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琉璃之小凤凰被虐的第108次   作者: 小蛮细腰   简介:   她是天界战神,战功赫赫,飒爽无双。   却因忤逆天界,被打下凡尘。   他是天帝之子,十二金翅凤凰,身份尊贵,却对她情根深种,愿意陪她一起历劫。   战神化身小撩玑,开启疯狂撩凤模式。   “司凤司凤,你的脸怎么红了?”   “司凤司凤,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司凤司凤,你的嘴唇是什么味道,我好想尝一尝。”   “司凤司凤,你是我一个人的,从头到脚都是。”   小凤凰抗打抗摔抗吐血,唯独不抗撩。   “好,我一辈子都是璇玑一个人的。   不,永生永世都是。”   “我喜欢你,比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喜欢。”   且看战神如何霸气护夫,小凤凰又怎么拿命宠媳妇。 第一章 狐狸抢亲   是日天晴,灿阳高悬。   钟离镇如往常般,摊贩云集,铺面上摆满琳琅满目的精巧物件。   璇玑仿佛一条鱼儿,在人群里游来游去。   “玲珑玲珑,这街上好多小吃,待会我一定要敞开肚子美美吃一顿。”   玲珑芊芊玉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一天到晚就想着吃。真是个能吃能睡的小丫头。”   璇玑还玲珑一个鬼脸,顺手从摊子上捡起支红绒球,利落的插到她发髻上:“快看快看,媒婆来了。”   玲珑举手要打,璇玑快速躲到钟敏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嬉皮笑脸:“六师兄救我。”   司凤站在不远处,淡淡看着。面具下的双眸海一样深邃,红润的双唇微微勾起,心情显然也很好。   突然,一道凄厉的呼叫声打破了这一切:“快逃啊!妖怪又下山抓男人了!”   街上的人顿时惊慌失措,四下逃窜。很多小贩连摊位都来不及收,便逃之夭夭。   玲珑拉住一个行人,问道:“请问这位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哆哆嗦嗦指向北方:“那边,那边妖怪又来抓男人,强迫和她拜堂成亲……”   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从北方飘过来一团浓浓的紫雾,在空中快速翻涌,很快就到了近前。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躲避不及,被紫雾追上,从雾里伸出一只辍着金铃铛的绣花鞋,狠狠踢上男人的腰,将他踢得踉跄在地。   “让你逃!老娘让你逃!”   雾气里的声音又娇又俏,还咬牙切齿:“能和老娘拜堂成亲,是你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你还敢给老娘逃!”   男人爬起来对着那团浓雾使劲磕头:“狐大仙,求求你饶了小的吧,小的家里三妻四妾,实在是无福消受美人恩啊!”   雾气凝聚成型,竟然是个身穿紫衣,风情万种的女子。   她上上下下打量男人几眼,似乎极其失望:“钟离镇越来越不成气候了,好容易抓住一个男人,还长成这样。”   璇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妖怪真有意思,抓个人还要挑三拣四,不好看的不要。   笑声引起紫衣女子的注意,她抬头,视线扫过司凤和钟敏言,立刻张大嘴巴,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流:“天啊,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美人儿?”   往前踏了几步,色眯眯的说:“真是太好看了!”   似乎觉得看的不够过瘾,再踏前两步,惊叹:“简直比神仙还要好看!”   她每说一句话,头顶上就会冒出一点紫色的耳朵。三句话感叹完,耳朵已经完全长出,毛茸茸的很是招人喜欢。   玲珑和璇玑指着她,笑的前仰后合:“耳朵,耳朵……哈哈哈哈哈……”   紫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恼羞成怒:“老娘一激动就会露出耳朵,这有什么可笑的!”   说完,冲司凤飞着媚眼:“这位郎君,可愿意和小女子春风一度。”   司凤指指钟敏言:“找他。”   钟敏言大叫:“司凤你个卑鄙小人!找他找他!”   紫衣女子掩唇娇笑:“哎呀,你们两个人就不要推来推去了,奴家都喜欢。就都一起随奴家去吧。”   玲珑上前护住钟敏言,“呸了一声:“你个骚狐狸,也敢勾引我六师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那德性,满身骚气,啊不对,是骚气冲天!”   璇玑左右看了看,挺起胸脯挡住司凤:“就是就是,别想勾引我们家司凤。”   司凤嘴角挂上一抹浅笑,摊开手掌说:“你看,她们不肯放行。”   紫衣女子柳眉倒竖,一边挽袖子一边冷笑:“胆敢骂老娘是骚狐狸,真是找死!两个碍眼的死丫头,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钟敏言听不得别人说玲珑一点不好,手腕一翻祭出长剑:“ 就骂你这个骚狐狸了,你又能怎么样!”   银芒一闪,长剑已经像灵蛇一样朝紫衣女子刺过去。   紫衣女子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万分狼狈的躲开,却还是被削去一角衣袖。   “修修修仙的……”   紫衣女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话都没说完,便化作一团浓雾翻滚离去。   “想跑?哪那么容易!”玲珑拽一把钟敏言:“追!”   敢打她家六师兄主意的人,一律不能放过。   紫狐连滚带爬逃回山洞,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然而还不等她站稳脚跟,一道银光已经披头盖脸朝她袭来。   紫狐一边抵挡,一边破口大骂:“一群小兔崽子,老娘又没有刨你们家祖坟,干嘛这么不依不饶?”   钟敏言冷冷的说:“你祸害百姓,就该杀!”   少阳派的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举凡是妖,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这只狐狸修炼的还是歪门邪道。   司凤和璇玑也追上来,双双出手。   紫狐应付两个已经吃力,这下变成四个,左躲右闪,身上还是被剑气划破许多血口。   她简直要疯了,大叫道:“跟你们说实话吧,我从来没有伤过人,真的,我对天发誓!”   “鬼才信你!”玲珑冷哼一声,手中剑芒砍了出去,紫狐躲避不及,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尖叫:“死丫头,你竟然敢伤我的脸!”   “伤你的脸算什么,本姑娘还想要你的命!”   玲珑和钟敏言配合无间,一招比一招更凌厉。   紫狐瞬间化成一团浓雾,向璇玑涌过去,雾中伸出一只长着长长紫色指甲的手,对准她的胸口落下。   四个人里数璇玑修为最低微,紫狐想把她抓住作为人质,解除自己的危机。   “妖物猖狂!”   司凤原本并没有对紫狐痛下杀手,尚且还留了些情面。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璇玑动手,心中立刻起了杀念。手腕翻飞间,凤银剑的剑光如同银瓶乍泄,交织出一张绵绵密密的剑网,将那团紫色的雾气笼罩其中。   剑网中的剑气杀意凛冽,紫色的雾气左冲右突也挣脱不开,被压的接近地面,又变成人,“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璇玑正打算上去补上一剑,没想到紫狐突然身形一晃,化作一尾毛茸茸的紫色狐狸,撅起屁股就朝着他们放出一股浓浓的臭屁。   ――亲亲的小可耐们,作者发新书了,请亲亲们把你们的点赞,评论和献花,毫不吝啬的砸向我吧?? 第二章 陷入幻境   这屁不仅臭到了极致,熏的人恶心欲呕,还夹带着浓浓的烟雾。   等到臭气消散,紫狐狸也已经无影无踪。   几人慢慢向前搜索,眼前出现两条岔道。   司凤说道:“我和璇玑去这条路上追,玲珑和敏言去那条路上找一找。一个时辰后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来这里汇合。”   四个人分头行动。   璇玑六识缺失,因此方向感极差。未免拖人后腿,一路上紧紧拉着司凤的手,寸步不敢分离。   司凤耳聪目明,一边走一边凝神静气地倾听。走了没多久,便指着一处石壁说:“在那边。”   两人绕过石壁,眼前出现百十来层高的台阶。台阶尽头,紫狐蹲在那里,正在舔爪子上的毛。   见两个人这么轻易就发现了她,长长的狐狸眼都瞪成圆的了。呆愣片刻,跳起来一溜烟便钻进了身后的铜门里。   司凤托着璇玑的腰飞跃上石阶,一脚踹开铜门。   铜门里的空间并不大。墙壁上悬着一根极粗的黝黑铁链,从几十人高的石顶垂落下来,又延伸进脚下地面一个黑洞里,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符咒,朱红色的咒语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显得有些陈旧了。   紫狐蹲在铁链前,狐狸脸上满是惊惶:“我可告诉你们,这里很危险,你们别过来。”   司凤觉得手里一空,扭头看去,原来璇玑已经挣脱他的手,眼神空洞茫然,一步步朝锁链走去。   司凤赶紧去拉璇玑的手说:“危险,快回来。”   没想到璇玑却用力挣开,喃喃自语:“别动我,让我好好想一想……”   司凤又惊又怒,以为是紫狐搞的鬼,凤银剑快如闪电刺出,招招致命:“你对她施了什么妖法,快点解开!”   紫狐狼狈躲避:“我什么都没干,你别冤枉我。”   司凤哪里肯听她的,长剑脱手,化作一道剑光,追着它满地跑。   剑光将紫狐的毛削去一绺又一绺,漫天飞扬,她一边躲一边哀嚎:“别逼我,别逼我!”   司凤拉了璇玑几次都没拉动,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在紫狐身上。手腕在空中灵巧的划了个圆圈,凤银剑跟着转了一圈,陡然间光芒大盛,化作千万把利刃,雨点般向紫狐疾冲而去。   紫狐眼瞪得足有铜铃大,心脏都快被吓得停止跳动。倘若这一招落在自己身上,非变成血窟窿不可。   她把心一横,猛地飞身跃起,双脚狠狠蹬上石壁。只听“咔拉”一声刺耳的巨响,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璇玑直直坠了下去。   司凤急忙飞身相救,却只堪堪捞住她一条胳膊,便随着她一起掉落。   玲珑和钟敏言找到紫狐的时候,她正蹲在铜门前痛哭流涕:“都说让你们别逼我,别逼我,你们偏不听,这下可好,掉进去了吧……”   玲珑冷冷的问:“谁掉进去了?掉哪儿了?”   紫狐抽抽嗒嗒,毛茸茸的狐狸爪子指向铜门:“你们的那两个朋友,掉到幻境里去了。”   钟敏言曾经听师傅提起过幻境的事情,知道幻境是否凶险,和制造幻境的人修为有很大关系,他沉声问道:“这个幻境是谁制造的,里面凶险不凶险?”   紫狐本来在啜泣,听到问询,立刻又大哭起来:“这个幻境是关押在地底深处的大魔头制造的,你说凶险不凶险。”   钟敏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大魔头,哪个大魔头?”   紫狐瑟缩了一下:“是,是魔煞星……”   司凤被璇玑带着,一头栽进黑洞,还没来得及御剑,就“砰”的摔倒地上。   璇玑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呆愣片刻,然后嘀咕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事?我还真是福大命大。”   “你当然没事,有我给你做肉垫,你能有什么事?”司风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璇玑扭头,正对上他面具里辨不清喜怒的双眸。红润的嘴唇微微勾起,倒也不像是在生气。   再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果然展展的压在人家身上。   璇玑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边拉起司凤,一边给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讪笑着说:“怪不得我觉得身子底下软绵绵的,原来是司凤你替我垫着呢。司凤,你真是太好了。司凤你有没有受伤?司凤,你哪里疼?我给你揉一揉吧。”   司凤忍不住笑了笑,按住少女在自己身上乱拍乱摸的手:“我没事。”   然后视线四下环顾一圈:“这是哪里?”   璇玑也跟着他看了一圈,傻傻的说:“对哦,这是哪里?”   司凤仰头望去,原本他们掉落下来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视线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遮了一层厚厚的烟雾,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星星。   也不知道他们掉进什么地方了。   司凤拉了一把璇玑:“走吧。”   “干嘛?”   “找出口啊,难道你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这片草地空旷无垠,往哪里看都没有边际。   走了一阵,司凤打算御剑飞上半空查看一下地形。没想到他将凤银剑召唤出来之后,飞起来不过两三丈高,便被一股巨大的压力逼迫的不得不降落。   璇玑疑惑的问:“怎么了?”   “这个地方恐怕被下了禁制。”司凤眉头深锁:“果真如此的话,可就危险了。”   璇玑却一脸无所谓:“有司凤护着我,我什么也不害怕。”   司凤看她一眼:“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在我心里,司凤是天底下顶厉害的高手。”   “马屁精。”   司凤嘴里虽然在嫌弃,笑意盈盈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手指垂落,牵住璇玑的手:“行吧,我就护着你,你可要跟紧了。” 第三章 司凤最好了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位的东西。   司凤根据自己的感觉,选择了一个方向。   两人一直不停的行走。刚开始璇玑还能有说有笑,渐渐变得沉默不语,额头上沁出一层又一层汗珠。   司凤停下脚步:“是不是累了?”   璇玑抬袖抹去汗水,摇着头笑了笑:“没事,我不累。”   “歇一会儿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璇玑闻言,赶紧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捏着自己的脚呲牙咧嘴。   “脚上受伤了?”   “没……”璇玑小声回答,紧接着又可怜巴巴的说:“疼。”   司凤蹲下身子,抬起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取一下鞋袜,便看见白白嫩嫩的脚底起了几个大大的水泡。   “你呀,真的个笨蛋,都成这样了也不说,就会逞能。”   伸手从璇玑发髻上抽出一根簪子:“我给你挑破水泡,你忍着些。”   璇玑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司凤忙碌:“司凤你真好。”   司凤头也不抬:“哪里好?”   “哪里都好。又温柔又体贴,还特别的有耐心,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你。”   司凤已经利落的挑完一只脚上的水泡,掏出手帕擦干净,又去挑第二只脚。   听了璇玑的话,他拼命抑制住上扬的唇角,说道:“就会花言巧语哄我开心。行了,自己穿鞋袜吧。”   言毕,起身便走。   “司凤你等一等我。”璇玑快速套上袜子,一边低头提鞋,一边往前跳着行走:“我真的没有哄你开心,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哎呀!”   司凤突然停下脚步,璇玑冷不防撞了上去,高挺的鼻梁险些被撞塌。   她捂着鼻子,大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对上司风询问的视线,控诉道:“你走的好好的,干嘛要停下来?停下来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我撞上?撞一撞原本也没什么打紧,可是你的背怎么就这么结实,跟块石头一样……呜呜呜,好疼。”   司凤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她鼻子上捏了两把:“还疼吗?疼的话再替你捏两下。”   “啊!”璇玑跳到三步开外,赶紧说道:“不疼了,不疼了。”   司凤抬手指向远处:“你看那里。”   草地的边缘终于出现了一片树木。   璇玑瞬间兴奋:“树林?有野果子吃吧?我早就饿坏了。”   她拖着司凤一路狂奔过去。等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一大片的莽莽森林。   司凤征求璇玑的意见:“进还是不进?”   璇玑咬咬牙跺跺脚:“当然要进了。森林里就算没有野果子,好歹总该有些山鸡野兔吧?总比光秃秃的草原,连只蚂蚱也瞧不见要强。”   她昂首挺胸,率先走进去,司凤紧随其后。   森林里长满了参天古木,却寂静的诡异,连虫鸣鸟啼都听不到,唯有二人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除了树还是树。漫说山鸡野兔,就连毛毛虫都没有看见一个。想要按原路返回,才发现他们迷路了。   璇玑彻底泄气,抱着一棵树干滑坐下来:“不行了,我走不动了。司凤,我饿,我要吃东西。”   司凤眉头紧皱,这里实在是太古怪了。就算他以前和同门师兄弟前往秘境历练,都没有碰见过这么诡异的环境。   “你躲远一点。”   司凤将璇玑拉到身后,取出凤银剑,选了棵比较细的树,一剑斩过去。   树木摇晃了几下,慢慢朝一侧歪去,从断口处缓缓溢出鲜红的汁液。   “红……红色的液体……”璇玑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闪开!”司凤突然回身抱住璇玑,就地滚了一圈。   只见那些红色的液体落到草丛里,原本只有半人高的野草,突然疯长起来,不消片刻就攀爬了一地。挥舞着长长的触须,向两个人袭击过来。   司凤舞动长剑向那些触须砍去,空中叶片纷纷扬扬。植物并不懂得害怕是什么,这些砍断了,那些又相继缠上来。   一根碗口粗细的蔓藤狠狠甩过来,司凤躲闪不及,两个人都被紧紧缠住。蔓藤就这么倒吊着两人,晃晃悠悠朝它的根茎送去。   那里不知何时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花,正大张着花瓣等待猎物的到来。   两人头下脚上,被缠的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用力。   白花散发着一股股腐烂的腥臭味,才一接触到两个人,就兴奋的微微抖动,迅速闭合花瓣,把他们吞了进去。   森林重归于寂静。片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白花四散炸裂开来,司凤和璇玑狼狈不堪的从一大堆粘液中爬了出来。   “呕!”璇玑捂着嗓子不停的干恶心:“臭死了,臭死了!”   司凤则难得呆滞的看着她:“你……你似乎变强了?”   那是一朵食人花,如果不是璇玑动用灵力把花炸碎,要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变成它的肥料。   “啊?是啊,我的修为好像是比以前强一点。”璇玑迷惑的动一动手腕:“难道是因为我情急之中,所以爆发了一下?”   没有道理她比司凤更强。   司凤苦笑,他刚才一样情急,怎么没有临时爆发?可见这个说辞解释不通。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想不出来。   抖了抖黏糊糊的衣裳,司凤捏着鼻子问:“想不想洗澡?”   璇玑一跳三尺高:“想!”   “那就跟我走。”   幸亏这里的树木虽然妖异,好歹年轮正常,南疏北密,让他辨别清楚了方向。也不枉他砍断一棵树,遭了那些罪。   一路越走地势越低洼,树木也越来越稀少。   再走一阵子,便能听到一阵潺潺的水流声。   璇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拍司凤的马屁:“司凤你太聪明了,司凤你太厉害了,司凤你……”   话都没顾得说完,就一头扎进溪水中,使劲拍打水面,欢快的笑声传出老远。   司凤扶着额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难道连一点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吗?   他赶紧背过身去,不去看溪水中曲线毕露的窈窕身影。   却听璇玑“啊”的叫了一声。   司凤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却见少女破水而出,清透的水珠如同琉璃般四散飞溅,少女浸湿的乌黑长发,帖服在额前和肩背上。   凝结的水流不断落下,沿着她细腻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一直滑进衣襟里去。   璇玑本就长得极美,遇水的模样更是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司凤不由自主看得呆住了。   ――如果有以前看过文的小可爱们,看到这里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是因为作者应编编要求,改文了。请小可爱们放心,本文质量绝对有保证。爱你们。顺便求点评求点赞求献花??V? 第四章 司凤最好看   “鱼!司凤你看,水里有鱼!”   璇玑的手中抓着一尾欢蹦乱跳的银鱼,挥舞着双臂,满脸带笑:“司凤,你给我烤鱼吃。”   “好。”司凤眉眼温柔。   璇玑扬手把鱼扔上岸,继续梳洗自己的长发。   司凤脱下外套,在水中清洗干净,然后晾在附近的石头上。   又在林子附近拾了些看起来正常的枯枝败叶,念动咒语点燃。   杀鱼,刮鳞,清洗,然后架在火堆上烤。   司凤做这一切都有条不紊,熟练以及。显然是常常干这些活计。   璇玑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用内力烘干衣裳,蹲在火堆旁,仰慕的看着司凤:“司凤,你怎么什么都会,怎么这么厉害?”   司凤抿着嘴,笑而不答。   “你快告诉人家嘛。”   “因为我有脑子会思考,有耳朵会倾听,有鼻子会闻味道。”司凤在她脸上抹了一把自己手上蹭上的黑灰:“等你有了六识,你也能变得和我一样厉害。”   璇玑托着下巴,一脸的向往:“唉,什么时候我就能有六识了。”   司凤把烤鱼塞进她手里:“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填饱你的肚子。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璇玑早就饿极了,拿起来就吃。   吃了几口,就听见司凤语带戏谑:“你在野外吃东西,从来都不先试试有没有毒吗?”   璇玑一口鱼肉含在嘴里,愣愣的看着他:“我以为你试过没有毒才给我吃的。”   司凤一本正经的摇头:“我也并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毒。”   “啊?”璇玑哭丧着脸:“万一要是有毒,我是不是就会死啊?”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司凤撑不住,笑出声来。   璇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思凤,你逗我的是不是?”   “你这个小傻蛋,不事先试过,我能随便给你乱吃吗?”   璇玑这才放下心来,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甜美:“我就知道司凤最好了。”   司凤只觉得心脏处“砰砰”剧烈跳动了几下,他狼狈地转开脸,抬步朝溪边走去。   璇玑追问:“司凤,你干什么去?”   司凤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洗澡。”   他早已经观察好地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刚好能遮掩住人的视线,可以在石头后面泡个澡,洗干净浑身的腥臭黏腻。   璇玑吃完一条烤鱼,心满意足的躺在溪边,用头枕着手臂,翘起二郎腿,嘴里哼起了曲子。   司凤仔细清洗着身上,那朵白花太臭了,他生性爱洁,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那种味道,恨不得把皮都搓下一层。   娇娇脆脆的声音传过来,他凝神细听,唱的竟然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这丫头六音不全,唱的七转八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反反复复只会这一句,司凤却听得入了神。   要是她有六识,通情爱,该有多好?   璇玑唱了一阵,百无聊赖,嘀咕道:“这个司凤,洗个澡怎么洗这么久?不会是睡着了吧?要不我瞧一瞧去。”   她不识情爱,不懂避嫌,只想逗逗司凤。便蹑手蹑脚走过去。   只见及腰深的清水中,站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乌发散落,肌肤莹润,腰背线条流畅优美。水汽氤氲中,那人清冷的仿佛冰雪,只看背影,已是十分出色。   璇玑的举动引起了司凤的注意,他转过头,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连红润的双唇也微微张开。   璇玑双手捧心,惊艳不已。   没想到司凤竟然这么好看。   璇玑踏进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不防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朝水里直直地扑了过去。   水花四溅中,璇玑整个人都跌到司凤身上,嘴也重重的磕在了他的嘴角。   司凤浑身僵硬,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傻傻站在那里,连推开她都忘记了。   反倒是璇玑,自顾自抬起头,先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惊叹:“好甜呀。”   而后伸手在司凤的嘴唇上摸了摸,又是一声惊叹:“好软呀。”   最后那双爪子在男人的肩膀上捏了捏,再次惊叹:“好结实呀。”   璇玑把自己所有对外界的感知,都运用到司凤身上了。   即使戴着面具,也能感觉到司凤脸红的要滴血。   别的女孩子见到他洗澡,难道不是应该捂着脸转身就逃吗?   这个丫头不仅亲了自己,还上下其手,又摸又捏……   璇玑评价完,又把司凤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疑惑的问:“司凤,我怎么觉得你在害羞?”   “咦,”又细又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紧紧攥在水里的拳头:“好像还很紧张?”   司凤退后几步,结结巴巴:“你,你走开……”   “你没穿衣服,很容易感冒的,我给你擦一擦吧。”   璇玑正准备抬袖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水珠,一蓬清水铺头盖面朝她落下。   璇玑本能的抱头躲避,感觉到身边似乎有风吹过。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溪水里已经空无一人。   扭头朝岸上看去,只看到司凤披上衣衫,逃也似离开的身影。   “不会是我又做错什么事情,惹司凤不高兴了吧?”   璇玑一边嘀咕,一边也跟着上了岸。   司凤在火堆跟前坐下,想板着脸训她几句。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告诉她不可以随便看男子洗澡,更不可以随便和男人有肌肤接触。   然而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也许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所以他终究没有舍得说出来。   气温渐渐下降,灰蒙蒙的天空看起来也暗沉了些。   璇玑又累又困,抱膝坐在火跟前,脑袋一点一点的,一个坐不稳,身子就朝火堆里栽过去。   司凤赶紧伸出手臂扶住,没想到璇玑的身体顺势倾斜进他怀中,头枕上他的肩膀。发出几声呓语,竟然又沉沉入睡。   司凤想要推开他,睡梦中的璇玑牵住他的衣袖,嘟囔道:“玲珑,别离开人家嘛。”   司凤垂眸,睡梦中,少女卷翘乌黑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柔嫩的双唇噙着一抹微笑,实在让人不忍心打扰她的好梦。   要推开她的手慢慢收回。两人便这么相依相偎,沉入梦乡。 第五章 绿雾里的巨蟒   睡梦中觉得越来越冷。   司凤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浓浓的雾气。   那雾气并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幽幽的绿色。   司凤大吃一惊,举目四顾,才发现原来的森林和小溪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葬岗。   包围着他们的是林立的怪石,还有荒芜的野草。   璇玑也醒了,她使劲揉了几下眼睛:“咱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你抱我过来的吗?”   司凤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幻境。幻境里的东西,会随着制造者的心情而改变。所以原先的森林和小溪才会变成现在的乱葬岗。”   幻境这种东西,修仙弟子多半只是从书籍或者传闻中听说过,亲身经历的少之又少。   璇玑担忧的问:“那该怎么办?”   “这雾气很古怪,不过幸亏没有毒。你跟紧我,千万不要走丢了,我们找找出路。”   司凤扣紧璇玑的手指,在指尖燃起一簇火苗。   这雾气仿佛能吞噬光线,司凤指尖的火苗也只能照亮身边的方寸之地。两个人凝功聚目,也只能看清前方一二丈的距离。   浓浓的绿雾在他们身周盘旋缭绕,阴寒刺骨,总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张牙舞爪。下一刻就会扑出来,抓住人的脖子,撕扯啃咬。   璇玑抱紧司凤的胳膊,不住的搓着双臂。她虽然不知道冷暖,但是身体对于危险和害怕,还是有自主的反应。   两个人在迷雾中走了好一阵,雾里突然出现两只猩红的眼睛,足有灯笼那么大,在暗黑的绿色雾气里,发出惨淡的光芒。   灯笼迅速向他们游移过来,能听到物体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还有爬行动物特有的潮湿腥臭味。   璇玑上下牙齿“咯咯”打颤:“这,这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东西应该是蛇类,而且个头不会小。璇玑,和我一起用火咒。”   璇玑点点头。   两人一起双手结印,指尖迸出金芒。那金芒宛如游龙般在空中划了几圈,然后汇集到一起,“轰”的点燃不远处山石上的一株枯木。   这一下光明大盛,可以看见十几丈远的地方,盘踞着一条足有两层楼高的巨蟒,全身乌黑,一双猩红的蛇眼竖起双瞳,冰冷而贪婪的注视着他们。   长长的蛇信一伸一缩,嘴角边就会留下腥臭的涎液。   蛇类怕光,这蓬火焰让它微微退缩了一下,很快就目露凶光,上半身高高昂起,大张的嘴里露出两颗青白獠牙,牙尖还滴着翠绿色的毒液。   司凤把璇玑拉到自己身后,郑重的叮嘱:“这条巨蟒有毒,你退到我后面去,不要叫它咬到。”   璇玑听话的绕到了他背后,说道:“司凤,你要小心。”   司凤点点头,悄然召唤出凤银剑,紧紧握在手中。这条巨蟒的额头高高鼓起,至少也生长了几百年,恐怕不好应付。   一人一蛇对峙着,都在比谁的耐心好,谁先沉不住气。   巨蟒警觉的瞪视片刻,终于忍不住腹中的饥饿,猛的弹跳起来向司凤咬去。刺鼻的腥臭味,瞬间笼罩住两个人。   司凤拉着璇玑,身姿轻盈的闪过,反手一剑刺向巨蟒的七寸。没想到巨蟒的皮肤比铜墙还要坚硬,削金断玉的凤银剑砍上去,竟然被反弹回来,溅出一簇火星。   这条蟒蛇比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司凤抽空用力将璇玑推开,揉身又朝巨蟒扑了过去。   这个幻境能压制人的修为,司凤现在的功力胜不到平时的八成,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速战速决。   浓厚的绿雾中,司凤的身影快如闪电,和巨蟒缠斗在一起。矫健的身影在巨蟒漆黑粗长的身子中间跳跃腾挪,一串串金色光芒不停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一蓬乌血飞溅出来,如同血雾一样洒落满地,原来是司凤手中的剑砍伤了巨蟒的尾巴。   巨蟒凶性大发,长长的蛇尾狠狠甩向司凤,司凤躲闪不及,整个人被击打的飞了出去,撞上一块山石,力道大的竟然连石头都撞碎了。   司凤是血肉之躯,这一撞不由得吐出一口血来,用剑支着身子艰难的爬起来。   璇玑急忙上去扶起他,急得都快哭了:“司凤,司凤,你怎么样了?”   司凤抹去嘴角的鲜血,说道:“没事。”   跃起身子扑到巨蟒跟前,将手中长剑掷向半空,迅速在空中写出一个个金色符咒,然后双臂画圆,一个金黄色的巨大的圆形符咒,夹着无数道剑光,像座山一般朝巨蟒的头顶压去。   巨蟒灯笼一般的竖瞳闪了一下,身体上突然爆发出一阵莹绿色光芒,两下碰撞,司凤所结的咒印立刻化作粉末,流沙一般消逝在空中。   这个咒印用尽了司凤所有的力气,他再次狂呕出一口鲜血,已是强弩之末。眼睁睁看着璇玑举剑挡在自己身前,巨蟒的血盆大口离她越来越近。   璇玑是司凤此生挚爱,他便是自己死伤一万次,也舍不得看见璇玑受半分伤害。拼着最后的一口气,司凤纵身跃起,迎向巨蟒。   这一口咬下去,世上便再无司凤此人。   这个念头不过在璇玑脑海闪现了一下,她便觉得五脏六腑犹如被人用手在狠狠的撕扯,疼得她不得不死死捂住了胸口。   在这透彻心扉的疼痛中,璇玑双眸银芒华盛,乌黑的眼瞳化作琉璃之色,凌厉冰冷到了极点。原本单纯稚气的脸,这一刻也变作冰雕雪铸,瞳孔深处犹如火焰在跳动。   银色的光芒仿佛从天地间齐聚过来,将她慢慢托起, 浓厚的绿雾被照的透亮。   “妖物,通通去死。”   璇玑的嗓音平平淡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中长剑轻轻松松挽了个剑花,是少阳派最常见的瑶华剑。   那剑光如蛟龙出海呼啸而过,冲天的杀气死死压住巨蟒,让它动弹不得。   巨蟒恐惧极了,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长长的蛇身瞬间化作一堆沙砾,消失于天地之间。 第六章 心生欢喜   璇玑清冷的眼神转向司凤,定定看了他一会,慢慢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洁白手掌,向他的脖颈伸去。   她的眼珠依旧是浅淡的琉璃之色,目光平静无波,手指一点点探上司凤的肌肤。   璇玑虽然成功的杀死了巨蟒,然而它尖尖的毒牙还是在司凤的脖子上划了一下,毒液渗透的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司凤就觉得身子麻痹,呼吸困难。   他剧烈的喘息着,面具后的眼睛牢牢盯住璇玑,仿佛要把她刻在心里,一声又一声的低唤:“璇玑,璇玑……”   每一次璇玑杀死妖物,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一定是自己。   感觉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司凤唇角含笑,一串晶莹的泪水,却顺着面具滑落出来。   她这是要来杀自己了吧?   原来能死在自己挚爱的女子手中,也是一种幸福。   视线越来越模糊,司凤努力聚集目光,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她看得更清楚一些。希望即便进入阴曹地府,也能记得她的模样。   “小凤凰,”就在意识即将全部离开身体,陷入永久的黑暗时,那个女子轻启红唇,呼唤道:“小凤凰。”   这是,在叫自己吗?   可是璇玑又何曾如此亲密的唤过自己?   司凤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睁开双眼,便见璇玑琉璃色的双眸中,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原来你在这里。”   “你受伤了,让我为你疗伤可好?”   微凉的指尖从脖颈挪到脸颊两侧,轻轻一揭,那张昆仑神木制成的,自从戴上就好像和司凤的脸连为一体的情人咒面具,犹如一片落叶轻飘飘滚落一旁。   司凤尚且还来不及震惊,一张柔软娇嫩的红唇已经覆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吸吮。   酥麻酸软的感觉仿佛电流,极速地涌向四肢百骇,身体里的血液如同沸水滚烫翻腾。   司凤纵使身子无法动弹,心已剧烈的颤栗起来。   柳意欢的话,此刻清晰的浮现他的脑海:唯有全心全意爱你,心里再无旁人的女子,才能揭下你的情人咒面具,解除你身上的情人咒。   难道璇玑全心全意爱着他吗?不然为什么能揭下他的面具?   巨大的狂喜席卷着司凤,脖颈上的酥麻一波一波传递过来,手脚无法动弹,不能去拥抱,也不能去触摸。   司凤难耐的低吟:“璇玑,璇玑……”   原来被爱,竟是如此幸福。   “小凤凰,你怎么哭了?”璇玑抬手抹去司凤眼角的泪水:“是因为我取了你的面具吗?你长得这样好看,为什么要带一张那么丑的面具?”   司凤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如痴如醉。   璇玑收回了眼中那一点淡淡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凤凰,你为什么总看着我?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手脚慢慢恢复知觉,司凤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璇玑,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甜蜜和喜悦:“我心里实在是太欢喜了,璇玑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怎么看也看不够。”   曾经在舌尖心底渴求的虚幻身影,如今终于能够落满胸怀。   “我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都不像以前的小凤凰了。”   “为什么要叫我小凤凰?”   “我一直都这么唤你,难道你不喜欢吗?”   “不,我喜欢。”司凤的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那你为什么要摘我的面具?”   “那张面具太碍眼了,遮住了我看你。”   司凤紧紧搂着璇玑,嗅着少女发髻上的馨香,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羞涩:“你既摘了我的面具,就要对我负责,知道吗?”   “负责?”   璇玑垂下眼睛,想起在天界的荷花池畔,她常常躲在那里饮酒,小凤凰每天都来陪她一起喝。   她的酒品并不好,酒量浅还贪杯。经常喝过酒,就扯着小凤凰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高兴的,伤心的,快乐的,痛苦的,通通都倾诉给他听。   小凤凰从来都是默默的听着,给予她最长情的陪伴。   有一天她又喝醉了,抓着小凤凰的手不肯放,硬拉着他,陪她睡了一晚。   第二天,小凤凰在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我同床共枕一晚上,记得要对我负责。”   她和小凤凰之间开玩笑开惯了,因此并没有当真。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小凤凰说这句话的时候,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内心有多么惶惑。   现在,他又说:“璇玑,你要对我负责。”   他眼中的光彩灿若繁星,明亮的耀眼。   璇玑望着他,缓缓点头:“好,我一定会负责。”   “负一辈子的责,好不好?”   司凤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我想让璇玑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一辈子,这么久啊?”璇玑沉吟着,有些犹豫了。   司凤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滚烫的心也好像掉进冰雪里,冷的他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璇玑无辜的看着他:“主要是我还有很多别的想做的事情。比如说我想吃尽天下美食,我想走遍名山胜水,恐怕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陪伴小凤凰。”   “笨蛋璇玑,这些并不冲突。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着你,陪你一起吃尽天下美食,走遍名山胜水。璇玑在哪里,司凤就在哪里 ,我们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司凤为璇玑整理鬓发,眼睛里盈满了温柔:“你真是一个小笨蛋,笨死了。”   害他差点伤心欲绝,以为她又要出尔反尔。   璇玑想了想和司凤结伴同游的情形,一定会十分有趣。于是唇角又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辈子不分开好了。”   一辈子,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司凤想要问璇玑要的,最幸福慎重的承诺。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璇玑脚下踩到了个东西。她弯腰捡起,却是从司凤脸上揭下的情人咒面具:“这面具可真奇怪,怎么一副伤心悲泣的样子?”   司凤本来正在眺望远方,闻言吃了一惊,急忙从璇玑手里拿过面具,只看了一眼,就心神俱震。   柳师叔明明说过,只要是被有情人取下的情人咒面具,一定会化作笑脸,为什么偏偏他的就和别人不一样?   难道……   不不不不!看着璇玑清纯秀丽的脸,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不喜欢自己,怎么能揭得下这张下了诅咒的面具?   她是喜欢自己的,一定是的!   一股灼骨蚀心的疼痛,从手臂上延伸到心尖,好像被火焰撕扯舔舐着筋肉骨血,疼的司凤忍不住全身都开始颤抖。   他掀起衣袖,青羽印迹赫然在目,不仅没有消失,颜色反而更深了。   情人咒,果然并没有被解除!   “小凤凰,你的脸色怎么比刚才还难看?”   “没,没事。”司凤勉强笑着说:“可能是失血过多,休息一会就好了。”   只要她还愿意陪在自己身边,只要她还肯喜欢自己,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忍受的。   巨蟒虽然已经死了,幻境并没有消失,两个人还得继续寻找出口。   绿色的迷雾在巨蟒死亡的那一刻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乱葬岗也不复存在,两人眼前出现一条笔直的山间小径。   司凤悄悄去握璇玑的手,握住以后,便满心欢喜,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好像一朵向阳花。   小径两旁开满鲜花,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越往前走,花也开的越多,五颜六色在风中摇曳。   蝴蝶在花丛里翩翩起舞,先开始只有一两只,慢慢变成一两群。当两人穿过一片树林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第七章 饿了吃点花蜜可好   “好美。”璇玑惊叹:“比我在天界看到的任何一处景色都美。”   只见眼前开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微风拂过,色彩斑斓的花朵便荡起一层层涟漪,一直漾到天的那一边去。   成群结队的蝴蝶在花海里上下翻飞,密集的好像雨点,足有成千上万只。   两边石壁耸立,一丛丛细小的瀑布垂落下来,飞珠溅玉,然后在地面形成一条条清清小溪,潺潺流动,奔向远方。   石壁上生长着绿色的蔓藤,无数只蝴蝶头尾相衔,从蔓藤上倒吊而下,一直垂落到水面。   司凤以为璇玑会飞扑进花丛中,和蝴蝶嬉戏,便抬眸向她望去。见她只是展开双臂站在那里,任由蝴蝶在她身边飞来飞去,面色宁静安然,清冷中又带着一点点温暖。   现在的璇玑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但是那又如何?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司凤心中最好的璇玑。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璇玑毫不犹豫的回答:“蓝色。”   “好。”司凤低头在花丛中细细寻觅,摘了许多蓝色的花朵,然后盘膝坐在地上,开始编织。   璇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静静看着。   司凤的手指细长灵巧,很快便将那些蓝色的花朵编织成一顶精致美丽的花环。   他抬手将花环套在璇玑的头上,含笑问道:“喜欢吗?”   璇玑歪着头,伸手摸了摸花环:“喜欢。”   顿了顿又说:“一遇到有花的地方,你就爱编花环给我带,我每一次都很喜欢。”   “每一次?”