不了。”   沈震才懒得理会谢景情真意切的恳求,从鼻腔里面冷哼一声,“你还指望我去给你说?你可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你自己去给人家解释吧,还一搞就搞出这么多事,要不说你们真能呢?一个二个地不知道天高地厚,净天就知道他妈的惹是生非!”   “……”我能申请换个车坐吗?   同想换车的黄小锋抓住方向盘的手握得紧紧的,眼错不眨地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杨卫架着赵冬冬坐在后面,赵冬冬往后靠着,接着活动了一下脖颈问道,“你们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反正到地方了我也要交代,多说一遍也没有什么?”   杨卫,“……”其实他不太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只是知道和队长的父亲出车祸这件事有关,再加上由于是沈震亲自吩咐的,他肯定也得过来。老实说一进房间,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着实给他吓得不轻,再联合赵冬冬后面说的话,怎么着也能感觉到绝对是出了问题。   杨卫心情复杂,好歹大家一起工作了这么久,说是不难受那他妈绝对是自欺欺人的。他犹豫着张了张嘴,最终说道,“这事老肖还不知道。”   赵冬冬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杨卫会大声质问他发生了什么呢,“没事。”他摇摇头,不以为意,“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杨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丝毫不敢相信这个就是平时和他们一起上班、大家一起出任务的人,很多话堵在喉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赵冬冬喊了一声,表情似乎生了微妙的变化,眼底眸光闪动,随即漫不经心地哼笑,“怎么,吴钟洁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杨卫现在觉得胸闷得很,压根就不想跟他说话,把头撇往窗边,透着单面可视车窗盯着外面落在车窗上汇集成小水流的雨滴看。   黄小锋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眼睛瞄瞄杨卫,又瞟瞟赵冬冬,哆哆嗦嗦地开口,“没通知吴姐,就叫了我和杨哥过来。”   “……”赵冬冬似乎松懈了一口气,“行……那也行。”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幸好没来,要是她跟着过来,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呢。不来好……挺好的。”他深深出了一口气,额角干涸的血迹衬托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整个人突然一下子变得疲惫而茫然。   “对了。”他好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又坐直了身子,“你们通知老大了吗?”   杨卫真的想给他一大耳刮子,“你还好意思提队长?”杨卫看着他,喉头一动,艰涩地问,“真的,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只要你说你是被人冤枉,被人陷害的,我们一定帮你翻案,不会让你平白无故的受到伤害,你说啊!”   黄小锋在前面紧握着方向盘,一个劲地点头。   赵冬冬凝视杨卫片刻,终于摇着头呼了口气,往后仰靠着自己的脑袋,睁着眼睛看着车顶,说,“打个电话给他吧,这件事牵连广大,连老部都过来了,你们应该能察觉到事态的重要性的。到时候应该也不会是你们主审,以后估计没有什么机会单独见面聊天了,我想亲自给他说声对不起。”   杨卫眼眶通红,捏着拳头,一拳砸在副驾驶座椅靠背后,“赵冬冬!你――”   “就当做是帮我最后一个忙了。”   警用SUV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在黑夜一路往前疾驰,嘶吼着划破雨线!   赵冬冬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秒数,已显示正在通话的页面,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思维就像是出现了短暂地凝滞一般,空白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连带着手铐发出一声O@声响,半晌终于沙哑地问,“你也在过去的路上吗?”   听起来他应该是深吸了口气,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关于――”赵冬冬眼眸沉了沉,“关于你父亲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   “……”沉寂良久,白夜的声音传过来,“他没事。”   赵冬冬抬起眉毛,“那好,那就――”他有些无奈,“希望能见到你最后一面吧。”接着,他抬手果断地摁断了电话。   赵冬冬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迷蒙,就像是噙满了水雾一样,他再次抬头久久地盯着车顶,直到那最后一丝苦涩被硬生生压回了灵魂深处,才直起背脊。   “你们觉不觉得我家有点偏僻?”   “……”杨卫黄小锋不明所以。   “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当时要选择买这里的房子,明明周围都是烂尾楼了,而且也不怎么靠近市区。可能是因为安静吧?看不出来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嚯?”安静没有人声的地方总是能更好的藏匿那些无法探视的血腥杀戮啊。   赵冬冬喉结上下滑动,轻声说,“真的,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小景真的要死在我的手里了。其实如果真的是硬拼身手的话,我打不过他的,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原本已经渐消的雷电又是骤然出现,电光从云层闪过,映照在他的脸上,惨白一片,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系好安全带了吗?”   黄小锋下意识往低头看了看,系好了的。   电光之后的轰隆雷声骤然降临,赵冬冬声音有些艰涩,“因为他这样子靠着拳头厮杀的人是使不惯枪支的,当然,他忘记想一下我有没有可能藏武器,毕竟他没有把握能开枪打我,但是我可不介意直接一刀给他剁过去!”   杨卫一愣,紧接着瞳孔倏而紧缩。   赵冬冬猛然一个肘击将杨卫的头部狠狠地撞在车窗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脖颈上注射了一针麻醉剂。   黄小锋紧急打方向盘,猛踩刹车,但是赵冬冬一下子用两手之间的手铐勒住了黄小锋的咽喉,将他死命往后勒,黄小锋往后抓着,双眼暴突,失去了控制的警车,呼啸着就要冲向高速护栏,直接往在雨幕中静静蛰伏的仿若巨大怪物一般的山体轰然撞去。   不对?!   谢景心中警铃大作,下一秒,一脚油门决然到底,呼啸着撕破雨幕―― 第109章 chapter 10   “呵!”赵冬冬将暂时性晕厥的黄小锋扔在一边,瞟向后视镜,不由轻轻哼笑了一声。   谢景俊秀白皙的脸上毫无表情,紧盯高速公路前方一闪即逝即将失控的警车尾灯,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引擎轰鸣咆哮着。   黑夜大雨中,两辆车以完全相同的时速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终于掌握方向盘的赵冬冬缓缓将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似笑非笑的侧脸。   谢景冷漠的声音混杂着雨声遥遥传过来,“你简直是找死!”   赵冬冬开的车是靠近护栏山谷那一边,左侧车道是谢景,再往左就是高速公路中央分隔带。   他开车将谢景逼至公路中央分隔带,用力狠狠挤压,两辆车门金属互相摩擦,在黑夜中爆出刺耳的剐蹭声响!   谢景猛打方向盘,赵冬冬微微冷笑着,“我车上可还有两个人呢,你小心不要伤害无辜哟。”   沈震降下车窗,他在后座根本没办法看清楚赵冬冬的情况,而且又是雨夜,车又贴膜,他如果盲目开枪,万一到时候车一打滑冲向护栏,恐怕更是吃力不讨好。   沈震眉头紧皱,低声道,“超他,我非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混账来一枪!”   车身左右受压,致使剧烈颠簸晃动,谢景只觉得头痛,现如今他可以不管赵冬冬,但是他不能不顾还和赵冬冬在同一辆车上的杨卫和黄小锋。   并行的两车同时呼啸,车尾灯在夜幕中甩出平行弧线,下一秒凌空飞越,齐齐冲出水平线高处!   前方的分岔路标识飞快逼近,左侧是省道,右侧则显示废弃标志,是――死路!   谢景眉目一沉,淡声说,“沈厅,坐稳。”紧接着猛踩油门,狂打方向盘,车身在暴雨中疯狂旋转,后轮扬起扇形的砂石泥土,终于硬生生赶超用车前侧抵在了赵冬冬所驾驶的警车车头。两车侧边摩擦,爆出灼目的火花,谢景的警用SUV右侧视镜被挤压成为了齑粉抵着往前!   两车同时重重砸上公路,轮胎摩擦出撕裂耳膜的尖响,溅起满地碎石泥污。漫长的疯狂加速终于停止了,谢景因为惯性往前撞去,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   分不清是过了多久,谢景摇了摇头,强行甩掉暂时性的晕厥感,一把扯开安全带,甚至来不及注意后座沈震的情况,一把推开尚未变形的左侧车门,走了下去。   但是刚下车就感觉全身疼得厉害,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绞在一起。赵冬冬同样也跨下警车,径直朝他走过来。   “搞不搞笑?”手铐已经被他打开了,但是他只解开铐住左边手腕的,手铐依旧在他的右手手腕挂着。赵冬冬转了转手腕,笑道,“市局我们用的手铐都是通用的,难道我会没有钥匙?”   谢景没有理会他,直接上去一把扼住赵冬冬的咽喉,向后猛推,在轰然重响中把他掼在了SUV引擎盖上,随即握拳砸过去!   赵冬冬偏头避过,刹那间厉风紧贴着太阳穴擦了过去。   谢景这一拳并没有留力,直接在车前盖轰然砸响,霎时出现了一个深坑。   “嘶――”赵冬冬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手指抓住手铐的另一个圈,当做拳刺一般握住朝谢景的头部劈过去。   谢景只觉脸颊一凉,继而一热,鲜血逆着手铐棱角飞溅出来,只差几厘米就划到了眼睛!   “啧!”他下意识晕眩了一下,随即立刻向后,但赵冬冬反应神速,紧跟不舍,拳风裹挟着雨水密集得没有丝毫空隙,几次险些贴在谢景的喉管划了下去。   黄小锋恍惚瘫了很久,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漏掉了半拍一样,往窗外一看,顿时吓得血都凉了一半。   不远处黑暗的公路上,谢景和赵冬冬简直打得堪比野兽。黄小锋的心直接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不由得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印象里,谢景是一个看着年轻、长得好看的少年,没事的时候,平时虽然也算不上弱不禁风的,但是也不至于冷酷凶狠到这个程度啊?更不要说赵冬冬了,他只感觉自己更晕了,差点一口气就上不过来。   谢景呼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气,一记凶狠至极的侧踢飞上赵冬冬前胸,赵冬冬被踢得趔趄退后!   紧接着谢景眉心紧锁,落地一个踉跄,眼前发黑,险些没站稳。   ――刚才被赵冬冬击中头部,情况有些不太妙。   赵冬冬扭了扭脖颈,磨着后槽牙,紧着右手手上的手铐,猛然一把上前摁着谢景的肩膀,不要命地往他的腹部一阵猛锤,“你才是找死!”赵冬冬冷冷道!   谢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痉挛着抬起手摁住了赵冬冬的手腕,霎时触碰到了那冰凉的手铐边缘。他一把握住那手腕反拧,然后迅速抬手挡住赵冬冬摁在自己肩膀的手臂内侧,用力往外打掉。接着顺着手臂往下,抓住手腕,抬脚一勾,将赵冬冬一脚勾在地上就是一个平地摔!   赵冬冬不以为意,顺势抓住谢景的手腕将他同时拉倒,借力猛然翻起身,抬腿将谢景重踹跪地,他一手勾着谢景的脖颈,另一手抓着谢景的头发将他拽得往后,他靠近谢景耳畔,轻声笑道,“真难相信我们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地步?”   谢景张了张口,可是咽喉被扼住,完全没有空隙可以发出一个字,“……”   赵冬冬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手腕刚要用力,突然身后平地炸起,“――住手,放开小景!”   赵冬冬皱眉回头――   黄小锋双手紧紧抓着枪,食指手指扣在扳机上,咬着牙,眼底满是愤恨,狂吼道,“站起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赵冬冬意外挑眉,衡量了一下形势,随即慢慢放开了谢景,缓缓站起了身。   失去了钳制,谢景一下子双手撑地,猛然呛咳起来,“咳……嗬咳……”他痛苦的抬手捂住脖颈,每一声都仿佛牵扯着五脏六腑,一同在胸腔里面痉挛着,连血沫都呛了出来,才渐渐停止了喘息。   这声音听得黄小锋心惊胆战,但是他从始至终目光一直都是放在赵冬冬身上的,尽管他手臂微微发抖,但声线依旧平稳,目光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你走过来,离小景远一点,把手铐钥匙丢掉!”   赵冬冬顺从地按着他的指示往旁边走,然后在裤兜里面摸索着,那是手铐的钥匙。紧接着他眼睛一眨,闪过微许嘲讽的笑意,猛然将钥匙扔了出去,黄小锋下意识瞳孔一缩,“砰!”就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劲风从身侧瞬间靠近,赵冬冬一脚将他狠踹倒在地,子弹当即打空,手/枪顺势滑出。   黄小锋心中暗叫不好,索性放弃了去抓滑在远处的手/枪,直接迅速站起身,就要冲上去拼命。他抬脚朝赵冬冬踢过去,赵冬冬毫不费力挡住侧踢,一抬腿直接踩在他的膝盖上猛压往下,霎时黄小锋脸色迅由红转为青白,膝盖出了可怕的骨骼摩擦声。   赵冬冬毫不在意地一抹脸上的水迹,嗤笑道,“活着不好吗?我真想让你死,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走下那辆车。”   “啊!!!”骨裂的痛感让黄小锋登时发出惨烈的尖叫!连狂风骤雨都无法掩盖。   谢景终于缓缓站直。   刚刚被手铐刺破的皮肤渗出的血迹顺着雨水一起唰然流到下颌再滴落在无尽的雨线中,他的身体每块骨骼、每寸内脏都在叫嚣着剧痛,但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一点一点觉醒出来,支撑住了他的整个伤痕累累的躯壳。   谢景听见了人声嘶吼,似乎有看不清的火光噼里啪啦的升上看不见一丝光亮的苍穹。但是他知道这是幻觉,所有的一切叫嚣着远去,在他的世界里面化作虚无。   是啊,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从来都是一个人。   黄小锋强行压抑泪水,但克制不住痛苦地在地上全身痉挛起来。   不对――   敏锐的格斗意识让赵冬冬察觉到不对劲,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谢景以最大速度冲了过来,水雾都仿佛被斩开,好像迎面而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把几乎无坚不摧、无可抵御的杀戮利刃。赵冬冬瞳孔一缩,忽然看清楚了,那仿若闪电一般的黑影,力量之猛、速度之快都仿佛刚才所受的伤害都不曾存在。   谢景凌空一跃,随即时间好似在无形之中被拉长,一切都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翻身凌空已至,足尖倒挂勾上他的脖颈,然后抬腿飞踢把赵冬冬整个人飞踹了出去!   赵冬冬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数米,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摔错位了,好几次双手撑地想站起来都无济于事,猛然呛咳起来。   “你没事吧?”谢景拉起黄小锋,低声问道。   “……”黄小锋嘴唇乱颤,终于开口道,“小景……我……我已经通知队长了,他马上会赶过来了。”   原来刚刚他清醒了在车上耽误的时间,就是为了给白夜通风报信。   不知道赵冬冬是不是听见了,他踉跄着站起身,咬着牙,竟然直接翻过护栏,一头蹿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中。   没人注意到,就在这时,远处好似只有野兽长嗥混合着风声雨声的林间隐约有不明显的白光诡秘地悄然闪现,随即一晃而过,仿若错觉。   喧杂吵嚷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谢景闭上眼睛。   刹那间风声雨声呼啸远去,时间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拖回遥远又仿若昨日的一片无边旷野,那是在津安这座最接近天堂的边境世界――   “诶,你知道老板他们这次打算围剿的人是谁吗?”   “……”那时的他不叫谢景,有人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怀歌。   女生没有得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又再次说道,“我问你,你知道老板他们这次要围剿的人是谁吗?”她说完还用手拐了拐怀歌的肩膀,   “我怎么知道?”怀歌一脸莫名其妙,“我只负责做事,又不问缘由。”   “你就是这样太轴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   “……”   “他们说你只知道拼了命地往上爬,说谁也注意不到你啊。”   “不会啊,我还被老板表扬了,他还给我说我表现挺让他惊喜的。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注意不到,干嘛背后说我?”尽管是这样,但是他的话语却听不出任何欣喜的成分。   “呵呵……”女生干笑两声,“你还真的是心态积极健康啊。”   “你问这事干什么?”   女生闻言,笑得灿烂,她穿着雪白的裙子,在这片边陲旷野看起来格外与众不同,漂亮得像是一朵水仙花。她眼珠子一转,嬉笑道,“爻哥说是如果这次能早点回来的话,就带我出去玩的。”   怀歌沉默的瞳孔微微压紧,闭上眼睛吸了口气,“他说的话你也相信?前几天我还看他带着自己底下的跑去嫖了呢。”   “……”女生脸色登时一拉。   “不过随便你吧,反正我们的日子就是朝不保夕的,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到明天,如果连自己现仅有的喜欢的事都不能去做的话,那也就没有什么存活的意义了。”   尽管这个话题转换得有一点生硬,但是女生还是配合的感慨道,“是啊,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也是此时,这个平时以面无表情著称的少年,才堪堪笑了笑,霎时间就像是刻板的雕像一下子有了生命一样,“这个你得问你自己,一个人知道怎么活,他就愿意为之承受这样所带来的所有困苦。”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你要怎么活?”   “我知道。”他说得干脆且骄傲。   “真羡慕你。”女生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我感觉我活得稀里糊涂的,很多事情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事的,人生那么长,总会有几个瞬间是自己摸不透的,要学会接受,然后朝着自己毕生追求的那个目标奋进就行了。话说,我干嘛要在这个大早上准备去吃饭的路上和你讨论这样的人生大事?我又不是吃饱了没有事情做?”少年怀歌一脸莫名其妙。   女生同样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不对啊,我明明不是找你问这个的,是你先胡扯八道的。”   “那你原先是问什么来着?”   “……”女生偏了偏头,说道,“我问你知不知道老板他们这次打算对付的人是谁?”   怀歌果断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女生顾左右而言他,“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老板有一个兄弟啊?”   “女生是不是天生都爱八卦?”   女生有些无语凝噎。   少年怀歌吓唬她,“老板不喜欢有人背后嚼舌根的,你小心一点。”   女生一脸无趣地摇摇头,懒得搭理他,自顾往前去了。   怀歌就这么看着她远去,眼底有些隐而不发的情绪,说不上难过亦或是伤感,确切一点的形容应该是不理解。   女生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一样。她长得漂亮,即使没有成年,也散发着足够吸引人视线的光芒。怀歌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欢女生,也包括女生口中说的什么爻哥。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这份喜欢可以持续多久,反正这种事情,没有遇到之前,是怎么也无法理解的。   至于她打听的所谓交火之事,不过是彼此反目成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样的事情,他需要做的,只是听从吩咐罢了。最后的赢家是谁,于他而言都算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当然,如果他名义上的老板失败了更好,这样他就可以早一点回去了。   记忆中所有为之拼了命的而去努力,前行的光芒好似一下子骤然消失,灵魂随着狂风暴雨坠入深海飘飘浮浮,不见一丝光亮。   金红的风席卷旷野,裹着远方城市的气息奔向远方。他抬起头,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可能会是你?你明明就是……就是那个人的――孩子?!”   “我只能护你这一程了,你要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去过平常人的生活。没人顾得了你,你也不用顾着谁,你要为了你自己而活,你要一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而活,记住,为了你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你要一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而活,记住,为了你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为了我自己?”谢景轻声低喃。   警灯闪烁暴雨滂沱,周遭人声喧哗。   ……   好吵……   但是又好安静……   谢景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我会死吗?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见到白夜一面呢。   他见不到我会生气吗?   他会生气的吧?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他解释呢。   曾几何时也突然就拥有了,原来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行走的想法,也有人在乎我,也有人喜欢我,也有人会发了疯地想要来见我。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灵魂终于在深水中缓缓上浮,得以窥见天光。   那迎着光芒而来的身影握住了他的手,一遍一遍地低声呼唤着他的姓名。   怎么要哭了啊?别哭,我没事的,我没事,我只是感觉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就让我休息一下吧,然后醒着来见你。   ――我会来见你的。 第110章 chapter 11   “系统内部已经启动紧急预案了,设立区县卡口和出市卡口,相关的身份往各个辖区散发,紧急协查通报必须立马到位。”   谢景好像是漂浮在深海中,意识昏沉,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身边交谈。   他拼了命的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但是就是睁不开眼睛,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扼住了一样。   “钟洁那边还瞒着呢,但是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队长你看这个具体概况要不要简述一下?”杨卫站在病床边问白夜。   “暂时不用,钟洁那边要是她有疑问,你们就先给她解释一下。”   “哦,好。那行,那我去隔壁看看黄小锋去了。”杨卫正打算出去,目光投向病床,只见刚刚还是昏睡状态中的谢景挣扎起来,可以清楚地看见眼皮下眼珠子在移动。杨卫顿时,“哎呀!”了一声,忙凑过去,“小景?”   白夜,“……”   白支队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下逐客令,“你不是还要去看黄小锋吗?那你就先过去吧。”   杨卫登时反应过来,“诶,对对对,那我就先过去了,小景醒了帮我给他问声好。”说完就火速飞快闪人了,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帮白夜把门给带上。   白夜看着合上的病房门,一转身,只见谢景双手手肘后撑在床上,挣扎着要坐起身。满是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夜,似乎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样。   白夜赶紧过去扶住他,将床摇了上来,把枕头竖着给他靠在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缠着厚厚纱布的脑袋,“还疼吗?”   谢景没回答这个,顺势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动也没有动,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才慢慢地说,“没事……不怎么疼。”   “也就是还是疼的?”白夜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奈何谢景抓得很紧。   他以为白夜是要走,“你要出去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医院病房的白炽灯照在他的半边侧脸上,额角贴着的医药纱布边缘隐约露出血迹,反衬得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眼尾隐约氤氲着微红,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病态美感。   白夜看着咫尺之间的眉眼瞳眸,紧接着就好像是整个人心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样,微微瑟缩起来。   “我不走。”白夜俯身靠近了些,鼻息几乎贴在谢景脸颊光滑的皮肤上,轻声说道,“我帮你倒杯水。”   谢景有点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我不口渴,不想喝水。你坐在这儿陪陪我就行。”   白夜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然后拍了拍他的手,“我在的,你等我一下。”   白夜几乎不太敢去看他那隐藏不住的眼神,就像生怕自己从他身边离开,又只剩下他自己一样。他并不明白谢景的这个担忧是从何处而起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明明就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去接了杯温水,然后倒了点蜂蜜化了水,又坐了回来,轻轻用棉签沾了蜂蜜水一点点涂在谢景干燥的嘴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个只要一触碰就会破碎的泡沫一般。   “对不起。”谢景突然开口说。   白夜扔掉棉签,将水杯放在柜子上,“对不起什么?”   “我让他跑掉了,对不起,我当时……我……我真的没力气了。”   白夜微怔,心脏像是被一把攥紧,不由猝然抬起头,舌根蔓延上苦涩,他看着谢景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孔,没由来地鼻尖发酸。他小心翼翼把谢景搂在怀里。“没事的,只要你没事就行。”   谢景偏头窝在白夜的颈窝里面,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那天雨下得好大啊,一直在不停地下。”   白夜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谢景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下雨天,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事情很多?”   “不喜欢下雨天不是什么麻烦,你不喜欢我,这才是麻烦。知道吗?”   “是吗?”良久后谢景沙哑地说着,语气背后似乎藏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不会的,不会让你有这样的麻烦的。”   白夜揽着他,低垂着眸子近距离盯着谢景的脸,两人相距不过数寸,彼此注视的眼睛闪动着微光。白夜轻声道,“我喜欢你,谢景。这份感情无关立场、无关身份。所以即使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或者是我因为某些事不能向对方表达,只能藏在自己心里。但是这样没有什么,我依旧喜欢你。”他每个字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或者确切来说,应该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谢景僵住了。   “没事的,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曾经我也设想过,可能你是怕说出来我无法接受,或者是所谓的背后的真相太残酷。可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不说也没有什么。尽管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令人龃龉的问题,所以不愿意告诉别人,只想藏在自己心里。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也不愿意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我遇到尴尬的事情也是只想着藏在心里,这都是很正常的。”   白夜之前是并没有这个觉悟的,他恍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为他当晚冒着瓢泼大雨赶到的时候,看到谢景那个脆弱得仿佛再也不愿意醒过来的样子,他就突然觉得,为什么自己要一直纠结那些事情?   他不想说就不说了,他不会因为谢景以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改变自己对他的看法,同样也不会因为他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而就不再喜欢他了。   确实,他喜欢他,无关身份、无关立场。就只是喜欢他而已。   谢景垂下视线,没敢去看他,胸腔急促起伏。   察觉到异样的白夜连忙拍着他的背脊,帮他稳定心绪,“谢景,你不用担心这些。乖乖把身体养好就行,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谢景咬着牙不回答,突然抓住白夜衬衣衣襟,下一秒他仰头向前,两人唇齿亲吻在一起。   白夜手往上,揉进他乌黑柔软的头发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揽住他的肩膀。谢景唇瓣还残留着蜂蜜的甜味,一点点渗透融化到白夜的咽喉中。   仿佛又无数的跳跃的分子一下子从神经末梢烧起,直接蹿过全身,带来不可忽视地电流,密密麻麻地将大脑点得一片空白。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但是每次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就如现在,他还能隐隐感受到谢景难以察觉的微颤。   直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谢景才结束了这个仓促的吻, 唇舌甫一分离,只听应该是巡视的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谢景往前探身,埋头在白夜的肩窝里面,双手勾住白夜的脖颈不放手。   白夜内心讶异他这个反应,只好搂紧他的腰身,尽量让他能够支撑在自己的身上,避免牵扯到伤口。   “怎么了?”白夜轻轻揉着他的腰,“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谢景埋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着,“就是想亲亲你。”   谢景不是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绵软过,但是白夜偏偏就是挡不住,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疯了一样。   他吻了吻谢景的头发,“好了,安心养伤,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被白夜这样一说,他还真的感觉有些饿了,“我是晕了多久?”   白夜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还好,就一天多的时间。”   “对了。”谢景抬头看他,“你爸情况怎么样了?好了没?”   “他身子骨硬朗着呢,你别太担心了。我现在看着,你情况倒是比他严重多了。”白夜低头,用鼻尖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摩挲着,“你得快点养好身子,不能让我一直担心啊。”   谢景靠近在他耳边, 吐息滚烫而声音极低,“关于天堑山的这个案子?”   白夜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那晚他去找了赵冬冬,想必也是知道了现在这个案子是他们处理的了,再加上刚刚的那一番话,白夜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必要瞒着她,遂说道,“你是想劝我放弃吗?”   “不是。”谢景摇摇头,“我知道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但是你想查就去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就当我这是对你盲目自信好了。”   白夜其实并不明白是什么让谢景突然转变了态度,但是总归比起他之前不愿意去面对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好。”白夜亲亲他的额角,“我给你买点吃的来,多少垫垫肚子。”   “嗯。”显然谢景是不太舍得让白夜走的,但是肚子饿也确实是饿。   白夜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自己一定尽快回来,所以直到隔壁因为沾了谢景的光而被白夜也安排在私人单独病房的黄小锋进门就看见谢景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看,顿时倍感受宠若惊。   “卧槽,小景你这是未卜先知,知道我要过来看你?”   “……”并没有,我只是等我队长回来。   现在黄小锋一看到谢景就猛然想起那天的场景,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了一身,他脚还是行动不便,得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谢景的床边坐下,“那天都怪我,要是我没那么废物就好了,我真的是太没有用了。”   谢景淡声给他说,“还好。”   “呜呜呜呜……”黄小锋瞬间感激得找不到北,“小景你最好了。”   “我的意思是,还好,你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不算太晚。”   “……”还能愉快的相处吗?   谢景低头,然后再次抬头看他,“其实多多少少是觉得挺难受的吧?”   黄小锋把视线瞥向别处,吸了吸鼻子,“其实也没有啦,就是感觉……感觉……”他鼻头一酸,眼睛居然霎时就发红了,一下子调转视线看着谢景,“不是啊,小景,你说冬哥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你知道他当时怎么给我说话的吗?我都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白夜作为一个领导人,最优秀的一点就是绝对性的做到公私分明,就比如刚才,他是完全看不出来白夜在这件事上的感想的。如果说赵冬冬这么做,除了他家里面的人,最难过的恐怕应该就是白夜了。但是比起直观摆在明面上的黄小锋来看,至少白夜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为这件事觉得难过或者不理解的。甚至于刚刚他也只是担心谢景的情况,而不是第一时间打听当时发生了什么。尽管沈震在场,但肯定还是谢景知道情况更详细一点。   “这是正常的,我们要学会接受。我问你――”谢景声音小了一点,“队长,他情况怎么样?”   黄小锋叹了口气,“情况的话,难过肯定也难过啊,但是队长哪能让人看出来啊。本来这种事情,出在队里面,他肯定是最难受的人了。更何况队长和冬哥两个人感情还那么好。你不知道,唐副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我估计如果冬哥就在他面前的话,能被他当场打死。他们都是一起出来的,感情都特好。”   谢景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的。”   “对啊,所以队长难过的话,你就多哄哄他就行了。队长这个人,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反正冬哥现在是没跑了,等把他抓回来,我真的要好好敲诈他一笔不可。”黄小锋做咬牙愤恨状,但是语气却没有什么杀伤力,比起愤恨,埋怨要更多吧。   当然,曾经并肩战斗的伙伴有一天变成了与自己敌对的人,这换做谁一时都是无法接受的。   只是白夜藏得太深了,谢景不由得开始考虑那天晚上赵冬冬对自己说的话。他曾告诉谢景,白夜这个人很会隐藏自己的心性。这一点谢景也确实是察觉到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着他,这一点也是没办法改变的。不过如果两个人都是这样不太露于表现,相处起来自然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嫌隙。更何况他现在和白夜的关系本来就挺紧张的,虽然刚刚白夜说了自己不在乎了,但是心里多多少少肯定不会是这样想的。   他只是对自己太好了,白夜对他是真的好。好得谢景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对等的感觉了。   谢景无声呼了口气,挑眉说,“听你这语气,我怎么感觉你好像都不是太恨他的感觉啊?!”   “为什么要恨他啊?我只是生气而已。再说了,冬哥说得对,如果他是真的想要我死,我是根本没办法走出那辆车的。难道――”黄小锋扬扬下巴,“小景你恨他吗?”   这话说得谢景一时之间没法回答,黄小锋不太明白,当时谢景听到赵冬冬打算对付的人是白夜的时候,确实是对赵冬冬这个人动过杀心的,这一点他完全不能否认。   黄小锋想了想,“但是这也没什么,毕竟那时候冬哥打你打得那么狠,我看着都觉得害怕。不过,小景你是不是练过啊?怎么你打架打得这么厉害?我当时在车上看到你和冬哥打架的时候,我简直觉得怕死了,你俩打起来不要命的啊?”   可能是黄小锋确实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危险时刻吧,这对于谢景来说,倒是没有什么。而且他吃亏就吃在一开始没有下狠手。他承认自己一时之间是想要下死手的,但是毕竟沈震在场,他不能让白夜为难,但是赵冬冬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话是如此,赵冬冬的体能如此优秀,这个也确实是大大超乎谢景的预料的,或许是他平时隐藏得太深了,恰恰不怎么看得出来。   “我跟你说啊,这种时候想要命就更需要这样打,知道吗?”谢景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   “哦哦。”黄小锋一脸恍然大悟,“反正这也太可怕了,如此说来,还是我平常经历太少导致的,难怪杨哥经常闲着没事让我多去出出现勘,长长见识。”   谢景心想,杨哥让你多出现勘,那纯粹是因为你太懒了,想多给你找点事做好吧。   “诶,那天晚上我晕倒之后,情况是怎么样的?”   黄小锋说,“杨哥不是被打了麻醉剂嘛?!然后沈厅坐你开的那车上,好像被颠得都找不着北了。”他说着,摊了摊手,就很无奈的样子。   哦呵呵呵……   谢景也有一点无语凝噎,他倒是想不到这个堂堂的沈厅居然是如此的样子。   黄小锋讪讪道,“不过挺正常的,毕竟沈厅也老了嘛,那老年人晕车什么的都是挺正常的。再说了,其实他们一般都是直接坐镇指挥车的,上前线拼命的,都是我们这样人。哎哟,我这可不是说他们享福的意思。”   谢景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应该是他们已经从拼命的日子熬过来了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什么道理?”白夜提着买来的白粥小菜走进来,看着坐在谢景床边俨然东北唠嗑架势的黄小锋说着,“回你自己病房去,不要吵他休息。”   黄小锋,“……”感觉聊挺开心的啊?!   然后白夜白支队就以一碗白粥的代价把来找谢景唠嗑的黄小锋毫不留情地给轰出去了。   谢景无声笑笑,看了看白夜买的饭,笑容渐渐消失。   ――白粥,榨菜。没了。   “不是啊,队长,你刚刚还问我想吃什么呢?我以为你知道我想吃什么的。”   “我知道啊,你现在应该想吃牛肉炖土豆、水煮鱼、香干腊肉一类的……是不是?”   白夜每说一个,谢景就猛点头,“嗯嗯,我就是想吃这个。”   “嗯。”白夜也点头。   “???”   “我就是顺道问一下啊,现在你生病,你的想法是没有参考价值的。”   “……”谢景差点爆粗口。   “你忍一下,等你好了,难道我会不给你吃吗?”白夜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帮他把粥端出来,小口小口的吹冷了,喂到他的嘴边。   其实受伤住院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胃口不好,但是确实也爱吃比较辛辣的食物。但是考虑到这个是白夜亲自买的,现在还亲自喂给自己,谢景也能勉强接受啦。   谢景看着他,突然凑到他的身边问,“我怎么感觉我提前看到我俩以后的日子了啊?”   白夜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轻声道,“也可以换过来。”   “别,最好还是不了。”   白夜喂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问道,“为什么?”   “不给你说。”他张开手,笑了笑,低声说,“抱一下,为了劫后余生。”   他这副样子就这么映在白夜黑沉沉的瞳孔里,半晌白夜俯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 第111章 chapter 11   一周后,恭海市,南锦小区。   浴室里面哗啦一片水声,谢景双手撑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因此流畅利落的腰背与长腿一览无余,白夜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揽住他的腰身,断断续续地亲吻在他沾染着水汽的耳廓上。   谢景腿软得站不住,他眼尾微微熏红,偏头半睁着眼睛看着白夜,微微喘息道,“队长……”   白夜把他板过来,搂在自己怀里,贴在他耳边笑着,“我在的,我一直在的。”   谢景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队长,我真不要了,我受不了了。”   白夜小小地掐了他的腰一把,失声笑问,“这就受不住了,怎么这么娇气啊?”   谢景闻言,报复性地一口咬在白夜的肩膀上,“你好意思说,那你让我压着试一下啊!”   “怎么?”白夜从容不迫地说,“意思是你是想要自己动?”   “……”   白夜低头吻在他的眉宇间,像是在哄一只快要发火的小兽一般,温柔又耐心,半搂半抱着帮谢景清理干净身子,然后裹了浴巾抱着出去。给他吹干净头发,又抱回了柔软的大床上。   谢景是真的挺累的,一沾枕头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了。白夜下楼温了杯牛奶端上来,小口小口地喂给他喝了。   谢景靠在白夜身上,沙哑地问道,“队长,你是明天不上班吗?”   虽然处分还没有结束,但是这次事态紧急,沈震只得让白夜提前复工,所以他明天就得去市局报道。至于谢景,他还占着病假的便宜,可以接着在家里面修养身心。   白夜低低地笑了声,没回答,给他换了睡衣,关了灯,看着他进入睡眠,又接着拿着水杯下楼去了。   白夜去厨房洗干净杯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出了当时在津安那个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拍摄的关于小的领养资料,又接着把上次打印出来的户籍管理馆的档案资料摆在了茶几上。   虽然是不同年龄段的,但是两相对比。看起来确实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更为让白夜在意的是,这个所谓的沉渊计划,他找遍了所以相关的内网系统,完全找不到相关的信息资料。也就是相当于,目前为止,对于这件事,白夜可谓是一无所知。   如果十八年前攘岐之乱死在魏爻手里的聂一帆徐洁夫妇的遗孤就是当年津安的这个小,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福利院?之后所说的六年前确认牺牲的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谢景同赵冬冬对峙的录音文件他也听过了,如果是按照赵冬冬口中所说,他当时故意按照那边的授意让自己和谢景去津安,目的只是为了让魏爻见谢景一面。那选在那个筒子楼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呼――”白夜向后仰靠着,呼了口浊气。   赵冬冬口中说的他们不惜将势力渗透到恭海乃至于冒着被上面盯上的风险也要来逼迫谢景认清现实,这个所谓的现实是什么?   ――所以,六年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翌日,清晨。   果然白夜还是高估了自己,昨晚上和谢景混到大半夜,即使再优秀的生物钟也没有办法一下子调整过来。他急匆匆地起床收拾好,甚至都来不及帮谢景准备早餐,只好告诉他醒了自己订外卖,吻了吻他的额角,就赶着去上班了。   上午8:13,恭海市局。   白夜一进办公室,就首先瞄了一眼吴钟洁在没在位置上,确定没在,才好进去安排一天的工作。   这也不是白夜防着她,主要是当时吴钟洁还没有知道具体情况,只是看到内网上的协查通报后,立马衣服都来不及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来质问白夜为什么对赵冬冬发协查通报?!   白夜自己也不太想提这事,粗略解释了一下,她还不相信。这几天真的是被她问得都有点后怕了。   一进办公室,肖江辉就朝楼上扬了扬下巴,“队长,老部过来了。”   白夜步子一顿,“来多久了?”   “没多久,十几分钟吧,在楼上等着你呢。”   白夜点了个头,“好,那我去看看。”   沈震一早就来找白夜,但是他想不到白夜居然会迟到?!他自己给自己泡了杯茶,热气在半空中盘旋上升,正坐在沙发上翘敲着二郎腿等着白夜上来。   隔音极好的招待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白夜关上门,走到沈震对面的沙发坐下,喊了一声,“沈叔叔。”   沈震看着他点了个头,抬起茶喝了一口,脸孔被袅娜上升的热气氤氲得发热,良久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假咳一声,“咳!”说道,“有什么事情想问的?”   白夜眉梢一挑,尽管对于那天晚上,沈震会和谢景联手的事情感到比较震惊,他不太想得明白谢景是怎么取得沈震的信任的,毕竟那份关于任歌的3D重建图沈震应该是见过的。那他遇到谢景应该会比白夜得知这件事还要吃惊才是。但是现在这事并不是当务之急。   “我想问关于沉渊计划。”白夜声音不太确定,“这件事,您有听过吗?”毕竟他在内网上是完全查不出来相关的资料的,虽然之前可能存在权限不够的问题,但是毕竟为了彻查这次关于天堑山的案子,沈震给他开了权限,也就相当于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此言一出,沈震眉宇微皱,“这事?”他黑沉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白夜,“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白夜没想理什么弯弯绕绕,直接说了,“我们在当初调查关于天堑山这件案子的时候,曾去过津安,这件事您当时看案卷的时候应该也知道。我和谢景就是在津安遇袭的,关于袭击我们的那个人,上检索系统搜查下来,发现正好和十八年前杀死聂一帆徐洁烈士的凶手的DNA数据比对匹配上了,确定是同一人。”   “哦?”沈震倒是吃惊了一把,“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顺道查了一下关于聂一帆徐洁烈士的,才知道他们的女儿,也就是聂闻溪曾参加了一个名为沉渊计划,并且在六年前牺牲了。”   沈震眸子沉了沉,点点头,“但是你了解这事情干什么?”   “因为还有巧合点,但是我其实不是很确定。关于天堑山的这个案子,当时我们调查那个死者的社会人际关系的时候发现,她户籍是位于津安,而且还是在福利院出身的,所以我们就根据当时死者租房地遗留下来的信纸,查到了有可能有关的人。这才是我们刚开始去津安的原因。但是等我们到了津安之后才发现,这个可能和死者有关系的人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被领养了。后来我们到了所谓领养的地方,这才遇袭的。”   沈震若有所思,皱眉问道,“不对啊,这巧合点在哪儿?就是因为为了查这件事,遇到的袭击的人是魏爻?也就是十八年前杀死聂一帆徐洁的凶手这一联系点吗?但是那晚上赵冬冬交代了,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因为这个魏爻想要见谢景一面。”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个谢景,沈震莫名其妙觉得别扭得很。   “不。”白夜摇摇头,“巧合点是那个十二年前被领养的人,和聂一帆徐洁夫妇的遗孤,也就是六年前参加沉渊计划确认牺牲的聂闻溪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一个人。”   白夜调出手机上的资料,摆在茶几上,示意沈震过目。   沈震还没太明白白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下意识微微探身,去查看白夜的手机,在看到手机上那对比资料图片后,瞬间沈震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冻住了一样,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表情霎时僵住了。   “怎……怎么可能呢?你们确定?”   白夜皱眉,“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招待室里安静无声,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沈震点了点白夜的手机屏幕,“你说你不确定,现在我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半晌白夜终于开口问道,“所以,沉渊计划到底是什么?”   “呼――”沈震重重地呼了口气,一下子整个人都似乎变得疲惫极了,他抬起茶水喝了一口,“虽然我们的内网系统基本上是各组织各部门通用的,但是关于各个行动,却并不是一起组织的,所以往往在这种事情上,都是拥有绝对保密性的。除了相关的负责人,其余的人,哪怕是拥有同等职权的,也不定有知情权。”   “嗯。”这个白夜倒是知道的,比如虽然他这边工作和其他部门有联动性,但是出了问题,主要负责的还是神都那边。并不是归属于陵城的有关部门。   “当时沉渊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学院那边的,我有一定知情权,但参与度不高。这个所谓的沉渊计划其实是为了在当时津安盘踞的势力里面安插钉子,我也懒得吹什么,反正就是安排卧底,实施渗透,好保证可以获取准确的情报信息,做到能够铲除那些敌对势力。在当时所有派出去的人当中,聂闻溪算得上是挺优秀的一名卧底了。或许有一定的作用是因为她想要为当时死在魏爻……”沈震顿了顿,“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嗯。”白夜点头,确实,如果不是因为谢景,恐怕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魏爻到底是谁。   沈震叹了口气,“魏爻杀了她的父母,她可能是凭着一口气吊着的吧。可惜最后还是牺牲了,这个计划要想完全实现,是绝对不可能只依靠一己之力的。毕竟在边境根深蒂固那么多年的犯罪组织不是说一夕之间就能够解决的。我们当时安排出去的人员很多,但是大多数要不是牺牲,要不就是干不下去,逃走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我们这不是强制性的,自主意愿占很大一部分。这一点我们还真的比不上这些市局正常安排的工作了。”   “是真的确认牺牲了?”   “嗯,尸体虽然被焚毁,但是DNA匹配上了。不知道怎么说,她确实挺让人值得敬佩的,当时关于任歌的重建图就是她传回的。”关于这一点,沈震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白夜紧皱眉头,“她之前是一直在执行什么任务?打探情报吗?”   “是的,七年前她曾向我们透露津安将有一场极大的变动,很有可能影响到当时主要在津安盘踞的各方势力,让我们做好准备。但事实上,这场变动来得无声无息,几乎就是石沉大海,毫无涟漪。但是这只是形容这场变动的开端过程,其结果对于我们来说,是很不错的,因为当时处于津安的一大势力,也就是任歌,确认死亡。虽然是这个身份,但是应该是他没错了。这和当时我们派遣出去的一个卧底有很大的关系,这个卧底几乎是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将整个战乱的局面扭转了,甚至是都没有到我们这边出面的地步。但很可惜的是,这件事后,处于任歌手底下卧底的聂闻溪就一度与组织失联了。直到六年前,我们在津安安排的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并最终确定她已经牺牲。”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做他们这样工作的,确实就应该时刻准备好失去生命,赌上一切的念头。   虽然这听起来很让人难受,但同时也必须学会接受。   白夜眯起眼睛问道,“当时您和赵冬冬说过,对于他被授意引我和谢景去那个筒子楼的事情感到奇怪。所以,是确定这个被领养的小就是聂一帆徐洁的遗孤聂闻溪?”   出乎意料的,沈震摇了摇头,“不,不是。虽然确实是因为当时这个地点是聂闻溪曾经待过的地方,但是关于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一点我无从得知,因为选中她的人并不是我。我怀疑赵冬冬,只是因为当时聂闻溪参加沉渊计划,正好被派遣渗透到津安,而赵冬冬又特意挑了这个地点,是不是他知道什么?关于这个计划,还是这个聂闻溪,更或者,我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想让我们想起这件事。”   白夜敏感地察觉到一点细微的疑惑,“为什么是要特意让我们想起这件事?以及怎么不能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聂闻溪呢?”   沈震一瞟白夜,“我前面说了,当时派出去的卧底人员很多,这么一个危险的计划,怎么可能让谁单独挑大梁呢?所有的组织备案人员,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严格训练的。而聂闻溪也只是这个计划当中的一个枝节而已。在这个计划当中,最优秀的一名卧底并不是她,而是来自一名安插在边境依靠猎杀妖物,贩卖提纯妖类血剂合成毒品的毒帮的卧底。那名卧底十分优秀,在当时为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帮助我们布下了很多的情报网和监视点,成为了我们渗透敌对势力最为致命、锋利的剑戟。”   “那后来?”   “后来如同聂闻溪一样,负责人突然就联系不上他了,极有可能也牺牲了吧。”沈震语气不无惋惜,“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承认,做这样的事情,很少有可以功成身退的。至于聂闻溪,我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她确实是在津安那里待过,但是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并没有备案。”   白夜问,“那当时的主要负责人是谁?”   “唉!”沈震艰涩地开口,“当时的主要负责人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再加上她父母本就在十八年前殉身,所以聂闻溪当时在津安具体是如何生存的,没有谁能知道。”   白夜开始没出声,过了好几秒,才突兀地问道,“死了?”   “对,死于心脏病突发。正好那时,津安边境毒帮动静渐小,退居幕后。所以后来,我们紧急召回所有还在卧底的人员,算是终止了沉渊计划。毕竟想要直接铲除这个组织,绝无可能是安排卧底,进行渗透工作就能解决的。”   “那难道现在就没有办法能够了解到聂闻溪之前的情况了吗?”   沈震不解,“你了解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   这个白夜没有办法给沈震解释,尽管白夜并不愿意往这方面猜测,但是当沈震说出这个情况后,不得不让白夜产生这个想法了。   赵冬冬当时和谢景的对话可以看出,他似乎是知道谢景曾在津安做过什么,并且还是对于谢景而言很不利的事情,包括动了不该动的人,亦或是他说的存在于谢景身上的矛盾点都是六年前死在津安的那个女生导致的。   那赵冬冬口中所说的这个女生是谁?   本来这是没有任何联系点的,但是既然赵冬冬特意选择那个地方,换句话说,他们想要让谢景认清的现实,是不是和这个聂闻溪有关?   当时查出福利院的信息的时候,白夜并没有给谢景看过那个小的照片,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谢景会有什么反应。现在他已经不愿意去试探他了。   “既然是要查天堑山这个案子,而赵冬冬当时特意将我引过去,证明背后授意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魏爻。所以我才说是想要了解一下的。”   沈震听他这样一说,也确实是有点道理,“但是这件事……行吧,我到时候看看聂一帆或者徐洁夫妇还有没有什么家人亲戚一类的,帮你打听打听。”   “好,那麻烦了。”白夜说完,起身打算出去。   “诶,你等等,你有事情问我。我也不是白来的。”   “哦?”白夜又坐回去,“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震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问你,你和那个谢景到底是什么关系?”话才出口,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没有抓到重点,急忙改口道,“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是你上哪儿把他找来的?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人,很有可能――”   “我知道。”沈震未说出口的话被白夜低声且坚定地打断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其实原先沈震说的话没有错,他们基本上都是各司其职,除非是真的遇到了那种可能调动全员的事情,否则平时的时候都是各顾各的。比如当时围剿代庭的这件事,就是执令司那边主要负责,而当初执令司又不管,或者是也不清楚任歌的这件事。毕竟当初攘岐之乱,虽然参与人员众多,但是大多数主力还是学院那边的人。所以后来发生津安这件事谢景才被策反,得以用现在的身份存活。要是当初这件事主要负责的不是执令司,而换成学院那边的,但凡只要有一个人对任歌有印象,都绝对不可能会让谢景活着。   谢景自己口中说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是他的反应告诉白夜,他不可能不知道,而是不想承认,或者不愿意面对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以及不愿意面对的理由,白夜或许能知道。他明白,谢景这个人确实很矛盾,他简直就像是两个极端一样,在面对关于自己不利的情况的时候,他可以冷酷残忍到让人觉得胆寒的地步。但同样的,他这个人也比谁都要向往光明,渴望阳光。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但是这样的极端反应出现在他的身上,却并不让人觉得违和,他即使经历过暗无天日,也同样有想要追逐白昼的渴求。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刻画出了一种区别于常人的凛冽坚韧。   “不,不是。”沈震格外严肃,“你不明白,谢景这个人很危险。我当时我顾及你的想法,他久留不得,你要不把他交给我,要不我就让学院那边的人把他带走。”   白夜脸色微变,“什么意思?明明那天晚上和赵冬冬对峙的时候,您也是在的。谢景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那天晚上情况紧急,我也是逼不得已。”   白夜一下子站起身,“他是我好不容易从执令司抢过来的,我绝对不可能会让出去的。更何况,他如何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预。即使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危险分子,也同样拥有人权,谁人也无法剥夺他们的合法权益!再说了,我的谢景也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白夜掷地有声,直说得沈震一愣一愣的。   而且,你说前面的我也能理解,你这后面的是什么鬼?   沈震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老了,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赶超我们,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支柱。很多时候,面对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够意气用事,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   白夜嘴唇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所以,你做事情之前,先要自己掂量掂量,要将所有可能存在的最坏的结果都考虑清楚,不要到时候后悔莫及。”   白夜思忖良久,终于认真看向沈震,“我相信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交汇,但彼此脸上都沉稳得看不见一丝波澜。沈震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背里,“你这话完全没什么用,不要说相信别人,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我们只讲求证据。”   “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好了,好了。”沈震挥了挥手,掌心向内,那是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的意思,“我说的事情,你考虑考虑。自己心里得有杆秤。”   白夜默然无语,半晌一颔首,转身离开了招待室。 第112章 chapter 11   12:37,白夜穿过恭海市局停车场,打开辉腾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屏幕一亮,微信显示沈震有消息发送过来,白夜没有急着第一时间打开,他翻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出去。   “嗯?”手机那边传来谢景轻柔的声音,还有一点暗哑,“怎么了?队长是想我了吗?”   这一点低哑的声音传到白夜的耳里,下意识让他心头微微发热,唇角都不自觉上扬了点弧度,他抬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吃早餐了吗?”   “啊……”谢景打了个哈欠,听动静应该是伸了个懒腰,“没呢。”   “还在床上睡觉啊?”   “嗯,这个天气睡觉舒服。”   已经入冬了,恭海冬季不常下雪,天气湿润,会让人觉得比较湿冷,确实窝在被子里面要舒服多了。   “多睡一会儿也好,医生说你得注意保养身体。但是早餐也得记得吃,要养胃知道吗?我待会儿给你订了送过去。”   谢景下意识点点头,问道,“那你中午回来吗?”   “不回了。”白夜发动汽车,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些许笑意,“要出个外勤,估计得晚点才能回去。”   “这样啊?那行吧。”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通话两端只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半晌白夜喊了一声,“谢景?”   “嗯?”   “渡洲有个习俗,处对象,双方如果有打算结婚的意愿,第一次带对象回家的话,是要喝过恋人父亲的酒。不管会不会喝,都必须接受,不过不会倒太多,意思意思就是。表示长辈送上祝福,以后就算是正式成家独立了。”   手机那边静默片刻,才传来谢景疑惑的声音,“那要是不满意呢?不满意是不是就不会喝酒了?”   “不满意压根不会同意带回家的,既然带回家了,那就是同意的,酒是一定要喝的。”   “那队长你放心吧,虽然你不让我喝酒,但我酒量挺好的。”   白夜失声笑问,“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嫁给我啊?”   谢景也笑起来,“有,信心是你给我的。再说了,不让我喝,我就不喝,那我就把你抢走,反正我老家可没有这个习俗,你嫁给我不用上门喝酒,你父母不同意我嫁你,那我就娶你。”   白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尾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景追问道,“队长怎么不说话了?”   “没呢,在想以后办婚礼的事情。对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家还有人吗?以后亲戚朋友也得到场吧?”   谢景一时之间没忍住,“我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啊?有个鬼的亲戚朋友,得了,得了,以后接亲队伍都免了,直接把我从你家带到你家就行了,要实在不行,绕恭海市局转一圈也可以。”   “好啊,那以后就待在恭海得了,正好这里冬暖夏凉,工资高物价低,气候湿润不干燥。”   “队长你今天感性过头了哟?”   “有吗?”   “有,不过你想说就说,我乐意听的。”   白夜眯起眼睛,“好,那回来再说给你听,我出现场去了。”   “嗯。”谢景轻声说,“开车注意安全。”   白夜挂断电话,呼了一口气,侧视镜中映出他晦暗不明的侧脸。他内心突然涌起一丝不明确的猜疑,就像是蛰伏在深海中的巨大怪物一般,一点点露出端倪。   ・   “叮咚!”   门铃响起,已经洗漱好并且也吃了白夜给自己订的外卖的谢景十分疑惑,心想,难道白夜还给自己订了两份外卖不成?他踩着棉毛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开门。   “是您?”谢景一手掌着门,倒是也没显出让不让他进门的意思。   “我知道白夜现在不在,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回来,”   谢景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起晦暗不明的微光,“也就是他是故意被您支走的了?”谢景转身往客厅走,“怎么?您是要来抓我?”   沈震跟着他的后步走进来,毫不客气,“白夜年轻,他可以轻松被你哄骗,但是你绝对欺骗不了我,你这个家伙!你分明就是那个人的孩子!”   谢景仿若疲惫至极地揉了揉眉心,接着双手插在兜里,倚靠在客厅到厨房的镂空装饰墙体上,“为什么要说那个人?不能直接说名字嘛?拐弯抹角的有什么好处!”   家庭供暖将整个厅室烘得满室温暖,丝毫感觉不到冬天已经来临的氛围,半透明的纱窗遮盖住了外面的一片白茫茫的景致,只余下暖色的微光渗透进来。   谢景没接着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坐下说吧。”   沈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去端还冒着热气的茶,目光锐利,紧盯着对面那个面容俊朗却全身渗着戾气的年轻人,“所谓的拐弯抹角只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   谢景嗤笑一声,“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面子可以留的呢?您有话直说吧,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你出现在恭海目的究竟是什么?”   谢景手肘支撑在沙发抚上,撑着自己的下颌,“您没有打听过吗?”   “什么?”   “我可不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当时我跟在代庭手底下做事,做得好好的,可是你们的人非要策反我的。难道关于这一段往事您没有去了解过吗?这么直接上来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即使是长辈,听了也会是让人觉得不礼貌的呢。”   谢景说话堪称咄咄逼人,霎时让沈震脸色一僵。   “而且抛开这一层面,即使我出现在了恭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恭海是一个城市,谁想来不可以呢?又是规定了谁不能来呢?”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景笑了笑,“所以我让您有话直说啊。”   “谢景,你不用和我咬文嚼字的,我不管你想来恭海干什么,你这个身份,直接就是划勾危险分子。你不要以为你哄骗了白夜,他就能保护你,你想得美,我今天要想带你走,你就必须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谢景眼神一沉,但随即笑着反问,“您还是没有直说,您一进门就特意强调了白夜不在的事情,我自然知道您的实力如何。您说得对,您要是真的想带我走,即使白夜在,他也没有办法制止。所以您今天来找我,还特意支走白夜,应该是想对我说别的事情吧,您是担心白夜知道了会不让我去做?”   “你倒是脑子转得快。”沈震鼻腔中出轻轻的一哼,说,“没错,我这次来是打算向你提出一个计划,我希望可以策反你,然后让你去卧底,成为我们安插在津安的一枚钉子!帮助我们实施渗透计划!”   静默半晌,谢景抬手掩住眉眼,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地笑话一般,笑得肚子痛,“您说话还真的是搞笑,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抓住重点。我实话说了吧,我不会去津安的,你们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让我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卖命?倒是想得美啊,我疯了吗我?”   “难道你想这样一直畏畏缩缩地生活?无法重见天日吗?”   “我不做伪命题,现在是白天,我可以站在阳光下。所以我无法理解您口中所谓的无法重见天日的意义。再者就是,我也不觉得我活得畏畏缩缩,白夜对我很好,市局里面大家也都对我很好。我活得挺自在的。”   谢景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几乎是让沈震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朵棉花上一样,让人完全无计可施。   半晌沈震重重呼了口浊气,直勾勾地盯着谢景,“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你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白夜吗?我实话告诉你,除了白夜,没人容得下你!”   客厅陷入了安静,谢景久久地沉默着,过了足足好几秒,他才凝目缓缓说道,“您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津安吗?”   “……”   “其实也不是这样,我原先在代庭手底下待着虽然危险,但是也算是一个庇护。直到后面遇到了执令司的人,给我开出了这么一个条件,我觉得对于当时我而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答应了。而您现在又想让我重新涉足那个地方,几乎不可能。那个地方有多危险,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白夜那么喜欢我,他为了我做这么多,我干嘛还得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啊?!”   沈震不是白痴,他也听出了谢景话语里面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你原本就是那个地方的,而且你还是任歌的孩子,你待在津安完全就是天经地义的!”   是的,谢景是任歌的儿子。   “您还不明白吗?就因为我的父亲是任歌,所以我才不能回去。”   沈震眉头紧皱,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谢景站起身,“沈厅,请回吧!”   ・   津安省利良市泽文县华青村。   下飞机颠簸几个小时,饶是白夜身体素质再怎么强硬,此刻也是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骨头都觉得有点散架。   透过车窗玻璃,可以隐约见到常见的乡下自建房,间隔之间都是大片的荒地和枯树,冬季灰土的山坡连绵不绝,枯草在狂风中被卷席着四散飞舞。   杨卫看了看地图导航,想说话又怕一开口直接吐出来了,只好忍住恶心,继续往后倒着。   终于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消散之前到达了目的地,泽文县派来的当地司机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喊了一声,“诶,两位领导,地方到了诶。”   白夜呼了口气,侧脸看不出丝毫异样,但从眉骨到挺直的鼻梁,都隐隐散发出阴沉凌厉的气息。   杨卫看向白夜,“队长,这个地点应该就是沈厅给出的那个徐洁的二姨妈家了,从老肖那边调过来的资料看,当时也就这个二姨妈和他们夫妇关系还算可以。应该对于当初的事情有点信息的。”   “嗯。”白夜点了个头,华青村隶属泽文县,而这个泽文县偏偏又是那个有关于赵昭的籍贯所在地,这里面总有一个不会是巧合。   赵昭这个身份很明显不是真实的,而且当时由于赵冬冬逃走,也没有来得及查出这个身份到底是不是属于赵冬冬自己安排的。如果真的是他安排的,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提醒他们这所有的事情联系下来,和聂闻溪脱不了关系吗?   徐洁的二姨妈罗细英家,是一个独栋的三层小楼,整个建筑不讲究外观装修,外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围墙,锁着大铁门。标准的农村自建房风格,但是看起来条件不错,应该家里面生活还是可以的。   他们做惯了工作的都知道,混血种血统机能特殊,但并不是有血亲关系的都能有。比如徐洁的母亲就不属于混血种的范畴,所以相对应的,徐洁的二姨妈,也就是徐洁母亲的妹妹,自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肯定是无法知道徐洁他们工作上的事情的,但是对于她家里面的情况,应该是知道一点了,因为沈震那边的消息说的是,在世之前,徐洁和她的这个二姨妈联系挺密切的。概因徐洁的父母早亡,家里面亲戚就剩下这个二姨妈了,所以和姨妈家就亲近了。   津安的气候比恭海好多了,冬天也没有冷多少,完全当秋天看是没有问题的,也不用穿什么棉服,直接套个秋衣就行,只是风刮在脸上还是生疼。   铁门说是上锁其实也不尽然,就是套了个锁扣,也没扣上。杨卫隔着铁门往里面瞅了瞅,看到有个小孩蹲在院子里面堆泥巴,随即招了招手,“小朋友你过来?!”   那小孩吸着鼻涕泡,看了他们几眼,但是没过来。   杨卫摸出先前在市区里面买来充饥的压缩饼干,隔着铁门递了过去,“过来,给你饼干吃,你家大人在家吗?”   小孩饼干也没有接,撒腿一般往屋子里面跑,边跑边喊,“奶,奶,外面有两个叔叔――”   少顷后,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从屋里面探出身子,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在门口的白夜和杨卫,问道,“你们是?”   白夜很温和有礼貌的道,“阿姨您好,我们是您侄女徐洁的同事,有点事情想找您了解一下。”   五分钟后,一楼客厅。   “哦哦,你们是我侄女同事?小孩他爸妈都去城里工作去了,家里面就我和他爷爷在。”罗细英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泡了壶茶给倒杯子放在他们面前,“那是想要找我问什么呢?”   他们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性质,较之常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非正常死亡的情况,组织上会准备后一切后续工作,好安抚家人的心。比如当初徐洁和聂一帆,就是安排出了车祸意外身亡这样的档案。   “是这样的,因为最近有关工作上的搬迁,要整理户籍档案,而关于徐洁女士有一点缺失,然后我们根据当时填写的亲属关系,知道您是徐洁女士的亲人,所以想着过来问一下。”   “啊……对,是这样的。”罗细英提起这个,不禁有些伤感,“我这个侄女命苦,家里面人都走得早,就剩她一个人的,也没有个兄弟姐妹,她自己心好,以前时常跑过来看我,后来也是就……”她蜷着大拇指,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杨卫忙安慰道,“理解,我们都理解,今天也确实是唐突了,您别介意。”   “没事,没事。”罗细英揉揉眼睛问道,“那你们是想问关于我侄女的什么事情呢?”   杨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这样的,当时工作上遗留下来,公司有一笔补偿金,因为您是当时填写的档案上的直系亲属,所以这边这笔补偿金也会按照相应的制度打给您。但是我们有了解到,徐洁好像是有一个女儿是吗?”   罗细英也没留意补偿金的问题,听到杨卫这么问,当下说道,“我侄女是有个姑娘,但是这隔了代的,虽然也不能说不亲,只是因为后来她父母走后,她虽然也经常来看我,给我带点什么礼物,送点吃穿用品啥的,但是她倒是没有带她的姑娘回来给我看过。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那她有跟您提到过自己的女儿被安排住在什么地方一类的吗?”   “这个?”罗细英艰难地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也正常,毕竟她年事已高,再加上徐洁聂一帆本来就是十八年前就已经殉身了,本来就是时隔久远,不记得具体情况也是人之常情。   一直没有开口的白夜问道,“因为工作上的问题,他们应该没办法能顾及自己的孩子,我们主要是想着,或许当时她会让你帮忙带一下的,所以才过来问的。”   白夜这个话大概是正中关窍,提到点子上了,话音刚落就只见罗细英搓着手,眉头紧皱着,好半天才说道,“是是是,好像是这样?因为反正我就一农村人,家里也没有几亩地的,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说我没事也可以给她带带孩子,毕竟我知道她妈走得早嘛,家里面也没有个人给她带着的。她男的家里面条件也惨,也是父母走得早的。”   关于这一点,白夜他们是知道的,所以相关的人际关系查询下来,也就只有徐洁的这个二姨妈能提供一点信息了。   杨卫赶紧说,“那这事?”   “哦,是这样的。”罗细英使劲眨了眨眼睛说道,“好像专门请了人照顾着的吧?我听我侄女说起过,是她男的朋友还是谁来着?应该是这样没错,我当时还说过,那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家人啊,结果我侄女给我说的是,关系好,也有空闲,就让我不用担心什么的。但是这我也不好过问,所以他们这个朋友是谁我也不清楚勒。”   屋里一片安静。   如果罗细英说的情况属实,那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朋友,多半应该也是一个混血种才对。既然如此,那后面聂闻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福利院?   不对,现在并不确定当时那个福利院的小到底是不是聂闻溪。   罗细英看着他们两个人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是因为我这个侄女的姑娘找不到了?还是咋地?”   “哦哦,这倒是没有,就是因为我们这边不太联系得到嘛,就想着找您了解一下。非常感谢您的提供的信息,然后这就是我们这边的补偿金,一点微薄之意。”他们早先过来的时候就考虑过,可能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用银行卡一类的,就直接用现金了。也不多,就五千块钱,多了也怕引起怀疑。   然后杨卫本着同事的名义又是客套了几句,就同白夜一起离开了。   “队长,你看接下来是要怎么搞?”   “先去县里面休息一晚上,我联系一下沈厅帮忙查一下关于聂一帆徐洁夫妇交好的朋友。”   “嗯。”   一出院门,下了晚的村子静谧黝黑,夜风吹袭过来,刺骨得很。寒风卷着尘沙与枯叶四散飞舞,旋转直上天穹。 第113章 chapter 11   谢景,真名不详,曾用名怀歌,籍贯津安,乃十八年前攘岐之乱发起人之一任歌的儿子。生平履历不详,曾待在代庭手下,两年前被执令司策反,帮助围剿代庭。但因其一直隐瞒真实身份,再加上涉嫌谋杀原陵城有关部门的上一任部长,现渡洲省公安厅厅长沈震,被划为混血种内网头号通缉犯,现已成立专案组,与神都方面合作,在全国范围内发布协查通告通缉谢景。   现在赵冬冬窜逃,白夜杨卫出外勤,六处这边能叫得动的也就只有肖江辉和吴钟洁两个人。再加上沈震原本的身份就比较特殊,碍于谢景属于混血种范畴,所以省厅那边不能惊动,只能是他们自己私底下进行协商处理。   沈震把自己手上的所有工作都交接出去,安心地待在恭海养伤,好不容易送走了叽哩哇啦来探病的一堆人,病房总算是清净了一点。吴钟洁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了。   单人病房里窗明几净,沈震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吴钟洁看到他这个样子,关好了门,走到床边站着,皱眉问道,“老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小景发协查通告?!”   肖江辉后步进来,一脸疑惑,“不是,老部你是怎么扯的鬼话?什么下楼梯踩到不明物体,初步怀疑是香蕉皮都出来了?”   沈震没好气,“那你们让我怎么给省厅的人说?说我是被谢景那个小子打的吗?然后让他们帮忙出面处理?那等白夜回来,他不被气死?!”   吴钟洁,“……”   肖江辉,“…………”   吴钟洁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声音里显出浓浓的疑惑,“之前赵冬冬问题我都还没有怎么搞明白呢,怎么现在小景又出了问题了?”   沈震欲言又止,望了望正朝自己露出炯炯注视的吴钟洁和肖江辉叹了一口气,说,“你们都被那个谢景给骗了,他跟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知道你们基本上都不认识任歌,那我这样告诉你们,十八年前的攘岐之乱你们总该知道吧?!”   吴钟洁肖江辉点点头。   “反正因为他现在属于你们六处,你们逃不了干系,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他是任歌的孩子。而这个任歌恰巧就是十八年前攘岐之乱的发起人之一。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这件事的,但是当时正好由于赵冬冬的问题,一时之间就没来得及处理。再说白夜,他肯定也是察觉到了,但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根筋轴得很,我都给他提醒了,让他留心,要不就是把谢景给交出来,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这下好了吧?着了吧?!”   沈震这一大段话,说得肖江辉和吴钟洁两个人都是两脸蒙圈。   但是好歹工作了这么久了,消息消化起来是有点困难,但是缓缓就好了。再说了,像是攘岐之乱这么出名的战役,即使是没有亲身参与过,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肖江辉点点头,“我明白了,小景是任歌的孩子,所以才被您发布协查通告通缉的是不是?”   “对,他就是个危险分子!”   “不是啊。”吴钟洁反驳道,“他是谁的孩子压根不能决定他是不是危险分子,要看他这个人的生存环境才能决定的吧。再说了,就这些日子,小景和我们在市局里面,人孩子挺乖挺听话的啊,而且又勤快的。”   沈震,“……”   肖江辉在一边搭腔,“对啊,对啊,小景他人可懂事了,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别是老部你搞错了吧?”   沈震感觉自己本来就被谢景气得不轻,现在直接要被吴钟洁和肖江辉给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心头,要过不去了,“你们两个听听,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这话有说服力吗?那我问你们,那赵冬冬看着像是这么个十恶不赦的人吗?那他还不是照样和津安的犯罪集团有勾结,而且他妈的一勾结还就是好几年,这个你们上哪儿说理去?!”   “好吧,老部你说的这一点确实无法反驳。但是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赵冬冬他和津安的人勾结,那是早在六年前就发生的事情了,证明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我们也无权干预。但是小景不同,他选择来我们这里,证明他肯定是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而且他又不干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所以这和他是谁的孩子压根就没有关系啊。只要他听话,好好工作不就行了。”吴钟洁如此说完,心里倒是想起赵冬冬,此刻也是不得不佩服,想不到这个家伙这么能装,那么多年了,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沈震是真的觉得自己决定让六处这边帮忙协查,那就是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有这个想法的。现在看他们的这个德行,怕就是人被抓了,只要说几句好赖话,他们都能直接给人放了。   肖江辉还是有眼力见的,至少在沈震讲出这件事和攘岐之乱有关之后,他就立马火速上内网查询了一下相关的资料信息。   “那我提个疑问点行不行?”肖江辉一边瞄着沈震的黑脸,一边瞄着手机上的资料。   沈震没好气,“说!”   “就像您说的,小景是任歌的孩子。但是这个任歌内网上的信息显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他死都死了,和小景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因为这个任歌是我们这边的人杀死的?所以小景来这边是为了报仇?可是那这样也不对啊,之前您发布的信息显示,小景他先前压根就不是想来恭海的,他是因为两年前帮助围剿津安贩卖混血种血剂毒品的代庭所以才被执令司安排到恭海的啊。那要是照这样分析下来,那人家一开始也不打算过来的。反而是我们这边安排的,那我们抓人家干什么?”   一波分析猛如虎,吴钟洁使劲点头,“对对对,而且我一向不喜欢拿血统这样的事情来看待别人。诚然有时候,基于混血种劣根性,我们较之常人更加的嗜血、残暴,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一心向善啊。就拿我来说,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教导了我要去做什么样的事情,我要去怎么压制体内的狂暴因子,让自己看起来更趋向于常人。这都是后天形成的,不是天生的,所以他是谁的孩子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要看他自己的行为吧。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他的为人,至少在我看来,小景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肖江辉附和,“诶,对对对,人小景上班的时候可勤快了,我都不想说哪个,真的,我找不出比他勤快的了。我还一直想把他挖到我这儿呢,就是怕队长生气。”   吴钟洁,“而且不止我们对他的看法如此,还包括技侦、法医那边,对小景的评价都很不错的,蔡蔡法医可喜欢我们小景了。”   肖江辉,“嗯嗯,还有黄彪大哥也是,他和我的看法一样,他也是想把小景给挖走呢。”   沈震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无语凝噎,知道的是商量发布协查通告后续的工作事宜,不知道的还他妈的以为是误入表彰大会现场了呢?!   沈震觉得自己离心脏病发作也不远了,“意思是我现在躺在这里还不能够直观地提醒你们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哦?!对嚯!   吴钟洁和肖江辉才反应过来,好像沈震是因为被小景打了,现在才躺在医院的。还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给省厅里面的人鬼扯自己是走楼梯的时候摔倒了,先把自己手头的工作给甩脱出去了。   “不是?!”吴钟洁纳闷了,“那好好的,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而且打嘛就打了,老部您难道还打不赢小景吗?”   他们之间的等级职位关系只是决定职位权限,不能代表什么,小辈和长辈之间照样能开玩笑。而且讲真的,比起沈震,吴钟洁他们一干人更怕邓副局他们。   沈震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沙哑道,“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能蹦能跳?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这话配上他没有打理此刻区别于平时整齐梳头往脑后的银白头发,倒是还真的显出了那么几分说服力。肖江辉连忙安慰道,“哪里哪里,老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智勇双全、上刀山下火海无所不能骁勇善战那谁不知道?”   吴钟洁极为隐晦地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沈震唏嘘不已,疲惫至极地闭上了老眼。   “诶!老部!”吴钟洁忙喊道,“那你倒是把具体情况给我们说一下啊?