司凤有些迷惑,这明明是自己第一次给她编花环啊?难道这个幻境能让人的脑袋也变得迷糊?   这个小傻瓜,她已经够迷糊的了,再迷糊下去,是不是连东南西北都要分不清楚了?   不过她好像本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以后离了自己身边,可要怎么办才好?   司凤软软的叹气,除了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个小迷糊蛋,自己还能怎么办?   “小凤凰,我饿了。”璇玑揉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我要吃好吃的,你给我找去。”   颐指气使的口吻,似乎不知道这样使唤过司凤多少回,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看来不管怎么变,贪吃的习惯都永远不会改变。   她对自己的依赖,让司凤的心柔软如水,抬手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等我一会儿。”   他起身走进花丛里,用指尖在花蕊中挑出一抹花蜜,放在鼻尖闻了闻,而后满意的勾起嘴角:“没有毒,璇玑喝点花蜜可好?”   司凤左手舒展,掌心出现一只玉杯。右臂轻轻挥舞,衣袂飘飘间,千点万点的花蜜犹如雨中精灵,纷纷扬扬跳跃进玉杯之中。   少年清秀挺拔的身姿,合着丛丛花海,伴着飞舞的蝴蝶,是一副雅极秀极的精美画卷。   璇玑安静的看着,心里默默感慨,她在仙界见过那样多的男子,他们或者风流倜傥,或者端庄持重,或者顽皮可爱,或者清冷如雪,但是又有哪一个比得上小凤凰更好看呢?   一杯清香四溢,琥珀色的浓稠花蜜,递到璇玑眼前:“喝吧,不够我再给你弄。”   璇玑没有接,而是伸出手在司凤脸上摸了摸:“小凤凰,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   司凤红着脸,羞涩的转过头,可以和蝴蝶媲美的上扬唇角,溢出满满的喜悦:“觉得我好看,那以后就只能看我一个人,不许看别人,知道吗?”   “别人就算想让我看,我还不稀罕呢。”   璇玑端起花蜜,慢慢抿了一口,香甜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去:“他们谁都没有小凤凰好看,我才懒得看。”   “那,咱们拉勾。”司凤眉眼飞扬,牵过璇玑的手,用自己的尾指勾住璇玑的尾指。等了片刻,见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大拇指上抿一口唾沫,然后和自己摁指印,便挑了挑眉尖,低下头含住璇玑的拇指,渡了些唾液在上面,和自己的拇指牢牢对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少年的嗓音清润明朗,语笑晏晏。璇玑的脸上也飞上一抹红晕,清冷的琉璃双眸中,流露出一点温暖:“好,不变。”   害羞的璇玑让司凤看得痴迷不已。他心头第一次隐隐约约生出一个念头:只要能和璇玑在一起,就算一直待在幻境里,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位姑娘是饿了吗?我这里有些馒头,请拿去吃吧。”   一道脆脆的声音惊动了两个人。他们扭头看去,就见花丛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翠绿衣衫的少女。   少女身姿窈窕,虽然衣着粗陋,却难掩丽质。   司凤警惕的看着她,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明明是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这么个少女,难免叫人觉得有问题。   “公子别怕。奴家名叫九娘,乃是这附近山里农户的女儿,出门来给爹爹送饭食。要是你们不相信,走出这片花丛,再往前一二里,自然就能看到一片村庄。”   璇玑冷冷的问:“你说你是给你爹爹送饭食的,那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学习蜜蜂采点花蜜回家喝?”   她纤秀的指尖转动着手里的玉杯,态度漫不经心,眉间却隐含杀意。   司凤拉住璇玑的手,轻轻摇了摇。不管这个少女是人是妖,总归现在没有恶意,只要不主动伤人,司凤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这样好的景致,这样好的心情,他一点都不愿意破坏。   九娘掩唇低笑一声:“奴家前来,是想采一些鲜花回去,加工成胭脂香粉,卖得几文铜钱,然后买头油首饰装扮自己。不信你们看。”   她将手中竹篮递出去,掀开上面的花布,里面果然放满了色彩缤纷的鲜花。   璇玑几口喝干花蜜,把玉杯塞回司凤手中。然后从石头上跳下来,牵住司凤的手说:“既如此,就带我去你们的村子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从来都不惧怕妖魔鬼怪,只害怕人心叵测。   穿过花海,是一片坡地。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山坡上错落有致的住了上百户人家,周围开垦了许多田地。   九娘家门前种着几株桃花,衬着青砖绿瓦的农家小院,简朴温馨。   璇玑仰躺在一张藤椅上,身体随着椅子摇摇晃晃。   旁边的窗口里,可以看见一身墨绿衣衫的少年,挽着袖子正在忙碌碌的做羹汤。   方才一进院门,璇玑就将一颗夜明珠抛进少女的父母手中,极其自然的吩咐:“这里给我们借用一天,你们现在就离开。”   两位老人家捧着夜明珠,扯着女儿乐颠颠的离开了。   司凤有些傻眼的看着她,这个画风和以前的璇玑不太一样啊。   “怎么,傻了?”璇玑淡淡的斜睨一眼:“你,做饭去,我饿了。”   璇玑的话,司凤哪会不从,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情景。   清风如水,拂过脸颊,璇玑惬意的看着天空上的白云悠悠飘过,不时瞥一眼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少年,心境无比宁和。   “璇玑,花生豆炸好了,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璇玑,腊肉炒好了,你尝一尝香不香?”   “璇玑,核桃仁肉丁出锅了,你不是最爱吃吗?”   司凤根本就没有下过厨,然而这难不倒天赋高悟性好的他,即使只是第一次做,味道竟然也出奇的好。   农家小院里并没有什么珍贵的食材,司凤也能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第八章 不许勾引司凤   司凤手里端着最后一碗玉米羹出来,看着懒洋洋的璇玑问:“为什么不吃,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   璇玑瞥一眼紧挨着手指的桌子,睁眼说瞎话:“离的太远了,我够不到,小凤凰你喂我吧。”   这个丫头,真是懒出新境界了。以前懒得练功,后来懒得打架,现在更好,连饭都懒得自己动手吃了,真不知道将来会懒得做什么。   司凤不由自主笑出声来,认命的拿起筷子:“好,我喂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璇玑细白的手指先点了点核桃仁肉丁:“我要吃这个。”   司凤挽起衣袖,挟了一筷子送进她的口中。   璇玑眯起眼睛,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嗯嗯嗯,真好吃,没想到小凤凰的手艺这么棒。”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司凤弯着眉眼,目光比春风还要和暖:“以后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璇玑又指了指蒜苗腊肉:“还有这个,我也要吃。”   “好,不过腊肉有点咸,我再喂你喝几勺玉米羹好不好?   “咦,小凤凰,还有鱼?你把刺剔干净,给我喂一块。”   “行,小心点,别噎着……”   不大的农家小院里,风拂树枝,枝影摇曳。   墨衣少年浅笑盈盈,专注的看着那个鼓着双颊,吃的活像只松鼠的少女,唇角的笑容可以惊艳时光。   吃饱喝足,璇玑连地都懒得下,直接在藤椅上翻个身就睡着了。   司凤哭笑不得,抬手捏住她白白嫩嫩的脸,唤道:“璇玑,要睡回屋里睡。”   璇玑脸皱的活像一只白包子,迷迷糊糊的嘟囔:“不嘛,人家懒得动。”   一个人怎么可以懒成这样?   司凤无奈摇头,只能亲自动手,把这只小懒虫挪到屋子里的床上。   睡梦中,少女原本略嫌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起来。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好东西,突然勾起唇角“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司凤痴痴的看着,目光温柔缱绻,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璇玑也不知怎么的捞住了司凤一条胳膊,整个人挨过去,小猫似的在上面蹭了又蹭:“小凤凰,你陪人家一起睡好不好?”   她叫的是小凤凰,而不是玲珑。   司凤仿佛喝了一口又甜又香的花蜜,受了蛊惑一般,随着璇玑手臂的力道慢慢躺下去。   他在心里拼命的自我麻醉,自我安慰:我只陪她躺一会,就一小会,然后就离开……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一阵阵传入鼻端,咫尺之间是她柔嫩如花瓣的脸庞。   司凤的心脏“砰砰”狂跳,赶紧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只是他压根儿就不会想到,这丫头不止懒出了境界,睡姿还特别销魂。   躺了没多久,璇玑的两条腿就勾缠上司凤的腰肢,司凤才刚小心翼翼地挪开,胳膊便又搂上他的脖颈。   司凤轻轻拽了两下,没有拽动,反而引起璇玑不满地低喃:“小凤凰……别乱动……”   司凤苦笑一声,舍不得打扰她的睡眠,只能自己苦苦捱着。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倾心爱慕的女子,司凤并非圣人,怎么可能不动情?然而他清楚的知道,因为爱,所以必须尊重。   被璇玑枕在脖子下面的手,攥紧松开,松开再攥紧。他宁愿在情感和理智的较量中,忍得满身汗水,也不愿在她沉睡的时候做出冒犯之举。   只是这个小丫头太不知死活了,本来就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司凤的身上,考验着他的意志力。睡着睡着,突然把脸挨到司凤的脸畔,扭来扭去,柔软的唇就这样不经意的从他脸上轻轻扫过。   司凤浑身一颤,不由自主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双微微嘟起的柔嫩双唇,与自己的双唇隔着两三指的距离。只消稍稍侧过头去,便能将它含进口中。   司凤紧紧盯着这张红唇,目光好像胶着在了上面。   这个自己在舌尖默默呼唤了无数遍,在心底默默珍藏了多少年的少女,此刻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如鲜花一般舒展绽放,等着他来采撷。   我只亲她一下,一下就好……   在剧烈的心跳里,司凤的唇和眼前娇艳欲滴的红唇慢慢靠近,再靠近……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踩踏枝叶的“咔嚓”声,旖旎的氛围立刻被打破。   司凤迅速翻身下床,脚尖轻点飞落院中。   只见九娘手里抱着一坛青瓷,站在门口:“这是我们农家人自己酿的酒,特意拿来给两位客人尝一尝。”   司凤伸手接过来,态度冷淡疏离:“谢谢姑娘给我们送酒,这就这就请回吧。”   九娘的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从窗子里看见沉睡的璇玑,视线又落回司凤脸上,“噗嗤”笑出声来:“这位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脏,奴家帮你擦一擦吧。”   九娘特地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纱衣,身姿曼妙,聘聘婷婷。衣袖扬起的时候,还可以闻到一股幽香。   司凤倒退一步,微微皱眉:“姑娘请自重。”   九娘白白的贝齿咬住下唇,含羞带涩:“人家不过是想帮公子擦擦脸罢了,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公子缘何能横眉冷对?”   可惜不管她再做出何种的千娇百媚,在司凤眼里,这个世上除了璇玑能入他的眼,别的女人都是浮云。   司凤懒得理九娘,转身就打算回屋。不料九娘“哎哟”一声,整个人朝司凤怀里扑去。   这时,一只手臂伸过来猛地抓住九娘的衣襟,将她狠狠的甩了出去。竟是璇玑不知何时已然清醒,看着九娘的目光异常冰冷:“他的脸脏了,有我替他擦,不劳你费心。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我的人,真是不知死活?滚!”   隐隐的杀意压迫而下,好像山一样沉重。九娘哪里承受得住,脸胀的通红,一口鲜血便溢了出来。   司凤赶紧去拉璇玑的手:“她也没做什么坏事,放她走吧。”   璇玑冷哼一声,收敛了回杀气,九娘立刻连滚带爬的逃了。   回头,却见司凤笑的犹如春花初绽,给这无边的春光增添了更多的明媚灿烂。   璇玑怒道:“你笑什么笑!”   笑也就算了,偏偏还要笑得那么魅惑人心。   “我太开心了。”   “开心什么?就是因为有女人给你送酒,你就笑成这样?”   司凤深深的凝视着璇玑:“刚才,你说我是你的人。我心里好生欢喜。”   他的眼睛太亮了,似乎有两簇火苗在燃烧。璇玑不自在的别开脸:“以后除了我,不许对别的女人这样笑。”   “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狐媚子给你送酒献殷勤,记得一掌打飞她,绝对不允许手下留情!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许任何人来勾引。”   “好。”   “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司凤把璇玑紧紧搂进怀里:“好,只要是璇玑说的,什么都好。”   “哼,要不是小凤凰求情,我早就把那个妖女杀了。”   “璇玑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只要是璇玑,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   璇玑眉开眼笑:“那你陪我喝酒,不醉不归。”   “好。”   那坛酒足有二三斤重。璇玑也不用杯子,直接拍开泥封,仰头就灌。喝了一气,把坛子递给司凤:“你也喝。”   司凤抿了抿嘴,悄悄对准璇玑喝过酒的地方,浅浅饮了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今夜的酒格外香甜。   一坛酒就这样被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着喝,品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美妙滋味。 第九章 司凤的味道   璇玑一只手抱着酒坛,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明明清明如雪,举止却幼稚可爱。她歪着脑袋,仿佛很疑惑:“小凤凰,你长得可真好看,好看的让我……”   她极力在不灵光的脑袋里搜寻着合适的字眼:“唔,好看的让我真想咬上一口,尝一尝看是什么味道。”   司凤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如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闻言低下头,“吃吃”的笑了起来:“那你就来尝一尝,看好吃不好吃。”   “对哦。”璇玑放下酒坛,走到司凤面前,腿一软便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又揉又捏,左看右看,嘀嘀咕咕:“小凤凰的脸怎么这么红?耳朵也好红。哎呀,不管了,先尝一尝再说。”   她伸出舌尖,在司凤的嘴唇上舔了一下,然后砸了砸嘴:“果然很好吃。小凤凰的嘴又甜又软,还特别香。”   司凤浑身僵硬,整个后背贴在椅子上,几乎无法动弹。双唇自有它的意识,告诉他方才的舌尖有多么软滑柔腻,叫嚣渴望着,想要把它含进嘴里,好好的吸吮追逐一番。   司凤的手指死死捏住桌子,用力到青筋迸出,他看着璇玑,嗓音嘶哑几至无声:“你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知道啊。”璇玑模样清纯而又妖媚,让人几乎发狂:“我在亲小凤凰。”   司凤嗓音微颤:“那么,你知不知道亲一个人代表什么?”   璇玑点头:“当然知道,亲一个人就代表喜欢他,代表两情相悦,可许终生。”   司凤紧紧闭上眼睛,一串泪水如珍珠般滚落:“璇玑,璇玑……”   他以为她不懂情爱,就算替他摘下情人咒面具也只是机缘巧合。他甚至做好了情人咒发作后,血脉倒流而亡的准备。   在这段感情里咬牙坚持,司凤苦苦支撑。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是鸩酒里的解药,喝与不喝都会死人。   他在痛苦和甜蜜里几番沉浮,原以为此生恐怕是等不到了,没想到上天竟给了他一个如此巨大的惊喜。   “小凤凰,你在哭吗?”璇玑慌慌张张的给他擦泪:“你是不是生气了?”   司凤握住她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明亮如火:“璇玑,你感觉到了吗?这是一颗为你而跳动的心。”   他凝望着她,一字一句,仿如誓言:“我喜欢你,比这世上所有人,所有事还要喜欢。”   “我也喜欢小凤凰。”璇玑凑上来,微微嘟起红唇:“好想再尝一尝小凤凰的味道。”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司凤脑子里的那根弦“嘭”的断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将璇玑摁进怀里,含住了渴慕已久的柔软香甜。   “璇玑,璇玑……”   纵然唇齿缠绵,他也耐不住的一声声低喃着她的名字。   他的舌尖强势的攻城略地,迫得她和自己共舞缠绵:“不要离开我,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在这无边春意之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如果在幻境里这样好,那他为什么还要出去?   这样的念头终究只是想一想而已,又怎么可能实现?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屋子里留了一颗夜明珠,便起身出发。   璇玑越发懒了,一路上不是趴在司凤背上睡觉,就是窝在他怀里休息。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偶尔还会亮出尖尖的牙齿和小爪子挠人一下。   虽然和幻境外的璇玑有些不同,依旧让司凤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没有再遇到什么怪物,风平浪静的走了几天,眼前出现一个热闹的镇子。   璇玑双眼微微发亮:“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快进去。”   “你呀,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是不是只要有好吃的地方,你在哪里都无所谓?”   璇玑想了想,否认:“除了有好吃的,还要有小凤凰才行。”   司凤眉眼盈盈:“嘴这么甜,是不是路上偷吃花蜜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璇玑肯定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吃了一点点。”   司凤惊了:“小祖宗,这是在幻境,不经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吃东西?万一有毒怎么办?”   璇玑舔了舔嘴唇:“没有毒,很甜,不信你来尝一尝。”   这个提议太合司凤的心思了,他果断的把人压在怀里,仔细尝试一番,然后心满意足的说:“嗯,真的很甜。”   镇子里很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摊贩。琳琅满目的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璇玑像个孩子一样,看见什么都稀奇的不得了。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司凤要给她买,她却又摇头拒绝:“我就是看看而已,不一定只要是喜欢的都必须据为己有。”   一枚碧绿清透的玉簪,引起了璇玑的注意。她拿起来细细的看了一阵,然后在司凤的头发上比划:“我觉得这枚玉簪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司凤听话的低下头,让璇玑把自己头发上原来插着的那只墨玉簪子取下,换成这枚白玉的。   墨玉比白玉贵重十倍有余,然而只要是璇玑给的,在司凤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摊贩的老板趁机推销这只簪子:“哎呀,这位郎君,看您家夫人对您多好,一眼就相中了小人这里最好的一件首饰,您可不能辜负你家夫人的一番心意呀。”   “你家夫人”四个字,听得司凤心花怒放。从衣袖里取出一颗夜明珠抛给老板,说道:“不用找了。”   老板欣喜若狂,好听的话和不要钱似的,一串串往外溜:“您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祝您夫妻二人百年好合恩爱白头琴瑟共鸣子孙满堂。二位走好,一路慢行!”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司凤不时抬手抚摸那枚白玉簪,心里的喜悦太多太满,从眉梢眼角不停的流泻出来。   “小凤凰你看,”玄机突然停下脚步,一边拽着四风的衣袖,一边指着身边的酒楼,兴奋的说:“这里好多的客人,她家的饭菜一定很好吃。你带我进去好不好?”   酒楼里确实人满为患。   两人站了一会儿,才等到几个客人离开。空出一张桌子来。   店小二殷勤的过来招呼:“请问二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司凤含笑看向璇玑:“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   璇玑奇怪的问:“点菜?怎么点?难道不是想吃什么,让他们做好了端上来就行吗?”   司凤见璇玑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你呀,是不是睡觉睡的太多,把脑子也睡得傻掉了?连点菜都不会了吗?本来就傻,以后恐怕就更傻了。”   璇玑很不满:“谁说我傻?我练功进步神速,连白帝都夸我呢。”   “好好好,我们家璇玑最聪明了。”   司凤自动过滤掉了“白帝”两个字,那是天界的神仙,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什么关系。   他做主点了七八道菜,然后提起筷子问:“想吃什么?”   这一路上璇玑无论吃饭饮水,都是司凤亲力亲为,他早就习惯成自然。   璇玑纤白细长的手指点到哪一道菜,司凤就挟起来喂到她嘴里。一个挟的满心欢喜,一个吃的心满意足,全然不理旁人的指指点点。   一桌子菜,多半都进了璇玑的肚子里,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瘫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说:“吃饱了。”   让司凤无端想起离泽宫里,那只吃饱喝足以后,就爱蹲在房顶上晒太阳的懒猫。   他的嘴角含着一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探出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   突然,一阵“咣咣咣”的锣鼓声从外面传来,那锣鼓声并不怎么响亮,甚至还带了些沉闷,却能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几乎是在听到锣鼓声的那一刻,很多人都站起身朝外涌去,仿佛受了什么蛊惑,身不由己。   ――――啊啊啊,这么甜的文文,今天能不能求到十枚小爱心??V? 第十章 小凤凰是我的   璇玑觉得这个锣鼓声很是古怪,当机立断拉了司凤也跟着向外跑。   宽广的街道上,一个身穿玄铁盔甲的男人,骑在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拎着面锣鼓,有节奏的敲着。   他的脸完全遮掩在了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瞳仁,原本应该是乌黑的眼珠,仿佛也被浸泡在了血水里,泛着腥红的冷意。   璇玑跑出去的时候,正好和他迎头撞上。他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睛缓缓转动,视线落在璇玑脸上,良久才挪开。   璇玑突然捂住了胸口,面色有些苍白。   司凤焦急的扶住她,问道:“璇玑,你怎么了?”   “他身上明明有死气,可我为什么还能感觉到他很悲伤?”   这个人身上有璇玑很熟悉的气息,好像能和她心灵感应。   盔甲人越去越远,慢慢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   司凤让璇玑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打算扶她回酒楼。   天空突然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一缕红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刚开始只是一点,后来渐渐变成一片,慢慢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然后那些红光如水波一般起伏抖动,画面一转,又变出了另外一幅景象,在人们眼前无声展开。   只见高高的天空上,一轮太阳从山的那头挣破云霞雾霭,缓慢升起。   薄薄的淡金色光芒,照耀在山后的浮雪之上。   浮雪尽头,是一大片红艳艳的梅花。   那些梅花仿佛被冰雪凝冻住,带着剔透的晶莹之色。   往梅林深处走去,可见碧水盈盈,绿草青青,与外面的冰天雪地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岸边的草地上,侧卧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纱衣,乌黑顺滑的发丝沿着身体起伏的曲线蜿蜒落下。   热烈的火红,和凝重的乌黑纠缠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美。   轻薄的纱衣随风迤逦,飘进清清泉水中,那人也懒得理会。   他先开始用衣袖遮着脸颊,闭眼假寐。许是等待的人很久不来,便轻轻叹口气,慢慢放下衣袖,露出一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辨的脸。   一群金色的鲤鱼在他身边的泉水里嬉戏,衔着落花,吐出一串串泡泡。有一尾鱼跳起来去衔他的指尖,他也不生气,反而抬起修长的手,在它头上轻轻点了点。   身后,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踩着零落了一地的梅花花瓣,缓缓行来。   红衣人似乎听到动静,站起身来,欣喜的奔过去,拉住白衣男子的手腕,   画面中的白衣男子上半身掩映在一簇梅花之后,仅从露出的半边身子就能看出他气质出尘,飘然若仙,带着难言的清冷气质。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衣男子垂下衣袖,一只精致小巧的匕首滑落下来,色泽乌黑,上面还闪烁着淡金色的符纹,在电光石火间,毫不留情地插进红衣人胸口。   红衣人的身体顺着白衣男子的胳膊慢慢委顿在地。静谧无声的天地间,红衣人始终仰头死死盯着白衣男子,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愤怒,绝望,痛苦。   白衣男子垂头,也看着他。   很久很久之后,红衣人眼角缓缓坠下一滴泪水,整个人跌伏于地面,鲜红的衣衫随风轻舞,仿佛一朵盛开的梅花。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而后好像是沉入水中,扭曲晃动,化作一点点金色的沙粒,渐渐消弭于无踪。   无论是演绎者画面的两个人,还是观看他们悲欢离合的观众,全部鸦雀无声。   直到无边的黑暗逝去,天空又恢复光明,傻呆呆的人群才鲜活起来,重又回到人声鼎沸。   司凤收回目光,去看璇玑,却吃了一惊。   只见璇玑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神情痛苦不堪。   “璇玑,璇玑你怎么了!”   司凤心疼极了,赶紧把她扶进自己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难过极了,好像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我全部都能感受到。白衣人刚刚出现的时候,红衣人是很高兴的,他等在梅花林里,本来就是为了见他。可是白衣人却杀了他,那一刀捅进去,我的心口也好疼。不止疼,还有一股巨大的绝望痛苦攥住了我的心脏……他们究竟是谁?这一幕又是发生在何时何地?”   璇玑抱住自己的头,不停喃喃自语。   司凤安慰她:“这里本来就是幻境,幻境中的一切都做不得数。也许是因为你太善良,才会感同身受。好璇玑,不要想那么多了。走,我带你找一家客栈,好好睡上一觉。睡一觉起来,你还是那个欢喜无忧的璇玑。”   大街上人来人往,司凤却顾不得避嫌,伸出手臂将璇玑抱起来,匆匆进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他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抬手轻轻抚摸着璇玑的脸颊,声音带着满满的自责:“都怪我,这两天只顾着赶路,却忽略了你的情绪。”   然后俯身在璇玑的额头上亲了亲:“乖乖睡一会儿,睡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言毕,便要起身。   璇玑一把拉住司凤:“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   “傻子,我不离开。我去椅子上坐着守着你,一直一直守着你,好不好?”   “不,你就在这里陪我。床这么大,足够睡下我们两个人了。”   璇玑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拍一拍空出的床位:“小凤凰,你就躺在这里,我要抱着你睡才安心。”   司凤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同床共枕代表什么?”   “知道啊,代表互许终生,两情相悦嘛。”   璇玑手臂用力,把司凤拽倒在床上,手脚犹如蔓藤般缠了上去:“那天晚上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小凤凰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司凤心中欢喜以及,就好像有清清的泉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流淌进心间每一个角落。   他兀自欣喜甜蜜了一会,扭头想和璇玑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酣然入梦,紧锁的眉头也已经舒展开来,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容。   司凤痴痴的看着,半晌,抬起手指在她红润的双唇上眷恋的轻抚慢捻:“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璇玑睡醒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身边的司凤不见踪影。她赶紧坐起身扬声呼唤:“小凤凰,小凤凰!”   “我在这里。”司凤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走进来:“怕你醒来会觉得饿,我特意去厨房给你熬了些粥。”   璇玑跳下床,就着司凤的手闻了闻:“好香。”   “香菇鸡丝粥,快些趁热喝了。”   璇玑坐到桌子边,眼里闪动着狡黠的笑意:“我刚睡醒,手上没有力气,小凤凰你喂我喝。”   “好,小懒虫。”司凤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试试温度,觉得不烫了,这才送到璇玑嘴里。   璇玑一边吃一边笑弯了眼:“小凤凰真好。”   司凤眼波如水:“懒成这样,总有一天要懒成个小胖子。”   “那小凤凰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白白胖胖才更可爱。”   “从今往后的每一顿饭,都得小凤凰喂我,我才吃。”   “你就会欺负我。”司凤双眸笑意闪动,乌黑晶亮的眼睛比琉璃更璀璨。   璇玑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凤,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小凤凰一个人了。小凤凰以后一定要对我好,知道吗?”   司凤失笑:“你这个小笨蛋,我自然会对你很好。可是你还有家人,他们也很爱你。” 第十一章 祭祀仪式   自从进了幻境,璇玑就没有再提起过玲珑和敏言,也不知是不是害怕提起他们会伤心。   司凤自然也不敢主动提及。   “家人?”璇玑蹙紧眉头,自己生于混沌之间,孑然一身,既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将往何而去,从没有对过往一星半点的记忆。   在天界之上,人人对她只知敬畏。从不敢交心。唯有小凤凰一个人,无论欢喜悲伤,痛苦快乐,都一直陪着她,从来不曾离弃。   小凤凰所说的家人一定就是他的家人吧?   璇玑想到天帝总是板着脸,一副随时随地打算训人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那个老头古板的很,一天到晚把规矩挂在嘴上,一点都不好玩。”   司凤想到大宫主动不动就用宫规惩罚离泽宫弟子,还不许任何人求情,心有戚戚:“嗯,是古板了些。”   璇玑想到天帝经常因为小凤凰陪自己喝酒而大发雷霆,不知道禁过他多少回足,又冷哼一声:“还总是不许我和你在一起,真是讨厌死了。”   司凤想到大宫主对情爱避如蛇蝎,抓住一切机会苦口婆心劝自己离开璇玑,深以为然:“是有些不近人情。”   璇玑又吐槽了天帝很多地方,都离奇的和大宫主贴合在一起。   不得不说无趣的灵魂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小凤凰天上地下的两个爹,竟然都被吐槽的体无完肤。   璇玑把天帝从头到脚挑剔过一遍,心情舒畅了很多,最后大度的说:“不过,既然他是小凤凰的家人,我决定忘记他从前对我的种种不好,以后和小凤凰一样也把他当做我的家人来对待。”   司凤掏出手帕,给璇玑擦干净嘴角的米粒,笑着说:“我的情人咒面具是你揭下来的,从今往后我们自然要……互许终身。我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他本来想说“成亲”,但是又怕这傻丫头压根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话到嘴边改成了“互许终身”。   璇玑高兴的说:“好,拉钩。”   她伸出尾指勾住司凤的尾指,在大拇指上吐了口唾沫,印上司凤的大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人相视一笑,绵绵情意尽在其中。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司凤走过去,打开房门,只见伙计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点头哈腰:“这位客官,您点的菜都在这里了,还请二位慢慢食用。”   司凤伸手接了,正准备关门,伙计又殷勤的说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二位,今天晚上会举行祭神仪式,请神仙为镇上的有情人祈福。最后还会选定一对新人,在全镇人的见证下拜堂成亲。二位客官不打算看看去吗?”   司凤听到“为有情人祈福”这几个字,十分意动。   他和璇玑的这份感情来的太不容易,算得上是历经生死。先爱的那个人永远患得患失,司凤的内心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害怕这是虚幻一场,他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祝福了。   他抬头去看璇玑,没想到璇玑也兴奋的双眼发光:“这里竟然还有神仙?咱们看看去。”   看一看这里的神仙和天界的那些老古板有什么不同?   璇玑扯了司凤的衣袖就跑,司凤哭笑不得,这丫头的性子也太急了:“你总得让我先把食盒放下吧。”   璇玑把食盒塞进伙计怀里:“拜托你先帮我们保管着,等回来再吃。”   说完拉着司凤继续向外跑。   伙计在后面扬着嗓子喊道:“祭神仪式在镇东的寺庙里,可别去错了方向。”   璇玑欢快回应一声:“知道了。”   寺庙前摩肩接踵不知道挤了多少人,其中有许多成双成对的少年男女,估计就是伙计口中的有情人。   两人等了一会,天色才完全暗沉下来。   远处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举目望去,只见十六名身穿红衣,身姿窈窕的少女,抬着一座肩舆,从街的那头慢慢行来,肩舆上站立着一尊被红布遮盖的雕像。   前面有十六名少女开道,其中八名少女手里拿着琵琶短笛在吹奏。八名少女手里提着花篮,一路走一路抛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   乐声婉转清雅,花瓣如雨,在空中飘飘扬扬。   这群人走到了寺庙的广场之上,那里早就等着两个姿态端庄的女子,两人一起动手,把雕像上的红布取下。   司凤和璇玑都吃了一惊,原来他们要祭祀的神,竟然是被白衣男子杀死的红衣人。   此时他那张倾国倾城,秀美绝伦的脸微微昂起,姿态睥睨的俯视着广场上的诸人。   这尊雕像虽然不是活人,但是眉目宛然,异常传神。   祭神仪式开始。   一群全身都被黑袍遮掩着的精壮男子,围着红衣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叉在胸口,嘴里吟咏着听不懂的歌谣。   那歌声十分低沉,听着倒像是某种咒语。   司凤紧紧护着璇玑,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这个制造幻境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能把细节都做得如此逼真。   吟咏声越来越高亢,红衣人的身体慢慢开始散发出红光。那红光刚开始如荧光之火,浅淡而朦胧。逐渐光芒大盛,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将一对对相依相偎的少年男女笼罩起来。   红光柔和似水,司凤用灵力警惕的试探了一番,发现对人没有任何的攻击力,这才放下心来。   这恐怕就是对有情人所谓的祈福吧。   所有人纷纷跪下来膜拜红衣人,司凤和璇玑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也只能跪下。   高高的天幕上落下一朵朵红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夹杂着幽幽的香气。   那些花瓣似乎被什么吸引着,全部落在司凤和璇玑发间身上。在二人尚且来不及反应时,化作描金绘彩的大红色喜服。   旁边的人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其中一个少女对璇玑说道:“你的命真好。你家这位郎君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然神君也不会选定为你二人举行成亲仪式。”   另一个少女接着说:“神仙每年只选定一对有情人,在全镇人的祝福下结发作夫妻。你真是太幸运了。”   司凤看一看自己身上红色的衣裳,再凝望眼前被这艳丽的色泽映衬的更加娇美的少女,恍如梦中。   和璇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是司凤在心中不知道渴盼了多少次的奢求。   难道在凡尘俗世里举步维艰的感情,在这幻境当中竟然真的能够实现?   “璇玑,璇玑……”   司凤动情的凝视着她:“他们说要成亲,你……愿意吗?”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握在璇玑的肩膀上,心脏“砰砰”乱跳,指尖也跟着微微颤抖:“告诉我,你愿意吗?”   璇玑抿着嘴角,静静的看着司凤也不说话,眼神清透,无辜而纯洁。   司凤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这样的注视下渐趋冰冷,他无力的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原来,你不愿意。”   “傻凤凰。”璇玑在一霎那绽开满脸的笑容,犹如春风拂过百花盛开:“谁说我不愿意?我心里愿意的不得了。”   她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柔软的红唇落在司凤脸颊上:“我愿意嫁给你。”   司凤傻傻的摸着脸,过了半晌,猛的将璇玑搂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唇角高高扬起,滚烫的泪水却一颗颗坠落:“璇玑,璇玑,我真的好开心。”   周围的人欢呼雷动,那群红衣少女簇拥过来,一个个喜笑颜开:“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那就快些洞房吧。”   ――――亲爱的读者们,璇玑和小凤凰就快从幻境里出去了,大家是喜欢看甜甜的小饼干,还是玻璃渣里找糖吃,可以告诉作者哦 第十二章 幻境里的婚礼   一个红衣少女从托盘里拿起盖头,给璇玑盖在头上,然后拥着两人到了石像前。   司凤抬头看了一眼石像,发现他向下斜视的眼睛,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微微猩红,眼珠乌黑暗沉,似乎要吸食人的心魄。   司凤觉得自己的心神,似乎有一刻游离于身体之外。隐隐约约中,一个柔和的声音问:“能娶到你最喜欢的人,想必很开心吧?”   他听到自己回答:“开心。”   “那就永远的留下来,如何?”   “永远的留下来?”   “是啊,永远的留下来,再也不必分离。”   如果留下来就真的可以再也不必分离吗?   司凤恍惚的看向璇玑,少女正自己掀开了盖头,仰起脸来望着他,笑容清冷中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的心神霎那间全部回笼。   这里是幻境,他和璇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来?   红衣少女们在地上铺了两个锦垫,娇笑着说:“请二位新人行跪拜之礼。”   然后七手八脚把两个人搀扶到锦垫上跪好:“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几名红衣少女在前面引路,带着司凤和璇玑往寺庙里走去。   司凤紧紧握着璇玑的手,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明明欢喜已极,心脏深处不知道为什么,却充盈着一股淡淡的悲伤,仿佛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在心上慢慢萦绕盘旋。   是不是一个人欢喜到了极致,就会想要流泪?   寺庙里张灯结彩,看着倒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庭院。   红衣少女把他们推进一间屋子,其中一个少女俏皮的说:“洞房花烛,美人在怀。二位新人今夜就在这里共尝鱼水之欢,鸳鸯交颈吧。”   说完关紧房门,嘻嘻哈哈的离开了。   屋子里红烛高照,幔帘半挽,朦胧的红光将两个人密密实实包裹起来。   身边的少女嫁衣鲜红,俏生生立在那里。盖头下的笑容,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明媚娇艳。   一只细白的小手伸过来牵住司凤的衣袖,摇了摇:“小凤凰,你怎么了?怎么傻呆呆的站着不动?”   “我,我心里实在是太欢喜了……真怕这一切都是梦境。等我醒过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真是一只傻凤凰。”璇玑伸手就要把头上的红布揭下来。   “别动。”司凤急忙按住了她的手:“哪里有新嫁娘自己去揭盖头的道理?”   他牵着璇玑的手慢慢坐到床上,抬起手指,握住盖头的边缘,一点一点掀开。   随着盖头被掀起,璇玑白玉无瑕的脸也一点点出现在视线里。尖巧的下巴,红润的双唇,挺秀的鼻梁……最后映入司凤眼帘的,是她宝石般剔透的眼睛,眼珠不同以往那样乌黑透亮,反而带着一点浅淡的琉璃之色。   那双眼睛含着明媚的笑意,水波潋滟,透着欢快和俏皮,与他两两相望。   “璇玑,璇玑……”   司凤喜极而泣,捧起璇玑的手放在唇边,沿着手指一根根亲吻过去:“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满的几乎都要盛放不下的喜悦里,那股悲伤突兀的又涌了上来。   这次化作了一根细细的针,在骨骼血脉里快速游移,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屋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个红衣人。