我们这边也好配合工作啊。”   “行!”沈震复又睁开眼睛,“既然到时候需要你们这边配合工作,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从赵冬冬事情之后,我就知道谢景这孩子和津安那边脱不了干系,所以我趁白夜出去,就跑到了白夜家,打算策反他!”   话音刚落,吴钟洁疑惑道,“不是啊,老部,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吧?你怎么还特意趁着老大不在啊。”   “听不听我说的?”   吴钟洁立马认怂,“好好好,您说,您说。”   “津安那边帮派势力错综复杂,外人根本就摸不清门路。而且不止普通人,和我们同样身份的混血种也参与其中。在以前,最要害的就要属任歌,但是这个任歌在七年前的时候经过内乱,已经死亡了。不过确认的是任歌的这个身份死亡,真实的情况不得而知,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是随后与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毒帮的崛起,而且这个毒帮不仅贩卖混血种提纯血剂,还拥有津安最大的妖物贩卖交易网,简直就是一个毒瘤。但奈何他们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境外,而且顶头的人戒备心极强,根本无法安插卧底。所以我才打算策反谢景,让他去当卧底,毕竟他是任歌的孩子,对津安的情况比之我们又是熟悉得太多,除了他我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再者就是,即使他到时候反水,那我们正好可以直接弃之不理,对于我们而言,没有什么坏处。”   如果说前面沈震说的话还是挺合情合理的,那后面的这一点完全就可以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了。   吴钟洁感觉自己都不怎么听得下去了,“老部,说实话,如果换做我是小景,那我也是不愿意的,你这完全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诚然小景真实的身份确实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是后面经过了代庭的这件事,相信他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了的。那么不愿意去再次涉险,那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我们工作一直都是主观的,并非强迫,要是他真的不愿意,我们没有理由逼人家去啊?”   沈震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真的是,这个道理我能不知道吗?所以我也只是去找他商量啊。”   吴钟洁疑道,“可我看你说的意思,肯定不止商量了,老部你是不是还威胁小景了?”   “……”沈震皱了皱眉,“怎么样才算是威胁?”   到底吴钟洁心细,几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您是不是拿小景身份说事了?您肯定说他这个身份怎么怎么样了?或者说他这样和老大不能好好在一起了是不是?”   “……”基本上差不多了。   “唉!”吴钟洁重重地叹了口气,“老部,怎么说呢,我们不能和平常的所谓扛着肩章,承载着英勇忠诚的人民警察相提并论,因为很大一定程度上,我们的严谨、纪律、所谓的忠肝义胆是比不上他们的。这也不是我贬低自己,而是我们没有接受过同等的教育。他们一开始就强调了当自己身着制服就必须去做的事情,而我们不是。换句话说,我们的工作,是相关的组织机构安排的,所以我们才会去工作,而并不是类比市局的人们,他们是因为热爱这份工作,才会选择来工作,因而他们明确自己的定位,所以他们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线。但是我们显然做不到如此。讲真,我们即使是招卧底,也绝不是看上了谁就让谁去做的,而首先要看的是这个人愿不愿意,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并没有强迫的能力,我说的对吧?我也明确知道我站在这个位置,可能有一天会面对牺牲这样的问题,但前提是,在我来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为了这个结果而做好准备了。可同样的,我也有放弃这份工作的权利。”   吴钟洁一番话,说得沈震和肖江辉一时之间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吴钟洁语音微顿,半晌才接着说道,“您身为厅长,应该也是明白的,市局包括省厅里面招收卧底,甚至都不看自主意愿,而是上级领导觉得看谁比较满意,就直接推荐过去了。而那些作为卧底的人员,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工作,为了自己在国徽下闪耀的信念而去拼搏,这一点我们完全比不上。所以,小景不愿意去,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他。或许您不太明白,您说过,他对于那个地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了解,那您没有考虑过吗?这或许就是他不愿意再次涉足那个地方的原因呢?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清楚那个地方有多可怕。”   肖江辉,“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要不是还要考虑现在躺在床上的沈震的心情,他简直想给吴钟洁鼓个掌,说得好!!!   病房里安静无声,沈震和肖江辉似乎都沉浸在震惊中,半晌沈震重重呼了口浊气,眼底浮现出苦笑,“是,你说得对,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尽管我向他提出这个条件,他反驳了,不愿意去做,我也只是觉得生气,并没有到觉得看他不愉,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吴钟洁疑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十多个小时前,南锦小区――   谢景站起身,挺直背脊,淡声说道,“沈厅,请回吧!”   “谢景!”沈震沉声一吼,“我实话告诉你,我是看在白夜的面子上,所以今天才好心好意的找你说这件事,难道你没有明白你自己的立场吗?如果有一天你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即使你觉得在你看来是无所谓的一件事,那你难道没有考虑过白夜的立场吗?”   明明沈震是坐着的,但是感觉到无形的压迫的一方却是谢景。   客厅陷入了安静,谢景久久地沉默着,僵持将每一寸空气冻结成冰,沈震就像是掐住了谢景的命门一般,直直让谢景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谢景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您或许不太明白,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你们对于津安的情况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怎么说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白夜,我这么喜欢他,我怎么可能会不考虑他呢?”   谢景说自己喜欢白夜,他就这么大方承认了。   沈震呼了一口气,他就是因为知道白夜和谢景的关系,所以才想着赌这么一把,诚然谢景的身份不好解决,但是毕竟任歌已经死了,虽然只是确定这个身份,但是十之八/九就是他了,因为如果他真的没有死,是决计不会甘心沉寂这么多年的。现在只要谢景愿意为了白夜去津安卧底,成为他们投入津安猎妖毒帮的一根钉子,那么事后,无论他之前是什么身份,总是能够功过相抵的,这对于他而言,其实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既然你考虑过白夜,那么你就更应该答应我的提议了。我拥有什么样的职权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只要你载誉归来,我敢保证没有人会对你的身份有丝毫的非议!”   谢景揉了揉眉心,又接着坐下,疲惫至极地说道,“不,您不太明白我说的意思。怎么说呢,我不回津安的原因,确实是因为那边实在是太难以生存了,您说得对,我是任歌的儿子,而他之前树敌颇多,我回去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这对于我而言,完全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这也并不代表我不能回去,另一方面,也恰恰是因为我是任歌的孩子,所以我比起你们,要更适合呆在津安。”   沈震一时之间不太明白谢景的意思,“所以?”   谢景无声地闭上了眼睛,良久睁开眼睛,眼底涌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轻声说道,“沈厅,听故事吗?”   但谢景并不打算征求沈震的同意,开始自顾说着,“其实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小的时候是在地下拳场长大的,后来我很幸运地遇上了之后的老板。悖〗虬舱飧龅胤剑只要你能打、能爬、能混,总能有一席之地的。那时候我日子过得不错,也想着就这样得过且过的走下去就行了。只是后来――”   沈震下意识,“后来怎么?”   “后来当地帮派势力开始争斗,其中就以我当时的老板为首,与任歌那边进行争斗。”   谢景声音倒是说得轻巧,但是下意识却让沈震的心霎时漏掉一拍。因为以此分析,谢景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任歌,那如果是他所谓的老板要求,也就是相当于,他要和自己的父亲自相残杀?!   “话是这样没错,但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喽,还不至于到能够接近对方很厉害的人物这一层面。所以很可惜,我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我这个所谓的父亲一面。”   沈震问道,“所以你不愿意回去的原因,只是担心他们认出你是任歌的儿子,而对你不利?”   “不。”谢景摇摇头,“并不是这样的。”   “那你到底?”   谢景声音微顿,瞳孔深处映着客厅明亮的灯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沈震,然后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任歌是我父亲的吗?”   “然后呢?小景怎么说的?”吴钟洁忍不住追问。   沈震摇摇头,眼底布满血丝,“如果说他只是担心自己去了津安会遭遇不测,那这一点我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他并不是不愿意去津安,而是不愿意为我们工作,因为他压根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吴钟洁肖江辉禁不住向前倾身,“怎么说?”   沈震沉声说道,“早在很多年前我们就曾向津安敌对势力中安插卧底,实施渗透计划,这个计划名为沉渊。”   这个肖江辉和吴钟洁是能够理解的,他们这样的身份组织,总会有敌对分子,所以必要时候安插卧底也无可厚非。   沈震摇摇头,显出几分疲累,“我早该想到的,那时沉渊计划启动,我们派出去的卧底当中,有一个极其优秀的存在,她叫做聂闻溪,正好是十八年前攘岐之乱牺牲烈士的遗孤。她在卧底期间,向我们传递了很多有用的情报,以及提供了很多贩卖妖物的网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卧底人员。”   吴钟洁肖江辉默默点头。   “而她当时正好就位于任歌的手底下。”   两人都不是白痴,结合之前谢景和沈震的对话,几乎一下子隐隐有了猜测。肖江辉吴钟洁面面相觑,顿时觉得寒意顺着骨髓慢慢蹿了起来。   谢景似乎是在回想,他偏了偏头,眼底渗着冲天的火光以及浓重的血污,“我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好像是认出了我,一直说着我是谁的孩子。”   沈震心下一沉。   “那时候她好像是在逃命的样子,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看起来依然很漂亮。”谢景语气欣赏。   沈震知道,他见过聂闻溪的档案,这个女孩确实长得好看。   “你说?”谢景挑眉,“她会是谁呢?让这么漂亮的女生去当卧底什么的,真的是让人觉得很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呢。你们知道那些人面对这种卧底有多狠心,多残忍吗?”   沈震嘴唇紧抿成线,无声地握起了拳头。   他将目光转向沈震,时间仿佛一时之间凝固住了,谢景略微抬起头,唇角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他就这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害死了她。” 第114章 chapter 11   沈震暂时还没有给白夜回消息,现在待在津安完全没有什么作用,于是白夜和杨卫在泽文县修整一晚后,直接订了中午的航班,打算回恭海了。临上飞机前,白夜给谢景发了条微信。   【我今天就回来了,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点蛋糕,其它小零食要吗?】   几分钟过去了,谢景没有回音。   白夜呼了口气,将手机调整成了飞行模式。   杨卫和白夜没有挨在一起,他本来也打算开飞行模式的,结果正巧肖江辉有个电话打进来。他果断摁掉了,打算回个微信说自己在飞机上。   结果电话还是一直拼命打进来,似乎有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杨卫瞅了一眼,现在还有人上飞机,还没到准备起飞的时候。他咬牙接了,“有事说事,我飞机上呢。”   “你飞机上?”只听对面肖江辉吸了口气,“你一个人?队长和你在一起没有?”   杨卫往前看了看,其实从他的角度完全看不见白夜在什么位置的,但是上飞机的时候他隐约记得在前几排靠窗的位置,“怎么?你有事?那我帮你去叫他。”   肖江辉立马制止,大声喝道,“别别别,你等等!”   “啊?”   肖江辉深深吸了口气,才稳住自己的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点,“我给你说,我现在给你说的事情,你一定记住,不能告诉队长。而且下飞机之后,一定立马带着队长来市局,一定不能让他回家!”   杨卫霎时眼皮一跳,“不是,怎么了啊?神神秘秘的?”   “我现在在医院,老部受伤了!”   杨卫脑子转不过来,“啥?什么玩意儿?”   “老部在队长家里面和小景起矛盾了,然后被小景给打了。你也知道我们性质不一样,但是老部是什么人啊?出了这事,上面都惊动了,他就只好鬼扯自己是摔倒了,把省厅上面下来的人给打发走了。现在内网已经对小景发布协查通报了,在全国范围内通缉小景。”   “……”杨卫一开口嘴唇就发颤,“什么?你说什么?”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你们让老部查的事情,他现在压根管不了。我就是通知你一声,记得看好队长,一定记得把队长直接叫来市局里面,因为神都那边也就是所谓我们在省厅工作的专家已经到了,要准备商量后续的事宜。”   杨卫自己一头雾水,但是飞机广播已经响起,空姐正在依序检查提醒关机开启飞行模式等常规操作。他只好答应道,“行,那我知道了,有什么事等回来说。”   杨卫讪笑着示意自己已经开启飞行模式了,然后手机放回兜里,满脑子都是肖江辉说的话,这才多久啊,怎么又出事了?   上午12:11,一出航站楼,白夜就急着查看手机消息,但是谢景依旧没有回复,难得的是沈震居然有消息了。   【当时举荐聂闻溪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就是所谓的聂一帆同徐洁的好友。那人是六年前死在津安的廖善华。这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他在那儿有一套房产,你可以去看看,问一下当时的人还有没有印象。渡洲省立文市正中区立文大道155号远长小区B栋306。】   【如果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那么很有可能在聂一帆徐洁离世之后,领养聂闻溪的人就是这个廖善华了。你也知道我们的特殊性,所以不一定能存在领养手续,这一点就比较难查询,毕竟在此之前,聂一帆和徐洁并没有合适可以领养的在世家属,所以子女过继问题如果不是他们自主协商,到时候应该是组织里面帮忙解决的。但是他们也没有提交申请意愿,应该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除了内网的身份信息,混血种个人准备的身份信息并不登记,这一点我无权查询。这也是我们现存工作中的一大弊端之一,你应该可以理解。但是我这边动用厅级权限,发现廖善华这个人还有其他的身份,他曾在立文市绥山附近的一个福利院登记领养了一名儿童,就是聂闻溪。关于这一点是确保走正规的程序,可以正式领养。也就是相当于聂闻溪是他用别的身份领养的,而不是廖善华的这个身份,所以刚开始无从查询。你可以去这个福利院问一下。】   白夜飞速浏览完信息,只觉得疑云窦生。他抬头挑眉对杨卫吩咐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杨卫还记得刚刚肖江辉的吩咐呢,顿时觉得头大,“诶,不是啊,队长你不回市局,你要去哪儿啊?”   “我出去有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那你不回家啊?”杨卫小声嘟囔着。   白夜皱眉,“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杨卫连忙摆手,生怕自己说多话,引起白夜怀疑,“那队长你要不我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去看看就行。”   “嗯嗯。”杨卫这会儿也不敢多话,生怕白夜想起小景。他自己都还一头雾水,赶着要回去问明真相呢。   ・   绥山附近,安民村。   白夜随便包了个车,就直接出发了,路上给谢景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接,也不知道在干嘛。   他倒是没有赶着先去市区里面,毕竟廖善华已经去世六年有余,周围的邻里也不一定有印象。还是先去那个福利院看一下比较好,说不定正好能从年份这些猜测出什么问题。   一路上沙尘飞舞,满眼都是大片荒地和枯树。   白夜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但是他也不觉得饿,只是隐隐觉得心里挺不舒服的。他也不知道这份异样的情绪来源于何处。昨天也是,晚上只是和谢景聊了会儿天,问了一下晚上有没有按时吃饭,吃了什么一类的,就没有说过别的了。他恍然发现,明明自己也才不过离开他一天而已,就已经这么想他了。这以后可怎么才好?   不过没关系,反正回去后,也不用经常出来了,到时候去哪儿都把他带上。   白夜只是这么一想他,顿时觉得空落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变得温热起来。也是啊,他之前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挂念一个人,不过有人挂念也不错,这算是挺值得开心的事情。   颠颠倒倒中车停下了,师傅扫了眼导航扯着嗓子,“应该是到地方了,小哥你怎么想着来这么个穷乡僻壤啊?忒难走了点。”   不怪司机抱怨,这个地方确实偏远,绥山是渡洲和津安的分界线,而且过了绥山这个山头,就到了边境,且周围都是原始山林,人烟稀少,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要不是看白夜出手阔绰,司机都懒得来这么一趟,导航都不怎么好使。   司机师傅看了看微信扫码付款的钱,犹豫着,“小哥,你这钱给多了,都够我两个来回了,要不我等等你,到时候带你回去?”   白夜下了车,在风沙中眯着眼睛抬起头,他对驾驶座里面的司机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这儿还不知道要多久呢,一时半会儿搞不定,就不劳烦你等着了。”   “哦,那行吧。”司机也不犹豫,心想着,可能是来走什么穷亲戚的,一脚油门直接调头走了。   如果说上次去那个津安的七色阳光儿童福利院只是偏远了一点,看起来设施条件还差不多。那现在的这个,完全就可以直接上了贫困山区扶贫救助的赈灾封面了。   铁皮门旁边的两堵墙是不过半人高的土墙,下面刷了层掉得差不多的白漆,左右两栋二层板房,灰蒙蒙的,瓷砖都没有贴。一个穿着灰色长款棉衣的女士正带着一群孩子在水泥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应该是福利院护工了。   大门口的阳光儿童福利院几个字早就锈迹斑斑,门内的小孩大人看到有人过来,瞬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个个往人后躲着。   这里靠近山区,附近又没有什么相应的社区建设,所以条件差白夜来之前倒是已经设想过了,但是倒是没有料到会差到这个地步。   护工安排好一众孩子,走到门口拉开小铁门问道,“你是?”   白夜歉意笑了笑,“很抱歉,我有点事想找一下你们院长,能劳烦帮我叫一下吗?”他倒是没有亮出自己警察的身份,仓促之间,只得又给雷珩发了个信息。   “这样啊,那行,那你跟我进来吧。”护工说着,等白夜进来后又把门给锁上了。   护工带着白夜穿过杂草丛生的操场,白夜这才注意到,那些刚刚做游戏的小孩,基本上都是身上有残疾的,要不就是手脚不好,就是面目不太健全。   白夜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护工也差不多能猜到,就顺道解释了一下,“我们这儿太偏了,平常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人过来,里面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生下来有残疾被丢掉不要的。条件是次了点,不过近年来也没多少孩子被丢在我们这穷乡僻壤了。你说这好歹是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找也得找个好点的地方丢是不是?”   她这话说得太噎人,但是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个地方确实偏僻,大老远跑来遗弃自己孩子,那也真的是厉害了。   “那他们是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们又不是不管饭,孩子长大了也会想着出去的。而且他们大多数虽然有点毛病,但是问题不大,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刚刚都玩得挺开心的。”正说着,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吸着鼻涕从他们身边跑过。   “条件是差了点,但是宿舍伙食我们倒是都准备挺好的,主要也是因为我们院里面现在也没有几个孩子了,基本上都在这儿了。所以也能将将照管着。”   白夜点了点头,粗略扫了几眼,如果是照这个说法的话,也就是十几个孩子。规模确实算不上太大。   护工领着白夜到了院长办公室,在二楼。房间里面一张黑红色办公木桌,前面放着张沙发和个小茶几,沙发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上面还罩着碎花布。院长是个女的,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她身后是一个书柜,放着些书籍小玩具一类的东西。听到敲门声放下报纸往门口看了看。   护工轻声说着,“院长,这位先生说是找您有点事情。”   白夜点了个头,对护工小声说着,“劳烦了。”   护工笑笑,没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院长上了年纪了,看起来五十多岁了,她站起身,招呼白夜坐下,刚想烧水泡茶,白夜示意不用麻烦,“我这次过来是想查点资料的。”白夜亮了亮自己的证件。   院长点点头,表示理解,问道,“是想要查什么呢?”   “哦,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她小的时候,曾在这个福利院待过,之后就被领养出去了。但是因为当时领养他的人家里面出了点问题,只好将她安排好之后,就离开了。我朋友那时候还小,长大了总觉得挺感念当时领养自己的这个人的,所以就想着报答,但是找不到信息,于是就拜托我过来查一下当时领养人,看一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白夜如此说,倒也还算是合情合理。   “这样啊,孩子倒也是有心了,那具体是什么年份呢?”   这个白夜无从得知,他也只好基本推断一下,当年所谓的沉渊计划,是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实施的,而在此之前,肯定是要经过训练,也得耗费时间,这样算下来,“基本上应该是十五年前了吧,您看方便把当时相关的资料给找一下吗?是个女孩,她自己倒是记不得当时叫什么名字了,您可以把资料给我,我自己找也行。”   “行,年代是久远了一点,但是幸好院里面来往也不多。那麻烦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看看。”   白夜礼貌笑道,微微弯腰颔首,“好,麻烦您了。”   院长前脚刚走,后脚雷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也幸亏这个地方偏远归偏远,倒还不是没有信号。   白夜才刚刚接了电话,雷珩声音隔着电话都疑惑得找不着北了,“你是不是最近都闲得没有事情做了?怎么搞起慈善了?没事做来找我,我给你找事做。”   “又不是花的你的钱,我不是让从我的股份里面划嘛?!”   没错,白夜又让雷珩帮忙搞个扶贫项目。   “这不是划谁钱的问题,就是我就挺纳闷的,感觉你挺闲的。”   “我不闲,你能不要一天到晚说风凉话行吗?”   “我没说风凉话啊,对了,你处里面那个赵冬冬是怎么一回事啊?好好的怎么突然被发布协查通报了?”这事情不在雷珩的处理范围,但是碰巧白夜联系他了,他就想着顺道问一问了。   “不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我给你解释不清楚。有时间你来恭海找我,到时候我慢慢给你说都行。现在别吹牛了,赶紧去帮我办事情。”   雷珩真的觉得自己是上辈子欠他的,“行行行,我现在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帮你整,加急的话下午应该直接所有签字手续能搞定,那具体地址你给我,完事我安排一下派人给你送过去。”   “嗯,知道了。”   “诶,对了――”那边雷珩声音一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白夜疑道,“嗯?”   “哦,没什么,反正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到时候你自己搞吧。”雷珩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白夜一脸莫名其妙。   他把手机放兜里,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沙尘漫天的荒地和黑洞洞的宿舍楼。项目这件事他也懒得说了,反正他自己来得不及时,相关的文件也没有准备。说了还搞得像是自己占便宜了一样,到时候就等雷珩那边自己安排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院长就领着刚刚那个护工抱着资料回来了。   “因为大多数都是分年份放着的,找起来倒是挺容易的,不费事。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因为这个福利院建成也不过二十多年,虽然早些年的时候资料缺失,而且来往不多,但是十多年前的保存还算完善,应该是挺容易找的。”院长让护工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确实人员来往不多,因此资料也没有多少,白夜估计着差不多的时间,去翻当时的工作记录。   白夜甩甩上面的积尘,仅仅顷刻之间,白夜翻阅的动作停止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当时领养人一栏编造的信息,目光落在当时配上的照片。一名带着笑意穿着考究的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对着镜头,正向尚且年幼的聂闻溪招手。因为上次调查天堑山案子的时候,白夜特意看过廖善华的档案资料,他当即认出来了,这个男人确实就是廖善华没有错。   几行潦草的钢笔字记录了这是十七年前的领养信息,彼时的聂闻溪看起来还年幼,不过七八岁小娃娃的样子。如果她再长大一点,模样倒也是符合十二年前被领养那个津安福利院的小的样子。所以,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照片上右下角,福利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面孔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白夜瞳孔微缩,不太对。   ――当时来领养聂闻溪的除了廖善华还有别人。 第115章 chapter 11   白夜从福利院出来已经天黑了,院长原来的意思是让他将就在福利院休息一晚上,毕竟晚上山路崎岖不太好走,到县里面估计也得个把小时。但是白夜懒得麻烦人家,正巧碰着临近的安民村村子里面有人过来送蔬菜,说是顺道捎带着去村里招待所休息一下。   路上不太平整,很是颠簸,村子里面的小伙一边开车,一边和白夜说闲话。   “诶,你是不是来领养/孩子的啊?我跟你说,这个福利院里面的小孩基本上都是有残疾,才被丢弃的,你看的时候可得看准了。不过我看你年轻诶,这么年轻就想着要领养吗?”   这人并不知道白夜是警察的事,白夜淡淡道,“没有,只是有事过来,离你们村子还有多远?”   “不远,快了,快了。喏,就在前头了。”   安民村坐落绥山山脚,地处偏僻,但是环境还是可以的。闻言,白夜探头一看,果然远远见到了亮起的灯盏。   “我跟你说啊,我们这里平常不来外人的,要不是那福利院院长打过招呼了,不一定招待你的。我带你去给主任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一下。”   “嗯,劳烦了。”   那小伙随便找个路口,把自己车一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悖这有啥的,就是一看你就是个讲究人,我得先提前给你打个招呼,村子里面招待所条件也确实一般般,就只能将就了。”   白夜也不是没有下过基层干过事情的人,也不介意这些虚的实的。当即说着,“这有什么的,现在大晚上的,有个地方睡觉就算不错了。不过我发现你们这儿天气还可以,不是太冷,就是吹风的时候还感觉冷一点,平常倒是感觉没什么。”   “我们这儿天气差不多都这样,入冬也没什么冷的,可能是靠近津安那边的关系。”   “这样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伙子带着白夜给村委会的打过招呼后,被安排在了村委会招待所里面了。   条件简陋也确实是简陋,但是好歹能有个床铺盖了。   村主任还特意问了问白夜有没有吃饭,端了自家擀的白面满满一大碗抬给白夜吃了。   白夜吃完饭,洗漱完,也没有忙着睡觉,没带充电器,他也懒得给人要。就这么靠着百分之二十几的电又给谢景发了个消息。   之前发的还是没见到他回复。   村子背靠大山,天一黑,最近天气又是入冬,无星无月的,除了远处亮着稀疏不明朗光线的人家户,基本上见不到一点光亮。   他走出屋子,到了院门口,给谢景打了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接,长时间响铃后自动挂断了。   白夜低头看着通讯录一栏,舌根泛上微微酸涩的味道,莫名觉得胸腔开始沉闷起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睡觉了,所以才来不及接自己电话的?应该是吧,毕竟他的谢景平时的都喜欢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的。   但是怎么办呢?感觉有点想他了啊。   虽然说绥山这里靠近津安,入冬气温也不会下降太低,但是到底夜晚还是要冷一点。白夜转身回了招待所,合衣坐在床边,背后窗外传来呼啸的风声,从窗棂间的缝隙渗透进来。   他翻开相册看了看今天在福利院拍摄的信息,已经发送给了沈震,让他帮忙查一下当时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谁了。   但是沈震现在并没有回复。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年代久远,那个照片像素也不高,看起来还是有点失真的,一时半会估计也查不出来。   毕竟廖善华已经死了,而沈震也说过当时沉渊计划的负责人也已经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所以现在能知道聂闻溪当时情况的人,恐怕除了照片上的这个人,没有别的人能知道了。   卧底这一份工作强调隐蔽性,很有可能如果不是必须要接头的话,除了直属领导,可能连她自己的同事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所以,现下看来,只能是寄托于这个人能知道一点信息了。   不过白夜现在可以推断的是,肯定是和津安的那个福利院的小是有关系的。毕竟石娅她曾经说过,杀死赵欣桂只是刻意为了让谢景想起什么。而赵欣桂这个人人际社会关系薄弱,能查出来的,也就是和那个所谓和聂闻溪长得极其相像的小关系好一点。很有可能就是想让谢景想起这一点。   但是这个所谓聂闻溪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确认牺牲,如果真的是想让谢景想起什么?难道是因为聂闻溪的死和他有关?   关于这一点,白夜不能想。且不说现在谢景的身份确实有问题,就算是没有问题,一个曾在津安卧底那么多年的人死因真的和他有关,真的要论起罪责,谢景无论如何形势都会变得很艰难的。   可是,现在摆在面前的一切又不得不让白夜将这一切都联想在一起。   以及那边所谓的一直想要将谢景逼迫回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认真说起来,他们对于在津安盘踞的各方势力,了解还是太少了。他甚至不知道魏爻和石娅这两个人在这些事件中到底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诚然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他们也只是授意做事。可是谢景真的值得他们这样吗?虽然他是任歌的儿子,但是任歌也早已经确认死亡――   白夜猛然觉得自己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抽身出来,他恍然意识到,虽然内网上说了任歌已经死亡,但是确认的也只是任歌的这个身份,并不是他的这个人。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很大程度上,可能除了自己,别的人压根不可能清楚他们自身的真实身份。   难道是因为任歌压根就没有死?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因为谢景是自己的儿子,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所以才会想着让他回去?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谢景不想回去的理由又是什么?   白夜明白谢景这个人身上的矛盾点,但他确实是没有理由不回去。   他曾经告诉过白夜,他说自己是太怕了,不太愿意想起自己的那些事情,他自己不太想说以前的事情。那他以前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才让他这样不愿意想起呢?   他可以毫不避讳的提起自己曾在代庭手底下做事的日子,但是对于六年前的事情却一直讳莫如深,到底是因为立场不和?还是他真的做过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呢?   至少白夜可以肯定的是,谢景从来没有对他说出实情。   白夜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纷乱的思绪,熄灭了手机屏,正打算合衣躺下,才刚刚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吱呀作响,但是伴随着吱呀声,还有别的声音很快由远而近,在夜晚静谧的村子里面格外清楚,一点点传递到白夜的耳朵里。   ――引擎轰鸣声,并且不止一辆车的声音?!   今天带他过来的那个村里面的人分明说过他们这儿不常来人,而且下了晚,山路崎岖不平,连个路灯都没有,开车十分危险,没有几年上路经验的人,压根不敢开夜车,更不要提现在还同时出现了好几辆车的轰鸣声。   白夜本能察觉到不对劲,他微微眯起眼睛,立刻翻爬起来,走到了不知道积了多少层灰尘的窗台边,往外看去。   引擎声当头而至,令人耳膜一阵轰鸣作响,足足好几分钟动静才消失。   村委会招待所本来就位于村子前面,此刻门前空地上停了好几辆看起来性能极其优秀的越野车,间隙村子里的狗吠开始狂吼起来,然后就听到了陆续的呵斥声,才渐渐地消下去。刚刚招待他的村主任此刻打着手电,站在几辆越野车之间,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越野车灯将空地面前照得犹如白昼,车门打开,不少人影来回攒动,白夜细细数了一下,居然有十多个人,且全部都是统一的登山服饰,冲锋衣,高帮靴。   这些人看起来显然不会是当地村子的人,但是听谈话声,感觉又不像是到了陌生地方的样子。这么一帮人,三更半夜的是打算做什么?   夜间风声大,转眼间将云层吹散,惨白月光投在通往村委会招待所大院的水泥路上,映出四五个人的身影,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引路的就是村主任。   他身后有两个人差不多隔了半步距离,前面一人也是同样的登山标配装扮,一手插兜,不发一言。   白夜瞳孔猛然一缩,只觉得头皮炸裂――是魏爻!   尽管白夜同魏爻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当时可视条件还不怎么优秀,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认错的。且不说他只是挂名在恭海市局里面,正常人都知道做刑警的人,基本技能就是绝不可能脸盲。虽然白夜他们的工作和市局做的事不一样,但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而稍微慢了他半步距离抽着烟的人,赫然是内网才刚刚发布协查通报不久的――赵冬冬!   白夜只觉得心脏像是漏掉一拍一样,下意识觉得他们肯定是冲着他过来的。   但是转念一想,他今天来这里的事情,除了沈震,恐怕没有别人能知道,再说了,即使是奔着他来的,也不应该如此迅速才对,更何况他连车都没有开,不至于会暴露行踪。那他们如此出现在这个地方,肯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可是,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存在值得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一趟?!   白夜无暇细思,迅速穿好衣服,装好手机,隐匿在窗口旁边,外面无法探查的位置,往外面小心觑过去。   村主任、魏爻、赵冬冬三个人在院子中央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开始渐渐大了起来。   赵冬冬吸了一口烟,劈手扔在地上,狠狠地用高帮靴使劲摁灭,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在发泄什么不满一般,“你他妈有病是吧?这大半夜的还得跟着你进山?老子不去了,我他妈现在就要休息!”   魏爻长相本来就属于看着极为冷酷凶狠那一挂的,此刻他眉目拧紧,死盯着赵冬冬,“赵昭,平常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这一批货不马上解决,上面怪罪下来,罪责是担还是我担?”   白夜眼神一下变了。   赵昭?!   赵冬冬确实就是赵昭,可如果这个是他的真实身份,他为什么还要将这样一个身份进行存档呢?   但凡换做别的人,被魏爻这样盯着,肯定会背后丝丝冒冷汗。但赵昭不以为怵,他那平常永远是松松垮垮的神色无声消失了,他眉梢微微一挑,开口时语调透着冷冷的笑意,“你是为了你老板卖命,我可是只为了我自己。说什么上面大哥老板怪罪的话?关我什么事?你老板难道还敢怪我?”   不过他天生有让人觉得讨嫌的本事,这一点确实没有怎么改变。   白夜其实不怎么看得清魏爻的神情,但他估计应该是挺生气的了。   “赵昭,你搞清楚,上次如果不是我老板派人去接应你,恐怕你现在早就被关到大牢里面去了。我可是听说你们那儿的监狱出了名的严实,进去了不到刑满一辈子可别想出来的。”魏爻这语气意味深长,听得旁边那村主任都跟着心颤。   赵昭耸耸肩,“我的哥,劳烦你自信一点,把听说去掉行吗?别听说,赶明儿有空你自己亲自去感受一下。你直接跑门口把你真实身份一亮,保管立马专车接送,喜提银手镯一副,还送马甲,你要自带也行,毕竟我们管理一向人性化。”   “呵!”魏爻冷笑,“什么叫你们呢?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赵昭翻了个白眼,“挺会抠字眼啊?!”他语气揶揄,自顾往招待所里面走,“反正我现在就是要休息,再说了,着急这一时半会的吗?难道你现在去了就能完工?实际一点,大伙这大半夜赶路多辛苦,休息一下。”   跟着魏爻和赵昭一起来的那帮人在后面等着魏爻发话,顿时也觉得赵昭这话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魏爻沉着脸,“休息一下,早上六点就要出发。”   村主任好不容易松口气,看到赵昭往右边那楼上去了,急忙喊道,“哎呀,那边就一间屋子,都睡得有人了,而且条件不咋地,你来这边,我让给你腾屋子。”   魏爻本来刚想回车上的,猛然听到这话,一下子步子就顿住了,神情开始无声无息紧绷起来,“有人?”   他看向村主任,冷声道,“是谁?村子里面的人?”   村主任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村子里面的人,估计是被怎么忽悠了跑这边福利院来看孩子的。咱们这儿不是响应政府号召,顺带给福利院时不时送点蔬菜啥的嘛,那院长看天黑了,就让人将就在我们这儿待一晚上,也没啥的。估计这会儿都睡觉了。”   魏爻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村主任,“长什么样子?”   村主任大概是被魏爻的神色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手脚并用来回比划着,“就差不多……挺高一小伙子的,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吧?看着挺俊……也不像是担心没孩子的样子,反正肯定是被忽悠了呗。”   挺高的?   魏爻向赵昭投去一眼,赵昭无声点了个头,轻手轻脚的往楼上去了。   “……”白夜无声骂了句脏话,眉梢轻轻一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到门后。他们给白夜安排的房间在二楼,而且窗户就正对着大院,完全就没有办法脱身。   白夜背贴墙壁站在门边,他特意把被子裹成一团,凝神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半晌只听到O@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吱呀――”门被人拧开了。   来人连手电都没有打,走廊外面的白炽灯映射进来,形成一道方形光带,直直照射在了凌乱看不真切的床铺上。   其实从门打开的约莫一公分缝隙看过去,如果目力够好的话,应该能够发现那较之于平常的黑暗中更为浓墨的黑色――那是白夜的黑色风衣。   刹那间,白夜觉得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连同来人的呼吸都一起消失了,冥冥中仿佛空气突然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凝固了一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像是电影里面的慢动作情景一般,门木在缓慢清晰的吱呀声中一点点合上了。只见那光带消失,逐渐只余门缝底下渗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走了?白夜无声呼了口气,微许冷汗从他的额际渗透出来。   “不……不是,这阵日子真的没有什么外人过来,而且你看我们这儿四面都是山的,路又不好,平常谁闲着没事过来啊。不过这人原先不打算过来的,就是那福利院院长说是让捎带一下。真的很久没有陌生人来过了。”   赵昭下楼听见村主任正和魏爻扯皮,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给我腾屋子,我困死了都。”   村主任只见过魏爻,但是听这人和魏爻说话的语气,恐怕也是个人物,也不好开罪。那村主任扫了扫魏爻的脸色,发现他也没有反对什么,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房间了。   魏爻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上面情况怎么样?   赵昭打了个哈欠,“妈的,睡得跟尼玛的死猪一样,那呼噜声震天响。那房间就张硬板床,反正到时候收拾了我要睡房间,你不乐意睡车上,自己就上去把那人赶下来。”他漫不经心地说完,转身跟着村主任去房间了。   魏爻眼神沉了沉,没说什么,也跟着他的后步走过去。   赵昭看到魏爻跟着过来,面色明显不愉,“你干嘛?老子不和你睡一个房间!”   魏爻脸色更差,“赵昭,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什么情况啊,你还挑三拣四的?”   “……”赵昭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魏爻?你底下带的那些崽子怕你,我可不怕。而且要是真动手,你可不一定能在我这儿讨到好处。我承认上次和怀歌交手,我能占便宜,是因为他手下留情,没对我下死手,但是这可不代表你就是我对手。我警告你,别惹我啊。”   他现在是赵昭,并不是那个整天在市局和同事们插科打诨的赵冬冬,脱离了总是一副轻松嬉笑的模样,他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仿若淬着寒光的狠厉,足以令人心神剧震。   白夜隔着门缝斜觑过去,刹那间他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转眼间赵昭又恢复了那平时总是嬉笑着的一张脸,他和魏爻站在楼道口,热络地拍了拍魏爻的肩膀,“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主要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我这不是为了保险起见嘛,见谅,见谅。”   魏爻眼皮轻轻跳了跳,“你什么意思?”   赵昭挑着嘴角,“诚然当时你们那样做,特意让我把那枚U盘放在周曼的嘴里,只是为了提醒怀歌不要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记住自己的立场。但是你之所以选上这个女孩,完全就是因为在你眼里,你觉得她挺像怀歌的。”赵昭离他近了一点,几乎靠在他的耳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我说得对吧?你这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内心那难以启齿的欲望?!”   魏爻从鼻腔里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不如何。”赵冬冬撤离了一点距离,无所谓的耸耸肩,“讲真的,你不了解怀歌。当然,我和他接触的时候,他叫谢景。怎么说呢?你挑人的眼光是真的不怎么样,周曼除了也是个左撇子,我压根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地方像我们小景的了。等回去了,你让我帮你挑啊,我眼光绝对比你好。”   魏爻冷笑,自顾往前走去,“老板说得不错,你这个人真的烦!”   “是吗?”赵昭喃喃自语,偏头无声朝白夜所在的房间投去一瞥。   白夜在黑暗中向他望去,瞳孔微微压紧。   ――他发现了! 第116章 chapter 11   夜间风声苍凉,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惊起林间飞鸟,树杈摇曳晃动,发出,“扑棱棱棱――”的声响。   白夜站住脚步,躬下身躲在招待所砖土随便建成的院墙外,他的身后是稀疏的树木和灌木丛,一路向后延伸,逐渐没入了更深的山林间,像是一层浓厚的黑色幕布,遮盖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   黑暗中看不清白夜的表情,不远处的招待所大院空地上,停着的越野车隐约听到模糊地谈话声。   白夜无声呼了口气,视线越过还没有一人高的墙头,只见招待所二楼那扇灰蒙蒙的玻璃窗映照着才从云层里面探出头的月亮,反射出冷白的光点。   ――那是刚刚村主任给不知道是魏爻还是赵昭安排的房间。   白夜转过视线,他手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了,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估计应该是凌晨两三点左右。   他知道于此刻的自己而言,逃走应该是最好的打算,因为不论他在怎么厉害,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是绝无可能有胜算的。且不说看这个村子里面的人对他们的到来都习以为常,而那个村主任对他们又是毕恭毕敬,说不定整个村子都跟着有什么关联。   再者,尽管隔得远,但是白夜还是看见了魏爻后腰上明显带着枪。真动起手来,他一点也划不来。   但是从刚刚的谈话中,很明显他们到这个地方是有什么事情的。   魏爻口中所谓的这一批货是指什么?毒品、还是猎杀的妖物?!   少倾月移过半,招待所门前车上的声音越来越小,趋近消失,那一片空地逐渐恢复了安静。   “咔嚓――”有人踩动树枝的声音。   仿若弓弦瞬间拉满,空气中瞬间出现了一支无形的利箭。   白夜眉梢一跳,瞬间往后一个肘击,赵昭只感觉劲风贴着耳边而过,他迅速下腰躲过攻击,轻声疾呼,“是我!”   闪电间白夜的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赵昭没想害他!   白夜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了力道,赵昭颓然地就势坐在地上,讲真,要不是他估摸着白夜会直接出手,估计那一下要是真的打在他的脑袋上,恐怕够呛。   赵昭嘴巴微张,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一点点浸透了里衣,他抹了抹额际的冷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白夜,“……”   他轻巧的站起来,未发出一点声响,“我好不容易让那个瘟神不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就是好出来给你说事。这里不能久待,容易被发现,你跟我过来。”   白夜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往不远处的山林间去了。   林间空气流动更为冷冽,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就这么面对面望着彼此,阴冷的空气就好像是成为半流体一样缓缓浮动着,一点点裹挟着冰冷的湿气掩盖住人的口鼻,灌入咽喉,直至肺腑,叫人连呼吸都刺痛不已。   半晌,白夜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在黑暗中静静蛰伏着的招待所,调转视线看着赵昭,“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诶?”赵昭脸色诧异了一下,转瞬微笑道,“悖那不是因为队里抽的人也不多,你也不怎么抽嘛。而且我没什么瘾,就是最近跟着他们,就……”他耸耸肩,有点不好开口的意味。   白夜沉默不语,盯着赵昭的脸,缓缓地问,“你真名叫赵昭?”   “嗯。”赵昭点点头,“我九岁的时候过户的,之前的事情自己倒还是记得清楚,确实是叫这个名字,所以也还算是挺幸运的,找了个同样姓氏的家庭。”   “我听过那时候的录音了,你说你并不知道我的父亲要过来。”白夜适应黑暗的眼睛能够清楚的看见赵昭脸上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明意味的微光。白夜接着道,“不过后面检查发现,制动装置破坏得还不算是很严重,而且是短时间内就及时触发。我猜想你在南锦小区买的房子,只是为了监视我以及观察周围的地形,好确保即使是出了车祸,也不会太严重是不是?换句话来说,即使你明白自己是对我下手,但还是没有想过对我下死手,选择给我留了生机对吧?”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赵昭失声笑着,然后又说,“毕竟意外事故是不可控制的,万一当时真的只是碰巧没有跑到路上,只是在小区路道尽头就正好发生了也不一定。”   “……”白夜挑眉道,“说得也是,不过我对于你六年前就和他们接触的这件事比较震惊。”   赵昭挑起眉梢,“哦,怎么说?”   “其实我俩严格意义上说起来,也算是认识十多年了。可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其实压根从来没有忘记从前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你六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接触到了所谓的在津安的那些人。我从来不曾仔细了解过你曾经的生活。”白夜呼了口气,感觉苦涩的味道一点点从喉管攀爬往上,直至舌尖。   “怎么说呢?”赵昭皱了皱眉,“其实你不需要了解我是怎么生活的,以及我经历过什么,因为我们之间的相处不需要了解这些,就像其实我对你也谈不上多了解一样。”   “可能吧。”白夜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话到舌尖又临时改了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市局找我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就是你制服三件套帮我扛蛇皮袋的时候吧?我还给小景说过呢。那时候笑死我了。”   “你就记得好笑了,却忘记我被稽查组的点名批评,说是搞得像是杀人准备毁尸灭迹一样,在通报栏上还挂了我一个星期,就拍我扛着蛇皮袋的那照片。”   赵昭笑了起来,“悖那是稽查组的那几个看你长得好看,故意找你事呢。这个是真的,因为当时内勤一实习小女警,拿你当偶像来着,做梦就是能进特情工作,正好稽查组那个叫什么伟来着的,喜欢人家,这不就记恨上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让她帮你干嘛了,你就把我微信推给她,结果你推了一个大微商,搞得那阵子人家小姑娘看见我满脸的不可言说。”   当时赵昭心想着反正加了白夜,白夜也不会说话,为了贯彻落实这一点,他就推了一个专门卖保健用品的大微商过去,这样人家小姑娘肯定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   “不是啊,那姑娘不是也没聊过天嘛,这有啥的啊,反正加了你,你也不说话的。”赵昭笑得肚子痛,“而且就算人家心里觉得奇怪,就你成天冷着一张脸,人家压根就不敢问你是怎么一回事。”   白夜摇头叹道,“道理我都懂,问题是你当时哪里来的卖保健用品微商的?我倒是也想不到你这个年纪身体就不行了嚯。”   赵昭,“……”   他无奈地笑道,“还不是我老妈一天搞什么养生,非要推给我的,刚开始还挺正常,卖点什么假人参啥的,结果卖着卖着就变味了我也觉得很突然。”   “下次你可以直接删除或者屏蔽了。”   “说得也是。”赵昭挑眉,“还有啊,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学院的时候,不是有一次要举办负重爬山嘛?当时正好我们在一组。结果隔壁组的那啥来着,就耍赖皮在地上打滚,非得让我们帮他背石头,不然他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当时我俩怎么做的来着?”白夜挑眉,“我记得好像是直接管都懒得管他,后来我们得第一了,你还特意扛着旗子跑他面前炫耀是不是?”   赵昭扶额感慨道,“诶,我跟你说,其实当时装石头的时候,我特意给你多装了几块,我背包里面都是泡沫。”   白夜登时脸色抽抽,“怪不得我说我平常也锻炼的啊,不至于会觉得累嘛。而且那天看你居然不怎么气喘,关键是你装泡沫,那背包还鼓鼓囊囊的,我还以为你是背地里搞特训了呢?!”   “我事后是想跟你说的,我怕被你追着绕寝室打。”   “幸好你没说,你说了我真打。”   “哈哈哈……”赵昭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似乎怕被人发现,很快就止住了,就这么隔着浓重的夜色,直直地望着白夜,“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挺开心的,像这样的事情,估计等到我七老八十了,回想起来也能笑出声吧。”   白夜收了收笑意,“说的是,仔细想想,不论长短,这些年来,相处也是挺愉快的,也没什么太遗憾的事情,唯一可能算得上遗憾的,应该是对彼此不够太了解吧。”   “诶诶,别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不用太了解我,我们也不是什么需要知根知底的关系。本来嘛,路这种东西,就是自己选的,路上遇到的人,不论相处得是好是坏,都只能算得上过客,能走到最后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是,是这样,有人也这样给我说过。”   赵昭挑了挑眉,“谁?”他顿了顿,还未等白夜开口,就说道,“是小景吧?”   白夜点头不语。   赵昭望着他,喉结上下滑动,说,“关于你父亲的这件事,我确实很抱歉。”   “不用,这话你也说过的。而且他身子骨挺硬朗的。”   赵昭闻言,又恢复了那种在市局大家一起相处的嬉笑,“那不一样啊,当着面说有诚意一点嘛。那天我是真的希望能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说的,只是你没来得及,也可能是他们接应来得太快了。毕竟我也不能真的等到了神都再去见你吧,这样的话我到时候估计够呛,逃不脱了。毕竟神都管控确实挺严的。”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突然问道,“对了,包谷她……不对,吴钟洁她知道这事有什么反应吗?”   “还好,就是经常找我问了,应该是有联系过你,不过你肯定早就换联系方式了吧。”白夜也只是这么一说,毕竟都上了通缉令了,不换联系方式,等着被定位抓嘛?!   他好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渴求,轻声说道,“就只是问了问?她不生气吗?”   白夜面色一凝,“生气?”这事换做是谁能不生气呢?白夜声音有些涩,“可是她知道生气也没有用啊,而且她又不了解原委。只能是猜想,是你自己选择的,谁也不能左右啊。”   赵昭偏头望着林间深重的夜色,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她好像老是和你吵架。但是我看除了你,她也没怎么喜欢和别人闹过。”   赵昭用力仰起头,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周围特别安静,树叶缝隙中透出惨淡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此刻是什么表情,片刻后他又重新望向白夜,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不用,你以后自己会发现的。”   “老大。”赵昭笑了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今天帮你确实很大一部分是基于我们以前的感情,而且我和魏爻说的话也确实没有说错,我是为了自己卖命,所以现在我可以当做没有看到你。当然,你肯定猜到我们来这边是有事情了,那边停着的车牌号尾号18的车,上面只有一个人,你可以选择躲在后备箱里面跟着我们一起进山。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跟着去,被发现了――”赵昭语气一顿,直勾勾地望着他,脸上那嬉笑的神情终于消失了,转而被凶戾所代替,“那就影响到我的利益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赵昭转身,绕过白夜打算回去。   “赵冬冬!”白夜突然叫他,眼前这个人,是他曾经并肩战斗的兄弟,他们曾经一同出现在战场,但现在却只能对立而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当时你没有被生物工程班招去,你会选择走另一条路吗?”   赵昭一愣,转而笑道,“但也不会是和你并肩而立了。”他神情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古怪无比,“你忘了吗?我可不是六年前被招到生物工程班的时候才接触到他们的。”   白夜瞳孔急剧扩张,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意霎时从指间飞速蹿起涌向四肢百骸。   他那时候告诉谢景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我八岁那年吧。   “白夜。”他叫他的名字,“我真心的忠告你一句,你最好不要趟这趟浑水,尽管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开。但是说实话,你最好还是安静地离开比较好,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刀剑相向。”   每一秒都好像漫长得没有尽头,白夜半闭着眼帘,垂眸望着他,“可是有些事不是不想就可以不接受的。同样的,有些事,不是因为摆在明面上,知道前路会遇到危险、不是一片平坦、一步偏差就是深渊,就不去做的。”   赵昭挑眉,没说什么,是啊,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队长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在学院的时候,都是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怎么可能会因此放弃呢?   他终于迎着一路青白的月光转过身,“好啊,那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白夜微微凝着眸子,目送他一路走远,直至整个身影都消失在了浓墨的夜色中。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的失去了那曾经并肩的兄弟。   ・   赵昭回到房间,才刚刚开门,陡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偏头一扭脖颈,猛然从后腰拔出三/棱刺刀向门后狠狠剁过去!   “当――”的一声,金属互相死死抵住,发出令耳膜极不舒服的摩擦声。   魏爻被抵在门后,躲闪不得,横握着折叠刀挡住他的进攻,面色波澜不惊。他近距离盯着赵昭的眼珠,“怎么?刚刚遇到别人的时候也没见你就这样直接刺过去了啊?”   赵昭心想,我操/你祖宗。他收了刺刀,嬉笑道,“别人可没有三更半夜摸到我房间的习惯。要是你是个女的,你信不信我当场把你办了?”   赵昭这个人,平常的时候看起来,只看面色辨不出习性,但是只要一出手,整个人又狠又凶残,说起话来也是噎人得很。   魏爻对他倒是说不上欣赏,但是也没到瞧不上的地步。   “刚刚在外面和谁说话呢?”他没有要走的打算,说完就关上了门,径直走到赵昭的床边坐下。   赵昭面色不辨喜怒,他知道魏爻不会想到那个人是白夜,一是因为他想不到白夜此刻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理由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他会在这里和他说话,而不是第一时间选择去直接对峙。   当然,不止魏爻,就连赵昭都想不通白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显然他们到这里的情况白夜肯定是无法探查到的。没道理他们消息会这么容易泄露出去,关于这一点,赵昭还是挺放心的。不然神都那边的人早就跑过来抓他了,而不会是只有白夜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了。所以白夜来这里肯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赵昭肯定也不知道。   而且现在白夜既然知道他们出现是有目的的,无论怎么着都是要跟着去的。尽管赵昭不愿意见到这个场面,但如果真的是到了这个地步,兵戎相向也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现如今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赵昭暂且是不会将白夜暴露出来的。   诚然自己的这个队长有时候勇猛得不像话,总是喜欢单枪匹马,为此没少被邓局教训。但是万一这次他真的听劝了,看清楚局势,觉得自己还是先撤退了,回去搬救兵也说不定。   思及此,赵昭无语道,“我哪知道是哪里来的傻逼,要说你们找拆家怎么不找点靠谱的?刚刚我就是出门上个厕所,遇到个人非得让我这次多给他搞点货,说是掺假给我分成,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给货的。我又不是靠这个赚钱,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魏爻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赵昭打量。不过赵昭说的这个情况也不是没有,因为这个村子确实也算得上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但是底下拆家分销卖货,出货渠道猫腻多这个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掺不掺假这个他们却不管,因为上面货定点就给那么多,是不会给多的,怎么出是他们的事。   “那你是怎么给他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啊!”赵昭翻了个大白眼,“怎么,我掺和你们的这个生意了吗?我知道毛线啊,我就是个提供技术的,难道我给他说可以,我手上就有货给他了?”   他说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魏爻无声地呼了口气,“你不用管他们,估计是看你今天说话挺冲的,想着也算个人物,趁机讨好一下你罢了。”   “哟,你这算是侧面映射我装腔作势是不是?”   魏爻眯起眼睛,但笑不语。   赵昭,“你赶紧出去,我要睡觉。”   魏爻却不走,就势躺下,“我那边铺盖太薄了,和你将就一晚上。别说有的没的了,快来休息。”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赵昭走近,俯身垂眸看着他,然后点了点他的额头,“砰!”他把手指比作手/枪状,对着食指吹了口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应该庆幸我刚刚身上没有带枪,不然你脑袋就要开花花了。”   然后他转身在魏爻一脸看神经病的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走出去了。   魏爻眯了眯眼睛,坐起身看着门缝底下的一线微光,背靠在墙上,眸光意味不明。 第117章 chapter 11   凌晨五点四十七。   “哗啦啦――”赵昭拿着大搪瓷杯子,像个大马猴一样蹲在招待所门口簌嘴。   魏爻啃着白面馒头出来,“诶,你吃饭没有?”   赵昭站起身,“我不吃,别搞得像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炫耀不了我,一边凉快去。”   魏爻看着他端着大搪瓷杯子走进招待所,在外面是一脸的蒙圈,“我就吃个馒头我炫耀什么了我?这人指不定哪儿有点毛病。”   赵昭看了看那辆尾号18的越野车,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白夜应该是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先撤退了吧。其实这个猜测赵昭是不确定的,但是现在他也只能是寄托于此了。   魏爻这个人确实说一不二,准时六点左右,天都还没有亮,就让所有人准备好出发了。   赵昭坐在车上本来就被颠得不舒服,结果魏爻猛然一个刹车,直接让昏昏沉沉的赵昭往前掼去,差点飞撞在车前玻璃上,幸好及时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赵昭出离的愤怒,“我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啊?”   魏爻毫不在意,扯开安全带下了车,“走路!”   “走路?走你妹!”赵昭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我说你们到底把工厂是建在什么地方,怎么还不通车了?赚那么多钱,不能修点好的?!”   “别废话,走吧!”   赵昭差点一个白眼给他翻到天上去!不过前面确实已经没有可以供车子经过的路了,不要说是开车,就算是走人,也得先把路给清一下。赵昭也只能认命地跟着魏爻走。   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天边已经露白,赵昭扒在底下杂草丛生的树上大喘气,“不是,我的哥些,我就是来帮你们看看货物试剂调配比例的,我可不是来参加铁人三项的,我可求你们……”他转过视线往魏爻的方向看过去,“呼……我真的求你们做个人,难道你们就是穷到了这个地步,不能找个正常的地方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往前探去,目光所及之处是冬季萧瑟凄清的山谷,谷底满是沟壑纵横的深沟,被郁郁青葱的植被覆盖住,向远处望去,满眼都是接连天际的原始森林,根本不通人烟。这里的树木长得非常粗壮,树冠遮蔽日,底下还有灌木丛,攀附在谷底裸露的岩石上,给人极大的反差之感。   “呼――”赵昭大喘了一口气,面对着连绵的深山和丛林,确实能在心理上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那些说着宁上山莫下海的人,一定是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深山,这并非危言耸听,当站在大自然面前,确实就会陡然明白,就算穷尽大脑的想象力,也无法理解环境所带来的神秘感。   魏爻拍拍他的肩膀,很是同情的样子,“缓缓就好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这个样子。”   前方已经有人沿着陡峭的山壁进行开路,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大砍刀在劈着荆棘。魏爻后步走了过去。   赵昭跟上他的步子,满脸疑惑,“不是,你们就那么贫困吗?这些年你们垄断津安以及境外金三角的毒品市场,至于修个工厂修在尼玛的深山老林吗?就这个地方,不要说是运货,就是个人走失了,那他妈的都是一辈子的问题了啊,恐怕死了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得了的,啊啊啊啊――”   前面的马仔统一回头看他像看神经病。   魏爻这次倒是很耐心,他笑了笑,本来就不是很适合这样的轻浅笑意的脸孔顿时显得阴恻恻的,“你听过三・一工程吗?”   “???”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我老板提起过,当年这个三・一工程起始时间是三月一日,所以也称为三・一事件。不过这件事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你肯定知道攘岐之乱对不对?”   难得这话让赵昭来了兴趣,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呛声,就安静地等待魏爻的下文。   “攘岐之乱的发起人是你们学院那边的人,而正好这个三・一工程,也是你们院方那边的工程,不过倒是一直从未对外透露过,一直都是绝密状态。”   赵昭倒吸了一口凉气,无他,如果是绝密性的事件,那其中牵扯的人员利益关系,可能完全无法解释,也能颠覆人心。   魏爻揶揄道,“不信你自己可以去查,如果说当年的攘岐之乱只是让你们讳莫如深的话,那这个三・一工程,不要说是不知道的人,恐怕当时参与的人都不愿意提起。不过如果是按照我老板的说法,可能当时参与的人也大都不在了,那更是无从说起了。所以即使是去查,也很有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赵昭不信服地看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说得这么神神秘秘,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爻耸耸肩,“当年老板也算是接触过攘岐之乱的人,所以多多少少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那么一点语焉不详的事情。”   赵昭双手一摊,示意你接着吹,我在听。   “据称这个计划初始工程指挥部开始借调学院生物基因的技术人员,一时间,基本上当时你们院校所有有料的学员,都被摸底了一遍,写表格的写表格,调档案的调档案,这些都是派专人单独进行摸底的,而那些学员中却没有一个人清楚或者是知道那些表格和档案最后是被谁收去了。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不是吗?”   这个赵昭当然是知道的,就像他当时去生物工程班,还签署了保密协议以及人身免责保证呢,也就是出了事情,自己承担,院方不负责。   “而当时这个所谓的三・一工程的工程所在地,就是一座不知名的大山深处。”   赵昭诧异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所谓的制毒工厂?其实是人家当年的工程所在地?你们就这样鸠占鹊巢?”他笑了起来,“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你还好意思说?”   “……”他竟然觉得这家伙说得挺有道理的,而且他也无法反驳是怎么一回事?   赵昭摸着自己下巴,看了看不远处隐藏在密林中隐约露出一点模糊端倪的建筑群,也有点疑惑,“不过既然你说这个什么三・一工程是绝密的,那当时使用的工程所在地也不至于会不处理才对啊?”   他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魏爻说道,“我们这类存在,本来就拥有特殊性,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树木长得茂一点嘛?地形看起来复杂一点嘛?”   “这里常人基本上无法探查到,而且在我来时的路上,如果使用卫星接收器会发现,其实这个地方是不属于卫星可以探测得到的范围的,也就是这里属于拥有特殊隐秘的存在,类似于你们所谓的神都。”   赵昭心下一凛。   神都的驻地确实很特殊,赵昭没文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说法,反正就是普通人无法进入,也无法探查得到。很多时候如果妄想用科学的手段去解答不科学的事情,这本来就走到了误区。   “等等,不太对,”赵昭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反驳道,“这和我说的这个工程所在地为什么不被处理没有关系。尽管你们可能是因为这里外人无法探查,也就是相当于获得了极大的隐秘性,所以就选择了这个地方。但是为什么你们就敢放心的用这个地方,不怕被学院那边的人发现呢?”   魏爻难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这个三・一工程从起始到现在,据我听说到的,至少都有二十多年了。不过这个地方被废弃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当时好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临时就换了根据地来着,所以就这么闲置不用了。而且绥山也只是两省的分界线,并不是属于边境线,所以周围政府没可能会派人过来监察,比起直接在边境修建工厂,这里相对来说会安全很多。”   道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难走也是真的难走啊。   现在他们全部都是在沿着石壁一直往下走,也看不到整体的地质面貌,而且单是这样走着,是很消耗精力的。下到谷底后,隐约露出了当时的建筑群的雏形,可以见到入口,就像是一个隧道一般,那个口子上面有一根横倒的巨大枯木垂了下来,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延伸过来的根部都长了出来,包住了幽深不见里面的入口的一边。在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有很多蕨类和苔藓依附在上面,只感觉透着一股阴冷的意味。   赵昭装模作样的抹了抹额际的汗水,“我的天,搞得像是盗墓一样。”   魏爻说道,“不算吧,应该是地质勘察?”   “呵呵!”赵昭干笑两声,“你他妈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原来都以为我算是不要脸的人物了,见到你我才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魏爻完全不理会他的低级笑话,自顾往入口走去。   赵昭连忙跟上,主要是里面没有灯看起来是真的黑,而且加上之前魏爻说的信息,如果真的是作为什么工程研究所的,搞不好里面建筑大有门路,万一他找不到路,走丢了怎么办?   “诶诶,我问你,你们是真的在这里制毒吗?”   魏爻点个头,“原来是,不过后来也废弃了,当时还没有来得及运出去的货基本上都储备在这里,算得上是一个废弃仓库。而且从这里跨省到津安,不用被盘查,比较方便。”   “哦,也就是你们这次是来这里拿货的?”   “嗯。”魏爻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当时最开始时使用低级混血种血剂合成的新型毒品在这里存放了很多,如果按照现在市场价的话,估计一个亿应该有的吧?”   “一个亿?”赵昭满脸的你站着说话腰不疼的表情,“你们老板还真的是心大,就不怕这样被别人给一锅端了?”   “不会,一是这个地方普通人过不来,所以没必要担心会被当地村民和警方给发现。二是因为这种合成毒品因为血剂是初始研发的,所以品质很不稳定,其实在市场上不怎么走俏,所以闲置也没有什么。至于第三点,那就是我之前说的了,这里作为当初所谓的三・一工程的工程所在地,既然这个工程被列为绝密档案,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那这个地方也被废弃了,肯定不会有人过来了。”   赵昭若有所思,“那你们当时使用这个地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当时参与工程留下来的一些情况?按照你们老板的脾性,我觉得他多多少少应该是会好奇的吧?”   “这个倒是没有,没发现什么。”   赵昭当他是不想说,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一个绝密工程,肯定撤离的时候会销毁所有相关的东西的。   魏爻也算是心里清透,当下知道赵昭心里在想什么,顺嘴解释了一下,“因为这个地方之前不是我老板在用,所以他也不清楚。不过这里之前的时候,我们关押了很多低劣混血种和妖物,专门用来做实验,所以待会儿进去不要被吓到了哟。”他好心提醒。   赵昭没说话,一进隧道,越往里走,就完全是见不到一丝从外面进来的光线,只能见到在前面开路的马仔手里面打着的探照灯的黄色光束。隧道内可能是因为没有光照的原因,直观感受就是透心凉。两边岩壁看起来有被抛光的痕迹,确实是人为造成的。   并且内里还没有进行所谓的水泥封墙之类的措施,抬头望上去,就让人感觉像是处在一道狭窄的峡谷里,还可以看到植物的根系顺着缝隙一层层地铺满整个头顶。这样的景色倒是也算得上壮观,赵昭摸出手机,抬起手肘拐了拐魏爻,“我可以拍几张照片吗?”   魏爻继续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   “啧!”赵昭啧了一声,“我这不是怕到时候你说我泄露你们的机密嘛,保险起见,省得你找茬。”   这下魏爻直接是真的无语了,径直往前走去,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   ・   白夜粗重喘气,躲在灌木丛中看着他们从那个隧道入口进去的光线消失,才敢现身。   他自然是不会按照赵昭的说法,躲在他们车上跟着过来的,万一正好点背,碰上谁要开后备箱拿点东西或者放点什么,那他这不就等于是自投罗网嘛?   他一整夜都没有休息,直接蹲守,看着他们出发后,把招待所门口停着的摩托车开摸了,一路跟着车轮痕迹追了过来。   这一路山石崎岖怪诞,头顶山林缝隙间只能是隐约见到光线,实在是可谓遮天蔽日。白夜倒是想不到这帮人能这么厉害,居然在这样一个深山老林建了这么个地方。   而且很神奇的是,当白夜真正进入到大山深处的时候,就会陡然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气息,好似有无数的嶙峋怪兽从高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心里面会自然而然的就意识到大山是活的。   苍林茫茫,寒气逼人,白夜并不敢轻举妄动,他并不清楚魏爻他们是否会派人留守。但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好像也不是太现实,毕竟到时候人家要出来肯定也是一起出来,到时候他一个人怎么样也拼不过啊?!   他小心翼翼地趋近那个入口,结果山林深处似乎正传来某种动静,紧接着无数鸟雀突然惊飞。   白夜敏感地朝声源地看过去――发生了什么?   他迅速找了个隐蔽的树丛闪身进去,就在此刻只听远处似乎是有人经过山林间带起的簌簌声响,带着无数细枝枯叶腾飞而起,哗啦啦地遥遥传递过来。   白夜地处较低,抬头一望,不远处隐约可见人影攒动,脚步声随着风声隐隐传过来。   怎么回事?当时跟着魏爻一批来的人,白夜看着差不多都进去了啊?没道理现在还有人会过来,难道是分批来的人?   白夜心里一凛,正待静观其变,却不料脚下碎石突然松动,一下子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哗啦啦――”的声响一下子响彻空地。那边突然有人喊道,“那边有人,是谁?站住!”   “……”白夜无声骂了一句,猛然起身招呼道,“你们是谁?我是爻哥吩咐留下来驻守的?”   来人面面相觑,白夜面色顿时一沉――艹,不是一伙的,他们不知道魏爻?!   那他们是谁?这个地方显然普通人不容易找到,难道他们也是混血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白夜恐怕更是吃力不讨好。   果然,那群人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抄家伙,“不要让他跑了,抓住他。”“站住!”   我他妈有病才站住?!   “砰砰――”子弹打在树木岩石上,溅起数道火光。   白夜后退两步吸了口气,眼睛眯了起来,后槽牙紧紧一咬,猝然助跑冲上了山坡,往那个漆黑的入口蹿了进去。   既然他们不是和魏爻一伙的,那到时候将他们引进来硬碰硬也是可以的。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白夜也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只能是凭借感官,耳后能够听到有人紧追过来的脚步声,身后追来的人的手电光交错辉映,影影绰绰映出了前方的景象。   白夜凝目看过去,那竟然是一排靠着石壁建造的洞窟。前方魏爻的人似乎也听到的枪声,开始打着手电照了过来。白夜处境正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白夜抬手搭在湿漉漉的石壁上,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抱住了,然后整个人就被拉到了一个类似于石壁天然缝隙的夹层里面。   双方交火,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开枪,子弹正好贴着石壁而过,火光中飞迸出大片碎石。死亡唰然掠过,就在这一瞬间,白夜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艹,难道是鬼?!   他下意识反身过去直接一个肘击,但是那人不仅没躲,反而用力抱紧了他的腰身。   “……”白夜霎时一怔,外面的枪林弹雨都好像是一下子被模糊掉了,像隔了一层水雾一般,朦朦胧胧的全部都听不真切了。   他听到那人急促起伏的胸腔,但是那人却好像是一直刻意压抑住自己的呼吸,白夜只能感觉到他轻薄的吐息一直喷洒在自己的颈间。   下一秒,他感觉到那个人倾身上前,柔软的触感覆上了自己的嘴唇。   “……”   白夜愕然推开他,这里相较于外面更加的黑沉,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黑暗的眼睛,模模糊糊地映出谢景熟悉的身影。   “艹!人呢?”“谁?到底是谁,谁在哪儿?!”“不好,他妈的那是魏爻那小子。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声嘶吼混合着枪林弹雨好像一下子就如同老旧的默片一下褪色消弭,仿若退潮一样唰然退得很远很远……世界飘起漫天大雪,所有的一切纷纷扬扬全部都是化作碎片。   谢景指尖冰凉,半晌温柔地捧起白夜的脸,微微仰头在他的额前印下一吻。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过来。”他没等白夜反应过来,带着白夜穿过岩壁缝隙夹层。白夜没有说什么,只是紧跟在他的身后,却开始慢慢有了沉默紧绷的氛围无声蔓延开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缝隙逐渐变大,来到了一片天然坑洞中,大概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往上抬头看去,是数不清的藤蔓枝条从边缘垂荡下来,冬季不明朗的光线从顶上照射下来,天地间好像是只有这里才有光亮一般。   这时候刚刚的枪战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不知道是走了多远的距离,也不清楚那帮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谢景放开他的手,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微微喘着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夜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是啊,这个时候他又能说什么呢?为什么谢景对这个地方会这么熟悉?他才是更应该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吧?那些猜测像是火烧野原一般肆虐开来,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直至骨髓心脏。   但是白夜没有开口,他眼睛里闪动着炙热的微光,与之相对的,心却像是沉入了深潭,一寸寸凝结成冰。可是他面上没有疑惑也没有愤怒,只是朝谢景走过去,然后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尾,像在描摹一件珍稀的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是因为我不在吗?”   “……”谢景张了张唇,没有做声,他盯着白夜的眼睛,片刻后又立即别开视线,定定望着空气中漂浮的某个点。   白夜问他,“所以你没好好休息吧?眼睛都敖红了。”   他没有质问谢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没有把心里所有的猜测全部和盘托出,只是抬手温柔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眸光眷念地望着他。   不知道有多少念头在脑海盘旋,谢景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摇头,泪水却夺眶而出。但仅仅也只是顷刻之间,他那心底铺天盖地侵袭而来的悲痛却好像是被更强大更可怕的力量生生压了回去。   他抬手用力揉搓了一把脸,再次看向白夜时,眼底冷静如同冰霜,“老实说,我不太希望你有事,但现在看来,这个情况好像没办法了。”   白夜眼眶通红,急促喘息,好像是长时间支撑自己的支点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心底弥漫起冰凉和苦涩。那些曾经共同经历的所有都像是洪水决堤一般轰然一瞬就分崩离析,奔流远去。   寒风凄厉哀嚎,从树梢席卷至洞底又盘旋发出尖锐的呜咽声,旋转直上苍穹。 第118章 chapter 11   谢景见过白夜生气的样子,但是他没有见过他真正盛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许就是现在这样。   ――面上不露任何声色,只是让人从心底里感受到了溺亡一般的压迫感。   谢景微微调整呼吸,平复自己的胸腔起伏,“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他这话听不出是欣喜还是遗憾。   白夜冷静下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做声。   每一秒都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谢景奇怪地颤抖起来,微微凝着眼睛,喘息地望向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谢景这句话出口后周遭一片静默,过了整整大半分钟,白夜才慢慢说,“其实没有什么想问的,但是你想说也行,我听着的。”   谢景凝目望着他,眼底似乎隐约闪动着碎光,很难看清。曾经他也这样给白夜说过――不过你想说就说,我乐意听的。   他们之间明明也不过只是几步距离,却好像是横亘着看不见的万丈沟堑一般,无论如何努力也跨不过去了。   白夜现在的状态其实真的算不上好,他上一次囫囵吃了点东西已经是在好几个小时之前了,而现在山林寒风肆虐,又突然之间丧失了某种精神支柱,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信念支撑着他勉强挺直背脊。   接二连三的变故简直就像是在戏耍着他一样,可是现在真真切切看到这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却又反倒是无声无息的退去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白夜摇摇头,好似自言自语,“不过,大概我应该不会信了。”   仿佛刀尖划破虚空,将谢景的世界分割得四分五裂。谢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睛,他的指尖深深嵌入了掌心,甚至渗出了一丝温热粘稠的液体。那轻微的疼痛一直连接着脉搏传递到心脏,令其都随之痉挛起来。但是他长长地吐出那口浊气,终于缓慢地挺直身子,从脖颈到背脊直至修长的双腿都呈现了极为紧绷的状态,他再度睁开眼睛平视着白夜,整个人已经恢复到了无懈可击的冷凝,仿若那个一直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凶狠、暴戾的一面正慢慢地显露出来。   “没事,现在我说的都是真话了。”他望向白夜,毫不掩饰的眼神在眉骨下淬着寒光,衬着眼尾还未完全褪去的红丝,犹如藏着血腥的利剑,足以让人心神俱震。   有那么一刹那白夜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白夜知道他没看错,因为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那个带着凛然傲慢,手握剑戟,横跨沙场,眉目透着常年厮杀的血腥杀伐之感的少年真正的样子。   谢景话语带着感慨,“我倒是真的想不到你会在这里,看样子你应该还不知道。”   “……”   “我现在已经是你们内网的头号通缉犯了,如果你现在就是在恭海的话,应该会很生气吧。那时候你去出外勤,沈震找上门来,要求我去津安当卧底,为你们提供消息,听起来好搞笑啊。”谢景语气揶揄,“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我不愿意回去,这个在此之前,确实是真的。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沈震,也就是你们老部的请求,但是他恼羞成怒,反而开始威胁我,所以我情急之下,只好和他动手,然后逃了出来。”   饶是白夜心理素质强大,但还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毕竟他知道沈震对于谢景的存在多有芥蒂,可是那时候他曾在沈震面前亲自保证过,以确保沈震不会对谢景下手。他不曾想过沈震居然会这样,也想不到谢景会有这样的反应。尽管如此,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此之前,你不愿意回去?”   