他走到司凤面前,语调柔和的问:“你看,她马上就要成为你的人了,你想不想让她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   想不想?怎么会不想。午夜梦回的每一天都在渴望。   红衣人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柔和的声音低沉沙哑起来,带着鼓惑人心的力量:“可是如果你们离开了这里,红尘俗世里的人,会允许你们在一起吗?”   会允许吗?   司凤想起在十三境里,苦苦支撑了三百五十三天的自己,最后还是被逼着戴上了情人咒面具。那时候的自己,心中是何等的绝望悲凉?   红衣人的声音越发沙哑:“你看,一旦出了这里,他们每一个人都会逼你放弃这段感情,放弃你最爱的女人。你愿意吗?”   不!司凤泪流满面,他怎么可能放弃璇玑。如果生命里没有了她,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留下来吧。只有留下来,你们才能真的在一起。”   留下来,留下来……   豆大的汗水沿着司凤的鬓角滑下,他浑身都在轻轻的颤抖。   留下来……怎么留?   红衣人将一把色泽乌黑,闪着淡金色符咒的匕首,放在司凤手中:“举起你手里的刀,直消轻轻往前一送,她就是你的了……”   司凤久久的凝视着匕首,一动不动。   “杀了她,快动手呀!只要杀了她,她就是你的了,快动手,快点!”   红衣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面目异常狰狞,嗓音尖锐凄厉,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来自地狱的魔鬼,叫嚣着想要杀死世间的一切。   司凤攥着匕首的指尖,用力的都泛了白。   杀死璇玑,杀死璇玑……   司凤冷笑起来,握着匕首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狠狠刺进红衣人胸口:“我想,有一件事情你可能没有料到,我就算是自己死,也绝不会碰璇玑一根头发。想利用我的心魔来伤害璇玑,你做梦!”   红衣人震惊的看着他,喃喃自语:“宁愿自己死,也不伤害她……”   司凤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生前受过什么样的伤害,但是你一定不会明白,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所有。无论我心中有多么渴望和她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自私到罔顾她的意愿。若她愿意和我相伴一生,便是无间地狱,我都陪她一起闯。若是她另有所爱,我也可以做到远远的看着她,祝福她。爱是成全,不是自私的占有。”   红衣人眼中流出浓浓的哀伤:“我那么爱他,可他为什么却要杀了我……”   “只能说明,你遇人不淑。”   “是啊,我遇人不淑。”红衣人悲凉的笑了,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烟雾,消失无踪。   司凤双膝酸软,再也站立不住,跌坐在床上。在这场情感和心魔的博弈中,他终究是占了上风。   “小凤凰,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璇玑睁大眼睛,握住司凤的手:“还有,你的手好凉,是不是不舒服?”   璇玑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都是司凤脑海中的幻影。   司凤眼中含泪,手指在抚摸她脸庞的时候,还在剧烈的颤抖:“幸好,幸好……”   幸好他不够自私,幸好他足够坚强,才能勘得破心魔,没有做出伤害璇玑的事情。   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司凤拉起璇玑,向外疾奔而去。   原来的小镇早就消失不见,四周只见青峰霭霭,浓雾沉沉。   璇玑打了个哈欠,说道:“其实不用跑,反正在这个幻境里,不管走到哪都是山精鬼怪。”   司凤震惊:“你能看出来?”   “能行啊,九娘就是只山精,包括那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   “那这个小镇上的人呢?他们都是什么?”   璇玑托着下巴认真思索:“除了那个雕像我看不出来,其他嘛,应该都是妖物所变。”   司凤目瞪口呆:“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璇玑挠了挠头:“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可是后来又懒得说了……”   司凤苦笑,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丫头的懒惰程度,她已经懒破天际,懒的无药可医了。 第十三章 定坤剑   璇玑扯一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小凤凰,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他哪里舍得生璇玑的气?于是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咱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我怕待的时间太长,会对身体有损伤。”   “你是想找出口吗?”璇玑抬起纤纤玉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如果我没有猜错,幻境的出口应该在那里。”   那座山峰上怪石嶙峋,越往上走就越觉得喘不上气来。似乎下了某种禁制,不许人出去。   司凤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如常的璇玑,心中有些奇怪。在这个幻境里,璇玑的承受能力明显比自己好了许多。莫非是那股神秘的力量还附着在她身上,没有消失?   前面的路越发的举步维艰,司凤觉得心口处血气翻涌。他扶着一块山石坐下,勉强咽下了溢到咽喉处的血腥。   “小凤凰,你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去看看。我总觉得前面有一个很熟悉的东西在召唤我。”   璇玑不等司凤回答,已经提起裙子迅速朝山上跑去。   山巅处一块黝黑的巨石上,插着根看不出材质的棍子。璇玑越是靠近,那股熟悉感就越强烈。   棍子仿佛认出了璇玑,随着她的靠近而不停的颤动,上面隐隐约约有蓝色的电流闪烁,发出“滋滋滋”的兴奋嗡鸣。   璇玑抬手握住了那根棍子,那些蓝色的电流瞬间化作一道强光,直冲云霄。而天空也风起云涌,大团的云雾聚拢,闪着耀眼的金光。   突然,云层破开,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空狠狠的劈下,和那道蓝光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璇玑手臂用力,握着棍子,狠狠向外一抽,轻启红唇,发出凤吟般的清叱:“定坤!”   棍子上的蓝色电流随着这一声叱喝,猛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巨石震的粉碎。然后犹如挟带着蓝色闪电的游龙,在空中转了一圈,化作一道流光射进了璇玑的胸口。   担心璇玑出事的司凤,跌跌撞撞上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半是担忧半是喜悦,化进璇玑身体里的剑显然威力十足,以后有它防身,璇玑的安全就多了几份保障。   只是威力越足的法器,一般人也越发的难以驾驭,就怕璇玑控制不住反被它伤害。   璇玑转身,冲司凤盈盈一笑:“别担心,它本来就是我的法器,跟随我征战上千年,和我早就心意相通,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黑沉沉的幻境随着定坤的认主,也慢慢扭曲变形,从极远的那一头开始,化作淡金色的流沙,一点点消散。   “不好,这个幻境已经维持不住,就要崩塌了!咱们赶紧出去!”   司凤拉着璇玑,运足了灵力朝空中飞去。   幻境消失的越来越快,几乎就追逐在司凤的脚下,似乎想要把他们吞噬进自己巨大的嘴里。   司凤低头看了看,猛的运气,向上疾飞而去。就在流沙堪堪衔住他的脚尖时,空气一阵扭曲变形,有股巨大的力量将两个人弹了出去。   玲珑和敏言一左一右夹着紫狐,坐在幻境的入口处。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   紫狐垂头丧气,愁眉苦脸,时不时看玲珑一眼,又赶紧转开脸。   玲珑哭得两眼红肿,要不是害怕紫狐死了,妹妹更有可能出不来,她早就把紫狐砍成十七八段来泄愤了。   紫狐嘀咕:“都怪你们,没事干非要追着我不放。都告诉你们说我没害人没害人,你们偏就不信。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凤的,还对我下那么厉害的杀手。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能开幻境的机关让他们掉下去呀。”   “你闭嘴!既然不害人,你天天下山抓男人干什么!看着下饭吗!”玲珑勃然大怒:“再说那么多废话,看我不把你的皮扒下来做围脖!”   敏言轻轻拉了拉玲珑:“你现在就算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啊。咱们不是已经传信给少阳和离泽宫了吗?等师傅和大宫主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玲珑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怕璇玑和司凤等不起怎么办?谁知道底下都有什么妖魔鬼怪,暗道机关,万一,万一……”   她突然转身,举剑就向紫狐刺过去:“我杀了你这只骚狐狸,替我妹妹和司凤报仇!”   紫狐在这几天里,不知道被玲珑刺过多少回,早已经领教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当下一边躲闪一边辩解:“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还不如把你的力气留一留,想一想……”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指着玲珑身后的幻境的入口,结结巴巴的说:“出,出,出来了……”   玲珑冷笑:“别以为你胡说八道,我就能放过你!”   却听敏言也激动的大声叫道:“出来了,璇玑和司凤出来了!玲珑,他们从幻境里出来了!”   玲珑简直不敢置信,她转身,就看见璇玑和司凤的身影浮在幻境入口的上空。而那原本黑乎乎的洞口,也在慢慢闭拢,最后严丝合缝,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紫狐的嘴张的活能塞下一颗鸡蛋,把眼睛揉了又揉,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这……这也太厉害了吧?老娘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掉进去的人就没有见出来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玲珑一把抱起璇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如刀绞,哽咽着唤道:“璇玑,璇玑你没事吧?你醒醒啊璇玑……”   那边敏言也在不停的摇晃司凤。   紫狐挨挨蹭蹭走过来:“那个,我和你们说句话,你们可别骂我。他们两个都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就你们这样摇来摇去,好人也得被你们摇出问题。”   玲珑恶狠狠瞪她一眼,赶紧把手放在璇玑的背心,给她输送灵力。也不知是不是璇玑的身体太虚弱,司凤都已经清醒了,她依旧还在昏迷中。   司凤扑过去抱住璇玑,上上下下检查她有何处不妥,直到确定她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紫狐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司凤的一举一动,兴奋的狐狸耳朵又冒了出来:“这么厉害,进了幻境竟然连一点伤都没有受,真是太厉害了!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帮帮我。”   她袅袅挪挪走过去,竭力做出一副真心诚意的模样:“我看这位姑娘昏迷不醒,极需静养。不如就在我的狐狸洞里休养一段时间,待身体恢复,再离开不迟。”   附近确实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司凤缓缓点头:“好,就在这里休息上几天。”   玲珑扬了扬手里的剑,威胁道:“哼!你要是敢耍什么小心眼,我就杀了你,扒了皮做成风干狐狸,然后扔到狼窟里喂狼吃!”   紫狐恨恨的跺跺脚,领着他们去了自己居住的洞府。   安顿好几个人,紫狐拿出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灵药,对守在床边的司凤谄媚的说:“这位姑娘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气血亏损。你把这粒药给她吃下去,我保证她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玲珑一把隔开她的手:“你这个骚不要脸的死狐狸,谁要吃你的药?你差点害死我妹妹,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紫狐气的手都抖了:“你,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张口闭口骚啊骚的,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小心将来嫁不了人。”   玲珑插着腰就要冲上去和她打架,司凤疲惫的拦住了两个人,对紫狐伸手:“药拿来。”   紫狐得意洋洋地朝玲珑犯了个白眼,把药递到司凤手中。   玲珑急了:“司凤,这只狐狸不安好心,万一药里有毒怎么办?”   司凤淡淡说道:“没事,我已经看过了,药里没有毒。” 第十四章 万劫八荒镜   给璇玑喂了药,司凤又用灵力为她疏通了一遍经脉,看着她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玲珑被敏言拉着去找吃的,不在洞里。   司凤给璇玑仔细掖好被子,然后坐到椅子上慢悠悠的品茶。   紫狐亦步亦趋,变戏法似的在桌子上摆了许多吃食,又是果干又是点心,林林总总一大堆,对着司风笑得格外灿烂:“禹少侠,只喝茶多没意思,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客气,你吃,你吃。”   司凤嘴角微抽,方才玲珑摸着肚子喊饿,可没见这只狐狸舍得拿出来一样东西。   紫狐似乎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撇了撇嘴说:“那个死丫头,又凶又刁,我才不愿意给她吃呢。还是禹少侠您最好,风度翩翩,温文尔雅,遗世独立……”   “万劫八荒镜在你手里吧?”司凤打断她的马屁,直截了当的问:“如果你肯割爱,我愿意答应你一个条件。”   他们四个人来到高氏山,本身就是为了万劫八荒镜。现在知道了镜子的下落,当然要想办法拿到手。   紫狐呆了呆:“你怎么知道?”   “那镜子凡人根本就无法触碰,而这方圆百里和仙沾上边的,也就只有你一个。镜子不在你手里,还能在谁的手里?”   紫狐断然拒绝:“不行,那个镜子我留着还有用,是绝对不会给你的。”   司凤勾了勾唇角不再说话。既然谈不通,那他不介意换另外一种手段来得到万劫八荒镜了。   紫狐捏着裙角扭捏了半天,又吞吞吐吐的开口:“那个,禹少侠,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和璇玑姑娘帮忙,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司凤不动声色道:“说。”   “我有个朋友叫无支祁,被人镇压在焚如城最底层,我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见到他了,那个……很是想念。”   说到这里,紫狐故意停顿下来,想等司凤主动问她。没想到司凤捧着一盏茶喝的四平八稳,连眼风都懒得给她一个,不禁腹诽了一句:“小狐狸。”   通常人们听到焚如城和无支祁这几个字,不都应该惊讶的瞪大眼睛吗?为什么这个少年还能保持面无表情?   人家不搭她的茬,紫狐也只能继续往下说:“我想去焚如城看看他,可惜他不止被定海铁链锁着,那焚如城上空还有一个结界,我想了好多办法都打不开……”   司凤挑眉问:“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打开结界?”   “对对对!”紫狐激动的两眼闪闪发光:“禹少侠,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司凤慢吞吞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紫狐:“你一只修行了千年的妖,尚且打不开这结界,现在反而要让我们两个凡尘俗子去替你打开?你开什么玩笑?”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开玩笑。”紫狐双手乱摆:“亭奴说,璇玑姑娘就可以打开结界。我原本还是不信的,可是看到你们两个进了幻境,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出来,就知道他没有撒谎骗我。”   “亭奴?就是那个鲛人?他肯定也告诉过你璇玑为什么能够打开结界吧?”   璇玑竟然能够打开一个上古结界?她的身份本来就扑朔迷离,这下更是让司凤多了两分担忧。   紫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司凤也不催她,起身朝床边走去,打算看看璇玑:“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们要的东西你不给,你的忙我们也不必帮,正好互不相欠,皆大欢喜。”   紫狐急忙拦住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吐槽了十几句“小狐狸”,然后谗媚地笑道:“也不是不能说,这不是怕你们不同意吗?就是需要璇玑姑娘的一点点血,就一点点。”   她先用两只手比划出碗那么大,见司凤默默看着她,眼神很冷。急忙又缩小到茶碗那么大,司凤依旧不说话。   紫狐瑟缩了一下,两只手缩呀缩,终于缩到指甲盖那么大:“……你看,真的只需要这么一点点。”   她本打算先把人哄到焚如城,然后强迫璇玑献血,没想到司凤这一关会如此难过。   “不行!”司凤断然拒绝。他捧在手心里,连话都舍不得大声对她说的少女,如何能为了别人去流血?   紫狐急了:“真的就一点……”   司凤冷冷道:“半点也不行!”   紫狐好不容易有了能打开焚如城结界的办法,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绕着司凤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头冲到他面前,坚定的说:“我拿万劫八荒镜和你换,这样总行了吧?”   司凤正在给璇玑查看脉息,查完之后,掀开被子把她的胳膊轻轻放进去,头也不抬,依旧还是那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紫狐气急败坏:“你刚才不是还说,想要万劫八荒镜吗?”   “举凡是伤到璇玑的事情,别说是一块万劫八荒镜,就算是把天界的神仙给我,也不行!还有,不要妄图打璇玑的主意。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给璇玑做围脖。”   一个两个都想扒她的皮做围脖,这些人类太坏了!   紫狐恨恨的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司凤也早已经精疲力竭,全凭一口气撑着。此时松懈下来,便趴在璇玑的床边沉沉入睡。   好梦正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划来划去,痒痒的。司凤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灵动的脸庞。   “司凤,你醒了?”璇玑收回手里握着的一缕发丝,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睡着的样子也特别好看。”   司凤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不叫我小凤凰了?”   “小凤凰?可是我觉得叫你司凤也很好听啊。要是你喜欢我叫你小凤凰,那我以后这么叫你也可以。”   “一个称呼而已,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司凤抬手给璇玑整理睡乱了的发髻:“你饿不饿?饿了我给你拿些吃的过来。”   一听到有吃的,璇玑立刻两眼放光,脆生生的回答:“饿!”   这丫头,还真是时时刻刻以吃为主。   司凤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长袖轻扬,便将石桌上的东西都摆到了璇玑面前:“想吃哪个告诉我。”   他习惯性地要喂璇玑,没想到璇玑已经伸手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边吃还边鼓着白白嫩嫩的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说:“司凤,你也吃。”   司凤心头浮上一层淡淡的失落,把手里那块原本要喂给璇玑的点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桌子上有一壶果子酒,璇玑到了一盏尝了口:“嗯,又香又甜真好喝,司凤,你也喝点。”   说完,把她喝了一口的酒盏,递到司凤唇边。   司凤看着她如花的笑颜,心头微漾,那一点淡淡的失落早就烟消云散,就着璇玑的手,饮了那杯果子酒。   两人正吃得开心,玲珑和敏言两手空空的回来。   璇玑高兴地说:“玲珑,六师兄,快过来,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玲珑早就饿坏了,一屁股坐下狼吞虎咽。   璇玑用手帕给玲珑擦拭脸上的灰尘,奇怪的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玲珑顿时火冒三丈:“那只死狐狸,哄我们说东边有好多山鸡野兽,结果我们去了,鸡毛没见一根,反而掉进陷阱里,差点爬不出来。等一会儿见了她,我非把她扒皮抽筋不可!”   敏言无奈摇头,一天到晚不是扒皮就是抽筋,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 第十五章 还是不同的   可能是吃的有些急,敏言一口点心呛在嗓子眼,不由得咳嗽起来。   璇玑急忙过去给他拍背,而后端起杯子,送到敏言嘴边:“六师兄,你喝点儿果子酒顺顺嗓子。”   司凤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敏言张口把那杯酒喝了。   那可是璇玑用来喝酒的杯子,才刚喂自己喝过,转头又拿来喂敏言……   司凤心里滋味难辨,但看着璇玑纯洁无瑕的笑脸,又告诉自己不要多心。她便是这样单纯的性子,只是把敏言当做亲人而已。   然而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酸涩之意,什么时候这个小丫头才能分得清爱情和亲情?   几个人在洞里休养了两天,紫狐一直不见踪影。   璇玑虽然对司凤也很好,但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好,全然没有了在幻境里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   似乎在璇玑的眼里,司凤和敏言没有任何不同。   司凤的心情患得患失,却也只能努力的劝自己不要计较。   璇玑的身体完全恢复,几个人决定继续历练。既然紫狐不肯把万劫八荒镜给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没想到才离开,紫狐就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玲珑拿着剑气势汹汹就要去赶她,被敏言拦住:“算了,说到底她也没有真的伤害过咱们。她想跟就让她跟吧,如果她真的做出对咱们不利的事情,再对她出手也不迟。”   其实紫狐妖媚的长相,还真不能赖她。狐狸天生都那样,她也改变不了。   司凤和璇玑掉下幻境以后,玲珑拿剑追着她满山遍野的跑。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一只坏狐狸,她带敏言和玲珑去了自己的老巢,那里聚了一群男人,个个养的又白又嫩,都是她这些年抓回来的。   紫狐是只有贼心没贼胆的狐狸,每次叫嚣着要抓男人回来采阳补阴,其实每一次抓回来又都不忍下手。   若非如此,依照玲珑那大小姐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傍晚,几个人在一片树林子里歇脚。司凤升起一堆篝火,大家围在一起烤地瓜吃。   地瓜一会儿就熟了,司凤吹着气,从火堆里扒出来一只,剥了皮,用手帕托着递给璇玑:“趁热吃吧,很甜的。”   璇玑看着不远处的紫狐,觉得她很可怜,便接过地瓜跑到过去,说道:“给你吃这个。”   紫狐很傲娇:“我是狐狸,只吃鸡和葡萄。”   玲珑勃然大怒:“璇玑你回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荒山野岭的你还想吃鸡,吃鸡毛还差不多!好心好意给你地瓜你不吃,那就饿着吧。”   紫狐又气又怒,站起身想要叉腰和玲珑吵上一架,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又怕自己吃亏,只得忍气吞声的坐下了。   夜色渐深,几个人赶了一天的路,都觉得有些疲惫,便和衣而卧。   树林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夜枭的鸣叫。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树林深处飘过来,离他们几步远的时候犹豫了片刻,又果断的朝璇玑飘过去,在她身上不停萦绕,最后聚拢到她的手腕上。   璇玑呼吸平稳,睡的正香,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凤却十分警觉。他本来全部的心神都放在璇玑身上,时时刻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几乎是在黑雾缠绕上璇玑的那一刻他就醒了。怕伤到璇玑,他硬生生的忍到黑雾再次聚集时,手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黑雾立刻向树林深处逃窜。   其余三人都被惊醒,璇玑迷迷糊糊问道:“司凤,怎么啦?”   “刚才有一团黑雾,想偷你的天机珠,我怀疑是天墟堂的妖。”   紫狐一把拽住璇玑就要走:“那咱们快去追吧。”   司凤似笑非笑,拨开她握着璇玑胳膊的手:“视线昏暗,敌我不明,咱们对这里的环境又不熟悉。万一乱跑乱撞再误入了敌人的陷阱怎么办?”   紫狐拍胸脯:“没事,有我呢,我的鼻子可灵了,刚才那个味儿我闻过就不会忘,一定能帮你们抓到那只偷珠子的妖。”   玲珑冲她翻了个白眼:“你是狐狸,又不是狗,还闻着味儿找,你哄谁呢?”   紫狐本来打算趁乱把璇玑拐跑,没想到司凤竟然防备的这么滴水不漏。   眼看司凤牵着璇玑的手朝火堆走去,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紫狐一急,索性把心一横,扑过去抱住璇玑的大腿,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璇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你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咱们起来说。”   玲珑也去扯紫狐,却被她躲到璇玑身后,放声惨嚎:“璇玑姑娘,你一定要帮帮我呀,我的命好苦……”   一边嚎,一边偷眼去看司凤。司凤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狠戾之色,冷冷看着紫狐。   紫狐吓得心肝一颤,赶忙闭上眼睛,鼻涕眼泪蹭了璇玑一裙摆:“我有个朋友名叫无支祁,被压在焚如城深处一千年了。我很想他,求璇玑姑娘帮帮我,让我见一见他吧。”   璇玑很困惑:“帮你没问题,可是应该怎么帮?”   紫狐大喜过望,果然单纯的璇玑比司凤好对付的多了。她伸出手,在自己细长的指甲盖上比划出来一半:“只需要你的一点点血,就这么一点点,就能打开焚如城的结界,让我看一眼无支祁那个混蛋。”   敏言踏前一步,皱眉说道:“无支祁?是不是那个传说中,一千年前妖魔大战时的魔域左使?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紫狐噌地站起来,瞪圆了两只狐狸眼怒道:“你才死了呢!他只是被天庭的人镇压起来了,就在焚如城的底层,每日里受苦受难。”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这次是真的在哭:“璇玑姑娘,你就行行好吧,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焚如城结界。我已经有一千年没有见过他了,实在想的厉害。你让我看他一眼好不好?”   为了博取其他人的同情,紫狐千年来,第一次向别人讲述了自己和无支祁之间的感情。   原来无支祁是只猴妖,生性洒脱豁达,不拘小节,而紫狐则是一只误闯入他果园的小狐狸。   无支祁独来独往,难免寂寞,见这只小狐狸生的十分可爱,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常常在小狐狸馋嘴想吃葡萄的时候,冷不防设出一个结界,害它摔上一跤,然后捧腹大笑。   小狐狸则跳上桌子,将他的酒坛推到地上摔碎,然后也捂着肚子“吱吱吱”的笑。   一猴一狐就这样相处了五百年,暗生情愫。后来仙魔大战,魔域右使元朗邀无支祁前去相助。紫狐苦劝不动,便逼他对自己立下了婚约之誓,这才同意放行。   “谁知道那只死猴子,一离开就是一千年,我也等了他一年……”   紫狐抹着眼泪,咬牙切齿:“早知道当初就该打断他的腿,让他哪里都去不了。也不会剩下我一个人形只影单,孤苦伶仃。”   司凤心中无比感慨,看来从古至今,痴情的人永远都一样痴情,无情的人却各有各的无情。   他转头去看璇玑,火光掩映下,少女双眉微蹙,仿佛带了一点淡淡的哀愁。   司凤心中一动,低唤道:“璇玑……”   自从出了幻境,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她了。   璇玑抬眼说:“紫狐好可怜,要不……咱们就帮帮她吧。”   玲珑和敏言都没有反对。   璇玑看向司凤,伸手牵住他的衣袖摇了摇,眼神里带着祈求:“司凤,紫狐她真的很可怜,你就答应她吧。”   原来她待自己到底是不同的。司凤凝望璇玑,笑着说:“好,只要你愿意,做什么都好。” 第十六章 司凤的嘴最好看   紫狐一跃而起:“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求璇玑了,也不至于在司凤跟前受那么多气。   璇玑正准备起身,被司凤拉住。他朝紫狐伸出手:“让我们跟你去焚如城也可以,但是先把东西拿来。”   紫狐装傻:“东西?什么东西?”   司凤懒得和她打太极,便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反正我们这一趟出来也只是下山历练,去哪里都无所谓。我们可以跟你去焚如城,也可以不去,全凭心情好坏。但是你就不一样了,焚如城你可是势在必行。如果万劫八荒镜你不肯给我们,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吧。”   紫狐实在忍不住了,问道:“我说你是不是狐狸生的?怎么这么狡猾?小心慧极必伤!”   “这个不劳你费心,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可以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   紫狐恨恨的跺脚:“给就给,何必威胁老娘!”   她从怀里掏出万劫八荒镜的一块残片,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这里面承载着她和无支祁的美好回忆,是她在思念的长河中,仅有的一点慰藉,真舍不得给别人。   可是不给她又怎么能见得到无支祁?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把万劫八荒镜递到司凤手中,天空传来一声凄厉阴森的鸟鸣。一只同夜色一样漆黑的骨雕,仿佛一颗下坠的流星,朝着紫狐猛的俯冲过去。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张口叼住紫狐手里的万劫八荒镜残片,巨大的翅膀用力挥动,卷起一片片残枝落叶,又急速朝天空飞去。   这一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饶是几人里司凤头脑最敏捷,等他伸手去拦,骨雕已经飞上半空。   紫狐又惊又怒,叱喝道:“孽畜,还我镜子!”   脚下卷起一团紫云,追着骨雕而去。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御剑去追。   夜色苍茫,唯有月亮的一点清晖幽幽地照着。那只骨雕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除了行动时带起的风声,很难分辨出踪影。   司凤运用灵力,召唤出一团蓝光,伸手拍了出去。那蓬蓝光宛如星空中绽放的烟火,瞬间照亮了周遭的一切。也照到了那只伸展着巨大翅膀,飞速逃窜的骨雕。   司凤右手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串符咒,手腕翻转,用力击向骨雕。那串符咒在骨雕身上轰的炸开,碎裂成无数道金光。   骨雕惨叫一声,落下几片翎羽,依旧顽强的向前飞。   璇玑和玲珑敏言也追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发力,四道金光汇集成一道光刃,挟着劲风,劈向骨雕。   骨雕的身上立刻爆出一团血雾,它又是一声惨叫,嘴里的镜子再也衔不住,掉了下去,在半空中碎成两三片。   骨雕急忙勾下头,只捞住的其中一片。另一片被随后追来的璇玑接在手里,第三片不知所踪。   这是璇玑得到的第三块万劫八荒镜。   第一块在秘境。   司凤和璇玑去秘境里寻找被气流吸进去的小银花,无意中捡到一块镜子。璇玑在镜子里看见了一场仙魔大战,一个身穿银盔银甲的战神,和一个身穿黑衣黑甲的魔神对峙而战。   这一次,璇玑恢复了味觉。   第二块在离泽宫。   柳意欢告诉司凤,他曾经在苦水之中见到过一块万劫八荒镜。司凤忍着被苦水腐蚀的剧痛,捞出了那块镜子,送给璇玑。璇玑在镜子中看见一位战神大杀四方,大片的魔兵在她的剑下溃不成军。   这一次,璇玑恢复了嗅觉。   第三块,就是璇玑手里这一块。她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把这块镜子握在手中。   这一次的画面更加清晰,身穿银甲的战神,高高扬起手中的剑,剑上流窜着一道道银色的闪电,“滋滋”作响。   她的头顶乌云密集,一道道天雷在云层间“轰隆隆”激烈碰撞,然后化作一道游龙,和那把剑上的银光聚合在一起,狠狠的劈斩下去。霎那间,哀嚎声不断,飞起一片断肢残臂。   战神转过脸来,眉目冷冽,眸若琉璃。赫然正是另一个璇玑。   璇玑吓了一跳,手里的镜子差点掉下去。然后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五颜六色的世界。   此时已是清晨,朝阳自天的那一头缓缓升起,带着万道霞光,冲破重重雾霾,飞身跃上空中,给那些远山近水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原本只识得黑白两色的眼睛,突然闯进这么多五彩缤纷的颜色,璇玑只觉得目不暇接。   司凤已然飞过来,和她并肩而立,同她一样喜悦:“璇玑,你拿到万劫八荒镜了?”   璇玑转身,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他双眉乌黑,双眼晶亮,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抖,丰润的嘴唇微微上扬。璇玑的视线落在他的双唇上,只觉得自己方才所见到的最美的颜色,也比不过这双唇色。   璇玑不由自主抬起手指,在司凤的嘴唇上轻轻点了点:“司凤,你嘴唇的颜色真好看,比所有的颜色都好看。”   司凤惊喜以及,问道:“你恢复色觉了?”   璇玑喜滋滋的点头:“是啊。”   “那你能分辨出来颜色吗?”   “我现在只能分辨出来司凤的嘴是红色的。”   璇玑的手指忍不住在司凤的嘴上又摸了两下,司凤耳尖都红了,垂下眼睛,心中只盼着她的手指永远不要离开。   “璇玑,璇玑。”玲珑也赶过来,上上下下看着璇玑:“你没事吧?”   璇玑高兴地说:“我没事,不止没事,我还恢复了色觉。你看,我能分辨出司凤的嘴是红色,你们的嘴也是红色。”   紫狐在一旁凉凉的说:“不就是恢复了个色觉,有必要兴奋成那样吗?我的镜子因为你都打碎了,你总该赶紧和我一起去焚如城了吧?”   玲珑冷笑:“又没有说不跟你去,里嗦像个老太婆,烦死了。”   紫狐简直气炸了肺,她虽然是只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妖,但是一点儿都不老好不好?   “你骂谁是老太婆?”   “就骂你!”   “好了好了。”敏言拦住玲珑:“怎么说她也把自己的万劫八荒镜给了璇玑,咱们理应帮她。反正迟走早走都是走,不如早走早完事。”   玲珑这才罢休。   依照紫狐的意思,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焚如城,立刻就能见到无支祁。却遭到了玲珑强烈反对:“璇玑刚刚有了色觉,正好多走走看看,领略一下美好的风景。你要是着急,就先去焚如城等着我们,我们玩够了自然会去找你。”   司凤和敏言深以为然。   紫狐一个人遭到三票否决,只得闷闷不乐的踢石头泄愤。   璇玑对所有带颜色的东西都十分好奇,不停的东张西望,一会摸摸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   玲珑告诉她:“世界上的颜色分了无数种,就拿红色来说,有桃红,浅红,粉红,紫红……”   玲珑扳着指头给璇玑数,璇玑突然凑到四个人跟前,把他们的嘴都看了一遍,笑着说:“我知道了,就算同是嘴唇,也能分出来好几种颜色,比如说玲珑你嘴唇的颜色看起来最嫩,司凤嘴唇的颜色就看起来最鲜艳,对不对?”   璇玑这样一说,司凤便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嘴上,微微一笑。他原本十分不喜欢听别人夸他长得好看,觉得那是对他能力的否定。此时此刻却无比兴庆,幸亏自己容貌够出众,才让那个有颜控的小丫头,眼里能装得下自己。 第十七章 乌童   高高的悬崖下,一片云雾缭绕。   在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峰之中,有一个盘桓交错的山洞。   其中一处洞府空旷阴森,高高的石台上安置着一张飞龙雕凤的石椅,   乌童半躺半卧在石椅上,一只手撑着头,双眼微阖,闭目假寐。   石台下面站着两排小妖,一个个弯腰弓背 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这位新上任的北坛坛主,性子乖张暴虐。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杀了十几个小妖。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我要你何用?”   一个小妖在门口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想进又不敢进。   乌童眼也不睁,声音冷的仿佛含了一块冰:“怎么,还要让我请你进来吗?”   小妖打了个哆嗦,急忙跑进来,对着乌童磕了几个头。   “让你做的事办的怎么样?”   “本来小的就要得手了,可,可是那个叫禹司凤的,反应特别快……”   “那就是没有办好喽?”乌童睁开眼睛,明明在笑,却莫名让人觉得狰狞阴骛。   小妖狠狠一颤,拼命磕头:“求坛主再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乌童抬起手,手心里涌起一团黑雾,雾中夹着紫色的光,张牙舞爪涌向小妖,把他密密麻麻的缠裹起来。   只听得到小妖凄厉的惨嚎,不消片刻雾气散开,小妖已经没了踪影。   “在我手下做事,不尽心尽力就是这个结果。”   乌童环视四周,语调又阴又冷。   小妖们齐齐跪下,异口同声:“我等愿誓死效忠坛主!”   乌童仰天狂笑。他就喜欢这种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让别人见了他都胆战心惊的感觉。   洞中突然烛火摇曳,凭空闪现出来一个人影,一袭黑袍将面目遮掩的严严实实。   乌童不屑地勾了勾嘴:“地狼?”   地狼并不理会他语气里的讥讽之意,说道:“乌童,堂主命令你即刻前往,追杀褚璇玑他们,亲自动手夺取她手里的灵匙。”   乌童“啧”了一声:“这阴阳怪气的,莫非是嫌我夺了你的北坛坛主之位,哎呀,想开点嘛,自己能力不够要怪谁?”   地狼退开几步,甩甩衣袖,又像来时那样凭空没有了踪影。   乌童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几步走回石椅前坐下,吩咐道:“打叠起精神,随我一同出去杀人。只要你们够忠心,够英勇,本坛主不会亏待你们。”   五个人此时正沿着一潭清水慢慢向上行走。   璇玑蹲下身子,双手在水里不停拨弄,问道:“玲珑,玲珑,水是什么颜色?”   玲珑也跟着蹲下来:“水没有颜色,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大约只有清透两个字能形容了吧?”   不远处一条鱼跃出水面,“刺啦”一声又落回水中。   璇玑兴奋极了,起身奔到司凤身旁,用手指着水面:“鱼,司凤你看,水里有鱼。”   司凤想起在秘境里时,她在水中也曾如此开心的同自己唤道:“司凤,你看你看,水里有鱼。”   司凤不由得笑了起来,正想和她说:你若是想吃鱼,我便捉来烤给你吃。   璇玑已经松开他的衣袖,转而拽住了敏言:“六师兄,我饿了,我要吃烤鱼。”   司凤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衣袖,心也跟着空了下来。   敏言自小带着她们两姐妹上山下河,淘气捣蛋,不知道给她俩烤过多少回鱼,闻言立刻说道:“好,正好我也饿了,司凤,你陪我一起下河捉鱼去吧。”   司凤收拾好心情,展颜一笑,说:“好。”   泉水里的鱼又肥又美,清洗干净,架在火堆上,一边烤一边撒上些佐料,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   璇玑馋的使劲咽口水,守在司凤旁边,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鱼,目光几乎长在上面,不停的问:“司凤,烤好没有?司凤,烤好了吧?”   司凤被她催的头疼,只好先从鱼的边缘撕了一条肉给她:“先吃这些,小心鱼刺。”   见璇玑张口就咬,忙又嘱咐:“小心别烫着。”   那边敏言也把烤好的鱼递给玲珑:“烤好了,给你。”   紫狐看着他们成双成对,互相关爱,默默挪远了点,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   司凤把鱼肉里的刺一根根都剔除干净,然后递给璇玑。看着她吃的心满意足,自己心里也是喜悦的。   虽然她待自己远没有在秘境里时那样亲密,可是司凤却为她找了一万个理由,千言万语全部总结成一句话:只要能守在她的身边,与他而言便是幸事。   一阵山风吹来,敏言恰好坐在迎风处,不小心被扬起的火星眯了眼睛,手里正在烤着的鱼也差点跌进火里。   玲珑和璇玑都急忙过去查看。   璇玑小心翼翼地用衣袖给敏言擦拭眼睛,一边擦,一边问:“还难受不难受?”   敏言点头。璇玑就用手撑开他的上下眼皮,嘟起红唇细细的吹拂,嘴唇近得几乎要挨上敏言的眼睛。   司凤妒火中烧,突然想起自己受伤的时候,璇玑便是这样,嘟着红唇给自己吹伤口。仔细温柔的模样,和现在何其相似?   他垂落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住,对璇玑的独占欲,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扯回怀中,不许她对别的男人如此亲近。   理智却告诉他,璇玑只是把敏言当作家人。   心里又难过又失落,也只能将这些情绪压抑在角落,不敢流泄出半分。   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团黑雾。黑雾散去后,乌童已领着数百名小妖,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个人立刻起身,靠拢在一起。   玲珑破口大骂:“原来是乌童你这个卑鄙小人!五大门派竟然还没有把你杀死,留你这个祸害为祸人间!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妖!”   乌童恨极了别人提这件事情,阴森森的说道:“老子命大。怎么,你这个娘们失望的厉害?等老子把你抓回去,再好好调教调教你这张嘴!”   司凤沉声道:“别和他废话。”   又叮咛璇玑:“你小心点。”   随即招出自己的凤银剑,揉身扑了上去。   对方最厉害的应该就是乌童,司凤这一剑毫不留情刺向他。   司凤是离泽宫首徒,实力之强悍,乌童是领教过的。从前他就是司凤的手下败将,此时虽然有了妖力护身,却也不敢大意。   他手里涌出一团团黑雾,如有实质,疯狂的扑向司凤。黑雾里一根根紫色的细线,仿佛舞动的触须,向司凤缠去。   司凤手里的剑爆出金光,瞬间将那些触须绞杀了个干干净净。   两人须臾间已经过了十几招,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璇玑和玲珑敏言三人,亦杀的痛快。   那些小妖大部分法力低微,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杀完一波又扑上来一波,倒也颇费力气。   紫狐心里急得要命,这杀千刀的妖族,眼看自己就能带着璇玑去到焚如城,打开结界和无支祁见面。偏偏横生枝节,跑出来这么一堆坏事的家伙。   她飞跃上半空,衣袖挥舞,扇起一道紫色的流电,打算对乌童来个背后袭击。   没想到乌童十分机敏,闪身避过,索性调转方向去抓璇玑。   司凤如何能让他得逞,指尖在空中急速画出一串符咒,手腕舒展,一掌推出,便狠狠压在了乌童的身上。   乌童被这一掌打的踉跄一下,“哇”的喷出口鲜血。心中大骇,还以为自己有了妖力护体,至少可以和司凤一战,没想到还是和他差的这么多。   远远的,一个身穿白衫的身影踏着长剑,飘飘然飞过来。   到了跟前不等落下,已经翻身把剑握在手中,清叱道:“妖物该死!”   众人抬头一看,又惊又喜。   来的这个人竟然是浮玉岛岛主,东方清奇。 第十八章 迷雾阵   单单一个司凤,乌童都打不过,更别说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家伙。他一贯是个明哲保身,遇到危险就跑的主,手里虚晃几招,然后化作一团黑雾,逃之夭夭。   紫狐比乌童溜的还快。妖族和仙门百家向来不对付,这种情况已经存在上千年了。被东方清奇看见她的踪影。不得把她打成肉酱才怪。   至于见无支祁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了。   四个晚辈上前和东方清奇见礼。   东方清奇是个相貌秀美,举止飘逸的中年男子。   他和蔼可亲的询问四人,为什么会被天墟堂追杀。当听璇玑说轩辕派的柱石掌门把天机珠给了她时,细长的凤眼眯了眯,里面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五大仙门表面上看起来融洽和睦,其实背地里谁都不服谁,明争虽然没有,暗斗从来不断。哪个都想做五派之首,为其他四派发号施令。   天机珠是轩辕派的镇派之宝,能得到它,浮玉岛的地位无形之中就能提高很多。   东方清奇笑眯眯地对璇玑说:“既然柱石掌门让你把天机珠托付于我,我自然是却之不恭。未免夜长梦多,你现在就交给我吧。”   璇玑本来就对这个珠子没想法,闻言立刻将手链从腕上褪下,递到东方清奇手里。   一个娇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清奇,人家在那边等了你好久,你也不过来,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东方清奇急忙转身,挽住女子的手臂,解释道:“路上遇到了几个晚辈,帮他们打跑了天墟堂的妖,因此耽搁了时间,还请夫人千万别怪罪。”   那女子一身浅蓝衣衫,姿态袅袅,若不胜衣,一双眼睛却媚态横生,斜斜朝几个人瞥过来。视线尤其在司凤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掩着唇娇笑:“原来是离泽宫的首徒,和少阳派的姐妹花呀。”   这个女子曾经在簪花大会上出现过,正是东方清奇的夫人柳清榕。   她一步三颤走到司凤面前,抬手就往他肩头伸去。司凤肩一缩,柳清榕手指落了个空。   她捂着嘴又是“咯咯咯”一阵娇笑:“我不过是想替禹少侠把肩上的叶子取下来,你这么防备做什么?”   司凤沉声说道:“不劳夫人费心。”   璇玑赶忙替司凤把肩膀上的叶子拿开,又给他拍了拍衣袖,对柳清榕说:“你看,真的不用你费心,有我就可以了。”   然后仰头和司凤相视一笑。   柳清榕约么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就该被天下所有男人爱慕。司凤拂了她的面子,她便有些不悦,冷哼一声,回到东方清奇身边。   玲珑低声骂道:“怎么东方叔叔娶的这个夫人,比狐狸精还狐狸精?”   璇玑也低声回答:“听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大概是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吧?”   玲珑“嗤”了一声:“就她那样,连陆嫣然都比不上,还天下第一美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瞎了眼的男人吹捧出来的。”   此时,那个瞎了眼的男人正拥着夫人,任她在自己的身上扭成一朵麻花,又掐又抓,不以为忤,反而一脸享受。   人家夫妻恩爱,就算看不过眼也不能如何。   几个人正准备拱手作辞,柳清榕突然有娇滴滴的开口:“相逢即是缘。我们不是要去寻找伽罗血果吗?正好让他们和咱们一起,只当是历练了。”   司凤吃了一惊:“你们要去找伽罗血果?晚辈听说此物生长在断肠崖下,那里终年毒雾弥漫,是个十分危险的所在。如果只是为了游玩,我劝两位前辈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柳清榕妩媚一笑:“我家夫君英明神武,法术高强,区区迷雾毒瘴岂能难得倒他。是吧,清奇?”   东方清奇被这句话夸的立刻年轻了十岁,热情的说:“清榕一贯性子清高,目下无尘,难得和你们几位投缘,你们就不要推辞了,和我们一起去吧。有我护着你们,定保你们性命无忧。”   玲珑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想讨好你老婆自己去就是了,干嘛牵扯上我们?   但对方毕竟是长辈,她就算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司凤看着璇玑眼中隐隐的兴奋之色,不由得叹口气,这小丫头有三大爱好。   第一,好吃。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给点好吃的,就能把脸笑成一朵花。   第二,好睡。天为被褥地为塌,随时随地都能给你睡个天昏地暗。   第三,好热闹。哪里人多往哪里钻,稍不小心就找不到踪影。   四个人是以司凤为主的。   璇玑白白嫩嫩的小手牵住司凤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见他不为所动,再扯一扯。   司凤唇角含笑,故意撇过头去不理她。璇玑就将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递到他眼前,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乖巧可爱的不得了。   司凤忍不住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去就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因为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拥抱你。   东方清奇招出自己的法器,小心翼翼扶着柳清榕站好,在前面开道。   在柳清榕的指点下,一行人很快来到断肠崖。站在崖顶向下观望,只见得一片浓雾迷茫,其中还夹杂着缕缕黑烟,在半空中飘飘渺渺。   从崖底卷过来的风,吹在人的身上十分寒冷,还带着一股森森之意。   这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凶险。   东方清奇有些踌躇,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个好地方。   他的犹豫看在柳清榕眼中,美人冷冷一笑,语带嘲讽:“不是说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吗?怎么今天不过是让你陪我看看伽罗血果而已,你就露出这样一副小家子气,让我怎么信得过你?”   东方清奇急忙说道:“清榕你别生气,我陪你下去就是。”   柳清榕芊芊玉指搭在他的肩头,满意的说:“这还差不多,走吧。”   东方清奇转身叮嘱四人:“你们千万小心,跟紧我别走丢了。”   言毕,扶着柳清榕的腰率先滑下悬崖。   身为五派之一的掌门人,做事情这么感情用事,真是让人很无语。   玲珑愤愤:“东方叔叔怎么娶了这么个妖女?”   簪花大会的时候,这个女人看着还挺端庄,估计都是装的。   敏言无奈摇头:“你呀,这张嘴总是管不住,难道就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玲珑怒视他一眼:“嫌我嘴不好,我不和你说话总行了吧?”   走到璇玑身边,果然不肯再理敏言。   璇玑捂嘴笑个不停,姐姐和六师兄没有一天不在斗嘴。   既然是一起来的,不跟着下去说不通。   司凤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每人分了一粒:“这是避毒丹,吃下以后,等闲毒气伤害不了我们。”   又将璇玑护在身边:“你这个小迷糊蛋,我就受点累,让你跟在我身边吧。”   四个人御剑落到悬崖底下。这里怪石嶙峋,空气阴寒刺骨,眼前滚着一团团浓雾,很难分辨得清前方的路径。   玲珑搓着双臂,不停的哆嗦:“好冷。”   敏言悄悄向她靠的近了些,用自己的衣袖给她取暖。   司凤脱下衣服裹住璇玑,即使她不知道冷,也怕冻坏了她。   而说好要护着他们的东方清奇,却不见踪影。   司凤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在指尖打出一团金光,牵着璇玑的手,说道:“你们跟紧我,千万别走丢了。”   他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司凤伸开手掌,让手心里的金光照得更清晰,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停下的脚步。   “我们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了。”他眉头紧皱:“我怀疑这里有一个阵法,会让我们不停的在原地兜圈子。” 第十九章 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玲珑立刻急了:“都怪那个东方岛主,非要让咱们陪他下来,这下可怎么办?”   作为少阳派的娇娇女,她一般都是负责貌美如花,无论修为还是阅历,都处在初级阶段。   阵法这种东西,她只听说过,还不曾经见过。   “我们必须要找到阵眼才行。”司凤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些雾气似乎更沉重了,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   司凤熟知奇门遁甲,他跃上一块几人高的山石,两手缓缓合拢,引出来一个巨大的光球,然后双掌用力一击。那个光球立刻碎成千万道流星,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瞬间照亮了方圆几里之内。   “阵眼在那里。”司凤手指东方:“你们随我来。”   几个人正准备过去破阵,空中突然传来凄厉的鸟啼,无数只骨雕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向他们俯冲过来。   几个人急忙举剑相迎。   司凤什么都不怕,就怕璇玑受伤害。他一只手牵着璇玑,另一只手持剑搏斗,始终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骨雕的爪子从司凤的面门滑过,刮起一股腥风。   司凤喝道:“大家小心,这鸟的爪子上有毒!”   这些骨雕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凶性大发,一群群宛如黑云,用乌黑的爪子和锋利的鸟喙疯狂攻击他们。   重重迷雾中,凄厉的鸟啼震耳欲聋,羽毛一片片如雨般飘落,金色的灵力四散飞溅。四个人和一窝鸟打得如火如荼。   玲珑躲闪不及,被一只骨雕抓住背上的衣裳向空中飞去,敏言急忙去救。   司凤扬剑劈开一只骨雕,松开握着璇玑的那只手,手心里打出一股金色灵力,正这击打在叼着玲珑的骨雕身上。   那只骨雕惨叫一声,玲珑便从它的嘴里掉出来,直直坠落。   敏言急忙飞身去接,冷不防又一只骨雕扑过来,一翅膀把两个人全部扇飞出去,落进乱石堆中不见踪影。   “玲珑,六师兄!”   璇玑又悲又怒,踩着千里伞就要下去查看,一只身形足有四五个人大的骨雕,趁机狠狠用爪子向璇玑抓过去。   司凤吃了一惊,本能的扑过去抱住了她。   骨雕坚硬的翅膀在司凤的头上狠狠拍打了一下,这一扇卷起的狂风飞沙走石,两个人宛如巨浪中的两叶小舟,被扇飞了出去。   “砰”,落地的两个人溅起一片尘土。   司凤仰躺在地上,嘴角微抽,脸色复杂的盯着天空。   因为压在他身上的那个傻丫头正手忙脚乱,左扭右扭的寻找着他,呼唤他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司凤,司凤你在哪?”   如果不是胳膊被她压着动弹不得,司凤一定会扶住额头,默默叹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真够结实,每一次给这丫头做肉垫,都能不缺胳膊,不少腿,完好无损的存活下来。   “我在这儿。”司凤忍住溢到喉咙的一口鲜血:“在你身子底下。”   璇玑又惊又喜:“司凤原来你在这里,你没事吧?”   司凤苦笑:“原本是没事的,但你总这么压着我,恐怕就有事了。”   璇玑立刻跳起来,两只手在他身上捏来翻去,一迭连声地问:“司凤你受伤了吗?我给你检查一下吧,你别躲,我看看这里。”   那双小手柔弱无骨,从他的肩膀滑到胳膊,又从胸膛捏到肚子,似乎恨不得掀开衣服来仔细看一看才好。   司凤只觉得有一股火苗从腹部慢慢升起,烧得他骨头都酥软了。   这丫头撩起人来,真是能要人命。   璇玑在外面摸不到什么,果然便打算检查里面,细白的小手从衣领处毫不犹豫滑进去,同他肌肤相贴。   司凤的身体狠狠的颤粟了一下,赶紧摁住她作乱的小手,嘶哑着嗓子说道:“我真的没事,不用检查了。”   “真的?”璇玑将信将疑。   “真的。”司凤斩钉截铁。   再叫她摸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璇玑这才住了手,转而打量四周:“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头疼的好像要裂开,司凤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子:“咱们应该是被骨雕扇出迷雾阵了。”   眼前虽然青山绵绵,但是既没有怪石,也没有云雾,显然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沿着这条河水,找出路。”   他其实伤的很重,但为了不让璇玑担心,都咬牙忍着。   而且这是个是非之地,并不方便运功疗伤。还是速速离开,找个安全之所,再做别的打算。   根据司凤的经验,有水的地方通常都会有人家。   小河一直蜿蜒向下,他们跟着走了一段,穿过一片杨柳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星星点点,果然坐落着几户农家,此时屋顶炊烟袅袅,正在烧火做饭。   司凤走了这么一截路,早已经脸色苍白,气血翻涌,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璇玑急忙扶着他去了最近的一户人家,礼貌的询问是否可以借宿,并且递过去一大锭银子。   农户见两个人衣衫华贵精美,气质斐然出众,出手又如此阔绰。别说只是借宿,便是把这破烂院子让给他们都未尝不可。   当下赶紧收拾出来一间屋子,让两个人住进去,端茶递水,服侍得十分殷勤。   司凤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便有灵力护体,被骨雕拍在头上的那一下,也伤了元气。   他的身子一挨上床,便直直躺下去,陷入昏迷前,还不忘安慰璇玑:“别怕,我没事……”   在璇玑的心里,司凤一直无坚不摧,几时这样虚弱憔悴过?   她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司凤输送灵力,一边在他的怀里乱掏乱摸:“我记得他经常会带各种各样的疗伤圣药,是哪一个来着?绿瓶的还是这个白瓶的?”   璇玑把药丸都倒出来看了一遍,压根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疗伤药,只能皱着眉头苦恼的思索:“好像是红色的这一颗吧?我记得他给我们吃的避毒丹就是红色的……到底是不是呢?万一吃错了怎么办?”   司凤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双眉紧皱,额头也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显然难受的厉害。   璇玑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就吃红色的这一颗吧,反正都是疗伤药,总不见得能吃出问题来。”   璇玑捏着红色的药丸塞进司凤口中,运用灵力帮他吞下去。   没多久,司凤的面色就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呼吸也微微急促。   璇玑满意的点点头:“离泽宫的疗伤药就是好,等司凤醒了,我也问他要几颗。”   过了一盏茶工夫,司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脸上的汗比方才出得更厉害。面色绯艳,原本明亮的双眸也染上一层迷离之色,眼角微红,仿佛浸了桃花瓣,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璇玑看着有些呆了,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惊叹道:“司凤你怎么这么好看?”   司凤一把握住她的手,剧烈喘息:“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就是那个白瓶子里的红药丸,没想到药效这么好,才一会儿功夫你就好了。不过司凤,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璇玑抬起小手,给司凤擦拭额上的汗珠:“还有为什么出了这么多的汗?”   她的手才易挨到司凤的皮肤,他整个人便开始颤抖起来,然后将脸猛的偏向一旁,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别碰我!”   璇玑呆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我给你吃错药了?你生气了?”   司凤拼命压抑着身体里汹涌澎湃的欲望。苦笑道:“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自己给我吃了什么药?”   ――――其实作者好喜欢吐真丸那个桥段。也特别特别想写,但是未免被别人说成抄袭,只能改了一下,好遗憾。另外求赞求评求花花,路过的小伙伴请动一下你们尊贵的小指头,谢谢! 第二十章 司凤你没事吧   “什么药?”璇玑睁大了眼睛问,慢慢的声音里带了颤抖和惶惑:“我是不是……是不是给你吃的是毒药?司凤,司凤你没事吧?”   “不,不是……毒药……”   司凤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嘴里涌出了一股血腥味儿。想借用这尖锐的刺痛,让自己在情欲的深渊中挣扎沉浮。   汗水如雨,将他全身都浸的透湿,一股股电流从小腹处窜向四肢百骸,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叫人难以忍受。   少年已识情滋味,却并没有体会过情欲的滋味。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极度渴望去触碰侵犯眼前的少女,将她据为己有,与她合二为一。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司凤不可以。他忍得双眼猩红,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柔嫩娇艳的红唇,引诱他去一亲芳泽。   “璇玑,璇玑……”   欲望之火将他的嗓子烧干,烧的嘶哑,他唤的模糊不清,迫使少女不得不低下头,带着哭腔问:“司凤,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很难受?你的嘴唇怎么那么干?你等等,我……”   璇玑起身要去给他倒一杯水,冷不防司凤伸手掐住她的腰肢狠狠一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   “璇玑,璇玑……”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渴求,司凤一点点俯下头,情欲在身体里叫嚣奔腾,控制不住的想要脱笼而出。   “司凤,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的神情很痛苦,样子又太陌生。让璇玑本能地有些害怕,便展开袖子给他擦拭汗水,妄图擦去心中的不安。   司凤一把握住璇玑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理智和情欲殊死搏斗,尚且不知鹿死谁手。   他握的太疼了,璇玑的眼睛里隐隐泛起一层泪雾,又伤心又难过。   都怪自己,随便给司凤瞎吃药,才让他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愧疚:“对不起……”   那双眼睛如此清纯明亮,恍若星辰。司凤的动作顿住了,勉强拉回一丝理智,翻身滚落在地。   然后顾不得璇玑惊异的呼唤,爬起身来,踉踉跄跄奔到院子里。   农家的小院中放着一只大大的水瓮,里面蓄满了清水。司凤一头栽进去,把脸深深埋在水中。   “司凤,司凤……”璇玑追上去,伸手去拉他。   司凤的双手死死握住缸的边缘,半晌才抬起脸,转头勉强对她露出一个笑:“我没事……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你在外边等着我就好。”   说完,逃也似的奔回屋子里,“砰”的紧紧闭上了门扉。   璇玑坐在门口,忐忑不安的等了很久。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司凤才打开房门,除了嘴唇有些苍白,其他一切都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   璇玑急忙迎上去:“司凤,你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   司凤倚靠在门边,神情平静,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你饿了吧?我这里有点心,你吃不吃?”   从衣袖里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素芳斋的绿豆沙,我记得你很爱吃。”   璇玑本来想问自己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待看到那包绿豆沙,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兴高采烈的打开帕子,捏起一块就塞进口中:“真好吃,司凤,你也吃一块。”   一面说,一面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绿豆沙,放到司凤嘴边。   司凤张口去吃,却不小心咬住了璇玑的手指。   被咬的少女懵懂得睁着眼睛,“咯咯”笑了起来:“好痒。”   咬人的少年却心尖微颤,听着少女没心没肺的笑声,心中懊恼又气愤,含住那根指尖用牙齿磨吮几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不过好歹让璇玑忘记了问药的事情,司凤偷偷的松了口气。   此时天色已晚,司凤的伤也没有好利落。   两个人商议过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断肠崖下,寻找敏言和玲珑。   两个人借宿的这户农家,有夫妻二人并两个孩子。   璇玑付给他们的银两足够他们一年所得,因此感恩戴德,对两人格外的尽心尽力。   仅仅是一顿晚餐,就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桌子上琳琳琅琅摆满了碗碟,虽不精致,但胜在丰盛。   璇玑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吃,夫妻俩摇头,坚决不肯。   他们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女孩容貌秀气,男孩虎头虎脑,都很招人喜爱。   两人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眼巴巴看着一桌子饭菜,含着小手指头,不停的流口水。   璇玑笑着冲他们招手:“过来,姐姐给你们好吃的。”   美食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战胜了对陌生人的害怕,两个孩子你挨我挤,迈着小短腿儿,跑到璇玑身边。   璇玑把他们抱到凳子上,见他们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饭,便柔声细语的说:“姐姐喂饭给你们吃,一个一个来,谁都不要急。”   两个孩子点头似捣蒜,频频咽着口水,乖巧听话。   璇玑夹起一块腊肉,合着勺子里的米饭,细心的吹凉,先递到女孩子的嘴边:“来,张嘴。”   然后又舀了一勺米饭喂给男孩子,看他们吃的心满意足,她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   大人不敢冲撞贵人,孩子并却不懂得尊卑贵贱。他们就着璇玑的手,吃得十分香甜。   璇玑的笑容如同春风般柔和,拂过司凤的心田,撩得他心神微乱。他就这么看着璇玑,恍惚生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司凤,你怎不吃啊?是不是伤还没有好?”   司凤正要摇头,一只勺子已经塞进了他的口中,璇玑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动:“我喂你们三个人一起吃,好不好?”   司凤垂下眼睫,慢慢将这一勺饭咽下去,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晚上,夫妻俩将最好的房子收拾出来,让给他们住。   窗外星光漫天,屋内一灯如豆。   司凤站在床边有些发愁,只有一张床,该怎么睡?   璇玑哪管那么多,摊开床铺,三两下钻进去,然后拍拍身边的空位,说道:“司凤你也过来睡觉。”   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的让人无语。   自从出了秘境,两人便没有再单独相处过。纵然知道不是夫妻而同床共枕,于理不合,但是在这一刻,司凤还是想自私一下,放纵一下。   他和衣躺在璇玑身旁,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嗅着她鬓边的馨香,只觉得心境无比宁静平和。   犹豫了一会,他低声问:“璇玑,你喜欢孩子吗?”   傍晚璇玑喂孩子吃饭时,那样温柔细致,深深印在了司凤的脑子里。   “喜欢。”璇玑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我们……”司凤耳尖微红,一句“那我们生一双孩儿可好?”,含在他的舌尖,却羞涩的怎么也吐不出口。   璇玑张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我们怎么?”   司凤失笑,这丫头傻傻的什么都不懂,恐怕连孩子如何来的都不知道。   “没事。”司凤侧过头去,朦胧的烛影中,璇玑的脸仿佛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心中微微悸动,伸出手去和她的手指相扣:“璇玑,我们先成亲可好?”   在秘境里虽然他们拜过天地,然而没有宾朋的参与,没有家人的祝福,终归是遗憾的。   司凤想给璇玑一个盛大的婚礼,让全天下的人作为见证。他愿十里红妆,执子之手,迎娶她做自己的新娘。   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全部。 第二十一章 浮玉岛   “成亲?”璇玑沉吟。   司凤急忙伸出手指点在她的唇上:“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   璇玑眨巴着眼睛,想象了一下和司凤成亲会是什么样?   嗯,司凤的性子温柔又体贴,对她耐心又包容,是个特别特别值得结交的朋友。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很喜欢和司凤在一起。   如果能和司凤成亲,似乎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璇玑伸出舌尖舔了舔司凤的手指,笑眯眯的说:“可以,我愿意和司凤成亲。”   司凤的手狠狠抖了一下,迅速抽回,在背后紧握成拳,凝视着璇玑,低声问:“真的?”   “嗯,真的”   “绝不食言?”   “司凤放心,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璇玑伸出尾指勾住司凤的尾指,像往常那样在大拇指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和司凤的大拇指对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看着她笑得那样灿烂,司凤在她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傻瓜。”   这丫头睡觉功夫真不是盖的,拉了司凤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不过几息功夫就睡着了。   司凤扯过被子给她盖好,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醒来,司凤费了老大功夫,才扯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璇玑,两人一起往断肠崖下而去。   崖下的雾气比昨日淡了许多,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物,黑色的乱石丛中生长着一丛丛的蔓藤,叶片枯黄,死气沉沉。   司凤紧紧拉着璇玑的手,另一只手里握着凤银剑,小心翼翼向前走。   两人找了很久,也没看见敏言和玲珑的踪影。   璇玑说:“他们该不会是已经出去了吧?”   司凤皱眉:“有可能。”   昨天他们两个人就是掉入这一片乱石丛,如果受伤,怎么样也应该留下些痕迹。可他仔细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璇玑突然抬手指向远处:“司凤,你看那是什么?”   司凤聚目远望,前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一株很高大的树,树上透着一道道红光。   两个人走过去之后,大吃一惊,原来那株树上竟然吊着东方清奇。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上缠着一圈红色的藤条,末端缀着颗灯笼般的果实,在雾气里闪闪烁烁,发出诡异的光芒。   “伽罗血果!”   这种果子司凤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曾经在离泽宫藏书阁的《异闻录》里,看到过有关它们的记载。   这种果子以吸食人的精魂而生,越是修为高深的仙门子弟,果实便会结得越纯净。用这种果子炼制成的丹药,再拿去给别的修仙弟子服用,会瞬间提升他们的修为。   相当于是以果子为媒介,把别人的修为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是名门正派极为不耻的一种修炼方法。   看来东方清奇是被伽罗血果缠住,打算以他为食。   司凤手里的凤银剑飞出,在空中旋转一圈,割断血藤,东方清奇便掉了下来。   司凤扶起他,正打算把他身上的血藤也割断,迷雾里突然飘来一道蓝色的幻影,一把抓住伽罗血果,转身就逃。   璇玑前去追赶,然而那幻影速度极快,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我闻到了一股妖气。”璇玑告诉司凤:“刚才那个幻影肯定是妖。”   “此地不宜久留。”司凤果断的背起东方清奇,向乱石从外走去。   东方清奇总算修为不错,司凤只给他输送了片刻灵力,他就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位尊贵的岛主大人,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向两个人道谢,而是一把抓紧的司凤的手,带着哭腔问:“清榕呢?清榕去哪里了?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如果玲珑在这,绝对是一个白眼翻过去。而璇玑只会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没见过。”   “我要去找清榕,她一个孤弱女子,没有我陪在身边可怎么办?”   东方清奇爬起来就跑,可惜跑了没两步,就因为太过虚弱,一跤跌倒。   璇玑和玲珑一样,不喜欢那个像妖精似的东方夫人。因此一贯热心肠的她,难得的没有开口要帮忙。   司凤叹气,虽然那位东方夫人讨人嫌,但东方清奇对她的感情却是情真意切。   “东方岛主不必太过担心,刚才我和璇玑在乱石丛中走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想必您夫人已经脱离了危险。要不我们先上崖去看看,如果找不到人,再下来不迟。”   东方清奇被血藤吸食了一夜的精魂,身体早已经负荷不住,只好点了点头。   司凤一手扶着东方清奇,一手牵着璇玑,御剑飞上断肠崖顶。   崖顶阳光明媚,鸟声婉转。不远处的一片梧桐树林里,落樱缤纷。   树林中闪过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司凤呵斥一声:“谁?”   三个人一起追了上去。   那身影本来慌慌张张的在逃,听到这一声呵斥,便停下脚步,梨花带雨的朝着东方清奇扑过来,娇滴滴的一声唤:“清奇,我等的你好苦。”   “清榕!”东方清奇大喜,一把抱住她:“清榕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两个人在那边你侬我侬。璇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踢着脚下的石子,不停的揉眼睛。   今天她起的太早,这会儿还犯困呢。   司凤含笑看她:“真是只小懒猫,走到哪里睡到哪里。”   璇玑笑嘻嘻的,几步挨到司凤身边:“你的肩膀借我用用。”   “做什么?”   “睡觉呀。”   那两个人还不知道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要去浮玉岛,璇玑老早就拉着司凤走了。   璇玑理直气壮的说完,就把头枕在了司凤的肩上,惬意的闭上眼睛,喃喃道:“司凤,你身上好香呀。”   司凤的手悄悄搂上璇玑的腰,无奈的笑道:“我是个男人,身上怎么可能会香?”   “真的很香很好闻,就好像……好像阳光和鲜花的味道。”   司凤把头朝璇玑的方向侧了侧,嘴角高高扬起,眉目间倾泄出的情意,比春风还要柔和。   那边两个人终于诉完衷肠,拉着手走过来。   东方清奇笑容满面,显然心情很好:“禹少侠,褚侄女,你们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现在邀请你们去浮玉岛做客,让我盛情款待你们一回。”   柳清榕也掐着嗓子媚眼含情,声音里仿佛带了钩子,不知道想要勾谁的魂:“禹少侠,褚姑娘,你们就别客气了,咱们走吧。”   璇玑特别不喜欢柳清榕用这种眼神看司凤,便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前往浮玉岛的路上,司凤悄悄和璇玑说:“我总觉得这位东方夫人有问题。”   璇玑重重点头:“嗯,我也觉得他有问题。”   司凤有些吃惊:“你也看出来了?”   这丫头一向迟钝,竟然还能看出来别人的异常,实在是不简单。   “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看司凤你的眼神真是让人讨厌。”   司凤转头闷笑不已,这丫头莫不是学会吃醋了?   “我是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怎么穿过重重迷雾,还有食人精血的伽罗血藤,毫发无损走出来的?”   而且这位东方夫人,很明显知道伽罗血藤的凶险,还要怂恿自己的夫君以身犯险,其用心实在值得怀疑。   不过这都是人家夫妻自己的私事。只要不影响到他们,司凤并不打算插手。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浮玉岛。   几个人才一落地,璇玑先惊叹了一声:“好美。”   浮玉岛四面环海,是坐落在海上的一座孤岛。偌大的岛屿上,处处都铺着白色的鹅卵石,看起来纤尘不染。   岛上繁花似锦,如蔚如霞,人们穿行其中,好像来到了仙山幻境。 第二十二章 别想离开我   风峦叠翠,云雾缭绕。   重重山峰之中,若隐若现一道巨大的石门,门口两个小妖坐在那里闲磕牙。   这两个小妖一个长着牛角,是只牛头怪。一个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是个鸡雉精。   牛头怪手中握着只巴掌大的酒壶,正在仰头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咂嘴:“山下的酒酿的就是香,可比吴二那个黄鼠狼酿的好喝多了。”   鸡雉精眼巴巴看着他喝了好几口,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便不满的说:“本来就没多少酒,你这是想一个人独吞吧?”   他劈手夺过,咕噜噜灌了一气,然后晃着已经见底的酒壶,懊恼的说:“也不知道吴二什么时候能下山,再给咱们捎一壶酒回来。”   牛头怪叹气:“这恐怕得看山洞里的那位小美人,什么时候把东西糟蹋完了吧?”   美人永远都是男人最感兴趣的话题。鸡雉精立刻精神抖擞,压低着嗓子说:“哎,我听说那位美人可是名门正派家的长女,被咱们坛主虏了来。每日里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养着,还天天乱发脾气,性子娇蛮的厉害。可是咱们的坛主不仅不生气,还看的和眼珠子一样紧。是不是想要长相守啊?”   牛头怪趁他不注意又把酒葫芦抢回去,三两口喝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跟着吴二进去送东西的时候,可是偷偷瞧见过那美人,啧,生的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还没说完,鸡雉精突然拉了他一把:“闭嘴!”   不远处一团黑雾落下,化作乌童的身影,急匆匆闪进洞去。   牛头怪的嘴巴张的老大,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不是看错了?坛主手里抱着的那个东西是只兔子吗?”   鸡雉精平静的说:“不,你没有看错。坛主手里抱着的东西的确是兔子。”   从山门进去,穿过曲曲折折,迷宫似的山道,眼前渐渐变的灯火通明,越往里走,陈设也越奢华。   乌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衣,更显清秀俊雅。可惜眉目之间的阴狠,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他一边走一边摸着怀里的兔子,阴骛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那个坏脾气的小姑娘天天嚷着闷,乱砸东西。给她捉只兔子回来,总该高兴一些吧。   洞口守着的十几名小妖见了乌童纷纷行礼,乌童眼皮子都不耐烦抬一下。   刚到了门口,一只花瓶迎面砸过来,伴随着女子娇声怒斥:“不管是谁,都滚!”   乌童眼疾手快接住花瓶,放到旁边的石桌上,笑着问:“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又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玲珑单手叉腰,冷笑道:“出气?你打算怎么给我出气?”   “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那好啊,”玲珑坐回椅子上,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辫,懒洋洋的说:“那就把你自己大卸八块好了。”   这位小祖宗,就没有一天和他好声好气过。乌童不以为忤,殷勤的把手中的兔子递到玲珑面前:“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只兔子你可喜欢?养着解闷好不好?”   那只兔子毛色雪白,红红的眼睛好像两颗玛瑙,卧在乌童手心一动不动,显然是被驯化过的,乖顺可爱。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小动物的,玲珑看着十分意动。只是在她心里,举凡是乌童给的,都会遭到她万般嫌弃。   于是她故作不屑:“你抓的?你们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妖,这该不会是只兔妖吧?”   “若是只兔妖,不是正好和你作伴。”   乌童见玲珑不肯接,就四处寻觅,想找个笼子把兔子关起来。   石桌下面有个用金丝编制的鸟笼,乌童蹲下身子去拿:“就用这个鸟笼来装兔子吧”   鸟笼里原本养着只鹦鹉,是乌童花重金在山下的镇子上买的。   乌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教会了这只鹦鹉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然后送给玲珑。   玲珑起先很欢喜,不停地逗鹦鹉学舌,欢快的笑声,让乌童充满阴霾的心也透进了一丝阳光。   后来鹦鹉念起了这句诗经。乌童忐忑不安的偷偷注视玲珑,见她慢慢变了脸色,突然打开笼子,抓起那只鹦鹉用力扔了出去。   鹦鹉扑棱着翅膀,满山洞的乱飞,嘴里还不停的叫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玲珑抓起一只茶盏砸过去:“滚!”   而后扑倒在床上放声痛哭。   乌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果然还如从前一样厌恶他。   他的手指在手心里狠狠的掐了掐,又缓缓松开。   讨厌又能怎么样?是老天垂悯于他,将她送到了他的手上。   簪花大会时,他就对她一见钟情,却因为一些误会起了隔阂。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让自己住进她的心里。   她是他的势在必行。   玲珑的视线随着乌童蹲下的背影,也垂落下去,一柄错金弯刀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下一刻,玲珑持刀,闪电般向乌童后背扎去。   乌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反手扭住玲珑的手腕。“当啷”一声,弯刀落地。   “怎么,又想杀我?莫非是嫌我对你还不够好?”   乌童面上带笑,声音却又冷又狠:“你这个女人,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呢?难道你们名门正派就是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玲珑拼命压抑住心里的恐惧,这个男人阴晴莫测,喜怒无常,自己今天的举动恐怕是挑战了他的底线。   她努力做出一副刁蛮任性的样子:“你给我这把刀,不就是想让我试试它锋利不锋利吗?这里又没有旁人可以让我练手,你就牺牲一下自己,又怎么了?”   她的表情,好像还在埋怨乌童,为什么不乖乖蹲在那里,让她扎上个十七八下。   “是吗?”乌童的手轻轻抚上玲珑的脖颈,指尖冰凉的温度好像一只蛇在那里缓缓移动:“原来是我错怪了你。你想练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呀。”   他的脚尖一挑,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噗嗤”便削掉了笼内兔子的脑袋。   兔子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就气绝身亡,鲜血从它的脖子喷涌而出。兔头飞到玲珑的脚边,“咕噜噜”打了几个转。   玲珑尖叫一声,心里彻底崩溃,对着乌童连抓带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魔鬼,妖物!你放我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乌童死死掐住她,双眼血红:“走?想什么呢我的大小姐!你既然落入我的手心,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离开一步!”   玲珑流着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从她知道自己被乌童囚禁起来的那一刻,就不停的寻找机会逃跑。每一次被抓回来,都要经受乌童精神上的折磨。   她求过乌童杀了自己,但是这个男人很变态,会很温柔的对她说:“为什么要杀了你呢?我可舍不得。我还要让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永远不分开。”   如果一辈子要待在这种男人身边,玲珑觉得自己宁可死掉。   “别哭了。”乌童动作轻柔地为玲珑擦拭脸上的泪水:“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你拿来。除了离开。”   玲珑哭着摇头,可我只想离开…… 第二十三章 不经意的撩拨   上了浮玉岛,东方清奇交代了几句话,让两个弟子招待司凤和璇玑,他则匆匆往山后的秘境而去。   