谢景没有忙着解释这一点,他仰头看了看头上洒下来的阳光,抬手挡在眼帘上,透过指尖缝隙虚晃了几下,“这个地方叫做绥山,但是绥山腹地却属于卫星地图上不能探测的地方,魏爻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来这个地方你应该也能有所察觉,这里具有一定的不可探查的特殊隐秘性,是除了混血种妖物之外,人类不能到达的地方。”   是,关于这一点白夜设想过,毕竟即使哪怕安民村是作为他们的一个毒品分销据点,也不至于将制毒或者藏货的工厂就建附近,万一有人有异心想独占山头,或者是突然良心发现去告发之类等不确定因素,都是很不安全的。那就只能是他们肯定这个地方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敢过来。   “关于这个工厂之前有一个说法,不过可信度有待商榷,而且我也不是太了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因为我所说的不可探查性,确实很适合制毒、藏毒、运输货物。这里也是津安内陆到边境经常偷运毒品的必经线路之一。其中在这条线路上占据最大势力的――”谢景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是白夜心里却渐渐有了猜测,应该就是魏爻口中的老板,也就是谢景的前主顾了。   谢景再次看向他,仿佛知道白夜心中在想什么一样,微微摇了摇头,“不,不是的。那人是――”谢景挑眉,“任歌,我的父亲。目前看来应该是。”   白夜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浑噩的,他一时之间没太理清这些因果关系。   “关于之前给你说的事,我确实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任歌就是我的父亲。任歌这个人早年在津安行事作风阴毒狠辣,且讲究排场,为人可谓是树敌颇多。但是你们对于他的情况并不了解,所以可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弟弟,名叫任霄。”谢景双手一摊,“任霄才是我之前在津安除了代庭,也就是六年前真正的主顾。换句话来说,任霄也就是魏爻口中的老板。”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了解到了七年前津安那场争夺火拼的事情,当年任霄同任歌因为家族内部权力问题,两人渐渐产生了极大的嫌隙,乃至于后面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演变成了兄弟反目,几近决裂的地步。但是因为要维持当地毒品走私货物链条的稳定,所以明面上倒是表现得不是太明显,还是保持着合作关系。后来,他们两兄弟各自掌握一方势力,最终决定动手。让我来猜猜关于这一场战乱你们的老部是怎么给你说的?大概是说结束得无声无息是吧?那是因为这场在外人看来两大毒帮权利争夺的血腥厮杀,其实不过也只是家族内斗而已。”谢景这话倒是说不上来的嘲讽。   ――但很可惜的是,这件事后,处于任歌手底下卧底的聂闻溪就一度与组织失联了。   聂闻溪曾在任歌手底下卧底,而赵昭他们当时特意制造了天堑山的案子,只是为了让谢景想起以前的事情。赵欣桂唯一有关联的人是福利院的那个小,而她恰好长得和聂闻溪简直一模一样。   白夜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是面上不显,只是问道,“你说你不知道任歌是你的父亲?”   “是,你可能觉得挺匪夷所思的,不要说是你,我自己都觉得挺不敢相信的。我以前的时候是在津安的地下拳场认识的任霄,我的名字也是他给我取的。”   “怀歌?”   “对。”   白夜站在那里,下意识想做点什么,哪怕是抽一支烟都行。但是他没有随身带着烟的习惯。于是他也只能是按着眉心呼了口气,“所以其实你和你的父亲关系不好,反而是和任霄,也就是你的叔叔关系好?”   出乎意料的,谢景耸耸肩,“那倒也不至于。首先是因为,我不知道任歌是我的父亲,那我肯定也不知道任霄就是我叔啊。我本人的话,在当时其实是挺关系分明的,老板就是老板,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得了。但是任霄确实对我挺好的,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一点我觉得奇怪,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但白夜还是觉得奇怪,他问道,“我当时并没有看到跟着魏爻一起来的人里面有你。”而在外面刚刚出现的那一批人很明显也是不认识魏爻的,或者确切来说,不是和魏爻一伙的。这也就是证明了,现在这里有两批人。   不论现在外面情况黑吃黑,是谁胜利了,对于白夜来说,情况都极为不妙,但为什么谢景就敢这么气定神闲的出现在这里?!   “我之前说过了,这个地方曾经盘踞的最大的势力并不是任霄,而是任歌。而任歌传闻早就死在了七年前的那场战乱中,但具体情况是,他并没有死,而是跑到境外藏匿起来了。而他之前手底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就非代庭莫属了。”   白夜心里几乎立刻就冒出了一个冰凉的猜测,谢景口中所谓的曾在六年前遭遇变故,被人陷害,成为挑起内斗的导火/索,其实只是为了让他能够成功的待在代庭的手底下。因为代庭是任歌的得力干将,势必会认出谢景和任歌长得相像,时间久了,自然会产生怀疑,而借此将任歌引出来?!   如果真的是像白夜猜测的一样,那之前谢景的说法确实算不上欺骗他,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却足以颠覆整个事实真相!   “也就是你知道任歌没死?”   “算是。”   “但是你从来没有选择告诉我,甚至在我质问你知不知道任歌是你父亲的事情,你说你不知道。”奇怪的是,白夜说这话时语气却是无比的平静。   谢景张了张唇,“关于这个,是我没有说实话,不过就算是我现在说实话,在你这儿可能也没有什么可信度了吧。”他语气很平静,用着陈诉似的口吻。   “如果我信呢?”   谢景咬了咬舌尖,看向白夜的眸光意味深长,“其实我挺想留下来的,但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控制得了的。”   白夜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思考他这话里面的深意,只听山林中渐渐响起细碎的动静,那声响越来越大,能听得出是很多人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很快,那群身影依序从刚刚谢景带着他经过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不到一会儿,带头的魏爻一把将一个被绑住的彪形大汉一脚踹在谢景脚下。   白夜回过头,只见那个曾在津安有过一面之缘的魏爻死拧着眉头,面色染血,似乎刚刚那场火拼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然后紧跟魏爻后步的就是赵昭,他看见白夜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见谢景后,只感觉差点两眼一黑直接要晕过去了。   在场现在除了谢景、白夜、赵昭、魏爻以外,还有三个被绑住的人,看服饰应该是后来的那一批人。魏爻这边加上他和赵昭,也只剩下了六个人,看来刚刚在外面损伤挺惨重的。   谢景环视一圈,“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你们行动力真是有够可以。”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这话语带嘲讽。   魏爻咽喉处还残存着明显的紫痕,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凶相,他面颊抽紧,冷眼扫了白夜一眼,看向谢景,“怎么?舍不得老情人?”   谢景表情很随意,淡淡说道,“我担心他走不出去,不然我会直接放了他的。现在他情况不太好,一个人我怕他会遇到危险。而且你这不是废话嘛,如果不是我现在在恭海已经待不下去了,我哪里会舍得和他分开啊。”   没人想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而且还说得如此自然。魏爻当场就愣住了,他手底下的其他马仔也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衬着那个倒在地上嘴巴贴着胶布的男人的叽哇乱叫,一时间气氛显得十分诡异。   “所以?”魏爻冷笑道,“你是想放了他?”   谢景没搭理这一茬,蹲下身子撕开了那倒在地上的男人嘴里的胶带,他顿时破口大骂,“你这个叛徒,竟然敢阴老子,老子让你不得――”   谢景毫不在意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登山靴鞋底硬实,登时让那人还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啊啊――”嘶吼声惊起林间飞鸟。   “把杜章杀了。”谢景无所谓地伸手一指白夜,“那这个人你们想怎么处置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被谢景踩着脚下名叫杜章的男人森寒视线立刻看向谢景,睚眦尽裂,眼底满是血丝,看起来骇人异常。   白夜只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然炸开了。   杜章,“你他妈的……”   魏爻厉声打断,“闭嘴!”他看向谢景,“这可不行,这个人是代庭的左膀右臂,现在代庭肯定是信不过你了,我们还得靠着他找到任歌呢。”   赵昭站在魏爻后面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什么情况,劳烦哪个开开金口,给我解释一下啊?”   魏爻脸皮抽动,向后瞥了他一眼,“那劳烦你也解释解释为什么昨晚遇到这个恭海的支队长,却选择放过他了呢?”   赵昭蓦然一怔,情势变得异常诡谲,顿时魏爻手底下的马仔神色忽变,全部打量赵昭,甚至还有了隐隐要抄家伙的举动。   空气中涌动着暗暗的火/药味,随时可能一触即发。但是赵昭却不在乎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荒谬又感慨,“魏爻,我说你有病,你果然真他妈的有病。我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啊?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先不说我和白夜认识那么多年了,情义也是在的嘛,再加上,他又没有妨碍到我的利益,我干嘛要对他下手?搞不好哪天我运气不好被抓了,说不定我这个前队长,还能托关系让我在牢里面过得好一点呢。若是这样说起来――”赵昭一顿,话锋一转,“你明明知道我昨天晚上见面的人就是他,但是你居然能忍住不下手,怎么?是有人授意的?”赵昭眼神暧昧地一扫谢景。   原来他们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了?只是谢景让魏爻不动手的。那谢景在这个所谓的犯罪组织里面到底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居然可以让魏爻听从吩咐?!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不听你的劝,我以为他会回去的。”谢景看向白夜,“你当时真的应该听赵昭的话,回去的。这样也免得现在我们见面了彼此难堪不是。”   赵昭现在是真的打心眼里同情自己的这个老大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谢景再次说,“考虑好了没有?如果你想带着杜章走,那我不会让你碰白夜的。”   魏爻脸颊微微地痉挛,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其实白夜这个人杀不杀都是无所谓的,他们来绥山名义上是打着来拿货的目的,但其实只是为了将代庭手底下的人引出来而已。至于白夜,杀了没有什么好处,放了也没什么。   谢景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魏爻,“这个地方一直都是任歌的地盘,即使白夜回去了,带人过来围剿清理,也碍不着你们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不甘心放走白夜的,所以选项留给你。”   赵昭在后面蒙圈了,反应过来后眼眶一压,怒道,“任歌的地盘?哈?!你们在搞什么鸡毛?搞半天你们压根就不是拿货,是跑人家地盘上来搞事情了是不是?”   但是没人管他,白夜之于魏爻,确实是存在一点微妙的心理刺激。可是代庭这个老狐狸深居简出的,根本是毫无踪迹可循,如果真的把杜章给解决了,以后要是再想摸出关于任歌的线索,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回去了老板肯定是要怪罪的。但是就让他这么放了白夜,他肯定不甘心。   杜章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当初要不是代庭救下你,你以为你小子还能活到今天?在津安谁不知道任歌和任霄他俩势如水火,早就巴不得把对方干掉。你就是代庭捡回来的一条狗,没有代庭哪里会有你的今天。”   谢景嗤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代庭捡回去的?而不是我特意接近代庭的呢?”   气氛云谲波诡,但是紧接着魏爻脸色剧震。   “砰!”   魏爻身后的一名手下眉心中弹,尸体应声倒地。   “砰!”紧接着第二名手下也应声倒地。   赵昭反应神速,立刻借着自己站在偏后的绝佳地理位置,飞快拉着白夜从刚刚的岩壁缝隙蹿了进去,他连魏爻都懒得管。   “砰砰砰――”子弹打在岩石树木上,溅起数道火光。   谢景暗道不好,谢景同魏爻此刻都完美展示了优秀的身手,借着坑底藤蔓岩石的掩护,也飞快钻进了缝隙。   “快把杜章解决,来人是代庭的人,如果他们救回了杜章,那我就暴露了。”谢景沉声说着。   魏爻目光一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后腰拿出枪,上膛,开火,只听“砰!”的一声,刚刚倒在地上正欲起身的杜章再次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洇透了泥土,呈现出黑红之色。   “那现在――”魏爻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缓缓道,“白夜留不得了吧?”   谢景脸上神情却是完全无所谓的,甚至于在黑暗的环境中眸光显得熠熠生辉,直直映照在魏爻的瞳底。他就是这样微微笑了笑,“但是我也得让代庭能够相信我呢。”他猛然握住了魏爻的手腕往下一拧,当时只听得,“咔擦!”一声,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响,魏爻只感觉头顶风声呼啸,转眼之间,他的脖颈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谢景一记手刀,整个人猝然往下倒去。   谢景已经劈手夺下了他手里的手/枪,然后举枪指住了魏爻的太阳穴,“好了,就这样过去,希望赵昭他们没有被抓到把我卖了才好。”   “……”魏爻抬手扶在凹凸不平的墙面撑起身子,咬牙咔地一声,自己给自己正了腕骨,阴冷道,“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谢景毫不在意,“不过分,我没把你尸体抬到代庭面前以示诚意,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你放心,你是任霄的左膀右臂,代庭不会第一时间就想着将你除之而后快的,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就行了。”   魏爻舔了舔口腔里的血腥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是不会对我除之而后快,但是――”他顿了顿,猝然发力,啪地一把攥住了谢景持枪的右手,食指强行塞进扳机又将手/枪夺了下来。然后直接卸了弹匣,又将手/枪丢给谢景,“我可没办法保证你不会对我有想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保险起见只能这样了。”   谢景眼皮轻轻一跳,半晌毫不在意地举起那支没有子弹的手/枪再次顶上了魏爻的太阳穴。   穿过洞窟,只见眼前终于豁然开朗,来到了山谷中一片较为空旷的平地上。   然后是成排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很快,那排人影露出端倪,最前面有两个人双手举过肩,径直往空地而来,赫然就是白夜和赵昭。   赵昭看见被谢景顶着脑袋的魏爻,顿时又是不解了,“不是我说,他们搞什么鬼呢?碟中谍,反间计啊?”   身后拿手/枪抵着他脑袋的人听见赵昭嘀咕,猛然用力一指他的脑袋,“别废话,快走!”   白夜更是无语,赵昭冲过来拉着他就跑,他还以为是赵昭对这个地方熟悉得很呢,结果两个人一穿过去,直接就被人家给端了。他现在真的是觉得头疼,什么都还没有搞清楚,就蹿来蹿去的,脑子更是乱得像一团浆糊。   谢景同样无语,因为他以为赵昭肯定带着白夜逃走了。虽然他不清楚赵昭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性子,但是他肯定是不会害白夜的。所以白夜如果真的被他带走了,对于谢景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但是现如今的这个场面,真的是有点骑虎难下的意味了。现在他也只能拼命忍下心中的不愉。   人群聚集起来,白夜和赵昭被踉跄推上空地,身后站着刚刚在坑底偷袭的那伙人。然后他们纷纷撤开,一个头花发白,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传统的制式西服,被保镖恭恭敬敬地请出来。   白夜对这个人在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下一刻谢景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疑问,“代叔。” 第119章 chapter 11   ――“代叔。”   “扑哧!”谢景话音刚落,赵昭整个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只感觉肚子痛,“哈哈,我艹,袋鼠,尼玛的笑死我,哈哈哈……”   在场众人,“……”   “砰!”代庭手下一个精准的点射,赵昭脚下瞬间砂石崩裂,吓得他像被电打到一样跳了两下,立马闭嘴,一脸严肃,抱头做鸵鸟状。   谢景拼命忍住抽动的嘴角,其实关于这一点,他和赵昭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也有同样的反应。不过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了。   代庭淡淡盯着谢景,向白夜和赵昭指了指,“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魏爻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信息量极大,白夜脑子飞速运转,结合刚刚在坑底对峙的内容,应该确实是两批人过来的。而魏爻他们是先过来的,谢景则是代庭他们这一边的。所以当时杜章才会说谢景阴他之类的话,那他们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景冷声道,“代叔,魏爻这家伙玩阴的,想半路把我们的货劫走,刚刚我们两方交火,杜章已经被他打死了。”   杜章在代庭这里地位确实很高,闻听此言,代庭登时脸色一沉,“魏爻!你小子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魏爻困兽似的视线立刻瞥向谢景。   谢景无视他的森寒目光,“本来我们今天过来拿货,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提前埋伏我们,我们一时之间料想不到就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关于这一点,我实在是很抱歉,幸好你及时赶过来了。”   白夜眼眶一压,是,之前的时候谢景说过,这个地方其实是任歌的地盘,而代庭是跟在任歌身边的,那么所谓过来拿货的人应该就是代庭他们这一批人才对。而魏爻他们也只是为了截胡?或者是为了抓住杜章?!   只是看现在这个反应,大概是他们没有想到代庭会亲自过来。所以谢景又只好装成现在这副模样?   赵昭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扫了几眼,心下大怒,魏爻这个龟孙子果然是骗他的?!居然是想着过来抢别人的货,这不就相当于间接推他下火坑嘛?   “代叔,你不要听谢景这个家伙的一面之词,他和这个魏爻根本就是一伙的!”身后有人疾呼大喊。   谢景凝目望过去,仔细一看,才隐约记起这个人是今天和杜章他们一起过来的人。他暗道不好,刚刚只注意杜章,倒是把其他人给忘记了。   代庭浑浊的老眼突然瞪直,直勾勾地盯着谢景,情势一时之间变得异常诡谲。   但谢景只是鼻腔轻轻哼笑了一声,满不在意道,“代叔,你是要相信他说的话,还是相信我的?任歌同任霄这么些年关系如何恶劣,相信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而我同任歌又是什么关系?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和魏爻是一伙的呢?”   他接连反问,让代庭因为年老而显得松弛的脸皮微微痉挛,眼底晦暗不明,似乎在思考什么。   来人大口喘着气,狼狈不堪,“你就别装了,你和魏爻就是一伙的,如果不是你,杜章也不会死了!”   谢景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代庭,似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来,“这有什么的?为了活命我什么不能做?就像是两年前一样,如果我不是假装投诚的话,现在哪有机会在这里和你说话呢,你说是吧。不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白夜蓦然僵住了,两年前,他说的是执令司围剿代庭的这件事?   谢景好像是敏感地察觉到白夜的视线,他朝白夜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所谓的,“两年前执令司围剿代庭,我被策反,这个算得上是真的吧,因为我不太喜欢过这样的日子了,就想着适当地做出一点改变。关于这一点我是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不喜欢自己在津安的日子,也不愿意去回想。至于我现在想着回去,大概是因为我在恭海已经待不下去了吧。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是沈震找上门来,我也愿意就这么跟你一直生活的。”   其实代庭并没有了解过谢景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六年前只是看他身手不错,就救下他了。至于他口中所说的他和任歌的关系,他倒是向任歌求证过,但是任歌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所以这一点代庭不敢确定。但是也不敢否定,因为任歌这种人这样遮遮掩掩,肯定其中确实是有什么关联的。再加上谢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一联想就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的。   再说谢景这个人,确实随心所欲,喜欢跟着自己的性子走。代庭现在信任他,很大一部分是基于他和任歌那层不可告破的关系。其实他本人对于谢景,没有抱太大的信心。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和任歌的这一层关系,他确实也不至于和魏爻一伙才是。   代庭略一思忖,提声冷笑道,“没事,你把魏爻解决了,我们这就运货下山,然后带你去见任歌。”   形势陡然变化,魏爻脸色突变。   谢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犹豫道,“可是魏爻这个人是任霄的左膀右臂,如果我们将他生擒住的话,将来对付任霄也有了更大的筹码才是。”   “悖 贝庭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左膀右臂,任歌任霄他俩还是兄弟呢,现在还不是照样闹得不可开交,正因为他是任霄的左膀右臂,我们才更应该除之而后快,不能让他继续活着。”   白夜微微凝目,谢景会怎么做?他确实和魏爻有关系的,但是现在看代庭这态度,连白夜都不清楚谢景到底是向着哪一头的了。   赵昭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这要是把魏爻杀了,不也得轮到我了?我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啊?要不然我投靠这个什么袋鼠得了?!   谢景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然后朝着代庭身后的一个手下勾了勾手指,那人疑惑不解,并没有往前。紧接着谢景不耐烦地丢掉了早就已经被魏爻卸掉弹匣的手/枪,随手走到最近的一个人身边,拔出代庭手下人的枪拿在手里,接着举枪指住了魏爻的太阳穴。   魏爻身体蓦然僵住了,不可思议地调转视线看向谢景。   谢景目光戏谑,微微偏了偏头,对他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艹!魏爻心中警铃大作,谢景没有作假,他是真的想开枪打死自己?!   “等等!”魏爻突然提声喝道,“代庭,你可能不知道,你抓的那个人和他什么关系吧?”魏爻目光朝白夜一扫。   代庭闻言皱眉,上下打量白夜。   “你刚刚都听见了吧,谢景说他还愿意跟着他一直生活的。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个人是恭海特情的支队长,也是神都名下六处处长,换句话来说,谢景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了,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什么所谓的父亲就跟着你回去吗?你可不要忘了,他以前的时候可不止跟在你的身边,他这个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你以为这样比水还淡的关系能够拖住他吗?”   谢景似乎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魏爻,你这揣摩人心思的技能也太低级了吧?他不过就是一个支队长而已,你知道我是怎么从恭海过来的吗?我可是已经和他们的有关部门的上一任部长动过手的人,现在也已经上了内网的通缉名单了。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后路可以走啊?是,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见过任歌,也是从别人的口中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父亲。所以,那又如何,我现在能依仗的也不过就是这个了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代庭脸颊微微抽动,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   魏爻心一横,冷声道,“代庭,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让他先把这个人杀了,反正我现在是跑不脱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如果让这个支队长跑出去,那就不一样了,他到时候带人过来把你们这个峡口给剿了,那对于你们来说,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代庭呵斥,“你闭嘴!”他视线转向谢景,“你和这个人你们到底?”   白夜看向谢景,却只见他那张脸还是很平静的,甚至眼底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笑意,他表情随意,仿佛代庭的疑问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这么一字一句轻声道,“他是我爱人。”   不止代庭,连魏爻都有些愣住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嫌白夜活得长,还是怕代庭不会着急动手?!   但是说完这句话,谢景却立刻调转视线,不再看白夜一眼,自顾说道,“可是我一向只顾自己啊,不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关于这一点,代叔你应该是了解的。就像那时我被执令司的人抓住,为了活命我不是二话不说就把你给卖了吗?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啊,所以,他是我的谁有那么重要吗?就像我现在的立场,正是因为我和任歌的关系,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和魏爻是一伙的,不然任霄肯定会弄死我啊!”   空气渐渐凝滞起来,半晌代庭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顿时他身后两个手下上前将魏爻硬生生踹倒在地,立刻把枪顶在了他的脑后。   代庭打着商量似的语气,“那这样吧,魏爻呢,我们待会儿再杀,现在先把这两个人外人给解决了好吧。”   谢景瞳孔霎时缩紧――   赵昭反应更快,双手举过头顶,“不是啊,我的天,我是无辜的,我真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放过!!!”   以代庭为首的一众人对这个鬼吼辣叫的都感到很无语。   代庭嘴角抽抽,“你和魏爻也是一伙的,你能无辜到什么地方去!”   “不是?!”赵昭一脸无语,“这么大个山头,难道就不允许我进来了?万一我碰巧只是进来采蘑菇呢?我和魏爻真不是一伙的,魏爻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   魏爻嘴角一扯,“怎么不是一伙的了?昨晚上你不是还和我一块儿睡觉了吗?”   “我呸,你他妈放屁,老子出去了,没和你睡一块!”   众人,“……”   赵昭真的怂得很,“不要啊,大哥些,我真的是无辜的,我和魏爻真的不是一伙的,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实在不行我跟你们合作也行,求放过。”他死命眨眼睛。   “哦?”代庭来了兴趣,“合作什么?”   “你不知道?我以前的时候可是在生物工程班待过的,关于混血种的试剂调配比例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这样?怪不得我说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任霄却愿意跟你合作,原来你是大有来头啊。”代庭这话听语气倒是没有什么夸赞的意味,但是也没有贬低的成分。   “是啊,我就说嘛,这个魏爻一天到晚的不老实,带着我蹿来蹿去的,这还差点害了我,我以后绝是不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赵昭眉梢轻抬,“怎么样?考虑考虑呗,到时候可以你七我三,实在不行,我拿二也可以。”   代庭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他,良久挥了挥手,示意控制住他的手下让开。赵昭这才放心地活动活动了筋骨。他扭了扭脖颈,嬉笑道,“对嘛,这样才算是挺有诚意,我跟你说啊,我当时其实还研究出了一种――”他走得离代庭近了一点,然后眉骨一抬,凶戾的神态一瞬乍现。代庭瞳孔紧缩,心中警铃尖响。然而下一瞬赵昭猛然发力勾脚,直接猛的磕在代庭的膝弯处,将他双膝摁弯在地面,然后抬手一绕,将代庭整个人的脖颈都缠绕在臂弯中。赵昭从后腰拔出枪,上膛抵住代庭的脑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冬季不明朗的光线映照出他唇角锋利的弧度,他轻浅笑道,“谁再敢动一下,我立马一枪崩了他。”   从靠近代庭到钳制住他,前后左右最多不超过三秒。他动作简直太快了,且十分流畅利落,周遭仿若是安静了一瞬。就在这一刹那,这个原本刚刚还一脸嬉笑插科打诨的年轻人,陡然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代庭眼珠急剧放大,整个人的脖颈都被赵昭的臂弯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呐喊。顿时局势逆转,他的手下唯恐赵昭一不注意真的伤害到代庭,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赵昭。   赵昭将代庭拖起来,尽量能够保证挡住自己的身体,毕竟这里天宽地广的,万一哪个不要脸的耍阴枪,给他崩了一枪,他不就完了?   他无语地给白夜谢景魏爻几个人使了个眼神,“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演戏演上瘾了是不是?赶紧收拾收拾跑路啊。谁他妈知道这个代庭还有没有安排后手啊。”   讲真,几个人都被赵昭这个举动弄得有点蒙圈。谢景肯定地给白夜使了个眼神,那意思就是,你看吧,我真的没有骗你,这个赵昭可能了,可把他牛逼坏了!   白夜震惊一点都不小,看来他对赵昭果然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然而他们几个正打算从代庭底下的喽脱身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代庭一手下就应声倒地,紧接着,“砰!”第二名手下也摔倒在地。   众人顿时瞳孔紧缩,赵昭怒吼,“我艹,他妈的有完没完了?!”   魏爻反应挺快的,双手抱头伏地一滚,然后躲在刚刚倒地的尸体后面,勉强挡住进攻。   只听远处密林晃动,一排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纷纷持枪走了过来,团团围住了这块空地。代庭这边顿时成了弱势的一方,不过本来就被赵昭钳制住的他,也强势不到哪里去了。   这批人冲上去很快将代庭手底下的人的枪械都缴了,魏爻被人扶起来。代庭才刚刚从赵昭那边被拽出来,就被反手系上了绳索,粗暴地推搡着。   然而谢景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他脸色有些古怪地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或者说是望着白夜。   ――说不上来他的表情古怪在什么地方,但确实是很奇怪,映衬着周围的枪林弹雨,竟然显出了一种莫名地吊诡。   就好像?好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一般,有种不敢置信,但是又不得不去面对的无力惊颤之感。   白夜敏感地觉察到谢景是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的,并且是害怕如果自己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次说出口的那种?!   魏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脱口而出,“老板!”   ――任霄?!   那道身影穿过草地缓缓而来,他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皮手套,身量笔直,气质沉稳中无形透着肃杀,认真说起来,他的面相不太符合那种传统意义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犯罪集团老板的特定标准,相反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的形象。但是又不止于那种年纪,反而从五官轮廓都可以觑见他年轻时的英俊神态。   不知为何,从任霄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白夜只感觉心脏猛然一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他也说不清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我说过,你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他停在谢景的身后,语调和缓地说道。   谢景抬眸,视线扫过白夜,良久后才慢慢地回过头,正视着那张微微对他露出笑意的面孔。   任霄看着他,目光欣慰,他抬手轻轻打理谢景肩上的褶皱,一点点帮他抚平,动作堪称温柔。   “您这种自信是基于血亲维系吗?”谢景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父亲!” 第120章 chapter 12   ――父亲?!   谢景称呼任霄为父亲?!   仿佛炸/弹于虚空中轰然炸响,将世界震荡得四分五裂,刹那间不仅仅是白夜,就连赵昭、魏爻、代庭等人的面孔都因为震惊而显得难看,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   是了,白夜总算是知道那不对劲的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拥有着和谢景相似的五官,但或许也是心理作用作祟,总之给人感觉就是很诡异。   尽管任霄看起来和当时沈震给他提供的面部重建图有所出入,可能是因为年龄的问题,毕竟那是七年前的了,但是五官轮廓却还是相像的。   “你这么说也对。”他柔和地回答,“毕竟你身上流着我一半的血,我们血脉相通,”   白夜一动不动地站着,脑海一片空白。   魏爻快步走到任霄的身边,低声喊了一句,任霄挑眉看他,“你看看,你做事太不仔细了,怎么还让人后面赶着过来了?要不是我及时过来,你小子岂不是要被人收拾了。”   魏爻脸色一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是没想着代庭这老狐狸会亲自过来,我还以为他就派了杜章过来。”   代庭是个人精,一看形势不对,立马狡辩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里是谁的地盘啊?你还好意思说,你大老远跑这里来,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任霄偏头瞥了他一眼,代庭触及到他的眼神,气场先怯了下去,半晌悻悻道,“你们欺人太甚,再说了,是你底下这个魏爻先动的手!”   魏爻抬手扭了扭脖颈,不耐烦地对绑着代庭的两个马仔吩咐道,“把他嘴给我堵上,吵死人了!”   代庭气得要命,奈何现在身家性命都被别人攥在手里,刚刚被赵昭勒的印子都还没有消下去,整个人脸涨得通红,“你们是想要干什么?任霄,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想当年我在津安混的时候,你都还不知道姓什么呢,别说是你,就是你大哥任歌见了我,也得给我三分薄面的,怎么着?现在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只要任歌他一天不死,这津安的天,你一手还遮……唔……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任霄的两个手下,三下五除二的将嘴给堵住了。   “唔……嗯唔……”代庭在这里光是看外表,属实算得上是长辈,这样一折腾,简直当场气得头昏脑涨。任霄不再理睬他,向周围扫视一圈。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那些马仔的尸体,谢景就站在他的身前,自然下垂的握着手/枪的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任霄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一细节,大约沉吟几秒钟后,他轻声问道,“怎么了,孩子?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觉得很意外吗?”   白夜此时的位置是偏向于人群中央的,就像是被隔开了一样,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谢景微微佝着的背脊,以及白得几乎发青的雪白的一段颈子。   他知道任霄说的话没有错,从谢景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知道任霄会出现,所以才会乃至于一瞬间无法隐藏好自己的情绪,本能流露出了一种克制的惊诧。   谢景并没有回他,任霄视线终于转向白夜,“你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他略微沉吟,“他在恭海的时候名字是叫做谢景是吧?我是他的父亲。”   这竟然称得上是一种极为吊诡的场面,白夜脑子里似乎有根筋在一阵一阵地抽,致使他后槽牙都紧紧地磨合在一起。   赵昭倒不是很在意,他只是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的灰土,颇为揶揄,“这算不算得上见家长?诶,对了?”他冲任霄一扬下巴,“下次再有这种事,请不要安排魏爻这个傻逼和我一起了,我怕我被他坑死。”   魏爻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刚刚赵昭确实勇猛,而且在料想不到任霄会亲自过来的情况下,赵昭确实算得上是救了他一命。所以魏爻也只是极为明显的冷哼一声,就不再搭理他。   “初次见面,气氛就这样僵持,确实是有点不适合。但是没办法,你应该清楚,大概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吧。”任霄甚至嘴角还微微挂着一丝歉意的笑容。   “……”白夜张开口,寒风瞬间就顺着咽喉灌进了喉管,让他的五脏六腑瞬间一阵痉挛,他盯着谢景,嘶哑地问,“你知道他是你的父亲?”   谢景指尖微微动了动,但还是选择微微侧对着白夜,一言不发。   “没事,这个问题我来解答一下。”任霄彬彬有礼道,“我从来没有当众承认过他是我的儿子,当然也不是说私底下告诉过他这样的。对于怀歌,我是觉得很抱歉的。当年我同我的大哥,一起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说到这里,任霄自己都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确实是很狗血的事情,女孩迫于家族势力,逼不得已和我大哥结了婚,然后我自然是不甘心,后来等到我势力渐长,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就把女孩给接回来了,所以后来关于任歌怀疑谢景是他儿子的这一点,其实挺好理解的。我命人将这个谣言传递出去,而那时谢景又正好在我的手底下,怎么着任歌多多少少也会顾及一点。但是谢景他并没有在我身边长大,确切来说,是丢失了,当时正逢上家族内斗。那时他还小,我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孩子,也不会只有他一个,所以我就理所当然的!”他双手一摊,示意无奈。   谢景瞳孔微微颤动,五官神情都异常僵冷。   任霄这一番话,不要说是谢景、白夜,就连赵昭和魏爻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一点可以说得上是造化弄人,但人生也恰恰是因为这些不稳定的因素,所以也才会显得更加让人眷念啊。后来我第一次在拳场遇见他的时候,我就在想,一定是他了。不愧是流着我的骨血,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念几乎让我觉得不真实。其实亲人之间有时候就是有这样的感应的,就好像是除了自己,还有别的存在也能替自己感受到这个世界一样。”   没人理会他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感言,反倒是赵昭捂着嘴凑到魏爻的耳边小声嘟囔着,“你老板他是不是有点厚脸皮啊?搞半天是他自己抛弃自家儿子的,怎么还弄得挺有理的啊?”   魏爻,“……”   代庭急切地发出,“唔唔――”声,似乎是想要辩解什么,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这时任霄丢过去一个眼神,示意手下把代庭的嘴松开。   “一派胡言,胡说八道,我呸,任霄你脸往哪儿放呢?抢自己大哥妻儿这种事情你也好意思腆着块老脸说出来?你真当任歌他是吃干饭的吗?你凭什么就肯定他不是任歌的种?我告诉你!”代庭目光转向谢景,“你记住了,如果不是六年前老子捡到你,给你一片立足之地,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像狗一样摇尾乞食的了,怎么?任霄他是养你了?你就这么听他三言两语就唬住了?!”   白夜看了谢景一眼,明明是如此纷繁复杂的情况,但是此刻他却显得十分安静,像是所有的情绪、神态、感官都从他的身上悄无声息地褪去了,只剩下犹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算是吧。”谢景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有点悲情又嘲讽的意味,“毕竟我之前一直都是跟在他身边的。”   谢景闭上眼睛抽了口气,抿住了微微颤的唇角,许久呼了口气才慢慢说道,“六年前你能救下我,其实不是巧合,而是特意安排的。”   代庭嘴角一阵乱颤,“你说什么?你这个狗崽子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任霄嘲道,“老头,说话给我放客气一点。”   代庭大怒,“那你在此之前联系我其实就是为了合计阴我?你根本不是想要去见任歌?你早就知道任歌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是故意整我的?”   两年前执令司围剿代庭,这一点代庭倒是不意外,这些年他做生意毫不收敛,被盯上也无可厚非,所以对于谢景,代庭虽然是怀恨在心的。但是有因着他和任歌的这一层关系,让他无从下手,结果没有想到,这一层身份,竟然还不是真的?   谢景冷淡道,“原本是打算和你一起去见任歌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横生变故。”说到这里,谢景顿了顿,看向白夜,目光沉沉,“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之前还想,也许你回去之后,知道真相了,会很生气。但是生气了也没有办法,因为找不到我了。”   白夜怔怔地看着他,刹那间脑海里面闪过一个念头――我怎么会找不到你呢?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来找你的啊。   谢景抬着眉骨,指节微微松了松,堪堪要握不住手中的手/枪,他略显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对于你们上一辈的爱情故事没那么感兴趣,不管是横刀夺爱,还是两情相悦都和我无关。我那时候在津安,什么依仗都没有,只能是拼了命地往上爬,所以遇上任霄我自觉还挺幸运的。”他话锋一转,“抱歉,不太适应新的身份,可以直呼名字吗?”   任霄摆手,“没事。”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任霄和任歌终于决定撕破脸皮,大打出手。我原本就是跟在任霄的手底下做事的,自然毫无疑问要跟着任歌作对。所以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应该算不上骗你,还记得吗?我给你说过的,我那时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历来成王败寇,像我这样的人注定只能成为牺牲品。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为了挑起内斗的导火/索。于是,我一下子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白夜紧拧眉心,是吗?有说过吗?可你说的这件事是六年前啊?而关于任霄同任歌的那场战乱明明是在七年前,时间节点是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我不知道任霄是我的父亲,而那时候我遇上了一个来自你们这边的卧底。”   这话仿若惊雷炸响,白夜一下子僵住了。   谢景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认出了我,知道了我是谁的孩子,当然,可能她也是被误解了,她也以为我是――”谢景低了低头,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起这一往事,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悲怆的情绪中,连声音都微微跟着发颤,“任歌的孩子,于是……于是我一下子就慌了,我担心这件事被任霄知道,我会受到伤害,所以我没有办法,我那时候只想着要逃出去。”   聂闻溪?!谢景说的人是聂闻溪吗?   “但是关于我的身世这个问题,这在当时,在我看来是很荒谬的一件事,以至于我并没有信服。只是我知道他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的,所以我不能存有侥幸心理,我必须得尽快从任霄身边逃脱出去。”   任霄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没事的,无论你去多远,最终都还是会回来的,不是吗?倦鸟累了始终都是会归家的。”   谢景没管他,自顾说着,“所以后来任霄决定派我去代庭手底下的时候,我就开始实质性地怀疑我是任歌孩子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七年前任歌并没有真的死亡,所以如果我是他的孩子的话,留在任霄的身边岂不是方便能更好的挟持住任歌?而且如果我真的是任歌的孩子,难道任霄这样做,就不怕我反水?唯一可能解释的就是,他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但在我看来,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他是我的主顾,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只是后面执令司的人找上门来,我就意识到了,这对于我而言,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的跳脱出当时生活现状的办法。我不是真心想为任霄做事,更不要提代庭了,我哪有那么伟大啊,我谁也顾不了,我只能顾我自己啊。”   “这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任霄随意道,“反正我大哥这些年势力渐小,也起不到什么风浪,所以我觉得让你多出去历练一下也是好的。更何况你又是那么凑巧正好在我的合作伙伴管理的辖区内,我自然是很愿意看到你别的方面的变化。”   赵昭抿抿唇,扫视一圈,默默抓自己头发装作欣赏天空了。   “当时你挺安分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着就和恭海这位支队长联系上了,并且好似渐渐要超脱我的掌控,我就意识到不能这样放任你继续下去,就拜托赵昭帮你记忆记忆你以前的事情。可惜结果不如人意。”任霄感慨道,“我可是为了所谓的钱权利益可以和自己大哥作对的人,自然也没有办法保证你会不会也这样做,更何况你说得很对,我同你几乎没有什么父子亲情,我不能凭借这一点保证你会回来。所以,我也只好让你没办法站在他们那一边咯。”   谢景微微闭了闭眼睛,这算得上是一个很轻微的克制动作,他硬生生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灵魂深处,面上不再表露一分一毫。   任霄笑了起来,“其实也并不需要我做什么的,认真说起来,他们的系统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即使这位支队长不在乎你的身份过往,他头顶上还有那么多人呢,光是你是我儿子这一点,就足够让你无法在恭海立足了。”   僵持的空气凝固住了,漫长到静止的几秒钟后,谢景终于再次慢慢聚焦视线,看向白夜,他开口时声调嘶哑,但竟然语气还是很平静的,“后来我去了代庭的手底下做事,模糊地发现代庭似乎无法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任歌的孩子。而后我了解到了关于任歌的一点事情。”   代庭又开始挣扎,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任霄的手下很有眼力见的又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如果不做鉴定,单凭面相的话,是不能看出我和任歌有什么关系的。因为任歌这个人早年的时候脸部已经是毁容的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为攘岐之乱的发起人之一,在当时造成那么大的战乱的情况下,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需要你们安排的卧底提供面部重建图的原因了。因为可能连任歌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真实的样子了吧。”   代庭咿咿呀呀的挣扎停下了,因为谢景说对了,这一点不能否认,那时候津安风言风语,他几欲向任歌求证,都被他不置可否地搪塞过去了。本来嘛,代庭自然也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如果有了孩子血亲,就相当于是多了件容易被人掌握的把柄,再加上当时任歌势力受挫,所以代庭理所当然地认为,任歌这样模糊地态度,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这个孩子,免得他受到伤害。   白夜强行压抑着情绪,沉声问他,“所以你是从这个时候知道任歌并不是你的父亲,任霄才是的?”   谢景摇摇头,沙哑道,“我不知道。”   任霄替他解释道,“这一点应该就和你们安排的卧底有关了,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我现在的妻子,当然,也就是谢景的母亲,我大哥的前妻。那时候莲歌不在我的身边,所能对我寄予怀念的也就只是仅有的一张照片而已。”   白夜猝然想到了什么,当时是聂闻溪在任歌手底下当卧底的,她也许没有了解到这些势力的内部斗争,再加上任歌面部毁容,所以误以为在当时待在任歌身边的谢景的母亲所谓的照片上的人就是任歌,因而将面部重建图传了回来,但是那其实并不是任歌,而是――任霄!   而当时关于谢景在津安的名字,白夜初步怀疑也只是和任歌有关,却不曾想到他的母亲名字里面也有一个歌字。所以,其实任霄给谢景取这么一个名字,只是为了怀念自己喜欢的人?!   “怀歌。”任霄轻声叫他,有些伤感地望着他的眉眼,“你长得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六年前你跟在我的身边的时候,我有时候看着你,总能想起莲歌还在我身边的时候。”   “可你还是娶了其他的女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我对于你来说,其实是没有那么重要的吧?就是因为我母亲已经死了,所以你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总会觉得格外的感念。而这份心思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你,将你对她的感情升华到了一种她人再也无可逾越的地步。不然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毫无顾忌的放弃了我呢?因为那时你清楚,你不会只有我一个孩子。可是直到她死了之后,你才陡然发现,现在也确实是这样,你不是只有我一个亲人,但是只有我身上是流着你的血,也只有我还有一半的骨血是属于我的母亲的。而这一点,其他人完全无法做到。”   任霄微微皱眉,“孩子,我很抱歉。”   “其实你抱不抱歉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我只是偶尔也挺想念我的母亲的,想着她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因为我记忆总是模糊地存在着这样一幅画面,尚且还年轻貌美的女子抱着自己牙牙学语的孩子,站在窗前,一步一步地随着风声踮起脚尖,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满室一片清辉。”   任霄挑眉,表情罕见地有点伤感,“你刚出生的时候,她确实喜欢这样抱着你。你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且不说白夜此时是如何震惊,赵昭满脸不可言说,一手抱胸,一手拐了拐旁边的魏爻,“这事你知道吗?拍电视也不敢这么拍啊?”   魏爻茫然地摇头,老实说他虽然跟在任霄身边挺久的了,但是也不知道这些令人龃龉的事情。他原先还只当任霄是惜才,舍不得让谢景给别人卖命呢。想不到其中还有这么些曲折离奇的经过。   不过好歹他也是跟着任霄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饶是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赵昭,“……”   “所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想让我回来,也不过是不愿意让自己的权力被别人染指。比起你的其他血亲,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有一定特殊性的吧。”   ――而这份特殊性,也不过是基于谢景那记忆中未曾谋面的母亲。   任霄重重合上眼睛,良久才睁开,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看见他的唇角在微微发抖,少顷他抬头吸了口气,终于直视谢景,“我总有一天会老去,不存在舍不得放权的问题,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罢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走到我的这个位置。”   “可我不想这样。”   任霄一时语塞,直直看向谢景。   谢景乌黑的眼睫低垂着,视线落在眼前鲜血干涸的草地上,面色疏离冷淡,轻声道,“我跟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一点,任霄大概觉得挺有趣的,“我承认对于父子亲情这一方面,我们对彼此都是知之甚少,但是现在为时也并不晚。”任霄诚恳道,“反正日子还长,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见见你的母亲,她在天有灵的话,应该很乐意见到我带你去看她的。”   白夜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谢景,他那明面上摆着的情绪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白夜朝他微微摇头,那是让他不要去的意思。   但是谢景没有看他,目光茫然望向远方,思绪飘忽,他似乎是有些触动的。   白夜神情难以遏制地变了,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叫谢景的名字,“谢景,谢景,你看着我,这些都没有什么的,没关系的。”   谢景终于收回视线,他眼底满是血丝,站在尸体和鲜血之间,平静地望着白夜,“有关系的,我和你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七年前误认为我是任歌孩子的女生――”谢景抬手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几乎不闻的,战栗的哽咽,“我害死了她,我把她害死了!”   白夜仿若被一股剧痛扼住了咽喉,霎时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刨去人情世故,赵昭算得上是现在还比较看得清形势的人了,不管当时谢景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七年前他真的残害了一名白夜他们这边安插在津安的卧底,而他现在又是这么一个身份,那谢景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恭海去了。因为那边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接纳他的,纵使有白夜做担保,也绝无可能了。   谢景垂下自己的手,淡淡地笑了一下,“队长,你看,就好像我们明明站在一起,但是中间却隔着无法横跨的沟堑一般,因为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但是我不一样,我只是想要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   白夜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对不起。”谢景轻声说,“我没办法踩着那些人的尸骨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第121章 chapter 12   “对不起?”白夜慢慢地重复这三个字,然后侧颊上的阴影微微一动,能看得出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短暂地笑意,“你就只是想对我说这个吗?”   谢景表情有点奇怪,半晌他无力地笑笑,“可是你知道,这个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而且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确实不能多说什么了。不论是七年前还是六年前,那些所有的旁枝末节,他多的也说不出来了。   白夜还是坚持地看着他,“没事的,你说一说,我想听你说。”   谢景一下子怔住了,是的,白夜他多聪明啊,他怎么能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一个境地呢?他也许真的只是想听自己说说话吧?   谢景问他,“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白夜张开口,胸腔起伏出颤抖的喘息,他喉管艰涩,但是语气很温柔,“说说以后想做什么吧。”   谢景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白夜。   他们就这样仿若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空对上视线。谢景觉得自己原本乱糟糟的脑海好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号一样,下意识掠过疑惑。   为什么问这个?他以前不是给白夜说过吗?   他继续道,“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在这一方面我确实很自私,似乎只是比较在乎自己的感觉,曾经我还大言不惭的告诉他们,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要懂得尊重伴侣的意见。”   白夜往前半步,站在风中,眷恋地望着他,“所以就算是一个人,能走完彼此想要走过的所有路程,不也是一大幸事吗?”   没事的,无论是再亲密的人,都不可能一直走到最后的,纵然拥有老了也可以叫出绰号的老友是人生一大幸事,但也总有一天会拿不动刀,再也无法并肩战斗。所以,其实走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以后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你嫁给我不用上门喝酒,你父母不同意我嫁你,那我就娶你。   谢景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息,短促地勾起唇角,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那看起来有点嘲讽的意味,“原来我在你的心里也没有我想的那么重要,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的。”   白夜泛着凉意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啊,真的是。”任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似乎有些感慨,笑道,“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执着于这些情情爱爱的啊。年轻真好。可是这又不能当饭吃。怀歌――”他看向谢景,“就像你说的,我是那么深爱着你的母亲,可是这不代表我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你看,我会因为你身上流着她的血,就义无反顾地想方设法将你接回来,给你一个家,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娶别的女人做你的另一个母亲,所以我看着你们,真的是觉得有些感叹啊。”   没人附和他的话。   风更大起来了,将远处山顶上的树梢吹得向一边倾斜。卷席着枯叶摩擦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这一方空地却陷入了一片诡秘的沉寂,只能听到代庭呜咽的声音。   任霄饶有趣味的打量他们,终于开口,“怀歌,你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但是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谢景顿时心下一凛,不动声色地和白夜错开视线。   话是这么说,但是任霄的视线却是放在白夜身上的,“当年你们内部曾派出人员前往津安卧底,老实说,这种任务向来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而且我们也可能不会察觉,因为这样的事,我们肯定也在做。”   谢景目光微微闪动,但没有说话。   白夜下颌线却开始紧绷起来,任霄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指在告诉当时聂闻溪的死和他有关?他知道沉渊计划?这种事情他们也在做?是证明――津安曾向他们系统内部安插得有内线?   尽管赵昭知道白夜此刻肯定大脑在高速运转,没空注意他。但赵昭还是下意识地耸耸肩,主要是表明自己虽然现在是这么个身份,但是也算不上卧底吧?   魏爻在旁边看到他的动作,一脸莫名其妙外加一个白眼。   任霄勾了勾唇角,老实说,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这般模样装扮,总是能无声透露着一股子儒雅的气质,属实让人无法和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联想在一起。他就是带着这样彬彬有礼的笑意轻声说道,“我的手底下也有个来自你们那边的卧底,据我在你们内部安插的卧底透露的消息来看,是没有什么收获的,他怎么样也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甚至于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任霄语气叹息,但转眼话锋一转,“但是我意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   气氛一时变得极其紧张,仿若空气开始渐渐凝固成为半流体,围绕着所有人,就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那就是时间节点对不上。”任霄有趣地笑出声,“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疑惑,我慢慢给你们解释。我手底下的那名内线传递给我的信息是,你们内网确认任歌的身份死亡。可是就在这过了不久,那名曾在津安的卧底就传递一份面部重建图。”   白夜瞳孔霎时紧缩――那份关于任歌的面部重建图。   “你们说这个是不是很奇怪,任歌都确认死亡了,还传递他的面部重建图干什么?那可以解释的有几点,一是这个卧底知道任歌没有死。二是,这个卧底认为我是任歌。关于这一点,其实也可以解释,那就是因为我本家家族势力庞杂却不为外人所知,除了我亲近的人,很少有外人能知道我和任歌是兄弟。所以关于七年前的那场战乱,家族厮杀在你们系统内部不也是津安当地毒帮交火嘛?”任霄语气不无揶揄。   赵昭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盯着任霄,“可你之前不是说了,这个卧底传回的面部重建图是因为在你妻子那里看到了一张你的照片误认为是任歌,所以才传回的啊?”   任霄没回头看他,但是却点点头,“那是因为你们组织会备案,当时这个卧底传回的获取来源是这样解释的。”   赵昭,“所以呢?”   “莲歌是在十年前走的。”   这里的人都不是白痴,几乎瞬间就明白任霄的言外之意。   如果这个卧底传回的关于任歌的面部重建图真的是在任霄的妻子那里获取的,那么早就应该在十年前就传回才对,而为什么会是在七年前,并且还是在任歌的身份确认死亡之后?   唯一可以证明的就是,这个卧底将任霄误认为了任歌。   但这不是白夜的想法,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当时沈震告诉白夜的是,聂闻溪是位于任歌的手底下工作,她肯定知道任歌的面部被毁,不至于会将任霄误认为是任歌。即使会存在整容的问题,但是身形神态之类的也不至于一时之间会认错。   这是证明当时谢景遇到的人不是聂闻溪吗?谢景说的时间点应该就是在七年前任霄和任歌厮杀的时候,他也是说那时候遇到了那个认出他是任歌孩子的卧底,如果那个卧底不是聂闻溪,是不是证明聂闻溪其实已经成功逃脱,跑到了任歌身边?而谢景遇到的是别的人。   可是聂闻溪为什么要故意传回任霄的面部重建图,并且还说是任歌的?   任霄扫视周围一圈人神态各异的脸孔,再次看向白夜,“那我说一个人,关于这个人白支队肯定不陌生。”   其实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白夜听得清楚。下一瞬只听任霄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道白支队对于廖善华是否有印象?”他语气是肯定的。   白夜蓦然抬头,犹如听到什么咒语般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景颊肌一紧,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般,猝然皱缩起来,针扎一般的疼痛,几乎让他的鬓发冒出细密的汗珠,连眼瞳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发黑。   任霄像是没有注意到谢景的神情一样,继续说着,“这个廖善华身家不干净,他和我大哥有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关系,我这边也不清楚,大概应该是合作关系吧?关键是他在我大哥七年前隐退后,当然这在你们那边是挂着死亡的名义的。这个廖善华居然还联系上了我,听起来是不是挺可笑的。”   尽管廖善华这个人白夜并不了解,但是好歹都是处于同一个系统工作,他就这么出现在一个犯罪集团头目的口中,并且还是这样的名义。这在白夜听起来无论如何都是极其刺耳讽刺的。   “当然,我不缺他这么个合作伙伴,并且这人又爱左右逢源的,所以我怎么可能信任得过他呢?但是明面上我肯定不会说是撕破脸皮的,毕竟多个人多条路嘛。不过这个人倒是也没有为我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简直有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感觉。所以后来我就在想,那个传递关于我大哥的面部重建图的卧底,这个时间段,是不是证明她其实这个时候在我的手底下做事?”   白夜仔细听着他说的话,不敢放过其中任何一个细节。   任霄饶有兴趣,“还没有猜到吗?”   周遭都一片死寂。   任霄直直看着白夜,眼底满是亢奋的光芒,整个人连带着都显出那么一点丧心病狂的感觉,“他暴毙在外面,你们猜猜是谁做的呢?”   谢景身子一震,垂眼望着身前凝滞的空气,没人知道他死死地咬着颊肌内壁,口腔满是血腥。   真话虽然残忍,但是不得不面对。   任霄视线一瞄谢景,开口说道,“那时候我通过我在你们系统内部安插的内线知道了我手底下可能有一个你们的卧底,但是我抓不到这个人,于是我没办法,只好想了一个计策。正好这个廖善华撞到枪口上来了。我就让这个内线利用当时计划负责人的身份给你们安插的卧底发了个任务,你们应该能猜到。”任霄语气顿了顿,颇有揶揄,“就是让这个卧底去杀了廖善华,因为当时他正好和我有一单生意要做,这样也挺方便你们卧底下手的。”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赵昭意外地挑眉,盯着任霄的背影若有所思。   白夜紧紧盯着谢景,脑海里闪电浮现了廖善华这件事,津安那边的人制造了天堑山的案子,只是为了和廖善华这件事联系起来,同时也是为了逼迫谢景?这证明什么?难道谢景是杀死廖善华的人?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白夜否认了,且不说谢景对于当时的案子没有什么反应,如果是按照任霄的这个说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谢景才对。   “当然,后来我也如愿将这个卧底给揪出来了。”   谢景闭上眼睛抽了口气,抿住了微微发颤的唇角。   赵昭看向魏爻,“这个卧底就是你给我说的,被你杀死的那个女生?和――”他朝谢景扬了扬下巴,“……有点关系?所以特意用天堑山的案子想让他想起这件事。”   魏爻点头,“嗯,就是这样。”   任霄视线转向白夜,“是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不知道白支队有没有了解过这件事。”   白夜心底被重重一撞,脸上慢慢流露出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神情。聂闻溪,任霄说的这个人是聂闻溪。   “这个卧底的行动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当时我派人过去的时候,廖善华已经死了。然后我们根据杀人手法,揪出了这个卧底。不过有一件事我挺奇怪的,那时候只是在闻的那里只搜出了那把沙漠/之鹰,关于廖善华被一刀割喉的那把刀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呢?”他看向谢景。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是凝固住了,四面八方含义各异的视线都交织在谢景身上。漫长到不知过了多久,任霄再次问道,“怀歌,关于这个问题,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那把刀是她送给我的。”谢景眉目不动,乌黑的眼睫低垂着,面色冷淡疏离,继续道,“她不喜欢我,想害我,原因我不方便说出来。”   闻?是聂闻溪用的假名字?白夜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猜想不明白到底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如果这个所谓的卧底真的是聂闻溪,那她按照任务所示杀了廖善华,这一点不太说得通的,毕竟当初是廖善华领养的她,她不可能不问缘由就直接动手。但是按照之前任霄所述的情况,这个卧底确实应该是――   不对,不是的,白夜猛然想起一个点,聂闻溪虽然是确认六年前死亡,但是说的是七年前就已经与组织失联了。   “哦?”任霄饶有兴趣地挑起眉目,“不用怕,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说给我听听。”   白夜的脑海简直混乱无比,长时间的奔逃又让他的身心疲惫不堪,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谢景。   但是谢景面对任霄的这般质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半分焦躁或者不安,他还是很平静,很从容地说,“因为魏爻。”   任霄一愣。   “因为她喜欢魏爻,而――”谢景半眯着眼睛斜觑魏爻一眼,转向任霄,“魏爻对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她察觉出来了,自然是看我不爽,想要趁机拉我下水,报复我一把。你以前没有承认我的身份,我在你的手底下做事,本来就不爱看人脸色,行事风范又狂妄自大,如何遭人嫉恨,这一点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再说了,你是忙着查这事情,我又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长得那么好看,对我表现出好感,送我东西,我为什么不接受?但是她一出事,我就知道她是什么目的了,可是我百口莫辩,再加上那时候你们没有问我啊。后来我出去,你就安排我去代庭的手底下做事了。怎么,翻旧账吗?”   白夜怔怔看着他,那瞬间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不是真的,他说的这件事,不是真的。   魏爻突然被波及,整个人狠厉的眉头皱得死紧,说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   “诶!”没等别人开口,他身旁的赵昭就出声打断了他,“这个小景还真的没有胡说,我说你挺大一男的,敢做不敢认啊?看看我们小景,刚刚多猛,直接说了白夜是他爱人。而你呢?特么的,喜欢得不到就算了,一天搞七搞八的,还不敢承认自己心里那龌龊的心思,你还算个人吗你?”   魏爻,“……”   任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回头扫视了魏爻一眼,见他罕见地沉默,没有说什么话,任霄脸色有些难看。   赵昭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搞半天你对你老板的儿子有想法,你老板不知道啊?!”   任霄迟疑着打算说点什么,却被谢景出声打断了,“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抬头看着白夜,“反正在我看来,如果有人对你怀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白夜那俊朗又狼狈的样子就这么映在谢景的瞳孔深处。   白夜颤抖着咬紧牙关,他意识到谢景似乎是在表达着什么,但是没太明白。敏感地直觉从本能中察觉到某种不安。   谢景直勾勾盯着白夜,只见他眉眼弯了弯,似乎有些伤感和遗憾,然后尾音微微颤栗,说,“白夜――”他用唇形无声说了几个字,微微一笑,“我认真的。”   白夜看得清楚,这一刻,不管脑海里面有什么念头,全部都消失了,白夜大脑乃至灵魂都一片空白,他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喉头酸楚得一阵痉挛,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大步过去拥住自己的爱人。   “你别动!”谢景厉声大喝,他慢慢往后退去,眼尾通红,像染了血一样,“对不起,你护不住我了。”   所有人都一愣。   白夜心中已然一片明亮,但来不及了――赵昭所处的位置正好是谢景的斜后方,他被谢景猛然一伸手就绕后掐住咽喉,然后谢景闪电般将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你们要是敢动白夜,我马上杀了他!”   场面瞬间凝固,赵昭被谢景拖着硬生生挡在了白夜的身前,他背对着白夜,挟持住赵昭,对任霄喝道,“马上离开这里!”   魏爻都惊呆了,白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如何反应。   赵昭被掐住喉管,简直一脸蒙圈,他极其无语且无奈地说道,“你有病啊?你怕他们对白夜不利,那你拿枪指着我干嘛?你去指你爸啊!实在不行,你指魏爻也比我强啊?!”   任霄,“……”   魏爻,“…………”   谢景没搭理他,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松懈,冷声道,“就算没有什么感情,我照样还是做不到大义灭亲。至于魏爻,他在我这里的仇恨值还比不上你,毕竟我以前和他是真的不熟。”   “……”赵昭看着任霄,表情有些无奈但眼神带着狠厉,“那啥,任老板,行行好。我感觉我小命还是挺值钱的哈,而且我还挺想活着的。如果你不顾我的话,我就算死也能拉个垫背哟。”他在威胁任霄。   任霄终于迟疑着,挥了挥手,让保镖们都退开,转眼之间那方寸空地上只有谢景、赵昭、白夜三人。   谢景用力掐在赵昭的喉咙上,让赵昭脸色一阵难看。寒风灌进谢景的双耳,他几乎能想象白夜在自己身后那张面孔。   转眼间这面孔就被漫天飞扬的灰烬淹没了,无数盘旋上升的火舌吞没远景直至他的整个世界,他看见泛黄的场景消失殆尽,在那个冰冷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尽头,有人踱步而来,蹲在他的身前,对他露出温柔又惊艳的笑意。   ――走吧,白夜你走吧,我求你,你快走。   耳畔传来轰鸣声,阵阵不绝,所有人都同时怔住了,有人?   有人正在往这里赶过来。 第122章 chapter 12   “审什么?问什么?他老爸还在医院躺着,自己命都快去半条了,他们还想问什么?十方会了不起?不都是一群倚老卖老的老头子!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进去!”雷珩剑眉一挑,作势要推门进去,他眼底闪烁着寒星般的光,整个人气势汹汹。   唐显拦腰截住他,“哎呀,我的哥啊,我求你,你可给我安分一点,别闹腾了行不行。你再闹下去,别到时候人家真急眼,就把白夜控在这儿了,你让他们例行公事问几句不行啊?!”   雷珩挣开唐显,“我就纳了闷了,白夜遇到这事情难道他不是受害者?一个二个拿他当犯人审?他是犯什么罪了?意思是当时绥山那什么情况你看不见是不是?要是我俩去晚点,你信不信他能当场就交代在那儿了?”   没错,当时出现在绥山的人就是雷珩和唐显。雷珩起先没有觉得不对劲,只是答应了要帮白夜办扶贫项目的事情,第二天就打算联系他,结果发现联系不上了。找人问了,他处里面的人只是说了他出去有事情。再加上最近内网的幺蛾子那么多,他当时就是想给白夜说这件事,不过看白夜当时的反应,他也就没有说成。后来又是正好逢着沈震在这边,一问下来,他去绥山果然是有事情。沈震自己也觉得可能不妙,就立刻安排唐显跟着雷珩杀过去了。   所以那这情况唐显他能不知道吗?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先不说赵昭这个逼,就白夜和谢景那种关系,现在谢景又是内网在逃通缉要犯,那于情于理,牵连起来白夜都是要走一遭的。再加上他们在绥山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肯定也是要盘查一通的啊。   唐显无奈,“不是,这个没什么关系啊,你不知道,这个是正常走的程序。你在堰江那边不常在市局工作应该不是太明白,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就是随便问一下,然后就让放出来了。你现在去闹,说不定搞得人家真的以为白夜有什么一样。不过――”他话语顿了顿,“我也纳了闷了,你怎么对白夜的事情那么上心啊?”   这个也不能怪唐显多想,首先他之前也是模模糊糊觉察到白夜和他手底下的那个谢景的关系不单纯,但是雷珩对于白夜的上心程度确实是有点过了。他自己可能是受这方面影响,免不了地多想一下乱七八糟的。尽管他知道雷珩和白夜两人关系本来就挺好的。   雷珩没注意到唐显的言外之意,一脸莫名其妙,“有吗?虽然白夜是挺可怜的,不过我这也是单纯看十方会那群老头子不爽,想借机发挥一下。”   唐显,“……”是了,他才刚刚想起来,雷珩这个逼和什么十方会执令司关系都不好,但凡是能有机会对着干,他绝对是不会放过的。唐显默默翻了个白眼,浪费自己感情。   “那我求你消停会儿,你这样是真的会害了白夜的。再说了,你那丰益行动处本来就是十方会的下级分处,你就不怕自己被上面整吗?”   “啧!”雷珩啧了一声,单手叉腰,“我怕什么啊,我又没有杀人放火,他们拿什么理由管教我?不过我就是奇怪了,最近你们恭海怎么事情这么多啊?虽然我本质上对于上次帮白夜把谢景从执令司弄出来这件事不是太介怀的。但是没想到这个谢景居然是真的有问题。不怎么看得出来,看起来挺乖一小家伙的。”   唐显摸出烟,递给雷珩,两人默契地点燃,同时吸了一口。   唐显吐了口烟圈,“你这话说得,这年头哪哪事情不多啊。我在禁毒那边,他这边出什么事情不给我说的,我也不清楚啊。”   值班室大爷拿着电棍怒吼,“你们两个兔崽子,抽烟给我滚一边去,别在门口挡着!!!”   雷珩,“……”   唐显,“…………”   ・   “我们这边负责联合院方对这次事件进行调查,关于津安犯罪集团头目任霄的儿子怀歌,你必须没有任何隐瞒地告知我们事实真相如何,绥山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绝对不容许任何欺骗和隐瞒!”   三名负责人坐在正前方的长桌后,中间那人是十方会的人,姓吴,通称为吴老。两边的是院方的,以前还在学院的时候,白夜有点印象,好像是风纪委的,专门负责监察管控。铁窗外一方苍白的天空被栏杆切割成了长方块,监控设备在墙角闪烁着绿光。   白夜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懒散地往椅背后面仰靠着,整个人既不恭敬也不严肃,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为首的十方会负责人吴老看到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沈震是怎么说的?说这孩子最懂纪律了,这是懂纪律的样子?   “嘭!”负责人猛然一拍桌子,冷声道,“白夜,你给我端正你的态度,你那是什么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白夜冷声反问,“我是什么样子关你们什么事?就算是要管,也是神都那边,轮得到你们?”   审讯室一时鸦雀无声,吴老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即大喝一声,“你放肆!”   白夜一双眸子平静同他对视,“难道我说错了?我名下六处隶属神都,我犯了罪责自然是神都那边管控,哪里轮得到你来插手。沈震沈部呢?我要见他!”   吴老显然被气得不轻,“你想见他干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他让我们收拾你的,你赶紧交代清楚。别扯东扯西的,尽量争取组织上的宽大处理!你要是再继续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就不要怪组织不客气了!”   “我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白夜抬手撑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你们是哪只眼睛看见我这样做了?我有不配合工作吗?我有和你们动手吗?”   吴老脸色一沉,站起身大声怒吼道,“你这还不叫冥顽不灵?问半天你说句有用的了?你是想做什么?包庇犯罪分子?!”   “谁是犯罪分子?”白夜微微抬眸,整个人无端渗着森寒戾气,他明明声音没有比谁的大,但听起来就是让人心神一凛,“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我去做个扶贫项目就被你们像是犯人一样审?你们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了吗,就把我关起来一直问?!”   吴老一怔,霎时审讯室寂静一片,只听见白夜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说了,我那时候很累,没有精力去管多余的事,我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你们问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吴老气得语无伦次,整个人手指抽风似的在半空中不停地点来点去,“你们看看……看看,就他的这个狗屁态度?怎么宽大处理?严肃批评,必须要严肃批评!我要去给妖管局路局打招呼,撤职,必须撤职!这也太张狂了,绝对不能容忍!”   另外两个院方领导知道劝不住,一时之间也是脸色讪讪。   “要批评,要撤职随便你们,反正我不是不干这个就活不了,我要见沈震沈部长,麻烦帮我安排!”   吴老大怒,指着白夜的鼻子劈头盖脸骂道,“你跟谁犯浑呢?你未免也太当自己是回事了吧?问题都没有交代清楚,你想见谁就见谁?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嘭!”白夜突然站起身,直接抬脚就将桌子踹翻在地,巨响让所有人一震!   “我没有耐心听你们鬼扯,再不帮我安排,我动手了。”他语气倒是说得轻浅,但是身上那股子戾气竟然莫名让在场的人都僵住了。   ・   陵城有关部门,部长办公室。   “唉,你这孩子,好好的发什么脾气,你这样让我怎么做人?我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你没来看过啊?你被雷珩接回来的时候那不是还和我住同一楼病房嘛?”沈震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道,“再说了配合问话委屈你了吗?你是案发现场的重要人证,这不是走正常程序嘛?你就告诉我是哪里不合法,哪里不合规矩了?发了那么大脾气干什么?还跟长辈说什么要动手的话,我看你真的是!”沈震没好气。   吴老气势汹汹地打电话给沈震告状,可惜神都那边联系不上路局,不然他非得吵到路局给他一个交代不可。沈震自然知道白夜现在心情不好,没办法,也只能是说是自己会先解决,问话的事情放后一下,就把吴老等人先打发走了。   老实说,白夜的状态非常差,眼下青黑憔悴,这几日没有怎么打理过的黑发不服帖的支棱着,肉眼可见的颓然气息。   白夜坐在沈震办公桌的对面,向后靠在椅背里,剑眉之下的眼眶中淬着冰冷的光,“我好歹算得上半个刑侦人员,我知道这个是正常程序,我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   沈震还以为自己得对白夜做好久的劝慰工作,突然一下子听到他说这话,反倒是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当下语气软了起来,“诶,你看,你自己都明白的道理,那你就配合问一下嘛,又不能怎么样。”   “浪费时间。”   “……”沈震不解了,“啊?”   “不会只是今天这样的问话,十方会那个吴老问话不专业,也不严谨,但是不代表接下来的人会像他这个样子。我要面对是数不清的专家人员,他们肯定会挨个挨个的大量重复询问,使用系统化、理论化的专业手法来盘问我。我没有办法保证我可以短时间内就解决完,我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沈震没太反应过来白夜说的耽误时间是什么意思,“啥?耽误啥?不会啊,你市局我安排我人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白夜眼底不动声色地浮现出了几分讥嘲,“这在你们眼里看来是正常程序,可是浪费的这么多时间于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迟。”他抬头瞪视沈震,目光犀利犹如刀锋,“谢景等不了!”   “咳咳!”沈震假咳两声,正色望向白夜,“白夜啊,我知道你和谢景你俩关系不一般,但是非常时刻,不能意气用事。你当时在绥山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你就给他们随便说一下就行了。哎呀,津安的事情牵扯人员广大,他们不至于一直在你的身上浪费时间,你不用太担心。”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至于一直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你一开始根本只是不想让我掺和这件事罢了。”   “……”沈震脾气上来了,“白夜,你当这儿是哪里?你跟谁犯冲呢?你要是再犟下去,我就不管你,让他们直接把你带走了。”   “那为什么你不让他们直接去问代庭,而是拐弯抹角的来问我?如果一开始直接就是去问代庭了,那他们能掌握的信息绝对比现在还有多。而你不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你知道代庭会暴露更多关于谢景的事情,而我就不会。一是因为我确实对于事态模棱两可,自己都语焉不详,不能说出太多。二是因为我和谢景的关系,你肯定我不会过多的说出对他不利的事情!”白夜掷地有声,连沈震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沈震抬手支撑着额角,沉着气不话。半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重心长,“白夜,我知道你喜欢谢景,而这个孩子也喜欢你,但是你们两个的立场不同,在大是大非面前情情爱爱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这些事情虽然难以接受,但是你必须要认清楚事实。谢景确实是任霄的孩子,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所以那天您到底谢景策划了什么?”   “……”沈震脸色一顿,“什……什么?”   当天他被雷珩和唐显接回来后,去医院躺了一天,找沈震说了一下情况,第二天就直接回家了。   “啪!”暖白灯光照亮客厅,映在大沙发上。   白夜凝眸望过去,谢景穿着柔和的家居服,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连带着柔和的抱枕都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笑道,“你回来了啊,正好吃饭吧,我炖了汤。”   