这处秘境是东方清奇专门放置他这些年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看看左右无人,东方清奇小心翼翼打开秘境的门,闪身进去,石门又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里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玄铁制成的盒子,也不知道放着些什么。正中间是个高高的石台,上面笼罩着半个圆形的透明结界,里面摆着浮玉岛的镇派之宝,飞龙印。   东方清奇催动灵力,打开结界,把天机珠放进去,俊逸的脸上隐隐闪现出狂喜的光芒。   天机珠既然落到他的手里,那便是他的了,别人休想拿走。包括轩辕派在内也不行。   负责接待司凤和璇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名叫宁玉,相貌清甜可爱,说话柔声细气。   她把两个人领到一排厢房前,说道:“岛上少有人来,因此这一排的厢房都是空着的,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你们看着哪一间喜欢,就住哪一间。”   璇玑在每个房间里都转了一圈,然后指着最东面的那间说:“我要住这里,司凤你呢?”   不等他回答,便径自替他做了决定:“你就住我旁边好了,咱们之间正好有个照应。”   司凤本就打算和她形影不离,闻言故意逗她:“可我就喜欢北边那间房子,怎么办?”   “这样啊?”璇玑苦恼的蹙起了眉,片刻后才下定决心般说道:“无妨,司凤住哪里,我就跟着住哪里。”   司凤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真是个傻瓜。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我总是会陪着你的。”   岛上景色甚美,璇玑屁股还没坐热,就兴冲冲拉着司凤去游玩。   路边随处可见一丛丛鲜花,娇艳盛开。璇玑一边走一边采摘,随意编织成一个花环,笑眯眯冲司凤招招手:“我给你带上好不好?”   司凤见花环上的花无论深浅都是蓝色,有些奇怪:“你怎么只摘蓝色的花?”   璇玑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这种颜色,心里就觉得喜爱。不过我还喜欢另外一种颜色。”   “什么颜色?”   “就是司凤你嘴唇的颜色呀。”璇玑的手指在司凤的嘴上摸了摸:“红艳艳的,是和蓝色一样好看的颜色。”   司凤冷不防被她撩拨了这一下,耳尖立刻变红了,轻笑着说道:“你这个马屁精。”   然后低下头,任璇玑把花环套在了他的头上,两人继续在岛上漫步。   偶尔有两三个浮玉岛的女弟子路过,见到司凤的模样,几乎个个目露惊艳。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翩翩少年郎的姿容太出色了。   两人走过一处假山,山上垂柳依依,亭亭如盖。璇玑正准备拉着司凤爬上凉亭,好好欣赏一下周围的美景,司凤却停下脚步。   “东方夫人在上面。”   璇玑顺着司凤的视线往上看,树影的缝隙中,一身鹅黄衣裳,妆容精致的东方夫人柳清榕,正斜倚栏杆,莺声滴沥的和对面一个男子说话。   那男子的半个身子都遮在阴影里,看不见眉眼。   因为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却可以看出东方夫人对这个男子媚眼含春,娇羞无限。没多久,两个人便搂作一团,亲到了一处。   司凤赶紧捂住璇玑的眼睛,拉着她匆匆离开。   看柳清榕这架势,想必和那位男子已经相好多时。可怜东方岛主的头上已经长出青青绿草原,而且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恐怕他还懵懂不知。   两人换个方向继续游逛,璇玑正打算再编个花环送给宁玉,岛上突然响起“咚咚咚”的清脆钟鼓鸣响。   司凤拦住一个弟子问道:“岛上为何鸣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位弟子冲他们施了一个礼,笑着回答:“通常岛上来了贵客,才会鸣鼓,今天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会不会是爹爹和昊辰师兄来了?”   璇玑抓着司凤的手就向外跑:“走,咱们看看去。”   浮玉岛入口处,缓缓降下两个御剑而行的人,一个长须美髯,仙风道骨。一个广袖飘飘,儒雅持重。正是褚磊和昊辰。   璇玑高兴的扑上去:“爹爹,你总算来了。”   褚磊摆出一副尊长的架子,矜持的点点头。片刻后,又忍不住在璇玑头上拍了一巴掌:“死丫头,一天天的净叫人担心。”   璇玑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向昊辰行礼,甜甜地唤道:“师兄。”   昊辰清隽的眉目微微漾开,冰冷无波的眼神里泛起了一点柔和:“小师妹。”   东方清奇迎上前,笑得满面春风:“褚掌门和昊辰师侄大驾光临,浮玉岛不胜荣幸,这边请,这边请。”   褚磊和东方清奇一边走一边互相奉承,这是五大仙门惯常的相处模式。   璇玑无聊地卷着司凤的衣袖,撇撇嘴:“又来了,每次见面翻来覆去总是这一套,他们说的不烦,我听着还烦呢。”   司凤含笑:“你不喜欢就不要听,咱们可以走慢一点。”   他俩的姿态很亲密,昊辰看了一眼,冷冷对璇玑说:“磨磨蹭蹭,还不快跟上。”   璇玑在昊辰背后扮了个鬼脸,却还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东方清奇在奇花阁设宴。   宴席上,谈起轩辕派和天机珠的事情,东方清奇拍着胸脯说:“褚掌门放心,天机珠我也只是暂时保管一下,等咱们去了轩辕派见到柱石掌门,我自然会物归原主。”   褚磊笑道:“东方岛主光明磊落,侠肝义胆,乃我辈之楷模。轩辕派有东方岛主这位朋友,实在是一件幸事。”   心里却不以为然,这样的镇派之宝,进了东方清奇的嘴里,和拿肉包子去打狗有什么区别?   长辈们要应承场面,晚辈却没有那么多规矩。   璇玑只略坐了坐,屁股上就像扎了针一样,扭来扭去,频频向外观望。   司凤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想出去玩儿?”   璇玑也压低声音回答:“我听宁玉说,浮玉岛晚上的夜景特别好看,海水里有一种半透明的鱼,烤起来吃,又香又嫩,一点鱼刺都没有。”   “你想吃?”   “嗯!”璇玑双眼闪闪发亮:“肯定比这宴席上的东西好吃多了。”   “那我带你去。”   司凤拉着璇玑一路遮遮掩掩,顺着门廊溜了出去。却不知昊辰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们。   两人一口气跑到海边,璇玑坐在一块礁石上,脱下鞋袜,两只白白嫩嫩的脚丫在水面拍拍打打,仰头惬意的看着天空:“司凤,有六识真好,这个世界在我眼中比从前漂亮了好多。”   司凤手中的凤银剑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个圈,正正扎在一尾跃起的半透明肥鱼身上,又飞回他手中。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剩下的万劫八荒镜,让你恢复全部的六识。”   他慢吞吞取下鱼,在璇玑眼前晃了晃:“想不想吃?”   璇玑一迭连声道:“想吃想吃。”   司凤眉头微挑:“那你求求我。”   璇玑揪住他的衣袖,看着低头望向自己的司凤,少年的眼中盈满笑意,眼睛比天空中的星星还要皎洁。   璇玑有些呆了,她发现自己自从有了色觉后,司凤比以前好看了十倍。   “求你?”璇玑想了想,突然踮起脚尖在司凤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这样算不算求?”   司凤的眼睛瞬间睁大,抬手抚住被璇玑亲过的地方,怔怔的看着她。   “怎么了?”璇玑疑惑的问:“难道这样不算吗?”   “算,算……”   司凤后退几步,慌乱的说:“我,我去找柴生火。”   待跑的远了,他才扶着自己悸动的心口,苦笑起来。这丫头老是这么不经意的撩拨人,真是要人命。 第二十四章 司凤陪我喝酒好不好   玲珑和敏言到现在还没有踪影,褚磊也很心焦。经过商议,东方清奇决定派岛上的弟子出去寻找。   璇玑想要跟着一起去,褚磊不同意:“现在天墟堂的妖物到处都是,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玲珑已经下落不明,难道让我再搭上一个你吗?”   昊辰也劝璇玑:“他们两个都是行侠仗义的性子,没准正在哪里斩妖除魔呢,你就别担心了。”   璇玑为此闷闷不乐。   司凤怕她闷坏了,便说道:“跟我走。”   “去哪里?”   “浮玉岛东边长了一株很大的桑葚树,我昨天路过那里,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结满了黑紫色的桑葚果,我带你去吃一些。”   这丫头如果有什么小烦恼,通常给点好吃的就能解决。   璇玑果然眉开眼笑:“快走快走。”   拉了他就朝那边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就差长上两只翅膀,扑棱棱的飞了。   那株桑葚树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高耸入云。远远的就能瞧见绿色的叶片中,一串串的紫红色桑葚好像玛瑙一样。   几十个身穿红底白衫的浮玉岛弟子,正在采摘桑葚果。   有的踩着飞剑在上面摘,有些扶着盆子在下面接,场面颇为热闹。   璇玑拉住正在忙碌的宁玉,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宁玉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桑葚果都熟透了,我们采些果实回去,一部分制成冰沙,一部分拿来酿酒。”   璇玑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宁玉笑了:“求之不得。”   “司凤司凤,我想和他们一起采果子酿酒,好不好?”   璇玑摇着司凤的衣袖,七分撒娇,三分哀求。不知为何,她现在不管做什么,潜意识里都想让司凤同意。   司凤被她摇的身子也随着衣袖微微晃动,脸上的笑容化成了涓涓细流:“想去就去,踩不稳剑,从树上掉下来可别哭鼻子。”   “不会不会。”璇玑踩着千里伞便飞上了树梢。捡一串最大的桑葚,塞了一嘴。又摘了另一串扔下来,含糊不清说:“司凤,这个给你。”   司凤扬手接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粒一粒慢慢吃。桑葚又酸又甜,像极了他和璇玑的感情。时而酸涩的让人心尖发苦,时而甜蜜的让人想要流泪。然而无论是酸还是甜,都是他愿意给璇玑的全部。   璇玑的笑声清脆又欢快,司凤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眉眼间流泻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采摘完桑葚已经是中午,宁玉和几个女弟子启开冰窖,用碎冰和果实做了很多冰沙,拿透明的白玉盏盛了,给各个院子送去。   璇玑一口气吃了两盏,若不是司凤拦着,都打算再来一盏。   新鲜采摘的桑葚果需要清洗晾干,然后压出汁液,放上饴糖,进行发酵。   璇玑挽起袖子,学着宁玉的样子,把果实放进雪白的纱布里,然后用力拧出汁,两只玉白的手不一会儿就染成了紫黑色,连粉红的衣衫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等果汁全部封入瓮中,她也变成了只小花猫。   司凤只是笑看着她,偶尔会陪她疯一疯。在司凤的心里,只要璇玑喜欢,恐怕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吃过晚饭,司凤坐在床上打坐调息,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   窗外万籁俱寂,司凤心元归一,感观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就算是蝴蝶振动翅膀的声音,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隔壁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司凤凝神细听,莫不是这丫头出来了?   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走来,在门口停了一会,似乎犹豫不决,然后才拍了拍房门压低嗓子问:“司凤,司凤,你睡了吗?”   司凤低笑,这丫头,怕是又想做什么淘气的事情了吧?   他原本想假装自己睡着了,逗一逗璇玑,却又按耐不住想见她的心,很快翻身下床打开了屋门。   “我没睡,”司凤看着东张西望的璇玑:“你师兄正在和你爹爹他们商议事情,不会知道你的行踪。”   昊辰就住在这排厢房的最北面,若是他在,璇玑干什么也瞒不过他的耳目。   “真的?”   “嗯,你想做什么?说吧。”   璇玑见了昊辰比见自己的爹还要怕三分,听说他不在,立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凑到司凤耳边:“司凤,我想喝酒。浮玉岛的酒窖里有好多好多果子酒,我想喝。”   下午的时候,璇玑陪宁玉他们去酒窖放酒,回来就两眼放光,不停的念叨。果然晚上还是忍不住嘴馋,溜出来找司凤。   司凤心里在笑,脸上却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去酒窖喝酒?不问自取,视为偷。万一被人家发现了可怎么办?”   璇玑赶紧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专门观察过,那里没有人看守,只要咱们小心点,一定不会被发现。那个,司凤,别管什么偷不偷的了,爹爹和昊辰师兄是不会允许我饮酒的。”   这丫头,难得这么上心一次,也是为了口舌之欲。   见司凤笑而不语,璇玑又拉住他的衣袖开始摇,娇娇软软的模样,让司凤根本无法招架:“司凤,求求你了,就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唉,真是服了你了,小馋猫。”   司凤抬手在璇玑鼻子上刮了一下,只要是她所求,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拒绝。   真不知道,哪天她想要他的命,是不是他也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浮玉岛的酒窖建在后山,周围绿树成荫,十分清幽。   酒窖的木门虚掩着,并没有人看守。   两个人第一次做贼,心情又兴奋又忐忑,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偷偷摸摸溜进去。   酒窖里摆满了青瓷瓮,璇玑狗儿似的,抱着酒瓮闻来闻去。   司凤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头上轻轻弹了个爆栗:“真是个傻子,坛口都被密封起来了,你能闻到什么?”   “那怎么办?这么多酒瓮,怎么能知道哪一坛是果酒?”   “看我的。”   司凤并起两根手指,在空中写出一道金色的符咒,然后拍了出去。   那些符咒在半空中碎成点点金光,钻进酒坛子里,片刻后又都钻出来,落回司凤的指尖。   “这一坛是果酒,这一坛是百花清露,这面这坛是女儿红,你想喝哪种?”   “司凤,你太厉害了!我要喝百花清露。”   司凤依言提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清甜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酒窖里没有可以坐的地方,璇玑也不讲究,拉着司凤在放置酒瓮的石台边坐下。   司凤正准备取两只酒杯出来,璇玑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   璇玑又圆又亮的眼睛望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司凤扶额:“你这样也不怕喝醉了?”   “喝醉了也没事,有司凤在我身边。”璇玑笑眯眯的:“我什么也不怕。”   酒窖里并没有点蜡烛,清幽的月光从木质的窗户洒落进来,清浅黯淡。   少女的身影像一副水墨印染出来的朦胧画卷,一眼望去就让人挪不开眼。   司凤想起在幻境里时,他们也曾这样对坐而饮,眼前的少女曾经那样主动,主动到让人心悸难耐,舌尖心底都在渴求。   司凤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还不等饮酒就已先醉:“真是个傻子,你就不怕,怕我……”   司凤只觉得口干舌燥,似乎满窖的酒香都钻进了他的心里,叫他的头脑都被这香醉的昏昏沉沉。 第二十五章 司凤又香又软   “我为什么要怕司凤?”   璇玑已经喝得有些醉了,闻言,抱着酒坛子笑着起来:“就算司凤想做些什么,也可以呀。”   这话带着灼人的温度,烫的司凤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他苦笑:“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撩拨我,撩完又肯不负责……”   此时璇玑已经饮下了半坛百花清露,双颊绯红,媚眼横波:“谁说我不负责?只要是司凤,什么责我都负。”   “当真?”司凤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抖:“璇玑,你可还记得咱们拜过天地……虽然是在幻境里,做不得数。可是我的心里也好欢喜……”   璇玑早就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别看双眸清明如水,其实身体和意识早已分离。   司凤在说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司凤,为什么你的身上这么香?”   璇玑凑到他的领口处,闻了又闻,似乎觉得这样闻不够过瘾,白白嫩嫩的小手捏住他的衣襟便往两边扯。   司凤一把摁住她作乱的小手,喉结微微滚动:“你……做什么……”   “闻一闻司凤身上的香味儿,是从哪里来的?”璇玑睁大眼睛,天真无辜。突然抬手摸上他的脸:“司凤,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司凤偏过头去:“没有,你看错了。”   璇玑对着他的脸又捏又揉:“司凤,你是不是在害羞?”   司凤不停躲闪:“没有,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呢,你就是害羞了。”   “没有,你就是看错了。”   璇玑醉眼朦胧,呆呆的望着司凤,喃喃道:“司凤,为什么我每一次看见你,都觉得你比上一次更好看?”   司凤眼波如水,嗓音微微嘶哑:“那你以后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璇玑盯住他丰润的双唇,抬起手指轻轻摩挲:“好软。”   然后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司凤,我好渴,我想喝水。”   少女眼神明明那样清纯透彻,神态却娇媚动人,活像个撩人的小妖精。   司凤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小腹窜出,迅速涌向全身。那电流细密如针,在骨肉里游动,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痛意。   他原本只知道情滋味,是那粒误食的药丸,又叫他明白了情欲的滋味。让人痛苦到了极致,又愉悦到了极致。   他们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亲密,午夜梦回的每一次,想起这副娇软的身躯,他都要苦苦克制很久。   他把手慢慢扶上璇玑的腰肢,低声诱惑:“璇玑渴了,我喂你水喝可好?”   “水……哪里有水?”   “在这儿。”   司凤托住她的头,拼命抑制住自己身体的颤粟,双唇一点点靠近,直至含吮住了那张娇美清甜,浸染着满满酒香的红唇。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辗转含吮,恨不得将她柔软的身躯揉进骨血里,永生永世也不分开。   璇玑的身体软成一滩水,几乎化在他的怀里,司凤不得不用双臂紧紧揽住她,含着她的耳垂一遍遍低吟:“璇玑,璇玑……我喜欢你……”   喜欢到愿意把命都给你。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那一对影子密密相连,紧紧相拥,难舍难分。   酒窖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宽袖长袍的身影,无声无息走进来。   那两个拥吻的人落入他的眼中,让他的脸色一刹那变得狰狞,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双拳紧紧握住,又缓缓松开。   “禹司凤!”那人将这个名字在齿缝间狠狠咬了一遍:“你竟敢如此勾引璇玑,我怎能饶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凤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璇玑,看着她的双唇因为红肿而更加娇艳,几乎又要控制不住去含进口里。   “司凤……”璇玑把脑袋伏在他的肩膀上,口齿不清:“你的嘴里又香又甜,比今天的桑葚果还好吃。”   司凤用自己的头抵住她的额头,嗓音因为情欲而格外喑哑:“你要是喜欢,我天天都给你吃,好不好?”   他从衣袖里掏出母亲留给他的簪子,声音里带着三分哀伤,七分喜悦:“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让我送给将来最喜欢的那个人,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可好?”   璇玑的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嗯嗯,好,好。”   只要是司凤给的,什么都好。   司凤将簪子给璇玑插在发髻上,温柔缱绻:“既收了我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人,可不许反悔,知道吗?”   “唔。”璇玑枕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呼应了一声:“知道了。”   话音才落,人已经沉沉入梦。   司凤无奈的笑了笑,轻巧的抱起了她,向外走。   立在门口的身影急急转身,先他们一步离开。   司凤将璇玑送回床上,在幽幽的月色里看了她很久,才给她掖好被角,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璇玑的屋子里,盯着她的睡颜,也看了很久:“璇玑,这一世我要怎么渡化你,才能让你重返天庭,再次与我相知相交?那个禹司凤,他竟然敢引得你有了情欲……我定不会放过他!”   第二日,司凤早早便醒了。   窗外阳光明媚,鸟声婉转,让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那只小馋猫也不知道醒了没有?宿醉过后头会不会痛?   想起昨夜种种,司凤的唇角微微扬起,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   推门出来,门廊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身姿飘逸,儒雅持重。正是旭阳峰首徒昊辰。   他背对司凤,负手而立。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身,清隽的眉眼里闪过一抹阴冷。   “禹少侠,你醒了?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一谈。”   司凤有些奇怪,璇玑的这位大师兄,一向待人清冷,尤其见了他,更是连眼风都舍不得给一个,今日怎么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但他因为喜爱璇玑,对璇玑亲近的人都很尊重。   “昊辰师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昊辰修长洁白的手指上捏着一枚银簪,递到司凤面前:“请禹少侠收好了,莫要再给错了人。”   “这个东西……怎么在你的手里?”   司风指尖微颤,他昨夜明明插在了璇玑的发髻上,为什么会出现在昊辰的手中?   “是璇玑让我转交给你的。”   昊辰微微一笑,一派清风明月,朗朗君子的模样:“她托我告诉你,说她昨夜喝醉了,不管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算不得数。还请禹少侠不要放在心上。”   司凤死死握着簪子,脸色苍白。他不愿意相信昊辰的话,却又不知道,倘若不相信,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昨夜你对她做的事情,她全部都告诉我了。”   昊辰唇角带着一抹浅笑,生怕司凤不够痛苦,笑眯眯的拿刀子又捅了他一下:“璇玑和我在首阳峰一起生活了四年,对我无话不谈。这丫头六识不全,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心肠又特别软,别人不管让他做什么都不懂得拒绝。如果她哪里的言行让禹少侠起了误会,我代她和你道歉。”   司凤缓缓抬头望向昊辰:“这都是她让你跟我说的?那她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跟我说?”   “也许是怕你伤心,怕你难过。”   “是吗?”司凤冷冷的笑了:“除非是璇玑亲口跟我说,除此之外,任何人和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昊辰有些恼怒:“我是璇玑的大师兄,不经过我同意,你以后都别想和她接近!”   司凤针锋相对:“那么在你的心里,是怎样看待璇玑的?你只是她的师兄,有什么权利干涉她的自由?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管!”   “你!”   昊辰被人高高在上的捧惯了,头一次让人如此言语犀利的教训,不由得勃然大怒。   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他选择拂袖离开。   ――――小撩玑上线,开启疯狂撩凤模式,大家速来围观。另外求赞求花求点评,满地打滚各种求。??V? 第二十六章 你心里最想见的人是谁   璇玑一起床,就捧着自己沉重的脑袋,出门左转去找司凤   “站住,你要干什么去?”   一个清朗的嗓音响起。璇玑扭头一看,只见门廊的花架下站着白衣飘飘的昊辰,他面无表情,不辨喜怒。   “我,我想去找司凤。”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璇玑莫名其妙:“我是什么身份?”   不管是什么身份,应该都不妨碍她去找司凤吧?   “你是少阳秘境的守护者,你的职责就是一辈子守护好秘境。”   “我知道。”璇玑点头:“大师兄已经和我说过好多次了。”   所以,她可以去找司凤了吧?   昊辰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境,又有一小股火苗将要死灰复燃:“你最近功课做的如何?我要检查一下。”   璇玑对这个大师兄一向又敬又怕,虽然心里实在想去见一见司凤,却也只能无奈的和他离开。   两人走到后山的密林里,昊辰抬手招来一朵积雷云:“念一遍清心咒给我看。”   “哦。”璇玑抿了抿嘴角,手腕在空中灵巧的翻转几下,掐出一个口诀,默默咏念:“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昊辰抬头密切的观察着积云雷的变化,直到璇玑口诀全部念完,云朵也毫无动静,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动情的只是禹司凤,璇玑依旧懵懂无情。   “你的功课做得很好,”昊辰语气温和:“想要什么奖励?告诉我。”   他的这个小师妹,在旭阳峰的那四年,每当修为有一点进步,都一定要问他讨些奖赏。这些奖赏多半都是好吃的,比如烧鸡,烤鸭,蜜饯果子,似乎在她的心里,全天下再也没有比吃更重要的事情了。   她今天会要些什么呢?昊辰心里想着,唇边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如果她嘴馋,自己带她下山去吃一顿好的,也未尝不可。   “奖赏?不用不用。”璇玑摆摆手:“我想去看看司凤,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说完,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昊辰原本略带柔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司凤正坐在椅子上观看大宫主给他写的信。信都是用传送符传递到他手里的,几乎每一封都在告诫他不要动情,情之一字,伤身害命。   司凤苦笑,撩起衣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青羽痕迹。他这一生,怕是永远也无法做到绝情断爱了。   “司凤,司凤,你在吗?”   是璇玑。司凤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打开了屋门。   灿烂的阳光下,璇玑越过几道台阶,奔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明亮欢快,好像头顶的蓝天白云,尽数印入她的眼中,干净通透,纯洁无瑕。   看着这样的璇玑,司凤心里的压抑一扫而空,本想要问询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六识尚未全开,还什么都不懂。不能急,她不懂情不懂爱,自己慢慢教她就好。   “司凤,刚才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   司凤展袖给她擦去鼻尖上沁出来的汗珠:“找我有事吗?”   璇玑有些不满:“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自然是朋友,可是比朋友更亲密。”   璇玑疑惑:“朋友就是朋友,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   司凤谆谆善诱:“当然有所不同。比如说若玉,敏言,还有我,在你心里总有个远近亲疏之别吧?”   “这个啊……”璇玑苦恼的挠头:“好像是有,又好像没有。”   “那咱们换一种方式来说,你每天最想看见的人是谁?”   “这可就多了。”璇玑扳着手指开始数:“司凤,六师兄,玲珑,爹爹……”   司凤无力的扶住额头叹气,发现想要跟这丫头解释朋友和爱人之间的不同,是一件比登天还要难的事。   “咚咚咚”,浮玉岛上空又响起一阵钟鼓的脆鸣。   “谁又来了?是不是六师兄和玲珑?”璇玑一把推开椅子,拉了司凤就向外跑:“一定是他们两个人。这两个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   一艘巨大的楼船停靠在岸边,许多浮玉岛的弟子来来回回,忙碌着搬运东西。   其中四个弟子抬着一只担架,脚步匆匆,迎面走来。旁边护着的人穿少阳派的青色纱衣,身形窈窕娇小,竟然是影红,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是……”   褚磊心中微微一沉,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师兄,我找到敏言了。他……”   褚磊的视线随着影红一起落到担架上,那里躺着一个面色青白,嘴唇乌黑的人。若非褚磊对他熟悉以及,几乎都要辨认不出来。   “这是敏言?”褚磊几步冲过去。伸出手去,想摸又不敢摸,指尖微微颤抖:“他这是中毒了吗?”   “嗯。”影红难过的点了点头:“我检查过了,是妖毒。”   “又是天墟堂!”   褚磊的拳头紧紧握住,异常愤怒:“若是被我碰上,定要将他们全部斩杀干净!”   随后赶来的璇玑恰好听到这些话,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司凤忙扶住了她。   “影红姑姑,六师兄他,他……”   璇玑连再往前踏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她从小和敏言一起长大,感情之深厚,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傻孩子,他只是中了毒,人还活着。”   璇玑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敏言,心又跟着揪了起来:“这毒,能不能解?”   影红叹着气,摇了摇头:“还需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   东方清奇急忙说道:“既如此,浮玉岛上有一间净室,用来养伤最好不过,咱们快过去吧。”   净室位于一汪温泉之上,温度宜人,薜萝藤蔓攀着山石,垂垂如挂,环境十分清幽,的确是个很好的养伤之处。   浮玉岛的弟子将敏言在床上放好,然后鱼贯而出。   昊辰调动灵力,在敏言身上萦绕一圈,眉头深锁:“这毒性很古怪,怕是不好解呀。”   褚磊心理原还抱了一丝希望,昊辰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找到解毒的法子。如今听到这话,几乎就要老泪纵横。 第二十七章 敏言中毒   敏言是褚磊在玲珑姐妹三岁上时收养的,情同父子,视如己出。敏言出事,他怎么不可能不伤心难过?   “师兄,”影红安慰他:“事情也绝非并无转机,在路上我细细的探过敏言脉搏,觉得有三分把握。不过……”   她看了一眼昊辰:“可能要请昊辰师侄帮我一个忙。”   昊辰长身玉立,拱手行礼,身姿挺俊如苍翠松竹,温润尔雅:“长辈但有差遣,晚辈无不听从。有什么事师叔尽管吩咐,哪里就当得上这个‘请’字。”   影红和褚磊都十分喜欢这个修为高强,又谦逊懂礼的师侄,闻言都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褚磊吩咐:“璇玑,你留下来。倘若你大师兄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正好你也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他们私心里是希望昊辰能够娶了璇玑。这样一来,不仅璇玑终身有靠,少阳派有昊辰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婿,脸上也能增光不少。   璇玑本来就担心敏言,立刻便应允下来。   昊辰似笑非笑看着司凤,一语双关:“禹少侠为了我少阳派的事情,真是劳心劳力。既然长辈们已经来了,禹少侠也请回去歇息一二,莫要累坏了身体,不好和离泽宫交代。”   司凤垂下眼睛,昊辰逐客的意思大约只有他能听出来吧?不过现在的情形,自己确实不好和璇玑走得太近,便笑着说:“璇玑,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看你。”   璇玑握着敏言的手,胡乱点了点头。   影红和昊辰一起,一个翻阅古籍,一个配置草药。屋里的灯彻夜不熄,用尽一切办法在和死神争夺时间。   璇玑看着敏言毫无生气的脸,想起三个人一起结伴游玩,一起偷酒斗嘴,一起斩妖除魔的那些日子,只觉得心如刀绞。虽然流不出泪,眼角却酸涩的厉害。   “六师兄,你快点好起来。玲珑还没有找到,你怎么能忍心不管?等你好了,玲珑也回来了,咱们就去求爹爹,让他答应你们两个人的亲事……”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敏言始终无声无息。除了胸膛有轻微的起伏,就连四肢都是冰冷的。   璇玑把头埋在敏言的手心里,伤心和疲倦让她支撑不住,沉沉入睡。   司凤进来时,瞧见的便是他们这样亲密的姿态,心上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来看过璇玑几次,每一次她都是呆呆的坐在床边,不吃不喝,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   司凤又心疼又无奈,敏言和璇玑青梅竹马,情份不比寻常,他知道自己不该多心。可是当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不患得患失?   更何况,他和璇玑的感情之路,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每一步都踩在悬崖和荆棘上,一不小心就将万劫不复。   “璇玑……”他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声轻轻叹息,从床上取下薄被,给她披在身上,悄然离去。   一直到第三天清晨,影红打开房门,虽然疲倦到了极点,却控制不住满脸的兴奋之色,对守在门外的褚磊说道:“师兄,敏言有救了!”   “真的?”褚磊这几天几乎不曾入眠,敏言的事情让他很自责,鬓边都多了几根白发:“怎么救你快说!”   “我和昊辰参照了很多古籍,也试验了很多草药,最后终于肯定,这种妖毒只有流云山上的阴阳草才能解。不过……”   褚磊急了:“哎呀,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呀?只要能救敏言,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影红有些为难:“此去流云山路途遥远也就罢了,关键是那阴阳草顾名思义,分为阴和阳两种,分辨起来十分困难不说,还必须在摘下来的那一刻就赶紧给敏言服下,不得有片刻的耽搁,否则药效将会大打折扣。”   司凤沉声追问:“那么应该给敏言服食哪一种?阴草还是阳草?该如何分辨?”   影红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你们瞧我,一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敏言的毒,只有阳草才能解。阴草的叶片苍郁青翠,而阳草的叶片摘下来对着太阳透视,只有目力极佳的人才能看出来,叶片正中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印痕。”   “我去帮六师兄采摘阴阳草。”璇玑毫不犹豫的表态。只要能救六师兄,再苦再难她也不会退缩。   “我陪你一起去。”   司凤对褚磊和影红行礼:“我和敏言情同手足,这种时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且璇玑一个女孩子家上路太危险,有我陪着,你们也可以放心很多。”   司凤是离泽宫首徒,修为之高强有目共睹,他愿意和璇玑一起去找阴阳草,褚磊求之不得。   但客套话还是要说两句的:“少阳派的事情,怎好麻烦禹贤侄。”   司凤笑道:“仙门五大派同气连枝,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怎么能算得上是麻烦?”   褚磊捋了捋胡须,他身为一派掌门,每日里要处理的杂务很多,亲自带敏言去寻找阴阳草,显然不大现实,便顺水推舟:“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正好我也闲着无事,就陪你们一同前往吧。”   木门“吱呀”打开,昊辰负手而出,纵然几天几夜没有休息,他依旧清冽出尘,翩然若仙。   褚磊大喜:“如此再好不过。有昊辰师侄陪同,我就更放心了。”   几个人去了敏言的床前,影红从衣袖里取出一颗药丸给敏言服下:“此药能抑制百毒,护住他的心脉,保证他在短期之内不会被毒性侵蚀。不过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们必须找到阴阳草给他解毒。否则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璇玑重重点头:“爹爹,影红姑姑,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在一个月之内,找到阴阳草的。” 第二十八章 司凤我想吃鸡(为了打赏我的小可爱加一更)   敏言的情形,根本无法御剑。   东方清奇就将浮玉岛上的千里马和夜行车,借给他们使用,比普通的马车脚程快了十倍有余。   三个人清晨出发,连着赶了两日一夜的路。虽说这马车走在路上又快又稳,但是坐久了还是让人受不住。   尤其璇玑,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幸亏敏言吃了那粒护心丹,情况还不算差,长途跋涉于他而言,没什么大影响。   司凤撩开帘子极目远眺,前方恰好途经一个小镇。他当机立断:“今晚咱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赶路。”   璇玑刚要反驳,昊辰也说道:“就算是救人心切,也不急在这一时。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岂非得不偿失?这一路上经过无数个村镇,你都不肯停下来歇一歇。总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这一次可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了。”   璇玑确实也倦怠到了极点,便乖乖点了点头。   镇子不大,几个人寻寻觅觅,总算找到一家干净些的客栈。   下车时,司凤默默背起敏言,璇玑小心翼翼护着,不停的问:“司凤,你累不累?”   “司凤,注意脚下,小心别绊着了。”   “司凤……”   昊辰冷冷打断:“好了,不过是背个人而已,哪里就需要那么仔细。”   客栈老板见他们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殷勤的将他们迎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问:“几位客官,请问需要几间上房?”   司凤和昊辰几乎同时开口:“两间。”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然后扭转头,又异口同声的说:“三间。”   气氛有些冷凝,就连璇玑脑神经粗到可以拿来跳绳的人,也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犹犹豫豫的问:“你们……在不高兴?”   司凤先笑了:“没事,你别多心。”   客栈老板谄媚地笑问:“那个,到底是两间还是三间?”   昊辰说道:“两间吧,禹少侠和我同住一间,可行?”   省得给人有机可乘。   司凤未置可否,只吩咐客栈老板:“送两个浴桶到房间里。”   他是离泽宫金尊玉贵养大的首徒,衣食住行无不讲究精致,长途跋涉这几天,好容易找到落脚的地方,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沐浴更衣。   将敏言安置妥当,一进屋子,司凤便开始宽衣解带。   昊辰愠怒:“你做什么?”   “洗澡。”司凤面无表情:“我要了水过来,不脱衣服怎么洗?还是说,昊辰师兄就连洗澡都穿着衣裳?”   “你!”昊辰气结,却也只能甩甩衣袖出了屋。   司凤又把衣服慢吞吞穿了回去。   同行不过两三天,他就能感觉到昊辰很不喜欢自己。他也是娇养长大的,在离泽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怎么可能软弱?   他所有的好脾气,通通只给了璇玑一个人。旁的人若是敬他三分,他自会回报五分。若是处处针对他,他也不会给好颜色。   这家客栈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片刻就送来一只新浴桶,几个健壮的伙计往里添加好热水,其中一个伙计垂着手,恭恭敬敬的说:“这位客官,您试试水温,看看合不合您的心思。”   司凤走过去,伸手撩了几把桶里的水,仿佛漫不经心的问:“与我们同行那位姑娘,她的水也送去了吗?”   “给您送水之前,就已经先给那位姑娘送过去了。”   “嗯。”司凤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把这些花瓣撒进她的浴桶里,别说是我给的。”   璇玑这几天愁眉不展,这包花瓣有安神助眠的作用,但愿对她有些帮助。   伙计接了花瓣,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司凤脱去衣衫,把自己慢慢沉进水里。温热的水熨烫着肌肤,也泛起了连日来的疲倦,他懒洋洋的靠在那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司凤,司凤,你在里面吗?”   司凤吃了一惊,急忙扯过衣架上的衣服裹在身上。还不等他将衣带系好,璇玑已经推门而入。   “我瞧见这家客栈的后院养了好多鸡,司凤,我想吃鸡了。”   璇玑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还滴着水珠,神情娇憨可爱。   司凤哭笑不得:“这家客栈养着的鸡,莫非不是给客人吃的?”   “是归是,可我就想吃司凤你做的。”   自从幻境里出来,司凤给璇玑做了无数顿好吃的,早已将她的胃养得又刁又馋。   难得这丫头还有心情吃东西,司凤怎能不如她的愿?   于是昊辰在镇子上查探完毕,回到客栈的时候,就看见璇玑端着一盆鸡肉,吃的不亦乐乎。   司凤在一旁托腮看着她,目光温柔若水。   昊辰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在旭阳峰的四年,自己待璇玑那样好,都不见她和自己如此亲近。   就在四个人离开浮玉岛的当天晚上,浮玉岛后山的一个山洞里,东方夫人柳清榕盛装艳抹,站在洞口翘首而望,脸上的神情既焦虑又难掩期盼。   过了很久,就在柳清榕按耐不住,打算出洞找人的时候,一个身影踏着月色匆匆而来。   柳清榕欣喜若狂,纵身扑进那个人怀里,含娇带泣:“冤家,你怎么才来?莫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   月色下,只见那人面白无须,相貌倒也算出色,可惜眼神阴狠狡猾,无法让人对他产生好感。赫然正是浮玉岛的欧阳管家。   “还不是你家夫君有事找我,耽搁了你我相会。”   柳清榕恨恨的骂一句:“东方清奇那个短命横死鬼,当真是处处讨人嫌!几时死了才好!”   欧阳管家“啧啧”两声:“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瞧着他对你也是真心真意,怎么就换不回你的一点心?”   