白夜轻轻倚靠在玄关到客厅的墙面。   “诶,队长,明天早上我想喝粥,你上次给我做的紫薯粥好喝,你明天能不能起早了给我弄?”   他穿着棉毛拖跑到厨房,端下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大骨头,窗外是万家灯火,从巨大的落地窗前映出模糊的光影。   “不过要是让你帮我弄粥,那你到时候又要起早了。仔细想想,那还是算了吧,去市局门口随便买一点凑合得了。”   “哦,对了,家里面那个起司片没有了,明天下班买点呗,简单的弄一下配果酱当三明治也挺好吃的。上次我带去市局,他们都夸我呢。”谢景走到他身边,抬手捏在白夜耳垂上,散着热气,“好烫啊。”   白夜顺势往上,抓住了他手,用指腹轻轻帮他摩挲着,“还烫吗?”   他嘻嘻笑了笑,“你再吹一吹就不烫了。”   白夜看着客厅发散的暖白光晕,张了张唇,尾音带着奇怪的颤抖,“好,我帮你吹吹……”   梦境如潮水哗然褪去,只剩下冰冷峥嵘的现实在空气中露出狰狞的面目。厨房昏暗,四周一片沉寂,只有白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他踱步走到沙发坐下,仰头往后靠着,半晌抬手挡住眼睛,遮挡住头顶发散的光线,以及那马上要从眼尾氤氲的微红。   “白夜。”他无声地说着,“我爱你。”谢景微微一笑,“我认真的。”   “对不起,你护不住我了。”   为什么要对不起?我护不住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不在了,他在最后挟持着赵昭,威胁所有人离开,包括他自己。   那个告诉他――你嫁给我不用上门喝酒,你父母不同意我嫁你,那我就娶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白夜坐直身子,望着黑暗中缓缓飘荡的浮尘。其实这个时候他应该觉得很累的,但奇怪的是,他只是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整个身心都好像是置于虚无中一样,没有任何痛感,也消失了所有疲累的感觉。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在安静地客厅里回荡着,嘈杂刺耳。白夜深吸一口气,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吴钟洁的电话。   “老大,你吃饭了吗?老部那边把市局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说是这几天你先安心在家休息一下。今天我去看你老爹了,情况挺好的,你不用担心。而且市局里面,我和老杨老肖都在的,你可以放心。”   吴钟洁知道白夜在听的,虽然没有回话,就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那啥啊,就是饭什么的,你记得按时吃啊。”   多的她也不能说什么了,毕竟小景和白夜的关系,她算得上是第一个光明正大的从白夜口中探听到的,因此从心底还是比较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痛苦。   这些朋友下属之间的挂怀,以前白夜都是没有仔细感受过,真到了这时候,却突然从心底里油然萌生出一丝感激和温暖。   “好,我知道了。”他说着,将电话挂断,客厅再次回复到沉寂。   白夜放下手机,用掌心用力揉搓着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终于站起身子,上了楼梯。半晌,主卧里传来哗哗水声。   他面无表情的一扫镜子中颓唐的自己,七年前,谢景说自己七年前害死了那名认出他是任歌孩子的卧底。可是聂闻溪是六年前确认死亡的。   任霄口中所说的那名安插在他们内部的内线不是赵昭,那又是谁呢?   不,不是的。白夜内心微微一动,任霄口中的那个卧底不会是聂闻溪。他为了揪出这个卧底,故意让自己的安排的内线发布了杀死廖善华的这个任务,那这个卧底就绝对不可能会是聂闻溪,因为聂闻溪是廖善华安排的,她不至于会对廖善华下手。   而且谢景当时的表现也是不对劲的,就好像是他压根不知道任霄会过来一样,以至于后面的反应都有点让人措不及防。   白夜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他转身下了楼,继续坐在沙发上,直接开始一遍遍在脑海里面复述当时在绥山经历的所有情况,他知道谢景肯定是想告诉自己什么的,但是因为任霄的存在,所以不好多说什么。   七年前任霄与任歌家族内斗,致使谢景遇到了那个卧底,如果是按照谢景的说法,这个卧底是死在了七年前,那首先排除了是聂闻溪的可能。确实,就像是沈震说的一样,那么大的一个任务,绝对不可能只会是让谁就独挑大梁,当时派出去的卧底那么多,谢景遇到的是其她人也是有可能的。   而系统内部又表明了关于任歌的重建图是聂闻溪传回来的,但是为什么之后她就与组织失联了呢?是遇到了什么不测了吗?   以及当时跟着廖善华去领养聂闻溪的那个人又是谁?如果廖善华跟津安那边有勾结,那跟着他一起的人会不会也有关联呢?   可是,综合所有的说法看下来,那个杀死廖善华的人确实应该是聂闻溪才对。而她也正好是因为这个任务是假的,所以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才遭到了迫害。   但是这一点又不符合最初的聂闻溪是廖善华领养的点了。   白夜双手撑在膝盖上,只觉得心跳一声盖过一声,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到底当时在津安发生了什么?!   他颓然地呼了一口浊气,一偏头,扫到了沙发旁垃圾桶里的残余垃圾。   内心陡然升起一点狐疑――苹果核?   他微微皱眉,盯着那个已经枯萎地苹果核,猛然想到什么,内心微微一动。   白夜起身走到厨房,看了看厨房的垃圾桶,并没有发现苹果皮。   “也许……也许可能……”   他猛然下到客厅,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老杨,马上以工作需要,帮我把前天关于小区的监控视频征调过来。”   杨卫不敢耽误,立刻答应去办了。   当时在医院沈震是怎么给他说的来着,“他承认了自己是任霄的儿子,并且还交代了自己曾经残害过我们的一名卧底人员,他拒不愿意同我们这边合作。于是我和他动起手,被他打伤,然后他趁乱逃走了。因为我身份特殊,所以我不好直接披露,只能谎称是摔倒,好打发省厅过来的家伙,然后让内部自己协调处理。”   这话说得确实没有任何的问题。   杨卫的速度很快,立马就把监控视频征调,然后压缩传给白夜了。   之后白夜来不及细细调查,就直接被十方会的人带走盘查了。刚开始顾念到白夜的身体,都没有怎么仔细盘问过,只是将他安排在十方会的地盘,方便管控。也是今天正准备详细的问话和审讯,就被白夜强行打断了。   沈震面前的茶早就没有了热气,他听完白夜的叙述,仰天出了一口气,“所以呢?哪里不对了?监控你看出啥玩意儿了?”   “监控倒是没有看出什么,毕竟还是有盲点的。而且一般情况下,属于案件关键性线索,监控视频等物证都会放进市局封存,除了关键人员都不能查看。但是因为您不能直接说是和别人动手,不然以您的身份,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视频我这边还能征调,而你为了保证不能让我看出什么,从一开始就和谢景商量好了,避开监控盲点离开对不对?”   沈震冷笑一声,“我当你这个是什么神猜测呢,你自己听听,你这个说法有说服力吗?那他伤害了我,于情于理,他想要逃窜,都是要避开监控点的,不然等着被抓吗?”   “所以他于情于理地去专门了解各监控盲点了?我可是听物业那边说是您以自己的身份打听清楚了小区里面的各个监控盲点,怎么着?您也要跟着逃窜?!”   沈震按住抽跳的额角,“行,那我给你解释是什么原因,他逃窜后,我专门去问,就是想要了解他是怎么离开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不?”   “那苹果您怎么解释?”   沈震蒙圈了,“什么苹果啊?”   “所以按照您之前的说法,你找谢景对峙的时候,都到动起手来的地步了,但是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在我家啃苹果?!别告诉我那是谢景吃的,我可以马上让市局的人去做检测。谢景他嘴刁,如果是在家里面,吃苹果他肯定是要削皮切片的,绝对不会拿起来就啃。而且他在家也不喜欢吃苹果。”   沈震的脸色有些肉眼可见的难看,半晌他终于开口说道,“那不能是没闹的时候吃的吗?”   “您觉得你说的这话有说服力吗?”   “……”从口型看,他应该是骂了句脏话,“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谢景他不会待在这里了呢?正常情况下,他这么个身份确实是不能待在恭海了啊。”   “行,如果您是纠结身份这个问题,那我还有其他的疑问点,麻烦老部您都一一给我解释一下。”   沈震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直觉不对劲,想反驳什么,就被白夜出声打断了,“在您的口述中,谢景和您动手后逃窜第二天,您就住院了,那时候我才从津安回来,但是您不但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反而是帮我查了聂闻溪的事情,还让我自己过去看。第二点,当时在绥山,代庭也被带回来了,这一点我刚刚也说过了,现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并且我和谢景的关系您也是知道的,所以其实如果真的是为了要查这件事情,问代庭比问我要可靠得多得多,但是为什么十方会和院方那边只针对我?老部――”白夜眼底涌现出讥笑,说,“方便解释一下吗?”   “白夜!”沈震无奈地问,“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呢?你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啊?如果是你自己占着这么一个身份,你还好意思在恭海待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任霄会出现在绥山,所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我。而且,我倒是从来不知道您柔弱到这个地步,连谢景都打不过。”   “……”沈震神色复杂,“那不能是我老了,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对手了吗?”   “所以在抓捕赵昭的那晚上,您也故意放赵昭走了,就是为了让赵昭好告诉任霄他们,这边已经容不下谢景,他没有立场待在这里了!这也就是证明了,其实您和谢景策划计谋的时间远比在我家的时候还要早,关于这一点我早就应该有所察觉的。毕竟您好歹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了,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怎么可能会听凭我一人之言,就放任谢景在恭海待着,他应该有别的筹码取得了您的信任。”白夜挑起眉梢,“您说,我说得对吗?”   “呼――”沈震长呼了一口气,僵持了几秒,终于无奈道,“其实一切都没有什么,你猜到这些也没关系,因为我确实预料不到任霄会出现,所以和想象中稍微有那么一点出入。”   白夜靠着椅背,双手抱胸,“那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和谢景打了什么商量吗?”   沈震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良久终于十分无语道,“你们是不是有毒?吃个苹果还他妈的要削皮?那苹果皮多营养你们不造吗?!”   “他有些时候,确实很娇气。所以――”白夜微微垂了垂眸子,眼底氤氲着温情,“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第123章 chapter 12   津安边陲,骞卜山区。   夜色中几辆越野车穿过山路,上下颠簸,谢景在后座,头往后仰,然后按下车窗,夜风瞬间呜咽着灌进一方狭窄的车厢。   “谢景!”   白夜的疾呼伴随着寒风猛地灌进双耳,谢景心脏急剧下坠,全部视野中只剩下白夜那张带着怒火、悲哀以及化不开的炙热爱意的面孔。   谢景耳朵里有什么在轰轰鸣响,那画面瞬间就被夜风撕扯成碎片,盘旋升上暗沉无际的苍穹。   转瞬那碎片凝结,每一片都映出记忆中早已陈旧泛黄的远景,他看见手握剑戟的少年,扬着朝气的笑意,瞳孔中闪烁着璀璨肆意的微光――   “不对不对,这个动作不对,比起直刺,这个时候横劈要好得很多,在对方格挡住胸前位置的时候,可以攻击对方的腹部,下盘略低,横劈这样!”   “哈哈哈……”中年男人笑声爽朗,拍了拍他的头,“今天让你看的书看完了吗?”   “已经看完了,而且我还多背了一篇文章。你要抽背吗?”男孩晃了晃手里的木剑,语气里面满是骄矜。   “我抽背什么啊,我文化还没有你高呢,看了就好,那你可以再去看一点自己喜欢的书,或者是把你左手练一练。”   男孩眉目一压,语气有些希冀,“那我可以出去玩吗?我看电视上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可以出去玩的,身边还都有好多的小伙伴。”   男人蹲下身子,怜惜一般地看着他,“不行哦,你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你还得长大一点才能出去,你要记得,你――”   男人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就被男孩沉声打断了,“要坚守公理,我的灵魂刻着忠诚、英勇、执着。我生来就带着荣誉,我此生沐浴荣光。”   男人目光欣慰,“记得就好,所以要听话一点。”   男孩点头,“我知道,我听话的。”   少年的谢景就是这么过来的,他的童年没有游戏机、没有玩具、没有同伴,有的只是一天比一天更要锋利的剑戟,他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快,左手也越来越熟练,几乎和自己的右手没有什么区别。无聊时他会看书,男人有一个很大的书馆,里面放着很多书,直到他后来离开都没有看完。   他待的地方是空旷的,除了平时训练休息的房子,以及一块很大的坪地再无其他。他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也没有看到男人带别的人回来过。他几乎觉得这个地方与世隔绝。   直到后来他长大,被秘密送往津安,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了别的人,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以往的时候,他只能在书本或者电视上面看到过。   刚开始的时候男人很少联系他,只是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也不会告诉他需要做什么,让他好好活着就行。   他知道这是一个计划,他负责卧底,所以可能会牺牲。不过没关系,他明白自己在走怎么样的一条路。   他遇见任霄是在地下拳场,那时候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年多了。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有时候谢景觉得日子挺无聊的,但是遇到能打的,他又觉得干劲十足。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因为虽然这个地下拳场并不合法,但是分配对手的时候,都是按着年龄来的,不会让人觉得以大欺小了。   很多人跟这个地下拳场签了卖身契,如果不小心被打死了,那么会赔付一笔很可观的安置费,用以抚慰家人的心。当然了,他们也接杀人的悬赏令,那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来源。   不过谢景不会,他不接悬赏令,也不和拳场签什么契约,因为他没有家人。就算有一天死在外面,也没有谁会给自己收尸,所以没有抚慰身后人的必要。可是死在外面也没有关系。毕竟那时候谢景是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荣光。   他渐渐打出了名声,所以拳场的老板会专门请他来解决掉他这个年龄段的来踢馆的人,偶尔他也越级挑战一下,尽管这样做的风险就是随时可能被打死。而这些所带来的收入,已经足够支撑他在这所犯罪都市存活。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不打拳的时候,会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图书馆看书,然后默默等着上面给自己发布指示。偶尔他也会钻小巷子,买很多的小零食吃。   这个在拳场上出手不留余地的少年,私底下却是一个喜欢吃小蛋糕和辣条的家伙,遇到特别喜欢的,他还会一口气买很多,吃完就满足的舔舔嘴唇,然后呼呼大睡一整天。   日子就这样算得上按部就班的过下去,那时候拳场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他的拳头向对手挥舞过去的时候,能够听到风声呼啦作响,失败者在地上哀嚎,他披着战袍看着台上的观众,满眼骄傲自得,就像是一个王者。他们称呼他为战神。   少年的谢景还够不到这个级别的拳手,他有时候也会坐在台下,看着战神赢得一场又一场的比赛,默默思量如果是自己遇上他,能不能打赢。   后来他接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任务,潜伏到津安当地一个帮派里面。而很幸运的是,少年谢景认识这个人。他每个月都会来拳场那么一两次,为自己挑选一些合适的保镖。   所以,他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让这个人注意到自己。而后,少年的谢景,注意到了那个打遍拳场无敌手的战神。   没人能够相信他能打赢战神,就连拳场的老板都不相信,毕竟他很喜欢这个能打的少年,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比战神还要能打,可是这不会是现在。拳场老板这样劝他,“如果你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小命都搭上去,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厚重的红色幕布后,观众的沸腾嘶吼震得人耳鼓发蒙。谢景一圈圈往自己的手心缠着绷带,虽然缠手会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抓握的时候也能更牢,但其实这会导致手掌十分不灵活的。不过这点他一般都是忽略不计的,毕竟缠手最大的作用就是还更装逼!   少年时的谢景神情不为所动,他站起身,活动活动脖颈,然后扭了扭手腕,挑眉说道,“最后一句话我赞同。”   ――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拳场老板不无遗憾地摇摇头,他只负责坐庄,有生意是好事。他见过很多拳手,辉煌一时退隐还乡的不是没有,但很少,这一行来钱挺快的,在这个城市,但凡有点能力的,挤破了头地巴巴往上赶着,打到最后,落了一生伤,赚的钱都还不够医药费的了。不过这也算是好的情况,有的甚至直接是运气不好,上了擂台就下不来了。   但是这个少年不同,他确实年轻,样子甚至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他身上没有什么阴冷森寒的气质,很多时候看起来是温和散漫的,充满着年轻人的慵懒和朝气。拳场里面打下手的和他混熟了,都说他是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说起来话一套一套的,能让人又气又没办法反驳。   他似乎很缺钱,但似乎也不缺。因为有时,他可以猛到接连一个星期都在打拳。但是也可以闲到一个月都见不到他的身影。比起毒舌,搞不清属性,他也有可爱的一面,会请他们喝很贵的酒,和拳场的服务员玩幼稚的小游戏,猜石头剪刀布,输了还免费给他们休闲区的客人表演徒手劈木板。   所有人都说他挺好相处的,但是拳场老板总觉得他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总之不是一个很能看懂的家伙,   “当――”擂台金钟一敲,台下尖利的嘘声跟喝彩轰然响起,一圈一圈仿若以擂台为中心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裁判退到一旁,战神猛然甩掉披风,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对手,“奶娃娃一个,回家吃奶去吧!”   少年谢景只是心想,对待自己的敌人如此轻蔑,如果不是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支撑自己狂妄,那就是大言不惭了。他一向觉得自己是前者。   谢景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那输了不要哭得找妈妈哦。”极尽猖狂。   “上!上!打他!”   “战神上啊,打死他!”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没有人觉得他这个年纪的人站在这个台上,既异样又可悲,他们只信奉弱肉强食,输家就该挨打,就该受到唾弃。   战神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轻蔑的笑意,如闪电般蹿了上去。   谢景抬起眼睛,眸光雪亮,刹那间所有喧嚣嘈杂的人声如同浪潮一般唰然退去,他周身气息一凝。   一般正规拳场比赛讲究规则,但在这里没有人讲这些东西,耍阴招,身上藏着武器都没有关系,也不会有所谓的中场休息,不打到对手认输,或者爬不起来,那就往死里打。   “唰――”男人挥拳过来的时候,带着劲风,谢景弯腰,下腰躲过,劲风贴面而过。大概男人没想到他能躲过,迅速反应过来,然后抬脚狠跺过去。   “咚!”地一声,如果是木质的地板,估计得当场四分五裂。   谢景侧身堪堪躲过那一脚,然后抬手绞住了男人的手腕,用力反拧。关节错位的痛感让男人嚎叫一声,然后一把揪住了谢景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当空抡起!   紧接着扭身就是一个过肩摔,谢景背部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霎时只感觉五脏六腑全错了位,喉头一阵腥甜。   可是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和体型相差太多的人打架,建议直接拼刀要不就动枪。   男人紧握拳头就要砸过来,谢景手臂青筋突然暴起,脚下骤然发力,狠扫对方踝骨。男人被巨力打得踉跄了几步。所有动作都在眨眼间发生,谢景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猛然扭住了对手肩颈,用力就来了一个背后摔,这一击可比刚刚谢景摔在地上的响动大得多了。   谢景笑了笑,“别以为就你会摔!”   男人怒吼一声,猛然抬手朝谢景掐了过来,直逼他的咽喉,如果换做是个普通人,被这样一掐,估计当场就能就义了。痛感让谢景神经敏锐一跳,只觉得身体都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他双手成十字型架住男人的手臂,翻身一扭,只听得,“咔擦!”一声,脱臼声清脆响起。   男人脑子一炸――   紧接着谢景干净利落将对手咣当绊倒在地,但是他并没有紧跟攻击,反而等男人慢慢翻爬起身。   “要知道――”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烁出了血色的寒光,谢景缓缓地活动颈肩,肌肉寸寸暴起,强悍的筋骨发出了爆裂声,他慢慢勾起了唇角,“我可是连一半的力都没有用。”   男人眉心狠狠一跳,看他就像是看怪物一般。   最后一字没落地,他已经提脚冲了上去。   男人恍然回神,但到底迟了半秒――随即被当胸一记重踹,身体飞出去砸上了铁质的护栏。喷出满口血。   “喂!”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朝裁判扬了扬下巴,“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了,男人的一只手已经废了,如果再打下去,只会是得不偿失,不如及时收手来得好,起码以后将养将养,还能照样出来做事。   他们这一行的,输了没什么,人生中总会遇到那么一两个看不透也无法打赢的对手,能从台上走下来,就不算输得彻底。这一点男人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年轻的对手有气量,他面对自己的对手一向很小气,如果自己打赢了,非得把对方揍到走不动路为止。   他知道这个一脸盎然朝气的对手说得是实话,他确实留有余力,否则刚刚他踹过来的时候,直接上来补几拳或者几脚,他可能现在直接都歇菜了。   观众场上寂静一刹,瞬间四面八方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渐渐化作扭曲变调的背景音。   金钟猛然敲响,裁判刚要冲上来举起他的手,谢景就直接摆摆手,“不搞这些虚的了,晚上我请喝酒。”他和这个裁判也挺熟的,然后兀自往擂台后走去。眼角余光一扫――   台下那个穿着高级定制西服,与周围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全然不同的男子正望向他,衬着天顶的彩灯,眸光熠熠生辉。   很好,谢景瞳孔略微压紧,成功一半了。   一穿过黑黝黝的长廊,周围员工都捧场应是,恭维声不绝于耳。   谢景满心想的是,自己这样的和普通人打架,本来就是占便宜了,仔细一想,还感觉挺愧疚的了。他在换衣服,系好鞋带一抬头,有人站在他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穿着整齐西服,戴着手套,杵着顶端镶嵌珠宝的铁杖的充满绅士气息的男人再次重复一遍。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然以后就跟着我了,就叫你怀歌怎么样?我给你取的名字,你要记好了。”   男人大笑,“怎么,你是不喜欢这个名字?还是不想跟着我?”   “没有,是很好听的名字。”   “你身手不错,男人想要的东西不是靠智谋就要靠拳头,对于人生所有值得缅怀的过往,即使日后回想起来,还是可以像战歌一样轰轰烈烈响彻天地。”   “谢谢老板。”   那不是任霄第一次去地下拳场,但却是第一次遇见他,他取名为怀歌的少年。那一年怀歌十四岁。   少年人看起来骨骼削瘦,但是不妨碍他的背脊如剑戟一般锋利。他模样俊秀,足够掩盖他所有的累累伤痕,完全可以成为他能带出去的很有面子的存在。   跟在任霄身边其实是挺舒服的一件事的,他对自己的手下从来不吝惜吃穿用度,闲暇时分也会让他们自己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已经改名的怀歌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的。   这里不缺吃的,小甜点也有,他有时候感觉自己都要堕落了。不过任霄会允许他买书来看,尽管这在他的手底下是很奇葩的一件事。任霄手底下好多马仔基本上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怀歌很多时候和他们比对起来,像是异类一样。但是他不太在乎这些,虽然很多时候,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除了这些,任霄手底下的大多数人都比不上他,不如他心思聪敏,没有他身手利落干脆,甚至连长相都不如他俊秀清楚。   他自己倒是清楚自己背后遭人嫉恨,不过他不在乎,他很沉默也不爱说话,至少面对任霄的时候是这样的样子。   后来他长大,慢慢成为了任霄眼中的可塑之才,开始允许接触集团内部的事宜,了解运作,处理运输货物,调解各帮派争夺地盘或者合伙这样的事情。   在当时,传递情报其实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任霄手底下对于电子产品的管控还是很严格的。不过怀歌从来不急着传递什么,他都是等着上面给自己派任务。他还是经常会回去拳场,然后通过和别人嬉闹的时候,偷偷看看能不能从安插在边境的情报网点收到什么讯息。关于这一点,任霄对于他是很放纵的。他从来不拦着怀歌,让他想去拳场就去,他告诉过怀歌,说他和别人动手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动作片一样热血沸腾。他乐意看到底下的人勇猛得让人不可逾越。   怀歌对于任霄的夸赞,会做出很受用的模样,不过心底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话他听得多了。听多了就麻木了嘛,这其实也挺正常的。   在津安潜伏的这么些年,他以任霄的组织为中心,游荡于津安边境各处的混血种毒帮中,偶尔用匿名通讯或者秘密电台传递线报,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津安那边的接头人,他以为这些都是为了安全起见。这是肯定的,少暴露一点就意味着更安全。   很多时候他会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在一个利用妖物血统贩卖毒品的组织当卧底是很消磨人心的一件事。是的,这项任务听起来刺激艰险,但大多数时候日子对于怀歌来说,都是枯燥乏味的。   任霄经常举办比赛,在无边旷野燃起篝火,双方选出几个马仔出来打架。看吧,其实犯罪集团闲着也挺无聊的,平常都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靠看底下人打架做消遣。   怀歌其实挺心高的,但是他也懂树大招风的原理,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不会太拼,总是做出一副自己全力以赴才堪堪获胜的样子。像是拼了命的要往上爬一样。   哎呀,这点说起来就搞笑了,他是卧底又怎么了?在贩毒集团里面当卧底,难道就不能卯足了劲地往上爬吗?这样看起来才更加真实一点不是吗?如果万一运气好,干掉老大,自己带着全体投降岂不是更加美滋滋?   当然,这事情想想就好,那时候怀歌还是挺中二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挺想回去的。这个问题他问过,男人总说让他坚持一下。   很多时候他都不太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但是还好,他能知道自己在走什么样的一条路,应该怎么活下去。   后来魏爻领回来一个姑娘,是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她叫做闻。   怀歌没有说错,他和魏爻是真的不熟,因为他那时候和魏爻负责的事情接触不到一块儿去。魏爻主要是在边境那边的运输线路活跃,而任霄不让他管这些事。   那时的怀歌听魏爻听得最多的,都是从闻的口中听说的。闻喜欢魏爻。   这不是什么秘密,闻当时在津安另一个帮派手底下做制毒工,运气不好被抓到了,正好被魏爻给救下了,所以这姑娘就对魏爻一见倾心了。   挺狗血的事情,但是也可以理解。那时候怀歌都不太懂这些情情爱爱,他也不知道魏爻到底是不是喜欢闻,反正每次他回来都会给闻带一大捧新鲜的花,有时是鸢尾、有时是木槿、百合,看着挺用心的。但是他经常看见魏爻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嫖也是真的。   除了每次必要的去传递情报,他在津安的日子其实挺平淡的,无波无澜。怀歌闲着无事的时候,也就是不用帮任霄去监工运输货品,或者是去找场子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跑到那片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已经烧成灰烬的空地,就这么找个稍微干燥的地方,躺着看一天的白云。   津安的天气挺好的,冬天也不冷,加件外套就行,所以天空经常都是一碧如洗的。他有时候也会带着书过去,看着看着就用书盖着自己的脸就这么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也许是下午,也许是晚上,晚风会裹挟着微凉的湿气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空气中氤氲着泥土清香,草丛中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声声长短。也是这样时候,怀歌会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不存在这个世上一样,随时都可以化作虚无,然后跟随着万里夜风,魂归故里。   ――尽管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故里是何处。 第124章 chapter 12   怀歌怀疑自己和任霄的关系的时候,远比任霄想象中的要早得多。那时候任霄和任歌也都还没有撕破脸皮,明面上还是维持着合作关系。   他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呢?也是底下的人嚼舌根,说任霄对他宽松得有点过分了,搞不好是有点关系,有人顺嘴又说了,看他长得和任霄挺像的。   关于长相这个问题,怀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是像了一点,但大多数时候是不像的。至少怀歌觉得自己不像任霄。   但是在任霄的手底下待得久了,家族秘辛什么的,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组织里面不管这些,他也不太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因为男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父母是谁,也没有谁来看望过他。所以怀歌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有父母的。   当然,这个是他当时的想法。   他曾在津安卧底期间,渗透计划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怀歌协助他们在边境布下了好几个监视站点,也瓦解了绝大部分的贩卖妖物的猎妖情报网,一路披荆斩棘,成为了当时计划核心最为锋利的剑戟。   变故来源于七年前――任霄终于决定和任歌出手的节点。   他意识到这个是一个很好的对于津安边境贩卖妖物集团收网的时机,虽然边境混血种势力错综庞杂,但确实就是以任霄和任歌为首,只要把这两个解决,那么剩下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果任霄和任歌两败俱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在当时,他经过长期的传递信息和准备,终于得到了任霄的肯定,让他参与此次行动――负责伪装成拆家,同任歌那边生意接洽。   但是计划却不如他想象中的顺利,任歌这个人做事小心谨慎,本人并没有出面。且因为任歌安插得有内线,计划被识破,双方开始交火。怀歌好不容易脱离战场,打算逃脱的时候,却在场外撞见了一个人。   “你疯了吗你?谁让你过来的?!”怀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过来,连忙一把上去拽住女生,“魏爻知道吗?”   那女生浑身是血,看清楚谢景的脸孔的时候,脸色唰然剧变,“怎么可能会是你?你明明就是……就是那个人的――孩子?!”   等女生惊疑的质问声落下,怀歌看着她愣了愣,“你不是闻?”   女生受了很严重的伤,且对于怀歌抱有很大的敌意,耳畔是人声嘶吼以及无数冲天的火光。他当时正有点不知所措之时,不远处惊诧平地炸起,“不许动她,走开!”   他一回头,拿枪指着他的人,赫然正是他刚刚差点认错的人――那个被魏爻带回来的女生,闻。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与耳齐平,然后目瞪口呆地待在边上。   “没事吧?”闻依旧拿枪口对着怀歌,然后过来扶那个女生,仔细地检查她的伤口,眉目紧皱。   饶是怀歌再怎么惊疑不定,看到这两个人模模糊糊也能猜测到什么,当下说道,“她情况很不好,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恐怕熬不过今晚。”   怀歌并没有开玩笑,那女生腹部中枪,身上还有其它不知名的伤口,且当时津安的天气炎热,如果不处理,很有可能造成伤口感染坏死。   “闻,你先跟我来,我有个地方,老板他们不知道。”   当时的情况不算复杂,闻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莫名其妙就相信了他,然后带着受伤的女生跟着他蹿进了错综复杂的后巷深处。   那个处于破败亟待改造的城中村的小屋子是怀歌还在地下拳场打拳的时候买下的,他在任霄的手底下做事后就很少回来了。枪伤没有那么好解决,他自己也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是想办法帮她们搞来了一点处方药和杜冷丁,这玩意儿在任霄那儿不算稀奇。   “你是任歌安排在任霄手底下的内线?”怀歌踩着小板凳换灯泡,咔擦一扭,瞬间暖白色的光线充斥了这个小房间。   闻看着他,咬咬牙,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于是怀歌识相地换了个话题,“那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他跳下凳子,指了指在床上躺着的被伤痛折磨得眉目无法舒展的女生,她有着和闻一模一样的脸孔。   “我信不过你。”   怀歌觉得好笑,“那我还信不过你呢,当天晚上她在交易现场出现,如果不是老板手底下的人,那就是为任歌做事的。”   “不。”闻摇摇头,“她不是。”   不是?那也有可能是在其他人的手底下做事,毕竟当地帮派黑吃黑,想从中分一杯羹算不上什么稀奇事。只看是敢不敢,或者是消息灵不灵通了。   “这次的事情老板不会善罢甘休的,能不能查到你的头上,我觉得只是时间问题,你以后要怎么办,你自己掂量吧。”   说真心话,当时的怀歌没有太多需要考虑,只要不暴露自己,那么不管好事坏事,他都懒得掺和。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不管闻是替任霄做事还是任歌,都和他无关。   闻像是在思量什么,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你当时为什么选择帮我?”   怀歌说,“一是我们认识,二是因为――”他扫了扫床上的女生一眼,“她好像知道点关于我的事情,不过看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我估计也问不成了。”   闻转头看向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面孔的女生,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帮她抚平,终于说,“她是我的妹妹。”   意料之中,“嗯哼!”怀歌挑眉,“双生子?”   闻收回自己的手,点点头。   关于闻和聂闻溪,其中倒是挺曲折的。这一点就跟那个早已和任歌有勾结的廖善华有关了。而这次任务泄露相关信息的也不是像怀歌最初怀疑的那样是闻告密的,而是廖善华。   怀歌向院方那边传递信息,而廖善华自然是知道这次的大体部署,怀歌反倒是被摆了一道。   当年廖善华同聂闻聂闻溪的父母聂一帆曾洁交好,聂一帆曾洁亡故后,廖善华理所应当地帮忙抚养二人,只是当她俩渐渐长大,廖善华就动了点不纯的心思。彼时正逢沉渊计划启动,负责人大规模地摸底人员,秘密进行特训。当时聂一帆和曾洁的遗孤就被提及。而在当时,除了廖善华,没有人知道聂一帆曾洁的遗孤是双生子。   廖善华最初以领养人的名义将聂闻溪带回学院进行特训,而将聂闻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因为廖善华的身份问题,聂闻只能是被他安排在福利院里面。后来聂闻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可是她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当时廖善华安排人来福利院领养她。混血种心性本就高过普通人太多,逃走对于当时的聂闻来说轻而易举。可能关于这一点当时的廖善华并没有预料到。   聂闻并不知道沉渊计划,她也不也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她不曾了解过父辈那些光辉的历史。她一个人在津安只能想方设法地活下去。   幸而廖善华不方便在津安过多的追寻她,否则院方那边一定会有所察觉。   她遇到自己的妹妹聂闻溪的时候,实在是讽刺得很,那时候她在边境的小作坊里面当制毒工,由她头顶的分销商联系任歌查货。忙里偷闲地跑出去,正好遇见了在这次派过来押运的聂闻溪。有时候双生子之间其实是有奇妙的感应的。   不过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而已,闻就认出来这个人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聂闻溪有印象自己小的时候曾在津安的那个筒子楼里面待过,恰巧这份记忆闻也有。唯一不同的是,闻记忆里那个对她不怀好意的廖善华,到了她妹妹聂闻溪这里,却成了知遇恩人。   所以她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告诉聂闻溪,在她的记忆中廖善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尽管聂闻溪是待在任歌的手底下,但是她和闻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她的眼睛里面是带着憧憬的,就像她曾经问怀歌的一样,怀歌知道自己怎么活,聂闻溪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而闻不知道。   而她们相认后,总会偷偷见面。有天聂闻溪偷偷给闻带了自己做的蛋糕――那天是她们的生日。   她们挤在狭窄破烂的房子里,蹲在地上围着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许愿,然后小口小口的分吃了。最后躺在硬板床上聊天的时候,闻溪告诉闻,“其实我不是为任歌做事,你知道那个混血种最顶尖的学府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闻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嘻嘻……”闻溪笑了两声,“我给你说啊,我是学院派过来卧底的,将来我是要衣锦还乡的,到时候我会带上姐姐你一起,我打算给他们说你的事情,你不知道,学院的人可好了,他们对我都特别好,他们肯定也会接纳你的。姐姐你知道吗?爸妈他们可厉害了,他们是烈士哦,我要带你回去看他们。”   所以闻才觉得讽刺,她和闻溪是不一样的啊。她已经习惯了在津安的生活了,她没有想过什么衣锦还乡,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这样的人,不知情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埋怨过他们,但是知道真相后,所有的愤怒悲情又通通都幻化成风,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感。   “不。”她握住闻溪的手,“别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呢?”   “你想啊,你是被派过来卧底的,但是我一直在这边,搞不好人家怀疑你乱说呢?到时候只要你成功回去了,那我还怕什么,等你来接我不就行了?”虽然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但当时是深层原因却是因为廖善华,她不太确定廖善华在闻溪所谓的这个计划里面是怎样的存在,她害怕如果闻溪说出自己的存在会对她产生不利。再者就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去。毕竟她不了解那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向往的心情。   后来为了闻溪,闻不惜接近任霄的组织,好得以帮她打探任霄的消息。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有特殊性,所以闻自然而然注意到怀歌。她总觉得这个人和任霄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太一样。   那时任歌传出死亡的消息,闻溪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果不能得到专业妥善的处理,恐怕没有办法熬下去。   “闻溪,你给他们说吧,让他们安排人来接你。”   聂闻溪却握住了自己姐姐的手,摇摇头,“我回不去了,我知道那个廖善华不太对了。”   聂闻溪之所以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就是因为廖善华将她的存在告知了任歌,而任歌就决定对她痛下杀手,这时候她几乎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如果一旦暴露她的位置,那么廖善华那边为了保全自己,一定会有相应的举措。   闻溪终究没有熬过去,她将自己所有的联络接头网点全部告诉了闻,她想让闻等风波平定后用自己的身份活下去。   她告诉自己刚开始认出了怀歌是谁,闻溪说她曾在任歌手底下见过他的妻子,也就是莲歌,但与任霄猜测不同的是,聂闻溪知道那个人是任霄,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怀歌其实是任霄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关于任歌的面部重建图并不是在莲歌没有死之前传出去的。   当时的闻溪也不知道任歌和任霄的关系,只是觉得任歌的妻子拿着别的男人的照片奇怪的很,而且任歌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多留意了一下。直到七年前的那场行动,她看到任霄,又接着撞到怀歌,才一下子知道其中的种种,当下才觉得惊悸不已。   闻溪走后,对于闻而言,拿着自己亲生妹妹的身份活下去或许是最好的出路。但是闻并不想这么做,她顶替不了谁,那个在津安心心念念想着回去的人不是她,她没有资格替闻溪活下去。   也许她永远只会是津安边境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存在,就这样得过且过的混过自己的一生。   直到她偶然撞见怀歌偷偷地跑出去,而那个地方正好和闻溪交代给她的一个接头网点对应上了。   闻当时几乎有了一个很悚然的猜测――任霄让自己的孩子去院方那边卧底,结果阴差阳错的他又正好被安排到了津安?!   闻溪一开始之所以是怀疑怀歌有问题,是因为她知道怀歌是任霄的孩子,却忽略了怀歌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和任霄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当时津安流言四起,都说怀歌和任歌有关系,但是这和现实情况不符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任霄根本就容不下他,而那时怀歌自己也动了打算从任霄身边逃走的想法。如此一来,反倒是佐证了闻的另一个猜测――怀歌确实不知道自己和任霄的关系,而且他很有可能拥有和闻溪一样的身份。他也是院方那边安插过来的卧底。   为了印证自己的这一猜测,闻利用闻溪的通讯网点,向院方的数据库传递了一份关于任歌的面部重建图。   当然,她动了一点手脚,修改了五官轮廓,让那份重建图更加倾向于怀歌。   如果怀歌真的是院方那边派过来的卧底,那么院方收到这份重建图,一定会有相应的措施,而如果确定了怀歌确实就是院方的卧底,那到时候她会以闻溪的身份解答这份重建图传递错误,确保怀歌的安全。但是令闻没有想到的是,这份重建图就直接被收录在了津安特大重刑犯的重建模拟图名单列表。   这只能证明两点,怀歌不是院方的人,可是这与他向院方传递消息不符合。那么就只剩下――院方从来都知道怀歌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们培养他,让他来津安卧底,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让他回去。换句话说,怀歌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因为她能利用闻溪的身份查到自己当初参与行动的备案,虽然备案不会有详细的信息,但是基本情况是能知道的。可是通查下来,她并没有发现和怀歌相符合的。这也就证明了,怀歌并没有备案,他属于这个行动中极为隐秘的存在。如果说是为了安全考虑,没道理院方会公布任歌的重建图。这也只能是证明了,他注定要沦为牺牲品。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怎么还能顾得了其他的人呢?   很多时候,遇到怀歌,闻很想把这些事都告诉他,让他不要再为那边卖命了,可是她不确定怀歌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即使他是院方派过来的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他毕竟还是任霄的儿子,只要是在津安,那他就是有保障的。但是闻不一样,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后她切断了与院方所有的联系,就像是从这个世间蒸发了一样。当然,消失的是聂闻溪,而她依旧用自己的身份在津安苟活着。   闻知道魏爻是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这是闻溪告诉她的,但是她没有什么想要报仇雪恨的想法,因为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冷血了,毕竟除了闻溪走的时候,她这一辈子,几乎没有怎么哭过。因为闻溪不一样,闻溪是她真真切切能够看到,感受到的,唯一一个在这世上愿意关心她,帮助她,爱她的人啊。所以,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只剩一具空壳了。   她是真的喜欢过魏爻,很可笑对不对?可笑又可悲,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悲情程度和那个傻乎乎的怀歌有得一拼了。   可是这个事情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折磨着闻,她明白怀歌和闻溪是同样的人,她看得出来,那时的怀歌热忱、乐观、甘愿为了自己隐藏在深处的希望一直忍耐自己。她在闻溪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他们这样的卧底回去之后所能获得的功勋,他们终将手握剑戟,受万人敬仰。可这一切都和怀歌无关,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被那边放弃了。   那时她和魏爻关系好,偶尔酒醉后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些话,比如任霄在院方那边安插得有内线一类的。这个她肯定明白,凭什么卧底这样的事,只能别人做,他们不能做?   所以闻更不敢用闻溪的身份联系谁,她害怕暴露自己。她就这么带着这个秘密看着那个少年为了所谓的肝胆信念朝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荣光一路往前走去,直至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25章 chapter 12   怀歌和闻溪说过话的,闻虽然照看闻溪照看得紧,但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所以就给当时送药的怀歌造成了机会。   他特意送了一份滋养的鸡汤来给聂闻溪,问了问那晚上撞见他的事情,“那时候你说我是谁的孩子来着?”   但是怀歌其实不抱什么希望的,而且他觉得聂闻溪不说也没有什么,反正他不是必须要知道。   聂闻溪不太明白怀歌的立场,她说,“我在任歌那里看到一张照片,和你很像,我以为你是任歌的孩子,所以才被吓到了。”这不是实话。   怀歌不置可否,但是心里却不觉得,像也不能代表什么。但是正如闻说的,那时候津安风言风语,他自己也不免有些担忧,不过并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世的。任霄和任歌不和,如果自己真的是任歌的孩子,那么待在任霄的身边无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关于这个,他向上级请求过,【我想回去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那边是这样答复他的,【再坚持一下,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知道你的辛苦,但是再忍一下就好了。】   老式电脑屏幕上短短的解密信息荧荧发亮,怀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倒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墙皮剥落的天花板角落发呆。   还好吧,反正日子就是这样,得过且过。   于是怀歌抱着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大不了就跑路的心思,继续在任霄的身边潜伏下来。期间他通过待在任霄手底下的便利,接近了很多和他们有合作关联的贩卖混血种妖物的小组织,联合院方破坏了在当时津安向边境布下的贩卖混血种妖物的交易暗网,令当时任霄往内陆地区的扩散受到了极大掣肘。   就在聂闻溪走后的一年,他接到了一个秘密刺杀任务。那边要求怀歌解决掉最近和任霄有生意往来的那个人。   他倒是知道任霄最近有个生意伙伴走动挺频繁的,但同时心下也觉得疑惑,因为他在津安这么多年,那边从来也没有要求过让他主动去解决掉谁,只不过是让他负责传递情报而已。不过怀歌没考虑那么多,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就行了。   但是怀歌没有料到的是,恰恰是这一行动让他险些暴露自己。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完成任务返程的时候,遇上了闻。因为聂闻溪的关系,他对于这个女孩倒是不太担心她会告密什么的。只是他没有料到,闻厉声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什么?”   闻拦住他,“你知道你杀的那个人是谁吗?”   怀歌当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以为闻是担心他杀了这个和任霄合作的人会被任霄找麻烦,“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解决了,如果出了问题,那我逃跑就行了。”   闻冷笑,“跑?你跑到哪里去?”   怀歌不欲多说,打算离开。外面是狂风大作,电光闪过,衬得彼此对峙的人的脸孔惨白如鬼影。闻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带着决绝的微光,“你知道学院吗?你知道你们这个计划名叫沉渊吗?你知道你们每一次的行动都会备案然后在相应的编网上面公示吗?”   怀歌一愣,耳膜里面全是暴雨的哗哗轰响。   看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备案记录,他的行动没有公示,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那边也不会承认他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会被抛弃。   怀歌敏感地从闻的话里面察觉到不对劲,“你……你在说什么啊?”   闻摇摇头,看着他的目光悲凉又可笑,“闻溪和你是一样的,但是她和你完全不同。”   “轰隆――”雷声炸裂,撕扯着耳膜。   闻看了看他那沾着血迹的刀刃,说道,“她也是那边派来的卧底,她所有的情况在内网都可以查询得到,她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但是你没有。”   怀歌瞳孔紧缩!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的,除了那个负责给他下达任务的男人,他从来不知道他所谓的顶头的这个组织的结构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也不了解自己在这个组织里面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真相降临的时候,怀歌才陡然发现,那些他曾经无比珍视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异常轻描淡写,甚至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可以湮灭。他从未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些谎言交织成了一条让他可以爬回人间的道路,殊不知道路尽头,是万丈深渊!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他抬手一抹自己额角冰冷的水珠,“他答应等任务完成就让我回去的。”   “他是谁?赵鸿熠?!”   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远比外面响彻苍穹的雷声还要来得震撼,他几乎肯定闻说的是真的了。赵鸿熠抚养他长大,他告诉怀歌要当怎样的一个人,他说怀歌生来就带着荣誉,他让怀歌来津安卧底,他答应怀歌等所有一切都解决,他会让他回家――他让他再坚持一下,他说他此生沐浴荣光。   ――从一开始,赵鸿熠就为他构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可是他从来只通过口述转达。怀歌当自己从来不知道接头的人,也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谁在这个罪恶都市卧底是为了安全,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因为自己从始至终都见不得光。   “他答应我的!”怀歌牙缝里咬着一腔冰冷血气,“他答应让我回去的。”   闻摇摇头,“我说了,你们有什么情况都会在内网公示,但是你从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就在三天前,丧报传遍了整个沉渊计划的秘密电台,我因为闻溪,所以能知道,而你呢?”闻话语一顿,“你杀的那个人曾是闻溪的介绍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如果是那边要求的,那我只能告诉你,你被人阴了,这证明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这是闻第一次和怀歌说这么多的话,其实他俩并不是很熟悉的关系,就算是当初经历过聂闻溪的事情,也是见了彼此招呼都不怎么打。   自从知道怀歌的真实身份后,闻曾偷偷揣测过到底是谁让怀歌这么做的,如果真的是安插一个这样的卧底不备案而来到津安,又能接收他的情报得以使用,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个安排怀歌的人,身份极其的高。   关于这个人并不难猜测,沉渊计划虽然基层派遣人员多,但其实顶头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闻利用闻溪的身份,自然而然就查到了当初沉渊计划的负责人赵鸿熠身上。   她本来因为怀歌那同聂闻溪一样的带着希望、憧憬的眼睛一直备受折磨,她不太希望怀歌出事,而赵鸿熠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这对于怀歌而言,说不定是一个解脱。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赵鸿熠都已经出事了,怀歌还在执行任务?   “他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死。”怀歌咽喉剧烈痉挛着,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指节止不住的颤抖,“他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这一刻,就连怀歌都不明白,自己内心那巨大的悲戚是源于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欺骗,还是因为这个人死了,这个抚养他长大的人死了?   此时,闻确认让怀歌来津安的那个人是赵鸿熠了,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令人不愿接受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沉渊计划从初始,就安排了大量优秀的人员潜伏津安,其中包括像聂闻溪这样的人,他们只是这个庞大计划的细枝末节。而所有的这一切都与怀歌无关,他只是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但是却没有得到对应的待遇。他没有文件立案,没有公共内网,没有知道接头人的权利。他有的只是静静等待赵鸿熠给他下发一个又一个的命令,然后一个人在暗夜前行!   而赵鸿熠已经死了,他却接到了这样的一个任务。无疑表示着赵鸿熠的死不简单,而且这个任务是要求他杀了廖善华,但是据闻所知,尽管廖善华这个人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这个卧底是谁。   这一点也很好解释,怀歌这些年在津安传递了那么多的情报,就算赵鸿熠再有心做好一切措施不让他被人察觉,但是只要稍一比对,就能明白情报的联络人对不上。而闻知道,任霄安插得有内线,正逢赵鸿熠死亡,怀歌又接到了这么一个任务,目的显而易见。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们不会知道你是谁的。”闻的声音混合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扩散飘忽,她一字一句,“是你杀死了他,你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黑暗中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打在手背上,怀歌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他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生活在阴沟暗渠了,那些曾经寄托了他心里最为澄澈的希望的故土不过是一个一触即破的谎言。昏沉黑暗的房间,回荡着怀歌一声声嘶哑的哽咽。   闻微微皱眉,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背脊,“你真像我那个傻妹妹,被那些空口白话给洗脑得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闻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为自己而活过,她救不了自己的妹妹,甚至不能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听我的,不要出去,就在这里待着,如果有机会……”闻自嘲一笑,“算了,哪有什么机会。”她像是一个姐姐看着自己的胞弟那样,露出怜惜的神色,她抬手擦了擦怀歌的泪水,“我只能护你这一程了,你要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去过平常人的生活。没人顾得了你,你也不用顾着谁,你要为了你自己而活,你要一直往前走。你要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而活。”女子的声音冷冽而坚定,“记住,为了你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外面雷声轰隆,闻最后一次使用闻溪的账户登录内网,昭示自己的存在,然后毅然决然地拿着枪冲进了那不见一丝光线的雨夜。   怀歌不太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天未明见到她时,周围火把通明,任霄眼底射出}人精光,他向魏爻挥了挥手,怀歌看见闻满是血痕地被拖了进来。   地板上洇着少女鲜红的血迹,蜿蜒若河流。   “说话,你这个贱人?!谁让你动手的?你他妈要死了是不是?!给老子说话!”   魏爻陡然用力,一把扼住闻的脖颈将她凭空掼起,“问你话呢?谁派你过来的?那个人是谁?!”   周身那些怀疑的、凶狠的、血腥的瞳孔就像是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汇集到半空,朝他围拢。怀歌就站在那里,眼前所有画面都在摇晃,火光顺着血迹一路攀爬至女生的身体,她嘶吼着,“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你不得好死――”   ――你要一直跑,一直跑,为了你自己而活。   一直跑,他只能一直往前跑去,他在散漫着无数星子的夜晚,拼了命的奔跑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绿荫如一层层隐藏在暗夜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荒野中好似有着一头头虎视眈眈的的豺狼,等着将他撕扯成碎片。   可是他还在津安,任霄能找到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想要逃跑了。再说了,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孩子,你说你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就自己跑出来了呢?我这几天找你找得辛苦。”任霄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怀歌嘴角苍白冰冷地下垂着,看着他一言不发。   “任歌他还没死,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得潜入到代庭那里去,帮我打探任歌的消息,可以做到吧?”   闻顶替了他,成了杀死廖善华的凶手,也成了任霄眼中那边派过来的卧底。但是他不敢肯定任霄对他有没有怀疑,他也开始实质性地猜测自己和任霄的关系。   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确实像他。   怀歌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长长吐了一口气,良久平静地道,“我知道了。”   他接触到代庭和当初接近任霄也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他差点被打死。代庭救了他,“你要知道,你在外面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就一辈子只能是一条狗。丢在外面都没有人要的那种,然后无人问津,在下着暴雨的雨夜被雨水侵蚀,最后腐烂,你的骨肉会被蛆虫爬满,它们啃食你的躯体,你的心脏,你将永生――不得安息!”   是啊,他会是这样的,他知道的。   他就这样待在代庭的身边足足待了四年之久,期间他甚至抱着会不会赵鸿熠会帮他安排好,还有人会来接自己?   后来他明白了,没有的,这些都没有的。   再后来,他被执令司的人抓捕。   “你想活着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答应的话。”   “什么?”   “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一切都是可以从头再来的,你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也可以得到更好的人生,你应该明白前面哪一条路对于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弃暗投明?他眼眸微光闪动,可是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向着光明而生的啊!   他帮助执令司围剿代庭,成功获得了那个曾经他以为自己唾手可得的身份。   “恭喜你,任务完成得不错。”黎宪对他说,“你可以给自己选一个喜欢的身份。”   “可以是学生吗?我挺想读书的,我应该看起来还像个读书的吧?”   “对了,你想叫什么?还是我们随便给你安排?”   名字?“景――”他顿了顿,“谢景,叫谢景好了。”   一年后,中山分局。   他因为把住在自己隔壁自杀的那个女生的男朋友差点打死,所以被带到了公安局。   问询的民警问他,“什么名字?”   “谢景。”   “几岁了?”   “十七。”   “家里几口人?”   他低垂着头,轻声说,“警察先生,查户口吗?”   头顶白炽灯灯光倒映在他的脸上,另一侧却完全隐没黑暗的阴影里,他的眼底闪动着微渺的光。   刑侦大楼冰冷喧哗,这里让他本能升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或许是源于恐惧,仿佛有看不清的鬼影在周身晃动着。他喉管艰涩,拼命将自己缩在阴影里,有人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啊?”   “打架,人都快打残了。”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身量很高,面色冷厉,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可是他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好以平视的姿态面对他。那人的眼睛黑白分明,唇角拉起的弧度漂亮得让人觉得惊艳,他咬着牙轻轻笑问,“你吃饭了吗?”   仿佛无尽的虚空中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暗流,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那要来我这里吗?怎么样,小同学,考虑一下呗?”   “第一次出任务,要平安归来啊。”   “活着比死要难得多,但是既然决定活着。要考虑的不就只有怎么活下去这件事了吗?”   “喜欢只和心意有关。”   “不论你在哪儿,不论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带到我的身边来。”   “没事了啊。队长来接你了。”   可是无论是再亲密的人,都不可能一直走到最后的,其实走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下一秒,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楼下空地上嘭地腾起烟尘,这座隐于黑暗中的建筑仿若一块巍峨不可攀越的界碑。飞沙四散扬起,汽车引擎骤停。   他又回到了沾染着血腥和一切肮脏不堪的令人龃龉的故事起点。   任霄身着西服,他目光柔和,对他笑道,“怀歌,欢迎回家。”   夜风呼啸着飞向无尽苍穹的暗灰色流云中,隐约露出月色轻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退,冲天的火光湮灭、女子身着白裙,带着笑容朝他招手,所有的一切都在未发生之前如潮水唰然退去。他带着荣光踏上这片土地,他的灵魂刻着忠诚、英勇、执着。他手握剑戟、终将怀着信念荣归故里。   谢景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冷冽不带一丝情绪。   回家了,他心想。 第126章 chapter 12   沈震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自己的大茶缸,“好,行,确认就行,这个情况我待会儿上报。还是要消息肯定,否则不好妄下定论。麻烦你了。”   “唉!”电话那边重重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工作弊端,没办法完全实施体制化的管理,存在疏漏也是不可避免的,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分内事。”   挂了电话,沈震阴灰凝重的脸色终于有一丝放晴,他放下手机,端着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茶,冷不防吐了一大口,“呸呸呸……”满嘴的茶叶渣子,茶水早就被喝干了,他也没顾得上。   白夜终于把手从脸上挪开,压抑着情绪,朝沈震望过去,“确认什么?”   “谢景没有撒谎,六年前在津安因为收到聂闻溪内网的登录记录,于是定位采取救援,当时现场遗留下来的血样因与聂闻溪档案的匹配上了,所以当时是确认聂闻溪已经死亡。但是按照谢景的说法,如果那个闻是聂闻溪的姐姐,两个人是双生子的话,同卵双胞胎DNA差别比异卵双胞胎要难以检测得多,但是不代表没有,当年遗传基因鉴定技术不算太发达,所以确实是将谢景口中的闻误以为是聂闻溪了。我拜托他们帮忙重新做检测,确定有区别,不是同一个人的,但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也是真的。”   这听起来是多让人觉得荒诞的一件事啊?那个曾被记录在档案里面的亡故于六年前的聂闻溪,竟然是另外一个人。   沈震假咳了一声,把大茶缸放回桌上,“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工作是有很大的限制的,藏在暗处的,远比明面上摆出来的要多得多。各部门各司其职,基本上不会胡乱插手别的事情,这也导致了当时很多的情况除了亲身经历的人,其他的基本上都是知之甚少。”   白夜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因为他知道、也明白,所以只要一想到他的谢景就是这样怀着那些永远无法摊开在阳光下的秘密行走在这个世间有多么的困难,他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在被刀剜一样,疼痛到无法呼吸。   谢景曾经问过他,如果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会怎么样,可是他从来没有犯错啊,他只是――只是没有办法告诉白夜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啊。   他给白夜说过,六年前他接到一个任务,要求杀死对方,他只管做事,却成为了挑起内斗的导/火索,一下子得罪了一些他几乎触碰不到的人。   他叙述的所有的错乱的回忆,一下子的都吻合上了,这一切确实都真的发生过。   那时的廖善华没有暴露身份,没人知道他早就和津安有勾结,谢景也只负责做事,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曾经许诺会让他回家的男人,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去了。这几乎是等于一下子就断了他的后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反而成了杀死十方会廖善华的杀人凶手。   这边容不下他,而一旦他是这边卧底的事情被任霄知道,也是死路一条。   那个好不容易从深渊爬出来的少年,等待他的只有数不清的质疑,以及永远也无法避开的杀戮利刃。他不愿意去学院,只是因为害怕有人会认出他,认出他和那个挂在内网系统上的重建图撞上。他一方面因为被丢弃而厌恶那些高高在上的阶级高层,一方面又比任何人都要渴求光明,他想要留下来,想要就这样生活。他不愿意想起那些过往,他只想就这样往前走。   沈震看他脸色有些难看,默默把自己的茶缸往白夜的方向推了推,“那啥,你情绪压一压,有件事我还是要说,廖善华确认有问题,这点他是跑不脱了,聂闻溪有个双胞胎姐姐这事情也是真的,这个没问题。但是谢景的身份还是没有办法确定。”   真话很难听,但是这个就是事实。   “我知道谢景的事情后,彻查了当时沉渊计划负责人赵鸿熠的生平所有情况,包括当时初期的备案记录。事实上――”沈震伤感而无声地轻轻出了口气,“确实没有任何记录和谢景有关,也就是迄今为止,这个事情只从他的口中听到,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可以表明是真的。”   多可笑,没有那盖着公章的文字实证,累累伤痕之下所有的功勋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那本来应该是载誉归来的少年只能顶着被策反的名头在那些轻蔑、鄙夷、猜忌的眼神中残喘度日。   白夜指甲死死掐着掌心,“他和你说过什么吗?”白夜明白谢景他其实已经不在意那些曾经在暗夜行走的时候唯一可以照亮他前行道路的希望了,他知道那些许诺的都是假的,没有人可以证明。所以他希冀的也不过是就这样留下来而已,他说自己以后想过怎么样的生活,或者也可以说是想和白夜就这样生活。   他本来就带着被执令司策反的名义,没道理会再次涉险。   沈震神情也有些黯然,沉默片刻后抬头吸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最开始我没打算让他去津安的,我只是要求他想办法找出任歌的下落。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表明他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但是我感情上还是比较倾向于相信他说的话的。我承诺给他,如果他愿意帮助我们,那么到时候,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对他以前的过往有非议。虽然十方会廖善华的死确实有点麻烦,但是到时候他只要圆满完成任务,那么我会帮他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似乎有什么东西掐着白夜的咽喉,让他喉咙堵塞,他直勾勾盯着沈震,“他答应了?”   “额――”沈震一卡,“这倒是没有。”   “……”   “他最先开始的意思是对于我这样的说辞是极为排斥的,不过结合他的经历,我个人表示理解。而且他说的是留在你身边挺好的,所以没必要搞这些。”   这确实像是他能说出的话,有时候,他的谢景说话也是让人气得很。白夜沙哑地开口道,“所以您后来是怎么说服他的呢?”   沈震双手十指交叉,微低着头,老脸一红,“其实,我就是,那啥……我给他说了,你可能不介意他的过往,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介意,天堑山这件事彻查下去迟早能查到他的身上,到时候可能你也保不住他啥的。”   白夜只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果然是拿他威胁谢景了!   “诶诶诶,不过白夜你冷静,后来我和谢景协商,他愿意做出让步。所以我才说计划有那么一点出入。他因为任霄没有当面承认过他的身份,所以在代庭那边还算是有点信任度嘛。刚开始计划是这样的,他联系代庭,同时联系魏爻,然后约见在绥山打算来一场黑吃黑。至于叫你过去,主要是为了让赵昭和魏爻产生嫌隙,到时候方便下手。”沈震顿了顿,“可能也是想要见见你。”   初始的计划是打算让魏爻知道白夜的存在,但是谢景勒令魏爻不能下手,而赵昭也不愿意对白夜下手,自然在魏爻那里可信度就大打折扣。谢景之所以一开始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是因为代庭还没有出现,所以他必须要取得魏爻的信任。再等代庭到了之后,把魏爻给解决掉。虽然赵昭的身份模糊,不确定立场,不过到时候解决了魏爻,那么代庭那边肯定会挟持赵昭的,所以这一点可以忽略不计,那就只要带着白夜把代庭绑了就行了。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任霄会亲自出现。   以至于谢景当时完全惊悸得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没有办法告诉白夜全部的真相。但是直到最后,他都还一直想着打乱任霄的节奏,让他没有办法可以成功带走白夜以及代庭,算是给他们留下了最重要的线索。   “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其实我挺想留下来的,但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控制得了的。”   “对不起。我没办法踩着那些人的尸骨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无数声响同时在脑海中激荡盘旋,白夜低下头,抬手握拳掩住自己的嘴,他的胸腔急剧起伏,巨大的痛苦撕扯着五脏六腑,几近痉挛。   他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情离开的?他明白自己一旦踏上这条路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回来了吗?他有想过回头再看自己一眼吗?   沈震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不代表他没有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什么的,他能明白现在白夜内心的挣扎困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先缓缓,但其实,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白夜一怔,“什么?”   “赵鸿熠亡故,没有办法证明谢景以前的身份,这个是真的。但是难道你没有发现,一直以来困着谢景的不过是他是任霄孩子这样的身世,和当初廖善华的这件事。至于他身世的这个问题,说句实话,在我们这里恰恰算不上什么大问题。”沈震语气颇为暗示。   白夜敏感地抓住了重点,“是啊,我们向来不太注重身份。”他们身为混血种,本就异于常人,所以比起血亲关系,血统的管制反而更加重要。   沈震欣慰地点头,“你看,任霄在津安犯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再说了,那天你不是也亲耳听到任霄说自己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当众承认过谢景的身份嘛?其次就是廖善华的这件事,我们当初查询他的死因的时候,本来就查出来有问题,所以这点我想解决是很简单的。”沈震几乎已经是把话挑明了说,“如果……如果谢景还愿意回来,那么后续的事情,我会尽量安排妥当的。”   诚然他们因为各方势力庞杂,所以导致没办法很好的进行管理组织,而且因为他们的存在本就具有一定的不可探查性,所以才会不能各方面都妥善完化。但也正是因为这不好管控的性质,才让他们的工作大多数时候比起正常的规范化的组织,更加人性化。   “他想回来的。”白夜抬起眼帘,“他想和我在一起。”   沈震,“……”悲伤中带着恋爱的酸臭气息!   “从他答应您开始,他就决定了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了。他本来就不用涉险的,他不过只是――”白夜鼻腔微微酸热,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和我站在一起罢了。”   沈震沉沉地点了点头,“白夜,他值得让你骄傲。”   但现实还是很骨感的,任霄之所以想要逼迫谢景回去,无外乎就是借由着对谢景母亲的那点眷念,以及还打算用谢景威胁被蒙在鼓里面的任歌。再加上当时在绥山对峙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谢景是否就是当初他们这边安插过去的卧底了。   像任霄这样的人,虽然谢景是他的儿子,恐怕到最后,真的关乎到自己的利益了,痛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换句话说,谢景的处境其实谈不上太好。   白夜久久沉默着。因为连日奔波气消神索,他眉目沉着,更加衬得他整个人面孔冷厉如冰。沉寂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道,“沈叔叔,麻烦你帮我打发好十方会和院方的人,我要提审代庭!”   虽然当年的真相只是谢景的一人之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实,但沈震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没有把代庭的存在表露出来,他也是担心要是代庭这家伙口不择言,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把谢景唯一的路都给断掉了。   关于这一点,算得上是他的私心。没人能知道他在那个雨夜听到谢景讲述这样的一个故事的时候,内心有多震惊。比起普通人,他们向来都是在黑暗中前行,全凭着灵魂深处的信念压制着刻在骨血里面的嗜血因子。   他其实愿意相信谢景说的话的,因为赵鸿熠这个人并不像他们其他明面上任职的人那么出名,所以谢景能知道他的存在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   至少可以证明,谢景以前确实是和他们有关联的。   所以为了保护谢景,沈震将代庭羁押在了陵城。   “可是?”沈震为难道,“代庭不会那么容易松口,而且你是打算找他问什么?任歌的下落?如果是这一点,我们行动恐怕跟不上任霄那边。再说了,代庭犯了那么大的事情,被抓了,基本上是一辈子的事情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把任歌藏身的地点供出来的。”   “不。”白夜缓缓道,“我不在乎任歌的藏身地点,我要找他问别的事情。”   沈震眉心赫然剧烈一跳,“什么?”   “当时在绥山的时候,任霄曾表明在我们这边安插得有卧底。如果谢景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当初那名卧底就是利用了赵鸿熠的通讯频道给谢景下达了刺杀廖善华的任务,所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关键人物。而且我合理怀疑赵鸿熠的死不简单,当务之急肯定是先要把这个内线给揪出来!”白夜嘴唇紧抿,轻声说道,“他经历了那么多,还是想要往前,所以我知道,他一定在等着我。”   “……”沈震望着他,心里好似坠上了沉重的铅块,沉默下来。   “他渴望能够光明正大的和我站在一起,我一定要去接他。”白夜站起身,眼眶发红,每个字都颤栗而喑哑,“他六年前已经被人放弃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他了。”   沈震知道自己不便多说,“那行,我给你安排,十方会那边我先帮你打发了,人不够管我借。正好雷珩和唐显那俩小子也在这边,我让他们也帮你,反正闲着也没有事情做的。”   “我知道了。”白夜点头,“谢谢您。”   “悖 鄙蛘鸢诎谑郑“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忙吧。”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应声关上。   沈震叹了口气,“诶,年轻人啊。”他端着自己的大茶缸继续喝茶。   “……”沈震低头看了看全是茶叶渣子的茶缸,差点没有一用力直接甩出去!   ・   唐显是恭海市局禁毒副支,不像白夜他们特情队不接正常刑事案件那么清闲,不过他为了白夜,还是特意请了假。反正他上面那禁毒支队长也是三天两头老是请假的,现在也该还回来了,再不济,让刑侦莫志东那逼帮忙处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是他俩对现在的情况都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于是白夜只好简明扼要地给他们叙述一下事件经过,知道真相的他俩――   唐显,“……”   雷珩,“???”   白夜就知道尼玛的他们就是猪队友,但是他面上沉着,“总之,你们全力配合我就行了。”   雷珩抬手摁了摁眉心,“赵鸿熠?我怎么觉得这个人耳熟得要命啊?”他又接着疑惑道,“不过,你是不是命犯太极啊?怎么手底下一个二个都跑了?”   白夜,“……”   唐显,“…………”你要是知道其中一个还是他媳妇,我怕你更要觉得白夜没救了。嗯?唐显想着想着觉得不对劲了,白夜和谢景在一起?谁是谁的媳妇啊?   沈震正要换点新鲜茶叶,结果发现没有存货了,打算去楼下大办公室薅一点。一出门,看见几大个人像是在闲话家常地挤在办公室门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他妈的几个兔崽子不去审代庭,挤门口干什么?”   白夜淡声说道,“不知道他关在哪儿啊?!”   哦?!沈震卡壳了一下,对啊,忘记告诉白夜了。   ――陵城有关部门主楼负一层,地下审讯室。   “当时代庭的手下都被任霄带过来的人击毙了,所幸那时候谢景挟持着赵昭,让任霄他们无暇分心,这才方便我和唐显把你和那个老秃驴一起带回来。其实那天我和唐显也没有带几个人过去,估计是他们心慌了,所以也没仔细看,不然要是硬拼起来,估计够呛。”虽然雷珩的丰益行动处是十方会的下级分处,但是直属交接部门却是陵城有关部门,所以雷珩对这里的情况倒是比较了解。他熟门熟路地往前大步走着,身后跟着白夜和唐显,“而且刚刚老部给我说了,他不太敢大张旗鼓地请专家来问,所以这几天也没有审出什么结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知道关键信息,有点无从下手。”   为了绝密的安全性,整个楼层已经被清空了,且进出口都有重兵把守,整个走廊只能听得见他们几个人的急促的脚步声。   唐显皱眉问道,“代庭这种人,常规的审讯手段怕是不得行吧?”   雷珩说,“对,本来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再说了,别说是被我们抓到,那就是被正常的公安机构抓到,估计也直接就是一辈子的问题了。你说难不成我们给他开价说是只要交代,就既往不咎,放他回去?”他说着双手一摊,“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我们组织中在这方面一向类比公安机构,否则哪有什么说服力。”   唐显耸耸肩,“而且上手段肯定也不行,这方面我们也一向类比市局。”   唐显话音刚落,雷珩就脚步一顿,“到了。”他望向不远处一间紧闭的黑色铁门,浓眉间压着一层层忧虑,“所以才说不好解决啊,而且我们抗压能力比人类优异太多,一般的手段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老部派了几个信得过的过来,问也没有问出什么。”   走廊顿时安静下来,隐约只听黑色铁门后隐约飘出人声,那声音扭曲到极致,渗透着令人恶寒的毒汁,“你们是想把那个狗崽子救回来吧?我告诉你们,休想!任霄那样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大哥都舍得下手,你们以为他会舍不得?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雷珩和谢景算不上熟,只是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唐显下意识望向白夜,“白夜,小景他……你说他……他会不会已经……”   白夜沉着打断了他,“不会的,他在等我们。”他在等我!   他眼底布满血丝,这段时间已经将他折磨得心力交瘁,白夜全身上下透着冷漠疏离,他闭上眼睛,周身陷入黑暗,仿佛坠入幻觉。   他看见谢景站在走廊的尽头,目光穿越时间的长河,与他遥遥对望。   刹那间全身血液直冲四肢百骸,白夜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再度睁开眼睛,用尽全部的力气挺直背脊!   ――我会斩断你身上所有的桎梏,带你回到这人世间,你终将手握剑戟、向着自由、行至天光。 第127章 chapter 12   白夜凝目,平静地望着那一扇黝黑的铁门,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白条,他走上前叩了叩门,步伐坚定,然后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像他那种吃里扒外的小人,迟早有一天会玩完,我看是他先死还是我先!”代庭拷着手铐,整个人耷拉在椅子里,清灰的脸上的蹬着两只浑浊的眼睛,似乎笼罩着一层灰暗的气。   白夜推门而入,审讯室的两位专家点头致意,白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站在审讯桌前方,双眼生冷无情。   唐显正打算跟着进去,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道想什么的雷珩,有意提醒他,“发什么呆呢?”   “嘶――”雷珩倒抽了一口气,“我有要紧事要办,这里你帮白夜一下,如果没搞错的话,我应该能给他带个好消息。”   “诶,不是,这大晚上你要干嘛去?再忙哪有他这里忙?”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雷珩边说边转身大步往楼道口奔过去,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你到时候给他说一声。”   唐显一脸莫名其妙地耸耸肩。   白夜站在代庭的身前,突然肩上一沉,是唐显找了件风衣从身后给他搭上了,然后对他沉着地扬了扬下巴。   代庭情绪异常激动,使劲地晃着手铐,发出,“哗啦!”的响动,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白夜,“你和那个狗崽子是一伙的!”他冷笑一声,“你们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一星半点,反正我现在是跑不脱了,死前拉个垫背也是好的。”最后几个字已经堪称是咬牙切齿。   但白夜不以为意,他拢了拢唐显给自己的风衣,“任霄会对付任歌的,对吧。”白夜并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代庭,冷淡的声音透着肯定,“我至今都不太明白,你一直在抵抗什么。”   代庭浑浊的目光闪动了几下,“你就是想诈我,你休想,我一个字都不会交代的!”   白夜微微垂眸,开口时低沉散漫的声音后藏着一丝讥刺,“你这样的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主顾是任霄呢。”   “哼!”代庭冷哼一声,闭口不言。   “哗啦!”白夜拉开审讯室的椅子,在代庭的对面坐下,凝视着他,“我想救回谢景,这一点我没必要隐瞒,毕竟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很担心他。”   退到一旁的两名专家闻言脸色一变,他们都是沈震的人,倒是不用担心会泄露什么,只是不太明白白夜为什么会这样说,这样无疑更会刺激到代庭,不利于问话。   就连唐显都有点蒙圈,不过他相信白夜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的,毕竟白夜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担心谢景的安危。   代庭胸口起伏,仿佛一只警惕到了极点的老狐狸,却也琢磨不明白白夜的意思。   白夜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同情,“你被我们抓到,还能好好地安排在这里进行对话。那要是当初你被任霄抓到,会有什么下场呢?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那边对付人,动辄都是脱光了,在裸露的皮肤上,用刀刃一刀一刀的划出血痕,再慢慢地将手筋脚筋都挑断,一直折磨,但是并不致死,到了最后,在凝固的血液上洒上汽油,火焰沿着血流蔓延到躯体,连动都不能动,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被灼烧的痛苦,发出绝望濒死的哀嚎!”他语气是很平淡的,但每个字都浸透了毒液,“你说我说得对吗?”   代庭脸色一变,正欲说什么,就被白夜抬手打断了,那是一个很干脆果断的意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可能说得不太明显,我现在很着急,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所以我就直说了。你或许只是想一直拖延时间,不告诉我们任歌的藏身下落,好耽误我们救援谢景。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谢景是任霄的孩子,即使任霄在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会对他下手才对,否则那时在绥山的情况,他完全可以直接将谢景和我们都解决了,而任霄之所以不这么做,完全就是顾念着谢景。”   这一点代庭肯定也是明白的,但是现如今他已经被捕,既然已经是死路一条,他自然是不会让他们痛快。   “你还没有想到?”白夜缓缓向前倾身,注视着代庭的眼珠子,“任霄要对付任歌,但不会对付谢景,换句话说,谢景是安全的。但是他要是对付任歌就意味着也会对付你们那边的人。而你现如今在我们手上,任霄想要知道任歌的消息只能是从别处下手。要不要猜猜任霄会怎么做?”白夜顿了顿,“你会告诉自己的妻子生意上的事情吗?应该会的吧,毕竟是枕边人。”   话音刚落,代庭猛一张嘴,整个人脸色哗然剧变,“你……你这个狗崽子,你在胡说什么?”   白夜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了他,“不是我胡说什么,而是任霄会做什么!怎么?这个问题你没考虑过?”   白夜看着他,就像是猎人在俯视着自己一个濒临死亡却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眸光满是血腥狠厉。   代庭张着的嘴不住颤栗,白夜却毫不在意,一点一点地刺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如果我们这边出手,那到时候可能任霄无暇分身,还有转圜地余地,不过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你家人现在是否还安好。或者还是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白夜记得,谢景曾给他说过,代庭和自己的妻子感情很好。   代庭胸口不断起伏,湿润的额角暴起青筋。白夜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看来是赌对了,代庭确实很爱自己的妻子。   沉寂的空间里面仿佛有无形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响在众人心上,足足好几分钟后,代庭终于颓然地向后倒去,仿佛在极端混乱的情况下做出了某种决定似的,闭了闭眼睛,喃喃自语,“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会不会有事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我们也同样决定不了,但是我们要对付任霄。你现在的配合程度很大情况下决定了你妻子的存活几率。”白夜看着他,声音一字字清晰冷静,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如果你负隅顽抗,即使你妻子活着,那我也是不会放过她的。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做人向来睚眦必报。”   代庭置若罔闻,终于抬起手揉搓了一把自己的老脸,接着重重地搭在了桌子上,“我有个条件!”   白夜很客气,“你说。”   “我妻子和我不一样,她知道我的事,但是她从来没有参与过,我希望你们别对付她。”   关于这一点白夜倒是觉得奇怪,“是个普通人?”   这并不是代表他们不能找普通人的意思,只是代庭这样的身份,找个同样是混血种的妻子,相对起来要方便很多,不用顾忌自己的血统问题,稍加训练,至少也不用担心会手无缚鸡之力。   代庭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良久点了点头。   “这不是我可以决定得了的,我也不想骗你什么。”白夜实话实说,如果是按照代庭的说法,代庭的妻子知道他的所有情况,即使是个普通人,情况也是很危险的。   代庭久久凝视着虚无的空气,良久出了一口浊气,“任歌他是在――”   白夜瞬间抬眸,沉声打断他,“我不关心这个,当年谢景曾在你的手底下做事,而他被策反的契机是因为两年前你曾有一个交易,结果意外导致我们这边的一个人员受伤。谢景当时并没有杀害他,所以这才牵连出了后面的事情,我很疑惑的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边会安排人过去的?”   白夜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告密的了,当时赵昭被揪了出来,但是经过任霄的提醒,这个人应该不是赵昭。无疑,赵昭的权限不够。如果任霄安排的内线利用当时沉渊计划负责人赵鸿熠的通讯网点给谢景发布任务,那这个人的等级肯定是极高的。而当年谢景被执令司策反,又被安排到了恭海,后来又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都在昭示着这个内线可以探查到谢景的情况,那么就可以排除是赵昭的可能了。   代庭这些年做的交易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白夜这样一说,他第一时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再提醒一下,大概这件事情不久之后,谢景就被我们这边的人抓了,后来被策反。有印象吗?”   但是代庭却意外地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是你说的这个节点,我记得当时我手底下并没有什么交易要进行。”   白夜呼吸一窒,只能看见代庭死灰色的脸孔,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脑海一片空白,只剩潜意识在飞速转动。   通过当时在代庭组织中安排的一个卧底了解到,他们会在一个组装厂进行交易,而我们这边安排人过去搅局。   只有他活了下来?!   白夜站起身,折叠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只听他说,“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唐显给两个专家打了声招呼,立马跑了出去,跟上白夜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怎么了你?你不问他任歌的情况,怎么问些我都搞不懂的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   唐显眉头一皱,“知道什么?”   白夜手肘、肩膀乃至于半边身体,都在风衣之下不为人知地战栗着,手筋骨寸寸突起。他转头看向唐显,就这么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声道,“那个藏在暗夜里面的内鬼,我知道他是谁了!”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浸在寒冬刺骨的河流里,从鼻腔到肺部,都灌满了让人无法呼吸的流体,直至淹没至顶。   那个让他的谢景曾陷入深渊的鬼影――就在他们所有人的眼前!   唐显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所以你是打算?”   白夜眼珠有种冰冷的}亮,半晌慢慢道,“还能怎么办?”他停顿片刻,微微偏头。   唐显眼皮轻轻一跳,只见白夜于明暗交界处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捉鬼啊!”   ・   津安边陲,耶打镇外,盖途山区。   盖途位于边境线,尽管周围有无数的检查站点,但丛林地形复杂,使得走私枪支毒品等变得非常泛滥简单,很多地方甚至只要跨出一只脚就能越境。每天都有难以计数的犯罪在这里上演,地下拳场、卖/淫、贩毒、走私军火,吸食毒品导致的身体溃烂,因为无药可治最后死亡,在边境的村寨比比皆是,很多村寨一整个村都在贩毒,他们利用掺了毒品的水或者食物拉人下水,然后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永无尽头。   深夜,男人用手扣了扣烟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山林被风吹动的虚晃树梢,然后抽了最后一口烟,转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熄灭,这片茫茫山脚的最后一点零星烟火倏尔消散。   村寨的老旧木门在,“吱呀――”声中被推开,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眼睛细微眯着,身形犹如鬼影径直穿过院门,来到了房门后面。   黑色越野车就像是在暗夜静静蛰伏的巨兽,在树丛中隐约露出端倪。车门旁站着两个人,见男人过去,立刻低头恭敬道,“大老板。”   任歌抬眼,吐了口雾气,冷声道,“走!”   手下迟疑道,“这样走了,那就不管了代叔了?”   任歌闻言缓缓点点头。   得到确认消息,两名手下不耽误时间,立刻开门引任歌上车。引擎轰鸣着驶向险峻的山路。   管他?任歌冷笑,他在津安待了这么多年,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别人,就连那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还没办法确认。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早年他挑起攘岐之乱,后来又来到津安发展。这么些年,他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用刀架着脖颈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可以享尽荣华富贵,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讨债鬼一样的弟弟,抢他的妻子不够,就连他的基业也要夺走!   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他如愿呢?自己沉寂了这么多年,根本就不是奔着什么东山再起,而是为了金蝉脱壳。只要离开津安这个鬼地方,离开任霄的视线,天大地大,他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地方死磕。   这还得多谢他的身份了,就算代庭被抓了也没有什么,即使那边的人想要对他下手,也不会大张旗鼓,不然不仅会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津安当地盘旋那么多势力,势必也会引起不小的波澜,总之就是吃力不讨好。   谁能想到他会连夜逃走呢?   越野车没有开远光灯,仅仅凭着尚且不算明朗的月光,摸黑就开上了山路,车身上下颠簸。任歌往后靠着,面具下的嘴唇紧抿。车窗外树影婆娑,在风声中摇晃出狰狞的鬼影。   与此同时在远处山林中,谢景放下军用望远镜,喃喃自语,“如果是我的话,这样的身份大白天光明正大的走,说不定成功几率更高。”   一名马仔高声道,“爻哥,他们往七点钟方向去了!”   魏爻看了眼后座的谢景,扭身打方向盘,“追!”   远光灯大开,一盏盏车灯接二连三的亮起,紧接着轰鸣四起,轮胎压过灌木,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往任歌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怎么?”魏爻从后视镜扫视一眼,“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景眼底眸光微动,“这时候需要什么主意?人家就一辆车,拢共不超过五个人,上去直接打啊!你别是故意想和我搭话吧?”   “扑哧――”副驾驶位置的赵昭笑了出声,“卧槽,小景不愧是你,说得漂亮!”   魏爻,“……”   但就在此时,丛林深处突然传来响动,“哒哒哒――”   他们三人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   转眼之间,机关枪狂喷的枪弹如同暴雨倾盆,刹那间魏爻连忙打方向盘改道,谢景赵昭反射性抱头前扑,弹头、玻璃碴子在黑暗中狂飞,赵昭隔着座椅间距一回头,愕然问,“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他在今晚跑路,难道还有伏击?”   尽管外面是枪林弹雨,但谢景表情毫无所谓,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要不我俩跳车,让他们自己打去?毕竟我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赵昭话还没有说完,魏爻猛一刹车,直接让他惯性往前面撞过去,“艹!魏爻你他妈有病啊?!”   这种紧要关头,魏爻懒得和他吵,直接一把扯开安全带,把赵昭拉到驾驶位,和他调换了个位置,然后弯腰一把从座位下取出迫击炮,扛在肩上,冷冰冰吼道,“开车!”   赵昭虽然脸色不愉,但是手上动作很快,立刻猛打方向盘,往魏爻开的方向碾压着荆棘丛朝前开去!   魏爻打开窗,逆着风半个身体探出去,靠着听音辨别出了开枪的方向,轰然就是一炮!   枪声炮火震动夜幕,任歌眼皮一动,倏尔睁开眼睛。手下疾呼,“不好,大老板,有埋伏!”   任歌见惯了厮杀,凝神听了一会儿,“慌什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用管,接着开!”   参天大树在炮声中带着漫天土灰爆开,惨叫声不绝于耳,魏爻细微地眯起眼睛,有点奇怪!似乎来人并不是针对他们,但是这种紧要关头,魏爻没有空思考这些。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将炮口偏移一个方向,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轰!”   “继续开!”任歌冷冷说着,越野车撞出灌木丛,身后激烈的枪战一远,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瀑布的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任歌沉声道,“停车!”   越野车停在河滩边,任歌下车,往河岸边走去。但是紧接着,他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砰砰!”枪声过后,护送着他的两名手下已经被精准的点射,一人脑门上中了一枪,栽倒在了地上,空气中立刻混杂着水声弥漫上了铁腥味。   远处车灯亮起,黑夜瞬间被刺眼的光束划破,任歌反射性地挡住了眼睛。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笑,那人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是极为熟稔的,“好久不见啊,大哥。”   任霄点了支烟,逆光而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介意等一下我的孩子吗?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解决的。”   任歌目光紧缩,“怎么可能,明明他们不是――”   “怎么?你也听到了那边要对付谁?可能你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恰好就是我安排在那边的内线。所以你是觉得我肯定无暇顾及到你是不是?”   任歌眸光一凝,有人从车上走出来,与任霄并肩而立,他戴着帽子,抬头时,露出被遮挡住的眼脸。   是他?竟然是他?   “介绍一下。”任霄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看向任歌,“这是我的心腹――滕至晖!” 第128章 chapter 12   “轰!”   几梭子弹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将侧视镜打得粉碎。赵昭眉骨微微压着,猛然打弯,险些把魏爻拐撞在树上。   魏爻到底见惯了厮杀,淬了一口,眯起眼睛,将炮口偏移,又是一声巨响――“轰!”   “对方人不多。”谢景扭了扭脖颈,“火力密度不大,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当时你们打探消息的时候,还有谁也在附近活动?”   赵昭往树林里面摇摇晃晃地开进去,一边说,“我就是被任老板叫过来做事情的,我哪里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我知道!”谢景淡淡扫他一眼,看向半边身子都探在外面的魏爻,“我问他。”   魏爻耳畔全是炮火声响,没空搭理谢景。   终于在长达半小时的纠缠中,通体纯黑的越野车撞出灌木丛,身后激烈的枪战声响渐渐消散。赵昭瞥见远处河岸边的光点,径直开了过去。   越野车停下,三人哐当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魏爻握着枪在前面开路。只见浓墨般的夜色笼罩着两岸河流,风声席卷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耳膜肆虐着,震耳欲聋。   空地上横七竖八堆满尸体,碎肉断肢不计其数,很显然这里才刚刚经过一场血雨腥风。就是在这样的铺天盖地的热烈黏稠的血海中,只见谢景穿过众多保镖,站在尸体和鲜血之间。犹如才刚刚从地狱归来的年轻恶魔,极尽诡秘以及――灼眼。   赵昭甩甩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被两名保镖左右护卫着,站在谢景的身后,头也没抬就说,“怎么回事啊?林子里面有埋伏,看着也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难道还是冲着任歌去的?话说,任老板你们抓到任歌没有啊?!”   紧接着他目光凝住,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名穿着通体黑色风衣的男子,安静地站在任霄的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赵昭知道答案了。   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执令司执行官――滕至晖!   村寨的破烂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任歌被保镖按着肩膀往院门里一推,这个在津安叱咤风云的犯罪头目趔趄摔倒在地。   “老板,已经派人去看过了,该逃的都逃得差不多的,剩下的都是些死人,开不了口了。”   任霄抬手轻轻往后一挥,示意魏爻不用多说了。魏爻点了个头,退在了他的身后。   暗黄色的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仿若火蛇,吐着毒液的信子将偌大的空间映照得犹如虚幻扭曲的幻境。   赵昭拽着谢景站在角落里面,小声嘀咕,“嘿,我就莫名其妙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点什么火把啊?晃得我眼睛痛。就不能直接开灯吗?难道这里没通电?”   谢景往空地中央看过去,只见任歌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任霄站定在了他的面前,眼角眉梢微微带着笑意,简直看不出两军对垒的氛围,完全就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社会名流一般。其实有时候谢景还是挺佩服他的,任霄确实有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镇定的特点,不管情况好坏。不过大概他也没有见到任霄遇到过什么很坏的情况。   谢景眨眨眼睛,“也许是因为这样比较有气氛吧?!”   赵昭,“……”好像是这个理。   “你看――”赵昭语音微顿,冲着任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旁边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谢景面无表情,然后半垂着眼帘,“所以呢?”   赵昭撇撇嘴,“我一直以为我也算得上牛逼的了,想不到你老爸居然在那边还安排得有这么重要的人物。不过他这次也暴露了,估计是回不去了。”他摸了支烟出来,“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前和他有没有矛盾啊?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给他穿穿小鞋!”   谢景一扫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勾了勾手指头,“你的意思是暗示我也对付对付你?”   赵昭给他点了根烟,“悖你这话说得,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懂吗?”   “……”谢景淡淡吐了口烟圈,突然好想打人啊!   “父亲当年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时代我们注定是不能共存亡的。我承认,大哥你确实是很优秀的,不论是当年挑起攘岐之乱,还是以一己之力在津安拥有立足之地。”任霄顿了顿,含笑道,“可那也已经过去了。不过认真说起来,如果不是当初你挑起攘岐之乱,我还不一定能拥有这么让我得意的内线呢。”   “……”任霄牙床微颤,他抬头看着滕至晖,“怎么?因为他的父母死在了我的手上?!”   谢景没什么表情,捻着手里的烟,“原来那时候滕至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意思?”   “啧!”谢景偏了偏头,“授受不亲,你给我滚远一点行不行?”   赵昭闻言,顿时流露出了一种神伤的表情,“小景,你可真的是翻脸不认人,想我们以前的时候感情多好啊,我还经常给你买辣条吃呢!”   “一般般吧,再说了,你没给我买几次好吗?不过?”谢景侧目看他,无数火舌闪进他深渊般的瞳孔,恍惚带着摄人心魄的鬼魅之感,他的眼睫安静垂落,“你说,任霄他为什么非要抓任歌啊?”   “你不知道?”赵昭语气有些意外,火把噼啪作响,赵昭微微退了半步,离谢景的耳畔近了一点,“我虽然为任老板提供合成分子,不过我也只能提供我所知道的范围的。换句话说,在我们这样的异度里面,未知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我听说,任老板的大哥,也就是这个任歌,手里头好像有个很厉害的东西。”他上下打量谢景,“话说,你直接叫你老爸名字?”   谢景,“……”   任霄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笑,“有时候仇恨确实能让一个人很容易就认清自己的立场,其实如果不是你的人占了那个地方,我或许也不至于一直和你争锋相对,甚至说不定等你年老后,我还能好好的为你养老送终,毕竟你没有子嗣。但是大哥你也要知道,有时候在利益面前,亲情总是显得即可笑又微不足道。”   “还好!”任霄微微俯身,如同众神俯视蝼蚁,“就像我当年带回了莲歌,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在做梦!”任歌冷笑一声,“从那个炼狱爬出来的人不是你,你什么都不付出就想稳坐宝座,任霄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我就算是烂在肚子里面,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他慢慢站起身,抬手摘下了自己面具,露出隐藏的面孔,那是一张除了眼睛其余都像是被剥了皮的的脸,}人的寒光从瞳孔映出,仿佛来自地狱索命的厉鬼!虽然是这样极尽可怖的场景,但是在场的众人倒是也没有谁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都挺习以为常的。   “功成名就就需要付出代价吗?如果毫发无损就当上人生赢家,这难道不才是人生一大幸事吗?金三角曾经的辉煌早已经没落,这个地方已经逐渐走到了时代的尽头。新式精神药物崛起,这也代表我们这些藏在暗夜的混血种终于开始有了可以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实力,既然如此,作为大哥,应该帮我才对啊。”   “我不会告诉你合成配方的。”任歌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脸似乎连血管脉络都痉挛在一起,“你这个杂种,你别做梦了!”   “别这样,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躁动中,只见任霄居高临下地盯着任歌,怜悯地看着他,“不说也可以,你用写的也成,不过,只怕你的手是再也拿不动笔,或者――”他抬起手,轻飘飘地缩了缩手指,“刀。”   任霄转身走到滕至晖的面前,眸光欣慰,“去吧。”他拍了怕滕至晖的肩膀,“让他活着说出真相。”   滕至晖没有丝毫犹豫,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走上前。   “你想干什么?你这个狗杂种你想干什么?”任歌瞪着两只血红浑浊的眼睛,“你敢动手?!”   “如果当年我也有机会站在你的面前,在你对我的父母下手的时候,这样的质问就换成我问你了。”   “你敢!”话音刚落,他就被摁倒在了地上,滕至晖不续不缓的蹲下身,按住了他的左手小指。   “我敢的。”滕至晖淡淡说,下一秒,他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沿着指甲盖刺进去再然后一立刀尖,精准地剁下了他的小指指节!   任歌满眼通红,牙关死咬,挣扎时重重撞上了泥地,张着的嘴不住颤栗。如此锥心刺骨的疼痛,居然也没有让他叫出声。   “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早在你毁了这张脸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疼痛只要忍过就好了。难得的是,这漫无止境的折磨。”滕至晖垂眸看着他,动作堪称轻柔,他用沾染着血迹的手拿出一个玻璃瓶,借由着火光晃了一下,然后按住任歌还在汩汩流血的小指,就这么慢条斯理地淋了上去。   “啊――”   凄厉的嘶吼久久回荡着,谢景低垂着眸子,扔掉了手中的烟蒂,然后转身。   “怀歌!”任霄叫他。   “……”谢景侧头看他,没说什么。周围的火舌在的脸上攀附扭曲,虚晃得仿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怎么了孩子?”任霄深深望着谢景,轻声说,“这画面让你觉得不忍了吗?”   他们在伴随着人声嘶吼的鲜血火光中平静对视,谢景淡淡说,“我是前不久才知道你的是我的父亲的,在此之前――”他闭了闭眼帘,看了看在地上痛苦痉挛的看不出模样的男子,神情无异,语气依旧平淡,“我一直以为他才是。”   任霄眸光微凝,谢景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出了院门。   赵昭挑了挑眉,指了指外面,“我跟出去看看。”   山林苍茫,丛林中飘荡着水汽,风吹鹤戾野兽长嗥,除了不远处晃着火光的屋子传来的凄厉嚎叫之外,再无别的人声。   谢景斜靠着树干,双手抱臂,冷冷注视着径直走过来的那个人。   是赵昭。   两人对视几秒,谢景侧身要走,然而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赵昭抬手掩住火光,点了支烟,“别这样,惹他生气对你没好处。”   谢景脚步一顿,然后微微后退,离得远了一些,“但也没有坏处。”   “滕至晖在那边工作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干到了执令司执行官的位置。或许你不太了解那边的职务安排,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他这个职务能够获得的权限以及便利是极大的,甚至连白夜都比不上。”赵昭身体微倾,又离他近了一点,“而他在这个时候却暴露了身份,换言之,也就是那边开始行动了。你觉得这背后的行动组织人是谁呢?”   谢景眼底眸光闪动,唇角慢慢挑起一个微妙且讥诮的弧度。   赵昭心生疑惑,却只见他一挑眉,带着那笑意轻声问,“你似乎对于滕至晖的事情很上心?”谢景往前,几乎贴在赵昭的耳边,轻声说,“任霄对付任歌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滕至晖逃来津安的时候动手呢?这样说也不对。我换种说法,滕至晖要过来,任霄肯定知道,也会安排手下人去打点。所以,是谁向那边泄露了这个内线要过来的消息呢?”   两人相距不过半寸,良久后赵昭深深吸了一口烟,含笑看着谢景,一字一顿轻轻地道,“那个人就是你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完全就是陈诉似的。   谢景回以平静的直视,撤开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自从滕至晖出现后,你的吸烟量比平时肉眼可见的提高了很多。”随即他放下手掌,走向村寨。   “……”赵昭用舌尖抵了抵上颚,然后抬手在树干上重重地摁灭了烟头!   ・   陵城有关部门。   “据线报传回来的消息,当晚当地据点安排的人员并没有成功围剿住滕至晖执行官,反而惨遭反击,死伤惨重,被他突围了出去。似乎是遇到了另一帮人,且火力强大。”杨卫说完消息,走到饮水机倒了杯水,喝了两口也没有放下杯子,就这么倚着饮水机不动了。   办公室一片死寂,吴钟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还是没有小景的消息吗?”   “这个倒是有。”杨卫扫了眼白夜,“他在任霄身边的,赵昭也在。”   吴钟洁脸色有些发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是按照之前的说法,一旦小景曾经的身份被任霄察觉,那他情况肯定很艰难,队长――”吴钟洁求助般望向白夜。   这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诚然大多数时候,白夜和他们的关系看似淡漠疏离,但是共事这么多年,他们都明白,在无数次困境中,白夜所能给他们带来的希望一点点铸造起了一道信任的高墙,让他们相信,前路总会是有光的。   “我知道,但我们无能为力。”   吴钟洁嘴唇微微颤动,欲言又止。   “现在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自己。谢景曾经说过,对于自己有能力挽回的事情总是会格外在意。但事实上是,我们没有谁可以改变现状,所以一味的担心害怕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帮助,只会徒增烦恼。而且不会只有我们在努力,他也一定没有放弃。所以,我们都要保持好最好的状态,随时准备抓住翻盘的契机。”   白夜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气势沉稳、内敛,看着他会觉得好似这一切其实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完美的隐藏着,也只有眼底流动的微光才能窥见些许端倪。可是他们也清楚,没有谁会比他更要担心谢景。只是他总是这样,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因为白夜明白,懦弱、无能这样的致命弱点,除了让现状变得更加艰难,不会有别的作用。   雷珩挑眉,抬手敲了敲门,“砰砰砰――”   吴钟洁动作还有些僵硬,见到雷珩,站起身,刚要打招呼,雷珩便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找白夜有点事情。”   吴钟洁杨卫等人走了出去,雷珩反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白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能保密吗?”   “……”白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面的意味。   雷珩抬手撑着下巴,“你知道我其实不管和执令司还是十方会都有矛盾对吧?”   白夜还是一脸莫名其妙,这个他当然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就是因为雷珩早年的时候在学院作风行事张狂,且不看人脸色,所以那些老头子都看他不爽吗?   雷珩又回头扫了眼门口,确定门是关好的。这才微微往前倾身,说道,“我虽然不清楚你和谢景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他。那天晚上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说的是提审代庭的那晚上。   白夜知道雷珩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只要是拜托了他的事,他肯定是会尽心尽力的。闻言,他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当天你给我说了事情经过之后,我对这个赵鸿熠有点印象,事实上,我去找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样。”雷珩淡淡扯了扯嘴角,“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我父亲死得不简单,是因为当初他参与学院的一项工程,而十方会和执令司那边和我不对盘,也不全是因为我行事作风没有什么组织纪律性。而是因为当初这个工程的秘钥。”   这话的信息量不小,但白夜还是一瞬间抓到了侧重点,“赵鸿熠和你的父亲有关系?”   “这些我不方便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可以让你知道的。”雷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意,“当年这个工程有一份初始人员名单,赵鸿熠就在其中。不过他也没有成功入选,不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我简单给你说一下大概的情况,他们这样的成员,会有一个专门的数据库,用以存放自己想要保存的资料,而且是非常安全的,只有自己的瞳膜和秘钥才能打开。赵鸿熠已经死了,他的秘钥自然是没有人能知道。”   白夜这个年纪坐在六处的位置上,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家里面,但是也绝不只是开后门这样的庇护。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他几乎能很快的甄别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然后加以分析,确保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出有用的结果,“也就是你在这个数据库里面找到了什么?可是当时沈叔叔说了,他彻查过赵鸿熠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   雷珩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有些伤感,“所以我说了让你保密啊,这个数据库肯定查不出来啊,因为这是单独建立的信息系统,只有当初参与工程的人员才能拥有。我能知道是因为我的父亲啊。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我肯定又要被抓去盘问了。”他抬手掩住眉眼,低声道,“这个工程是绝密状态,所以你能懂我的意思了吗?我也只能给你说到这个份上了。”   绝密?   白夜的第一反应是诧异,但是紧接着反应过来,意外道,“所以,你知道赵鸿熠可能在这个数据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可是你也不知道他的秘钥?”他眼尾有些微微发红,“难道你去刨他坟了?”   雷珩差点没直接和他动手,他站起身,走到白夜身边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别把你师兄想得那么缺德行吗?当年赵鸿熠死得突然,肯定是要尸检的,所以瞳膜信息有纪录在册的。只不过都没有人知道这个数据库的存在,所以除了我还有谁能想到这一层呢?”   他坐在白夜身边,“赵鸿熠给谢景准备了一个在任何地方盘查都没有问题的身份,换句话说,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放弃谢景,他一开始就帮谢景准备好了退路。我们可以来猜测一下,他知道谢景是谁的孩子,那时候任霄那边遇到家族内乱,谢景正好被他救下,所以为了让谢景将来没有后顾之忧的存活,他只好让他去卧底,等他成功归来,自然不会有人对他的身份有任何的非议。毕竟你要知道,如果一开始就让谢景的身份暴露出来,我相信,就院方那群老头子的思想,肯定是不会愿意让一个犯罪头目的儿子当卧底的。”   尽管他知道雷珩这个话完全就是推测,但确实很合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谢景的叙述中,他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别的上级,以及组织内部的情况。赵鸿熠这样做的很大程度上,可能都是在保护他的身份以免被人察觉。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死于心脏病,他没有活着等到那个少年荣归故里。   所有事情电光火石般全部涌入脑海,如果当初赵鸿熠没有突然亡故,可能谢景的境地根本不会如此艰难。只要赵鸿熠不死,谢景就拥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筹码。   刹那间他们两人目光相撞,好似心脏终于落回胸腔,开始了跳动,白夜轻声喃喃,“是啊,他并没有想过放弃谢景。”   雷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那份资料我让沈叔叔安排其他的名义了,你放心,公章手续在当时都是齐全的。所以我才说赵鸿熠真的是为谢景打算好了的。你记得给我保密啊。”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每一秒都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白夜抬手掩住自己的唇,奇怪地颤抖起来。   从一开始,他的谢景就是这样行走在永远也无法重见光明的夹缝中,带着那些无法摊开在阳光下的血腥过往,带着那些从深渊结痂的累累伤痕一点点看着自己被阳光焚烧直至死亡。可是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放弃过你。   所以请你也一定不要放弃自己,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来接你。 第129章 chapter 12   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地上的泥坑溅起水花,天地间暗沉得看不见前路。   天空漆黑如墨,偶尔有电光笔直地砸向地面,雨点纷乱又密集,好像已经在空中碰撞得粉碎又汇合在一起,雨更大了。   周围树影摇晃,身后传来人声嘶吼,谢景眼前仿佛一下子变得一片雾霭迷茫,他踩着崎岖山石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快追!”“他在前面,站住!”“追!快追!”   追谁?   是在追我吗?他心里恍惚浮现出这个念头,我是在哪儿呢?他看见那被雨滴拍打得低垂下来的细弱的草,露出尖端的一点点鲜红、溅落上去的血迹,他手里握着剑戟。   他知道了,他回想起来了――他确实是在逃命,他才杀了人,然后一个名叫闻的女孩帮他顶了罪。他必须逃出这个魔窟,不然那女孩的下场也会是他的。   明明暴雨不断地冲刷着天地间的所有,但是他的鼻尖却还是能闻到雨水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身后的追兵就像是怨灵一般忽远忽近,但从来没有消散的一刻,他们始终跟在他的身后,让他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只能往前跑,拼了命的往前跑,他谁都顾不了,他只能顾着自己。   他不能被抓到,被他们抓到就完了,会比死还痛苦。   谢景粗重喘气,沾染着血腥的风卷席嘶吼的人声呼呼刮了过来,他只能像发了疯一样的往前奔去。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身体被尖锐的石块割得鲜血淋漓。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在逃亡的路上,但很幸运的是,那些人最终没有追上他,直到第二天天亮,他带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借着天光逃了出去。   谢景缠满了绷带的手指剧烈发颤,仅仅一门之隔,他逃不出去的,只要他身在津安,他就永远也没有办法逃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向后重重仰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他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眼尾酸涩得几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他不敢替那个女孩报仇,怎么办?要放弃吗?要就这样走下去吗?就这样一个人前行。   谢景放下手掌,盯着木门发呆,他知道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霄带人找了过来,他语气关心,问他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呢?这几天找他找得辛苦。可是谢景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像记忆中出现过的那样,门外风声大作,脚步声慢慢逼近,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仿若要扼住他的心脏。   谢景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瑟缩起来,门被一把推开了,天光大作,霎时逼得谢景抬手挡住了眼睛。   但是这次与梦境不同的是,时光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弱化了,四周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那些曾在梦中无数次纠缠他的血腥场景仿若退潮一般隐去。谢景发着抖抬起头,他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背逆着光,眼尾衬着水汽而显得微微发红,尽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那人穿着第一次在学校撞见他的深蓝色制服,朝他伸手,眼底氤氲着浅显的笑意,开口时温柔且坚定,“我来接你了。”   ――不论你在哪儿,不论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带到我的身边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前行,你要记住,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谢景张了张嘴,艰涩感从喉咙弥漫上舌根,他想开口说话,但是转瞬间世界天旋地转,眩晕失重感铺天盖地而来。谢景背脊紧绷,猛一睁眼,身体向前冲。就好像是原本压抑着胸腔的巨力突然撤去,微麻的电流顺着血管流经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跳冲上神经末梢,让人头脑一片空白。   “呼……呼……”他就像是被浪花拍打上岸的鱼终于得降甘霖,喉管痉挛着大口大口呼吸着。谢景指尖麻痹,胸腔急剧起伏,良久才慢慢恢复意识。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视线一点点开始聚焦。   狭窄的窗口栏杆将阳光切割分块,斜照在灰暗的墙壁上,更衬得光束一片金黄。   谢景抬起修长的指尖,就这么放在眼前顺着指缝往外看过去,侧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丝丝缕缕的光线在指尖跳跃着,谢景眸光微动。   “砰砰砰――”突然门被人拍得一阵响动,赵昭在外面喊道,“小景?!都什么点了,你还睡,快点起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谢景活动指节,“咔嚓――”一响,他下床,刷拉一把拉开了门,乌黑的眼睫细微颤动,盯得门外的赵昭下意识心抖了一下,“不是,怎么,你昨晚没睡好啊?”   “怎么样?”谢景扔下一句,然后接着进房间,去了厕所,胡乱抹了把脸。   赵昭斜靠在门边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谢景甩甩手上的水珠,“你不是说要走了吗?”   “哦。”赵昭往外面走去,边说,“是这样的,昨晚滕至晖废了任歌一只手,就让他交代了,你是不知道,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咬烂的那样,你知道吗?看着可吓人了。”   谢景不为所动,简短道,“他交代什么了?”   “嗯?”赵昭望着他,轻声说,“怎么?你对这事好奇?”   “行吧。”谢景收拾好,“我去问魏爻也是一样的。”   “别啊!”赵昭一脸你小子怎么这么皮的样子,揽着谢景的肩膀往外面走,“你又不是不知道魏爻那家伙明明就对你净是一些龌龊的心思,你不能因为没办法和白夜在一起,就这么不长眼啊!”他满眼的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之前揭露他真面目的时候和他打得死去活来的,谢景真愿意相信这个赵昭还是原来的赵冬冬,说这话是在关心他。但是现在听来,满满都是揶揄。谢景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这算挑拨离间吗?”   赵昭微微抬手,满脸真诚的微笑,“你们两个还用得着我挑拨离间?”   谢景,“……”   赵昭摸了摸鼻头,眼底光芒戏谑,“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任老板叫你过去有正事,我们要马上出发回新勐。其实任歌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和他早些年盘下的那个地方有关。你也应该知道的。”赵昭扬了扬下巴,“就是绥山那个地方。”   绥山?谢景确实知道一点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据说学院二十多年前曾在那里秘密开展一项工程研究,但是最后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从研究基地撤走了。且绥山虽然明面上是渡洲津安两省的省界线,但其实穿过津安连绵起伏的边境堑道就可以直取绥山,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其实是无数硝烟未散的走私贩毒团伙。   任歌占用当时学院留下的研究基地作为存货工厂,曾经代庭也曾带他到那个地方去取过货物,谢景倒是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谢景狐疑地看着他,“怎么着?我听你这语气,你好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你想太多,我怎么可能熟悉。”   “……”谢景满脸不信服。   “好吧,其实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赵昭耸耸肩,“当时魏爻带我去的时候给我说了点情况,但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结合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是听说,当年任歌在绥山那里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妖物还是混血种的基因合成配方来着,但是不是针对人的,而是专门针对混血种的。至于用途是什么,那任霄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嘛。”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帮你打听?”   赵昭一偏头,“我天,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到时候被魏爻听见了,他肯定不知道要怎么在任老板面前告我状了。”   “听到什么?”   谢景赵昭同时转头往声源处看过去,两人心里都是同时冒出一句话――不能背后说人坏话,不然容易遭报应!   空气寸寸凝固,魏爻一身标准笼络全身的黑西,外面罩了一件同色大衣,看起来无声透着一股子肃穆的感觉,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俩个。   “他妈的像鬼一样。”赵昭无声嘟囔了一句,嬉笑着,“我找小景讨论回去了去哪儿嫖一下的事情呢。你也知道,毕竟男人嘛。再说了,就你自己那心思,到时候肯定给我穿小鞋。”他朝谢景努努嘴,“嘿,小景,你说我说的对吧?”   然而魏爻目光不为所动,紧紧盯着他,或者,准确来说,是盯着他和谢景两人。   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没人可以预见会什么时候变成波涛。清晨的山风穿过山林与大地,在此刻一股脑地吹拂过来。   谢景转开视线,侧身要走,然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魏爻抓住了手肘。   “老实一点,我知道你没有心思在这边,但你要记住,这里是津安,由不得你。不要不安分,到时候把自己命都折腾没了,可没处给你收尸。”严格意义上来说,魏爻是一个自我主义者,通俗一点,就是他确实有一些浅显的感情可以表现出来,比如当初在津安他喜欢闻的时候,可以接连不断的给她送花,不过,当时对闻下手的也是他。至少在谢景看来,在那时看不出他有任何喜欢过那个女孩的样子。当然,这话这样说就太绝对了,毕竟感情这种东西,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出来的。   “怎么会没有呢?”谢景唇角慢慢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魏爻心下疑惑,却只见谢景一挑眉,带着那么有点肆意的笑意开口说道,“当年闻就那样惨死在你的手下,不也照样被那边接了回去?我为什么就不行?”   “你!”那瞬间魏爻手掌下意识一用力掐上了他的脖子,谢景没有挣扎,脖颈被卡,整个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眉目紧皱!   赵昭一扭脖颈,抬起左小臂架在魏爻的肘关节位置,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猛然下弯,“你嫌你命长是吧?他可是你们老板的儿子。抛去这一层不说,难道你是觉得你一个人打得赢我们两个?”   脖颈上的钳制消失,谢景一手扶着墙面,一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干咳了几声。   他是任霄的儿子!   魏爻看着他,心下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人?算了,随便他了,反正迟早的事情。他看着谢景,面色无异,“那你就祈祷你没有机会就那样惨死在我手上好了。”   “哎!我说你这家伙说话真的是――”赵昭扬手要打,手腕被谢景握住了。   谢景冲他微微摇摇头,“赵昭,不用对我这样。对我太好,对你没好处。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可能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不会感激你的。”   “行吧。”他一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不过别误会。”赵昭揉着自己的手腕骨,“我这样可不是为你好,我只是单纯看人不爽而已。”   魏爻看他们两个像看神经病,丢下一句,“速度快一点,不要耽误时间。”就转身走了。   赵昭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良久,“唔!”了一声,说道,“看到他对你的态度了吗?好像是有种知道什么所以肆无忌惮的感觉?”   谢景微微眯起了浓密的眼睫。   ――到时候把自己命都折腾没了,可没处收尸。   ・   景。   盖着公章的薄薄一张白纸资料的姓名一栏就短短的一个字。   “景――谢景,叫谢景好了。”   他给自己取的名字,是因为当年赵鸿熠是这样叫他的?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吗?   虽然雷珩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可让白夜感叹的,但是他还是帮忙尽心尽力把所有的文件手续都处理完备了。   事实上,雷珩这个关系户真的是名副其实。他后台实在太硬了。   自从他顺藤摸瓜找出了当年赵鸿熠遗留下来的关于可以证实谢景确实就是他们曾安插在津安的卧底这一事实,六年前廖善华暴毙在外面的旧案再次被翻出,与之而来的包括当年赵鸿熠到底是真的是心脏病突发,还是遇害的事实真相。由沈震亲自牵头,成立以白夜等六处为主的专案组,开始了全方面的审查和复勘。   他们虽然人员组织纷繁复杂,但是沈震是在所有组织都说得上话的人,比起白夜他们单独行动,需要各方面的调令打招呼协同等等可能受到诸多因素干扰不同。这一次可谓是雷厉风行,毫无顾忌。他们将廖善华这个人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包括他当年如何与任歌勾结,甚至于是私藏聂一帆徐洁夫妇的遗孤的事情也被接连查出。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轰动了整个混血种内网的事情――执令司现任执行官滕至晖是任霄手底下的人,震动了整个系统,滕至晖同期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被拿下,包括院方也开始着手调查当初同一起的系统录用审批人员名单。   值得一提的是,滕至晖当年利用赵鸿熠的通讯频道给谢景秘密下发刺杀廖善华一事,因为赵鸿熠考虑到谢景的身份问题,联络消息都是定期自动销毁,再加上现在滕至晖逃窜,所以关于这一点难以追踪,导致最终结果无法查询。   但事实上结合事态演变看下来,当时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些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无论是津安,还是任歌亦或者任霄,在他们的体制内,还有更多、更复杂、更加令人难以探查的钱权利益被掩盖在一望无际的深水之下,静谧地等待着终有暴露的一天,或就此沉寂。   当所有事态终于暂告一段落,已经进入严冬。   白夜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也没有动,其实这段时间下来,他应该是感到很累的,但他却并没有什么疲惫感,好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于空白、虚无的状态。   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空。白夜拿过手机,幽光映照在他俊朗冷厉的脸孔上,除此之外,整个人隐没在浓郁的黑暗里。   十二点,墙上的指针无声走着。   白夜并没有接电话,他转身望向旁边,抬起指尖微微勾了勾,声音轻浅得随时可以随着窗外的万里夜风一起消散,“该休息了,晚安。”   ・   一月初,津安。   吉普车骤然停下扬起烟尘,尚未停稳,只见一名穿着冲锋衣、登山靴的男子已经劈手打开车门一跃而下,他身手极其利落,一手摘了墨镜,露出一张冷厉俊朗的脸孔,抬眼向远处眺望而去。   远方是参天大树和层层植被覆盖的山林,这片坐落于渡洲到津安交界的山林,层层叠叠的绿色堆叠着,仿若一片天然的旋涡,随时可以将灵魂攫取。   他身后一名男人拿着勘察地图上下巡视了一会儿,叫了一声,“队长!”   他回头,只见那人冲他坚定地点了个头。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把手揣进衣兜,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好像是借此得到了什么慰藉一样,瞳眸映衬着远处苍茫的在云纱中若隐若现的大山穹顶,闪动着深邃的微光。 第130章 chapter 13   津安,新勐。   辛马摩歌大道,名字虽然是这样,但这里其实是一条小路,并且还是隐藏在亟待改造的城中村的小路。路的另一侧是摩天大厦高耸的反射着阳光的墙体,那是新勐的经济开发区,这些大楼组成了一个津安最奢华的大都会闹市。一路之隔,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景象,细长的街道透着凉意,低矮的楼房墙体表面已经剥落,无端透着萧索凄清之意。但是在道路的尽头,也就是已经接近于这个城市郊区的位置,矗立着一栋巨大的尖顶建筑――荆棘公馆。   挺奇怪的名字,私人的,谢景不知真假,反正他是听赵昭说的,谁知道赵昭又是听谁说的咯。   荆棘公馆整个房子的建筑风格都受哥特式的影响,尖顶、窄窗,通体暗灰色,一下子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略带神秘而恐怖的气息,不过这不影响初见时给人第一眼的巍然庄重。   但这里不适合这个时代,也许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会是极其繁华喧闹的地方,但是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某个被人遗忘的吸血鬼古堡,花钱都不一定有人会住的那种。   但今天不一样,在今天,这里好像是――又活了过来?!   谢景看着赵昭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戴上了一双白色的丝绒长手套,然后对着车前镜吹毛求疵般地往上吹了吹自己的碎发,“诶,你说我要不要再给自己打点发胶?”   “不用。”他目光放空茫然地摇摇头,“你一个星期不洗头已经够油了。”   赵昭立刻不服气反驳,“我哪里一个星期不洗头?这才三天好不好?好吧――”他撇撇嘴,“算上今天四天。”   谢景,“……”   赵昭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自己,确定装束没有问题,然后双手合掌搓了搓手心,一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样子。   极目远眺,各式各样的高档轿车依次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车的一清水都穿着高级定制西服,锃明瓦亮的皮鞋踩在铺着石砖的地上,连带着都显得那原本灰扑扑的地砖好像闪闪发光起来。而随后从车里伸出来的修长指节,肩上裹着白色的披肩,轻盈地探出被精致礼服包裹住的曼妙身形。男人们各自挽着女伴的手,走向了那足足三米多高的院门,穿过长长的庭院,步入馆内。细长的鞋跟伴随着清脆的哒哒哒声,一下一下的敲击出了所谓上世纪名流聚集的时代。   这个古老的建筑好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又或者好像是时光一下子倒流了。   饶是这些日子谢景再怎么浑浑噩噩,现在也不禁有些动容。   赵昭扬了扬手里的暗红色盖着暗金色印泥的请柬,“走吧,今天你昭哥带你见见世面!”   “我说这到底是搞什么鬼?”   赵昭轻轻巧巧地一挑眉,“国际惯例。”   谢景,“……”   车窗降下,赵昭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请柬递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穿着黑色背心内衬白色衬衣标准使者打扮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为他们开门。   谢景在后座看着那使者微微躬身,内心疑惑但面无表情的踩着同样高级定制的皮鞋走了出去。鬼知道赵昭还给他搞了一件风衣披在肩上,说是这样看起来有气势,害得他下车的时候差点顺势滑下去。   周围有人将目光落在谢景身上,他看不出是什么意味,平静地回以对视。   赵昭挑眉,那是赞扬的神色,别说,虽然谢景在这群人里面看起来就是个小年轻,但是这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居然莫名有种睥睨群雄的气势。或许这就是,不争,天下未能与之争?赵昭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并肩往里面走去。   黑色铁门前还站着两个穿着吊带红裙的迎宾女郎,诚然现在初春算不上冷,但是穿吊带在谢景看来还是有些过火了。不过漂亮姑娘们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然后伸手指引着他们往前走去。   庭院内两边是绿色的坪地,沿着墙根种了一圈的玫瑰花丛,当然,现在是没有花的。难道这就是荆棘公馆名字的由来?!不过这也不对,肯定是为了衬这个名字所以才栽的玫瑰。   “所以?”谢景冲赵昭微扬下颌,示意他赶紧给个交代。   “今天这里有场拍卖会。”赵昭最终还是受不了戴着手套,又摘了下来塞在兜里。毕竟刚刚那些开门的侍者也是戴着手套,搞得赵昭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是来打零工的一样,并且还是衬在谢景的身边,就更尼玛的像了。他挑眉淡声说着,“任老板说是看你最近太无聊了,让我带你出来玩一玩。再说了,这个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得开,所以多见识见识也没有什么坏处。”   谢景一脸你说了跟没说一样的极其无语。   赵昭笑了笑,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掏出一副墨镜给自己戴上,“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妖物的存在确实不多,因为现如今的时代主流是我们这样的混血种。所以你理所当然的以为只有所谓学院、神都亦或是执令司这样的组织地方才有混血种的存在吗?”   我不是、我没有。   转眼之间,谢景和赵昭已经在吊带红裙姑娘的指引下穿过昏暗的走廊,在前方大开的门庭下,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巨大厅堂,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亮开阔。穹顶和四壁绘制着谢景认不出来的美丽图案。两侧是通往二楼的围绕着空间而建的圆形楼梯,上面铺满红色的地毯,空气中香水味若即若离仿若带着细闪在周身浮游着。脚步轻巧的使者端着香槟红酒来去无声,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在彩绘的瓷盘里面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饶是在外面受了不小的刺激已经迅速调整自己心态的谢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厅门前有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递上号码牌,“你好先生,荆棘公馆冬季拍卖会将在半小时后开始,请拿好号码牌,凭号码入座。这边建议是先不要乱走,否则可能无法及时入场,拍卖场地在二楼。”男人伸手一指,谢景顺着看过去,在楼梯尽头,有两扇紧紧合着的门,两边都有人把守着。   男人礼貌笑道,“那么,现在你们可自由活动。”说完,他微微颔首,又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   谢景有点找不着北,侧身一看,赵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勾搭了一个姿容婉丽的金发女子正在一起浅酌香槟,相谈甚欢,满是怡然自得的样子。   “……”谢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僵硬,然后走了过去,轻声道,“抱歉。”接着大马金刀地勾着赵昭的脖子把他拐走了。   赵昭一手端着香槟得预防不被洒了,因此动作特别不灵敏,“诶诶诶,你干嘛啊?没看见我正如鱼得水吗?”   谢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当然,他不忘顺手端了盘小点心,“到底什么情况,你赶紧说清楚,不然我马上回去。”   “啧!”赵昭一脸无语,“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就当做是来玩的,放松放松不就行了?!”   “算了,我还是直接回去了。”   “诶诶诶!”赵昭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回来,“行行行,我给你大致解释一下。”   “嗯。”谢景点了个头,然后揪了块华夫饼放在自己嘴里,“嗯?”味道也太好了吧?他又揪了第二块。   “……”赵昭无语扶额,“我很久以前也认为混血种就是在学院或者神都各组织管控之下的。后来我才知道,混血种遍布世界各地,学院不过只是容纳了一部分而已,甚至还只是一小部分,并且这部分还是自主意愿是往愿意长久以人类身份安稳生活靠拢的。所以其实我对于任霄的做法并不反感,也不排斥。我们身为混血种,身体机能优于人类太多,比如常见的受伤,可能普通人得修养个把月,但对于我们来说,也许七八天就能搞定了。”   这个谢景深有体会,上次白夜中枪,他第三天就能下床,差不多一星期就能和他们一起开轰趴了。   “但是幸好我们一般都按照准则行事,就是绝不暴露身份。没办法……”赵昭耸耸肩,“我们数量比起人类还是太少了,也许只要不打中心脏,我可以抗个好几枪,但要是直接用火箭炮轰我,那我肯定是也着不住啊!所以,其实除了所谓的学院、神都之外,世界上还分布着很多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没有加入任何的组织,也不参与任何内斗,完全凭自己的作风行事,他们也许可能是某个名流巨星,也许是一个艺术品收藏家,也许是你老师也说不定?!总之,其实我们除了能打一点,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啊。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顶上的各家各族闲着无聊就会举办各种各样的聚会好让混血种得以交流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学院之所以在混血种的世界那么出名以及拥有很高的地位,其实并不是因为学院名下学生,而是因为成立学院的高层基本上都是混血种圈子里面特别出名的老派家族,根深叶大,其中有些可能已经存续上千年,有着惊人的财富和权势。”   赵昭这样一说,谢景差不多就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联络联络感情呗。   “哦,对了,补充一点。像这样的拍卖会在圈子里还挺出名的,因为基本上拍品都是一些平常人见不到的东西。基本上混血种顶级的收藏家都不会在杂志上露面,千万不要小瞧了人类的探索能力,只要他们稍一用心,说不定就能发现这个人和某某撞脸,仔细盘查下来,居然特么的是一个人?时间跨度一两百年是什么鬼,妖怪吗?所以,我一直觉得学院和神都那边安排混血种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实在是很明智的一个做法!因为知己知彼,才好解决问题,而且又方便安插身份的,你说是不?!”   谢景下意识点了个头,转瞬他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凝滞,“意思是?”   “?”   他一口咽下嘴里的点心,“这里全是混血种?”   “你才反应过来啊?”赵昭一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一般这样的拍卖会都会提前放出消息,将要拍卖的藏品公布一两样出来吸引目光,然后邀请嘉宾。当然,没有在邀请名单上的,有意者会和组织者联系,直到人满为止。还有就是在拍卖会上是禁止任何私斗、闹事,违者会被永久拉入黑名单。这一规定是当初举办第一场拍卖展的人设立的。所以,这就是和按照国际惯例,贴吧的滑稽才是真滑稽一样。”   “……”   赵昭忽略谢景揶揄的表情,一脸你懂得,“还有一点,我也要知会你一声,虽然这个是场拍卖会,但其实也有相亲的作用。因为大多数混血种为了长久之计,还是都要和混血种成婚的。毕竟除了低级混血种和人已经差不多了,大多数混血种,平均寿命都比人类高出七十年以上,更不要提高级混血种了,学院的校长,还有十方会那群老家伙一个二个都是群老妖怪。那么那些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混血种,就会趁着这样的集会,给自己找找有没有称心得意的了。”   “…………”所以这就是你刚刚去勾搭人的理由?!   “当――”钟声一响,四下众人立刻将视线往声源处看过去,只见刚刚发号码牌的男人站在二楼紧闭的门口,“女士们先生们,荆棘公馆冬季拍卖会将在十分钟后开始,现在请带着你们的号码牌依序入场,保持安静,谢谢配合。”   门庭大开,内里真正的场景透了过来,映入众人眼帘,如果说外面的宴会厅完全就是一股浮华之气,那么拍卖场的设置完全就是让人心悦诚服的古朴厚重之感了。阶梯式的红色绒面座位依次往下排列着,舞台上猩红色的大幕严丝合缝,似乎只要一拉开,立马就能现场给你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天知道,谢景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赵昭熟门熟路,按照号码牌,揪着眼睛不够用的谢景到位置坐着。其实位置并不多,细细数下来,可能两三百个位置,但都是座无虚席。   穹顶四周的小灯依次熄灭,身后的门重新合上,最后只剩下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着。谢景感觉自己像个土狗一样的,忍不住往身后瞄了几眼,他后悔刚刚忘记端盘点心进来了。谁知道这时候突然有个白衣侍者走到他的身边,抬着个盖着银色餐盘盖的盘子冲他微笑。   “?”混血种还有偷听人家心理诉求这个功能?不至于吧?   侍者再次微笑,示意谢景打开。   “咕咚!”谢景咽口水,然后抖抖索索地揭开盖子,只见白色的瓷盘上端正地放着一张粉红色的信笺,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口红印?!   侍者轻声道,“先生请收好。”   谢景照做,侍者微微欠身,退下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信笺,只觉得大脑一阵充血,像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该放还是该丢的。   “哼!”赵昭在一边冷哼,语气酸溜溜的,“切,不就是看起来年轻一点嘛,真的是!”   谢景将纸丢给他,“我没兴趣。”   赵昭居然还真的仔仔细细地收好了,“对了,我跟你说啊,任老板只是让我带你来见识见识,没有给经费,所以你待会儿要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就看看得了。”   “……”   他又不是白痴,再说了,他对这些本来也没有什么兴趣。还不如出去吃顿饭来得实际呢,一天就知道整些花里胡哨的。   谢景对这些是真的不感兴趣,毕竟他虽然是没有经历过,但是无论是跟在任霄还是代庭手底下,那些什么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场景他看得多了,早就已经见怪不见了。只是突然落到自己的身上,会有不适应的感觉,但是谢景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可以立马自身调整状态,很好的融入其中。   赵昭一下一下的敲着扶手,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人。   “卧槽!”他赶紧摇了摇谢景的肩膀,“你特么的别睡了,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谢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砸吧砸吧嘴,“还有多久啊?”   “不知道,拍到第四件了。”   “四百六十万一次!”   “四百六十万两次,还有没有出价更高了?最后的机会了哦!”   “四百六十万三次,成交!”拍卖师落槌。   “那是啥玩意儿啊?不就是个几个铲铲?”谢景小声嘀咕。   “啧!”赵昭不赞同的神色溢于言表,“你懂什么,那是盗墓世家祖传的洛阳铲,而且还是配套的,什么大洞小洞都能挖。”   盗墓就算了,还世家盗墓?!   谢景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果然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不是他可以想象得到的。   后面的几件拍品,大多都是一些什么古董瓷瓶、文人字画啥的,反正任凭拍卖师介绍得天花乱坠,谢景一个都听不懂,也看不出来。而且后面的厮杀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前面的几个特邀VIP坐席上,和他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又是听得他昏昏欲睡。   “好了,下面就是今天最后一件拍品了。”拍卖师礼貌微笑,只见他的助手用推车推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走了上来。   谢景一个激灵,顿时眼睛一亮,精神起来。   场内有些骚动,赵昭意外地看着他,“怎么?你有兴趣,要不然我可以借你钱,你去试试?到时候报价举牌就行,记得还我。”   “不是。”谢景摇摇头。   “啊?”赵昭一脸吃惊,“你难道不想还我?”   “滚一边去!我的意思是都到最后一件拍品了,那岂不是很快就可以结束了,那我就可以走了啊。对了,外面的那么多吃的,待会儿我可以带一点吗?”   “呵呵,你开心就好。”   拍卖师缓缓打开箱盖,环视全场,“没有人知道这把刀出自谁人之手,甚至我们不知道它的年代如何,但是它非凡的外表,我敢保证,所有见到它的人都会震惊。不过,由于之前市面上一直没有相应的拍品作为参考,所有这边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经过买家的许可,这次拍品将会以一为起拍价,加价额度也是一。”   谢景挑眉,听起来居然还挺有意思的?!   他缓缓揭开箱盖,声音轻缓但传递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这便是存在于神话中的长刀――沉驹!”   拍卖师慢慢打开包裹,以一种非常慎重的姿态,慢慢地慢慢地拔出了那把长刀,被桫椤木制成的刀鞘上有着暗纹,在幕后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入眼帘,每一寸图案都好像是游龙御风,活了过来一样,浅浅渗着光泽。而出鞘的长刀剑身微弧,仿佛流水之痕,只觉得一刹那,天地俱寂,有铺天盖地的几乎可以灼伤眼睛的剑光直掠而来。   谢景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是凝滞了那么几秒。   拍卖师对于众人的反应很感兴趣,他的声音变换了基调,带着诱惑,“传闻此刀名字的由来是出鞘之时,连太阳的光华都被掩盖住了,故名沉驹。我相信不用我多展示什么了,那么,现在拍卖开始!”   “什么沉驹?听都没有听过,看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谁知道是不是近几年才出厂的?”VIP席上有人质疑。   “已经说了,没有办法确认年份,不过刀口确实是挺锋利的。”本来刚刚还不想展示的拍卖师,立马来了一个长刀劈盖子,“这个不是配套的,待会儿拍下了,我们会附送另一个盒子。”   “正常的刀劈东西不都是很正常的嘛?”依旧有人不依不饶。   “好吧。”拍卖师耸耸肩,“但哪怕现在是买把普通家用菜刀,我相信肯定也不止一块吧?所以有人出价吗?”   “诶诶诶!”谢景拐拐赵昭的肩膀,“你怎么看?”   赵昭,“假的。”   “?”   赵昭看着谢景肯定的点头,“真的。”   “??”   赵昭抹了把脸,“我的意思是假的是真的。”   “???”感觉个个都是字,怎么组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算了,我他妈的不说了!”   “别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昭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这把刀,我见过,但没有见过真的。我是在书上见到的。”   “所以你能认出真假?”   赵昭摇摇头,“那倒是不能,但是我能肯定现在这个肯定是假的。因为那把刀前身是极其不详的,而且本来名字也不叫沉驹,而是叫――神葬,据说是可以斩杀神o的无比锋利的刀刃。因为这个名字太过凶恶,担心无法压制,后面就改名了,也就是现在的沉驹。我在书上看到的是这把刀上面刻有篆文,但是刚刚拍卖师展示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有,所以我就知道,这肯定是假的啊。”   谢景上下看他,“你从什么地方看到的?”   “学院图书馆保存了很多古籍,都是在外面没有的。诶?说不定还可以拿出来在这样的场合卖钱呢?!我可真是个机灵鬼儿!”   就你?你敢去偷书,立马三件套走起。   他和赵昭说话的时间,已经有人开始竞拍了。诚然确实没人知道来历,赵昭说的这个也是书上看到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是不得不否认,这把刀的颜值看起来确实出众。   “好的,二十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二十万两次!”   转眼之间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二十万,虽然比起前面的几件拍品,这个价格实在是不值一提,但是要知道,这可是以一元起拍的,这身价足足翻了好几十万了!   果然又是有钱人之间的战争,和他依旧没有半毛钱关系。谢景百无聊赖的盯着拍卖师手中的锤子,希望这个二十万就可以一锤定音,这样他也好早点出去。   “好的,那么就二十万……”   “一百万!”   这个清冽的声音在坐席响起的时候,全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这自然也包括谢景。声音的主人坐在后方,漫不经心地举着手里的牌子,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极其慵懒傲慢的样子。他的头发及肩,但是并不阴柔,反倒是衬着白皙脸庞上唇角的笑意,硬生生带出一种阴鸷的优雅之感。   他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金属框单边眼镜,眉眼中俱是春意,“可以继续问价了。”   谢景瞳孔紧缩,他认识这个人,他是――杨焕。   是白夜的朋友,那个九处的处长?! 第131章 chapter 13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还有没有比这更高的价格了?”   “一百二十万!”几秒钟后有人加价了,虽然只不过加了二十万,但是按照平均计数来看,这个价格还是有点跳高了。   “两百万。”没有任何犹豫,阴鸷美男也就是谢景认识的杨焕再次举牌,看他那架势,似乎势在必得。   局面开始热络起来了,显然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普通人,价格跳高,自然有人认为这个东西说不定有价值。   “两百一十万。”VIP坐席上有人举牌。   “两百五十万。”有人紧跟,还是在VIP坐席上。   谢景偏头看他,只见杨焕再次举牌,“三百万。”   “三百万一次!”拍卖师赶紧确认。   “三百五十万。”还是VIP坐席上跟着翻新价格。   话音刚落,“四百万。”杨焕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慵懒,似乎自己念出来的不是代表实实在在的钱,就是一串普通的数字罢了。   如果不是起码的心理作用勉强让谢景保持镇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帮人不拿钱当钱的啊?前面的那些古董花瓶卖得贵这个谢景是可以理解的,当然,那个铲铲不算。但是这把刀如果是真品的话,倒是另当别论,不过赵昭都这么说了,这不是坑爹呢嘛?   一把假刀一帮人在这里抢得跟什么一样。   这四百万以前在津安的时候,他干好几年都不一定能赚到手。   “五百万!”VIP坐席有人开口,声音冷若冰雪。   众人视线立刻都再次看着杨焕,大家都一致认为他肯定会再次加价。毕竟从最初的二十万一下子跳高到一百万,他给人感觉完全就是志在必得。然而等了许久,甚至拍卖师都忘记念词,也没有见到杨焕开口。   但是好歹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拍卖师迅速调整状态,立刻念到,“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他目光看向杨焕,觉得说不定这位先生在自己即将念出第三次的时候,又会再次来一个惊人的报价。   “五百万三次!”落槌。   谢景挑眉,再次回身时,看到杨焕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要买,只不过是闲得无聊帮忙哄抬价格罢了!   艹!事后他真的不会被那个花了五百万拍下了一把假刀的人打吗?   全场响起礼貌的掌声,这件拍品的落槌是个漂亮结尾。毕竟刚刚也算是经历了全场的轰动。   杨焕仿佛早有预见一般,抬手掩唇,看向谢景,朝他丢了一个wink,便起身离席了。周围陆续有人离开,但大多数人还是坐着不动的。   怎么回事?他是认出我了?   杨焕出现在这里,那白夜呢?白夜会不会也在,或许我可以向他打听?!但其实这样的念头是很无稽的,因为赵昭说过,这毕竟是一个吸引名流的拍卖会,杨焕看起来确实符合这样的人设,而且他出现在这里,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的违和感,甚至颇为如鱼得水。可是万一他正好需要有人作伴呢?有人作伴个鬼?!白夜才不会跟这个家伙一起来呢!说不定人家杨焕约的是漂亮女伴。   但他就是想去问问,谢景刚要起身,就被赵昭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你干嘛,还没完呢。”   “不是已经到了最后一件拍品了吗?”   “那只是拍卖会结束了,还有别的东西呢。你就不打算留下来看看?”   谢景呼吸一沉,刚刚赵昭看到杨焕了没有?他的反应确实不像是看到杨焕的样子,不过刚刚那场景,他不至于会没有看到才对。   赵昭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你有事?”   没人知道谢景的脑海里面翻天覆地考虑了什么东西,他面上毫无异样,甚至连眉梢都懒得动一下,只是轻声说道,“我就是想去个厕所。”   赵昭闻言适时放开刚刚拉住谢景的手,但是他接着微微后仰,倚靠在宽大的丝绒椅背里,眼底光芒戏谑,“小景?”   谢景,“……”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可不要害我啊,我在绥山说的话可是作数的哦,死前我可不会忘记拉垫背的。”   谢景,“…………”   赵昭满脸真诚的微笑,抬手一挥,示意他随意。   ・   谢景从方才进场的门出去,就直接看到了在旁边欣赏壁画的杨焕。   杨焕似乎早就预见谢景会跟出来一样,立刻看他,热络地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他声音一如谢景第一次听到的没什么变化,好听,但就是特别的冷淡,尽管他面容秀丽,唇角也带着不正经的泛着春意的笑容,可配着这个声音天生有种让人无法产生亲近之意的感觉。   谢景点了个头,有些不自在,好歹现在他也是他们内网通缉要犯了,虽然赵昭说了在这里不能打架闹事,那要是出去了怎么搞?   “那行,你跟我来吧。放心,不会害了你的。”   谢景真的跟在他的后面走,“你不知道我的事情?”   “什么事?被通缉?那个不在我的处理范围,我不会管的。”   那你让我跟你去干什么?谢景本来想问这个,但是想着还是要把关系打好,不然怎么打听白夜的事情。于是他又问,“要是刚刚没有人跟价,那刀你照样会拍下?”   “为什么不拍?我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是超过五百万我就觉得不值了。”   “你是觉得四百万值?可是这刀不是真的。”   “我知道,不过其实像这些东西,价钱不过是你认定价值的附加表现,你觉得值就值。就像刚刚他们拍那个什么洛阳铲,价钱炒那么高,我就觉得他们脑子都是被驴踢了。”   谢景点头,这个他倒是也跟着赞同。   “不过,这里拍卖品不负责真假的吗?万一拍到假的,就不怕有人闹架?!”   “不会啊,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管真假呢,又没有什么参考依据。就像那把刀,就算是真的,如果没人抢,说不定今天也是照样几十万就搞定了。”   “这样啊。”谢景若有所思,“不过你是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杨焕不答,径直带着他走到一道闭光的走廊,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外面说话不方便,这里是专门的贵宾室,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过来的。”   “抱歉。”谢景礼貌笑道,“其实我找你也不是有什么――”随着杨焕打开门,谢景语气一顿――   宽敞的贵宾套间里,靠墙的沙发坐着一道熟悉的侧影,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高帮防水靴,内衬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露出英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闻声向门口看过来。   他区别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似乎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别人是来参加聚会,而他是不远万里披星戴月的朝着某人而来。他那张面对别人任何时候都很冷厉但十分俊美的脸上,眉宇突然放松下来,眼尾一下子就微微上扬,盛在眼底的笑意比任何时候的星空都还要璀璨。   是白夜。   谢景站在原地没动,他下意识是想上前的,但是被某种本能硬生生地遏制住了,只能愕然地站在原地。   杨焕没犹豫,直接推了他一把,然后点了点自己腕间的表盘,“注意时间,预估还有半个小时。”接着退出去关上了门。   谢景直直站在原地,他明明是想做点什么,下意识要偏过眼睛,但视线就是没有办法从白夜的身上移开。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么彼此对视着,但却怎么也看不够,明明也没有过去多久,但却好像上次这样注视着彼此已经是上辈子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他是预料到白夜有可能会在这里,可是他原本打算的不过是能通过杨焕看他一眼就行了,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一个方式重逢,彼此充斥着欺瞒、背叛和怯弱。   而这些,全部都是他的。   “对不起。”谢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居然直接转过身。他这个动作仿若针扎一般刺在白夜的眼底,他几乎立刻起身箭步上前,没给谢景任何的机会,就将他钳制回身。   白夜握住他的双手撑在头顶,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攀爬至他的耳侧,“怎么?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谢景不答,说什么呢?他能说什么呢?   白夜手指微微发颤,半晌才微微低头触在他的额际,许久后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他们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啊?我全部都已经知道了!”   谢景眼睫微颤,随即微微侧过脸,这个小动作几乎在顷刻间就把白夜激怒了,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既没有生气地怒吼,也没有控制不住和他动起手来。白夜只是伸手去扳谢景的脸,但是谢景头埋得更低了,白夜终于愤恨地一咬牙,绕过脖颈抓着他的头发迫使谢景仰起脸,“你是恨我还是讨厌我?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难道不值得你一个眼神吗?啊?!”   他忍无可忍的质问戛然而止,就在那瞬间他看到――谢景眼睫湿润,眼底布满血丝。   白夜心口就像是被烧红的针尖突然一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一起痉挛起来,让他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下意识抓下将谢景举过头顶的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发力将他拽到沙发上按住,在吱咯声中顿时形成了身体上下交叠的姿势,白夜抓住他的下巴,对准那紧抿的嘴唇亲吻了下去。   起初这个亲吻没有任何的亲昵的意味,不过是纯粹想要急躁地发泄着什么难以言表的情绪,但是当唇齿相依的时候,所有愤怒、不甘都神奇地消散了,只剩下克制不住的思念夹杂着爱意山呼海啸般灭顶而来,淹没了每一寸感官。   “谢景,谢景,谢景……”白夜一边低声喃喃这个让他沉沦的魔咒,一边用力将谢景拥在自己怀里。谢景双肩和嘴唇都在不断发着抖,被迫接受着白夜的亲吻。   白夜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着,心底仿佛被温柔而滚烫的热流涨满了,他吻上谢景的额头,再次低头时,连鼻梁都亲昵地磨挲在一起。   “没事了,谢景,没事了……”白夜贴在他耳边低声安抚,“我来找你了,没事了……”   谢景咽喉里像是堵着苦涩的硬块,他指尖发抖又冰凉,他看着近在咫尺地恋人的脸,半晌终于虚脱地摇了摇头。   白夜看着他,就在谢景以为白夜会生气的时候,谁知白夜只是带着他的指尖到了唇边,印下一个温热的吻。空气黏腻而安静,良久后白夜眼角慢慢弯起一丝类似于自嘲似的弧度,“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没有告诉沈震全部的真相,你根本不是想就这么走下去,带着那些永远也无法暴露出来的秘密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走下去。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你是想替那个叫闻的女孩报仇的对不对?你知道赵鸿熠并不是故意放弃你的,所以你回来其实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的对不对?”   谢景倏然愣住了。   白夜怎么会知道?明明一直以来他都隐藏得很好,甚至连沈震都不曾发觉,他们都只是以为他埋怨于过往的生活,从没有打算正视那些不可告人的真相。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于惊诧,以至于白夜下意识将他拢在自己的怀里,用力亲了亲他头顶的黑发,低声说,“我都明白的,对你的恋人有点信心。我不会因为你从一开始接近我是有目的,我就会觉得你怎么怎么样。这和你喜欢我是两码事啊,你喜欢我不假,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如果我真的看不出,我这个眼睛也可以不要了。就像当初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也不敢将天堑山那个案子归我们处理的事情告诉你。我说过,我们都有事情瞒着彼此,但是这样没有关系,最后不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是支持的。”   “你知道?”