柳清榕媚眼横波:“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的一颗真心都交付给你了,哪里还有真心给别人?”   说着话,身子便向欧阳管家斜倚过去。   欧阳管家抱着她亲热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能从东方清奇那里拿到灵匙?”   “别提了,他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付出全部。可是我一和他提灵匙的事情,他就吞吞吐吐,推三阻四。哼,可见你们男人都只会哄女人高兴,没有一个好东西!”   欧阳管家眼里闪过一丝不豫,却还是耐着性子哄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让你赶紧拿到灵匙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考虑。难道你不想尽早和我光明正大的双宿双飞吗?”   柳清榕眼儿含媚,娇滴滴的说:“我替你拿灵匙,你要怎么报答我?”   “自然是如此报答。”   欧阳管家一把将柳清榕按在石壁上,山洞里不多时就响起了男女的粗喘声。 第二十八章 司凤不一样   这一晚住宿,到底还是要了三间上房。未免司凤和璇玑半夜偷偷见面,昊辰特意住了中间那一间,敏言则由他来照顾。   司凤调息打坐完,正准备入睡,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阵波动,一个少女娇脆的声音问道:“主人,主人你睡了吗?”   是小银花。   作为司凤的灵宠,小银花自从化身以后,就喜欢到跟着他处乱跑。   紫狐手中的万劫八荒镜在打斗中碎了一片,被骨雕衔走。为了帮璇玑找回来,司凤便让小银花去分坛打探消息。   小银花自从走后一直没和他联系过,今夜突然找他,必然是有要事。   司凤回答她:“我还没睡,发生什么事了吗?”   “万劫八荒镜的下落,我还没有打探出来。不过我听别的小妖说,乌童俘虏了一个名门正派家的长女,关押在一个山洞中,看管的十分严密。我觉得这个消息对主人可能有用,所以告诉你一声。”   名门正派家的长女?   司凤心中一动,玲珑不就是少阳派掌门褚磊的长女吗?莫非这个女子是玲珑?   他叮嘱小银花:“找个机会看一看这位长女是谁?”   “好吧。”小银花答应下来,片刻后又轻轻叹息,说道:“主人,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找不到万劫八荒镜,我想回去了。这么久没见面,主人,我很想你。”   司凤心里有些愧疚:“可以,等我给敏言拿到阴阳草,你就回来吧。”   “主人的心里,永远都只有褚璇玑……”   小银花的声音渐渐散落,尾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   司凤微微一笑。谁让那个少女入了他的情,入了他的心,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呢?   第二天,几个人早早出发。   司凤不允许璇玑再这样没日没夜的赶路,到了晚上连哄带骗,也一定要寻个地方休息,好让她不那么劳累。   只是昊辰横亘在他们中间。每当歇息的时候,总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把璇玑叫到他的身边,不给两个人单独接触的机会。   敏言吃了护心丹,虽然性命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一个人长时间不吃不喝不动,对身体的危害却很大。   昊辰和司凤轮流用灵力为他养护,他还是渐渐变得形销骨立。   连着两日阴雨绵绵,道上积水横流,泥泞难行。几个人勉强找到一处城镇,决定等到天晴了再赶路。   璇玑问店家要了一盆热水,给敏言擦拭手脚。看着他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胳膊和腿,心疼的眼眶通红,却又无可奈何。气闷难当,便跑到廊檐下看雨。   司凤过来时,璇玑正伸手在雨水里乱拍乱打,嘴里还念念有词:“该死的天墟堂,看我不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司凤摇头笑了笑,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然后弹出去。那符咒在空中散开,裹住一团雨水,渐渐揉捏出一个雨水做成的小娃娃。   那娃娃虽是透明的,但圆滚滚的十分可爱。扎着冲天辫,光着小脚丫,在空中跳来跳去,最后跃到璇玑的手上,朝着她点头哈腰,卖萌打滚,憨态可掬。   璇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拿手指轻轻戳小雨人,戳到哪里,它身上的哪一处就凹陷下去。   小雨人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撅嘴瞪眼,后来干脆往璇玑的掌心一躺,在上面滚来滚去,活像枚小水球。   司凤站在旁边,看着璇玑舒展的眉眼,笑问道:“好玩吗?”   “嗯!”璇玑用力点头:“司凤最好了。”   “不要不开心了,”司凤的手指在璇玑脸上轻轻蹭了一下:“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瘦了这么多。”   “璇玑,我要给敏言运功护体,需要你在旁边守着,你跟我进来。”   房门“吱呀”打开,昊辰一身白衣立在门口。秋风卷着雨水,带来沁人的凉意,都比不过他神情间的清冷淡漠:“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进来。”   璇玑皱皱鼻子,对司凤说:“你等我帮完大师兄的忙,就过去找你。”   又戳了戳小雨人:“改天咱们再玩。”把它放回雨水里,看着它又重新化成雨丝消失,才进了昊辰的房间。   两三天的一个午后,天空终于放晴,红艳艳的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敏言这两天由于照顾得当,面色比以前稍好了些,偶尔还能吞咽下一些汤水。璇玑高高悬着的心,终于略微放下了点。   她伸着懒腰,打算去院子里走走。   司凤站在一株桂花树下,正在仰头看天上的晚霞。   晚霞下的少年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裳,肌肤如冰如玉,长长的丹凤眼斜斜上扬,眼角含情。橙红色的晚霞将他的身影剪成了一副画,隽秀飘逸,精致的不似凡间。   璇玑简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样的人间绝色 ,只会惊艳:“司凤你真好看。”   司凤禁不住笑了。“司凤你真好”和“司凤你真好看”,似乎已经成了这丫头的口头禅。   他揶揄:“昊辰师兄难道不好看?”   “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   司凤牵了璇玑的手,和她一起在石凳上坐下。   他在离泽宫的十三境惩戒司差点丢掉性命的时候,璇玑正在旭阳峰和昊辰修习功法。   虽说后来误会已经澄清,但只要想一想,璇玑曾经和这个人朝夕相处了四年,司凤的心里就不痛快。   璇玑十分认真的整理词措:“我觉得吧,昊辰师兄就像天上的白云,美则美矣,但是虚无缥缈,总给人一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人敬而远之。可是司凤你就不一样了。”   璇玑对昊辰的评价,竟然是“敬而远之”这四个字,司凤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高高扬起:“我哪里不一样?”   “司凤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见你,我心里就觉得很满足。想要天天见到你,不管做什么都想和你在一起。”   这丫头不通情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是喜欢自己的?   司凤用两只手捏住璇玑白白嫩嫩的脸颊,笑道:“你这丫头今天是不是偷吃了蜂蜜?嘴怎么这么甜?”   “才没有呢,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璇玑被司凤捏得口齿不清:“西凤西凤,我好想喝酒。”   司凤用手给她揉了揉脸:“想喝就喝,我陪你。”   璇玑愁眉苦脸:“可是昊辰师兄不允许,怎么办?他又不是我爹,干嘛什么都管我?”   司凤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你要是怕他骂你,那咱俩今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喝酒,顺便赏赏月色,如何?”   璇玑重重点头:“嗯。”   一丛青竹之后,站着个温润如玉,翩然若仙的男子,只是此时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负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着,借以控制内心滔天的怒火。   昊辰原以为自己和璇玑同门四年,在她心里的地位应该是无可取代,却没想到仅仅换来“敬而远之”四个字。   他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司凤身上。如果没有禹司凤……   璇玑还是那个会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师妹,会甜甜的唤他昊辰师兄的小师妹,眼神清透单纯烂漫的小师妹。   “禹司凤,都是因为你……”   昊辰深吸口气,踏前一步,绕过青竹,脸上早已恢复了平静从容:“璇玑,我方才瞧见敏言情况似乎不大好,你不过去看看吗?”   璇玑立刻起身,朝敏言的屋子奔过去。   昊辰路过司凤身边,停下脚步,语气冰冷:“璇玑的职责是守护秘境,不是要被这花花世界迷失了心性,她的一生属于少阳。禹少侠以后请自重。” 第二十九章 司命下凡   “从我们同行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试图控制璇玑。让她做一切你想让她做的事,根本不管她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司凤慢慢说道,语气比昊辰还要冷上三分:“璇玑只是璇玑,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从不属于任何人,希望你能尊重她,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左右她的想法。你越是试图控制她,只会把她推得越远。‘敬而远之’四个字,还不够你吸取教训吗?”   司凤耳聪目明,昊辰躲在青竹后偷听他们的谈话,早已被司凤觉察。   这些话仿佛是针,狠狠的刺在昊辰心头,他怒到极点,脸色铁青的看了司凤片刻,才冷冷离开。   敏言的情形确实不太好,他自从吃了护心丹之后,本来一直都在沉睡。今夜不知因何,出了满身冷汗,不停得胡言乱语。   仔细倾听,都是“玲珑,你在哪里?”   “玲珑,你快跑呀!”   “玲珑,有我在你别怕。”   璇玑急得一直不停给他擦汗,司凤和昊辰则不间断的用灵力给他平复气血经脉。   直到子时,敏言才慢慢安稳下来。   昊辰在桌边坐下,慢慢饮了口茶水,说道:“禹少侠辛苦了,敏言已经无事,也请禹少侠早点回去安歇吧。”   司凤同璇玑对视一眼,先出了屋。   过了片刻,璇玑手握拳头打了个哈欠:“昊辰师兄,我也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   说完,站起身就想走,可惜还不等她的手挨到门插,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站住。”   昊辰走到矮榻前盘膝坐下,淡淡说道:“刚才给敏言输送了太多的灵力,我需要运功调息恢复体力。今夜你就守着敏言,哪里都别去。”   “不行,我……”   “怎么,你是不愿意听大师兄的话,还是不愿意管你的六师兄?”昊辰的口气隐隐严厉:“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你就要如此忤逆我吗?”   璇玑辩解:“司凤他不是外人……”   “你真的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昊辰走到璇玑面前,直视着她:“他是不是外人姑且不论,难道我们在旭阳峰四年的情谊,还抵不上你和他相识短短数月吗?”   “可是那不一样……”   “够了!”   看着璇玑一瞬间通红的眼眶,昊辰努力压制下怒气:“并非我不让你交朋友,但是你总得分清轻重缓急。敏言的情况并不稳定,你今夜就辛苦些,守他一守又能如何?”   拿敏言来压璇玑,璇玑心里就算万般无奈,也只能乖乖的守在床边。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璇玑不停的朝屋外张望,想象着司凤一个人坐在房顶上,清冷孤寂的模样,心里就像被猫抓着似的难受。   她把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无聊的数头发,一根,两根,三根……   渐渐的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   昊辰舒了口气,收回对璇玑施法的手指,对着墙角朦朦胧胧的一团银光低叱道:“司命,不是让你没事不要来找我吗?”   银光从墙角飘出来,渐渐幻化成一个东张西望,相貌喜庆的男子。   “帝君大人,并不是我闲来无事瞎溜达,小仙此次前来,确实有要事禀报给您。”   司命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去看熟睡的璇玑:“这就是战神将军吧?啧啧啧,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他把“漂亮”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怪不得帝君您千百年来都放不下她,一心想要下界和她重修旧好,双宿双飞。”   说到这里,他敲了敲自己的头,喜笑颜开:“重修旧好,双宿双飞这八个字,我用的甚好。不行,得拿本本记下来。”   司命自顾自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翻开,一边念叨一边写,完全没有看到昊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要让我说多少次才能记住,我下凡渡化她,完全是为了三界,和儿女私情不沾半点的边!你要是以后再敢胡说,我就撤了你司命的职务,让你以后打扫马厩!”   司命吓得急忙捂住了嘴。   昊辰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说话,不耐的道:“你不是有要事和我禀报吗?怎么还不说?”   司命吞吞吐吐:“帝君,是这样的,那个,那个……”   见昊辰瞪视他,赶紧一口气说道:“战神的命柱动了我查看的时候发现定坤剑被人解除封印取走了我怀疑战神就要觉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啊?”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昊辰忍无可忍:“听不懂吗?”   司命立刻蔫了,声音低如蚊蚋:“昨天还好好的,我就喝杯酒睡了一觉……”   “所以说,这件事在人界至少已经发生一个月了?司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天规,私自饮酒!”   司命身子抖了一下,急忙替自己辩解:“小仙多少年来规规矩矩,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也就是这次喝了那么一丢丢……而已,帝君您老人家就睁只眼闭只眼,高抬贵手放过小仙吧。”   昊辰冷哼一声,未置可否,却走到璇玑跟前,抬手牵出一道银光打进璇玑体内,然后缓缓向外引出。   一柄寒光四射,戾气逼人的长剑,便从璇玑体内慢慢的延伸出来,直至完全脱离她的身体,挺立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颤鸣。   “定坤剑果然被她取出来了!”   昊辰眉头紧皱,双手迅速结出一个金色封印,一掌拍向定坤。周遭的空气一阵扭曲波动,定坤和封印进行着较量。   最终一半封印附着定坤剑上,另一半弹了回来,打在昊辰胸口。   昊辰扶着胸口后退几步,司命急忙扶他坐下:“没想到帝君用本命元神封印定坤,都不能完全成功。此剑的戾气确实大。”   昊辰一边调息身体,一边说道:“你速回天界, 把战神的命柱封印起来,万万不可让她记起过往的一丝一毫。这是本帝君给你的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要是再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司命唯唯应诺,身体化作一道银光,直飞上天。   天界烟波浩渺,无边无沿。   放眼看去,除了云还是云,连活物都很少看见一个。   观云台前,一个长相清秀妩媚,满头银发的少年正托腮坐在这里,口中念念有词:“定坤剑消失,就代表封印解除。封印解除,就代表战神的力量已经复苏……不行不行,”他猛的站起身:“我要到人界去找到战神,狠狠和她打上一架……”   “藤蛇,你哪里都不许去。”一个身穿玄铁甲衣的青年,一把拽住银发少年的后衣领:“乖乖在这里陪着我。”   “哎呀青蛇,你就别闹了。”藤蛇使劲的转动脖子,却怎么也挣不开青蛇的掌控:“等老子打完这一架,再回天界陪你一万年也使得。”   “你同我说的话,从来就没有作数过。”青蛇凑近到藤蛇耳边,语气分明是懒洋洋的,却生生让藤蛇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我若是再信你,怕不是小命还要交代在你手上一次。”   藤蛇扬起一个谄媚的笑:“误会,那次的事情纯粹是个误会!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记着?你放心,老子这次说话绝对算话,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下去,打完架我立刻就回来。”   “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藤蛇拍胸脯:“肯定不走了!”   “哦?”青蛇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在藤蛇满含期盼的眼神中,慢吞吞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除非帝君回来亲自下令,否则你休想离开天界一步。”   藤蛇顿时暴跳如雷:“青蛇,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放开老子,老子先和你打一架!”   青蛇揪着他往回走,勾了勾唇角:“不打。” 第三十章 司凤你生气了吗   月光清明如水,幽幽洒落屋檐。   司凤手里握着一壶酒,斜卧在屋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微阖双目,似睡非睡。   月色下,他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一半披在肩头,一半缠绕在手指,那手仿若冰玉雕琢,白皙细腻的近乎透明。   他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一任风掀起他的衣袂,撩起他的青丝,在空中轻扬。   月亮初初从东面升起时,他便等在这里。   渐渐的月上中天, 司凤换了个姿势,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廊下紧闭的屋门,又继续阖目假寐。   秋日的夜晚,更深露重。寒气一层层透过衣襟浸染上肌肤,打湿了薄薄的锦衣。   不知又过了多久,司凤低叹一声,那声音似有若无,随风而逝。他翻身坐起,远处已是晨光微曦,那边的房门依旧紧闭,不见璇玑出来。   司凤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酒壶看了良久,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然后仰头,清亮的酒水凝成一线,通通流进他的嘴里。   直到壶里的酒涓滴不剩,司凤扬手将酒壶扔了出去,在“砰”的一声脆响中,身形宛如一只蝴蝶,自洞开的窗扇间飞掠进去。   璇玑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她茫然地呆坐了片刻,而后想起了昨天的约定,跳起身来就向外跑。   一边跑一边懊恼的敲自己的脑袋:“昨天和司凤约好了一起喝酒的,怎么就睡着了?司凤等不到我一定会很生气,这可怎么办?”   司凤的屋门还关着,璇玑不管不顾一头闯了进去。   在她的心里,司凤是自己人,进自己人的屋子是不需要敲门的。   “司凤,司凤,我……”   璇玑睁大眼睛,呆呆地怔住了。   一阵清风透过窗棂吹拂进来,吹的窗前的风铃也发出叮铃铃的琉璃脆响。   司凤光裸着上半身,手里紧紧捏着一件衣裳,仓促间只能挡在肩头,羞的耳尖通红,目光躲躲闪闪,不知该往哪里放。   好像那个被人看光了身子的是别人。   璇玑两眼睁得溜圆,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流,真是盛世美颜啊!   “哇,司凤,你的皮肤好白!”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哇,司凤,你的身材好棒!”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哇,司凤,你的嘴唇好红。”这是她的第三反应。   还不等璇玑感叹出来第四句,一件袍子劈头盖脸兜过来,将她遮了个严实。   等她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拽下来,司凤已经穿戴整齐,除了脸颊还有些微微的泛红,其他一切都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   “你……”司凤平复了一下情绪:“找我有事吗?”   “司凤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是打算和你一起喝酒,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睡着了……你一定等我很久吧?对不起司凤,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司凤浅笑:“昨夜很冷,我也没等多久。”   “那就好,”璇玑终于舒了口气:“司凤不生气就好。等哪天有时间,我一定要和你痛痛快快喝个够。”   “好。”   他永远都没有办法生她的气。无论心里有多少委屈郁闷,都能被她的笑容治愈。   司凤问:“敏言没有再发作吧?昨晚我走的时候,他的情况看着稳定了很多。”   “到是没有。六师兄这次可是遭了大罪了。”璇玑咬牙切齿,她鲜少如此痛恨什么东西:“那些天墟堂的妖!要是叫我遇见,定杀不饶!”   “天墟堂的妖的确可恶,他们就像生活在阴暗里的吸血蝙蝠,见不得光,只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撕扯啃噬你的血肉,并且以此为食,想要把你和他们一样拖入万劫不复。”   司凤沉声说道:“不过妖也分好坏,比如说紫狐,她虽然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却从来不曾起过害人之心。我们总也要学会分辨才行。”   璇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要是司凤说的,都是对的。”   司凤哈哈大笑,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马屁精。”   山越高,则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就越多。   诚如司凤所言,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聚着一群吸血的蝙蝠。他们时不时会偷袭一下,连肉带骨将人咬得鲜血淋漓。   天墟堂堂主端坐高位,铜甲附面,玄铁护体,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止如此,他的身体周围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烟雾,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模样。   独狼和乌童垂手侧立在两面,都在等待他的吩咐。   天墟堂堂主的说话声带着回鸣之音,虚无飘渺:“独狼,灵匙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独狼恭恭敬敬的回答:“东方清奇将它们藏得很深,属下正在努力。”   “嗯,你做的很好。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告诉我,我会让人配合你的。”   看来堂主对自己很满意,独狼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是,堂主,属下一定会忠心耿耿,万死不辞。”   堂主微微颔首,将目光投向了乌童:“听说你把少阳派掌门之女抓住了?”   乌童有片刻犹豫,还是回答:“……是。”   “原本我也不打算理会你的那些儿女情长,但是这个玲珑对咱们确实有些用处。”   乌童暗骂,不知是哪个烂嘴拔舌的,在堂主面前告了自己一状。他勉强按耐住心里的不安:“属下愚钝,请堂主明示。”   堂主笑了笑:“少阳派不是有个秘境吗?里面藏的什么没人知道。你把褚磊女儿的胳膊剁下来一条,给他送去,告诉他,拿少阳秘境来交换他女儿的命。”   说完,一团浓雾滚起,待黑雾散去,天墟堂堂主已不见踪影。   乌童满腹心事回了分坛。   昏暗的石洞里,玲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只灵动的眼睛完全失去了光泽,仿佛一尊雕塑,毫无生气。   乌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唤道:“玲珑……”   玲珑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恍若未闻。   她的脚腕上套了一根乌黑的铁链,另一端深深的嵌在石壁上,犹如一只被人豢养的猫狗,不得半分自由。   乌童在她细腻光洁的脸上轻轻抚摩,眼神痴狂:“我今天又抓了几个仙门弟子,本来还打算多留几日。不过看你现在这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打算当着你的面把他们一个个虐杀。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玲珑挣扎着爬起来,反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你这个变态!你杀了我吧!”   乌童抚着脸仰头狂笑:“哈哈哈哈!杀你,我怎么舍得!我还要留着你这条命,和褚磊做交易呢!”   他就喜欢看玲珑生气勃勃的样子,哪怕打他骂他,也好过死气沉沉。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玲珑隐隐约约猜到了乌童的意图,近乎绝望地扑过去撕扯着他:“不要,不要啊……”   “不要什么?什么不要?”乌童狞笑着掐住玲珑的下巴,俊秀的脸庞扭曲变形:“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高高在上,假仁假义,嘴里天天挂着的都是为了天下,为了公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少阳派掌门,在天下和亲生骨肉之间如何抉择!”   玲珑泪珠滚滚:“你想拿我去胁迫我爹爹?”她凄然的笑了:“我褚玲珑一生活的肆意骄傲,最恨别人威胁我。乌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手心化出一枚玉簪,先是狠狠捅向乌童的咽喉。在他闪身躲避的时候,手腕转了个方向,往自己的喉咙刺去。   “你疯了!”乌童劈手去夺,到底慢了一步。玉簪锋利的尖端,已经在玲珑纤细白嫩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   “我宁愿死宁愿疯,也好过和你这个变态天天在一起,受尽折磨!”   玲珑豁出去了,尖尖的指甲在乌童的脸上连抓带挠,恨不得把他的血肉都撕扯下来:“你把我当狗一样囚禁着,难道还要盼着我感恩戴德?我褚玲珑若是能活下来,有朝一日定要将你剁成肉泥,拿来喂狗!”   “你想杀我?”乌童轻而易举扣住玲珑的双臂,把它们反剪在身后:“行啊,我现在给你机会……”   他低下头,在玲珑的脖子上细细舔舐,将那白玉一般的肌肤上浸出的血珠慢慢舔进嘴里:“你看,现在我离的你这么近,你杀得了我吗?”   那舌尖湿滑粘腻,玲珑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突然扭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乌童的动作停顿住了,眼里掠过一抹杀意,用力把玲珑推了出去:“你这个贱人!我要把你的胳膊剁下来,送给褚磊!”   玲珑被乌童推的撞倒在石壁上,额头蜿蜒地流下一抹血痕。她怔怔的愣了片刻,突然爬起来,更用力的向石壁撞去。   乌童这下是真的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玲珑的身体狠狠撞到石壁上,又如一片秋叶飘凌落地,浓稠的鲜血从她的头部慢慢洇出。   “玲珑,玲珑!”   乌童惶急的抱起她,看着鲜血几乎遮住了她的脸,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又哆嗦着不敢触碰:“你怎么这么傻?我只是吓吓你而已,只是吓吓你呀……”   ――――新书明天上架,希望看到这里的亲们,能继续支持作者。作者写书真的太不容易了,各种查资料,设计剧情,经常熬夜存稿,就是为了不断更。新手写作,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小可爱们海涵。剧情会越来越精彩,小可爱们千万别抛弃我啊!如果愿意动动你们的小指头,给我点个爱心,留点评论,或者(小声的要朵?诼`????检?#%殓??s?d风麦????????W????W?l始?]???荧?窥奁????镄?荤蹿??  苦逼作者祝大家身体越来越好,钱包越来越鼓。 第三十一章 司凤受伤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算一算路程,最多再有十天就可以到达流云山了。   这一天,三个人路过一个很大的城镇,便选了家最好的客栈歇脚。   昊辰一路上密切观察璇玑,见她并不曾因为拥有定坤剑而和平时有所不同,这才放下心来。   这家客栈凌空建在一条湖上,底下是清清绿水,四面是苍苍青山,环境绝佳。   璇玑美美的洗了个澡,也不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跑去找司凤。   司凤也洗过澡换了衣裳,散着一头乌黑的发丝,斜倚栏杆,垂眸看着脚底下的湖水。   璇玑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立,陪他一起看湖水。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没多久就把璇玑看得晕了头。   “这里面有什么?”璇玑问。   司凤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慢吞吞的说:“我在想,这湖水里的鱼又肥又大,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吃?是煎呢还是烤,是清蒸还是红烧?”   “都要都要!”璇玑一把扯住了司凤的衣袖,双眼闪闪发亮:“司凤,你每样都做一份好不好?”   就知道这丫头一提到吃的,就能把所有烦恼都抛开。   司凤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每样都做一份?也不怕撑坏你的小肚皮。”   “不会不会,”璇玑得意洋洋:“我可能吃了。”   哪有人把能吃作为炫耀的资本?司凤摇头叹息:“你呀。”   抬手招了招,一尾足有四五斤重的红脊白肚鲤鱼,破水而出,落入司凤手中:“这条应该就够了。”   两人来到厨房。司凤随手抛给大厨一锭银子:“借你的灶台用一下。”   那锭银子抵得上大厨一个月的收入,仅仅为了借一个灶台。大厨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急忙带着小伙计撤出去。   司凤挽起袖子,把鱼刮鳞洗净,切成若干段,起油下锅,爆香葱姜蒜,先做红烧鲤鱼。   璇玑给他打下手,往灶膛里添柴扇火,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没多久,灶上就升起袅袅热气,一股股香味儿随风飘来。璇玑咽着口水不住的问:“司凤,好了没有?司凤,可以吃了吗?”   司凤笑叹:“可以了,可以了,小馋猫。”   揭起锅盖,把鱼铲进碟子里,还不等说话,璇玑已经端过去,连筷子都来不及拿,用手捏起就往嘴里送。   她这样的举止,被昊辰看见一定会斥责粗鲁,而司凤只是笑眯眯的叮嘱:“小心些,别烫着,没人和你抢。”   璇玑边吃边赞:“嗯嗯嗯,太好吃了!司凤的手艺越来越棒了!”   司凤笑吟吟的看着她,手下不停,利落的又开始做下一道菜。   一条鲤鱼五种不同的做法,热腾腾端上桌后,璇玑招呼昊辰:“大师兄,你也吃点。”   昊辰冷淡的说道:“我不饿。”   司凤夹起一块鱼肉,剔干净鱼刺,放进璇玑的碗里:“昊辰师兄修为高深,估计已经快辟五谷了,应该看不上咱们凡夫俗子眼里的美味佳肴,咱们也不必强求。”   昊辰欲待反驳,却又无话可说。他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但还没到了不食五谷的份,只是不愿意吃司凤做得饭罢了。   饭毕,璇玑盛了一小碗鱼汤,给敏言喂下,又给他擦洗了脸和手,才打着哈欠回房睡觉。   月色空朦,清清湖水在沉沉夜色中,变成了深黛色。   平静的湖面,慢慢的冒出一缕缕黑雾,那些黑雾在空中聚拢,变成了一个个面覆黑甲,身穿黑袍的天墟堂妖物。   这些妖物手持利刃,兵分三路,从窗户缝隙中钻进去,挥刀就往床上砍。   司凤的感官何其敏锐,几乎在妖物聚拢成型的刹那,他就已经全身戒备,将凤银剑召唤在手。妖物破窗而入时,手中银芒大盛,一剑便斩杀了两三个妖。然后乘其余妖物停顿的功夫,疾如闪电奔向璇玑的卧室。   他一脚踢开房门,恰好一只身材魁梧的妖,手中黑紫色的妖气正袭击向璇玑。   璇玑是司凤的底线,任何人触碰不得。   他手中的凤银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冷芒,狠狠切向妖物的手腕。   璇玑被动静惊醒,双手结印,引出一团火焰,“蓬”的击向那只妖。   这只妖应该是所有妖里最厉害的一个,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躲开两人的夹击,破门逃出。   院子里,昊辰和几个妖也缠斗在一起,为免伤害无辜,殃及客栈里其他投宿的客人,三个人并不敢过多使用灵力。   即使如此,以昊辰和司凤的修为,这些妖也没讨了好,不一会又死了两个。领头的妖见势不妙,手中玄铁刀和着喷出的黑紫雾气,朝司凤用力劈下,在他躲避的时候,遁地逃走。   司凤捂着胸口,脚下踉跄几步,摔倒在地,面色也变得惨白。   “司凤!”璇玑又惊又怒,挥掌震飞一只小妖,就要过去查看司凤的伤势。   昊辰拉住她:“走,和我一起追这些妖物的踪迹。”   璇玑挥开昊辰的手:“师兄你自己去吧,司凤受伤了,我不能离开他。”   昊辰恙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一个人去追。   璇玑扶起司凤,看着他气虚微弱的样子,难过得几乎掉下泪来:“司凤,司凤你怎么样?你,你别吓我……”   司凤眉头紧皱,神情痛苦:“璇玑,疼……”   “哪里疼,我看看。”璇玑一双小手就要去掀司凤的衣裳。   司凤吓的赶紧摁住,别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是要掐腰揍人。这位小祖宗一急之下就动手,是要扒他衣服。   “你不是和我说,人生病了就不能会讳疾忌医?快给我看看伤了什么地方?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可害羞的?”   司凤几乎都想捂她的嘴,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哭笑不得:“是很疼,可是过一会儿自己就会好的。”   “真的?”   司凤肯定:“真的。”   璇玑看着他,片刻摇摇头:“我不信。自从我认识你,不管你受多重的伤,告诉我的话永远都是没事。不行,我一定要给你疗伤。”   她的手探进司凤怀里一通乱摸,喃喃自语:“咦,在哪里呢?”   司凤只觉得一股酥麻酸软,从这双小手触摸过的地方,化作细细的电流,涌向全身。   他耳朵羞得通红,结结巴巴道:“璇玑,你……你要干什么?”   “找到了!” 第三十二章 司凤是最亲密的人   璇玑的手从司凤怀里拿出,手中还攥着两个玉瓶:“我拿药给你疗伤啊。”   她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哪种是疗伤药?来,我喂你吃。   司凤指了指淡青色的玉瓶:“这个是。”   璇玑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端起桌上的茶水,把药递到司凤嘴边,哄孩子一般说道:“喏,张嘴。”   司凤眉眼盈盈,张嘴含了药,又低头去喝璇玑手中的茶水。   璇玑看他把药服下去,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司凤,上次在断肠崖下的小山村里,我给你喂的那种药太古怪了,问你你又不肯说。后来我和宁玉提起,她说那是春药。司凤,春药是什么药……”   司凤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问别人,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抚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你,你这个笨蛋……”   璇玑不满:“我问你,你说我是笨蛋。我问别人,你还说我是笨蛋。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春药是哪种药?”   司凤:“……这个……”   “你要是不肯说,回了浮玉岛,我还问宁玉去。”   司凤觉得自己败给这位小祖宗了:“春药就是,就是……”   看着璇玑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司凤把心一横:“春药就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才能用的药。”   璇玑重复:“最亲密的两个人?”   司凤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让她分辨清楚这个“最亲密的人”,是哪个人,否则辛辛苦苦教出来却便宜了别人,岂非要把自己活活气死。   司凤满含期盼的问:“璇玑,你心里最亲密的那个人是谁?”   眼看这丫头犹犹豫豫又开始掰指头,司凤一把握住她的手,换了一种问法:“比如说你每天最想看见的人是谁?”   “是,是……”   司凤诱哄:“是我,对不对?”   璇玑思索片刻:“好像……是。”   “你每天和谁在一起最开心?”   “是……”   “还是我对不对?你最喜欢吃谁给你做的饭?”   璇玑眉开眼笑:“当然是司凤。”   “所以说,”司凤揪住璇玑脸颊上的嫩肉,耳提面命:“记住了,你心里最亲密的人是我,是禹司凤。除了我,绝对不允许有第二个人。”   璇玑懵懵懂懂:“司凤的意思是不是说,春药也只能我和你吃?”   “咳咳咳……”司凤几乎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聪明如他,都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不够厚,否则应该能够淡定自如的回答一个“是”字,而面不改色心不跳。   回答不了,那就转移话题:“总之,既然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以后你就绝对不能让别的男人再抱你,和你亲近,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她不懂的,他教她。她想要的,他给她。   唯愿此生圆满,此生无憾。   月亮已经西斜,璇玑把头靠在司凤的肩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寻了个最舒服的睡姿,不消片刻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司凤抱起璇玑,将她送入卧房,盖好被子,然后出来关好屋门,倚着廊檐坐下。   天墟堂那些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璇玑,他和昊辰不过是捎带而已。如此,他必须时刻警醒,不能让任何人伤了璇玑。   昊辰追到一片乱石丛,妖物便没有了踪迹,他只能返回客栈。   昊辰回来时,司凤正支颐假寐,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睁开眼睛。   月夜之下,站着的人白衣如雪,清冷疏离,坐着的人墨衣华贵,神情慵懒。两个人默默对视片刻,昊辰率先转身回了卧室。   浮玉岛的千里马和夜行车实在好用,不仅在陆地上平稳如飞,在水面上还能变成一艘小船,破浪疾行,为三人节省了不少时间。   又过几天,他们终于来到了流云山脚下。   这是一座极高极陡的山脉,山峰如剑高耸入云。从下向上看去,一圈圈云雾如缎带一般缭绕在山峰之上。   璇玑惊叹:“怪不得叫流云山,你们看山上的雾流来流去,像不像河里的水?”   她上半身仰的几乎向后弯去,司凤不得不伸手托住她的腰:“站稳些,小心摔跤。”   璇玑笑眯眯攀住司凤的胳膊,问昊辰:“大师兄,阴阳草长在山的哪一面?”   昊辰撇过头去不看他俩,默了一会儿才说:“据书上记载,说阴阳草‘长于东山之巅,向阳而生’。我们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璇玑蹙眉:“可是山那么高,咱们又不知道阴阳草具体生长的地方,寻找起来一定很费劲。不如问一问当地人,没准儿他们知道呢。”   司凤赞许的说:“璇玑好聪明。”   璇玑登时得意洋洋:“那是,我本来就很聪明。”   此时,恰好有一个樵夫砍柴下山,璇玑迎上前去,礼貌的问:“老大爷,请问您可知道这山上的阴阳草长在何处?”   那老者背着一大捆柴,虽然两鬓苍苍,但却精神矍铄,健步如飞。他听到问话,停下脚步,把璇玑上下打量了一番。   璇玑长得娇俏可爱,模样灵动,老者见之心生欢喜,再看了看司凤和昊辰,都是一副贵公子的装扮,遂笑着问:“三位贵人是想上流云山玩耍吗?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上去了。”   他把三个人当成富贵人家的孩子,闲极无聊,四处游历,不知人间艰险疾苦。   璇玑问:“怎么啦?山上有很厉害的妖兽吗?”   “妖兽倒是没有,”老者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不是想上山去寻找阴阳草吗?老朽在这山脚下住了几十年,流云山去了没有一千趟也有八百回,对这里了如指掌。想要取到阴阳草,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为什么?”昊辰皱眉,无论多么险峻的高山,在他眼里也无异于平地。既然山势不是问题,山上也没有妖兽,为什么想取阴阳草就是异想天开?   老者叹了一声:“在你们之前,也有许多名门弟子想要上山摘取阴阳草,全部都无功而返。只因为长着阴阳草的悬崖峭壁之上,生有一张死亡之光。”   “死亡之光?”昊辰和司凤默默对视一眼,心中都十分惊异。   “对,就是死亡之光。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只要撞上了这透明的光,必死无疑。包括那些名门弟子,因为想闯过去,也死伤惨重。”   老者苦口婆心劝道:“我目睹过好几次,欢蹦乱跳的人上去,回来就变成一具尸体,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游历去吧。”   璇玑急了:“可我们采摘阴阳草是想救人呀!这可怎么办?”   司凤一句句的重复:“死亡之光?透明的光……该不会是什么人下的禁制或者结界吧?”   “这倒是极有可能。”昊辰和司凤难得能想到一处:“我们还是上去看一看才能清楚怎么回事。”   老者见自己说了半天,这一群年轻人还是不肯听劝,执意要上山去,只能摇摇头,叮嘱道:“阴阳草生长在流云山东面最高处的悬崖上,死亡之光波及的范围大约在方圆五丈处,你们千万小心。”   说完,叹着气离开。   三个人把敏言抱下车,司凤拿出一根丝带,昊辰和璇玑一起动手,将敏言捆扎在他背上,然后御剑朝峰顶飞去。   ――――小凤凰在线教媳妇谈恋爱,大家速来围观??V? 第三十三章 有情人   峰顶霞光蔚彩,浓浓的云雾如水般在人脚下滚动。   离悬崖还有五丈远的地方,几人驻足。   不远处生长着几株叶片细长,颜色碧绿的草,约摸有手掌大小,迎着微风轻轻摇曳,衬着叶片间淡淡的薄雾,颇有些翩然若仙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阴阳草了。”   昊辰并起双指,从指尖处引出一股金色的灵流,缓缓释放过去。   那股灵流起先像条蛇,懒洋洋的在空中爬动,后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便沿着那东西四散滑开,慢慢攀爬,逐渐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半圆形。   “果然是个结界。”司凤放好敏言,也走过来:“咱们试试一起联手,看看能不能打开这个结界吧。”   昊辰点头,两人一起催动体内的灵力。   司凤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咒印,然后一点点舒展,手心中凝结出一个金色光球,那光球随着他双臂的拉展也越来越大,最后被他用力的拍向结界。   那边,昊辰手中的灵力也如游龙般,朝结界扑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股灵流同结界狠狠撞击在一起,顷刻间飙起漩涡,带起的狂风卷的地面飞沙走石,就连碗口粗细的树也被连根拔起,吹到山壁上,碎的四分五裂。   昊辰和司凤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的倒退几步。而结界纹丝未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心惊,这个结界竟然威力如此之强,合两大当事高手之力,都不能撼动它半分!   璇玑上前就要帮忙,被司凤拦住:“你看好敏言就行了,这里的事不需要你管。”   他抬手,从自己的眉心引出一道金芒,延伸到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繁复的符咒,手腕在空中轻扬移动,那到符咒渐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金网,将结界全部笼罩住。   司凤飞上半空,双手挽住金网,清叱道:“开!”   然而那结界只是晃动了一下,金网却分崩离析。   司凤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从空中掉落下来。   “司凤,司凤!”璇玑扑过去抱起他,哆哆嗦嗦的去给他擦拭嘴角的血痕:“你伤的重不重?”   司凤枕在璇玑的手臂上,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我没事。”   “你这个傻子,不管伤的有多重,永远只会对我说没事。”璇玑伸手向他怀里摸去:“别说话了,赶紧吃些疗伤药。”   司凤今日是真的受伤了,没力气阻止璇玑的动作,只能由她去。   昊辰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在男人的身上摸来摸去?而且动作如此熟捻,可见不知道摸过多少次。   但在这种非常时期,他心里便是妒火冲天,也只有忍耐下去。   离泽宫的疗伤药是天下圣品,司凤服下以后,运功调息片刻,就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昊辰心里就算对司凤有一万个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能力和他势均力敌。   “让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办吧。”一个笑盈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离泽宫的副宫主凭空出现,他身穿玄衣,衣衫上用银色丝线压了暗纹,袖袍拂动间,光华流动。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右手执一把孔雀翎羽扇,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动,身姿潇洒飘逸,在这山巅之上也仿若闲庭信步。   他身后跟着同样身穿黑衣的若玉,冲司凤挤了挤眼睛,算做是打招呼。   司凤会意的笑了笑,行礼道:“副宫主。”   副宫主的视线在司凤的脸上绕了一圈:“你的面具呢?”   司凤沉默不语,他的面具是璇玑在幻境里替他取下来的,而这段经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你不肯说?莫非替你取下面具的人不愿意负责,跑了不成?”   司凤立刻道:“没有,她从来没有说她不肯负责。”   “哦?”副宫主声音拖的长长的:“既然如此,你因何连她是谁都不敢说?”   璇玑见不得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护在司凤身前,扬着头说道:“司凤的面具是我摘的,你有什么气冲我撒,别往他身上迁怒。”   副宫主将璇玑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总算不枉我们司凤一腔深情。”   他把右手中的扇子“啪”的合拢,往左手掌心上一拍:“这就好办了。这个结界你们知道是何人所设吗?”   昊辰抬手行礼:“还望前辈明示。”   副宫主似乎对他的懂礼识节很是满意,轻摇羽扇,侃侃而谈:“这个结界,乃是千年之前,一个为情所伤的修仙高人所设。据说,他对他的妻子十分爱重,他的妻子受了妖毒需要阴阳草来解,他便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没想到竟被他的妻子伙同情人将他重伤,他临死前设下这个结界,说只要他的妻子和情人心意相通便能打开结界。结果嘛,他的妻子也不过是受人利用,哪里来的什么情深意重?最终妖毒发作,死在了这个人面前。”   副宫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应该是口干舌燥,把手伸向若玉:“茶。”   若玉“啊”一声,从腰间解下个皮囊,双手递上去:“回副宫主,茶没有,只有一袋酒,您将就着喝些可以吗?”   副宫主用扇子将皮囊推回去,似笑非笑:“你最近越发不中用了。”   若玉的脸色微微苍白,垂下头去。   璇玑冷哼一声:“你讲了这么久的故事,和打开结界有什么关系?”   副宫主嘴角勾起,“唰”又将扇子打开:“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莫非褚姑娘还没有听懂吗?”   璇玑转头去看司凤,目光里写满疑惑。   司凤只好低声解释:“副宫主的意思是说,唯有心意相通的两个有情人,才能打开这个结界。”   “这样啊……”璇玑挠头,在地上不停的转圈。司凤的视线一直紧紧追随着她,眼中带着一抹隐隐的期盼。   璇玑恍然未觉,只是不停的嘀咕:“时间紧迫,现在去哪里找两个有情人?六师兄可等不得了,再耽搁下去,过了一个月的期限,六师兄会没命的……有情人,有情人……”   她每说一句话,司凤的眼神就黯淡一分,嘴角的笑意也僵硬一分。   璇玑揪着头发,苦恼的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双手一拍,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怨不得司凤总说我笨,我真的很笨。这个结界需要有情人才能打开,我和司凤就是呀。”   此话一出,司凤原本已经失去光彩的双眼,仿佛春风拂露,刹那间迸发出勃勃生机,他禁不住上前几步,握住璇玑的手,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轻柔低唤:“璇玑……”   昊辰勃然大怒,连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都要维持不住,低声呵斥道:“璇玑,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知道。”璇玑认真地说:“我说我和司凤是有情人,哪里错了吗?”   “错的离谱,简直不知所谓!你明白有情人的含义是什么吗?就如此胡说八道!”   璇玑理直气壮地反驳:“当然知道,司凤说过,有情人就是每天一睁开眼睛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是和他在一起最开心的那个人,是天天都想让他给自己做饭吃的那个人。我觉得司凤说的很有道理。”   司凤几乎笑出声来,握住璇玑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昊辰只觉得头晕目眩,自己严防死守,他们是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搞出这些小动作来的?   副宫主也被璇玑这一番话说的笑出声来:“褚姑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司凤是有情人,原本应该即刻让你们联手打破结界,摘取阴阳草的。不过这个结界还有一个最大的厉害之处,那就是倘若两个人并非真正心意相同,就会遭到结界的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所以――”   他慢悠悠的继续:“需要用个法子,检验你们是否心意相通。” 第三十四章 种心灯   副宫主笑眯眯看着司凤:“你说呢?小司凤。”   司凤面色微变。所谓的检验真心是用什么法子,他再清楚不过。摘下的情人咒面具,原本该是笑脸,在他这里却化作哭脸,一直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似乎他和璇玑的感情是一场五彩缤纷的泡沫,而验证心意就是戳破泡沫的针,只消轻轻一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司凤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刚要开口说话,副宫主已经伸出手去:“拿来。”   拿来什么,司凤自然清楚,他垂下眼睛说:“丢了。”   “丢到何处?”   “……不知道”   “离泽宫的情人咒面具,乃是昆仑的千年神木所制,世间难寻,你说丢就丢了?胆子当真不小。”   副宫主的语气不辨喜怒:“不过我这里无意中拾到了一个面具,看着倒像是小司凤你脸上的那一张。”   他手心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面具,捏在指尖不停的把玩,语气中带着一抹幸灾乐祸:“按道理说,如果褚姑娘真是全心全意对待你,这张被揭下来的面具应当是笑脸才对,可它为什么偏偏是一张哭脸呢?小司凤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司凤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璇玑见不得副宫主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踏前一步,护在司凤身前:“你们离泽宫规矩就是多,一张面具而已,摘就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非要拿哭脸笑脸的来刁难人。”   昊辰低叱:“璇玑不可无理。”   副宫主倒是不以为忤,啧啧几声:“没想到褚姑娘这么护着司凤,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情深意重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司凤种上一盏心灯,来证明你对她的情意。”   璇玑下意识的就去看司凤,见他沉寂不语,眼神黯淡,便问道:“心灯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去种心灯?”   在她心里,只要是叫司凤不高兴的事,她都不愿意去做。   副宫主哈哈一笑:“为什么?褚姑娘这话问的好。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和司凤是有情人吗?总得证明给我们看吧。更何况,这个结界还指望你们两个人联手打开,万一你们感情没有那么深厚,反而遭到了反噬,不幸重伤甚至丧命,要我们怎么向离泽宫和少阳派交代?岂不是就更需要种心灯,明心意,免得误伤,你说是不是?”   “行,我答应你。不过心灯怎么种,你总得告诉我吧。”   “褚姑娘痛快。”副宫主“啪”的合拢扇子,手指用力一抓,情人咒面具就碎裂成四五块。   他取出其中一块递给璇玑:“你把这块神木种进土里,用灵力灌溉。如果你的心中有倾心相待之人,神木就会开出一朵心灯。把这盏心灯交到司凤手上而心灯不灭,证明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他。如此,你们就可以联手打开结界,摘取阴阳草,救你的六师兄,岂非皆大欢喜。”   璇玑接过神木,说道:“好,就依你。”   “璇玑……”司凤不安的低唤。   璇玑朝他绽开一抹甜美的笑颜:“司凤你放心,我一定会种出心灯来的。”   司凤勉强笑了笑,这个傻丫头,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种心灯对他意味着什么。   副宫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种心灯一件很耗费灵力的事情,褚姑娘身边需要有个人来护法才行,这人选嘛……”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还没等开口,昊辰已经踏前一步说道:“晚辈不才,可以给璇玑护法,定保她安全无虞。”   副宫主颔首:“有昊辰师侄这句话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未免有人从中做手脚,我会带着司凤暂且先找另一个山洞住下。等明天一早再过来,验证结果。”   昊辰抱拳施礼:“有劳前辈了。”   副宫主摇着扇子,施施然朝前走。路过司凤时,跑步不停:“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呀。”   璇玑想要追上去,再和司凤说几句话,被昊辰一把拉住:“种心灯要紧,你不想快些救敏言吗?”   她只好闷闷不乐的做罢。   昊辰幻化出一只陶瓷瓦罐,对璇玑道:“神木拿来,我帮你种进去。”   璇玑微微有些犹豫,昊辰勃然作色:“怎么,你信不过我?”   璇玑急忙摇头,把神木递到昊辰手上。   昊辰接神木的掌心早已暗扣了一道符咒,在两者接触的刹那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他心中阴冷的想:禹司凤,璇玑本是无心之人,这一世只要顺利渡劫,就可以重回天庭,从此和我同饮同行。你非要不知死活的招惹她,那就不要怪我激得你情人咒发作,好好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转身,昊辰对璇玑露出一张温润的笑脸:“你可以注入灵力了,不过要小心别累着。”   璇玑盘膝坐下,口中默念咒语,须臾,一道淡金色的灵流如同长了翅膀的蝴蝶,不一会就注满瓷罐,闪烁几下,钻进土壤里。   “好了,灵力已经浇灌进去,你去一旁歇息,我来替你守着。”   “不,我要亲自守在这里。”璇玑摇摇头:“一直看着它长出心灯来,才能放心。”   她的性子,还是和在天庭上一样的执拗。   不过反正神木也长不出心灯,她想守就随她去吧。   山巅的夜晚格外清明,那轮明月仿佛悬挂在天边的一盏白灯笼,看着就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司凤坐在一株香樟树下,仰头凝视着明月,静寂无声。   朦胧的树影里,看不清他眉目如何,但那如宝石般璀璨的双眸中,分明隐藏着淡淡的忧伤和落寞。   若玉走过来和他并肩坐下,陪他一起仰头看天,过了很久才开口问:“你是不是在担心?”   司凤收回视线,沉默片刻,也不知是在告诉若玉,还是告诉自己:“不,我相信璇玑。”   一如信任自己般全心全意。   石壁后的副宫主收回迈出的脚步,一抹讥笑浮上嘴角。   这个人,真是和他的父亲一样傻一样痴,眼里心里除了情爱别无他物。只可惜,多情自古空余恨!他注定要被情所伤,躲都躲不开,逃也逃不掉。   那个昊辰,岂能让司凤如愿?   若玉不再说话,两人就一直这么坐着直到天明。   输入灵力,璇玑等了三四个时辰,神木毫无动静。她以为是自己灵力浇灌的不够,便又双手结印,注入进去一大股。   又过几个时辰,土壤里依旧安安静静,璇玑止不住的吐槽:“那个副宫主,给我的该不会是块假木头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运气吐息,注入进去第三股。频繁使用灵力,让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昊辰劝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尽人意听天命,你又何必强求。”   璇玑坚定地说:“不,我一定要种出心灯,向副宫主证明我对司凤的心意。不然司凤会伤心的。”   昊辰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一天到晚司凤司凤,难道在你的心里,他比你的父亲,比你的姐姐,比我……更重要吗?”   璇玑睁大了眼睛,神情十分认真:“你们在我的心里都很重要,但司凤和你们不一样,他是另外一种重要。”   昊辰死死攥紧拳头,勉强按捺下心头滔天的妒火:“重要不重要,你说了不算,先看你能不能种出心灯再说吧!” 第三十五章 不许欺负小凤凰   时间渐渐流逝。   种心灯的人不吃不喝,一直守在那里,努力想要种出一盏能证明自己心意的灯。   等心灯的人不吃不喝,一直坐在树下,忐忑不安的盼着那盏能回应自己心意的灯。   日升月落,月落又日升。   璇玑灵力透支,疲惫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靠着一块石壁睡着了。   昊辰过来,本想给她调息一下经脉,却震惊地看到,瓷罐之中蕴起一团淡金色的朦胧光团,慢慢凝聚成型,舒展开来,化作花瓣细长,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花朵来。   那花的花瓣微微拢起,中间的花蕊流金闪耀,比天边的朝阳更炫目。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经用符咒破坏了神木的结构,它为什么还能结出心灯来!   昊辰扬手就打算把心灯捏碎,没想到璇玑却在此时悠悠转醒,她的视线落在心灯上,先是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续而一把抓住昊辰的手,欣喜若狂:“昊辰师兄,我种出心灯了,你看,我种出来了!这下司凤一定会很高兴!”   昊辰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才勉强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很好!”   很好,禹司凤,璇玑竟然被你带累到这种程度,愈发留你不得!   璇玑小心翼翼捧起心灯,朝着司凤的方向飞奔而去:“司凤,司凤,我种出心灯了!”   这声音宛如天籁,远远的传入司凤耳中,他霍的站起身,却由于久久保持一个姿势,导致身体僵硬,险些站立不稳。   若玉赶紧扶了他一把。   初升的朝阳下,那个身着粉衣彩裙的窈窕少女,在司凤的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艳。仿佛是一团耀眼的火焰,从他的眼睛一直灼烧到心间,烧的他禁不住红了眼眶,湿了眼角。   璇玑气喘吁吁的跑到司凤面前,将心灯举到他眼前,脸上漾满了喜悦:“司凤,我种出来心灯了!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对你不是真心真意!”   司凤眼中含泪,唇角却高高扬起,哽咽低语:“璇玑,我就知道,你可以。”   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下。璇玑,这一世有你,我何其有幸!   两人盈盈对望,旁若无人。周遭的山川日月,皆是他们的陪衬。   跟在后面的昊辰看见这一幕,手中捏着的一杆翠竹“咔嚓”被折断。   璇玑冲副宫主吐了吐舌头:“哼,我看你这下还有什么话说?”   一天天的就知道找司凤的麻烦,真是太讨人嫌了。   副宫主哈哈大笑:“没想到褚姑娘当真种出了心灯,看来你心里果真有倾心相待的人。快,把它交到司凤的手里,只要心灯交到他手里还不熄灭,就能证明你倾心相待的那个人是司凤。”   然后又去催促司凤:“你快接呀,莫不是欢喜的傻了?”   司凤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捧过那盏心灯,仿佛是在捧一颗交付给他的真心。   心灯清透璀璨若琉璃,光芒柔和而明亮。却在司凤接过去后,渐渐黯淡下来,化作一粒粒的金色流沙,在空中萦绕流连,似乎不舍离去,最终又不得不离去,蝴蝶一般翩翩跳跃着,消弭于无形。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司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绽放出的笑颜还来不及盛开,就如被霜雪冻住,凝固在唇边。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眼睁睁看着心灯一点点消散,终于点滴不剩,踉跄着倒退几步,抚着胸口,只觉得一口血腥涌了上来,又被他用力咽下。   璇玑急忙扶住他,几乎要哭出声来:“司凤,司凤……你……你别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是真心诚意的……司凤,你要相信我……”   司凤含泪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副宫主打开扇子慢悠悠的摇着,声音比山涧里吹过来的风更让人心冷:“原来褚姑娘倾心以待的那个人不是我们家司凤啊,啧啧啧,生生让司凤活成了一个笑话,真是枉费了他为你付出的那些痴情。”   璇玑拼命解释:“司凤,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昊辰大步走过来,笑容满面:“璇玑,心意相通这种事本来就虚无缥缈,无法强求。既然心灯灭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打开结界也就是了。”   璇玑语无伦次:“可……可是……”   副宫主摇头叹息:“我原本以为,褚姑娘是真心喜欢司凤,所以才摘下他的情人咒面具。没想到……司凤啊,没有什么比满心期许被人亲手掐断更痛苦,你今番尝到了,你说我是应该恭喜你还是怜惜你呢?”   司凤面如死灰,全身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副宫主语气一变,冷冷说道:“离泽宫首徒禹司凤,几次三番违反宫规,理应受到重罚。现在我就要带你回去,让离泽宫的长老三堂会审,给你定个罪名出来,你服是不服?”   司凤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平静的说道:“服。”   璇玑扑过去,牢牢护住司凤:“我不许你带走他!”   副宫主挑眉:“哦,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不许两个字?你是他的什么人?”   璇玑哑然片刻,索性刁蛮任性起来:“反正我是不允许,谁想带走司凤,先过了我这一关!”   昊辰又惊又怒:“璇玑,你想做什么?”   璇玑并不理会他,只死死盯着副宫主:“司凤他是我的朋友,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他。”   司凤急忙去推璇玑:“不要管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副宫主笑而摇头:“司凤你听到了吗?你为她付出那么多,她也不过是拿你当朋友。”   语气一转,恶狠狠的说:“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手臂一扬,一条乌黑的玄铁链,就往司凤的身上缠过去。   璇玑双眸瞠大,这个人,居然如此欺辱司凤!   蓦的,她的眼中爆出两团冰蓝色的光芒,瞬间如琉璃般璀璨夺目,原本单纯含笑的脸,这一刻也化作冰雪般绝情。   “谁敢欺负小凤凰,通通去死!定坤!”   她优雅伸展开右臂,随着这声轻叱,一柄寒光耀眼,戾气逼人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手中长剑轻巧的挽了个剑花,陡然间银芒大盛,仿佛从天地间拖起了一条银色的游龙,带着雷霆之势狠狠的劈向副宫主。   副宫主惊的魂飞魄散,手中一把扇子在空中转的飞快,划出一圈又一圈红色的波纹,那些波纹越来越大,“轰”的飞上半空,和银色的游龙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顿时震得山崩地裂,就连不远处的悬崖也塌陷了半个。   璇玑一击不中,红唇微启,露出一个极冰凉的笑意,长剑举起,又是一道游龙,铺天盖地的朝副宫主砍杀过去。   副宫主狼狈不堪的躲过,大声道:“禹司凤,你还不赶紧拦住这个疯子,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她砍死吗?!”   司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疾呼:“璇玑,璇玑你醒醒!”   不能让她杀了副宫主,不能让她背上这样的罪名!即使她下一个要对付的人还是自己,也一定要阻止她!   司凤纵身向前,紧紧抱住杀意凛冽的璇玑,温柔低语:“璇玑……”   璇玑扭头怔怔看着他,喃喃道:“小凤凰……”   “是我……”司凤流着泪点头:“不要杀人好不好?”   “好……”   这个好字才说出口,璇玑突然双眼一闭,软软的倒在了司凤的怀里。   昊辰的心中冰冷一片,自己耗费元神,拼尽力气,好容易才封印住的定坤剑,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不远处,若玉的声音又惊又喜:“你们快看,结界被打开了!” 第三十六章 中毒   小凤凰?自从出了幻境,她有多久不曾这样唤过自己?   司凤将自己的脸贴上璇玑苍白的脸颊,心中不知是酸还是甜。他隐隐约约觉得拥有神秘力量的璇玑和平常的璇玑,在对待他的时候有所不同。   璇玑,我一定要找到剩下的万劫八荒镜,让你拥有全部的六识,做一个正常人。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够回应我全部的感情?   副宫主已经理好衣衫,闲庭信步般走到司凤身侧:“这位褚姑娘,有些古怪啊。”   司凤语气冰冷:“她不过是被激发了怒气,和平常略有不同罢了。请副宫主以后离她远一点。”   副宫主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对长辈如此说话!哼,情人咒面具的事情,我懒得和你计较,反正发作起来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自己慢慢品味就是。”   司凤背对着副宫主,并不知道有一缕黑烟从他的指尖弹出,钻入自己的身体里。   若玉看见了,面色剧变,双唇几番张合,却在副宫主阴冷的瞪视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副宫主手中的羽扇在若玉肩上点了点:“若玉你留下,以后跟着司凤。”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片刻后,璇玑才慢慢醒过来。她眉头微蹙,眼神迷茫:“司凤,我这是怎么了?”   司凤笑着安慰她:“没事,你就是太劳累,突然间晕倒了。”   “我……没有做什么吧?”璇玑扶住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从前不曾看到的东西。”   司凤心头一跳,急忙柔声说道:“你这几天忙着种心灯,灵力消耗的过于厉害,可能是产生幻觉了,休息两天就会好。”   璇玑和常人的不同之处,还是叫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昊辰在一旁忍无可忍,语带嘲讽:“虽说璇玑种出来心灯,只可惜她倾心相待的那个人并非禹少侠,还望禹少侠以后自重,不要和璇玑走得太近,免得引人误会,反倒伤害了她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司凤就算是再怎么自我麻痹,璇玑种出来的心灯递到他手上就熄灭,依旧是叫他痛彻心扉的事实。   他扶在璇玑腰肢上的手,慢慢垂落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默默无语。   璇玑见司凤如此失魂落魄,心也跟着一起难过:“司凤,虽然我不知道种心灯的过程哪里发生了偏差,但我的话真的不是信口开河,说说而已。”   “我知道,你不必自责。结界已经打开了,我们赶紧摘取阴阳草给敏言解毒吧。”   璇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抬头往悬崖看去。   结界里的一切,原本仿佛被什么固定在了那里,凝滞不动。现在变得鲜活起来,随着风一起飞舞。   司凤试着向前走了几步,确实没有任何阻碍。他含笑回头:“可以了。”   阴阳草在日光下越发显得苍翠欲滴。   璇玑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碰一下叶片:“摘取阴阳草有什么讲究吗?”   “这个倒是没有。”   昊辰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拽下来一片绿叶,对着阳光仔细查看。   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叶片正中有一道红线,细而不断,是为阳草。说的大约就是我手里的这一种了吧。”   璇玑接过来也对着阳光看来看去:“红线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见?”   昊辰一只手拢住璇玑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腕,柔声道:“你把视线凝聚起来,仔细瞧叶片的中心,慢慢就会看见一条细细的红线,其色如血,其形如丝……看到了吗?”   璇玑的眼睛几乎瞪成斗鸡眼,半晌才笑逐颜开:“看到了,看到了……”纤白的手指点在叶片上:“就在这里对不对?”   昊辰赞许的点头:“嗯,璇玑很聪明。”   璇玑得意洋洋:“我本来就很聪明。”   白云缭绕的青石之上,身穿白衣的男子,对着粉衣少女笑得温润儒雅,画面何其养眼。   而他们的对话,也是司凤曾经和璇玑说过的。   司凤只觉得眼角酸涩的厉害,只能默默转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若玉走过去,挤进两人中间,笑道:“我听说阴阳草摘下来,即刻就要给病人服下,药效才能达到最佳。就是不知道服用的时候有什么禁忌。”   “确实有一些禁忌。”昊辰说道:“新鲜采摘的阳草上多少存着些毒性,需要有人用自身的修为将毒性化去,才能再喂给敏言服用……”   “我来吧,”璇玑不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怎么化解?你告诉我。”   昊辰微嗔:“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等我把话说完。阳草的毒性只有男子才能化解,并且这毒性会损伤身体,你就老老实实看着,别瞎凑热闹了。”   司凤一言不发从璇玑手中抽过叶片,放进自己的掌心,一团金色的灵力将叶片笼罩起来,不一会儿就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些黑气沿着司凤的指尖钻入他的体内,仿佛是细细的尖针沿着血脉游走在经络之间。刚开始只是微微的刺痛,片刻后变成锯齿寸寸碾压。   疼的司凤手指痉挛,一股又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这阴阳草的毒性何止是一点,根本就是十分霸道。   为了不叫璇玑担心,司凤拼力忍了下去。   昊辰垂下眼睛,遮住眼中的算计,直到阴阳草的叶片从翠绿色逐渐变成苍白色,才捏起来开口说道:“好了,毒性已经清除干净,辛苦禹少侠了。”   璇玑急忙过去扶起敏言:“昊辰师兄,你快把阴阳草喂给敏言师兄解毒。”   昊辰点点头。一手掐住敏言的下巴,另一只手把阴阳草塞进他的嘴里,用灵力帮他咽了下去。   那边的司凤却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滚落下,向前走了几步,腿一软就要跌倒,急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山石,才勉强站稳身形。   若玉惊呼:“司凤……”   被他轻飘飘瞪了一眼,只好噤声。   “扶我寻一个偏僻些的山洞,我要运功调息。”司凤警告的看着若玉:“我中毒的事情不许告诉璇玑,听到了吗?”   司凤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璇玑身上,那个少女此时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六师兄。   他苦涩的笑了笑,说道:“走吧。”   他的难过和痛楚,从来都是选择一个人独自忍受,不肯叫璇玑看见半分。   若玉扶他进了十几米远的一个山洞里,然后默默守在洞口。   司凤盘膝而坐,双掌相合,让灵流从丹田处开始,慢慢在全身经脉中运转。   毒性十分厉害,盘踞着不肯离去,驱毒的过程犹如钢刀挫骨,痛苦难当。   司凤汗如雨落,全身好像被水浸泡过,就连身下的青石都打湿了一大片。   过了几盏茶的功夫,那些毒气终于被他凝聚在胸口,化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司凤抚着胸,急促的喘息了几口。若玉忙扶住他,问道:“司凤,你怎么样?”   司凤疲惫的说:“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需要多调理一阵才能恢复。”   若玉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阴阳草进入敏言的体内,昊辰双手分别按在他的前心和后背,替他驱毒。那些毒气随着药性的流动,慢慢被逼至他的指尖。   直到敏言的十根手指都变得乌黑,昊辰手腕一翻,指尖捏了枚细长锋利的刀片,在他每根手指上都划了一下,黑紫色带着腥臭味的鲜血便一滴滴跌下来。   地上碧绿的青草被污血裹住。须臾便枯萎,直至死亡。 第三十七章 致幻   雾,到处都是雾。   合着雾气一起弥漫的,是少女清脆的娇笑声。一个窈窕高挑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玲珑,玲珑!”   即使看不清楚,敏言也能肯定,她一定就是玲珑。   他追逐着她的脚步,寻找着她的身影,惶急焦虑,迷茫痛苦:玲珑,不要躲着我,停下来看我一眼可好?   雾中的少女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停下脚步扭过头来,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辫,脸上是他熟悉以及的刁蛮笑容:“你怎么这么笨?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还追不上!再不过来,我不要你了。”   “玲珑!”这个肆意高傲的少女,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敏言怎敢不听她的话,急急奔了过去。   脚下云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敏言依旧不管不顾,朝那个少女跑去。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摸到玲珑的衣袖时,玲珑回眸娇嗔:“你这个傻子!”   然后两个人的身体齐齐朝万丈深渊坠落下去。   “玲珑!”敏言大喝一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在这里。”一只纤白冰凉的手搭上敏言的额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快醒一醒。”   敏言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张乌眉杏眼,灵动娇俏的脸庞,喃喃唤道:“玲珑,玲珑,是你吗……”   玲珑一根细长的手指戳在他额角:“你莫非被噩梦吓傻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敏言握住她的手腕,傻乎乎的笑起来:“玲珑,你还在我的身边,真好。”   他双臂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啪嗒”,一根竹签从他衣襟滑落,滚在地上。   “这是什么?”玲珑把竹签从地上捡起,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红鸾凤和鸣,粉桃枝头俏,春风得意满,佳人似奴娇。”   念完,她白嫩的双颊飞上两抹红晕,将竹签狠狠甩进敏言的怀里,薄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为你竟然还留到现在!”   敏言抓着竹签愣愣的看了一遍,才想起,这不就是他们历练途中,自己和玲珑一起去求的姻缘签吗?   之后他便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希冀有朝一日能重新把这根竹签拿出来,双膝跪地向玲珑求亲。   敏言抿了抿唇,声音微微嘶哑:“玲珑,我喜欢你……”   玲珑侧身而坐,脸上仿佛晕染了桃花瓣,粉润无瑕,宛若盛开的春花,鲜艳娇媚:“你,你胡说什么……”   “我真的没有胡说!”敏言急了,一把撩开被子,翻身下地,把竹签塞进玲珑的手里:“你收好,我现在就去向师傅求亲,求他把你嫁给我。”   “你,你这根木头!”少女又羞又涩:“我可没有答应要嫁给你,不许你去向我爹爹求亲!”   向来迟钝的敏言,这一刻竟然反应十分敏捷:“那,那我先跪下来向你求亲,你答应了再去找师傅好不好?”   玲珑用双手捂住脸,一叠连声的说道:“不好不好不好……”   她那娇羞的模样,分明是无声的邀请。   敏言心旌摇动,拿开玲珑捂住眼睛的双手,紧紧注视着她羞红的娇嫩脸庞,一字一句说道:“我钟敏言愿意娶玲珑为妻,一生一世敬她爱她,无论生死富贵,贫贱衰老,执子之手,不离不弃!”   玲珑甜甜的笑了起来,嗓音娇媚婉转:“你这个傻子……”   眼前陡然又升腾起浓重的迷雾,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包括那个语笑嫣然的少女。   “玲珑,玲珑!!”   敏言撕心裂肺的大吼,冷汗潺潺,他又一次把玲珑弄丢了。   玲珑你在哪里?求求你出来吧!   “我在这里呀,傻子。”   雾中再一次出现玲珑的身影,牵引着他坠入万丈深渊,然后娇嗔着问他竹签是怎么回事。   这样诡谲的情形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敏言只记得这根竹签,是他要向玲珑求亲用的,于是一次又一次的跪下,不断重复着最真挚的誓言。   然而每次都在玲珑将要回应他的时候,画面戛然而止。   敏言觉得自己疯魔了,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竹签,声声泣血:“玲珑,求求你答应我,答应我一声啊!求你了!!”   眼前的少女步步后退,眼看着又要隐入迷雾中,敏言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腿:“玲珑,不要走,求你答应嫁给我,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走,不要走……”   璇玑目瞪口呆的看着抱住自己放声痛哭的敏言:“昊辰师兄,六师兄这是怎么了?”   昊辰蹲下身子,将手指搭在敏言的脖颈上,探了探心脉,眉头深锁:“书上说,阴阳草可能有致幻的后遗症,他这样的情形,恐怕正是此症发作。”   “那可怎么办?有没有法子可以把六师兄从幻境里唤醒?”   “人之所以会陷入幻境无法自拔,无非就是心中有未了的心愿。只要了却他的心愿,他自然就会醒来。”   那么六师兄的心愿是……   璇玑低头看看一直抱住自己,不停呼唤玲珑的男子,再抬头看看满脸鼓励的昊辰,惊的拼命摆手:“不不不,这个忙我可帮不了。”   昊辰微微一怔,这丫头古道热肠,又单纯好哄,举凡别人求她帮忙,除非涉及性命,她就没有不应允的。   怎么今天反倒不愿意了?   昊辰笑着说道:“不过是陪他做一场戏,假意答应他的求亲罢了,有什么可犯难的?”   璇玑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司凤告诉我,成亲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和最重要的人举行。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司凤,当然不能同意和六师兄成亲。”   昊辰被这番话噎得几乎背过气去,斥责道:“他可是你的六师兄,陪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陷入幻境里,出不来吗?”   “我也想救他,但成亲这种事真的不行。”   昊辰冷笑:“璇玑,原来你宁愿听信一个外人的胡言乱语,也不肯救同你亲如兄妹的师兄。倘若敏言有朝一日清醒过来,知道你对他见死不救。不知会何等的齿寒?还有,敏言是和玲珑一同失踪的,说不定他知道玲珑的下落。难道你就不想尽快找到玲珑吗?”   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压下来,璇玑终于犹豫了,她可以为了司凤不同意做这一场假戏,却无法不顾念玲珑。   “可是……要是被司凤知道了……”   他一定会特别特别的难过吧?   即使那个朗朗少年,从来都只会笑着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但璇玑就是知道,如果自己和别人拜堂成亲,无论真假,都会深深伤了他的心。   “假如他是个磊落君子,就不会为了你的救人之举而责备你,更不会为此迁怒你。”   敏言依旧紧紧抱着璇玑的腿,满脸痛苦,声声哀求:“玲珑,嫁给我……玲珑,嫁给我……”   璇玑咬咬牙,把心一横:“……我答应……嫁给你……”   山洞里,司凤打坐完毕,觉得身体略好了些,便起身向外走,问守在门口的若玉:“璇玑在做什么?”   若玉的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笑了笑:“应该……还在为敏言运功疗伤吧?”   “那个傻丫头,从来都不肯顾惜自己的身体。这两天她已经够劳累的了,也不说好好歇一歇,我去看看她。”   “司凤!”若玉惶急的叫他。   司凤疑惑转身:“怎么了?”   若玉欲言又止:“没,没什么,你的脸色很难看,不再歇息一会儿吗?”   “不了,”司凤微微一笑:“倒是你,一直劳心劳力的守着我,怕是累了吧?正好你也运功调息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下山。”   他的背影如皓皓明月,徐徐清风,在若玉的视线中一步步走远。   若玉无力地垂下了想要去拦住他的手,心中苦涩难当,司凤,若你再出去晚一会儿,该有多好。 第三十八章 情人咒   山巅之上,阳光暖洋洋的照着。   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微风轻拂,将天上淡薄的白云和地上缭绕的云雾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司凤宽广的衣袍和发丝被山风吹得烈烈飞舞,他舒展开双臂,将头仰起,深深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任山风涤荡于肺腑之间,穿梭在衣袖之内,温柔的抚触肌肤,清凉舒爽。   敏言的毒应该已经解了吧?   等此间事了,他就带璇玑回离泽宫,向师傅禀明原委,然后便去少阳派求亲,求褚磊把璇玑嫁给他。   从今往后,山长水远,结伴同行。任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他唯守着她一人。   转过那道石壁,便能看到心爱的人。   司凤的嘴角高高扬起,眉梢眼角倾泻出的笑意,比头顶的天空更明朗清澈。   他步履轻盈,一只手搭在石壁上,笑着抬眼看过去。   石壁的那头,碧草盈盈。   绚丽的阳光下,两个璧人相对而立,那一身鲜艳的红衣,比血还要浓稠,还要刺目。   司凤的视线未及舒展,便被生生切断,嘴角的笑容仿佛被毒药侵蚀的曼陀罗花,一点点枯萎,直至死亡。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璇玑为何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莫非是身体里的毒性没有清理干净,叫自己看花了眼?   然而无论他怎样的哄骗自己,视线尽头那一双红色人影,也不曾消失半分。   司凤的手指死死的抠在石壁上,用力的几乎要折断凹陷进去。   眼睛里仿佛被人撒进了一把冰渣,又疼又冷。视线慢慢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色,灰扑扑的好像蒙了一层雾。   昊辰的声音清晰入耳,一字字一句句,都化作了一把把的利刃。从耳膜钻进脑海,便连微微转动一下眼珠,都是肝肠寸断。   “……一拜天地。”   脑海中是幻境里身穿喜服的自己和璇玑,他们跪在锦垫之上,盈盈下拜,起身时她仰起头,鲜红的盖头下露出她一痕雪白的下巴。   “……二拜高堂。”   ……他扶着她,他们面向空无一人的广场跪拜。起身时,她的脚下踩了个空。他赶紧伸手扶住,低眉浅笑:“笨蛋璇玑。”   “……夫妻对拜……”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寺庙里的新房,含吮着她的耳垂,温柔缱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送入洞房。”   司凤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似乎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身体,啃咬着他的血肉。疼痛如有实质般渗透进脑海,甚至能清晰的听到牙齿咀嚼骨骼的“咔嚓”声。   原来成亲于她而言,是如此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幻境里,她笑盈盈的说“小凤凰,我愿意嫁给你。”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如此珍贵,足慰平生。为了她如花的娇魇,便是将命双手奉上,也心甘情愿。   现在才知道,他以为的此生最郑重的诺言,不过是她的一句随口儿戏。秘境里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笑话,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他的痴心错付。   璇玑,你既然心里没有我,又何苦撩拨我?既然撩拨我,让我动了情,动了心,又为何不肯珍惜我?   他转身,仿佛背后追着只张牙舞爪,要啃噬人的恶魔,只消慢上一步,就会尸骨无存。   “司凤,司凤你怎么了?”若玉迎上前,急忙搀扶住他。   