谢景看着他,眸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事?”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城郊,旷野在黑夜中连绵起伏,这座隐匿在市郊的巨大古堡伴随着令人纸醉金迷的气息散发着热烈的光芒吸引着于暗夜匍匐前行的人们。更远处是深沉得不见一丝光线的黑暗,头顶暖白的灯光轻纱般笼罩着他们彼此对视的面孔。   笑意浮现在白夜的瞳孔深处,他不笑的时候那总是看起来冷厉得让人不愿亲近的五官瞳眸,但凡只要是稍微露出那么一点温柔的神色,简直就像是盛着熠熠的星光,足以让人溺毙其中。他略微俯身,亲吻在谢景殷红尚未褪去的眼尾,“当然啦,你当我这么没有本事吗?你爱我,死活挣扎着去做那些原本可以不管的事情,拼了命的想要保护我,难道我就不是这样吗?你要明白,我们先是队友,才是恋人,我是你亲密无间的爱人,也可以是你提剑沙场并肩往前的伙伴。”   白夜稍微分开了一点,看着他,尽管因为连日奔波而满身风尘,但眼底却满是眷恋,“你以前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老实说,这个问题我没有仔细想过,因为感情最开始在心底萌芽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枚种子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我还记得第一次在中山分局遇见你的时候,明明正常的情况下,作为加害者,被抓到了最起码本能都会流露出胆怯,尽管你知道你自己会有人给你做担保,可我还是讶异你的态度。所以我让他们去查了你打的那个人的底细,那时我恍惚在想,你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敢想敢做的人,你不会因为犯罪分子太凶狠、没有人站在你这一边,前路无光就放弃。所以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是一定要去做的。”   他们上下相偎着,体温透过衣料热烘烘熏着彼此。谢景不太能承受他这样直白热烈的目光,嗫嚅着,“我……我没有那么,没有你说的那么……”   白夜伤感地笑起来,“其实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我也只是按照你告诉沈叔叔那样,以为你只是想就这么活着了。后来重新梳理的时候,我就发现……”   谢景含混地问,“发现什么?”   白夜掌心在他鬓角揉了一把,“发现当初数据投放的链接其实是你故意弹给唐显的了,你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打算接近了我吧?”   在卧底期间,谢景拥有很多完美的反侦查意识,他明白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上撇开自己的关系,他也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避开所谓网警的探查,否则他在津安卧底那么多年,传递了那么多的消息,不谨慎一点早就被发现弄死了。   是,他曾说过,自己肖想白夜已久,但在当时,并不是那个意思。无论是死在自己隔壁的女生,还是那个跳楼自杀的周曼。谢景都明白,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渗透过来了。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但是白夜不一样,他和那些人不一样。而后,谢景想着,说不定自己可以赌一把。   他最开始接近白夜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从执令司出来的时候,接受过神都的基本训练,他知道白夜这样的职务可以接触到什么样的人,也拥有什么样的权限,通过他去调查津安的事情,要比自己一个人摸索好得多。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喜欢上白夜。但这样说也不对,他一开始确实就喜欢他,只是想要报仇的心思远远大于这份渴慕。   他知道一切的幕后推手是谁,可是他没有办法告诉白夜,他只能装作对于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就这么借由白夜的手一步一步让上面的人注意到那些隐藏在血污之下的秘密。   他当然想要报仇,不论是为了闻还是自己,更或者是――   谢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不告诉白夜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害怕白夜知道了,会对他失望。是的,他害怕这个。他宁愿白夜以为他不过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棋子,而不是带着仇恨蛰伏多年只为了报仇而利用了他。   他害怕白夜知道这一切会对他失望,他甚至想过自己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但是白夜来了,他千里迢迢披星戴月的赶过来,甚至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但是他并不介意,只是为了接他。   谢景眼神微微游移,不敢去看他,但是他近乎贪婪地将脸颊贴在白夜的衣襟间,鼻腔里满是熟悉好闻的味道,他听见白夜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奇怪的哽咽,“你不必害怕我会知道这一切,你担心我会失望吗?不会的,谢景――”他低声轻唤爱人的名字,“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失望,你独自一人走过那么多困苦阴暗的时光,却还是一直想着往前。换做我是你,我都不敢保证我有这样的勇气就这么走下去。谢景,你值得让我骄傲。”   “而且我知道。”白夜嘶哑着,“如果最开始你不愿意告诉我的原因,只是担心我知道这一切会失望。到了后面,你其实是担心我会遇到危险吧?我知道你应该清楚任霄确实有在我们这边安插内线,但是你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你不敢告诉我,其实只是怕知道太多会对我不利吧?”   空气安静两秒,谢景好像是做梦一般被白夜紧紧拥抱着。   良久谢景终于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拉着白夜的脸凑向自己,再次吻了上去。   白夜从谢景的湿润的唇角吻到鼻翼,继而是眼尾,再到额际,终于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贴着皮肤慢慢渗透出来,“你想不想我啊?”   谢景愣了一下,然后神经质地摇了摇头。   白夜,“……”   “不用想。”谢景眼神伤感而温柔,他抓着白夜的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你一直都在,在我心里,在我脑子里,一直都在的。”   大概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说过这么直白肉麻的话,明明刚刚亲吻都没什么,现在居然罕见的冒了红晕。   仿佛是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心尖掠过,白夜恍然了一瞬,在看之时,谢景微笑起来,“但还是想,一直在想。”他仔仔细细的上下巡视着这张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俊美的脸孔,手指微微发颤,半晌才轻微地触碰上去。谢景的目光刻画过白夜的每一寸肌理,他说,“见到也想。” 第132章 chapter 13   他们肩并肩靠着对方坐在沙发上,谢景视线无法从白夜含笑的面孔上移开,白夜削瘦了些许,但身材看起来更加精壮结实。谢景琢磨了一下时间,“早知道你都知道了,还猜到了那么多,刚刚就不闹情绪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白夜,“啊?”   空气安静两秒,两人面面相觑。   “哦,”谢景眼神微微游移,镇定地说,“我说得对啊,时间是都浪费得差不多了啊,你就那啥,也不那啥啊。”   什么那啥,也不那啥的啊?白夜看着他,刚刚腻歪的时候,他的衬衣领口的两个纽扣被白夜解开了,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谢景形状优美的脖颈被收进锁骨线条里,白皙的皮肤上静脉血管显得异常明显。白夜只感觉自己的心底像是盛着热流,他再次抬手,紧紧地拥抱住他,把脸埋在那滚热的颈窝中用力吸了口气,“怎么不告诉我呢?”   奇怪的是,白夜说这话的语气并不是想要从谢景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反而像是在质疑自己一样。质疑自己为什么不能得到恋人的信任?   空气温热而安静,谢景没有任何犹豫,反抱住他,将下巴紧紧贴在他的侧脸上,“对不起,我错了。”他微微往下移了一点,说话时连嘴唇都几乎贴在一起,“我不是不信任你,相反,这世界上除了你,也没有谁值得我这样掏空心思去打算了。”   其实说实在话,从小到大,哪怕是后面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谢景自觉心底没有担心过什么,也没有害怕过什么,可是这些事只要一和白夜扯上关系,他就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诚然刚开始他有目的的接近白夜,才导致他被牵扯进来,所以愧疚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是他怕白夜知道了,会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就这么过来。更怕――   “真的,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我只是怕你知道后就……”   白夜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知道后就不让他涉险了,不过如果按照当时的情况,或许大概率真的是这样。   结果没想到谢景说的是,“我就没办法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了,其实仇恨悲伤这种东西真的没办法在生命中存续那么久,我遇到开心的事情就会把那些不开心的都忘光光了。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就很……”他露出那么一点无奈但是又很乐意狡黠的神情。   谢景仰头看着他,亲昵地用嘴唇在白夜的下巴磨挲了一下,“知道吗?仇恨不一定会使人强大,但是安稳幸福的时光肯定会让人变懒。”   “而且,我也想,也想――”谢景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一般,“光明正大的和你站在一起,就起码别人知道你的爱人不是一个受你庇护的人。我也想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这样以后上门提亲的时候也有点底气。”   白夜笑着,也不反驳他,“嗯,我知道。”   谢景脸色腾一下地爆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从白夜衣衫下摆探进去,摸了摸自家队长的腹肌,“确实瘦了,不过还好,底子还在。对了,就算是查到当初周曼的事情,你怀疑我有目的接近你,但是这点证据好像是太少了吧,你是怎么确定的?!”   一提到这个,白夜神情立即严肃起来,“不得不说,你真的会演戏,我就算了,就连沈叔叔都认为你一点都不愿意回去津安,谁知道你一开始就是抱着这个心思的?”   谢景脸色讪讪,“那……那要是你们不注意到的话,我也懒得回来的啊,毕竟到时候我两头不讨好,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这话说得对,如果谢景没办法让高层那边知道当初聂闻溪、闻、廖善华等人的事情有问题,那么他确实是两头不讨好。一方面他不愿意待在津安,但是廖善华的事情不解决,他待在恭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安全性,只要查出当时廖善华的事情和他有关,他有几张嘴也说不清,处境肯定会陷入两难。   “说得也是。”白夜挑眉,“我刚开始没有往这方面想,我也是认为你只是逼不得已,所以才回来的。后面我察觉到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任霄和任歌的关系,他们这样势如水火,而你和他们两个的关系又是那么模棱两可,当时任霄提到你的母亲曾待在任歌的身边,所以任歌可能会认为你是他的孩子。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毕竟你曾在代庭的手底下待了四年之久,只要是有心,随便做个亲子鉴定就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任歌不去做?虽然像一般的高官或者政务要员做亲子鉴定很有可能存在对官声造成打击的问题,但是这在任歌的这里是完全没有这个顾虑的。而他不去做鉴定,却任由底下的人默认你和他的关系,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直到那天我们在绥山对峙的时候,任霄强调了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换句话来说,是不是其实他们压根不在乎你是谁的孩子,而是因为你的母亲?”   谢景边听边点头,少倾才说,“任霄掌握津安最大的猎妖交易网路,他利用妖类血统制造可以使人吸食了变得癫狂且依赖性极强的混合型毒品,这一点我相信你们肯定也有所察觉。我这么些年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契机,任霄这么多年一直不对任歌下手,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似乎是有点忌惮任歌,任歌手上似乎掌握了什么东西。而那天晚上,在他抓到任歌的时候,我确实也听到了,好像是任歌有什么合成配方来着,而近期他打算去当时任歌藏在绥山的那个工厂,但是具体的日期我不太确定。”   白夜点点头,“所以你是打算以一己之力解决他们?”   谢景有些飘飘然,“我也没这么厉害,充其量我就是打算为闻报个仇而已。再说了,你们都知道这些事情了,我后路也有点保障,到时候解决完了好跑路不是。”   揩油揩够了,谢景把自己的手伸出来,但是很快被白夜一把按住了,“多摸几下,待会儿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摸了。”   “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津安一直以来都是上面极其防范的地方,你刚刚说的这个线索,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被线报传回了,上面以沈叔叔为首的作战部署已经初步拟定,我们打算调遣人员将他们围在绥山附近实施围剿,并且上面对这次行动非常重视,而且又是天赐良机,绝对不能错过。”   “啊?”谢景这下是真的蒙圈了。   “你啊什么?我说得不够清楚?”   那时候在绥山的安排,虽然没有料到任霄会亲自出现对他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他原意确实是打算等代庭解决了魏爻,然后跟着代庭去找任歌的。结果任霄的出现打乱了计划,不过后面借由白夜,起码让任霄真的以为他确实是没有退路了,所以最后的结果至少算不上坏。   就算是白夜最后知道真相,那也没有什么,白夜恐怕也只是会想着来接自己回去或者是等他自己回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上面早就对于津安盘踞的势力早就有了想要一举铲除的心思。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当年他也算得上的第一批被派往津安的组织人员了,虽然过程很坎坷。   不过听到白夜这样说,谢景本能有点瑟缩,“不是,你就那么信任我?万一我已经反水了呢?你就不怕我回去就把你们的计划告诉任霄去?”   白夜沉吟半晌,缓缓道,“那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这样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哦。”谢景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倒是真想现在就跟着白夜走了。他贪婪看着白夜,好一会儿听见自己小声说出口的居然是,“你刚刚是不是凶我了?”   紧接着白夜表情空白了一瞬,“嗯?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就刚刚啊,你说我啊什么,还反问我难道你说得不够清楚。本来嘛,你说得也没有多清楚啊,那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不也是很正常的?!”   小皮脸似的,白夜眼底浮现出微许笑意,“那我错了行不行?等任务完成回家了我一晚上不睡觉行不行?”   嗯?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砰砰砰――”外间有人敲门,接着杨焕那张桃花脸从门缝里跳出来,“你们好了吗?时间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已经走完了,现在要忙着联络感情的都在下面,该散的也散得差不多了。”   考虑到杨焕刚刚帮了自己的忙,白夜神色不算难看,微微摆了摆手,“你先去,我马上来。”   时间过得这么快?谢景看着白夜意识到可能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又慌了,“这个消息应该是准确的,但是给你们传递消息的人确定安全可靠吗?也不是说我们不信任你们的安排,毕竟你们的组织内部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糟心。”外面寒风呼呼地吹动窗框,谢景紧紧注视着他的脸,“还有除了那个九处的处长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没有?杨哥吴姐他们来了吗?你一个人待会儿会不会不安全,我不确定今天这个拍卖会任霄他有没有安排别的人过来,到时候你被发现了怎么办?不行,你压根就不应该来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白夜没说话,一用力将谢景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接着他低下头,在那温热的嘴唇上印下一个亲吻,两人呼吸颤栗纠缠。   谢景那焦急无措的声音好像直接敲在白夜酸楚的心尖上,白夜贴在他的耳畔,轻声低语,“有什么危险的呢?我不过是活这么一辈子,总有人值得我不远万里的赶来。你能为我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能为你这样做?”   谢景觉得眼睛发涩,几秒的时间好像是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他终于慢慢伸手反抱住了白夜。他们在巨大的动荡与疾风暴雨将要骤降的前夕,紧紧拥抱着,藉由这个动作,从彼此相拥的温度里攫取无穷的勇气和信心。   谢景一口一口吸着埋住他鼻腔的味道,拼命咽下咽喉里不断绞紧的酸楚和苦涩,“你还是没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局势是这么诡谲不明,也许他们应该忙着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要怎么应对,但说出口的,却永远都是这些明明也没什么重要的话。   白夜看着他,伤感地笑起来,“记不清了,也许最初就是从那一瞬间开始的吧。因为当我发现喜欢你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喜欢你的了。”   那个最初坐在走廊孤独一人,抬头的时候却仿佛实实在在的等待着一个披星戴月赶来的眼神,足以让白夜任何时候都为之心动。   谢景撇嘴,“明明就是哄人的,你就是喜欢这么哄我。”   “那我再给你一个实质性的理由。”白夜从装饰的插瓶里面轻轻巧巧地抽出一枝娇艳欲滴仿佛立马可以掐出水的玫瑰花,就这么插在谢景一身西服上钉着镀金纽扣的前襟口袋里。接着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正所谓食色性也!”   谢景微笑起来,“挺好,这个理由我信了。等到时候回家了,我给你炖大骨汤喝。说实话,原来一直答应给你做的,后面老是被耽误了。”   “哪有,那明明是你懒好吧。”   “你好意思说我,你也懒啊。不行,一想我心里就不平衡,还有你老是让我洗碗。”小景同学开始翻旧账了。   白夜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慢慢从兜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接着戴在了谢景的脖颈上,霎时触到那冰凉的触感,让谢景整个人触电般的一颤。   ――那是个戒指。   “那也没办法了,你戒指都准备好了,总不能退货吧?”他低垂着眸子,里面映着谢景的脸孔,“我会改的,以后我都洗碗。”   堂堂六处的处长,恭海特情支队长,家里有车又有房,能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出这话的,也就只有谢景了。   “行了,知足了。”谢景明明是想笑的,但是他的眼神伤感而温柔,他按着白夜的头凑在自己面前,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说,“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世上行走,遇到你之后也是。”   他捧起白夜的脸,注视着他墨黑的瞳孔,“因为我不能与你一起,谁让你是白夜,也是朝朝暮暮呢。”我永远向光而行,我永远向你。   白夜恍然看着他,他的恋人已经生出无限的勇气,转身出了门,带着约定向那无边的黑暗地界一步一步走去。   ・   津安木岭山,升龙寨。   宅院前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烤乳猪被翻了个面,焦黄的皮面渗着油珠,掉进火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堂屋里面酒气熏天,几张大圆桌周围坐满了人,全部都在插科打诨,说着当地的方言,不太听得懂。   赵昭吸了口烟,在门槛上蹭了蹭高帮防水靴上面的泥巴,“魏爻,你管管你底下的人,老是一个劲灌人酒是怎么回事?自己输了就耍赖皮?!”   魏爻随手抓了块牛肉扔进嘴里,淡淡道,“玩不起就不要玩,不要吵人,再过几天就要进山了。渡洲地界比不过津安,今年天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往常一样。”   “呵!”赵昭嗤笑一声,“那是你操心的事情啊?再说了,渡洲人杰地灵,是了,是了,津安冬天不冷,但是渡洲冬天也不至于大雪封山啊,你们至于跟这寨子里面找人探路嘛?!”   “不找当地人,难道找你?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事。”   “额……”赵昭无语,转眼看到谢景一个人坐在门前篝火那里,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反射出挺直的鼻梁,衬得瞳孔熠熠生光。   周围环境极其喧闹,反倒显得他那里有种区别于其他地方的安静来。赵昭吸了吸鼻子,刚刚灌酒多了,步子踉踉跄跄地朝他走过去。   谢景好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头往赵昭的方向一看。   赵昭刚想抬手打招呼,冷不防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是――任霄。   篝火摇曳窜动,堂屋酒宴的喧杂遥遥传来,谢景没往回看了,继续烤火,足足过了一根烟的工夫,一道脚步踩着碎石走到了近前。   “天气还是有点冷。”他这话听着倒是像在自言自语。   谢景看他,“唔。”了一声,说,“是有一点。”   “你说这像不像以前的时候啊?”不知道是不是他声音太轻浅的原因,混合着篝火燃烧的声响,总给人一种难以描述的微妙感,就像是在无声是透露着一种感怀的情绪一样。   谢景搓了搓指尖,在火光映衬中说道,“不太能想起了。”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太久了,忘得差不多了。”确实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再回头看时,所能记起的不是那些沾染着血污的人声嘶吼、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不是燃着篝火的盛夏,而是在那个冰冷阴森的走廊一步步朝自己而来的人。   有句话谢景说得对,仇恨确实不一定能让人强大,安稳幸福也容易让人上瘾沉溺。但也唯有那情意会让人生出无限的勇气、无尽的决心,以及愿意为之奔赴的孤注一掷的信念。   任霄说,“忘了好,忘了也好,毕竟那也算不上什么太值得让人缅怀的日子。”   谢景不知道说什么,良久应了一声,“嗯。”   任霄也没有吱声,他就这么站在谢景的身旁,半晌才说,“春天快到了。”   “也不是吧,反正津安的冬天和春天也没什么差别。”   任霄没说了,恐怖的安静笼罩了一切。   终于,任霄慢慢垂着视线,紧盯着谢景,“对了,上次我让赵昭带你出去,你玩得怎么样?还开心吗?”   “……”谢景烤火的手指尖倏尔一顿,登时一股滚烫的血全数冲上他的头顶,但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一样。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谢景后背已经渗出了微微的冷汗。他没吭声,调转视线迎上任霄的注视,悠然烤了会儿火,甚至连眉梢都不动一下,才慢慢说道,“也没什么好玩的,主要是赵昭给我说,你没有给他钱,我倒是看中了样东西,但是身上没有钱。”   任霄倒是愣了一下,“这样?”他,“恪!币簧,“赵昭太不懂变通了,不过也怪我没有提前给他打招呼。”   谢景目光微微闪动,“也不用,反正他是个生意人,无奸不商嘛。其实也不是很想要,没了就不要了。”   任霄似乎有些无奈的耸耸肩,“早在很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有时候确实太无欲无求了,这真的说不上是个好习惯。”   无欲无求?   火光照耀下,谢景眼眶深处晦暗不清。   他突然站起身,等量身形站在任霄的身前,迎着任霄的注视,慢慢微笑起来,“也不是啊,我――”他语气一顿,似乎有些隐而不发的感情,“我挺想见见母亲的。”   任霄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终于带着同样的笑意,劝解一般地拍了拍谢景的肩膀,“好,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她很想你。”   谢景眼底的笑意更清晰了,“嗯,我知道,你跟我说过的。”   任霄点头,“那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好。” 第133章 chapter 13   绥山脚下,临时指挥部。   “绥山地形复杂,我们临时安插的地形标一定要熟记,确保武装人员可以在山中能够以最快的时间辨明地形,实施围剿。”沈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红点,“线报称任霄会在约莫午时进山去往工厂,他们有各种冲锋/枪和土制手/榴弹等武器。工厂所在地地形崎岖,不好安插人员,而且也怕引起怀疑。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带领武装队形成夹击之势,在不惊扰当地警方的情况下,将其成功抓捕。”   山脚下一片地势较为平缓的地界,临时用军用帐篷搭建的办公点,木桌上摆着大地图,隔桌堆满案卷材料,卫星通讯和定位仪器全部垒在角落里。   雷珩穿着丛林冲锋衣、绑腿长裤与登山靴,这么精悍的装束配合他那一张老子就是全宇宙最英俊的脸莫名让人有种脱下鞋拔子扔过去的冲动。他在地图上点了两下,然后画了个圈,“不用担心会惊动警方,就这个地界,离最近的管辖派出所都要几十里路以外,而且周围我们之前也打探过了,没有什么护林人员,所以完全可以放心,到时候三瓜俩枣的冲上去就是干!”   肖江辉在后方战战兢兢地调试技侦设备,心想,雷处你这样真的不怕战斗的号子还没有吹响就被老部给打死吗?!   沈震斜睨雷珩一眼,往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子外面扫了一眼,“白夜呢?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话音才落,和雷珩同样装束的白夜掀开塑料帘子走进来,“老部,能想办法确定任霄他们是打算如何进山的吗?如果是分批的话,到时候我们必须得等确定了任霄的位置才能行动,否则可能会打草惊蛇。”   沈震倒吸一口气,“现在线报联络人无法传回消息,所以无法确定,具体的火力装备也不太清楚。”   白夜眸光微凝,“任霄常年在津安活跃,他手上可以掌握的武器装备不会比我们差,上次围剿滕至晖的时候,基本上火力攻击很难让人招架。”他话语微顿,接着说道,“不过这一点不用太担心,因为如果跨省的话,即使是走堑道,也不会装备太过精良的武器,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人员。正如您刚刚说的,绥山地形复杂,只要进山,只能徒步,这样对于他们的行动力很大程度上会大打折扣。”   雷珩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忍不住插话,“抱歉打断一下,这个线报联络人为什么突然会联络不上了?难道他――”雷珩话没说完,已经被后步冲进来的杨焕一把捂住了嘴。   杨焕微微皱眉,“你能不能长点心的?多做事少说话行吗?”   这一次白夜破天荒地和杨焕站在统一战线了。   白夜淡声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而且一般为了预防消息泄露,往往对于电子产品都会很敏感,甚至可能装有屏蔽措施。如果这个时候线报还能准确传回才更值得怀疑。”   雷珩一脸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是这个道理啊。”   白夜突然在想,自己担心人不够,把他叫过来当个打手,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沈震揉了揉眉心,“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直没有办法确定到底这个所谓的工厂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任霄亲自跑一趟。虽然我们这边是确定了具体的位置,不过不好大规模进行搜查,唯恐引起警戒。但是当时粗略搜索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白夜眼底不知闪烁着什么样的情绪,良久才短暂地牵扯了一下唇角,“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显得奇怪啊。”   这时一名探员匆匆而入,正是吴钟洁,“报告,情况有变,B07观察点消息传回,情况有变,目标突然开始大规模聚集,看样子好像是现在就要进山!”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齐齐望向墙上的挂钟――5:07。   沈震顿时失声道,“什么?”   ――天将亮未亮的暗灰色苍穹天幕之下,远处旷野的二十多个毒贩突然纷纷奔上车,随即引擎轰鸣响起、调头,转向、远光灯亮起,映照出更深处的山岭。   杨卫,“啪!”的一声甩掉望远镜,立马抓过一旁的卫星电话,嘶吼道,“他们已经进山了,分不清是几批人员,目前不确定的是,任霄到底有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白夜抓过吴钟洁手里的卫星电话,“监视点没有追踪到任霄的踪迹?”   “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现任霄的踪迹,现在怎么办?”杨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现在车辆已经快要消失在监视范围了,需不需要立即采取行动?”   明明线报传回是午时进山,为什么会突然提前?白夜沈震几人飞快交换眼神,沈震心一横,接通通讯频道,刚要下发命令,却被白夜制止,“不行!”   “……怎么?”   “我们一方面没有确认任霄的踪迹,如果贸然行动对于现有情况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帮助。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这个工厂藏着什么。而且就算是我们把他们拦下来了,抓不到任霄也是白搭。”   其实白夜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万一任霄并没有跟着去,这样贸然实施围剿很有可能丢失目标,而且当时虽然是在绥山进行对峙,但是那个工厂具体的地形并没有进行彻查过。后来再次探查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看着也像是荒废了很久。这也是现今困扰白夜他们的一大难题,到底是什么值得任霄过来?   “报告!”杨卫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目标车辆已经驶入山口,即将丢失跟踪目标,紧急请求指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每一瞬间的静默都被无限拉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任霄会选择突然变卦提前进山?到底是线报消息有误,还是任霄已经有所察觉?   但是不论任霄是出于何种目的,临时变卦这总归不是一个好兆头。   “等等!等等!!”后方肖江辉突然叫起来。   沈震猝然抬起头来,白夜雷珩以及杨焕几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大家都同时调转视线看过去。   就在不远处角落的信号追综仪红绿光闪成一片,简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跟着吊了一口气在嗓子眼。   白夜扬了扬下颌,“怎么回事?”   肖江辉简直觉得如临大敌,抬头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说道,“这种一次性信号仪是学院发明使用的,本来院方是用来围猎的时候作为收缴用的。优点就是一旦使用可以立即确定具体位置,但是不会移动,也就是只能做定点查询。而且效用很短,并且还是延时的,如果周围远离信号塔,也不会起任何作用。”   白夜猛然反应过来,“也就是那个内线在给我们通消息?”   肖江辉紧紧盯着屏幕,各种数据纷繁复杂,“是,我现在正在紧急定位,而且不要看这个闪得厉害,其实信号并不怎么强烈,不然我这边会第一时间确定准确位置的。”   白夜暂时吩咐杨卫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肖江辉身上,仿佛虚空中有根无形的弦紧绷到了极致。   追踪机器咯吱咯吱吐出几张纸,肖江辉一刻也不停歇,立马拿过摊开,然后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点,“一公里范围内,就是这里没错了!但是现在分析出来估计距离信号发送至少过去了十五到二十分钟了。”   十五到二十分钟,这点时间很有可能影响全部的部署!   白夜按着肖江辉指出的地方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磨牙冷声,“居然是这里!”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任霄前往绥山腹地会从津安出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从渡洲连接绥山的青莲峰取道。   沈震眉头紧皱,“情况不太对,如果信号确定是这里发出的,为什么任霄要安排人手在木岭山?难道他是想混淆我们的视线?可是这样一来,不就证明我们其实早就已经暴露?”   恰恰是因为沈震考虑到这一层,这一次的行动压根就没有调遣大部队,只是紧急预案,并没有进行系统通报,毕竟虽然滕至晖是已经暴露了,难不保还有别的内应。所以这一次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信得过的,且不说白夜和谢景两小子的关系,雷珩、杨焕这几个,好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白夜脸色异常阴沉,沈震能想到的,他肯定也不会遗漏,他一扫在场的众人,冷厉的眼神瞬间仿佛将这一小块空间凝结成冰。   杨焕真的是被临时拉过来的,整个人完全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一时之间给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倒是雷珩拧着浓密的眉头,“嘶!”了一声,“如果信号是从这个地方发出的,也就是证明任霄他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吧?那么加紧算一下路程,如果从这里出发去那个工厂,是我们这里快还是他这里?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先去做埋伏准备。毕竟现在我们的主要武装战队是集中在这里,但是现在任霄不从这里经过,那么再怎么厉害也没用任何的作用啊。”   雷珩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一旦任霄在绥山腹地有别的安排,这一去很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   “我带人过去。”   所有目光朝声源处望过去,众目睽睽之下,白夜眉目冷厉但眼神坚定,“我曾深入过绥山腹地,在座的没有谁比我更合适了,我会争取在任霄到达之前安排好部署。”   沈震看着他,许久才低沉道,“可是现在来不及调遣太多武装人员,很有可能寡不敌众。”   “我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也只有他才能去。   “……”沈震呼了口气,点点头,“行,你负责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尽量保证在任霄之前赶到工厂所在地,实施伏击,我这边安排雷珩杨焕带人过去对应点接应你。杨卫你带人立刻对那两辆毒贩车进行追捕,一定要确保不能传出消息。”   杨卫一收到消息,立刻穿上防弹背心,向后比了个凌厉的手势――顷刻之间,观察点所有人员犹如离弦之箭,七八辆改装过的吉普车亮起灼眼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朝刚刚消失的车辆包抄而去。   冲天火光燃起,惊慌失措的毒贩把车窗降下,吉普车风驰电掣瞬间近前,激烈的交火眨眼间响彻了整片旷野。   “怎么回事?快快开快点!”   “不行,前面还有,到底是谁?!是条子?!”   “哪他妈的条子,冲出去,快!!!”   轰隆巨响伴随气浪一下子掀起哗然大波,一辆慌不择路的毒贩车在躲避的时候猛然撞上林丛侧翻倒地,尖声嚎叫瞬间就被因为迫击炮击中油箱而燃起的冲天火光吞没了。另一辆毒贩车就像是落入猎人手里的小鹿,副驾驶的毒贩在枪林弹雨和剧烈颠簸中拿出手机。   杨卫挑了挑眉,从红外准星瞄准镜下一个精准的点射,瞬间那人头颅中弹,手机顺势从手中滑落,在轮胎下撵为齑粉。   ・   “扑棱棱棱――”   树枝摇曳晃动,几只飞鸟蹿了出去,带起婆娑声响冲向天际。   头顶是参天大树和被层层植被落叶覆盖着的山间小路,几辆SNV组成的车队渐渐出现在了山道尽头,向着远处笼罩在云雾中的似乎更阴森的林间而去。   车窗外,明明是奔着天亮去的,但是天色竟然还是显得很暗,枝条打在引擎盖车玻璃上哗啦作响,然而车厢里除了行驶过程中的轰鸣声之外却一片死寂。   谢景好像漂浮在混沌的温水中,意识黑暗昏沉,良久发出一声闷哼。坐在他旁边的赵昭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他眼皮下可以清晰看见眼珠在移动,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赵昭立马摇了摇他,“嗨呀,醒了没?”   醒了,但是谢景没有动,目光涣散且思绪昏沉,他一扫窗外郁郁葱葱的山野,突然一手费力的撑起身子,就要按下车窗。   幸好赵昭眼疾手快按住了,“山里面风大,你小心别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谢景没理他,四下一看,副驾驶坐着魏爻,司机也是魏爻的人。怎么回事,他头怎么会这么晕?他死命摇了摇头,他还记得出发头晚,任霄来找他,说是庆祝他们父子团聚找他喝一杯?谢景瞳孔骤然紧缩,酒?那杯酒有问题?!   他朝魏爻一扫,“任霄在哪里?”   任霄从后视镜看他一眼,淡声道,“老板就在前面的车上,说是你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   此话一出,赵昭立刻把早先就准备好的压缩饼干拿出来,“将就点吧,现在条件也就这样了。”   谢景根本没有搭理他,“这是干什么?几个意思?”   “出发去工厂啊,还能有几个意思。”赵昭自己把压缩饼干拆开自己嚼巴嚼巴吃了,“大半夜就出发了,颠得我瞌睡都睡不清醒,倒是你,睡得像尼玛的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的。”   半夜就出发了?谢景的瞳孔微微发抖,但很难令人察觉。任霄原先的意思是大概准备完所有的事情午时就可以出发,为什么会突然提前,还给他下药?难道任霄是知道什么了?   那白夜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任霄临时变卦吗?不行,他要想办法传递消息回去。   谢景摇头,拼命忍下马上要喷薄而出的呕吐感,转头看着赵昭,“拿瓶水给我,口渴了。”   赵昭没想多的,从杂物夹里面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我说你真的有事没事啊?有事找人给你看看啊。魏爻,你们是不是带着医护箱的?”   谁知魏爻冷声道,“没有,少说点话,不要浪费力气,待会儿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赵昭嘴唇一张一合,看样子应该是在问候他八辈祖宗。   路越来越崎岖,魏爻看着手上的路线图,从后视镜看了谢景一眼,确定他现在没有什么异动,也没说什么了。   谢景往车外望去,好似在尝试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毕竟才刚刚从被人下药的劲头里面缓过神来。   就这样大概足足颠簸了半小时之久,前方隐约出现了灯光,但根本不是什么工厂。   ――是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谢景心下一沉,绥山原先在任歌手底下的那个工厂其实并不是不能开车过去,只是那条路曲折且线路单道,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开不过去。   而且这也是谢景一直以来无法探解的问题,诚然当时任歌利用那个工厂合成毒品,但是现在也已经荒废,能不能正常运作都是一回事,他也不太明白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可以吸引到任霄的。   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车,三四个保镖在等着,那是任霄他们先赶过来的人。他们的车才刚刚停下,立刻有人上前来开车门,言简意赅道,“请进屋。”   赵昭也极其利落地跳下车子,后步要进去,就被一个保镖伸手拦下了。   “……”赵昭抬手一摊,“不是,几个意思?外面这么冷,你们感受不到啊?又不赶路,干嘛不让我进去?!”   “抱歉,您不能进去。”那保镖语气还算恭敬,但是不容置疑。   “……”赵昭接着问候八辈祖宗,气哄哄地又进车去了。   谢景脸上毫无表情,可能是因为才刚刚恢复过来的原因,嘴唇还没有什么血色,微微抿着。他看了赵昭一眼,接着转身上前推开了那扇小木屋的房门。   天色将亮,门前的车灯从没有窗玻璃的窗口照射进来,任霄正坐在屋子正中央唯一的凳子上。闻声视线越过魏爻上下打量他一圈,“来了,路上还顺利?”   谢景有些意外地挑眉,“为什么会不顺利?”   这话让任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路不好走啊,太颠簸了。”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还休息得好吗?”   谢景眼皮微微一跳,淡淡说,“还好,你可以多下点药,这样说不定我能直接到地方了再醒。”其实他这话倒是听不出什么揶揄的意味。   “哈哈……”任霄笑了两声,“我让他们在外面给你做点吃的,你去多少吃一点,别把身子饿坏了。”   这就让他出去了?   谢景耸耸肩,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等到那扇岌岌可危的小木门再次合上,任霄眼光一瞟,“怎么样?”   魏爻微微俯首,“我们安排在木岭山的两辆车和二十多个人全部被歼灭了,甚至没来得及传递消息过来。如果不是老板你有先见之明在车上装载了卫星信号传输器,可能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   任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是谁告的密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魏爻阴冷的眉梢微微一挑,“老实说,我怀疑――”   任霄打断了他,“他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但是昨天我给他下了药,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我们提前出发,所以不是他。”   这个魏爻自然知道,所以他也只是怀疑而已。   “路上有谁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魏爻思索一番摇摇头。   任霄脸色蓦然一沉,“真的?”   魏爻仔细想了想,说道,“赵昭那家伙把你给怀歌准备的压缩饼干吃了算吗?”   “……”   远处山风凄厉的呼啸忽近忽远,破晓的晨光开始从大地与天际的交接处缓缓攀爬而起。 第134章 chapter 13   风吹着哨子掠过山顶,谢景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山林间枯叶的寒气,肺部仿若被寒冰冻结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   出发之前任霄保证每个人身上不能带有多余的通讯设施,也就是现在他完完全全没有办法联络上白夜。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谢景磨着牙,四处扫射,看着后屋的马仔,目光微微闪动。   “呼――”谢景舔舔嘴唇,长呼了一口气,踩着草地走上前,“老板说了让你们给我准备了吃的,在什么地方?”   保镖立即殷勤地将一早准备好的烤肉递给谢景,谁知谢景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扶着那保镖开始干呕起来,他本来原先就被下了药,这一吐简直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仿佛要把沉积在身体里的所有污秽都一并带出。那保镖瞬间慌了神,“这……你怎么了?”   谢景整个人勉强撑着身体,一手捂着嘴唇,肩膀剧烈战栗,“拿开,把那个拿走,呕――”他一把推开那保镖,往远处的灌木丛奔过去,整个人拼命呛咳起来。   谢景捂嘴咳嗽着,微微佝着自己的背脊,谁知肩上突然一沉。谢景眼皮猛地一跳,他猛然回头,正迎面撞上赵昭,谢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扼住了一样,良久才冷笑一声,“我说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赵昭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你小子鬼鬼祟祟地想干嘛呢?”   他后背已经渗出了微微的冷汗。谢景用舌尖抵了抵牙齿,冷声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赵昭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哦。”了一声,揽着他的肩往旁边走去,“抽烟吗?”话是这么说,他却是掏出了一根雪茄。   谢景看他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身后两个保镖眼神一直往他们这边瞟。   谢景打开他的手,“你有病啊。”   “不懂享受。”赵昭撇撇嘴,自己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雪茄,自顾抽起来,“这个可是正宗的古巴雪茄,一根就能卖好多钱呢。”   谢景那平静放松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他内心正在经历如何的惊涛骇浪,他也不知道赵昭这突然的一出是想要干什么。但是他敢肯定赵昭肯定不会是闲着无聊找他探讨什么雪茄心得。   他一扫身后那紧盯着他的几个马仔,眼底光芒戏谑,“我感觉他们挺防着你的啊。”   “是吗?”赵昭又抽了几口,扔地下踩熄了,高帮靴踩着枯枝落叶的O@声响没由来让人心情烦躁。他一挑眉,“我可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啊,你怎么能单独把自己给撇下了。谁说他们一定得是防着我的呢?”   赵昭满脸真诚至极的遗憾,一如那晚他横刀对着谢景的时候,接着他微微欠身,转身上了车。   此时千里之外的指挥部,信号追综仪再次闪烁着红绿光芒。   谢景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许久后他终于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手插进裤袋里紧紧攥住了一样方形物体。   他就这么一动也不动,站在天地之间,浩渺得像是一粒尘埃。终于见他情况缓和,马仔们稍微移开了一点目光,谢景动作极其迅速地从兜里拿出那东西,然后远远扔进了山崖缝隙中。   实话说,他并不怕跟着任霄去什么地方,但是他不想让白夜的心血白费。但为什么任霄会突然提前出发呢?到底是不是他察觉到那边会有所行动了?白夜他们来得及赶到目的地做好伏击准备吗?他们带的人多吗?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吗?   谢景盯着不远处的土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引擎轰鸣,回头一看,神情微变。   ――全部一起出发?可是他去过那个地方,这么多车辆是完全过不去的,难道是想要实地开路?   似乎本能里面察觉到了什么,谢景眼皮抽跳,无由来的心悸猛然一阵袭来。下一刻,轮胎在他面前停住,紧接着车窗降下――   只见车窗后露出任霄那张面对他和善的脸孔,冲他笑了笑,“走吧,出发。”   他看见魏爻钻入了后面的那车,抬手指了指,“我和他们――”   “不用。”任霄打断他,“你和我一起。”   谢景目光微微闪动,随即,“嗯。”了一声,不再说多了,拉开后座车门钻入了车厢。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了,土路两侧是千篇一律的山石和树林,沉默和剧烈颠簸让这段路途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空气寸寸凝固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突然,“嘭!”地一声巨响,停了下来。   任霄率先打开车门跳下去,然后回头看着谢景,朗声道,“我们到了。”   到了?!   谢景微微凝目,下车,抬头一看,只见他们停车的地方大概在半山腰,在前方的密林掩映后,隐约露出群山之间诡秘的人工建筑群――一排沿着山道搭建起来的工厂建筑群,周围有着大片已经生锈并且爬满了草藤的铁丝网。   肉眼可见的这个地方已经在这个深山存在很久了,谢景似乎感觉周身所有空气都凝结住了,紧接着化成了更寒冷彻骨的森然。   这里不是任歌的那个工厂,这里不是绥山?!   “怀歌,我跟你讲啊,这里可是埋藏着数不清的我们同类的骨血啊。”任霄看着他,笑了笑,“我最初的时候,可是一直都在他们身上试验的,毕竟说实在话,想让一个人类彻彻底底的失踪挺容易的,但是如果这个数量再大一点就有点困难了。不过换成我们这样本就不该存在的异类,却要容易得多了。”   “是……是吗?”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气才保持住语调的平稳。   但是紧接着谢景意识到了更不对的地方,这里除了他和任霄之外,没有其他人,赵昭他们都不见了!   谢景的瞳孔微微发着抖,他几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所有猜测都无法连贯起来,只能像是不清晰的流体一样在思绪里面徘徊着。   “孩子,你知道吗?”任霄朝他靠近了一点,他们站在天幕下黄灰色的树林,彼此对视着,谢景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样子映照在面前这个和他流着同样骨血的男人的眸子里。任霄看着他,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没看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似的。隔了很久任霄慢慢地叹了口气,一副老生常谈的口气,“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我其实一点都不像。”   “可能吧。”许久后谢景沙哑地回答道,“就算是父子什么的,有不同的地方也正常,不相像也是正常的。况且你说了,我不是长得比较像母亲嘛。”   “别动。”突然间任霄这样说道,这让谢景脚踏在腐败的枯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下子消失了,他微微后撤的步子顿住。任霄抬手摁在他的眉骨上,“我应该让你见见你的母亲的,你确实长得像她,尤其是你的眼睛,漂亮极了。”   任霄沉默了,谢景也不说话,风声似乎更大了,卷席着树梢飞向更苍茫的大地。   “母亲她……”谢景斟酌着用词,“她是怎么离开的呢?”   似乎没有想到谢景会问这个,任霄看着他,终于把手收了回来,两手交叠垂在身前,“要过来看看吗?”   任霄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看什么?”   任霄向前扬了扬下巴,“喏,就是这个。”   其实他们这里离厂房还是有点距离的,如果步行的话,起码也得半个多小时的距离,尤其是这种深山老林,看着近,真要走起来,不是一般的费力气。   谢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点了个头迟疑着,“我们在津安的时候,不是抓了任歌吗?那不是应该去任歌的哪里吗?”   “哦?这个。”任霄笑吟吟地,挑了挑眉,“我抓他也只是为了合成配方而已,至于生产问题,只要有钱,哪里不可以呢?”   是,他说得没有错,这个厂房甚至比起边境大多数的贩毒作坊来说,已经是十分稳固安全的典范了。并且所有的地基棚顶都完美地和周围漫山遍野的苍翠山林混合在一起,如果不走近恐怕都难以发觉。   谢景喉结上下滚动,“那我们是来这里拿货?那其他人呢?”   “不用拿货,那合成配方有点挑剔。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任霄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其实这里就是绥山,而且离大哥的厂房挺近的。不过那个地方早就荒废已久,你觉得是不是应该销毁呢?”   谢景只觉得头皮炸裂――声东击西?!任霄目的是为了把白夜他们引过去,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自己暴露了!   任霄慢慢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似的,“我告诉你一件事,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敌人。你在哪里,敌人就在哪里,不用去探查,也不用刻意去了解。”   谢景视线越过他,望向远处山坡下,脸色终于不受控制地变了――   魏爻赵昭正带着几个手下穿过空地,掀开深绿幕布,几辆越野摩托车露出端倪。赵昭眯起眼睛,眼底寒光闪烁,下一刻引擎轰然奏响,越野摩托车仿若一道利刃,顷刻之间撕撕裂前路,绝尘而去。   任霄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笑道,“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是我的孩子。很简单,因为你的眼睛同你那个母亲一样让人生厌,那个想要抓住我,但是最终惨死在我手上的你的母亲。”任霄语气轻浅且无比感怀,“你长得真像她啊,连你的行为也是!”   谢景心中瞬间雪亮,下意识就要往山下奔去,但是随即他的手腕被任霄一把抓住了,“怀歌,要听父亲的话啊。”任霄讷讷地说。   谢景猛然挣脱他的钳制,闪电般的一个转身,抬腿就是一个侧踢,任霄上半身向后仰,轻松避过了这凶狠精准的一击。谢景来不及消化任霄话语背后的深意,落地时无声地骂了一句,但是紧接着巨力一下子从身后袭来,任霄拿着枪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颈,谢景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入黑沉的深渊。   ・   “报告指挥车,这里是厂房附近A105观察点,我是白夜。”白夜低伏在草丛里,望远镜映出那藏在藤蔓中黝黑的隧道洞口,“暂未发现目标进入。”   沈震在诡谲紧张的空气中沉吟两秒,果断道,“保持观察,一有情况立即上报。”   沈震放下耳机,转向肖江辉,“怎么样?地点检测出来没有?”   肖江辉一脸严峻,“在调了,不要多话了,你这样搞得我很慌张啊。啊这……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啊?!”   沈震,“……”他怎么了,自己不就是随便问了一句?怎么搞的他很摸不着头脑呢?   山峰中微微摇曳的树冠带起风声鹤唳的怪异感,望远镜里面,隐于山谷里的林丛开始响起异动,紧接着,一行人慢慢从林中蹿出身影,魏爻带人走近黑洞洞的隧道,身后跟着几个持枪马仔。   白夜眯起眼睛,沉如点墨的瞳孔隐约泛出血色,“报告指挥车,主目标进入观察范围,行动组请求指令。”   沈震猛然从座椅上弹起,一拍桌子,所有等待行动的武装人员通讯频道同时响起,“行动!”   晨光临现,从高处往下俯视,苍茫的大山深处冒出无数早已伪装好的武装小组,借着林丛掩映从四面八方往那个隧道冲了过去――   同一时刻,杨焕疾步走进指挥部,“老部,老部,赶紧让白夜停下,不要冒进!”   沈震和他面面相觑。   杨焕懒得解释,直接拿过沈震的总指挥通讯耳机,“所有行动组听好,原地待命,不要行动,重复一遍,原地待命,不要行动!!!”   白夜敏感察觉到什么,心突然跳得很快,立即停止了所有动作,“收到。”   沈震双手一摊,“不是,你们搞什么鬼?现在不行动,绥山地形复杂,四通八达的,到时候人跑了怎么办?!那么大个山,追不到人啊!”   杨焕本来是跟着雷珩一起去接应白夜的,但是车辆不够,临时留下来了。他缓了口气,不敢耽误,立刻说道,“我就复述我知道的,具体是代表什么我也不清楚。刚刚留守在陵城的审讯专家联系这边,说他本来在看守代庭,但是代庭一直打听自己妻子的下落,他们几番盘旋之下,结果问着问着,还问出来了。任歌在绥山是有厂房没错,但问题是不止一个,他还有别的地方。而且绥山下面全是四通八达的坑路,真要蹿进去了,没有地形图根本就出不来!”   肖江辉猛然一拍桌子,“嗨呀!结果出来了。”他当机立断在地图上画出对应的点,“就是这儿,我已经尽力缩小范围了,你们赶紧看看那个厂房是不是在这个范围内。”   白夜一字不漏的听完,一抬眼,满目苍翠之色。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刚刚也只是看到了魏爻,并没有发现任霄,任霄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也就是代庭所说的另外的位置。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魏爻会出现在这里?   魏爻带着人在弯弯曲曲的甬道中绕了好几圈,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谷底坑洞显露出来,无数的藤蔓枝条从上方垂落,丝丝缕缕的光线竖直照进来,魏爻看了看旁边往上的路,淡声道,“怎么样,眼线怎么说?”   一名拿着收讯器的手下跑上来,“爻哥,刚刚观察哨通知我们,外面果不其然来了好多条子,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围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停止不动了。”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魏爻神情没什么变化,“最近的是哪一个点?”   那名手下OO@@地不知道在调试什么,一会儿说道,“在谷道偏西南位置,大约有十多人。”   “好。”魏爻眼底闪烁着一丝嗜血般的光芒,“那就选那个地方吧,诱饵留下没有?”   手下心领神会,“留下了,全是在升龙寨带过来的人,保管他们会上钩的。”   “行,刚开始不要太过火了,要让他们好好看到诱饵,一点一点的放出去,明白吗?”   “是!”   ・   杨焕双手抱胸,“老实说,我们行动是十分迅速的,如果对方不是一早就这么安排好了,难道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此话一出,指挥部所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如杨焕所说,那么分析下来,最有可能的也没有别的人了。   白夜瞬间懂了,霎时脸色一沉,声音冷冰冰的从通讯频道传过来,“不可能!”   杨焕不太懂他们是怎么回事,直接说道,“可是在津安的时候也就只有接触过他啊。而且我很确定当晚是没有其他的人员的,毕竟这场拍卖会的发起人是我,我有权知道每一位受邀人的名单和自主进来的人员名单!”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沈震大吼,“你俩干什么,窝里斗是不是?!”   杨焕无辜以对,“我说的是实话,那为什么早的时候不直接把他接回来好了,而且他不是已经被内网通缉了嘛?”   沈震心说,你知道个毛。要是把谢景接回来,那这个计划才会完全暴露呢。天知道为了让白夜不要动这个心思,他当初给白夜做了多久的思想工作。   这时候不能浪费时间,白夜当即说道,“不一定是有人告密,本来任霄行事作风就很捉摸不定,我们无法正常解析也是很正常的。现在的情况,他很有可能是分作两对人马行动,如果我们这边行动,那么另一边肯定会有所察觉,也就是我们肯定是两头顾不上了。”   白夜说的确实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就在这时,隧道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嘭!”   “有没有人啊!”有人狂吼起来,“救命啊,开开门,让我们出去!”   断断续续的喊叫声从那个幽深不见一丝光线的洞口传来,白夜眉梢一跳,最接近隧道口的行动组副队也就是唐显轻声问道,“白夜,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是有人?”   唐显拿过旁边的盾牌,“我这边带人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好,你小心一点,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   他带着几个人顶着盾牌前进,越接近,声音越来越清晰,“来人啊,救命,救救我们!”伴随着嘶吼声的还有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   唐显心里一个卧槽,是人是鬼啊?!   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清楚的看见洞壁开凿出来的洞口,被铝合金铁门紧紧焊住,而哭喊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唐显一咬牙,“艹,里面有人,我现在立即采取营救措施。”   白夜眉目紧皱,不对,不对劲,为什么魏爻带人进去,而这些人现在才被发现?!   “撤退!”唐显耳机中传来白夜的狂吼,“撤退!唐显你他妈听见没有?!给我撤退!!!”   “轰隆!!!”   爆炸于黝黑的洞口冲天而起,原本黑暗的环境周遭瞬间亮如白昼,无数气浪一股脑卷着飞砂碎石冲上天际,山体巨石滚滚而下,瞬间掩盖住了那狭窄的洞口,好似连大地都不受控制的摇动了一下。   白夜难以置信的抬眼,爆炸带起的火光清楚地映照在他的眼底。   “哗啦!”碎石被鞋底带起掉下悬崖,赵昭用力在地上搓了搓。硬生生带出一道路子,“啊,真的是……”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几乎让他连刚刚的爆炸都不怎么听得真切了。他用着悠然自得地语调喃喃自语,“原来那些人的用处不只是带路啊。” 第135章 chapter 13   赵昭眯了眯眼睛,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往那个一早就埋好炸/药的隧道口奔去,明明隔得挺远的,但是他还是认得出带头的那个人是唐显。   他还记得自己经常和他同流合污一起坑骗白夜的伙食费呢,每次扫黄那边有小电影,唐显第一个就跑来叫他了。虽然唐显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经人,其实背地里可不老实了。也不知道他刚刚是在想什么,那么明显就知道有诈,还傻兮兮的冲上去。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魏爻低声骂了一句,“艹,炸死几个?”   “还好。”赵昭问,“你给我的这个地形图怎么这么粗糙啊,妈的,看都看不懂!”   “没事,你那里地势高,到时候你直接后撤就行,沿途山道都已经埋上了,只要他们敢追过来,能够他们死上百十回了。”   赵昭啐了一口,不满道,“真不知道费尽力气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   “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呗,这次叫过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没了也没事。”魏爻随意说。   赵昭瞳孔微微缩紧,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佩服任霄这个疯子了,不惜用自己作为诱饵就是为了将白夜他们引过来,更厉害的是,他本人完全不需在场,也可以坐享其成。其实很多时候,他光看任霄这个人,是觉察不出来他像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犯罪头目,但有些细节又往往能完全展示这个人截然不同的一面。一如当年任霄亲手捧着自己舍友的心脏在他面前寻求合作一样,真实又残忍。   沈震沉声问耳麦,“A105观察点汇报情况,现场情况如何?!”   通讯频道里有人飞速汇报了一个定位点,众人纷纷望向地图。肖江辉立刻画下一个圆圈,脱口而出,“那另一个工厂所在地应该就是西南方向了,就在这个范围内。”   通讯频道,“刺啦――”一声,雷珩的声音猝然响起,“准确定位,把地点给我,我去围堵那个什么任霄元宵的,让白夜他们接着在原目标点去包抄!”   似乎风开始变得大了起来,赵昭感觉有些迷眼睛,抬手揉了揉,魏爻的声音冷冷传过来,“目标接近,立即引爆谷道埋藏的炸/药。”   底下无数的脚步纷踏,“操!唐显?!”耳麦里面沙沙的声音刺耳尖锐,白夜厉声嘶吼,“唐显!回话!!”   “你他妈的别吼了!再吼下去老子都要被你吼聋了!”唐显甩了甩因为炸弹波动被飞撞在岩壁上还有些昏厥的脑袋,“幸好提前做了准备,不然真的够呛,不够关着的那帮人估计救不下来了。你赶紧下来看看。”   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响起,魏爻终于站住脚步,冷冰冰地道,“怎么回事?”   赵昭眼底涌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还记得当时你们在津安抓住的那个内线吗?”   魏爻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卫星通话已经被切断了。   “他死了。”赵昭将手机扔下石崖,“但是我还活着不是嘛!”   行动组出发前――   “老部,紧急传回的消息显示,任霄他们会在工厂附近掩埋炸/药,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了下。沈震疑惑,“为什么?确定这个消息可靠吗?他自己不也要过去,那这样他就不怕把自己也炸死?!”   肖江辉叹了口气,“条件有限,只能看到这些了,线人那边所有的通讯网点都是秘密发送的,但是现在肯定没有办法详细解释了。讲真的,能传回这个很不错了,他现在有极大的风险会被盯上!”   这话不无道理,既然准备进山,那肯定所有的通讯手机都会被秘密监测,能在这个时候传回这个消息,这个内线还是有点本事的。   白夜提议,“不管是真是假,有备无患总是不错的,我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准备好武装。”   ・   赵昭用力按了按额角,这确实是他能想办法传回的最大限度了,因为从一开始,他也不知道任霄会去别的地方。从开始出发,不仅是他,就连谢景都被任霄下了药一直昏迷不醒,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告诉白夜他们,任霄还有别的据点。   “咔――”脚踩动枯叶碎枝的声音。   但这在无边萧索的风声中根本微不足道,赵昭却像背后长眼般,猛然回头,子弹贴脚擦地,溅起了闪亮火光!   “果然是你!”来人一字一句道。   不远处山坳旁出现一道裹着灰色冲锋衣的身影,枪口正冒着还未散尽的烟气――是滕至晖。   赵昭双手一摊,表情无辜,“不懂你在说什么。”   滕至晖一手握着手/枪,盯着赵昭笑了起来,那表情就像是看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意,“你别忘了,我也是学院出来的。你用的那小玩意儿,魏爻他们不认识,但我可见过。”   赵昭呼了口气,紧绷的肩臂肌肉放松了一下,他从兜里拿出一根雪茄,在指尖捻了捻,无奈道,“我真应该听小景说的,少抽点烟,这样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了?!”如果仔细一点的话,应该可以瞥见茄衣已经被剥离了,藏在烟芯中的细长芯片幽幽散着荧光。   “真可惜,你以为你这样还回得去?”滕至晖笑起来,眼底浮现出遗憾,“我一开始还以为至少我们是同一类人呢。”   “回去干嘛啊?”赵昭觉得他说这话莫名其妙,他放下手,自然下垂在身子两侧,微微挑眉,“不过,我们认识吗?”   话音未落,下一秒,赵昭猛然将手中的雪茄脱手甩出去,整个人闪电跃起,凌空越过两三米,快得仿佛一道弧形残影,抬脚猝然发力,猛然飞踹在滕至晖的胸口上。这一脚半空发力,当场把滕至晖重重踹上了旁边的岩壁!   赵昭一刻也不停歇,然后就去抓他手里的那把格洛/克手/枪,手/枪走火,打出了数道岩屑!被赵昭劈手夺下,接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线弧度,掉落在了石块缝隙里。   赵昭确实有两下子,滕至晖一扭脖颈,跃起双脚前蹬,这一踹分量非同小可,赵昭硬生生被踢得飞退了两米。   “啧!”赵昭胸腔起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自上而下地盯着滕至晖,慢慢笑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属于那种看起来轻松阳光的人物,不会给人很大的距离感,似乎不论任何时候什么处境,他都能随时随地笑出来。但是当这样的一张脸带着职业杀手特有的残酷和凶狠的神色的时候,反差之余更能让人心底不由升起一种悚然之感。   “自我介绍一下。”他带着这样的笑容缓缓道,“我姓赵名昭,赵鸿熠的赵,天理昭昭的昭!”   滕至晖眉梢微跳,赵昭已经握拳裹着劲风而来,滕至晖下意识抬手十字格挡。这一拳力道如果真的击中,足以让他当场晕厥过去,要不是滕至晖反应过来,及时躲开,估计能立马交代在这儿。   他后退一步,拔出匕首,伴随着呼呼风声就朝赵昭的后腰挥过去!   赵昭反应速度惊人,他曲着身子,刀锋划过侧腰带起一串血珠,但是紧接着猛地握拳砸在滕至晖的头上,“嘭!”地一声将滕至晖重重抽倒在地。   他不顾腰间的伤,抓住滕至晖的衣领,把他顶头撞在旁边的石壁上,“嘭!”“嘭!”两下巨响。   滕至晖鼻腔中发出一声怒极的哼笑,头被打得一偏,紧接着他发力一个又狠又沉的后蹬,结结实实地踹在赵昭的胸口上,赵昭整个人飞出去,“嘭!”地撞上了另一块石壁。   “呸!”滕至晖吐出一口血沫,退后两步,“有两下子啊,真是小瞧你了,狗崽子!怎么?想为你父亲报仇?”   赵昭全身像被浸在深海里,强大的水压压迫着全身,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挤压得开始痉挛起来,甚至让他忘记了呼吸――   “死了,听说了心脏病突发。”   “真可怜,赵先生一生未娶,学院风光大葬有什么用,临走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是啊,以后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他有孩子,我是他的孩子。他是我父亲,是我父亲!   就在这眨眼不到的空隙,滕至晖将匕首横握,猛地刺向赵昭的心口――   “噗――”匕首划破冲锋衣,刺进肉/体的闷声传来,赵昭劈手握住了刀刃,滚热粘稠的鲜血立刻从指间渗出。   赵昭磨着后槽牙,抬手往滕至晖的脖颈掐过去,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颈。滕至晖手腕松劲,赵昭瞬间拔出匕首,两人扭打在一起,顺着满地碎石滚倒在地面。   赵昭脸上被划出血痕,多年训练的格斗意识敏锐地救了他,赵昭一偏头,“嘭!”滕至晖的拳头猛一下砸在地上,劲风贴着耳膜而过,震得发痛。赵昭嘶地吸气,随即屈膝猛地将滕至晖踹了出去。他一手撑地勉强起身,只觉得头一发蒙,额头鲜血汩汩而下,霎时盖住了他的眼睛。   滕至晖用匕首钉在地上,借力站起身,“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粗喘着气笑道,“那天晚上,我去找他,我告诉他,他的孩子死了,被剜了心,死相凄惨。正好生物工程班死了个人,但是没有公示身份,而你又正好以新员特招的名额进入了生物工程班。都说人在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东西的时候,往往都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的,他甚至来不及考虑这人到底是不是你,就一下子慌了神,防范尽失。毕竟这也正常,在外一直没有孩子的赵鸿熠怎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呢?他怎么敢有呢?”   赵昭面容不动,清晨的曦光映照出他那平淡冷静的双眼。衬着那哗然而下的鲜血,似乎像要烧起来一般。   “你以为以你的资质你是怎么进去的?还不是他在背后为你打点了关系,但是他不敢让别人察觉你的身份,所以同期送进去了一批人。”滕至晖仔细盯着赵昭的每一丝表情,“所以当他知道确实是死了人之后,不顾三七二十一就要去探明真相,我答应帮他,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后,将那个足以致死的神经药物一点一点注射进了他的身体。他到临死的时候想着的都是你,你看,他多爱你啊,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滕至晖缓缓活动颈肩,筋骨寸寸暴起,发出骨裂的声响,“换句话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就不会疏于防范,也根本不会栽在我的手上。”他慢慢勾起唇角,“你才是真正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赵昭置若罔闻。   世界开始旋转颠倒,无数时光轰然倒退,他看见在黑得不见五指的深夜,父亲将他仔细的藏在断桥下,然后毅然决然地抱着那个幼小的婴孩冲了出去,瞬间在远处追兵的嘶吼声中化作微渺光点,零星飘散。   是的,他知道,这一切他都知道。谢景是谁?谢景是他父亲用来顶替他去津安卧底的啊。那个小小的孩童代替的他的命运,在那个残酷的边境世界掠夺厮杀,拼了命的活下去。而这一些本来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他恨赵鸿熠吗?实话说,没恨过,无从恨起。因为他不缺来自家庭的关爱,赵鸿熠把他的后路打点得很妥当。   哈,他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啊。   要是真的谈起命运不公,他们小景才是最被坑的一个呢。不过赵昭也是最近才猜测出来这件事的,如果早一点知道的话,说不定当初对峙的时候,他就能下手轻一点了。这样想起来,他感觉自己还挺对不起谢景的。如果有机会的……他内心自嘲,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呢?就像他的说的,他也没有办法回去了。不过也挺好的,起码当初更让任霄信服了,他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啊,不然任霄怎么会安心的让他跟在身边呢?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六年前杀死自己的父亲的人是――滕至晖呢!   “是吗?”赵昭侧颊鲜血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喘息着嘶哑道,“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滕至晖恍然了一下,回神之时,已经迟了半秒――赵昭沾染着血迹的脸孔已经近前,一拳足以碎裂砂石,将滕至晖打得吐出半颗碎牙,耳膜嗡地充满了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在这瞬间,赵昭抓住他就是屈膝一顶,将他整个人的内脏挤压得仿若快要破裂!   “噗――”滕至晖喷出满口血,随即被赵昭勾住腰背以自己的脊柱为支点,凌空飞甩出去,整个人砸上了山壁!   “因为我不用知道这些。”赵昭冷冰冰地道,“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就够了!”   这几乎是致命一击,但混血种的身体机能远远高于常人,简直无异于怪物。剧痛只会更加刺激滕至晖体内的狂暴因子,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眯起眼睛盯着赵昭,瞳孔深处映出血色的寒光,“老实说,我有点欣赏你了。”   “呵――”赵昭嘲笑一声,擦去嘴角的血迹,“留着你的欣赏去他妈见鬼吧!”   看,这个时候他还能秀一秀自己的幽默感。   但是紧接着,“砰――”滕至晖右手持枪,表情就像是见了血的鬣狗,“看来某人要比我先下去一步了。”他不知何时捡起了刚刚掉落在缝隙里的格洛/克,对准了赵昭。   “……哈……”赵昭捂住腹部,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开始急促呼吸。此刻千言万语在赵昭的脑海里面闪过,只汇聚成了一句――操/你八辈祖宗!   手/枪这种东西简直是太作弊了!干!!!   赵昭拔脚就跑,“砰!”子弹贴着他的身体滑过,“砰!”又一枪紧挨脖颈而过,弹壳落在岩石碎块上叮当作响――   虽然知道现在情况很危险,但是赵昭还是忍不住,“你他妈的这枪法也太差了吧?!”   滕至晖,“……”   滕至晖怒上心头,“砰砰砰――”几枪打过去,最终他扔掉了空枪,冲上去对着赵昭就是当胸一记猛踹,“没关系,反正你也会死在我的手上,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咳咳咳――”赵昭的情况算不上好,刚刚他也只是和滕至晖算得上对半分,但是现在他中了枪,伤口不断的流着血,背脊掼在岩壁上的疼痛让他已经没有力气撑着自己的身子了。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里?   “哈――”怎么可能呢?他慢慢摸向后腰的匕首。任霄不允许他带着武器,这把匕首太短了,以他现在的力气甚至不足以刺到心脏。不过没有关系,如果是咽喉的话,也许他还能拼一把。   滕至晖一步步走来,他嗤笑一声,一把抓过赵昭的手,劈手夺下赵昭的匕首,然后猛地刺进了赵昭的手背就这么钉在地上。   冷汗唰然而下,赵昭硬是没有出声,汗水混着鲜血染进他的眼睛,他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滕至晖抓住他的头发,强迫赵昭仰着头,就这么掐向他的咽喉,然而下一秒――赵昭发力勾脚,将滕至晖勾倒在地。他挣开匕首,站起身子。   “不好意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见了您勒,你这个老秃驴!”   当然,他没能跑出去,紧接着被滕至晖抱住脚踝扑倒在地。赵昭只觉得眼前闪过黑影,手臂登时被滕至晖拽住,猛然反扭,碎骨之痛瞬间席卷全身!   滕至晖抬手对着赵昭的脑袋砸下去,不过赵昭比他想象中的耐打,竟然猛然偏头,抬手硬生生接住了他的拳头,手背青筋赫然暴起。   “找死!”滕至晖冷冷吐出两字,放开了扭住他肩关节的手,又是挥拳直下。   “啪!”赵昭又是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骨,牙关紧咬!   双方僵持不下,但是这只是时间问题,赵昭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是紧接着,配备的卫星信号仪疯狂闪烁的绿灯映照在滕至晖的眼底――那是谷底的炸/药即将爆炸的讯号。   任霄本来也不打算和白夜他们对着干,所以这个炸/药炸不炸死人不重要,主要的用途是用来销毁路径的。也就是现在如果滕至晖不及时撤退的话,到时候只要一爆炸,断了后路,他肯定也是死路一条。   而现在离他们安置的摩托车,还有至少五百米的路途,距离爆炸还有三分钟。   ――也就是他只要拖住滕至晖三分钟就够了,哪怕是他死了,也还会有人替自己报仇的。   滕至晖又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看着赵昭,目光凶狠又有点讥诮。但是活命更重要,他猛然一把甩开他,转身往放置摩托车的地方奔过去。   手上一泄力,赵昭立刻翻身,止不住的呛咳起来。怎么办,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拦住他了啊。   可是,一想到要这样放弃他又好不甘心啊。   他是凭着什么支撑自己走到现在的呢?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任霄找上的那晚上,那人捧着那鲜红跳动的心脏站在他的面前诚恳地告诉他,如果自己不答应和他合作,那么这个下场也会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会找上他呢?他感觉自己成绩也不是特别突出啊?   是啊,他什么都不突出,凭什么会拥有这样好的条件。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呢?他知道啊,他肯定知道啊。   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想让他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吗?想看到自己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吗?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其实赵昭从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流着谁的骨血,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明白自己该走什么样的一条路。   任霄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喜欢看到所有人被愚弄的样子。抱歉,他也很想看看他们被愚弄是什么样子呢。   真可惜啊,他还欠了某人一辈子的饭钱。就她那个小气的劲头,肯定天天挂着念了。白夜说她怎么着来着?说她知道生气也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呢?赵昭一点一点地站直自己的身子,他身影劲瘦挺拔,呼出的气带着浓重的铁腥味,他唇角似乎露出一丝伤感的纹路,“生气了我要想办法哄你啊。”   下一秒,他突然箭步而上,力量之猛、速度之快都仿佛刚才的撞击不曾存在。猛然从身后勒住了滕至晖的脖颈,带着他翻滚着冲向山底。 第136章 chapter 13   赵昭顺着满地碎石滚下陡坡的时候,其实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他觉得这是失去了意识导致的,但很奇怪的是,他的脑海里面恍惚闪现了很多画面――   开学典礼上,校方领导致辞,他看见那个名叫赵鸿熠的男人站在主席台中央,说他为每一个学员骄傲。真幸运啊,那里面有一个人是他,四舍五入算不算被自己的父亲夸了?   “喂,老大我跟你说,今年新生里面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妹子,已经在论坛上被评为校花了,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如果这样就能摆脱单身的话,你至于天天去人家教室扒窗户吗?”   “你好,我叫吴钟洁,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队友了,要相亲相爱啊。”   “靠,怎么我读书的时候没有遇到你!”   “什么?我没在学院进修过,我是直接调过来的。”   “嘻嘻,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长得好看,我没机会当面夸夸你。   他已经不属于那个地方了,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和他们开玩笑,抢吃的赵冬冬了,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注定不能回头了。   就算是今天死在这里,估计也没有人会为他伤心吧?没有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说不定会编造成在逃亡途中遇袭,穷途末路这样的悲惨故事,然后用来当反面教材?!   听起来真他妈的让人生气。   这一摔简直太可怕了,恐怖的惯性让两人同时落下的时候身子重重砸在地上,满地碎石瞬间切进皮肉,头部撞击上石块的声响在耳膜里面形成嗡鸣声一圈一圈地传递到大脑,沉闷得像是敲在鼓面上的重锤一样,压迫着胸腔。   他不太看得清周身是什么样的情况了――那是他的眼睛已经蒙满了血的缘故。   “艹你妈,你这个狗崽子!”滕至晖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全身沾满了碎石屑。他满不在乎的一抹脸上的血迹,疾步走到赵昭面前,抓住赵昭的衣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嘭!”赵昭喷出满口血,幸亏此时他还能出于本能抬手挡了一下,否则半边脸估计都要碎了。但就算是这样,耳膜还是发痛。紧接着他就被滕至晖当胸一记重踹,身体整个飞出去砸上了山壁。   伴随着整个人犹如坠入深海的失重感而来的是巨大的爆炸声,爆炸沿着隧道口一路延伸,急速推进,直至传递到坑底,整片地面都在冲击中剧烈摇晃着,钢筋碎石冲向天际。   “哈……”赵昭勾了勾唇角,不断有鲜血从他的嘴里面溢出来,“这……这不是拖住了嘛……”   他的腹部还在一直冒着血,暗色的冲锋衣之下看不清伤势如何,从滚落的地面一路都是他的血迹,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刚刚握刀的指缝间还在汩汩冒出鲜血,不断洒在地上。   滕至晖怒目圆睁,他咬着牙踉跄了两步,转过视线看着躺在石壁下的赵昭,嘲弄着,“狗崽子,你等着,老子马上送你去见你父亲!”他走到赵昭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猛一脚直接踹在他的胸口上,赵昭脸色灰青,这一脚似乎让他的胸腔发出沉闷可怖的内脏骨骼挤压声,“咳――”他整个人呛出一大口血沫。   他想睁眼,但可惜连睫毛都被血水给黏住了,一缕一缕的黏合在眼皮上,坠得他的意识一直深深地往下沉。   “该死的狗杂种!”滕至晖大骂一声,蹲下身绞住他的咽喉,“路没了又怎么样?这里这么大,你怎么敢肯定我就能被抓住?今天这里,只有你这个杂种会死!”   “是吗?”赵昭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抓住滕至晖的手腕,然后直接一口咬下去。   “……”滕至晖是真的怒了,骂了几声,就势猛然将赵昭重重掼在了地面,赵昭硬生生撕扯下了一整块血肉,落地时甚至惯性弹起了一下。   滕至晖整个人手臂不断痉挛着,但不待赵昭喘气,直接揪住他的衣襟猛然将他的头砸在地上,“咚咚――”   头颅似乎开始破碎,连心跳都几乎终止――   滕至晖握拳砸下,然后他一顿,拳头竟然被赵昭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接住了。他嘶哑着喘息道,“你……你他妈的才是杂种,老杂种!”随即赵昭抬腿一个飞踢,又快又狠地撞击在滕至晖的胸骨上,当场将他踹出去数步。   鲜血洒遍满地,赵昭不住吸气,血色屏障蒙住了他的视线,从气管到咽喉仿佛被绞成了碎片,连呼吸一下都觉得全身不住的抽搐。   滕至晖支起身子,只觉得一股怒火直上心头,“行啊,这么想死,那老子成全你!”他圆睁双眼,面上闪过狠色。捡起石块逼近赵昭,猛一下砸在他的头上,立刻溅起飞迸的血星。   明明应该是有声音的,但是在赵昭的耳朵里面听起来,却像是一下子倒在水里面的闷响。这下是真的玩完了,真他妈的丢脸啊,打个大自己都快一轮的糟老头子都打不死,赵昭咽喉终于忍不住,猛然呛出一道血箭,精疲力尽地向下沉去。   “昭,天理昭昭,赵昭,名字多好听啊。”父亲就这么握住他甚至还拿不住汤勺的手就这么一下一下的在空中比划着。   赵昭满是血迹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鲜血泅进泥地,晕染出深沉的黑红。   真的挺没用的,对不起啊,父亲,原来到最后我也还是没能替你报仇。   不过还好到最后我拖住他了,就算不是被我杀死的,但是他也活不成了,这样总不算太丢脸了吧?   如果有机会,我能再活几年的话,说不定他就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了,毕竟我比起他还小,对不对,父亲?   风从耳边呼呼作响,赵昭只感觉五脏六腑燃烧般剧痛,不过那痛感很快化作虚无缥缈的光点。他整个人都被一道柔和的白光给包裹住了,在那光芒尽头,有一道身影朝他走来,弯下身子,像是父亲对待自己的年幼的婴孩那般张开了双手。赵昭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缩小,最终变成了蹒跚学步的模样,一步一步地朝那身影走去。   是父亲来接我了吗?他心想。   父亲啊,我都快奔三的人了,如果你在世的话,肯定会催着我成家立业了吧?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我其实有个喜欢的姑娘,我老是惹她生气,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当然了,我巴不得她不喜欢我,这样我走了的话,她也不会太伤心是不是?   别看她经常凶我,其实她人很好的,我老是抢她的东西吃,但是每次桌上没菜,她又会给我点好多。   这个姑娘有点刀子嘴。   真想带着她见见你。   我还有很多朋友,至少曾经是这样的,所以你儿子其实混得还可以啦。   赵昭眼皮越来越沉,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嘭――”石块落下,砸起尘土轰然在耳畔乍响。   “啪!”滕至晖手腕被劈手抓住,随即整个人被巨力掀翻,紧接着一记飞踢直接让他向后栽倒。   赵昭瞳孔瞬间扩大。   “什么杂碎也敢动我兄弟!”一道熟悉的男声森然道,“找死!”   “白……”赵昭喃喃道,“白夜?!”   白夜脸色铁青,一把将他扶起,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忍一下,增援马上过来了。”   滕至晖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就被白夜一把上前揪住衣领,往后狠狠掼在树上,接着迎面就是又沉又狠的一拳。   “!”滕至晖反应过来,一把握住白夜的拳头。白夜挑眉,卸了力气,慢慢移开拳头,那张带着狠厉的俊美脸孔就这么一点点映在了滕至晖惊惧的瞳孔里。   白夜毫不在意,随手将滕至晖丢在一边,走向赵昭。   赵昭满头满脸都是血,整个人才刚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有点摸不准白夜这一出是要干嘛,“你……你想干嘛!”   “……”白夜拿出纱布低下身子,裹在他的腹部,“我怕你等不到我弄死他。”   “怎么……咳咳……怎么来得这么快?!”   “听见枪声了,所有人员都埋伏在谷底,我就想,总不可能是你们窝里斗吧?毕竟那名内线情况怎么样我们不清楚,但是他可没有学院的一次性信号仪,至于滕至晖?那就更不可能了。”   赵昭无力地笑了笑,喃喃道,“那万一是小景呢?”   “他没在学院读过书。”   “……”好半天赵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得就这么挂了呢,要是你们知道了,是不是到时候还能给我追授个什么烈士徽章啥的贴我碑上啊?”   白夜面无表情,帮他简单包扎好,“还好,就中一枪,应该捱得住。”   此话一出,赵昭表情有点奇怪,“是不是小景找你告过状?”他犹记得当初白夜和谢景去津安被魏爻暗算这一遭,他安慰谢景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我们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了,挨两枪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白夜一脸莫名其妙,“看来你俩难兄难弟,这段时间感情挺好啊?!”   赵昭想反驳,冷不防瞥见什么,登时大吼,“站住!”他一拍白夜肩膀,“卧槽,快别说了,他妈的要跑了,赶紧去给我打他!”   滕至晖闪身避到树后,只觉得天灵盖都差点被砸碎了,嘴里蹦出几个脏字,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迟疑,赵昭已经废了,白夜多少斤两他不清楚,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肯定讨不了好。   白夜微微垂了垂眼睫,“怕什么,都被你打得剩半管血了,我捡个漏还能出问题了?”   “……”好吧,挺有道理的,无法反驳,“那你早点干完,早点去接你家小景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夜登时将手/枪劈手扔给赵昭,疾步朝滕至晖追了过去。   艹!滕至晖只觉得头皮炸裂,这两个疯子!   只见白夜就像是猎豹般跃起,凌空发力,半空把他踢得向后仰倒。但是这还没完,紧接着白夜直接双手手肘架住了滕至晖脑袋,滕至晖头皮直接骤然一炸,骨裂的剧痛电流一般唰然掠过全身,直接让人牙齿都发酸地架在一起。   滕至晖眼珠急剧放大,只要白夜再用力一点――   滕至晖的凶性已经被完全激发了,他抬脚一勾膝弯,猛然将白夜掼倒,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白夜反应力惊人,抬手一个肘击落在滕至晖胸口,接着抓着他的双肩扭身就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所有动作都在眨眼间发生,白夜低笑一声,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滕至晖被白夜掐着脖颈猛然砸在了树上,整个人喷出一口鲜血。白夜说,“抱歉,我不能浪费时间了。”这语调并没有因为这周身沾染的血腥而产生什么变化,甚至听起来十分轻浅。   他拖过滕至晖残片一样的身子,“瞄准一点。”   “……”滕至晖不可置信。   赵昭迷蒙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与鲜血混在一起。然后他拿起白夜递给他的枪,对准滕至晖的头。那瞬间滕至晖目眦尽裂,但是整个人被白夜钳制住,完全没有任何脱身的机会,他张了张嘴――   赵昭眼底冷静如同冰霜,决然扣下扳机。   “砰!”一声巨响,鲜血混合脑浆炸开,弹壳在滕至晖凝固住的表情中叮当落地弹起。   白夜双手松力,滕至晖的尸身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全身扑倒溅起烟尘――他死了。   这个曾在执令司扎根十多年的内线,手上不知握着多少鲜血的执行官,终于在这满地的血污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手/枪脱力落下,赵昭双手一摊,“我枪法还行,毕竟当初参加比赛可是拿过第三来着的。”   “那是因为那场比赛总共就四个人参加。”   “……”赵昭没力气争辩,瘫在乱石间,又接着猛咳了好几声,才精疲力尽地喘上下一口气,“干嘛这样?”   “如果你是为了钱的话,难道恭海福利不好吗?还可以公费治疗。所以,等知道滕至晖就是任霄安排的内线之后,我大概就猜到了。”白夜看着他,只见赵昭靠着岩壁,还没有被血糊住的脸色惊人的白,但是差不多半张脸又全是血迹,裹在腹部的纱布已经变得湿润黏腻得不行,全身都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脱下外套走过去给他披上,“很辛苦吧!”这并不是反问。   赵昭疼得抽了口凉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辛不辛苦。”他往后靠在岩石上虚弱地道,“但是你懂吗?就是那种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做什么。更何况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心脏病才离世的。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任霄偏偏就在那时候就找上了我。可笑吧,任霄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就这么在仇人的身边做事,有时候想起来真他妈的憋屈!”   白夜似有所悟,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但还好,最后的结果不算太坏。”   赵昭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实说啊,老大,虽然我平时的时候老爱在你身边充赵宝钏,但其实你要是这样看我,我怕我忍不住会和你决裂,你这满目柔情还是留着去看你的小景吧!”   “……”   白夜无奈摇了摇头,站起身发求助信号,一边哼笑,“你先休息吧,增援马上赶过来了,我让他们拿担架抬你。”   赵昭失笑,“我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打算让我走路啊!”   “白处请回话,这里是指挥车。”   “滕至晖拘捕被我和赵昭联手击毙了,定位点已经传输,立即派遣救助人员赶过来。现在主目标位于什么位置?”   “收到,马上安排,雷处目前已经向目标地逼近。”   “好。”白夜打算走。   赵昭叫了一声,“诶,你等一下。”   白夜一回头,“怎么?”   “任霄这个人有点不对劲,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总之谢景的情况算不上乐观。别的人看不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任霄对于谢景似乎并不是太眷念父子亲情。而且今天这一出也很奇怪,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虽然早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在绥山还有别的据点,可以保证自己不被你们及时围捕。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点奇怪。总之,你自己小心一点。”   白夜点点头,转身要走。   “诶,老大!”   “……”   临近午时,天光大亮,白夜再次回头,这一瞬间他们互相凝视,彼此眼珠熠熠发亮。赵昭勾了勾唇角,尽管那笑容因为伤口看起来并不怎么美观,“我可是真的给你和小景存了份子钱,可别让我到时候烧给你们啊。”   白夜哭笑不得,“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你!”   “我一向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顿了顿,沉声道,“去吧,我先去医院等你们了。”   白夜倒退两步,点了点头,“好。”他转身决然奔向了另一个战场。   赵昭收回目光,缓缓望向天空。流云被风卷席着,丝丝缕缕的仿若轻纱。   挺好的,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给自己的父亲拔坟头的草了。   赵昭这个姓名之所以在户籍管理馆建档,并不是他的想法。因为他自己也不敢暴露出来,挺可笑的,有时候他们因为血统比之常人更加的强健,但是更深层意义上,在记忆的深海里面残留的也远比常人多得多。   他答应同任霄合作后,任霄名义是为了合作安全,让他必须使用一个其他的身份来做事,所以任霄为那时的他安排了赵昭的身份。他以为赵昭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赵昭看着这份档案眼睛要滴血的样子。赵昭明白自己这个样子不能被看到,他只能欣然接受。   他所有的犯罪全部都是使用这个身份,这真是极大的讽刺,他拼命珍视保护的,只能被别人如此践踏。   不过,还好――赵昭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变得涣散起来……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亲手了结了仇人的性命,只是运气不太好,不能亲眼看见任霄被抓捕的样子。   他想,老大小景你们可要争气啊,不然他估计能当场被气死。   好困,他想睡一会儿,就睡一会。   风掠过山涧,吹着悠长的哨子,突然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真是感人啊,来世还要做兄弟吗?”   赵昭猛然警醒,只见一道身影遮蔽了阳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赵昭心脏剧烈跳动,犹如鼓点,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任霄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妈的,白夜!老大!救命啊,你回来救我啊啊啊!!! 第137章 chapter 13   “白夜呢?帮我切到他的频道,快一点!”   唐显被炸得脑瓜子嗡嗡嗡的,侦查组的拆弹专家在前方拿着探测仪正在负责拆弹,唐显留在A105观察点处理善后。   他抖了抖耳麦,“你他妈的别吼了,再吼下去我耳朵真的要聋了,不是,你们搞什么鸡毛,你不是负责去另外一个目标区吗?白夜现在已经赶过去了,你们在那儿等着汇合就行了啊。”   雷珩脾气比他还大,“汇合个毛,老子的摩托车都被他底下的崽子给开走了,你让我走着过去啊?”   “你脑子是被猪拱了吗?那你不会开别人的啊,合着你就会开自己的车啊?别磨磨唧唧的了行吗?就你这样的,要是跟在我手底下,早被我一枪毙了!”唐显气哄哄的切断通话,嘟囔一句,“要切频道你特么的不去联系指挥车,找我干毛。”   “唐副队,埋在坑洞里面的人质已经被解救出来了,不是烈性炸/药,爆炸威力不是太大,幸好是在山体里面,除了局部塌方,其余地方地质结构还算稳定,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们正在前方准备开路。还有就是在往前一公里,发现了敌人的车轴印,目前推断撤离方向应该就是另一个目标区了,看样子是打算去汇合。”   唐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切回主频道,“诶,老部你们听到没有?雷珩太不靠谱了,你赶紧再安排点人过去,否则我怕白夜可能够呛。对了,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埋炸/药,防爆人员也派几个过去。”   沈震应下,他敲了敲桌上临时绘制的地形图,面沉如水,“不太对啊,这个任霄行为太反常了。”   “什么?”周围以杨卫肖江辉为首的人员立刻同时紧张起来。   “来来来,分析一下,他这么做是想要得到什么呢?首先我们在原来推进的目标点里面排查过,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去。这个和他后来的行为也符合,他目的是为了在那里埋藏炸/药,吸引我们的人员过去。虽然最后赵昭传递回了这个消息,导致人员伤亡极大减少。如果这是声东击西的话,那就证明另一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一开始他为了吸引我们过去,就连手底下的魏爻滕至晖都派过去了。相当于另一个地方完全没有什么可用的人员,估计就他和谢景可能还有几个马仔,那这样的话,就算要带走什么东西,人员够吗?”   这也是至今为止困扰他们最大的难题,任霄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很多时候,想要瓦解犯罪,就必须搞明白为何要犯罪,弄清楚动机才好对症下药,准备解决的措施。   “是啊。”杨卫讷讷点头,“他这样做似乎什么好处也没有,他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呢?”   肖江辉面色凝重,“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地方我们并没有勘查过,也就是我们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没办法更好的实施围捕,很有可能造成极大的疏漏。”   沈震点了个头,“现在只希望他们赶得及吧。”   此时,本该往另一目标区厂房赶去的雷珩猛地将手里的通讯器砸在地上,“怎么搞?车也开不进去。我说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啊?好好的,那么大一个摩托车都给我顺走了,你们看不见?!”   雷珩手底下的,“啧!”了一声,“那是你自己的车,又不是我们的,我们干嘛给你看啊?”   “嘿!”雷珩作势要打,但是最终他也没下去手,他也知道时间不能耽误。一撸头发,“滚滚滚,滚一边去。我开你车,你留下原地待命,所有人能挤的挤一挤,全体出发!”   “是!”   ・   “砰!”   子弹擦脚而过,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赵昭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我说大姐,你要杀要剐,给我个痛快行吗?我已经动不了,绝对不是你的对手,麻烦不要吓人行吗?!”赵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白夜说好的增援特么的怎么还不来?不过看现在的这个情形,来了估计也没有什么用了。他眉梢微动,看了看旁边摆着的滕至晖的尸体,又想,其实也不是没用,说不定可以帮他收尸。   女子站在赵昭的身前,右手握着尚在袅袅冒烟的枪,一张年轻清丽的脸孔嘴角却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当初你没能及时救下我,我还以为真的是能力不够呢,现在想来,你肯定是觉得倒不如让我死在那儿就得了是吧?”   ――来人是石娅,或者正确来说,她的真实名字是任少雅,但其实她和任霄没什么关系,她命是任霄给的,连名字也是。   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诡异,赵昭眼皮狂跳了几下,“别,你这样说真的是抬举我了,谢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的打不赢他啊,再说了,后面白夜还追了过来,当时那样的情况,我也只能顾我自己了。”   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一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觉得你说的话在我这里有可信度?”   赵昭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真诚至极的笑意,“那你有病吗?知道还问?”他哼笑一声,衬着他满脸的血污,莫名有一种濒临死亡的颓然感,“不过你命也真是大啊,那么湍急的水流居然也没有把你淹死,说起来真是搞笑,为什么像你们这样手上沾着那么多鲜血的人反而能时运昌盛呢?”才说完这话,赵昭心里莫名弥漫上了一丝凄凉,若真的是这样,那些所谓的公理、信念岂不是太过荒唐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任少雅望着他,俏丽的脸蛋陡然染上了一抹厉色,“刚刚你们真的是太让我感动了,你说,你们这些人这么重情义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其实刚刚我一直都在的,我完全可以给你一枪。不过要是这样,估计等你们的人过来了,那我就活不成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赵昭心里猛然腾起不安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她说,“你说,我拿你威胁他们,他们会不会放我走?其实我也不怕死啦,反正又不是没死过。但是有机会活还是应该好好的珍惜一下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赵昭轻声低喃,“谁不想活着呢?”   就在话音未落的瞬间,赵昭的动作快如离弦之箭,但任少雅的动作比他更快,脚下猛地一抬,按住了赵昭想要去捡枪的手掌。   “艹!”赵昭闪电般问候了她全家祖宗十八代,猛然发力跃起,飞脚前蹬,当场将她踹飞了出去!   落地瞬间腹部伤口撕扯着内脏,赵昭顿时脸色发白,冷汗唰然而下。   任少雅就势一滚起身,“嘶!”了一声,举枪对准了赵昭,“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昭呼出一口滚烫的血气,瞳孔中闪动着幽深的光,半晌缓缓道,“你别在我这儿打主意了,我要是你,我宁愿选择现在就逃出去,或许还能逃过追捕,否则时间就这么浪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能撑到你用我来威胁他们。”   任少雅不以为意,“可以的,再撑一会儿,我相信你,你就当做积德了。”   “……”赵昭眉角一跳,这死婆娘说话怎么这么讨打呢?还有,白夜你说的增援到底他妈的时候什么来啊?!   就在这时,摩托车轰然发动,闪电般撞来!   改装过的越野赛级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加速度裹着泥沙简直就像是一头钢铁巨兽,任少雅顿时心下一骇,猛然往声源处看去,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砰!”正中车身前轮,摩托车从高处往下惯冲的巨大作用力配合加速度,瞬间离开地面,在空中形成一道黑影。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特效一般,时间仿佛被无形拉长,来人抬脚一跨,半空脱离,失去控制力的摩托车一头撞向山壁,爆出声响。   来人贴地滚过就势起身,身后爆炸的火光将她映得火红,长发在火光中狂舞,无数爆炸的碎片在她的身后留下美妙的弧线,就像是电影中神级的杀手出场必定有个轰动全场的特效那样叫人眼前乍明乍现,几乎快要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接着她箭步而上,直接抵住任少雅的脖颈把她推在后方的岩石上,然后就去抓她手里的手/枪。   但是任少雅顶着压力,竟然劈手又开了几枪,顿时蹦出数道碎屑。   “……”吴钟洁无声骂了一句,抬手就是一个肘击直接磕在她的胸口上,“再给我负隅顽抗,胸都给你捶了。”   “噗――”赵昭原本是观战的,但是这话实在是让他忍不住。   顿时两个人纷纷朝他看过去,他一秒收了笑意,“继续,继续,两位女侠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当我是空气。”   “嘶!”任少雅倒抽一口凉气,凌空跃起双脚前蹬,将她猛踹了出去,吴钟洁倒退了数步才趔趄站稳。   吴钟洁抬手抚上脖颈,“咔擦!”一声,颈骨爆裂声清脆响起,她四下扫了一眼,四处全是斑斑血迹,也不知道到底都有哪些人的,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任少雅冷声,“找死!”   吴钟洁满不在意地挑眉,“挺有自知之明啊。”   她眉间染上杀意,“啊呀,你这个女的真是的――”   然而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地,吴钟洁已经提脚冲了上去,她那近乎冷酷的面孔霎时出现在任少雅的眼前,握拳就直接朝她的脸揍过去。任少雅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耳膜嗡地充满了血,在这丧失反抗能力的短短数秒间,又是接着被当胸一记重踹,身体飞出去砸上了山壁!   “认真一点啊。”吴钟洁慢慢勾起唇角,“小妹妹,”   不过经年累月的锻炼,这点疼痛还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她咧嘴一笑,舔了舔嘴角的血丝。就这么带着这诡异的笑意往赵昭的方向看过去。   “别动!”吴钟洁阴冷地迸出两个字,瞬间从腰间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任少雅,“你被捕了!”   尽管任少雅现在情况不算太好,但她看吴钟洁还是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接着她抬枪指着赵昭,“你不怕我对他动手?”   吴钟洁面色不动,拿枪的手没有撼动分毫,她甚至没有去看赵昭一眼,冷声道,“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杀了他,然后被我杀死。二是和我对轰,九一分,我九你一。”   任少雅,“……”   赵昭,“?!”   她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你未免太狂妄了吧?”   “没办法啊,难道你忘了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叫我的了吗?”   任少雅眉角一跳,空气在僵持中无声凝住,只见她一点点按在扳机上,挑衅一般地冲着吴钟洁冷笑,“你难道真敢开枪?”   仿佛虚空中的引线渐渐燃至尽头,杀机一触即发――   “砰!”   赵昭脸色剧变,眼睛睁大!   弹头从任少雅的前额贯入、后脑射出。直到倒地的那一瞬间,这个女生脸上都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吴钟洁收起手/枪,森冷瞳孔对上地上圆蹬着的眼睛,“什么玩意儿,还我不敢开枪?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燕单鹰呢啊?”   “咕咚!”赵昭咽口水的声音清晰的响起,空气静止,他的表情堪称凝固,“你……你你你……”他你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你……你有病啊!万一她真开枪打我怎么办?”   “我说了啊,你死了我会替你报仇的。”   “妈的,果然最毒妇人心,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是被门夹了居然会喜欢她?”赵昭一个人喃喃自语。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我跟你说啊,这种时候就不应该犹豫,在战场上被人抓住软肋是最为致命的一件事了。她就是认为可以用你威胁我,所以觉得我不敢开枪,自己手上动作就会迟缓。所以我干嘛不直接一点,搞搞清楚,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学院派。没来恭海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在零港那边服役的。哪怕刚刚她是选择第一时间对付我,那我也会照样丝毫不犹豫直接开枪和她对轰。既然是战士,死在战场上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你解释那么一大堆干什么?行行行,你最牛逼行不行,就我这种差点被人打死的是傻逼行了吧?满意了吧?”   吴钟洁双手叉腰,“你闹什么情绪?我跟你说啊,要不是我赶过来,你就被她弄死了好吗?我听到老大说他和你一起把滕至晖解决了,我第一时间把雷处的摩托车抢了跑过来,你当我是好玩啊?”   “那你让我被她弄死算了啊,我又没有求你救我。”赵昭说得激动,竟然又是呕出一大口血。   吴钟洁,“……”   她叹了口气,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帮他处理伤势。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他这浑身上下数不清的伤口,吴钟洁动作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微顿,“怎么这么严重?”   赵昭冷声,“不是说了嘛,就你厉害,像我这样的只有被打的命。”   吴钟洁没忍住,揪他的耳朵,“你又嘴贱是不是?”   赵昭龇牙咧嘴,牵扯到伤口,脸部表情活生生扭曲得像是面部神经抽搐了一样,“不是,不是,你松手,有话好好说,我不说……诶……我不说了,你怎么还哭了呢?别哭了,乖啊,你最厉害好不好?别哭了,我浑身都是血,怎么哄你嘛?!”   吴钟洁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放手一抹自己的脸,“你是不是有病?你干嘛不说呢?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一个人扛着特别牛逼是不是?”   “不是。”他笑了笑,“很累,很辛苦。一点也不伟大,一点也不牛逼。”他靠近一点,凑在吴钟洁耳畔,“所以你不让亲一亲吗?”   吴钟洁,“!!!”   赵昭神色无辜,“我说真的。”   吴钟洁磨了磨后槽牙,站起身,懒得瞅他一眼,“我应该让她打死你我再过来的。”   “不是,诶,你别走啊,卧槽,你真的不管我了啊?!”   “还有力气开玩笑,没力气走路啊?”吴钟洁头也不回地往观察点那边走过去。   “哎哟,我姐啊,你看我这样子哪像走得动路的样子啊,开玩笑又不费力气。再说了――”他语气一顿,开口时竟然特别认真,“我又没有开玩笑。”   吴钟洁步子一顿,她捏了捏指节,回头看着他。   赵昭竟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诶,我说,我现在可是病患,你不能虐待伤员。”   “算了。”吴钟洁无语望天,“看在我们是队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救救你吧,当做积德了。”   刚刚这话摆在地上的那位也说过,当下让赵昭一个激灵,“诶,对对对,身为队友,我们应该相亲相爱。”   “呵!”吴钟洁皮笑肉不笑,过去搀扶着他站起身,赵昭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一瘸一拐的往前方走去。   “诶,我说!”   吴钟洁警觉,“什么?”   “刚刚你说的话,准确意思是不是这样的?”   “哪样啊?”   “就是你千辛万苦是为了特意赶过来救我,再然后就是,如果我死了,你也一定会替我报仇的对不对?”   “第二点我不反驳。”   “哇,我发现你这女的真的是,嘴硬得很啊!”   “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扔沟里去了。”   “……”   林间的山风袭来,那些弥漫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的血腥杀戮似乎一下子退得很远。 第138章 chapter 13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渐渐在脑海里面形成回音,并且越来越清晰。谢景喉咙里面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世界好像变成了旋涡接着一股脑地沉进深渊之中,重重地落在地面,猛然敲击在头部,谢景猛一睁眼,身体向前冲,不觉痉挛了一下,开始大口喘气!   “哈……呼……呼……”   最初的眩晕感渐渐被身体接触的冰凉触感所代替,后颈疼痛不已,麻痹到极致的意识开始恢复,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   “哗啦――”手被铐住了,一挣扎就发出金属碰撞的O@声响。   谢景甩了甩头,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似乎不透光,不像厂房,更像是矿洞。在头顶上方有几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牵过来的电线,接着灯泡,可能是因为洞壁并不光滑的原因,只要有风灌进来,灯泡就会拼命晃起来,在洞壁上投射出虚晃的影子,晃得人眼睛疼。   “醒了?”身旁传来含笑的声音,“委屈你了,再等一下,很快我就带你回家了。”   谢景张了张嘴,嘶哑道,“怎么?还得辛苦带一具尸体回家这么多此一举干什么?”   任霄依旧是笑着的,“怀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这语气倒是颇有几分父亲对待自己孩子的关切之情。   谢景立刻毫不客气地反问,“因为我会像我母亲那样吗?就如你说的,最终惨死在你的手上的,我的母亲那样吗?”   “她啊!”任霄语气一顿,听起来有些惘然,“其实我挺喜欢她的,漂亮女孩谁不喜欢呢?这一点你可要感谢你的母亲了,如果不是她把你生得这么漂亮,你怎么有机会勾引得了那个什么处长呢?又怎么会让我棘手呢!”   棘手?谢景倒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让他棘手了。   不过谢景并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起来似乎有些好奇的打量四周,“你们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提炼血剂的?”   “嘘!”任霄挑眉,“仔细听,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谢景下意识,“什么?”   “上面离爆炸的地方太近了,我怕你听到动静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特意带你下来了,这样让你好安心一点。”   “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想在这里把他们都解决了?”   “那倒不是这样。”任霄耸耸肩,语气轻松,“这里不是我的地界,我属于我大哥的,不过我特意打听过,他确实曾经在这个地方大批量的制造那些粗劣的混合毒品,用以销售。我不干这么缺德的事情,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嘛,对于我这样的商人而已,留得住一个老顾客比吸引两个新顾客要强得多了。”   谢景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人会突然探讨起生意经,但是或许是情况也没有比现在还要糟糕的了,谢景也顺着他的话说,“可是新顾客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老顾客的啊。”   “你可以招徕很多个普通的顾客,可是混血种这样的,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任霄似乎真的是想跟他说一说,“就像大多数混血种知道毒品的危害,但是却绝地不会去碰。因为毒品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和人类无异,不去碰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我们自控力比之常人要厉害。而是因为没有好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他询求谢景的意见。   “……”谢景挑眉,“不明白,能劳驾您开开金口,解释一下吗?”   任霄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两声,“我就是喜欢你这种直性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愿意做出改变,按照自己心性来的性子。”   谢景在他那充满笑意的眼神中耸了耸肩,“抱歉,我现在觉得你好像有点神志不清了。”是真的,谢景真的有这种感觉,他觉得任霄好像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不去任歌原来的地方,带着他来到这个废弃的矿洞。还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死在了他的手上,现在把他铐住了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他神志不清。   更何况不论是之前的地方还是这里,看起来很明显都废弃已久,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过来,所以谢景自然是不理解他这样的做法的。   但是这话并不让任霄生气,“好吧,我给你解释解释。我们在体质区别于常人的同时,自我心比常人也要强烈很多。换句话来说,我们几乎是极端的自我主义者。吸毒无外乎就是贪念毒品给自己心理上所带来的瞬间的迷惑感。我是这样认为的,这又不是实质性的,毒品扰乱神经,麻痹神志,可是这不是真的。我们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们可以完美的避开。因为我们一向追求实质性的好处,比如金钱、权利一类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觉得你很特殊,你好像不太注重这些东西。”   “你说的是金钱和权利?”谢景淡淡摇头,“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不过这得多谢我的母亲了,多谢她给了我这么一张脸。你所谓的这些东西,我爱人都有,而他的就是我的。而我只需要有这样一张脸就行了。”   任霄难得语塞。   谢景忽略他的表情,“继续说吗?”   “嗯。”任霄嗯了一声,说道,“直接一点,就是没有好处的事情,混血种大多是不会去做的。而我为了维系这样的客人,自然得用一点他们喜欢的东西来笼络人心了。”   “这样啊。”谢景在他仿佛有点兴奋的目光中移开视线,“所以,你所谓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任霄话是这么说,但是却抬手指着谢景绕了个圈,“我们是混血种,我不太了解所谓学院那边的等级制度是怎么划分的,好像是根据血统比例划分了大概六个等级。悖这都是那些老头子搞出来的玩意儿,他们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那腐朽的年代,不敢创新,固执己见,用那些条条框框来束缚着别人,还自觉很伟大。可是我们有能力活得更好,为什么还要墨守成规呢?”任霄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那些所谓的混合血剂的毒品用在人类身上虽然会带来极大的药性,但是副作用更大对吧?”   谢景点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这样的东西用在混血种身上是什么反应吗?”   谢景心下一凛,他潜意识里面似乎冒出了什么猜测,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不对,会有排斥反应的,这和人类不能输别的血型是一个道理。”   任霄笑道,“不是还有万能血型吗?”   谢景眉骨微微压低。   “这个得多亏了我那个大哥啊。”任霄说,“当年他作为攘岐之乱的发起人之一,虽然他本身不是那边所谓学院派的人,但是他和攘岐之乱的发起人关系密切,而那个人恰好是院方高层,所以因此他了解到很多事情。据悉似乎院方那边有一项工程就是专门研究这种东西的。一项关于混血种血统移植的基因试验,至于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个中缘由了。”   谢景疑惑地挑眉。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这个头顶亮起昏黄灯光的矿洞里,任霄点了支烟,烟头一明一暗照亮他意味不明的眼睛。他没有抽完,将未燃尽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烟头,“这玩意儿用来放松放松心情倒是挺不错的。”他近距离盯着谢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轻声说,“这么多年,我大哥一直致力于找寻这个所谓的万能的血统。”   “……”   “当然,他找到了。所以,其实不管你是我的孩子,还是我大哥的孩子,这些都不重要。”   任霄伸出手,谢景条件反射地向后微微一仰,任霄的指尖从半空中滑了过去,在洞壁上出现流水一般的痕迹,稍纵即逝。   “重要的是你身上流着你母亲的血,而这个东西会给我带来无尽的财富。”任霄放下手,就这么看着他,笑得和善,“而我的财富将与你共享,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他是真的高兴,那瞳孔里毫不掩饰的欣喜的光芒在这个昏暗的地方依旧显得明亮,甚至连有种逼人的}亮。   但对于谢景而言,这真真切切的愉悦却让他本能升起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心悸。   他能猜到任霄的意思是什么,也能明白这对于他自己意味着什么。但是谢景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他觉得这一切联合起来有一种违和感,但是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   “所以――”任霄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我得确保你不能,也不会从我的身边逃走才行啊。”   不能从他身边逃走?!   谢景眯起眼睛,肩背肌肉不由紧绷,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总算知道那些所谓的违和感是因为什么了,他一直都认为任霄这样做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说任霄找回他的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拿他当实验体,提取血样,当然得保证他是活着的。一如他的母亲一样,死人是没有利用价值的。   而谢景更大的区别在于,他还有一个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的存在,所以任霄必须得确认这道路障被清除!这样才能让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从他的身边逃走,安安心心的做一个傀儡。   尽管这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很荒谬的一件事,任凭怎么想,也想不到他做了这么大的阵仗,居然不过只是为了断绝谢景的后路而已。   但事实上对于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应该以常人的思想来猜测。   任霄没放过谢景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战栗,他笑了笑,“其实当年关于闻的那件事我一直有所怀疑,不过其实在廖善华的这件事上,不管当时的凶手到底是你还是闻,对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你是注定回不去了。但是可惜――”他语气一顿,“那时的我没有拿到合成血样基因的配方,而且你又拼命地想要从我身边逃走。啧,当年我大哥在你母亲身上所做的一切,就和这项基因移植试验有关,为了验证这一猜测,我只好亲自将你送到他的身边去。果不其然,他果然没有对你下手。不过,可能是怕我有所察觉,所以他就一直让你待在代庭的手底下,而没有选择对你做什么吧。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从代庭的身边逃走,去了恭海。”   “怎么……怎么可能……”谢景嘴唇不住战栗,他往后踉跄一步,“我……我是这样吗?”是啊,那些人根本不是防着赵昭,而是防着他才对啊。   任霄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缓一缓就好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经历过了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是……是吗?”   “老板!”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穿过长长的甬道走了进来,“外面情况不对。”   谢景抬眼,只见任霄似乎很不高兴被打扰,脸色顿时一沉,“什么事?”   保镖也不避讳谢景,估计是知道自己老板对这个人的态度,直接小声道,“爻哥那边作战不太顺利,目前他已经往这边回撤了,我们现在是要?”   任霄不悦,“什么叫不顺利?”   “有人泄露出去了。”   谢景目光平静,眼皮却也重重一跳――他当时只来得及告诉白夜任霄打算提前进山,让白夜他们做好伏击,但是他并不知道任霄要去别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在最初的厂房有安排埋伏。所以,其实还有别的内应?!   “我倒是真的想不到啊。”任霄挥挥手,那人迅速离开了,他转向谢景,“抱歉,我们可能得提前出发了。”   谢景却不动,他慢慢凝视着任霄,轻声喊道,“父亲。”   任霄似乎没想到谢景会突然这么叫他,倏尔怔住了。   ・   “咻――咻――”   一个个身穿冲锋衣的武装人员利用高空攀绳一跃而下,敏捷落地。雷珩裹挟着一身戾气蹲在墙根,“指挥部收到请回话,目前已经接近目标地,请求指示。”   “指挥部收到,汇报现场基本情况。”   “目测情况主体厂房建筑两层楼,主要出口位于东、南两个方向,现在是没有发现可疑车辆,也没有看到可疑人员,由于没有具体建模以及俯瞰图,目前不清楚人质位于什么位置。”   白夜登时炸毛,“什么人质?”   雷珩满脸疑惑,什么时候接通主频道了?   沈震差点没有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你俩给我闭嘴,现在的第一原则是成功救出人质,暂且称他为人质吧。行动人员分为三组,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进入厂区。具体行动路线进入厂区之后再划分,剩下一组原地待命等待,保持好从各方面监控,随时准备进行支援。雷珩你负责带领一组从东门进入探查情况,在尽量保证不惊动敌方,规避交火的情况下,找出人质所在地,黄小锋你负责二组从南门进去,目的是为了帮一组接应掩护,当然,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抓住任霄,听明白了吗?”   通讯器里面同时响起雷珩和黄小锋两人的应答,“明白!”   厂区建筑一楼入口,雷珩贴在门旁的墙边,耳机中传来白夜压低了的声音,“我已经赶过来了,麻烦你给我争点气。”   雷珩穿着防弹衣,衬衣袖口卷在手肘上,他挑眉轻声道,“哎呀,放心吧,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白夜,“……”   黄小锋在另一个方向抖抖索索,他还是第一次担此大任,“队队队……队队长,你就不安慰安慰我?”   白夜,“…………”感觉人生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要焦急。   “报告指挥,这里是监控C点,监控到有人出现,目测数十个人员正从一楼东南拐点往外撤离,但碍于角度等问题无法看清楚具体火力携带情况,不过从人员装束来看,人质应该不在列。”   指挥部内,信号仪幽幽的荧光照射在沈震面沉如水的脸上,不确定谢景在,也就是也不确定任霄到底在不在。刚刚杨焕带来的消息,还说了这里面下方有矿路,如果此时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   沈震沉思几秒,突然问道,“白夜,你现在有办法联系到人质吗?”   “不能。”沙沙电流声中传来白夜低沉的声音,“赵昭那边说的意思是,他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我估计任霄会对他有所防范。”   “那你觉得他有多大的把握能在任霄的手中保全自己?”   白夜心下一凛,他明白沈震的意思,这里地形复杂,再拖下去,只会对情况更加不利,就算冒着人员会有所伤亡的情况,他们今天也得必须把任霄给拿下。这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从一开始,这次行动也只是为了围剿任霄,而不是救援谢景。   如果不尽快确定任霄的位置,安排对应的火力进行围攻,倒时候稍有疏漏,可能又会让他逃走。   “我不清楚。”他声音一顿,说道,“但是我相信他,一如既往。”   沈震似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霍然起身,“行动!”   行动组众人立刻接收到了讯号,“突入!!”   雷珩就像头瞬间发动的猎豹,抬脚踹开大门,紧接着响起喊声,“不准动!”“站住!”   那些毒贩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便被武装人员的冲锋/枪扫到,有人拔腿就跑,但是还没有冲到门口,就被从另一方向进来的黄小锋按倒在地,黄小锋劈手按在他的后颈,反手拧过他的肩关节,接着再一脚踹开他手里的手/枪,“他妈的,我们小景在哪儿?!”   那毒贩手被拧得扭曲,顿时惨叫起来,简直不似人声,两腿满地乱蹬,哆哆嗦嗦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小锋将自己手里的手/枪扔给旁边的人,一把揪过那毒贩的衣领,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说话!小景在哪儿?!”   那毒贩看着旁边死的死,伤的伤,终于在极端的恐惧中脱口而出,“在……在下面……”   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座本来就是搭建在山坳里面的简陋厂房,掩映着一个高度约两米的洞窟。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开凿的。   雷珩按着卫星步话机沉声道,“目标地发现洞窟,初步确认救援人质目标所在地,目前不确定出口位置。”他一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右,“上!”   白夜眯起眼睛,瞳底寒光闪烁,越野摩托仿若利刃,瞬间离弦而去! 第139章 chapter 13   “我其实偶尔在想,自己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你是我的父亲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哪怕这种感情曾经只有那么一瞬间存在过。”谢景自嘲笑了笑,“但现在我很庆幸没有。”   显然任霄算不上是感情很细腻,所以一时意识不到谢景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景对于他那有些探究的目光置若罔闻,轻声道,“就像你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装作很爱我母亲的样子。但是我却做不到,我甚至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真心实意的叫你一声父亲。这一点我们完全不像。”   任霄这时心里好似慢慢升起一种异样感,像是一根细线勒住心脏,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不知从什么缝隙吹过来的风,致使灯泡在头顶明晃晃的,谢景心念电转,“你知道吗?我在津安的时候――”   “什么?”   “咔!”金属咬合声响从身后响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解了锁。   任霄终于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劲来源于何处,他瞳孔微凝,却只见那张俊秀的脸孔毫无表情,顷刻移到他的面前,直接挥拳而下。   这一拳谢景并没有留力,当场将任霄揍得飞退了两米,直接撞在了洞壁上。   谢景漫不经心的扭着手腕,另一只手铐还挂在右手腕上,他盯着任霄笑起来,那表情像是嗅到了血腥的狮子,“靠的可不是你的庇护,或者――我这张脸。”   谢景呼了口气,看了看插进锁扣的那小东西,似乎表情有些可惜――那是白夜给他的戒指,他把项链连接处的钩子用来开锁了。   “哈!”任霄不可置信的笑了一声,慢慢扶着洞壁站起身,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表情有些有趣,“你很出乎我的意料。”   “不。”谢景摇摇头,惋惜道,“你只是不明白我一直要做的事是什么罢了。”一个人为了想做的事,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忍耐了数以万计的日子,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永远暗无天日的时光他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哪怕是白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过只是想要这样走下去,抛弃自己那些曾经,那些令人龃龉的过往就这么走下去。   但并不是这样,无论是闻还是赵鸿熠,更或者是他自己,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去津安,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他确实不知道任霄对他抱有何种的想法,他也不知道任霄找上他并不是基于所谓的血亲。可是这和他没关系,这和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没有谁能阻止他往前,哪怕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尽管其实谢景内心对于任霄这样的打算还是有点震惊的,他倒是想不到自己在任霄的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作用,但是这有什么呢?他只需要走下去就好了,毕竟,有人答应了会来接自己的啊。就是把戒指浪费了这一点让他有点难受。   谢景抬手抚上脖颈,青色的血管从手背跳起,仿佛扭动的细蛇。他盯着任霄,瞳孔里像是藏着淬过了鲜血的利刃,让任霄神经敏锐地一跳。   谢景瞳孔一凛,下一瞬,就像是发力暴起的猎豹,凌空跃起,快得仿佛一道弧形残影。   “轰隆!”石壁碎石崩裂。   任霄猛然偏头,劲风紧贴着脖颈擦了过去,但是谢景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翻身扫过第二记鞭腿。任霄抬手格挡,硬生生退了半步。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任霄振开风衣,从后腰间拔出短刀,轰然一脚踩上旁边的石壁,凌空扑到谢景的面前,“铿锵――”   谢景拉过手铐挡住,短刀与手铐金属碰撞,迸发出锐响,谢景踉跄退后两步。金属互相死死抵住, 发出令耳膜极不舒服的摩擦声,刀尖一厘米一厘米地向谢景鼻端靠近。   “跟自己的父亲作对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真的是让我有点伤心啊。”   谢景咬牙,抬手往上一撑,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从脚底传来,作战靴在石头上摩擦着,猛然抬腿朝任霄的膝盖踢去,“你的感情全部用在告诉我你很爱我母亲这件事上了,所以我现在可完全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伤心的情绪!”   任霄知道谢景能打,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能打,他这个时候本来体能就已经达到巅峰,更何况他出手也完全不留任何的余地。任霄往后两步,谢景紧跟而上,一拳裹着劲风贴太阳穴而过,任霄猝不及防,踉跄数步来不及站稳,只觉得大脑一热,飞出血花!   谢景用手铐当做拳刺划了过去,这一招赵昭也这么对他用过,不得不说,挺好使的。至少对于现在没有任何武器的谢景来说,确实挺好用的。   谢景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任霄不是省油的灯,他没有见到任霄出手过,但是不代表他是个花架子。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不可能没有点真材实料。   任霄往后倒去,哗然撞上了墙壁,“……”无声骂了句什么,但是谢景不等他爬起来,甩了甩手里的手铐,再次挥拳直上,谁料任霄就着落地的姿势劈手抓住他的脚腕骨就是一拽。谢景敏锐翻身,屈膝朝他的胸口磕去,两人同时失去重心,砰然摔地。   只听呼呼风声刮过,刀刃贴着谢景的脸一擦而过!   “你是拿命在和我作对,如果我走不了,你也活不成!”任霄发誓自己一辈子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要狼狈,哪怕是曾在津安被政府军围追堵截的时候都没有比现在还要狼狈,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真是让他震惊之余还有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但谢景并不理睬,趁他还没有起身就直接一记又狠又重的肘击将他再次打翻在地,然后劈手去抢他手里的刀。任霄头撞上了墙壁,嗡的一下颅脑巨震,差不多有半秒钟的时间眼前发黑,紧接着他听到金属刺啦声――谢景把他的刀抢了过去。   “别轻易给自己的人生下定义,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谢景反手握住匕首,用力到指骨凸起的弧度甚至反射出冷光,“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世界从被人连根挖起直到走向破灭!”   谢景抬手持刀跺去,“铿锵!”金属重重相撞,发出令人耳膜颤栗的锐响,任霄不知什么时候从后腰拔出枪抬手架住了谢景跺过来的刀,又是陷入了僵持状态。   谢景磨牙,猛一使力逼得任霄踉跄半步,“砰!”枪声一响,冷不防只听头顶,“哗啦!”灯泡爆裂,任霄开枪打碎了幽暗洞窟里照明的工具。   远处似乎传来了人声走动的声音,谢景喘息着向后退了半步。他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如果不能立刻解决任霄,那么他的处境就算不上乐观了。   “呵!”谢景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冷笑,“怀歌,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谢景猛地抬眸,他是什么意思?   “你落在我手里是什么样的下场,同你落在所谓的学院的下场没有任何的区别!”   谢景刚要觅声寻过去,但石壁甬道拐角发生的情景,却让他猝然凝固了动作。   ――原本一片漆黑的甬道,突然隐约亮起灯光,紧接着由远而近,正快速地朝这个洞窟逼近。   谢景的第一反应是,白夜他们过来了。   可是他又迅速反应过来,为什么任霄会说这样的话,他是什么意思?   心里蓦然升起的疑惑霎时让他心神一散,下一刻任霄也不顾这枪声会不会引人过来,毫不犹豫开枪击中石壁,“砰砰砰――”漫天碎石暴雨而下,当场泼了谢景一头一脸!   紧接着二话不说地闪身从另一条岔道冲了进去。   谢景一骨碌爬起身,还未等人员赶到,就直接跟着任霄追了出去。   ・   “你们听到枪声了吗?”“在前面,小景他们肯定就在前面!”“快追!”   分散在无数条曲折岔巷中苦苦搜寻的雷珩以及黄小锋众人终于闻声赶了过来,但可惜他们连谢景和任霄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雷珩扫视了一下地下的情景,“老部,我估计他们是打起来了,这下面没有地形图怎么搞?不可能我们一直在下面乱蹿啊,这样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容易耽误救援。”   黄小锋急得满头大汗,“现在怎么办?我们又联系不上小景。”   终于雷珩长长吸了口气,“老部,这个地方不止是那个什么任霄的代工厂吧?当初也不至于开凿出来作为矿洞,这边地形特殊,开采矿业是没有什么出路的。”如果仔细看的话他脸颊线条紧绷,似乎牙缝正咬得非常紧。   通话两端一片沉寂,“雷珩你听我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任霄抓到,将谢景解救出来,至于别的情况――”沈震顿了顿之后,轻声道,“我们负责不了。”   雷珩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别说出去就行了。”   “……”   雷珩拍了拍手,“大家听我说,现在情况情急,所有人员分散,一定要确保及时找到目标,地面人员全面封锁所有进出口,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动手!”   通讯器里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接连响起,“明白!”“收到!”   谢景不熟悉路况,在完全没有灯光照明的地下坑道里面完完全全就是属于在横冲直撞,就在这个时候细微风动掠过发丝,轻得几乎就像错觉,但谢景眼眶微微压着,刹那间转身一让,刀锋紧贴面颊而下――是任霄!   他果真是惜命,身上带着那么多的武器,但也还是舍不得直接一枪把谢景给蹦了。不知道这份心理是出于怕枪声将追击的人引过来,还是怕就这么杀死谢景之后,他所谓的基因移植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适应黑暗的眼睛闪电般锁定目标,谢景啪地抓住手臂咔嚓一拧,只听,“叮当!”一声,短刀应声掉地。谢景咬牙直接朝他重重地刺过去,但是任霄在近身格斗这块也不是吃素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味忍让,直接一拳裹着劲风朝谢景的太阳穴贴着过去,“哗啦!”石块震碎。   那一拳的力道足以令人脑浆迸裂,要不是谢景躲得快估计已经是当场头骨碎裂了。但任霄速度比他更快,立即紧追而上,一掌探向他的咽喉,“等到真的面临死亡的时候你才会发现,那些从不在你面前展现真实实力的人,不是因为斗不过你,只是不想和你斗罢了。”   电光石火间任霄指尖已触到了谢景脖颈,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谢景劈手按着洞壁上的一处凹陷,借力撑起自己的整个身子,如鬼魅般一下子跃起,足尖倒挂勾上任霄的脖颈,将他重重的掼倒在地,两人同时重重摔地,只听得,“哐当!”一声,任霄的手/枪甩飞了出去!   谢景立刻去捡那把枪,扬声厉喝,“快来人,他在这儿!”   任霄眼底霎时染上杀意,衬着他血丝密布的眼底,如恶鬼般可怕,他一把翻身拽住谢景后领往地上重重一掼,“嘭!”   谢景顿时耳膜震荡,两眼发黑,禁不住眩晕了半秒,然而就在这瞬间,“嘭!”“嘭!”任霄接着又是将他继续重重地往下嗑,头骨与地面发出沉闷可怖的撞击,谢景头部和眼角迅速被鲜血浸透了。   “呼――”他胸腔起伏不平,谢景就着这个往地上猛掼的姿势一下子屈膝狠蹬,终于一把将任霄踉跄踹翻在地。   谢景喘着粗气爬起来,一把抹掉半边额头上汩汩直冒的鲜血,他就这样衬着脸上的血色,轻声笑道,“多谢你的评价,我受用了。”   “你真是找死!”任霄冷声道,头猛然一偏,躲开谢景的拳风,下一秒,谢景紧追不舍,直接横刀劈了过去,寒光闪现,任霄胸膛前飞出一泼鲜血!   谢景只笑不语,毕竟言语上逞威风这样的事情,用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听起来实在是太让人觉得悲哀了。   “嘶――”真的是小瞧他了,任霄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往后撤去,但是谢景紧跟而上,裹挟着寒风的刀刃对着咽喉就划了过去!   任霄疾步后退,刀光密集没有丝毫空隙,好几次险些对着任霄的咽喉劈了下去。但是任霄知道谢景不敢真的杀死他。因为这样就如谢景所说的一样,死人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谢景得保证活着制服他。   “啧!”任霄有些意外的出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即终于当刀刃再次划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抬手抓住了谢景的手腕,毫不留情狠狠反拧,“咣当!”一声,刀刃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起。   他毫不留情冷声嘲道,“这种时候留有余力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习惯。”   谢景呼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气,下一刻,一记凶狠至极的侧踢飞上任霄前胸。   任霄被迫放开钳制住他的手,转而抬手去挡住侧踢,下一刻谢景凌空跃起,鞭腿直朝任霄的太阳穴扫过去,把任霄踢得趔趄退后!   “好吧。”因为刚刚头部被狠掼在地上,谢景落地有些踉跄,他立刻稳住身形,讷讷地笑了笑。那笑声低沉,在灌着风的洞穴甬道里听起来像是夹杂着刷拉电流的老旧留声机,听起来缥缈又沉闷,“那我认真一点。”   下一瞬,他的脸陡然发生了变化,青色的血管瞬间就从眼角跳起,就这么看着谁的时候,像是淬血的寒光瞬间被瞳孔点亮。   谢景眼睛一眯,猛然疾步上前,紧接着谢景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掐着任霄的咽喉,“嘭!”一把将他的背脊重重地砸上了石壁!   任霄迅速抬手抵住他,谢景毫不留情,任霄眉心紧锁,脸色迅速由红转为青白,喉咙发出了可怕的骨骼摩擦声。   谢景近距离在他脸上打量片刻,说,“有时候仔细看看,其实我这张脸同你长得挺像的,毕竟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也就是你所谓的血亲维系。”   任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痉挛着抬起手,掐住了谢景的手臂。   “呵!”任霄冷笑一声,猛然握拳磕在谢景的肘弯处,趁着松力的一瞬间,从谢景的钳制中挣脱了出去,“是啊,毕竟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是有一天我死了,也没有什么,这世界上还有你带着我的骨血留存于世。亲人之间有时候就是有这样奇怪的感应,即使不是处于同一空间,也是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另一半延续着一样。”   是啊,任霄说得对,关于这一点谢景不能反驳。“可是――”他们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如猛兽般互相瞪视着对方,谢景轻声说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亲人才能维系这份感情。”   紧接着,刷拉一道光弧紧贴任霄的鼻端划过,谢景金属手铐环狠狠砸在了任霄的太阳穴上!   “操!”任霄现在是真的有点发火了,猛一甩头摆脱了眩晕,抬手握拳对着谢景的太阳穴就是狠狠一砸。   谢景的猜测果然没有出错,之前不知道他是处于何种目的,一直都是没有对谢景下死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真的开始生气了。   “我早知道以你的心性在我身边久留不得。”任霄死死拧着谢景的手臂,在僵持中一字一顿地道,“即使有用,在威胁到我的时候,也应该早点把你打死才对。”   谢景咬牙,终于发力用身体把他撞开,两人同时撤出数步,紧盯着对方。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要抱有能有机会将我留在你身边的想法才对啊!”谢景喀拉一扭脖颈,森冷道,“等着我亲手送你下去吧!”   任霄冷笑起来,“别这么大言不惭,尤其是对着你的父亲!”   最后一个字落地,任霄拳风已至,谢景唰然抬手挡住,紧接着任霄毫不犹豫甩出鞭腿,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这一打起来简直跟不要命一样,两个人都是拼了命地往死里打,地面被贴耳直下的拳头打出土坑,瞬间砂石崩裂。谢景猛地弯腰躲过任霄重若千钧的旋踢,然后一把扭住任霄腰背,将他推撞在石壁上,连表情都有些狰狞,发狠地连续肘击他腰侧,骨骼顿时传来恐怖的咯咯声。   任霄眉目紧皱,一把扼住谢景的后颈,抬起另一只手就是猛然肘击他的颈椎,然后抬膝磕在他的胸口,当场一脚将谢景踹得口吐鲜血,撞上对面的石壁。   任霄看着他,眼里嘲讽的笑意更深了,这么多年的亡命生涯让这个男人眼神带着杀意的时候总会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质,就连瞳孔深出都仿佛闪烁着一丝血光。他就这么慢慢道,“看来确实应该杀了你。”   “呸!”谢景当场吐出一口血沫,鼻腔中满是带着铁锈味炙热的气,他眼前开始发黑,但闻言还是勾起半边嘴角。那笑容竟然还有几分阳光清秀的意味,他就是如此,抬手勾了勾手指,“谁怕谁啊?”   “找死!”任霄冷声骂了一句,刚踢脚上前,突然――   只见身后雷珩狂奔而至,“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由于岔道众多,人员分散,雷珩这边人手才不过三个人,鉴于周围环境问题,雷珩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偷偷掩映着身后的人让发消息请求集合。   只见十余米外,任霄死死盯着他们,突然笑起来,“有本事你们开枪啊?”   任霄离谢景太近了,稍有动作,可能谢景也有危险,更何况这个坑洞的甬道并不是笔直的,不好做直点射击。   雷珩眯起眼睛,“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早点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任霄置若罔闻,接着他猛然发力凌空一脚朝谢景横踢过去,谢景下意识弯腰躲避。雷珩抬手就是扣扳机。   “砰!”“咣当!”一声金石交激,任霄已经闪身隐匿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艹!”雷珩骂了一句,赶紧去把谢景扶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指挥部,这边已经接到了谢景,任霄潜逃了,请求支援!”   谢景其实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早在任霄抵着他的头往地上砸的时候,他的神智就已经算不上清醒了。   “你没事吧?”雷珩将他扶起来,只见他那薄薄抿紧的冷淡的嘴唇竟然在不住颤抖,脸上全是斑斑血迹。   “喂!你别吓人啊?!”雷珩低声道,“醒一醒?谢景?!你队长来接你了,他马上过来了,你醒一醒啊?!我是雷珩,医疗队安排好了没有?我马上带他出去?!”   谢景迷迷糊糊,他恍惚听见有人说起白夜,说是来接他了。脑海深处乱糟糟的,似乎充斥了无数念头,又好像全是茫茫空白。   而且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睁开眼睛看一看了,“咚――”就像休止符落地,突然一切都静止了,喧嚣犹如潮水一般哗然褪去,整个世界归于虚无。 第140章 chapter 14   “――我是雷珩,医疗队安排好了没有?我马上带他出去?!”   找到了啊。   白夜轻轻松了口气,然后他漫不经心的抬手摸了摸脖颈间项链上的戒指,跨上了摩托车。   沿陡峭的石壁往下,前方数百米外,厂区后方山林中――   三两吉普车在苍翠之色的掩映之下,被人哗然掀开幕布,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那是任霄准备撤退的人手,他们打算等任务完成,将白夜他们都炸死在另一个地方后,就这样驾车离开,从此消失在那个辽阔的边境世界。   白夜眯起眼睛,午时的阳光在刹那间映出了他轮廓清晰深刻的侧脸。下一刻引擎猛然发动。   “轰――”加足马力的越野摩托车顷刻间化为利刃,撕裂时空!   山林间,三辆铮亮的经过改装的吉普车并排而立,魏爻冷眼一扫,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左右两辆车窗降下,保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微型冲锋/枪,就这么驾车掩护离去。   厂房留守的人员登时屏住呼吸,“报告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收到请回话,现场后厂房发现两车歹徒持枪拒捕,正往我们冲过来,是否采取武力措施,收到请回话!”   “哒哒哒哒――”冲锋/枪急促的射击从频道中传来,刚刚让医疗队带着谢景去安置好,就急忙赶过来的雷珩,一巴掌把黄小锋呼过去,举起火箭筒就是直接一炮轰过去。与此同时,像是响应什么号召一样,所有武装人员同时开火,整个后厂房陷入了激烈的枪战!   雷珩裹挟着一身戾气,又是接着一炮轰过去,“还请求什么命令,这个时候你不上去干,等着被人捅成马蜂窝吗?!”   黄小锋,“……”可怕!   指挥部众人,“…………”   “搞什么鬼?想死不挑日子?!”雷珩脾气上来了,直接举着火箭炮和歹徒对轰。   沈震沉声喝道,“注意保护人身安全,不要冲动,我这边立刻让唐显赶过去支援你们!”   在炮火声中抖如筛糠的黄小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不……不是啊,雷处,这两辆车歹徒不对劲,火力不太对着我们集中是怎么回事?”   在墙体掩映后的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看似是冲着他们冲过来,但是火力密度一直都是集中在偏西南方向。   “是……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啊?”有人终于提出了疑问。   雷珩沉声道,“你,还有你,过去看一下,所有人掩护他们。”   “明白!”   几名人员带着盾牌沿着墙根跑过去,还没有靠近,就听见其中一名按着耳麦大声疾呼,“艹!有炸/药,他们想击中火力引爆炸/药把我们都炸死!”   在西南靠近排风口的位置,在PVC篷布的掩盖之下,居然蒙着烈性C4炸/药。   雷珩松了口气,“没事,C4很安全的,光是开枪是无法引爆的。”   话音刚落,吉普车上的歹徒轻轻扔出一物,弧线映在雷珩下意识极度扩张的瞳底――   那是一枚手/雷。   是,C4的安全性高,用枪根本无法引爆,但如果是手/雷炸中雷/管,那么他们这一屋子的全部都得玩完!   “艹!”雷珩失声大吼,“撤!快撤!”   两秒钟后,“轰!”   即使有盾牌挡住,靠前的人员身体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C4造成的高烈度爆炸掀翻房顶,钢筋碎石直冲天空!   爆炸沿着引路急速推进,一路传到前厂房,整片地面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撼。那飓风般的气浪甚至将越野车身都推得往前一震,司机险些一头栽上前窗,惊魂未定之际只听魏爻的声音在耳畔微笑道,“很好,你们可以撤退了。”   墙体轰然倒塌,雷珩他们紧急撤离,顷刻间所有击中对抗的火力一股脑的撤开,两辆经过改装的吉普防弹车再无任何阻拦,同时发动,撞碎石渣碎片,迎着天光扬长而去!   “操他妈的!”雷珩被气浪冲得踉跄两步,呸呸吐出嘴里的沙,“都他妈不要命了!老子差点被炸飞!”只见远处烈焰于厂区冲天而起,篷房大片坍塌,全数映在了他压紧的瞳底。   通话频道电流沙沙流动,雷珩抖了抖头发里面碎屑,“报告指挥中心,现场发生爆炸,两辆疑似主目标车辆现在往东南方向逃出,请求指示!”   通讯频道里飞速汇报了一个定位点,众人目光纷纷望向地图――沈震眉头紧皱,“雷珩他们现在是来不及了,必须立刻在对应点设置关卡,拦住他们!杨卫你现在立刻带人赶过去!”   杨焕沉声问耳麦,“雷珩,你们现场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搞不清线路图追不过去,而且刚刚的爆炸,伤了点人。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立刻整顿好带人追过去!”   “哎呀!”沈震无可奈何的呵斥终于响起,“你还追什么追啊,你不是说差点把你炸飞吗?赶紧安顿好所有伤员,原地待命!”   “……”雷珩呼了口气,“这特么的是什么疯子?他怎么哪哪儿都埋得有炸/药啊,他就不怕一不小心把自己都给炸死吗?话说白夜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这事不是应该他最积极才对吗?!”   “所以我最积极的往前面冲了啊!”白夜扔下一句话,搭在摩托两侧把手上的手轰然一扭,越野摩托尖啸着冲下山路,向目标突刺而去!   ・   “嘶!”摩托应声戛然止住,车头高高扬起,又嘭地砸上地面。   隐于林间等待接应任霄的魏爻登时眉梢挑起,只见一道矫健身影持枪下车,赫然是白夜。   白夜扔掉头盔,单手持枪,疾步前进,每次魏爻从吉普车头一冒头就一枪打过去,逼得对方无法射击,弹头将金属车门打得火花迸溅。转瞬子弹打光,白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甩了空枪,纵身直上车顶,干净利落一个打滚,闪身落到了吉普右侧车门。   魏爻观察了一下情况,出乎意料的,居然真的只有白夜一个人过来。   “这么看得起自己?”魏爻眼底升起讥诮,二话不说,举枪连发,一梭子弹对着白夜打了过去。   “砰砰砰――”子弹几乎紧咬着白夜的身体擦过,硝烟中白夜翻身滚地,如鬼影般蹿到魏爻的身前,抓住魏爻持枪的手,两人猛然扭打在一起。   白夜要是真的近战打起人来,下手都是又快又狠,他一把直接磕在魏爻的肘间,手/枪走火,子弹贴着他的脸颊划过,但是紧接着,他扭住魏爻的手腕骨劈手一拧,手/枪硬生生被打飞,在空中转出一道弧线后啪嗒落地!   “老实说,上次见面我就想打死你了。”魏爻死死拧着白夜,在僵持中一字一顿道,“还真的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白夜手肘发力,狠击在魏爻的脖颈处,用力将他撞开,两人同时撤出去数步,互相紧盯着对方。   认真说起来,如果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的话,白夜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明确自己应该做什么,因此不会太多受到外物的干扰。当然了,和谢景有关的除外。   “可惜了。”白夜喀拉一扭脖颈,森冷道,“我家谢景是颜控。”   最后一个字落地,白夜握拳挥出,魏爻下意识抬手格挡,白夜接着反身鞭腿扫上脸颊,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白夜这个人平常时候看起来,冷厉、精英范十足,像个学究一样,但是真的动起手来,完完全全的就是个不计后果的野路子,下手蛮力十足、还狠、又带着匪气,实在和他那张脸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魏爻架住白夜手臂就要给他来一个过肩摔,但是在腾空的一刹那,白夜膝弯勾住魏爻脖颈,两人双双倒地,腾起满地烟尘。   他接着翻爬起来,抬手就准确架住了魏爻的胳膊,紧接着一肘狠狠捣向对方肩窝!   “嘭――”堪称拳拳到肉。   然而魏爻生生挨了这一肘击,居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猛然从后腰拔出匕首,反手抓住刀柄横挥――千钧一发之际白夜身体后仰,雪亮的刀光一闪即逝,刀锋紧贴着鼻梁一挥而过!   白夜二话不说抬脚飞踹,魏爻握刀猛然剁向白夜膝盖,不过白夜翻身换腿当胸一脚将他踹得后退。但魏爻身体素质非常强悍,仅仅两步就稳住了身形,闪电般俯身避过回击,抓起地上的沙土扬手就是一洒。   然而白夜这个人此刻极其的彪,他直接闭眼挡住尘土,凭借感官就势抬脚狠狠踹掉了魏爻的匕首。   “当!”   匕首落在尘土里的声音说不上清脆,但是可以听清。   魏爻因为持刀的手腕被踢中而闷哼了一声,但是尾音冰冷上扬,带着令人不悦的嘲弄,“看来我真的小瞧你了。”   “不。”白夜冷笑起来,“你只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最后一字没落地,他已提脚冲了出去。   一脚发力足足千斤之力,魏爻猛然抬手格挡,甚至能够听到骨骼撞击的声响。白夜没有任何松懈,连续横踢,将魏爻逼得连连后退。然后翻身猛然就是一拳,将他打得向后倒去。这一拳魏爻已经下意识出于本能挡了一下脸,但饶是如此,他的耳膜还是嗡的嗡鸣起来,在这丧失反抗能力的短短数秒间,白夜抓住他就是屈膝一顶,钢铸般的膝盖足以令人内脏挤压破裂!   “噗――”   魏爻喷出满口血,随即被白夜当胸一记重踹,整个人都被踹飞了出去。   “忘了告诉你。”白夜冷冷道,“上次见面我也想打死你了!”   魏爻的凶性已经完全被激发到顶了,只见先前掉地的匕首赫然落在不远处,魏爻就地打滚,伸手去捞。然而白夜动作比他更快,直接一脚将匕首踢飞了出去。   “操!”魏爻冷冷吐出一字,只见他就像猎豹般跃起,半空把白夜踢得向后仰倒!   白夜趔趄两步,魏爻的第三脚已然飞至鼻端。但他没有躲闪,而是在闪电间抬起用手肘架住了魏爻小腿,双臂同时发力,左右咔擦一拧!   其实是听不到声音的,但是骨裂般的破碎感还是如电流一般唰拉传遍了全身,霎时让魏爻头皮骤然一炸。   “扑通!”魏爻滚倒在地,白夜站稳身子,“不用太震惊,早在你十八年前杀死聂一帆徐洁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被那些前行的人杀死。”   “哼!”魏爻冷哼一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记扫堂腿把白夜摞倒,两人又是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掌心、手肘、膝盖等等所有能承重的点都互相卡着,肌肉绷紧、筋骨暴起,彼此互相瞪视着。魏爻脸色铁青,冷笑道,“那今天你也会和他们是一样的下场,然后你等着你那小情人给你报仇吧!”   白夜那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寸寸把魏爻拧翻过去摁在地上,因为过度用力,面色有些清冷,反而有种大理石般的质感。然而他就是这样神色清淡地看着谁的时候,配合着手上的劲头,从某种程度上看来,反而更让人觉得可怕。白夜笑了笑,倒是显出几分真心实意,霎时让魏爻一怔,搞不懂他这是哪一出?   白夜就带着这样的笑容,轻声说,“他倒是会这样做,但是我偏偏不要他替谁报仇,我要他万事顺遂、平安喜乐。要他和我长长久久、情深意长。”   魏爻,“……”   白夜有时候确实也挺讨嫌的,一如现在,如果魏爻可以腾出手的话,估计他那张甚至笑得比阳光还要晃眼的俊脸早就被魏爻一拳揍过去了。但现在他们互相死死抵着,魏爻只觉铁锈味不断往咽喉里冒,他贴在白夜耳边,喘息着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他大腿上有颗痣吗?”魏爻开口时就连齿缝间都渗出血腥,“周曼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   几秒钟后,白夜突然一肘狠砸在魏爻额角!   两人僵持的姿态顿时打破,混乱中魏爻抬腿正踢中白夜胸骨,接着翻身闪开,两人瞬间拉开了几米距离。白夜呼了口气,只听魏爻厉声嘲笑,“怎么?你小情人没告诉过你啊?”   白夜呼了口气,逆着光,从容不迫将衬衣袖口一道一道卷在手肘上,“所以?”他带着那么一点挑衅的意味,“你是可以牵他的手?可以抱他?可以吻他?”   午时热烈强盛的阳光从高处斜斜照在白夜眉角,映出他那冷淡平静的双眼,“我拥有他的一切,而你不过只是靠着一些可有可无的外像撑起你那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感情罢了。”   魏爻喘息一停,含着血腥嘶哑道,“没关系,刺激到你就行了。”   话音未落,他箭步而上,白夜只觉侧脸寒风逼近,“咚!”一声重响耳膜回音,被魏爻抄着石块狠砸了满脸血!   ――他分神了。   白夜随手一抹,完全不顾额角的伤口,直接抬脚横扫魏爻脚踝。魏爻当时失去平衡摔倒,险些当头撞上石块,霎时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白夜已经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匕首,扬手直接一刀向魏爻剁了过去,魏爻猛一躲避,刀尖错过咽喉。   “哈!”白夜冷笑一声,“我可不是真的警察,警察会对你讲人道主义,我可不打算这么做。当初不论你是杀了聂一帆徐洁,还是聂闻,你的所作所为不值得我在你的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白夜语气诚恳。   他说的这话确实算不上假,他本来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警察,这个时候会顾全大局,考虑后续问询等问题,或者会想要生擒。但是白夜用不着考虑这个,而且他也不想考虑。   白夜横握匕首,神色甚至有那么一点漫不经心。紧接着白夜踢腿直上,一刀接一刀地朝魏爻剁过去,一切都仿若电影特效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他的刀锋,只能听见破风声响以及一道道在空中折射出反光的残影。   魏爻瞳孔紧缩,刀尖在他侧脸上飙出一线血珠,整个世界好似只剩白夜那张脸孔印在他的瞳底。白夜眼神冷静如同冰霜,抬腿踩上树干,凌空飞跃,在拂起脚底枯叶的那一刹那,随着刀光掠起,便有铺天盖地的红扑面而来,鲜红灼热,黏稠滚烫。然后是高大的男子随着喷薄如注的液体,轰然倒下。   满地烟尘噗地溅起,又缓缓飘落。   白夜瞳孔微凝,略一松手,匕首,“叮当!”一声落在碎石中。   白夜接过通讯器,“这里是白夜,我已经把魏爻解决了,现在想办法搜寻任霄的下落,情况如何?”   “指挥部收到,目前已经派人安排去峡口设置关卡,拦截歹徒的车辆,暂时不确定任霄在不在。”   白夜随手擦了擦额头的血,淡声说,“他不在,魏爻负责接应他的。”   沈震疑惑,“那怎么搞?刚刚第二个目标点也发生爆炸,然后谢景又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地下矿洞都被炸得塌方了,都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   “没事,我有办法。”   “诶,不是,你有什么办法?你一个人干人家魏爻呢啊?没事吧你?”   “老部,不是您自己说的吗?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赶超您,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所以请有信心一点。”   沈震,“……”   肖江辉一手扶额,哭笑不得,“哎呀,瞧我们队长这说的是哪里话啊,老部您智勇双全、无所不能、无所不用其极、上刀山下火海、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那谁不知道啊?!”肖江辉那眼神和语气分明在说,在座的以及公频的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我说得对吗?   沈震拿着刚刚规划好的峡谷拦截的线路图,众目睽睽之下只好双手一摊,“你们开心就好。” 第141章 chapter 14   白夜在魏爻身上搜了搜,果然搜出了手机,他三下五除二扒下魏爻的外套给自己穿上,接着上了吉普车,嘭地关门发动了吉普车。   如果是按照刚刚的说法,安排的那两辆车应该是负责掩护的,那也就是任霄肯定不会在那两辆准备冲卡的车上。   怎么找到他呢?白夜抬手一下一下敲击在方向盘上,良久看了看魏爻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几秒钟后通话页面居然显示接通,通话对面背景杂乱,似乎是正在奔跑造成的杂乱风声。   旋即一名男人低沉道,“喂?”   这种紧急关头,白夜还能从只字片语中认出对方来――任霄。   白夜无声呼了口气,“老板……”白夜嘶哑道,“我们暴露了,没来得及及时引爆,导致被堵截了,爻哥去断后了,让我先来接你。”   时间仿佛无形中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拉长了,每一秒都漫长无比,说话啊……说点什么啊……白夜在心中默念。   那边沉默几秒后,沉声道,“好。”   白夜跳动如鼓点的心脏猛然下落,那边接着道,“准备去峡口。”   什么意思?那边不是已经派人过去拦截了?任霄怎么会在那边?白夜不能分心唯恐引起怀疑,连忙应道,“是!”   他立马拿了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接着返回通讯频道中,“老部,立马让老肖定位这个号码,我刚刚联系了任霄。”   “你在哪里?你要干什么?”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白夜摁断通讯,随即他猛踩油门,吉普车向前方狭窄的峡口山路驶去。   狭窄峡口可以见到远远有一辆经过改装的防弹吉普车已经驶了过来。   白夜接到任霄手机号码的定位点,冲耳麦喊道,“怎么会距离冲卡的地方隔了这么远?”   肖江辉在通讯频道那边焦头烂额,“不是啊,队长,我真的就是按照你给我的手机号码做的定位啊?!”   白夜顾不得许多,脚踩油门冲上山路与车队会合。第二辆防弹车上的司机看到白夜的车跟了上来,只见这个是他们自己的车,在加上此刻白夜还套着别人的衣服,也就顺理成章当成了自己的同伙,直接打开车载无线电,“好,你准备断后,按计划慢一分钟左右。”   ――断后?!   为什么是断后?难道他不是应该负责接应任霄的吗?   白夜微怔,但是现如今不能考虑这么多,只好减慢车速。他斜觑着视线看过去,赫然只见副驾驶位置的就是任霄。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杨焕和杨卫一起在峡口组织人员设置关卡。拜这个坑爹的峡口位置所致,如果全部人在下方伏击,只怕还没有等到歹徒车辆接近,就会像雷珩先前说的那样被捅成马蜂窝。但要是在高地埋伏,远距离射程不够,扔炸/弹又怕把峡口给炸了,到时候人都拦不住。   更何况他们要确保能够活捉到任霄,不然压根没有任何用。   “报告指挥车,报告杨指挥!”无线电通讯频道中传来观察哨的吼声,“主目标车辆距离伏击点只差两公里了,请求指示!”   杨焕眉目紧皱,远处山道伴随着风声而来的是嘶吼的引擎轰鸣声。军用望远镜成功捕捉了那渐渐逼近的钢铁巨兽的影子,“不对啊?”   杨卫在一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是啊,杨处?你说话能不能说完的,什么不对了?”   “怎么会只看到一辆车?不是应该有两辆吗?”   雷珩伴随着狂风的背景音,“是两辆啊,当时我在这边好多人都看到的!难不成你以为我们集体看错了啊?!”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只有一辆车才显得奇怪啊?”   雷珩,“……”   白夜眯起眼睛,车窗外山风越过广袤繁盛的山壁与丛林,隐隐带起风声鹤唳的萧索之意。到底为什么任霄会这样?难道他打算冲卡?这不是摆明了往死路去吗?   不安的悸动越来越强烈,白夜刚想询问一下指挥部,抬眼一扫,有什么东西从后视镜中隐约反着光芒。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匣子?   前两次爆炸的震动一下子回荡在白夜的脑海,他猛然警醒――那是满满一匣子的C4高爆塑性炸/药!   “他妈的!”白夜忙不迭接通通讯频道,“呼叫指挥,呼叫指挥,任霄安排了人清路。第一辆车上面都是C4炸/药。一旦爆炸容易引起连锁反应,形成整个峡谷的山体滑坡,到时候所有人都来不及撤退,没时间耽误,赶紧让他们全部从伏击点撤离,快!”   所有人同时哗然。   “报告指挥车!报告指挥车!”观察哨响起狂吼,“目标歹徒的车辆已经距离伏击点只要一公里了,怎么办?”那小年轻一时间都被吓得有点声音不稳了。   杨焕把军用望远镜丢给杨卫,“你赶紧带领他们所有人准备撤离。”   杨卫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抖了几下,“诶,那不是,杨处你这话是,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啊?”   话音刚落,引擎的轰然声越来越近――   车门关闭撞响此起彼伏,杨焕二话不说拎起早就组装好的狙击/枪,四下一扫,找个了视线点,从乱石堆上跳了过去,“快撤,要是真的像白夜说的,一车子的C4爆炸了,不要说是忙着围剿那车上的歹徒,现场的所有人都要跟着玩完。”   “不用管,我们处长能应付的,他跑得脱的。”跟着杨焕过来的人二话不说强行拉着杨卫一起上了车,“那我们先走了,万事小心。”   “老部,这边征调了卫星地图,峡谷这个山道没有绘制地形,不知道前面到底有没有路啊,拦不住到时候让他们跑了怎么办?而且冲了过去,路边都是悬崖,不好追击啊,一不留心那就是万丈深渊啊,怎么办?”   沈震眉心一颤,“我知道啊,那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牺牲这么多兄弟吗?”   阳光映照在杨焕面沉如水的脸上,他遥遥望向远处正冲着狭窄的峡口冲刺过来的防弹吉普车辆。   通讯背景是狂啸的风声,打电话的人正在驾车高速行驶,“杨焕?你还留在现场?”   “放心!”瞄准镜后的杨焕面无表情,将细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我帮你解决第一个,剩下的交给你了。”   白夜猛踩油门,“你他妈疯了是不是?那里伏击点要能够有效地实施攻击,范围低于两百米都是做梦?你想死吗?赶紧给我撤回去!”   杨焕莫名其妙,他这是关心还是在损人?不过他依旧是带着那有些漫不经心的好听的语气懒散道,“所以我说只能给你解决一个啊,等爆炸了我要赶紧跑的。”   话音未落,杨焕扣下了扳机――58毫米机枪弹划过长空,穿越数百米距离,击中了为首车辆的毒贩驾驶员,瞬间失去控制力的钢铁巨兽开始疯狂旋转,后轮扬起扇形的砂石泥土,完全失去抓地力的车头咆哮着撞上山石。   ――“嘭!!!”   连带着撞击声而来的是响彻天际的轰然爆炸,冲天的火光带着吞没世界的嚣张气焰喷薄而上,好像穿透耳膜,直接炸在了脑髓里,杨焕整个人直接被气浪掀翻――   过了不知多久,杨焕感觉不到全身的存在,也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他眼前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重影,恍惚只感觉到鼻腔发烫,整个人从肺部直到咽喉都充满了黏腻温热的液体。   幸好不是在爆炸的中心范围,他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杨焕拖着自己说不清是哪儿受了伤,总之全身都疼的身子找了块比较平整的地界,步履维艰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修整,支撑不住地跪了下去,双手下意识往地面上一撑。   因为受到爆炸的气焰影响,手掌都显得有点泛红,“呼……呼……”他粗喘着气,想起自己前不久刚刚勾搭上的小美人,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惜命一点,下次不要赶着来干这种没有补贴的活计了。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接着通讯频道伴随着,“刺啦!”电流,响起杨焕微微发颤的喘息,嘶哑得像是每一口都含着血一样,“能不能派个人来接应接应我啊,走不动了。”   所有人同时欢呼雀跃起来,沈震立马沉声应道,“你待着别动,我马上让人过去。”   爆炸让漫天碎石当空而下,哗啦撒得满地都是,下一秒,同载着歹徒的第二辆吉普车呼啸而来,惊险至极地穿过满地疮痍冲天的烈焰,在远处躲藏在安全范围的武装人员的注视下冲进了浩渺不知前路的峡谷密林之中。   白夜唇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记得带个担架过去。”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   从高处向下俯览,另一辆吉普也跟着加速冲了过去,紧紧咬着前方车辆的车尾,再隔了差不多五六百米距离,所有人同时发动越野车,浩浩荡荡紧追而去!   ・   “你们同我保持距离,我这车上有炸/药,任霄坐的车上不清楚有没有,但是肯定有武器。”   “好。”沈震胸膛迅速起伏几下, 才咬牙回答,“后面跟着白夜的所有人员注意,保持安全距离。”   杨卫打头阵,听到头脑一阵发昏,“不是,保持安全距离,那要是我们队长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实施救援?再说了,任霄那车上肯定备着武器的,一个人也拦不住啊。”   沈震简直觉得头大,他能不知道吗?他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进椅子里。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拦截不了任霄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一旦发生爆炸,就近距离的恐怕都是无法幸免无事。   终于他不知道心下做了什么决定,一下子站起身子。指挥部众人只见沈震抓起手机,肃然道,“白夜,你听到吗?听我说,任霄逃了就逃了,反正我们要抓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现在根据赵昭向我们传输的消息,派遣到津安的组织人员已经找到了任歌,虽然他们不同心,但是都是一体的。只要尽力,总会将这条猎妖贩卖血剂的线路给挖出来,不用管他了,我们自己人的命重要,你停车,活着回来就行。”   吉普车内,冷汗顺着白夜白皙的脸汇聚在下颌上,随即滴进衣领。白夜喘息着,“不行。”   “悖 鄙蛘鹨慌淖雷樱“你这孩子死犟什么?到时候抓不到人把你自己搭进去了,你让我怎么给你老爸老妈交代?”   肖江辉在后面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咱能说点好听的话行不行?!   白夜瞳孔紧缩,紧紧跟着前方车尾,几乎同时开进了U形弯道拐口,他抓着方向盘的双手十指用力到关节泛白,“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他在的话,他也会这样做的。我很庆幸我能替他去做这件事。”   沈震,“……”   其实到了如今,白夜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了解谢景这个人。甚至于一开始,他也只是以为谢景在遭受了那么多以后,没有办法为自己正名,不愿意回去,所以就打算这么将那些事情埋藏在心底,走过一生。   可是不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   或许谢景自己也不清楚周曼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和任霄魏爻他们有关联,但他知道这样能引起谁的注意。之前白夜一直都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当时唐显能正好看到周曼那不正常的视频。谢景前身是沉渊计划的卧底人员,换句话说,他所具备的技能点必然是十分优秀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自己,以至于才会表现出种种与之相悖的情形。或许他是有利用自己的成分,但是大概在心底还是不愿意白夜搭进去的。这也是为什么后面他不愿意让白夜接触到魏爻。   白夜最开始猜测到这一事实的时候,生气其实也是有的。但却不是因为谢景利用自己去挖出当年这些早就埋藏在污秽尘土里面的龃龉往事。而是气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却不愿意让他帮忙分担一点。   很显然,白夜作为谢景的爱人,他自然是希望谢景能够依靠一下自己的,而不是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   白夜也曾想,是不是自己不值得信任。但不是这样的,谢景不过只是想着一个人去做这件事罢了,他不愿意牵连到任何的人。   他演了一场让全部人都相信的戏,而转过身,自己一个人义无反顾的投身深渊。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当年他误杀了廖善华,赵鸿熠也死了,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他无法回来。而任霄通过这件事已经对他有所怀疑,虽然最后因为聂闻溪化险为夷。可是谢景明白,留在任霄身边始终是会引起祸患的。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人警惕到这件事,将当年的真相摆出来。   毕竟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的,也许他可以侥幸杀了任霄,但是这件事依旧是不会结束的。   很多时候,白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他这样走下去的?白夜确实算不上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大多数时候在警局挂职办案,他也只是基于基本的职务要求去执行任务。这是实话,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跟他的谢景比起来一文不值。   而且从一开始,他大可不必做这些事,对于真相而言,他想放弃,弃之不理所有人都会理解他。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反而选择将这些都隐藏起来――藏在灵魂深处,那无时无刻都在等待着出鞘的无可抵御、无比锋利的剑戟,从没有一天在他的心中消散。   沈震握着通讯器狂吼,“简直胡闹,你赶紧给我停车!你是想等你被炸飞的时候,让谢景捧着你的残骸哭丧是不是?哦,不对,捧着你的渣渣!”   指挥部在座的所有人以及通讯频道的所有人此刻都肯定了,沈震确实不会说点好听的话。   白夜眼珠微微颤动,但此刻他竟然还能十分冷静地应声,“你们不用管,离我远一点就行,我有办法。”   沈震只觉头痛,声音沉重无比,“你有什么办法?冲上去一起同归于尽?”   短短几秒无言被拉得无比漫长,通话两端一片沉寂,终于白夜长长吸了口气,平静地回答,“算得上是个不错的主意。”顿了顿之后,他轻轻地笑道,“记得给我家谢景说,我很爱他。”   所有人霎时脸色灰白,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不用转达。”在这生死时速狂奔之际,狂风如无数利刃从谢景的脸侧划过,带起支棱的头发尽数往后倒去。他干裂的嘴角一勾,温柔道,“我听见了。”   白夜猛然抬头,眸光微凝。   沈震分辨出从通讯器里面传出来的这个人的声音是谁后,顿时气得当场可以超渡,“雷珩!!!你他妈的,让你好好看着人,怎么回事?!”   雷珩压根没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等到有人来通报的时候,他一进医疗队安札的地方一看,谢景早就不见了。同一起失踪的还有旁边因为爆炸被炸伤的黄小锋的通讯器。   雷珩双手叉腰,“不是我说,你们搞什么鬼?那么大一个伤病号你们看不见啊?”   黄小锋默默举手,“我是真的看不见啊?”   他整个人头都被包成木乃伊状了,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雷珩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下去,默默掀开帘子出去,好半天才怒吼一句,“艹!老子的摩托!”   哦,同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摩托。   肖江辉急了,“不是,队长,小景,你们不用这么拼啊,赶紧听话回来吧。”   “哎呀!”那边终于响起沈震无可奈何地呵斥,“想去就让他们去吧,反正现在谁也拦不住。”   众人,“???”刚刚让人家不要去的难道不是你?   沈震四下扫视一眼,背过身,默默鞠了一把辛酸泪,“你们懂什么啊。”   “白夜。”谢景叫他的名字,“开慢点,不过不用太慢。”他笑了笑,“我会追上你的。”   “好。”谢景听见自家队长的声音在那端遥遥传递过来,清晰又坚定。   “轰――”   越野摩托仿若利刃,撕裂陡崖疾风前行。 第142章 chapter 14   “我看到你了。”谢景手下轰然加速,整个越野摩托车身几乎倾斜咬着地面从弯道贴地疾驰过去。   白夜瞥向后视镜,见到了那辆黑色的越野摩托出现在了可视范围,不经意勾了勾唇,“车技不错啊。”   难得这个时候,面对自家队长的夸赞,谢景还是感觉有点欣喜的情绪弥漫上了心口。他压了压情绪,正色道,“能知道那辆车上有多少人吗?”   “我刚刚对接的时候,目测只有两个,一个是任霄。”   “如果是按照刚刚第一辆车和你的车上都有C4的情况来看,任霄的车上应该是没有的。他不会将自己置于很危险的境地。所以只要确保不引爆雷/管,那么你目前来看应该是安全的。”   “是啊,是啊。”白夜附和他的话,“但是路太窄了,而且旁边就是悬崖,我没有办法超过去,只能跟在后面,这样可没有办法抓到他。万一到时候他安排得有接应的人,那岂不是我俩都要遭殃?”   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的办法超过去,狭窄的山道甚至容不下两辆车并驾齐驱。   “没事。”谢景逆着风眯起眼睛,他紧紧盯着前方疾驰的车影,“还有机会。”   “老板,怎么办?”司机惊慌失措,“他们追过来了!”   任霄自然知道有人追过来了,不过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早已见惯了厮杀,哪怕到了现如今,也依旧还是很冷静,“慌什么,仔细看好路。”话音未落,任霄弯腰一把从座位下取出迫击炮,扛在肩上,然后打开了车窗,探出半边身子,狂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样刺骨。   “……”白夜无声骂了句脏话,“谢景小心。”说完,他猛然变速,一下子挤进内侧。任霄轰然一炮,直接爆开漫天土灰。   白夜车身贴着崖壁,吉普车身大震,致使车身剧烈颠簸晃动。   任霄微微冷笑,“找死!”   现在情况对于白夜太过不利,挨得太近,在这样的道上无异于活靶子。而且他开的车上还有一车子烈性炸/药,被炸中了能直接升天。   “白夜,保持这个位置,我马上过来。”谢景眼珠微微发抖,牙缝正咬得非常紧。他猛然加速,冲到白夜的吉普车左侧,那铁皮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车窗降下,露出了白夜的脸孔。其实白夜现在看起来挺狼狈的,早先同魏爻打斗的时候,尖锐的石块在他脸颊上拉了一道血痕,现在那血液都凝结在一起,糊在了眉梢直至渗进头发里,让那平素看起来冷厉的面孔凭空多了几分桀骜和戾气。   可是现在谢景不敢分心看他一眼,他必须紧盯着前面的路,任霄在瞄准,他们现在一秒钟的时间也耽误不起。   但是不用谢景说什么,白夜顷刻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他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打开车门,呼呼的风声如潮水一般灌入车厢,“后面的人注意,我这边准备弃车,注意防范!”   接着白夜就像是特效大片那般,从驾驶座猛然跃出,整个人头发、衣领、外套下摆当风扬起,紧接着,在与谢景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一辆摩托后座,闪电般飞身跨上。   谢景立刻侧道,躲过失去控制力即将冲向深渊的吉普车,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与迫击炮形成的金色流星贴面擦过,向着前方的车辆风驰电掣而去。   失去控制的吉普车开始疯狂打滑,坠向了不可知的断崖。   白夜没吭声,不知道是因为强忍剧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从后面揽住谢景的腰身的手指还有点微微颤抖。   其实真到了这当口,想说的话反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白夜抬起那只鲜血淋漓青筋暴起的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谢景耳畔的血珠,笑了笑,“真好。”   这个时候能在一起,真好。   他这话其实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他们不知道任霄在这个密林深处有没有安排接应的人员,他们不明白前方的道路是否一片平坦,他们没把握追上去就能擒住任霄。所有的一切都是只是凭着内心悬于一线的信念在支撑着。   “对不起。”谢景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什么?”   谢景不答。   “你觉得拖累我了吗?”   “……”谢景的声音被寒风撕扯着,轻而含混,“对不起那个时候没有回头看看你,但是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想看看你,可是我怕我一看就走不下去了。我一直都是为了这件事,我从来不敢相信有一天能因为谁就动摇了。”   白夜笑起来,“那我魅力还挺大的。”   “是啊。”谢景似乎是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尽管几乎听不清,“我甚至想现在就停车,然后不去管这些了,这样就能好好和你在一起了。”   ――只要他现在停下车,任由任霄驶向那遥不可及的边境,所有一切危险都会顷刻消散,他们就能回到最安全的位置。   “往前去。”白夜看着他耳后支棱着的碎发,干裂的嘴角一勾,温柔道,“你懂我的意思吧?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好好在一起的。”   谢景失声而笑,笑得呛咳起来,断断续续说,“那……那现在队长有什么好主意呢?”   “化用一下雷珩的话。”   “什么?”   “冲上去就是干!”   谢景现在是发自肺腑的佩服了,扬眉逆着风朗声道,“好。”   他瞄准时机,摩托车骤然加速,硬生生挤进了吉普车右侧与山壁的空隙间,白夜一偏头,透过车窗,正正对上了吉普车上司机战栗的眼神,任霄在副驾驶森冷地注视着他。   就在任霄示意司机挤进去,将他们生生撵为齑粉的时刻,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白夜凌空跃起,扑向吉普车顶――紧接着,他把自己整个砸在吉普车顶上,“嘭!”   谢景立刻减速,保持在吉普车车尾紧紧跟着,裹着寒风大声喊道,“队长加油!”   白夜,“……”   这么近的距离,迫击炮是用不上了,除非任霄他自己也不想活了。但他肯定做不到放弃自己的生命,不然也不会一开始这么折腾了。他果断扔掉迫击炮,反手拿过手/枪,二话不说,举枪连发,一梭子弹对着车顶打了上去!   “砰砰砰――”   子弹几乎紧咬着白夜的身体擦过,在车顶上留下一道弹痕弧线。白夜紧紧抓着车顶架不松手,半边身体都被风给掀了起来。   他偏向吉普左侧,那里位于视线盲点,任霄要想打中他,必须从副驾驶跑到驾驶座要不然就是后座可能要好使一点。白夜数着子弹,心下一凛,身子借着狂风一翻,半空中就势一腿横扫朝着探出车窗半边身子的任霄而去。   “嘭!”任霄抬手挡住,竟然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白夜没有恋战,他现在必须保证自己底盘够稳,不然只要这个司机车速激勇一点,能直接把他甩飞。不过很显然,这个司机可能真的是马仔习性,对任霄可谓是言听计从,居然真的只是保持着原始速度一直往前开去。   他们现在基本上就是保持着一个僵持的状态,白夜没办法打到任霄,也不能把那个司机解决了,不然到时候整个人车打滑,害着的可不止任霄了,他自己可能也够呛。   但是很快任霄打破了这种僵持,可能是预见了白夜和谢景身上都没有带着武器的关系。他打开车门,整个人探出车外,冷漠地眯起眼睛盯着白夜,“找死的杂种!”   接着他整个人骤然发力蹿上了车顶,拿着匕首就像白夜挥舞而去,白夜猛然一偏头,刀尖刺在车顶,霎时在金属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谢景喝道,“白夜!小心!”   “艹!”白夜骂了一声,抬腿一脚朝着任霄的脚踝狠狠扫了过去,“你他妈的给老子滚下去!”   任霄猛然俯在车顶上,在车顶那方寸之地挥刀朝白夜剁过去。   白夜突然放开车顶架,刹那间整个人失去了着力点,他只好一把抓住了任霄的手肘,死命往下掖着,下一秒只听,“叮当!”一声,任霄手往里一扔,匕首脱落,正好从大开的驾驶门掉进了副驾驶。   “狗崽子!”任霄骂了句,紧接着他抬手就是一挥,直接照着白夜的头砸下。   白夜猛然后仰一偏,“咣!”铁拳砸在车顶,指节顿时在金属上留下了四道凹陷。   他就着这个仰躺的姿势屈膝一顶,任霄被蹬中腹部,痛得他闷哼一声,禁不住呛出血星,之前和谢景打斗的伤口此刻一并发作,扯得他神经骤然一炸。他瞳孔染上杀意,一把掐住了白夜的脖子。然后任霄掐着白夜的脖子发力猛抬,只听,“嘭!”的一声,巨震传来,他把白夜头颅重重砸在了车顶上!白夜先前被魏爻砸中的伤口此刻鲜血顿时再次喷涌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陷入昏厥。   旋即任霄随意扭了扭手腕,对着后面紧追不舍的谢景露出一个阴狠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死!”任霄正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白夜摇头甩掉眩晕感,握着拳头对着他就是照头一拳。接着他抓住任霄扼住自己脖颈的手腕骨,连表情都有些狰狞,狠狠地击打在任霄手肘处,骨骼顿时传来恐怖的咯咯声。   白夜冷声,“我看要死的是你!”任霄猝不及防手一松力,紧接着白夜抓住时机拽起任霄衣领,悍然将他掼倒在车顶,狠狠地撞下去!   “咣!”   任霄满头是血但是一声不吭,一腿狠踢在白夜的膝弯处,白夜猛然打滑,整个人往车身下坠去。   幸好白夜及时抓住了车顶架,脚下就是万丈悬崖,白夜只觉冷汗唰然聚集,“艹!”   濒死的潜意识从白夜脑海里面冒出,紧接着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正打算发力爬上车顶,指尖顿时像是遭受到碾压般剧痛,差点让他松手掉下去――任霄在往死里踩他。   他现在甚至没有办法分心去看一下谢景,这时突然车身骤跳,白夜眼角瞥向前方,恍惚只见前方山壁侧面,延伸出一大片密林,而右侧的悬崖也像是深渊张开了嗜血的深喉。   白夜指骨碎裂,大脑疼痛得说不上话。   “去死吧!”任霄嘲道。   下一秒――   白夜猝然松手,谢景来不及惊呼,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一般,那比眨眼还要快,白夜整个人在半空中从脊背后腰乃至两腿都呈现出极度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在松手那一刹那,猛然旋身,当风从副驾驶跃了进去。   谢景失声,“白夜!”   吉普车身大震,白夜瞳孔压紧,直接抓住了方向盘,这个时候抢夺方向盘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司机下意识猛踩刹车,就被白夜直接狠狠掼出车窗。其实这个时候白夜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所有的一切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做出的。   吉普车转瞬失去了控制力,在可怕的惯性之下急速挨近崖边,白夜在剧烈颠簸中猛打方向盘,手背连同手臂都暴出了青筋!仪表盘上的时速节节攀升,一百三、一百五、一百六……   “刺啦――刺啦――”轮胎摩擦地面溅起碎石!   就在这时,“哗!”一声,位于悬崖边缘的吉普车终于稍微拉开了一丝距离,后轮都悬空在了崖上,借着打弯的夹角,一头冲进了密林之中。吉普大半车身被淹没进了既细脆又尖锐的树丛里,任霄被抽得睁不开眼。接着失去方向的吉普车撞上了粗壮的树干,车身戛然停住,巨大的惯性让白夜身体前倾,额角撞上了仪表盘,侧窗碎成无数片,铺天盖地泼进了驾驶室。稀里哗啦巨响之中可怖的撞击声仿若雷声,轰然炸响!   ――“嘭!”   “嘶……呼……呼……”嘴里呼出的气体在玻璃上形成白雾,雾蒙蒙地盖住了眼帘。   “白夜!白夜!”像是隔了一层海水一样,白夜往声源看过去,那个跌跌撞撞朝自己跑过来的影子,站在海岸上随着浪花一层一层地虚晃出模糊不清的重影。   困……   好困……   白夜感到眼皮很沉重,所有痛苦霎时从身体抽离,整个世界陷入深渊,四周都是黑茫茫地一片,只剩下他一个人浮游在浩渺的万顷深海之中。   “白夜!”谢景失声大喊,吉普车头已经凹陷进去个大坑、挡风玻璃也早已碎裂大半,“没事的,你会没事的。”谢景不顾被满车玻璃碎片割出的血痕,将手指扣进早已变形的车门上,拼命要将门给打开,“白夜,别睡,看看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白夜!”   有好几秒钟谢景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已经被挤压变形的车门怎么也拽不开。他一边用力想要强行拉开车门,一边拍打铁壁,近乎神经质地嘶哑道,“白夜,别睡!没事的,你睁开眼睛……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一道身影出现在谢景身后。任霄反手绞住谢景咽喉,将他向后拖拽,“你他妈的这个杂种,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应该跟着那个狗杂种一起下去!”任霄从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   “呼……”谢景胸腔不住起伏,啪地拧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到指节都在发抖,简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怒吼,“给老子滚!!!”   任霄踉跄两步,简直就像是一头被逼至绝境后濒死反击的凶兽,然后扑上去猛地摁住谢景,抓住他的头发就狠狠往地上砸。   谢景头颅撞击在地面沙石上,整个人喷出满口血。任霄毫不留情重锤在他的肋骨上,骨骼碎裂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痉挛在一起。   “你这个杂种!为什么不去死!”任霄厉声嘶吼,“我应该让你跟你妈那个贱人一起去死!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谢景头破血流,面目狰狞,一脚当腹猛蹬,把任霄踹了出去。他咳着血直起身,看着不远处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骨血的男人,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谬感将他淹没至顶,杀意近乎是猛然灌注在了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里面。他几乎是猛然冲了过去,发狠地扼住了任霄的脖子,一把将他摁倒在地,死死地将他将他的头往石头上砸!   “嘭!”   任霄手指痉挛着,握拳猛然挥出,将谢景翻倒在地,紧接着一记踢腿狠狠砸在谢景早已不知道开裂了几根的肋骨上,怒吼响彻山野,“去死,你这个小杂种!找死的催命鬼!”   “……呼……”谢景嘶哑着,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你以为我想流着你的血?你以为我想当你儿子?!”   任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所以呢?那你就这样去死好了,这样你就不用感到屈辱了。”他像个疯子一把拎起谢景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树上。   “咳――”撞击感逼出一大口血,谢景扶着树,却站不起来。他眼睛被血糊住,视线其实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凭借感官看向任霄,染着血迹的脸孔好像是冰冷的玉石淬上了红热的熔岩,声音轻浅到好似在问自己,“我有觉得屈辱过吗?我很多时候只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流着你的血,我们一点儿也不像。”   任霄歪了歪头,突然一下子沉默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耳畔好似有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在岸边。   ――我醒不过来谢景怎么办?白夜模模糊糊地想,如果我走了,那谢景怎么办?   凌乱的驾驶室中,白夜手指一抽,慢慢抬起手臂,猛地喉头痉挛,猝然喷出满口血!   他睁开被血液凝结住的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自己短促的倒气都听不见。那原本浮游在虚空中的灵魂被一股力量猛然拽入身体内,他撑起身子,摸到一把形状熟悉冰冷的东西,随即紧紧地握住了。   ――那是一把匕首,先前同任霄在车顶争斗的时候扔进来的。   白夜剧烈呛咳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着抖推开了车门。   “谢景!”他大声嘶喊!一道弧线划过半空,呼呼打转,是那把匕首。   时间被无形拉长,一切都好似电影中的慢动作。天幕之下只见谢景凌空跃起,撕裂长空,翻身握住匕首,一脚踏在车顶盖上裹挟着满身戾气猛然朝任霄跺去!   任霄反应力决然,居然硬生生抬手十字格挡,刀刃离他的瞳孔不过一寸之距,任霄的表情在此刻终于凝固了。   “你没养过我,别人养的孩子只会越来越不像你。”谢景握着匕首,任霄眉梢剧烈一跳,但已经迟了――谢景握着刀柄,手起掌落,精准击在了他后颈某处,任霄只觉眼前一黑!   “生下来不养你就没资格做父亲。”   任霄意识迅速消失,下一刻他闭上了眼睛,颓然倒在了地上。   剑拔弩张在此刻静止,短短须臾间,扬起的烟尘就像是合上的大幕轰然落地。   谢景手一松,在匕首落地的瞬间往后倒去。他看见白夜踉跄着朝自己奔过来,然后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身体,竭力嘶吼着他无论如何用力也听不清的话语。   他其实已经不太感觉得到什么了。   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了脸上。   是哭了吗?谢景想。   哭什么呢?我们不是好好在一起的吗?   但其实谢景从来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还要更清晰的感受到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他咽喉痉挛着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话,他想说――白夜,你听着,你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我爱你,我将爱护你,珍惜你,忠于你,毫无保留。我永远向你而行。   白夜的手与谢景紧紧相交,紧握对方指骨的凸起,甚至到发痛的地步。   谢景似乎微笑起来,慢慢张开双臂,任由爱人将自己紧紧地裹在怀里。无数在烈焰燃烧下的斑驳岁月在此刻化为灰烬,升上浩渺的苍穹。   在一天当中阳光最盛的午时。 第143章 chapter 14   我这是在哪里呢?他站在房间角落,默然地看着中央正在交谈大笑的两人。   “哈哈哈,好好,这件事我们详细商谈一下。楼上请。”男人大笑着,敬着酒带着人上了楼,所有热闹都仿佛被一道透明玻璃隔开了,整个世界突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等得无聊,他打算出去,却突然听到楼梯旁边的门里传来摩擦声,就像是某种金属在地上刺啦发出的尖锐声响。他霎时愣在原地,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这里平常是不会有人过来的,因为这里是老板私人的宅邸。他今天可以过来,不过是因为待会儿要负责送人回去。其实有什么好送的呢?又不是不认识路。不过只是他的老板担心他的客人走到一半就沉睡不起罢了。   反正他本来就是干这个活的,他肯定要做出有钱谁不乐意赚的表情才对。   “刺啦――”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他偏了偏头,像是触碰什么禁忌一般将手掌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地扭了下去。   入眼是一道长长的楼梯,那是个地下室。外间的灯光几乎照不到下面,深长的向下延伸的楼梯莫名给人一种刺骨的窒息感,墙面粗糙。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掩上了门,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下。   在地下室深处凭借适应黑暗的眼睛,可以看到摇椅上躺着一具类似于人形的物体。   挺恐怖的一个场景的,但是从身形和头发还是分辨得出那是一个女的,她的身上插着软管,连接着不知名的仪器,全身上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分不清是药味还是流脓的腐烂气味。   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心里却是没有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他只是离得近了一点,看着那张还勉强保持着五官轮廓的脸孔。   他在想,即使是这样,也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女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最终他选择一言不发,转身上了楼梯。很幸运的,他出了门,他的老板也还在继续和客人交谈甚欢。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安静地等待老板和客人下来,然后听从老板的吩咐,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客人。   出门的时候,盛夏的阳光热烈的洒在地上,他看着这阳光会突然想起地下室的那个女人。他在想,她有见过这样的阳光吗?   他突然有点后悔,他当时应该问一问的,问一问女人需不需要帮助。   可是他没有开口,他太懦弱了。   他不太敢去面对这一切,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一样,他觉得自己认识那个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女人几乎连脸孔都已经快要模糊了,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可是他们又说,世界上只有亲人才会有这样的联系啊。因为只有亲人才会流着同样的骨血,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忘了你,唯有你的亲人不会。哪怕有一天亲人也会忘了自己,但是世界上依然有人带着你的骨血存活下去,怎么说呢,你能感应到自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相同的律动,就好像在世界上留了什么东西一样。   “可惜我没有亲人,没有父母。”他讷讷地说。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早在他没来津安的时候就这样认为了。   记忆如光尘,虚浮在眼前,随着长风席卷万里山河。   “你是我的父亲吗?”   “诶?这……你怎么突然想着问这个了?”男人斟酌着用词,“虽然你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但是我可不是你老爸诶,你看看我这张糙树皮,我可生不出你这么水灵的孩子。”   “我和你长大的,孩子都应该和父母一起长大的。是你养了我诶。”小男孩坐在窗台上,不服气的辩解。身后夕阳西下,在他的身后照射过来,逆着光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像是淬了火。   “少看点家庭伦理剧,不是每个小孩都能和父母一起长大的知道吗?”   “所以为什么我要例外呢?”   男人蔫了,声音低落下去,“这个?是因为……因为你的父母那啥,就是他们……他们……”男人词穷,不知道说什么。   “是因为我不听话吗?我是坏孩子?”小男孩眼睛里的光黯下去了,一骨碌跳下窗口,发泄似的踩着水泥地出气,能看见他在窗外一蹦一跳的。   隔了很久男人慢慢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坏孩子,我才不养你这么大呢。”   小男孩不太明白男人这话算夸赞还是什么,他隔着窗台看着男人,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跟你说啊,虽然你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但是你要知道,其实亲人之间是有某种无形的联系的。就算不在一起,你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样懂吗?而且呀――”男人顿了顿,一副老生常谈的口气,“世界上不是只有亲人才会有这样的联系,虽然呢,我不是你的老爸,但是我很庆幸能够把你养大。看着你长大,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要知道世界上有人因你而幸福,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男人都诧异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感觉老脸都有点挂不住了,隔着窗台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好了,别一天问东问西的,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看你的家庭伦理剧去。”   “什么家庭伦理剧?”这下小男孩不是似懂非懂,是真的不懂了。   “……”   窗外能听见草丛中有不知名的虫子鸣叫声声长短,夕阳穿过遥远的地平线,斑斓地洒在前院。小男孩步伐一蹦两跳,影子随着跳动的节奏微微摇曳着,男人在门厅里面带着笑意看着他――   这一切的一切组合成了他记忆中最温柔的的梦境,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挺直脊柱。   瓢泼的大雨混着电闪雷鸣轰然骤降,那些残存在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不知为何随着天边云层之中乍现的电光一下子变得很远,很恍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推离记忆的深海,紧接着覆盖了他最后的一点梦境。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们不会知道你是谁的。”   他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死了呢?   他怎么会死呢?都是骗人的,他不会死的。   没人看到他混着雨水一同掉落的泪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没哭,有什么好哭,他应该担心自己的处境才对,没有人会相信他了,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可是他只是突然明白了男人说的话,世界上确实不是只有亲人之间才能靠着血亲维系。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他甚至没有机会去看他最后一眼。   “听我的,不要出去,就在这里待着,如果有机会……算了,哪有什么机会。”   就像是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样,女孩毅然决然地拿着枪冲进了那不见一丝光线的雨夜。等待着她的是沉痛的殴打、咒骂,火光沿着血液一路攀爬至她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一股难以言语的刺痛由心底升起,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滚热的泪水混合着雨滴,一滴滴打在地面上,“不要过去!闻,不要过去,你会死的,不要过去――”   没人听到他的嘶吼,他看见闻被人在地上拖曳着,刀锋划破她的皮肤,溅起一串血珠。   他要一直往前走,他谁也顾不了了,他只能一个人就这样往前走。   一个人一直走,所有伤痛都被一道柔光给包裹住了,他将身体浸泡其中,慢慢任由灵魂从身体抽离,阳光从云层显现,在一天当中最刺眼的午时,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有人在嚎哭,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有很多名字。脚步声随着铁床轱辘滚动声在地面上交错纷踏,但他的耳朵像是灌了海水一样,什么都听不真切,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嗡鸣着。   继而海水消散化作一望无际的旷野,狂风席卷着火舌摇曳出虚晃的鬼影。   他只能大概记得这些,具体处于什么方位其实他已经记得不太清了,那边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旷野、枯草、篝火,模糊地组成了一副记忆中随着时间变得支离破碎的画面。   在屏障隔离的中央,人群开始奔逃,可是没有任何的用,他们很快就被抓了回来,发出好似野兽一般的嘶嚎。   插在他们身上的注射器装着血色的液体,混杂着调剂好的毒品。他认出了那是什么,就如那个在地下室的散发着腐烂的刺鼻的味道,躺在椅子上的女人毫无声息。   他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你看,在它面前,命就是这么轻贱。”有人在他的身后轻声说着,语气温柔缱绻。“你要试试吗?”   “怀歌,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死?这帮下贱的人该死对不对?”   “该死?”他隐在袖口之下的指尖细微地颤抖着,那些嘶吼的人声伴随着噼里啪啦上升的火星全数映在他的瞳底,他点头,轻声说,“是。”   男人看着他,脸上微笑着,带着满足和一丝隐而不发的亢奋。   “看吧,其实很多时候人命就是这么轻贱,这么不值钱。只要你想,摧毁一个人多简单啊。”   是啊,真简单。   耳畔男人的低语渐渐消散,时光在眨眼间流逝,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男人,代庭冷眼看他,冲男人扬了扬下巴,“把他解决了。”   “好。”他慢慢走近那个男人,垂眸看着他,据说他们是不知道过来干什么,结果遇到了爆炸,人员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他抬手,扣动扳机,“砰!”   “好了,已经解决了。”他转过身,就这么跟着代庭离去,后来他遇上了执令司的人。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着,站在窗边,凝视着自己倒映在玻璃上乌黑的瞳孔。   “编号一七零二――”   “在。”   “恭喜获得神都通行证,凭此证可以领取临时身份证一张,待会儿你去户籍处办理领取身份证明即可,所有的衣食住行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谢谢。”   “你是分在恭海,由六处管辖监察,谨记不要搞事,否则将随时收回身份。出去之后怎么操作会有人教你的,最后,祝出行顺利!”   “六处?”   可能是看到也没有什么人,不过也是,最近形势那么紧张,外间全是抓混血种抓妖物的人,所有相关机构都防范了很多。而且见他长得也乖巧,发通行证的人员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给他说,“这一制度是最近才实行的,六处的处长叫白夜,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家伙哟,你不要犯事就行,他就不会去管你的。”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六处处长?白夜,只要不犯事,他也不会管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一脸冷厉的年轻处长拿走了他手里的烟,“有瘾吗?”   “没有。”   “没瘾就少抽。”   如果能看见自己的表情的话,谢景应该觉得自己笑得挺好看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意,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计划应该是踏出了第一步。   “那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踌躇着,“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在恭海市局里面,你去了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找我了。”男子离他近了一点,靠在他的耳畔,“我叫白夜,白天黑夜,也是朝朝暮暮。”   白夜?朝朝暮暮?!真有趣。   没有人看见他眼里闪动着怎么样的神情,他就这么转身上了楼梯,然后复又回身,看着那人清隽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那个幽暗的走廊尽头――   对不起,他想。   他看见那个藏在跳楼尸身女生嘴里U盘的照片,他在想,怎么会这样呢?那个死在他隔壁的女生,自杀前一天还特意给他买了点菜让他自己做着吃,还好心好意地丢了个手机给他用。她是这么说的,“我看你怎么天天用那个破手机啊,你家里面人不给你买嘛?没关系,姐姐这个给你用。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哦,不对,反正我也不喜欢了。”   她是自杀,所有人都这么说,没人管过她,没人知道她手机里面微信有周曼的好友。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藏着那么不堪入目的过往,他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甚至于还在读书,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令人龃龉的消融在骨血里面的血腥过往。   阳光高悬,风席卷过万里河山,从边境旷野直到茫茫大海。他就这么一直一直往前走着,穿过遍野哀嚎的贩毒失乐园,穿过燃烧至苍穹的灼烫烈焰,穿过那些欺瞒与欢声笑语同存的时光,他走过生命中每一个平凡与不平凡的日子,带着从地狱拖出的伤痕累累的灵魂,同恶魔对峙。   他成功了,他向后倒去,闭上早已沉重不堪的眼皮。   “这是我们恭海市局支队的领导和同事,在执行任务中遇到袭击,现在情况非常危险……”前方领路的护士飞奔着打开抢救室大门,铁轮在急救道上飞速滑动。   “我是主要负责人,同意书呢?赶紧把东西拿过来给我签字!”   “醒醒!醒一醒!”   “谢景醒一醒!”   “小景,小景求求你,赶紧醒过来!”   “谢景――”   他猛然感觉灵魂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死命地往下拖着,拽得他生疼,真的很疼,他承受不了。不要再拉我了,他想,放手吧,你们都放手,不用管我了,我太疼了。   让一切都结束吧,就这样结束就好了,那些燃烧在边境一望无际旷野的罪恶,就这样消散就好了。   一丝笑意浮现在谢景眼里,他看到赵鸿熠站在门厅里面,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菜谱,嘴里嘟囔着,“吃鱼是吧?我给你弄个红烧鱼。等你以后回来了,想吃什么尽管说,统统都给你买。”   长风裹着微凉的水汽,拂面而来。   他呼了口气,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了期待的笑容,大步往前走去,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如多年前他还未踏足津安那般要将门打开。   但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门把手就像是被焊住了一样,他怎么也拧不开。他焦急地跑到窗边,使劲拍打着玻璃。   “傻孩子!”赵鸿熠带着笑意,冲他挥手,“我又不能一辈子给你做饭吃。你该去找一个能给你做一辈子饭的人,快去吧。”   风从耳边呼呼作响,大地一下子开裂,他猛然掉入深渊。好似灵魂一下子失重,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烈焰从四周燃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一起痉挛起来,他拼命往前跑,想逃离这火海,但是没有任何的变化,火舌在风中摇曳着,吞没他的整个世界。   突然火焰一下子熄灭,渐渐化作浩渺光点,向远处聚集。他一步步踩着灰烬朝光点看过去。   闻身着白裙拉着自己的妹妹,对他微笑。   他想说话,但是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呢?快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谁?谁在等我?“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他终于嘶哑着发出疑问。   闻神采熠熠,眼神明亮,笑起来的时候比花都还要好看,“你当然得回去,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   闻眼睛眯着月牙,所有灰烬被漫山遍野的新芽覆盖,她朝他挥手,“如果有机会,帮我看看我父母,我没去看过他们,拜托了哟。”   他看见闻转身牵着闻溪的手就这么慢慢远去,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能去看你的父母,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你回来――”   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不受控制的倒去,却在触地的一瞬间被人扶起。来人半跪在地,将他紧搂在怀里,“我陪你一起。”   谢景睁大眼睛,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是独自一人在这世上行走,却突然有了可以并肩的伙伴,可以生死相依的恋人。他们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带着笑意。   谢景怔住了,随即白夜将他拉起身,紧紧揽住,对着那些曾经过往礼貌挥手。   他说,“即使半路分别的人,也总有一天会再见的,而活着的人,只需要一直往前去就行了。”   谢景看向他,瞳孔深处映出彼此闪耀的光芒。   “可是我一直都在往前的啊!”   “我知道,只是这一次,你要为了你自己往前。”   这样吗?为了自己?   他转过头,那些曾经相熟的身影慢慢走远,他们对着他挥手,对着他微笑,然后终于消失。   窗外,第一缕天光正从地平线上亮起,医院病房,病床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景!”“小景?卧槽,叫医生,医生呢?”“快去叫医生!”   欢呼声四下响起,他看见曾经熟悉的伙伴们喜极而泣,黄小锋夺门而出,大声招呼医生,吴钟洁激动得把杵着拐杖的赵昭都扔一边去了,杨卫肖江辉互相鞠了一把老泪。   谢景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里,彼此瞳底只能看见对方的倒影。   他没说话,就这么笑了笑。   白夜眼眶通红,眼底浮现出笑意,“谢谢。”   ――谢谢你回来。   曦光从远方地平线攀爬延伸,裹挟长风,而后穿过苍翠重叠的山涧、穿过川流不息的长河、穿过高楼大厦与千家万户,将那些无数尸骨腐败产生的恶臭,无数怨恨积累成的罪孽全部拂去。英灵终于在这一刻荣归故里。 第144章 chapter 14   当天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受伤人员被紧急送往就近的医院进行处理,碍于谢景、白夜、赵昭、杨焕这几个伤情特别严重,就连打头阵被炸飞的唐显都表示比不过,比不过。由于他们的任务是属于特别机构组织,不在正常范围,所以沈震沈厅表示没办法挪用权限,不然到时候他回去估计要被好一阵稽核。到了最后,还是雷珩雷处展示资本主义霸权,连夜派了直升飞机将他们统统运回恭海第一人民医院。   沈震见安排妥当,直接就把昏迷不醒的任霄押运回了陵城,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看守着。不过这事他倒是不敢通知白夜的父母,不是怕他们看到自家儿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找他拼命,而是怕他们看见自家儿子扒别人病床哭得昏天暗地,接着夫妻对望两脸蒙圈。他和谢景这柜门还没踹呢。沈震可不想白白遭受无妄之灾。   其实白夜和杨焕以及赵昭情况都还好,一方面是基于他们混血种的良好身体素质,不过短短七八个小时,差不多生命体征都已经趋于平稳。   只有谢景。   他伤到了颅脑,淤血压迫神经,尽管当晚手术很成功,但是还是没能及时清醒过来,整个人一直都是处于昏迷的状态。   手术后完美秉承了狗血影视的终极套路,在主刀医生即将说出那句完全可以预见的――由于病人的生命指征并不是很高,很有可能不能及时脱离昏迷状态,情况也许会变得十分难以预测之前。杨卫伙同肖江辉十分有眼力见的一左一右把主治医师给架着端出去了。   白夜知道情况也许会很糟糕,但是并不是代表没有希望。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呢?   等到白夜能够活动下床后,他天天都去ICU里面守着,杨卫肖江辉吴钟洁等人也主动包揽了他们处里面乃至市局的工作,好让白夜全身心的得以照顾谢景。   但事实上,除了看护,白夜也帮不上别的忙,一切只能看谢景个人的意志。   怎么说呢,意志这种东西真的太玄幻了,虚无缥缈,有时候能感觉到意志支撑着自己挺直背脊,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它近乎于无,抓也抓不住。   可是没有一个人放弃,白夜一直守着,吴钟洁他们下班也会过来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整整半个多月后,谢景这才在新一天的阳光刚刚升起之时悠悠转醒。   所有人顿时相拥而泣,简直当场打算市局门口大排档来几桌了。杨卫他们几个私心里都认为肯定是上次去刑侦那边求的平安符链接起作用了,虽然谢景本身一点都不赞同这个想法,不过考虑到队里面几个为他劳心劳力的份上,勉强接受了那个印着平安大吉的红秋裤。他是真的想问,这玩意儿和你们说的平安符是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本来为了后续盘查工作的进展,谢景醒来的第一时间,沈震就打算直接通知相关人员对谢景做一个详细的问话,好方便准备后面的文件。但是白夜那护犊子的架势着实是把他给吓一跳,于是后来沈震也只好委婉表示,那就晚一点吧,等谢景身体稳定一点再说。   确实是这样,任霄虽然犯了不少事,而且也不只是关系到他们混血种的存在,就连边境毒品链也开始仓促动荡,但是沈震没办法通知相关的刑警和公安部门,任霄被抓的消息。这件事只能是被他们默默压了下去,尽管这必将成为混血种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于现实而言,没人知道那个曾经在津安叱咤风云的大毒枭如何一夜之间殒没。当然,后续工作自然是要安排妥当的。不过其中的水有多深,具体的就不在白夜他们可以处理的范围了。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他怎么样?”   白夜打了碗鱼汤给他,“等津安那边的动荡平息一点,会押送零港进行全方面的审讯。”   “……”   白夜一脸蒙圈,“怎么?有问题吗?”   “你不喂我?我可是病患?!”谁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跑到床边拽着他的手不放,一遍遍地说好听的话的?怎么醒来了,连口鱼汤都不喂了?难道他不配享受到被人悉心照顾吗?   白夜拿着汤匙慢慢在碗里面搅着,把汤散凉,“我以为你想要自己喝的,喂就喂咯。”   “我不喝。”谢景傲娇地一偏头,“队长你这么不情不愿,我才不要喝。”   白夜,“……”怕是膨胀了。   看他那个嘴都要撅到天上的样子,白夜有些无可奈可的弯了弯眼尾,只好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眼明手快地抓住他下巴,嘴对嘴喂了进去。   “唔……”   谢景猝不及防被偷袭,几乎是瞪着眼睛喝完了这口汤。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嘴,视线惊慌失措的越过白夜的肩膀往病房外看过去,太阳穴突突直跳,“队长你疯了吗?万一走廊有人经过怎么办?被别人看到怎么搞?”   “这层是私人病房,你当那跟流水一样哗哗哗的住院费是白交的啊,平时走廊压根没有谁经过的。”   谢景没注意别的意思,满脑子都是哗哗哗的钞票,顿时问了一句,“组织报销医药费吗?”   “……”白夜哭笑不得,“报,给报的,不给报,你男人帮你给行吧,你生个病还是养得起的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过就是你把人家雷珩的摩托车搞报废这件事,就不在报销范围了。”   谢景的脸由晴转阴,“啊?什么?你说什么?我头好痛啊,我什么也听不见。”说完他作势一骨碌躺下,扒拉过被子就往自己头上蒙。   白夜把碗放下,去拉被子,“小心把自己闷着了,我开玩笑的,雷珩真想让你赔,等你醒了他早就来找你了。”   “真的?”谢景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珠子。   “真的,真的,快起来把汤喝了,待会儿冷了。”   谢景揉了揉脸,又再次透过门上的小玻璃往外面扫了一眼,仔细地听了听,确实是没有什么动静。他抬手伸出食指对着白夜勾了勾。   “?”白夜不明就里,但还是微微朝他俯身。   谢景没吭声,面颊似乎有点发热和不自然。   “怎么?”白夜狐疑看他,“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个――”谢景顿了顿,低垂着眼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几乎是很小声的嘟囔着,“我说了你能亲我吗?”   白夜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的眼睫,因为微微半闭的关系,那眼尾勾起的弧度几乎要勾到他心口去。白夜强自压下心底的笑意,开口时带着商量的意味,“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亲你。”   谢景笑起来,“我想给你说,你可以亲我一下吗?就是这件事,我说了,你看着办吧。”他那样子就像是超额完成任务找家长要奖励的小孩子一样,让人舍不得训斥,只得好声好气的哄着才行。   白夜反问,“你这个算不算作弊?”   谢景顺着他袖口的衬衣往上,终于抬起眼睛望着白夜近在咫尺的瞳孔,他抓住白夜的衬衣领口拉近,低低地笑了声,“所以有没有用啊?”   白夜抬手钳在谢景的侧颊上,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脑后颈,就着这个姿势低头亲昵地磨挲他的鼻梁,说话时嘴唇贴在他的唇角,白夜莞尔,“有用的。”   谢景无声笑了笑,他们就这样亲吻在一起。   谢景抬手环绕白夜脖颈,五指插进他后脑乌黑柔亮的头发里,整个人向上渴求地攫取这个亲吻。白夜倒是想不到他会这样主动,呼吸因为强自压制而沙哑急促。他从谢景湿润的唇角吻到鼻翼,继而眼皮,才小声质问,“怎么了?”   谢景向后拉开一点距离,自下而上地仰视着白夜的脸孔,“我都好了这么久,可你今天才亲我,还是因为一碗汤。”   白夜感觉有些不能自持,好半天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妈的!镇定个屁,亲他,把他亲哭!!!   虽然思想是这么个思想,但是白夜还是不敢在外面惹火。他低下头,逼近谢景,两人连鼻尖都几乎贴在一起,“你身体没好,听话一点,你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好多。”   其实谢景没瘦,反而体重还多了两公斤,但是人生错觉总是会包括你男人觉得你瘦。各种大鱼大肉滋补养身的十全大补汤跟不要钱一样天天给谢景送过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再住一段日子观察一下吧,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   “对了,我那个情况到底是什么个情况,虽然吧,我感觉我挺良心的了,但是我当初跟在代庭身边也确实是跟着他做事了。还有那个廖善华的事情,如果认真算起来,我确实也是杀人凶手,万一到时候你保不住我怎么办?不会吧?!”谢景突然想到一个很惊悚的事情,“你一直不让我出院,是不是因为我只要一出院就会被逮?!”   白夜觉得他简直就是杞人忧天,他没好气的撸了一把谢景的头发,“保不住怕什么,到时候你在监狱里面,一日三餐我保证天天让人给你送过去,绝对不会委屈你。”   “……”白夜你无情!!!   然而对付这种小皮脸,给一个亲亲就完事了。白夜白支队立刻上道的俯身准确无误的亲在他马上就要厉声控诉的唇角,“跟着我委屈你了?”   “……”   “嗯?”他又是一个亲亲,“怎么不说话?”   “啊啊啊啊!!!”不要在意,发出这个无情怒吼的不是谢景,也不是别的谁,正是沈震。   当然,他也不是现在才来的,早在他们两个说什么我给你说个事情的时候就来了。本着人道主义,毕竟人家是小俩口,受了那么多磨难,谢景现在也才刚刚恢复想亲热亲热我也能理解。于是为了避免被这次叫过来专门做后续审查的专家看见了跑到白夜的父母双亲面前告状,沈震沈厅一个人力挽狂澜,让所有人都集体去楼下检查肺活量是否达标。虽然一众专家表示很蒙圈。但是碍于沈震的面子只好疑惑地集体去做检测,搞得现在楼下小护士更是一脸蒙圈。   结果这两个逼,这么能亲?!   沈震猛一下推开门,怒吼,“家门不幸啊,简直家门不幸!!!”   他简直想直接把手里拎着的果篮给这两个兔崽子砸过去。   白夜,“……”   谢景,“…………”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不是说没有人经过吗?   良久死寂后,白夜终于火速整理好着装,挤出几个字,“沈叔叔你是……”   沈震给他扔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兔崽子,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敛一下。我马上让他们过来,给我端正你们态度!”   谢景眨巴着眼睛瞅瞅白夜,又瞅瞅沈震,“什么来了?谁来了?”   白夜,“抓你的人来了。”   谢景火速拉被子蒙上自己的头,“哎呀,我好痛,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   “咚咚――”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谢景从被子里面探头一看,果然见到好几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子,各自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站在门口。   真到关键时刻,谢景也不好装憨憨了,立马从被子里面爬起来,乖乖坐好,然后又默默瞅了白夜一眼。   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寻求某种庇护依靠而已。   白夜心头微微一热,不用声色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虽然说是不动声色,但是这地拢共也就这么大,是怎么回事,大家也看得差不多了。于是各位专家也只好尴尬地看看天花板,扫扫地砖,研究研究医院病房装修风格。   “咳咳!”沈震清了清嗓子,“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商讨一下关于津安任霄的这件事,以及当初赵鸿熠的安排,最终好向上面提交一下相关的解释说明。”   白夜询问,“我要回避吗?”   “那倒是不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问两句。我们是什么性质,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那么严,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沈震话是这么说,基本上是把这次来的都是自己人的底给抖个一干二净了。   这个之前白夜倒也是料到了,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宽松。他顿时整顿了一下面部表情,招呼几位领导坐下。   由于这里是私人病房,座位倒是挺宽敞的。几个人在这里也还宽松,也不怎么挤。   几位专家对视一眼,沈震看了看他们,良久终于点了个头开始说道,“关于当时你刺杀廖善华的这件事,可能有点麻烦。”   谢景顿时靠着雪白的枕头坐直身体,“怎么说?”   那几位专家虽然连录音设备和记事本都没有打开,但是周围还是无形萦绕了一种肃穆安静。   “任歌死了,滕至晖也死了,所以现在除了任霄,没有人能证明当时是有人利用了赵鸿熠的身份给你下发的刺杀廖善华这个任务。”沈震吸了口气,为难道,“而且就算是任霄的证词也很有可能被推翻,因为他不是直接负责人,十方会那边很有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任歌在从津安追捕回来的途中就死了,死于中毒,当时滕至晖给他下的。   白夜原本是坐在谢景的病床上的,没办法,他的椅子让出去了。现在听到这话,腾地一下站起身子,“这个我可以作证,当时我在绥山的时候也听到任霄这样安排了。”   沈震抬手下压,“你别激动,听我说完,我今天过来,肯定是有解决措施的,不然你以为我闲着过来看你俩……”   他没说下去了,白夜和谢景自知脸挂不住,遂安静地等待下文。   “谢景。”沈震看向他,“我知道这样对于你而言可能有点不公平,但是这也是现如今最为妥当的解决措施了。”   谢景被他这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点头应道,“您说。”   “是这样的,廖善华当年虽然查出了和津安那边有几笔互敲交易,但是具体是干什么的,现在时隔久远,而且当事人也都不在了,要想追查实在是不可能。如果十方会那边一口咬定廖善华是无辜的,那么就不太好帮你处理了。我们这边想的是,将你以前的身份完全隐藏,也就是你只不过是参与了这次围剿任霄的计划,至于以前的事情,廖善华是怎么死的扯不清就不扯了,反正他的死在内网上挂了这么多年,再多挂几年也没有什么。最主要的是,以前你待在赵鸿熠的手下,虽然他身为沉渊计划的负责人,但毕竟他没有将你公示出来,而他给你准备的身份,也只能是证明你曾在他手底下,实在没有办法证明你参与过沉渊计划。所以关于这件事,我们只能是当做不知情,好给你准备一个完善的身份,你看这样处理怎么样?”沈震打着商量。   肯定得打商量,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谢景作为当年参与了那么高度计划的主要卧底人员,那是何等的殊荣?仅凭一句可能无法证实就将人家曾经的丰功伟绩全部隐藏,这换做是谁肯定都是无法接受的。   “当然,如果你要是不愿意,那也没关系,虽然翻查是有点麻烦,但是也不是没可能。十方会那边那几个老头能扯皮,但是我们也不是扯不起,肯定得让你――”沈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景轻声打断了。   “我没意见。”谢景看了看病床前面坐着的几位面面相觑的领导,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们要抓我呢。这样处理可以的啊,我很满意。其实那些东西都是虚的,而且刚刚您也说了,算上我参加这次围剿,那我充其量也是主要功臣了。”   沈震倒是没想到谢景这孩子想法那么通透,“那这……”他站起身,招呼几位专家,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谢景和白夜看得一头雾水,良久谢景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白夜的袖口,“队长,你老实说,其实这几位专家是医生对不对?”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感觉他们其实是在商量用我的名字来命名我得的这个病?!”   “……”   沈震自然是不知道谢景这么能发散,商量好后,沈震再次咳了两声,清嗓子说道,“好,既然你没有意见,那之后处理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你们安静等待结果就行了。”   这下谢景又怔了,“刚刚那个还不算处理结果啊?”   “那怎么算呢?任霄又还没有交代,我们这边不给你准备妥当了,到时候任霄把你抖落出来,岂不是要完?!”   “哦哦哦,对对对。”谢景忙不迭点头,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任霄儿子这件事呢。   对于他这个态度,沈震还是比较满意的,当即点头,“那行,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我们帮你解决了。”   谢景想起身,“麻烦,我送送您几位。”   沈震也懒得搞这些虚的,觉得他那个样子看着起床都费力,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来该干啥干啥吧。”说完又招呼一同来的几个专家一起出了病房,还不忘把门给拉上了。   白夜看他,然后抬手捂住眼睛笑得肚子痛,“噗哈哈哈……”   谢景继续翻身拉被子蒙住自己,“太丢脸,万一他找你老爸老妈告状怎么办?”   白夜去扒拉他,“能怎么办?凉拌呗!不是你自己要亲的嘛?”   “那你不会阻止我吗?”   白夜俯身,柔和地看着他,“阻止不了啊。”他低头亲吻他的嘴唇,温柔又虔诚,“我也想亲你啊。”   谢景一下子怔住了,良久他终于伸手,将白夜环抱住。谢景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奇怪的嗫嚅,“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利用了你。   那时候谢景总是想,如果白夜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就好了,这样起码他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计划中,也不会成为谢景为了要将那些所谓的真相挖出来的踏板。   他不敢告诉白夜真相,一方面确实是怕拖累白夜,但更重要的,是担心白夜知道了自己曾经对他做的一切,会对他心生嫌隙。   他确实是太懦弱了,总是贪念那些美好又不可触及的事物,但是又做不到真正的想要放弃。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拿你怎么办呢?”白夜伤感的笑起来,“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我应该很生你的气。可是我只要一看到你这张脸,满腔怒火就全部都给压下去了。”   谢景没说话,脸颊贴在白夜衣襟间,鼻腔里满是熟悉好闻的味道。良久才慢慢道,“嗯,我知道。”   “嗯,所以我也知道。”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背后的隐喻,我知道你曾独自行走的艰苦,我知道你永远向我而来。   他们相拥的时刻像几个世纪一般漫长,白夜终于慢慢伸手反抱住谢景。   窗外,阳光正好。 第145章 chapter 14   谢景出院的时候,是个大好的天气,三月份的恭海气候宜人,但是像今天这么暖烘烘的太阳确实是不多见,晒得人心里美滋滋的。   队里面没上班的几乎都跑过来接他了,没来的也都带信过来了。忙忙碌碌收拾完,坐上了回家的车,谢景看着医院停车场的绿化带微微出神。   白夜俯在他身前,帮他扣好安全带,“想什么呢?”   谢景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赵昭他?”   白夜不由得一愣,接着他打灯转向,汇入了晚高峰车流中。   “他在前天被押运前往神都,接受审判。”   提到审判两个字,谢景瞟了白夜一眼,“他的事情会很麻烦吗?我不是记得当时是他偷偷给你们传递的消息的吗?就连我当时给你发的那消息其实都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但是功不抵过,你可能不太明白生物工程研究所那边项目进程什么的。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不过这对于我们而言,弊端太大,各方面的机构无法做到统筹兼顾,毕竟人员太分散了。他在那边犯的事,我们这边不好插手管。”   这个谢景当然明白,不然他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难处理了。如果上面的相关机构都是统一管理的,也不至于沈震还得劳心劳力的帮他安排,只要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就行。谢景扪心自问,当初廖善华这件事,他确实也只是按吩咐做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并非一起监管,沈震自然不用担心谢景会落下把柄。   “也就是其实他的事情不好处理吗?”谢景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说实话吧,其实赵昭做了这么多,并非是因为想要干什么所谓的出格的事情,而是因为他只是想替自己的父亲报仇罢了。可能是因为我也有相同的经历吧,所以我确实也明白他的处境很艰难。而且说实话,我完全想不到这件事是滕至晖干的,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   “……”白夜默然不语,心神有些恍惚。良久,“唔……”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他以后会想做什么了。”   “不是说他去接受审判了嘛,到时候――”谢景一顿,察觉到白夜话语里面的不对劲,“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有转机?我以为赵昭起码算是组织里面的公职人员,知法犯法,结果会很严重呢?”   “确实是挺严重的啊。”   “……”   白夜揶揄地瞅了他一眼,“不过他在押运的途中潜逃了,至今还没有抓回来。”   “…………”   “所以这下子更严重了。”   谢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为他感到悲哀还是觉得庆幸,他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说,你们防范那么差的吗?不会是就派一个人去押他吧?然后就这样就让他逃了。”   正好逢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白夜捧着谢景的脑袋左右看了看。   谢景噘着嘴,“怎么了?”   “我觉得你要不要再去复查一下,我感觉你的脑袋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毕竟当时你不是被撞得挺惨的嘛?”   谢景,“……”白夜是在损他吧?白夜就是在损他对吧?!   绿灯亮起,白夜掐了掐他的脸,跟上了车流。   “赵昭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早在六年前就同那边有接触,甚至很有可能比这个时间还要早。在绥山的时候,与其说是帮我们,不如说是在为了他自己。一直以来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思在支撑着自己,但是当大仇得报,心里那块大石落下的时候,他就会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一切。会思考自己这么多年做的这一切的利益弊端,考量自己接下来将要走哪一条路。”白夜若有所思,良久又道,“不过他确实应该是还有事情要做,不然也不会狠下心潜逃,毕竟吴钟洁都答应等他入狱了天天去看他了。结果这样了,他还跑,看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这关吴姐什么事情?”虽然但是吧,就住院那会儿,他看见吴钟洁和赵昭俩人关系是还挺好的,吴钟洁来看他的时候也会顺道去隔壁病房看看赵昭。不过他感觉也没有哪儿变化啊,俩人不是还天天吵架吗?   而且吴钟洁做饭是真的难吃,吃得谢景差点再次进ICU,也不知道赵昭是怎么吃得下去的,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你真不考虑再去医院住一段日子?”   停车,我要下车,我要离家出走,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我,感觉不会再爱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赵昭能逃跑这事情真的蹊跷,或者说,你们的防范问题真的需要好好解决一下。”顿了顿谢景总结道,“希望我的结果下来的时候,我想要跑路也能这么轻松。”   哦,搞半天,他其实是在为自己谋后路呢。   白夜有些哭笑不得,“我这么跟你说吧,当时赵昭得以使用我们安插在津安的内线的身份传递消息,这证明其实他做的这一切,应该是有人知情的。换句话来说,他这次押运潜逃成功,另一个层面也可能是上面默许的。”   “反正你们自己注意吧。”想了想,谢景又道,“赵昭这个人说实话,太会隐藏自己心性了,当时要不是巧合点太多,我压根怀疑不到他的头上去。所以,既然按照你口中所谓的上面默许的,那我还是建议多盯着一点,免得到时候他叛变了,估计会很棘手。当然,我按照我的个人意愿来说,我还是蛮欣赏他的,我确实觉得他就这样去蹲大牢有点扎心。”   “你自己事情都还没搞明白了,倒是急着操心别的人了。”   “我才不怕呢,到时候反正不是还有队长你啊。就算我蹲大牢,以你的关系肯定也能帮我弄个单间的对不对?”   “嗯嗯嗯。”白夜点头附和,“说得对,而且每天给你好吃好喝的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你认真的?”   “诶诶,你别乱挠我,开车呢!”   “哈哈哈……活该。”   ・   上面对于谢景的处理结果一直没有下来,主要是因为十方会就廖善华这件事一直持有怀疑态度,觉得这个谢景的身份成谜,实属诡异,于是沈震也只好和他们一直扯皮。期间沈震又来找过谢景好几次,和他一起串供。本来谢景都已经打算平常心对待了,结果硬生生被沈震这三天两头跑的架势给弄得不淡定了。他又开始琢磨着,要不然还是按照白夜的说法,再回医院躺着吧,起码到时候结果真的下来了要让他去蹲大牢,托白夜的关系,还能申请一个保外就医呢。   白夜自然不知道自己就是去把衣服扔烘干机的时间,谢景就已经考虑好申请保外就医大概程序多久批下来以及最多可以批多久了。   他这些日子在医院虽然天天躺着,好吃好喝的养着,但是毕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看起来还是清瘦了很多。不过比以前显得精神了很多,皮肤也不是那种白得透着病态的颜色了。   白夜想着去厨房给他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结果冷不防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一直震天响。   他拿过一看,赫然就是――沈震。   “喂,沈叔叔。”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谢景跟顺风耳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怎么说?”   白夜抬手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着电话那边说道,“嗯,现在在家,有什么事你说。”   完了完了,谢景感觉一颗心都吊起来了。沈震居然不敢亲自上门通知,还是间接告诉白夜?是不是怕结果太惨重,想着让亲近的人告诉自己比较好一点?绝对就是这样的。亏得上次沈震过来问话的时候,谢景还特意塞了两包中华给他。   算了,算了,平常心对待,平常对待就好。   谢景踩着棉毛拖走到白夜面前,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白夜的脸色越来越沉。顿时觉得干脆自己要不以头抢地得了。   谢景抿了抿唇,走上前双手吊着白夜脖颈,然后埋头在他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问,“说什么了?”   白夜低头吻了吻他额前的头发,一丝丝酥痒混合着酸堵的滋味冲上喉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谢景略微仰头贴在他削薄的唇角边轻声说,“没关系的,反正最长应该也不至于关我一辈子吧。你说吧,我能接受的。”   他们两人嘴唇贴着嘴唇,白夜轻轻吻在他的唇角,然后往后撤了点距离,轻声说,“他们说任霄想见你一面。”白夜接着道,“但不是必须去,他们也怕被人看到之后诟病。你不去也行,我这边帮你回绝一下就好。”   “去啊。”谢景倒是没有想到是这个事,他果断应道,“为什么不去,他都被抓到了,难道见他一面他还要打我不成。”   谢景绝大多数情况下,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事情,其实都是很无所谓的。而且现在他身家性命都还在别人手里握着呢,他哪里还有胆子敢摆谱啊,要见就见呗。   任霄还没有送往零港之前,是被暂时收押在陵城的。   虽然有关部门和执令司驻扎地不在同一块,不过装修风格都是差不多的,他上次因为被执令司带走,虽然也来陵城走过一遭,但是全程都没有好好逛过。这次一来,他居然意外发现,这边风景还挺不错的。   “这边。”带路的看护人员十分客气,“下面有点黑,小心脚下。”   “我知道。”谢景微微低头,同他一起下了楼梯,“谢谢。”   他当然知道,毕竟这样的地方他又不是没有待过。谢景看着楼梯转角冰冷的铁窗,阳光正从外面照射进来,又被栏杆分割成了方块状,除此之外,再无辰光。   那人领他到了会见室,门,“咔哒!”一声打开,任霄蓦然抬头。   他这些日子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但是眼里那隐藏得很深的戾气一点也没变,戴着镣铐的手腕因为抬在桌上的动作哗啦作响。   谢景走到他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望着他,“听说你想见我。”   任霄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来,半晌他慢慢笑起来,“你见过莲歌了对不对?就是你的母亲。”任霄的笑容更加深了,“就在那个地下室里面。”   监控室后坐着的人群有一瞬间沉默,人人神情各异,没有半丝声音。   任霄上半身向前,几乎面对面地盯着谢景,“看到她那样,你是什么感觉?你有认出她是你的母亲吗?是那个‘尚且还年轻貌美的女子抱着自己牙牙学语的孩子,站在窗前,一步一步地随着风声踮起脚尖,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满室一片清辉’的你的母亲。你有认出她吗?”   沈震眉心霎时一跳,这个任霄搞什么把戏?   谢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话是他曾经说过的。确实不算作假,他感觉自己的印象中是有这样的场景存在的。其实他们的身体基因就是这样奇怪,即使在很小的时候,也能在自己的脑海中残存着什么。   谢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也许认出来了吧,毕竟我流着她的血,亲人之间确实是有这样的维系的。”他的声音因为伤情有些沙哑,但是听起来还是非常平稳清晰的。   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任霄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是啊,后来她就死了,就用那个插在身上的气管一点点刺进自己的咽喉,死相凄惨。我真佩服她,明明坚持了那么久,却一下子松懈了。这是因为什么?因为看到自己的孩子最终还是待在仇人的手底下吗?”   “妈的!”沈震怒拍桌子,“这家伙想刺激谢景!”白夜一把拦下了要起身的沈震,点头示意他先别慌。   “老实说――”监听频道传来他的声音,谢景耸耸肩,“我没想过你会问我这个,确实挺让我意外的。”   任霄紧紧盯着他。   “怎么说呢,那对于她而言不是死亡,而是解脱。她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孩子还好好的活在人世,所以大抵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眷念的了吧。”   “哈――”任霄冷冷地眯起眼睛,“这其实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你难道没有半点愧疚之心?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是你害了她,是你亲手害了你的母亲你知道吗?”   谢景叹了口气,站起身,“可是你也说过,我这双眼睛和她很像。所以某一方面,我很感激她。母亲同你一样,她也没有养育过我,但是我依旧像她,这可不是光靠血统就可以维系得了的。”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一声锐响,任霄猛然站起身,怒吼,“你这个弑父的逆子,你会不得好死的。”   门外的看守人员立即紧绷起来,谢景却懒得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死在我手上。”   随即谢景打开会见室的门平静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任霄暴怒的砸东西的咣当声响以及看守人员的厉声喝止。   他出来的时候显然轻车熟路多了,外面的日头也正盛,白夜站在大楼外的台阶下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见他出来,应付了几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谢景朝他走过去,“早知道不来了,浪费时间。”   白夜低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良久拍了拍他的头,也不顾这里来人进进出出的就把他揽在自己怀里,“没事的。”   谢景微微一笑,“我没事。”   白夜满脸不信服。   “真的。”谢景保证,“这个刺激不了我。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人对于自己有能力改变的事情总是格外介怀吗?可是这件事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是没有任何办法做出什么改变的,所以我只能往前看。”   “好吧。”白夜说,“闻和闻溪已经重新整理归档,烈士资格也批了下来,将在学院立碑下葬。”   “诶?”谢景抬起头,“为什么是在那边?”   “因为她们的父母也在那边啊。”白夜低头咬了咬他的鼻尖,“还有就是,上面对你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虽然你当时待在赵鸿熠手下的身份是得不了了,但是沈叔叔那边出面作保,把你从六年前待在代庭手底下的所有情况都给重新编制一下,改为了六处这边安排出去的卧底编外人员,手续什么的也都已经办妥了。而且这样一来,这次行动你占了头等功,上面还商量着给你发个锦旗啥的。”   谢景,“什么啊,就不能搞点实际的吗?送点奖金多好啊!”   周遭突然安静,谢景讪讪,“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锦旗也不错,写什么字啊?我可以自己提吗?”   白夜没好气地点点他的额头,“谁给说的没有奖金的?”   谢景顿时两眼放光,“有?!”   “有的,等到时候他们把你的新档案补充完成转到恭海,到时候就会一起给你批下来了。诶,你也算长大了,可以赚钱养家了啊。”   谢景撇撇嘴,嘟嘟囔囔地说,“那你一个人就可以赚钱养家的,我的奖金就不能给我留着当私房钱吗?”   “我听得到。”   “……”   白夜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去陵园看看吗?”   “看……”谢景陡然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   “本来你出院的时候就想着带你过来看看了,但是一直没有时间,正好今天过来了,而且我看你小心脏也挺强悍的。”   谢景默然不语。   四月正值桃花灿然,今天天气也格外的好,云层低垂,风掠过青青草地圈出波浪,穿过广袤苍穹,呼啸着奔向远方。   ――陵城烈士陵园。   谢景背对着阳光,俯身放下一束白花,起身时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呼了一口气,“看来你在我印象中没有怎么变过嘛。”   在他的白花旁边还放着一束已经开始出现蔫坏的黄花,包装纸上面积着水滴。   白夜站在不远处等着他,臂弯处挂着一件黑色风衣。   很多时候,在世间行走,避免不了的会遭受各种形形色色的诱惑,无论是金钱、权利、色/欲,越是久经战场,越能明白那些东西所能带来的利益。在如今这个时代,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总有人于那些明暗交界的夹缝处负重前行,他们经历死亡,承受离别,用凝结着无数段战火纷飞的岁月和永垂不朽的传说垒砌高墙保护生者,告慰逝者。   正是因为如此,生命才显得脆弱无比,没有谁会一直陪在身边,即使前方没有一丝光明,也只能独自走下去,永远向光而行。   谢景轻轻呼了口气,许久半跪下身,舌根有些发涩,他开口时,语气轻浅但十分清晰,“我长大了。”   天空辽阔,流云飘絮飞转,谢景站起身,走向白夜。   白夜用力把他拉过来,把他额角按在自己肩头,长长叹了口气。谢景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中,肩膀无法控制地颤动,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落在白夜的肩窝,“我……我其实一直将他当作父亲的。”   “他会很骄傲的。”白夜笑了笑说,“那你是认赵昭当哥还是当弟啊?”   谢景抹了一把眼泪,捶了白夜一拳,“我正酝酿感情呢!”他不由笑起来。   白夜把衣服给他穿上,然后牵着他的手顺着来时的长长石径走去,“不用酝酿了,他都知道的。”   谢景沉思片刻,“我们以后有时间可以经常过来吗?”   “当然可以,恭海离这里又不远,而且有时候我们开季度总结会的时候,也要过来汇报工作的。机会挺多的,不用担心。”   “那我们急着回去吗?要不要在这里找点特色小吃,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啊?”   “都一个省有什么好见识的?”白夜瞅他一眼,“好好好,你开心就好。”   “真是的,今年新年都没有一起过。”   “回去给你补成吗?”   “那还有端午节,中秋节这些,都要补。”   “这些都还没有过呢。”   “你补不补嘛?!”   “……”   桃花如雨,纷纷飒沓,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在他们的身后,是无数英灵成排安详的石碑,静默地看着他们随着春天万物欣欣向荣的生命向山下广阔、太平的人世间大步而去。他们曾穿过尘世最阴暗的一隅,最终向着烈日苍穹下的巍峨国土与灿然的家乡而行。 第146章 chapter 14   谢景发现白夜有点小气,真的。   谢景原以为的是,自己好歹也是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醒来必定是会受到自家队长的贴心呵护,正所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此都不为过。但事实上,综合他醒过来之后,白夜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证实了一点――他想多了。   白夜每天就只是晚上的时候过来陪着他,等到他睡了就走。为什么谢景会知道是自己睡了后白夜会走?因为有次他装睡,想着白夜白天还得去市局工作,晚上过来陪着自己真的挺辛苦的,自己早点休息,也好让白夜早点放心。结果白夜看他眼睛一闭,立马起身就走了,走了,了……   至于白天,呵呵呵……   就是中午过来给他送个饭就完事了。   谢景是真的怀疑,之前杨卫肖江辉他们在自己面前吹的自己昏迷期间,白夜连市局的工作都不管,一直在自己的病床旁边陪着自己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他们自己YY的?这可信度真的是有待商榷!   哦,赵昭?!   因为犯事被羁押了,没办法找谢景吹牛了。   难道这是男的通病犯了?得到了就不珍惜?!   谢景自己倒是纳闷得很,照道理他和白夜一起同生共死,感情应该会更进一步才是啊,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啊!!!   再这样下去,他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病都还没有好,估计又要得抑郁症了。   而且也快到饭点了,白夜也不出现。算了,自己出去医院食堂解决得了,反正某人是指望不了了。   现在谢景已经可以自己下床活动了的。   时值正午,医院楼下人来人往,而且太阳也挺大的,金灿灿地挥洒在地面瓷砖上。谢景顶着长袖长裤宽大的病号服,没走几步就有点出汗了。他把袖子卷了几转,突然觉得自己心口有些酸涩,这也不是他自己小气,就怎么说呢。   挺难受的。   突然就没有胃口了,谢景转身,眼皮一掀,拎着个保温盒一身挺括白衬衣西服裤,满打满算都是一个好看得秀出了青春气的男子就这么站在他的身前,眼错不眨地看着他。   谢景突然有些局促,他抬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后面,“我……我就是……就是我饿了……我就……”他突然忍不住的眼眶酸涩,谢景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我就是想你了,但是你……你不来看我。”情绪这种东西是挡不住的,没有任何由来,谢景觉得自己真的是矫情,丢脸死了。   “……”白夜眼神深处闪烁着微光,看着他微微卷翘的乌黑的发梢,心下一动,就像是被滚热的温水朝心底一泼。然后他上前,紧紧拥抱住了谢景。他呼了一口灼热的气,也不顾医院此时人来人往,各种好奇猜测的目光往这边一直看,按着谢景的头埋着自己的肩窝里,吻了吻他耳边的鬓发,贴耳说,“我也想你。”   他们拥有过彼此,将自己最澄澈、最阴暗的一面都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对方,但是却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过。谢景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他也没有想到白夜会抱自己,耳朵禁不住有些发热。   谢景从白夜的怀里抬起头往后仰,“回……回去吧……人还挺多的了。”   白夜莞尔,“人多,刚刚还哭鼻子?”   谢景,“……”   白夜揽着他,带着他往病房去。   现在谢景的身子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饮食都是特清淡的,中午白夜给他带来的就是海鲜粥。还好谢景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嘴刁,再说了,就刚刚经历了那一遭,他现在感觉自己老脸可挂不住,根本就不好意思再跟白夜提什么要求。   等吃完了饭,按照惯例,白夜是要收拾餐盒,然后走了的。   但是今天他已经吃好了,白夜还坐在床边和他大眼瞪小眼。谢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不走吗?市局没工作?”   “有。”   “……”谢景以为的是,白夜会说没有,然后留下来陪他,呵,男人!谢景嘴一撇,“那你还……”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夜柔声打断了,“不过我男朋友心情不好,所以我决定翘班陪他。”   “……”呵,男人!真的太会惹人了,之前谁说白夜没有人情的啊?谁说白夜不喜欢笑的?谁说白夜经常一脸冷厉,别人欠他五百万的啊?!   白夜舒展身体,一双长腿往前搭着,整个人坐在椅子里面往后仰靠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你和魏爻?”   好嘛,果然是有事情的。   “怎么?”   之前按照谢景的说法,他说自己和魏爻不熟悉,但是根据后面的事态发展,肯定是假的了。不过关于这一点,白夜可以认为他是有苦衷的,但是毕竟当时在绥山的时候,魏爻对他说的那句话刺激真的不小。白夜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之前考虑到谢景身体状况不好,他也不想说什么,但是现在看情况,如果不说,还不知道这家伙一天到晚怎么发散思维呢。   刚刚还哭成那个样子,怎么?以为自己不要他了?   白夜想到这里,心头泛上酸涩,他直起身子,抬手落在谢景的头顶,一下一下的用拇指指腹揉着谢景的额头,“在绥山的时候,我遇到魏爻,他跟我说。”   “嗯?”   “他说你大腿上有颗痣。”白夜表情有些羞赧,“你知道吧,我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样的事情,就总是……”他收回自己的手,无奈耸肩。   但是紧接着,他的手掌就被谢景一把抓住了,谢景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不忍笑,“所以?”   “嗯哼!”白夜鼻腔哼笑一声,“对,我吃醋了。”   天啊,要不要这么可爱啊,妈的,要人老命了。谢景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为什么市局的人都认为白夜不近人情,一脸冷厉啊?他的白夜,明明就……明明就很惹人喜欢啊。   吴钟洁今天看白夜工作有点多,估计是没有时间来给谢景送吃的,她就和杨卫一起过来给小景送饭了,结果两个人一来医院,站在门口,就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   杨卫吴钟洁默默对视一眼――他们在杀狗!   ・   谢景和白夜从陵城回来之后,白夜担心谢景心情不好,所以仗着他们身体机能优于常人,把医生交代的话暂时丢一边去了,去商场给谢景采购了一大堆零食辣条。话是这么说,肯定是不能一次性吃太多的。   然而谢景并不介意这样的小事白夜对于他的管控,反正零食这样的东西,对于谢景而言,不是必需品,白夜才是。不对,不好意思,说错,自家队长做的菜才是。   当晚白夜正在厨房泡紫米,等着第二天好帮谢景煨紫米粥,结果门铃一响,两人又是面面相觑。主要是这段时间,但凡有个人跑过来,那都是有事情,真的烦人得很。说句实话,谢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沈震绝对排得上头号。   要说,由于沈震帮他隐瞒以及处理后续相关事情的原因,谢景对他肯定是感激的。但是这老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对于他和白夜在一起的事情,意见大得很。也是因为如此,搞得谢景心有戚戚。   白夜拿过大门监控平板一看,“是雷珩。”   雷珩雷处?   谢景没在意,打算接着看电视打发时间,等到点白夜哄自己睡觉――单纯盖被子这种。   嗯?刚刚白夜说的是谁?雷处?   艹!谢景心中警铃大作,自己还欠着人家一辆摩托车呢!   “我好困,我要去睡觉了!”谢景二话不说,直奔楼上,果断关门。   白夜,“……”   白夜去开门,雷珩也不客气,鞋也不换,大马金刀坐下后,直接开口说,“你之前让我帮你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接下来你就安静的等新学期就行了。”   “嗯。”白夜也不跟他客气,就点了个头。   “哦,对了,正好最近聿都那边我名下的那个TLK年度联赛要开始了,你带着你那个手下去看看,顺便散散心呗。”   “那个?算了,他都不怎么玩游戏,看都看不懂。”   “也不是,大家出去聚一下,苏杭还在那边。”   白夜想着也是,总不能让谢景一直在家里面闷着,“行,那你发具体时间给我,过几天我带他过去,大家聚一聚。”   话已经带到,雷珩也不多留,“那我走了,不用挽留。诶,你怎么看这么稀奇古怪的电视剧?”   那不是他看的,是谢景看的好吧?谢景怎么看这么稀奇古怪的电视?   白夜失笑,“滚吧你!”   等白夜送走雷珩,白夜正打算最后收拾一下,就休息了,结果谢景又磨磨蹭蹭地从楼上下来了。   “嗯?你不是说你困了吗?”白夜目光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从白夜咽喉深处烧了起来。他上下打量谢景片刻,他正穿着第一次来白夜家,白夜给他穿的那件白衬衣,踩在楼梯上的双腿修长白皙。   谢景走到最后一阶,然后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臂,无声地笑起来问,“队长,看我腿上的痣吗?”   好吧,看来今晚是不用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之后还有那种不能在这里发的内容,我会和chapter 90的一起整理好了给你们说。番外后续还会有,但估计要等隔壁文完结了一起,因为要出联动。另外,苏杭是《头号玩家》里面的哟。最后,感谢陪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