司凤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面色惨白如雪,汗水已经将他的衣袍浸的透湿。在踏进山洞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接二连三的情伤,让司凤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情人咒终于发作了。   司凤只觉得有一只手在翻搅他的意识,尖锐的指甲狠厉的抓扯着每一丝纤维脉络,仿佛脑海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   那只手似乎想要强行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一缕细细的血丝从耳朵,鼻子,眼睛和嘴角慢慢流下,灵魂剥离的痛苦,已经到了司凤能够忍受的极限!   他咬紧牙关,不肯让一丝痛楚的呻吟从齿缝间流泄出来。   疼痛一波比一波来的更加强烈。他疼得满地打滚,想要握住个什么东西来减轻这非人所能承受的折磨,手指却在攥住石壁一角时,陡得用力掰了下来。坚硬的石头在柔软的手掌里一点点化为齑粉掉落,和着一缕缕艳红,触目惊心。   怪不得,副宫主说,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情人咒发作,更让人生不如死。   “司凤,司凤!”   若玉的声音撕心裂肺,徒劳地为他输送着一股又一股灵力,想要减轻他的痛苦。   作为离泽宫宫主的首徒,司凤既不骄矜,也不清傲,平常对底下的弟子们都十分友善。只要有事情求到他的头上,能帮忙的他从来都不推脱,帮不了忙也会尽力想办法。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侠肝义胆的名士。   除了那些羡慕嫉妒他的小人,其余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若玉,带我走……”   司凤死死地掐着他的手腕,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滚落:“带我离开这里……”   山洞外那一双红色的人影。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痛苦到发狂,胸口窒息的几乎无法呼吸。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留在这里,让璇玑看到他此时的模样。   是不想叫她担心,更是想要给自己留一份尊严。   话音才落,又是一口艳红刺目的鲜血喷溅而出。   “好,好……”   若玉慌乱的点头,弯腰抱起司凤,如一缕轻烟,奔下山去。   石壁后的一角,昊辰早已挥手撤去迷障,让璇玑和敏言的衣裳恢复了原来的色泽。   他抬头看着若玉掠下山顶的身影,嘴角挂上一抹阴冷的笑意。   禹司凤,是你非要强求不属于你的真心,让璇玑在人间情爱里深陷至此,就不要怨我对你狠辣无情。如果你能乖乖的知难而退,从此咱们便各自安好。倘若你还要敢对璇玑纠缠不清,我不介意让你尝一尝比情人咒发作更痛苦十倍的滋味。   敏言虽然还抱着璇玑,却在她胡乱应承着愿意嫁给自己的时候,渐渐的又重新陷入昏迷。   璇玑摇晃着瘫倒在她肩头的敏言,有些傻眼:“昊辰师兄,你不是说只要我扮做玲珑和六师兄假装拜堂成亲,他就能从幻境里清醒过来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昊辰的笑容愉悦至极:“敏言确实是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了,你瞧他还抱着你乱喊玲珑的名字的吗?等我再给他输送些灵力,替他调理肺腑间存余的毒气,他就能完全清醒过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璇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长舒了口气,拜堂成亲不过就是跪三跪的事情。怎么就让她觉得好像耗费了自己全身的精力?   比跟人打一架还要劳累。   她小心翼翼把敏言放倒在草地上,看着昊辰掌心凝聚起一股银色灵流,缓缓注入敏言身体里。   敏言的脸色从苍白渐渐变得红润,呼吸也平稳起来。   璇玑再也忍耐不住,跳起身说道:“既然六师兄没事了,那我就去看看司凤。刚才他中了毒,我都没顾得上问他严重不严重。”   “你去吧。”昊辰明知道司凤情人咒已经发作,生死未卜。依旧做出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说道:“见了他也替我向他说一声谢谢!”   璇玑胡乱点了点头,急匆匆朝山洞跑去。 第三十九章 司凤不要不理我   山洞里凌乱不堪,坍塌的石壁,和满地的血腥,深深的刺痛着璇玑的眼睛。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会如此触目惊心?司凤呢?他在哪里?   他是不是受伤了?被人虏走了?这些血迹和他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抓司凤的人是谁?是不是天墟堂的妖?   一个个疑问,犹如滔天巨浪,狠狠的拍打着璇玑。   只要想一想司凤可能会出事,心就疼的好像要撕裂开,有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她心底升起,让她眼眶渐渐变得湿润,犹如蒙上了一层泪雾,眼前模糊一片。   “司凤,司凤……”   璇玑喃喃着,转身就朝山下跑去。昊辰大踏步的过来拦住她,怒道:“你要做什么去?”   璇玑语无伦次:“我要去找司凤,他受伤了,我找不到他了……不不不,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司凤……你放开我!”   她用力挣脱昊辰的桎梏,召唤出千里伞,就要跳上去。   “不许去!”   如果放任璇玑去找司凤,那么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谋划都将前功尽弃。   昊辰的手里变出一根软索,一圈圈将璇玑缠绕起来:“你知道禹司凤现在在哪里吗?这样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万一碰到天墟堂的妖怎么办?”   “遇上更好,正好问一问他们是不是抓了司凤,顺便再替敏言出气,新仇旧恨一起算!”   璇玑用力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找司凤!”   昊辰听着她一口一个司凤,心里燃起滔天的妒火:“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禹司凤究竟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为他如此忤逆于我!今日我无论如何是不会放你一个人独自下山,你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然后等敏言醒过来,咱们再一起离开。”   “昊辰师兄,我乖乖听你的话还不行?”眼看硬的不好使,璇玑立刻服软,露出一张乖巧的笑脸:“你就放开我好不好?这绳索捆得我胳膊好疼。”   “放开你,好让你去找那个禹司凤?”   璇玑的那一点小心思,昊辰一眼就可以识穿,他气极反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言毕,拂袖而去。   那软索捆的并不紧,可以随着璇玑的动作而变化,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一点伤害,但要想挣开却千难万难。   璇玑索性盘膝坐下,身体里灵力涌动,用力冲击软索,试图强行挣开。   然而那软索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竟然异常坚韧。两相较量之下,璇玑只觉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即使如此,她也不肯罢休,灵力源源不绝缠绕上软索,发了狠的想要扯断。   “你疯了!”昊辰过来查看,璇玑那副拼命的样子,让他妒恨难当:“这个软索乃是旭阳峰的上品法器,挣扎的越厉害就捆得越紧,越发的伤身体,你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璇玑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在和软索进行着殊死的争斗。   她的脾气性格,永远都是那么执拗,即使过了九生九世,也没有半点的改变。   昊辰长叹一声,反正敏言还要过两天才能清醒,而禹司凤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养伤去了。不如就和璇玑一起下山,免得她以后怨恨自己,岂非得不偿失?   他扬手收了软索,缓和语气说道:“既然你非要下山,那我就和你一起,正好找个地方让敏言再养两天。”   璇玑一得自由,立刻就朝山下飞奔而去,根本就顾不得管任何人。   昊辰脸色铁青,手指捏住路边的一株野花,在掌心揉了个粉碎。   司凤在下山的途中,就已经疼得晕死过去。若玉不敢带着他长途颠簸,就近找了一家农户,把他安置妥当,取出离泽宫特制的治疗内伤的圣药,给司凤喂了下去。   也不知情人咒发作时是何等的痛苦,司凤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不停的痉挛,死死蜷缩成一团,不住的剧烈颤抖。   若玉掀起司凤的衣袖,发现他胳膊上的青羽果然短了一片,而胸膛处却多了一片金色的赤羽。   “司凤,你为她付出了一切,可你得到了些什么……你太傻了。”   司凤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又是一滴泪水沿着眼角缓缓滑下。   等司凤清醒的时候,已是深夜。窗外月色昏暗,一根枯木在狂风的肆虐下,用力的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涩又疼,想要坐起身来,却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根血脉经络都是绵绵密密的刺痛,疼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司凤,你醒了?”   司凤迅速扭头,期盼的看过去,又失望地垂下眼睛。   自己何其可悲可怜,可笑可叹,她已经在那山巅之上和别人拜堂成亲,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司凤,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碗粥来吧。”   司凤轻轻摇头,声音又干又哑,仿佛是被沙子磨过,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不……用……”   “那我喂你喝些水吧?”若玉十分心疼:“看看你的嘴,都起皮起成什么样子了?”   司凤艰涩的笑了笑:“……好。”   若玉倒了一盏温水,走到床边,将司凤扶进自己怀里,把水递到他的唇边。   司凤低头一口口喝下,然后闭上眼睛,满脸疲倦:“我想再睡一会儿,你今晚不必守着我。”   若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出屋把门掩好,沿着墙壁坐下去,望着天边的昏黄的月色,陷入沉思。   司凤静静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的那一幕。也许是心已经疼得过于厉害,疼到麻木,   反而没有了任何感觉。   他想起自己曾经读到过的一句诗: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   璇玑,也许你我本无缘,是我强求了。   幻境里的情投意合,两情依依,就让它作为一个美梦,永远深藏在心底吧。   窗外不知何时细雨淅沥,似乎在替他诉一份无可言说的相思入骨,泣一颗入骨相思后累累伤痕的心。   璇玑失魂落魄的坐在一棵古槐下,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很久都不言不语。   从昨日到现在,她已经不眠不休的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问询到司凤的半分踪迹。   从少阳山下来历练遇到司凤开始,他们就一直结伴同行,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步。   璇玑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从来没有想过世事变迁,人生中不会总是圆满。   一路行来,司凤总是默默的陪着她。无论她何时何地转身,他总在那里站着,脸上带着浅淡而温暖人心的笑容。   璇玑无法想象,若是她的生命里没有了司凤,会变成怎样?   她站起身,沿着村口继续往下走。假如这个村子全部走完,还没有找到司凤,她就要杀进天墟堂,把那里绞的粉碎!   村尾,一户农家的矮垛之后,司凤正坐在一条木凳上,微笑着看两个孩童嬉闹。   细雨刚刚停歇,天空还阴沉沉的,司凤的脸色是触目惊心的白,仿佛盛开在枝头的梨花瓣,带着病态的惊艳。   璇玑一眼看过去,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司凤……”   她喜极而泣,喃喃低语。   司凤微微偏过头来,眼中明明看到了她,却平静的好像空无一物。片刻后,他撇开视线,理了理衣袖,一步步走进屋子里,“砰”的一声,将房门紧紧合上。   他究竟是有多伤心,才会如此对待自己?   璇玑扑上前去,悲痛欲绝:“司凤,司凤,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要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改,求求你,不要不理我……我受不了……” 第四十章 不许后悔   司凤站在门的这一端,脊背紧紧贴在门扉上,用力到几乎要将骨骼崩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坚持下去。   他洁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掐着门框,用力到骨节泛白。就连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想要把门打开,还是想要把它们闭合的更紧。   少女的哀求一声声如影随形,从门缝里钻入他的耳中。好像有一根丝线在牵引着他,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出去看一看。   可是心到底伤的太深,身体虽然已经恢复如初。但脑海自有它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情人咒发作时的痛不欲生,灵魂剥离身体时的生不如死。   他本能的想要逃避,却又不知该避到哪里去才好。   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因为太过用力,刺进皮肉,留下了一抹抹血痕。   门外的少女锲而不舍,柔嫩的手掌不停拍打门板,力道一下比一下更重。   她好怕,怕司凤再不肯理她,怕司凤再不肯见她。   虽然她并不晓得司凤生气的原因,却也清楚,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司凤绝不会如此待她。   “司凤,你让我见一见你,一眼就好。你要不想同我讲话,也没关系,我说给你听……司凤,你是不是受伤了?我很担心你,你就打开房门,让我看一看你,就看一下好不好……”   外间的人满心焦灼,房内的人亦是痛苦焚心。自从相识,他便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指尖,舍不得她有一点伤心难过。   司凤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和璇玑再不相见。然而门外的少女不过是哭求了几声,他的心便软的一塌糊涂。   他的嘴角浮上一抹苦涩的笑意:禹司凤啊禹司凤,你怎么这样没有出息?她便是将你伤的再痛再深,你都能转瞬就忘。   “司凤,司凤……你不要不理我呀……”   司凤死死咬紧牙关,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璇玑的手拍的通红,那扇门始终紧紧闭合,里面的人亦悄无声息。   璇玑难过到近乎绝望,司凤这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了吗?   他从来都对自己温柔体贴,浅笑低语。无论自己如何的淘气,如何的骄纵,他给予自己的永远都是无限的包容。   原来依赖一个人会成为习惯,会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   璇玑陡然间发现这个事实,心中没有一丝惊讶,只有隐隐的喜悦。   “司凤……”她捂着胸口,身子依着门扉慢慢滑坐下去,呜咽着说:“你要是生我的气了,出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我心里好难受……我,我……我的心口好疼……”   她六识只恢复了三识,尚且没有完全理解情爱的含义,心里虽然认定司凤是她最珍惜的人,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出来。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司凤挺秀的身影立在门口,低垂着眼睛,看不清情绪。身子却微微侧开,让出了一条缝。   璇玑又惊又喜,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双手就去扯司凤的衣袖,眼中还含着晶莹泪水:“司凤,你终于肯理我了……”   司凤并不看她,视线落在屋外的蔷薇架上,轻轻拂开璇玑的手指,面无表情:“请问褚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怎么舍得不理她?只消她在屋外稍稍求了一求,他便已经将昨日的种种痛苦都抛至了九霄云外。   之所以竖起冰冷的面具,不过是想努力遮掩柔软的内心,不愿意让自己那么快的溃不成军。   他唤她褚姑娘,而不是璇玑?   璇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声音问:“司凤……你这是……要和我恩断义绝么……”   恩断义绝?   司凤突然想起在山顶上两个人拜堂成亲的那一幕,原本已经柔软下来的心,陡然又生出了利刺。   “褚姑娘自有你的好姻缘,我们不过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历练完毕,原就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敏言的毒应该解了吧?我已经做到了我的承诺,咱们从此以后各自安好,在不必有任何交集。”   璇玑眼眶通红,用力的摇着头,不管不顾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司凤,我不要和你各自安好,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我舍不得你……”   司凤缓缓垂下头,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璇玑,声音轻的仿佛云烟:“你说……你舍不得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舍不得司凤,我不想离开司凤……”   璇玑突然踮起脚尖,娇软的双唇重重亲在司凤的脸上:“所以司凤,不管我做了什么惹你伤心的事,都不要抛下我不管好不好?”   司凤的眼睛陡然睁大,直到少女的双唇从他脸上离开,他才茫然地抬手抚住自己的脸。   那柔嫩的触感在脸颊上仿佛生了一团火,轰的一声烧得司凤理智全无。   他的眼睛里射出灼热的光芒,几乎是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我本来已经要走了,是你非要招惹于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后悔!”   “我不后悔……”   “真的吗?这样,你是不是也不后悔……”   司凤抬手抚上璇玑的后颈,手指在她娇嫩的脸上缓缓抚摸游移,眼眸深处燃烧着明亮的火焰。   “璇玑……”他低吟,身体对于她的渴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这样的司凤让璇玑觉得有些陌生,她瑟缩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柔软的双唇已经被另一双滚烫的唇紧紧含住,用力碾压。   便是如此,那双唇也觉得不满足,用舌尖迫的她微微开启,蛇一般滑了进去,引领她与自己共沉沦。   璇玑觉得胸腔里的气息一点点在减少,就在她晕眩到以为自己快窒息的时候,那双唇终于放过了她。   腿实在太软了,她控制不住的向下滑去,被司凤一把捞住,紧紧搂在怀中。   司凤在璇玑的肩头喘息片刻,艰难的抑制住了汹涌的情潮。抬起头来注视着她,手指在她微微红肿的小嘴上揉了几下。   “如此,你是不是也不后悔?” 第四十一章 司凤我手疼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分明认真执着。   “不,不……不后悔……”   璇玑结结巴巴,刚才的事情让她头晕目眩,心跳加剧,是她生平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让她隐隐欢喜,让她想要逃避。让她向往,又让她抗拒。   然而只要是司凤对她做的,无论怎样她都愿意接受。   司凤轻笑一声,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记住,是你叫我留下来的。以后便是想要反悔,也绝无可能。”   璇玑就是种在他身体里的蛊,他愿意用生命之血奉养她,任她在自己的身上开出最妖娆的花。   “司凤,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司凤低叹:“我哪里舍得生你的气?我只是……”   只是被你伤透了的心,又活了过来。   “那司凤,我手疼。”璇玑把白嫩嫩的小手伸到司凤眼前,立刻就要讨福利:“刚才你怎么也不肯理人家,人家拍的手心都红了。”   原本白皙的手心果真红彤彤一片。司凤心疼的执起她的手,半是薄责半是无奈:“你呀,究竟要让我如何是好?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不小心……”   璇玑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刚才我以为你讨厌我,我太着急了,所以才那么用力……”   “幸亏人家的门板够厚够结实,才没有叫你拍的四分五裂。”司凤揶揄:“不然又得浪费我一颗夜明珠。”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牵着璇玑走到桌边坐下,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玉盒,用指尖挑开,然后抽下璇玑头上的玉簪,一点点涂抹上她的手心。   盒子里的药膏碧绿晶莹,带着淡淡的幽香,涂抹在肌肤上清清凉凉,十分舒爽。   司凤的脸色比方才要好了些,玉白无瑕。艳红的双唇微微抿着,是璇玑所见过的最好的颜色。   此时他正低垂着眼睛,专心致志的给她上药,又黑又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   璇玑痴痴的看了片刻,忍不住叹气:“司凤,你说为什么我天天看着你都看不够?”   司凤并未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眼睛里盈盈的笑意却像春花开满了山头,让这小小的陋室刹那间芳华无限:“马屁精。”   两只手都上完药,司凤帮璇玑慢慢地按摩,以便让药力尽快吸收。   “敏言好点了吗?昊辰师兄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虽然并不想提起那两个人,但他们都是璇玑的亲人。只要他还一日同璇玑在一起,便无可避免要和他们接触。   “我去山洞里找你,你不在,我心里害怕的厉害,就一个人先下山了……”   说到这里,璇玑突然想起什么,掰过司凤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我在山洞里看到好多的血,是不是你受伤了?不行,我得检查一下。”   说查就查,璇玑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坦然自若地又去扒司凤的衣服。   司凤死死捏住自己的衣领,耳尖通红,就连眼尾都晕染上了一层淡粉。那模样活像被地主恶霸强迫的良家小媳妇,苦苦求放过。   “我没事,我很好……我真的没事,我真的很好……”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动不动就扒人衣服的毛病?   想到这里,司凤突然胆战心惊,把璇玑往他跟前扯了扯,正色问道:“除了我,你还给哪个男子脱衣服检查过身体?”   “脱衣服检查身体?嗯,让我想想,”璇玑蹙眉思考,伸出白嫩的小手,开始一根根的掰指头:“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停!”司凤见璇玑还有要往下数的趋势,一把将她的手掌摁住,气急败坏:“以后除了我,绝对不允许你再随随便便脱别的男人的衣服,听到没有?”   璇玑“唔”了一声,把脸凑到司凤的眼前,眉开眼笑:“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应该叫做――吃醋!”   司凤怎么可能承认,看天,看地,看窗外的风景,就是不肯看璇玑:“哪有,你就会乱说。”   “就有,就有,我都看见了。”   璇玑用两只手掐住司凤的脸,不停的揉来捏去:“不过司凤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没有。”   “就有。”   “就没有。”   “有有有……”   门外,若玉手里端着一碗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唯有叹息,他们家的少主,真的是太好哄了。   昨日情人咒发作时,痛苦的恨不得永远逃开,永远不见。被人家说上三言两语的好话,就能全然忘记。   最后他只能咳嗽一声,扬起声音问:“司凤,鸡汤熬好了,你要不要喝一碗?”   璇玑跑过来,把鸡汤接走,对若玉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又欢快的跑回去,“砰”的把门关上。   独留门外的若玉一个人,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个时辰后,司凤和璇玑一起出来,笑着对若玉说道:“走吧。”   若玉有些发愣:“走?去哪里?”   “先前我们路过西宁镇,就听镇子里的人说今天晚上会举行七巧节。我和璇玑想去看一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七巧节?那不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吗?   若玉的视线落在司凤和璇玑紧扣的十指上,很自觉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等你们玩够了回来找我就行。”   两个人也不同他客气,有说有笑的走了。   到达西宁镇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上十分热闹,到处可见卖花瓜巧果,人偶娃娃的。一对对情侣姿态亲密的游逛,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光。   璇玑看着什么都喜欢,一会想要这个,一会又要那个。司凤仿佛溺爱孩子的家长,笑意吟吟,要什么买什么,毫不吝啬。   逛了没有多久,路过一家小酒楼,里面坐了满满当当的人,饭菜的香气阵阵飘散出来。   璇玑揉着肚子,吞了口口水,牵着司凤的衣摆摇了摇:“司凤,我饿了。”   司凤修长的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小馋猫。走,那你去吃好东西。”   他们只在这西宁镇上待过一天,司凤却熟门熟路地带着璇玑去了一个大酒楼。   跑堂的伙计点头哈腰的迎上来:“客官您几位?”   司凤抛给他一锭银子:“两位,雅间。”   “好嘞!”   出手这么豪阔的客人,伙计很少见到,颠颠的把两个人带到楼上:“今儿是乞巧节,原本所有的雅间都已经定出去了,客官您赶巧,正好有位贵人退了房,才能轮得上二位。”   这伙计一看就是个嘴甜会说话的,司凤点点头,拉着璇玑进去,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吃吧,小馋猫。”   璇玑狡黠一笑,举起两只手来,说道:“手疼,捏不住筷子。不信你看,还红着呢。”   司凤看一眼那双粉嫩嫩的手心,哪里还有半分的红痕?微微一笑,也不拆穿她,修长如玉的手指提起筷子:“想吃哪一个?我喂你。” 第四十二章 敏言清醒   “我要吃这个。”璇玑纤白的小手指了指面前的松鼠鳜鱼。   司凤夹起一筷子鱼放在碟子里,把鱼刺细细的剔除干净,然后喂到璇玑嘴里。   “好吃吗?”   璇玑咀嚼了几下,摇摇头:“没有司凤做的好吃。”   “你就会哄我给你做饭吃,这可是西宁镇最有名的酒楼里最好的大厨,烧出来的饭菜。我就不信还不如我。”   璇玑睁圆了眼睛,一脸认真:“我才没有哄你呢,司凤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你这张小嘴,甜起来就和抹了蜜一样。”   司凤掏出手帕给璇玑擦去嘴角的油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   “真的?”璇玑兴高采烈,同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司凤不会再离开她了,真好。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吧,还想吃什么?总要把你这个小懒虫喂饱才行。”   “那我还要吃虾饺。”   司凤把虾饺蘸了点醋,连碟子一起送到璇玑嘴边:“小心吃,别烫着。”   “唔,虽然没有司凤做的三鲜饺子好吃,但是味道也还不错。”   司凤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以后等我老了,干脆开个酒楼当厨子算了。”   “可以可以。”璇玑拼命点头:“你炒菜我烧柴,我们两个分工合作,一定能把酒楼开得红红火火。”   “就你这只小馋猫,恐怕还不等我的菜上桌,就被你偷吃完了,我可不敢用你。”   两个人有说有笑,仿佛昨日种种已经死去,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过是落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泛过,终归于平静。   殊不知一个是全然无心,还不懂伤痛为何物。   一个是用情至深,拼尽全力,只为能握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甜蜜温馨,全然不管前路如何荆棘满地。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只会在没有人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慢慢舔舐,也不肯让心爱的人看见半分。   满满一桌子菜,十之七八都进了璇玑的肚子。   璇玑问司凤为什么不吃,司凤很傲娇:“这里的饭菜还没有我做的好吃,我难以下咽。”   其实哪里是难以下咽,不过是想要多喂她吃几口饭,多看一看她明媚的笑脸。   吃饱喝足,司凤给璇玑把衣袖上压出的皱褶捋平,又抬起手指给她抿了抿鬓发:“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一起。   果然璇玑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也不知道六师兄怎么样了?他是和玲珑一起失踪的,没准他知道玲珑的下落呢。司凤,你陪我去找六师兄跟昊辰师兄好不好?”   璇玑仰着小脸,哀求的看着司凤,不敢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她就算再迟钝,也能隐约感觉出来,司凤生这么大的气和那两个人有关。   “司凤,在山上的时候,我和六师兄……”   璇玑的话未曾说完,司凤的一根手指已经压在了她的唇上:“嘘,不必再提……”   无论她是出于何种原因和敏言拜堂,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深深的伤害。他不想听,不愿说,更不敢问。就让它们随着窗外的风一起逝去,假装没有留下一丝波澜。   璇玑见司凤的脸上一派平静,以为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没有那么大,便兴高采烈的说:“昊辰师兄给我发送了一张传信符,把他们落脚的地方告诉了我,咱们现在就走吧。”   “好。”司凤拿起披风给璇玑裹住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胸前灵巧地系了一个蝴蝶结:“我陪你。不然你这么迷糊,丢了可怎么办?”   璇玑甜甜地笑了,正准备说话,司凤懒洋洋接口道:“你是不是又要说司凤真好?我也知道我很好,可你总这么夸,万一我飘的飞起来,落不下地怎么办?”   他牵起她的手,慢慢走下楼梯,语气里带着三分的无奈,和七分的喜欢:“走吧,陪你这个迷糊蛋,去找你的大师兄和六师兄。”   两人回到村子里,叫上了若玉,然后一起出发。   昊辰带着敏言投宿在一家很大的客栈里。   三个人去的时候,他正在给敏言喂药,以便更快的排出余毒。   司凤和璇玑神情间的亲密,让他的心中格外恼火,面上却不动声色。   “禹少侠来的正好,敏言的毒虽然已无大碍,但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你我用灵力轮流给他调理。所以劳烦禹少侠了。”   司凤点点头,脱下外衣准备递给若玉。璇玑先一步接了过来:“我替你拿着。若玉太粗心了,上次给你放衣裳,结果把一件好好的织锦缎袍子不知道放哪里去了,害你出门想穿都找不着。”   若玉挠着头讪笑两声:“我们男人总归是没有你们女人心细,那以后司凤的衣裳就交给你打理算了。”   “嗯,可以呀。”璇玑笑眯眯的将外套挂上衣架:“以后司凤所有的事情都归我打理,你就不要管了。”   司凤嘴角忍不住飞扬起来,扶起敏言,把手贴上他的后背,为他输送灵力。   认识璇玑这么多年,她何曾对自己如此上心!昊辰手掌紧握成拳,妒火中烧。不是说情人咒发作叫人生不如死吗?为什么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勾引璇玑?看来有必要使出更厉害的手段,叫他知难而退!   经过一夜的调理,第二日清晨,敏言终于悠悠转醒。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在屋子里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愣了半晌后,才慢慢回归清明。   “玲珑……”   由于昏迷的时间太久,他的声音粗粝的好像铁器刮擦地面:“玲珑呢……”   璇玑在床前坐下,焦急的问:“玲珑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她去哪里了?是不是连你都不知道?”   敏言呆呆的看了她片刻,突然挣扎着就要起身:“我要去救玲珑……”   然而他哪有半分力气,勉强抬起一点身子,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玲珑怎么了?”璇玑听到这个“救”字,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声音也颤抖起来:“她,她被谁抓走了……” 第四十三章 安抚   “天墟堂……”敏言泪流满面:“我眼睁睁的看着天墟堂把她抓走,却无能为力……”   他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是我没用……要是我练功的时候不偷懒,要是我的修为再高一点……我就能救下玲珑……都怪我,都怪我!”   司凤上前抓住敏言的手,温言软语的安慰:“不怪你,当时你已经中了妖毒,恐怕连自保都难,哪里有多余的力气救玲珑?你不要太自责,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要怪就该怪天墟堂的那些妖,是他们把你们害成这样的。”   璇玑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跑,司凤急忙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天墟堂救玲珑,我要杀光那里所有的妖!你别拦我!”   司凤叹息一声,扶着璇玑的肩膀把她压坐在椅子上:“不是我要拦着你,先听我说几句话好吗?我且问你,你知道天墟堂在哪里?你知道玲珑被关在天墟堂的哪个地方?假如你这么贸贸然的前往,万一没有救玲珑反而打草惊蛇怎么办?”   他蹲下身子,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玲珑被抓,你心里担忧害怕,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我们总要商量出来一个万全之策才好,屋子里这么多人,你还怕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吗?”   璇玑安静下来,原本暴躁狂怒的情绪,奇异的被抚平。她看着司凤那双宛如深潭般平静幽深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司凤起身,在璇玑的发顶上摸了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把玲珑救回来的。”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几个人扭头看去,只见昊辰手上端着的茶杯,不知因何被他捏了个粉碎。他站起身抖落袖袍上的茶水,面色微沉:“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你们继续谈吧。”   司凤微笑:“有劳昊辰师兄了。”   昊辰一言不发,出了屋子。   据敏言描述,他当时中了妖毒,跌在一片灌木丛里,浑身又痛又麻,动弹不得,因此并没有被那些妖发现。他眼睁睁的看着玲珑被抬走,急怒攻心,便晕了过去。   司凤沉吟着说:“敏言中毒的地方,正是断肠崖下的迷雾林里。想必天墟堂应该离那处不远,这到又好办一些。不过敏言的身体……”   敏言比方才略微好了一点,半靠在若玉怀中,气息奄奄:“我没事,咱们现在就走。”   司凤戏谑的说道:“你如今的模样,就算去了,也是给我们拖后腿的。何不把身体养好,便是杀起妖来也有力气,能多杀几个,你说是不是?”   本来璇玑是最急躁的那一个,被司凤三言两语安抚下来,反倒也开始劝起了敏言:“司凤说的很对,等把你的身体养好了,咱们再去找玲珑,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   敏言本来就在一直硬撑着,没过多久又沉沉入睡。   郊外的山坡上,生了一大片的枫树林。   此时已值深秋,那些枫叶红的如火如荼,锦霞一般披满了半个山坡。   一身素白的昊辰就站在这烈烈焰红之中,双手负于身后,眉头紧皱。   这漫山遍野的红枫,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少阳山下的那一片桃花林。   那个身穿粉衣的少女总是喜欢躺在树干上,拿了一本书在手里,装模作样要修习功法,却总是学着学着就睡着了。   为了她,他未经焚如城,不过渡厄道,直接从化神台跃入人间,生生折去一身仙骨,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只盼望能于凡尘俗世中,化解她携带了千年的戾气 ,然后引她重归天庭,从此和自己重拾旧好,把酒言欢。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五六岁吧。   粉雕玉琢的小小幼童,躺在树上睡得昏天地暗。白白嫩嫩的脸颊因为沉睡,娇艳馥香,叫人的视线流连忘返,舍不得移开。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天庭上赫赫有名,冷若冰霜的战神,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柔软无比。   后来旭阳峰的四年,他更是竭心尽力的教导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她。只盼着她做一个无心无爱之人,能在这一世顺利渡劫,好得一个此生圆满。   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上竟会冒出来一个叫禹司凤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纠缠她,让她隐隐生了情爱之心。   他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和精力,怎能容忍旁人肆意破坏?   禹司凤!   昊辰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你区区一介凡人竟敢和我做对!等着看我怎么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身旁的空气一阵扭曲,待一切恢复平静,地上已经站了个贼头贼脑,东张西望的男子。   昊辰本来就心情极差,见了此人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司命,你是不是把人界当成了你游山玩水的好去处?是神仙做的不耐烦了,想当个凡人试一试?”   “不不不不!”司命吓的使劲摆手:“小仙下界,自然是有事情要和帝君您老人家说。”   昊辰笑出一口森森白牙:“你最好说的事情很重要,否则我绝不饶你!”   “重要,非常重要!”   司命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心里却在腹诽,在天界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君,怎么下了凡界反倒成了个暴脾气?九成是看见战神和那只小金鸟卿卿我我,嘴上不说,心里又妒又恨。   什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和儿女情长不沾半点的边,不是纯粹的自欺欺人吗?   “那个战神命柱,您老人家不是让我封印了吗?可是刚才突然波动的厉害,隐隐约约有要冲破封印的架势。小仙不敢怠慢,所以赶紧下界来向您老人家禀报一下。”   “刚才?”昊辰皱眉思索,能让战神命柱波动的,除了前几天在流云山巅时,璇玑召唤出定坤和副宫主打架一事,再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司命:“这是我在天界所画,拿去配合你封印命柱,绰绰有余。”   司命赶紧双手接过,追在昊辰身后说道:“小仙还有一事,觉得也有必要告诉您老人家一声。”   “何事?”   “就是腾蛇神君吧,他老想找机会下界来和战神打上一架……”   “让青龙看好他。”昊辰加快步伐向山下走:“禀报完了就不要再多废话,从哪来回哪去。”   司命撇撇嘴,对着昊辰的背影长揖一礼:“小仙恭送帝君。” 第四十四章 不想离开   司凤回到自己的屋子,催动识海和灵兽对话:“小银花,你查出来乌童抓住的那个女子是谁吗?”   识海中微微波动,片刻后,娇脆的女音响起:“主人,我已经查出来了。她是少阳派掌门褚磊之女褚玲珑。”   果然是玲珑。   司命惊喜不已,有小银花做内应,救出玲珑的可能性就增加了许多:“你知道她被乌童藏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乌童防守的很严密,把那位褚姑娘当个宝一样护着,我们这些低层的小妖根本就不要想靠近。”   “嗯,你做的很好,过几天我会去天墟堂一趟。”   “主人是想我了要过来找我吗?”小银花的声音欢欣雀跃:“我就知道主人对我最好了。”   司凤有些愧疚:“……我打算和璇玑他们一起过去营救玲珑,不过你正好可以和我一起走。”   “我就知道,主人心里除了那个褚璇玑,没有我一分半点的位置!”   小银花的声音又委屈又愤懑:“我就算为主人出生入死,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司凤微微叹息:“你是我的灵兽,和我定有血契,在我心里的位置自然也很重要,干嘛非要和璇玑比?”   那边良久没有说话,就在司凤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时,恍惚听小银花低语:“……可我要的不是那种重要……”   真是孩子气。   司凤摇头失笑,正准备起身,就听璇玑在门外问道:“司凤,你睡了吗?”   司凤立刻打开房门,笑吟吟的说:“没有。”   “那你可以陪我说一会儿话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自然可以。”司凤关好门在椅子上坐下,提起茶壶问:“喝水吗?”   璇玑摇摇头,走过来蹲下身子,将下巴枕在司凤腿上,拉过宽大的袖子盖住脸,闻着浅淡幽香,心情才觉得好了一些。   “也不知道玲珑现在怎么样了?我只要一想到她落在天墟堂的手里,心中就害怕的厉害。”   司凤怜惜的抚着她乌黑的长发,低声安慰:“前段时间,我让小银花去天墟堂打探万劫八荒镜的下落,她告诉我说,玲珑被乌童抓去了天墟堂的分坛,似乎并没有被为难,你就别太担心了。”   “真的?”   司凤的手指从璇玑的发间缓缓穿梭,为她按摩经络,疏通血气:“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应该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昊辰师兄。可是……”璇玑舒服极了,半个身子都趴在司凤的腿上,整个人昏昏欲睡:“可是司凤的身上又香又暖,我一点儿都不想离开怎么办?”   司凤目光温柔似水,给璇玑整理着散乱的长发:“不想离开就不要离开。”   “好……”   璇玑迷迷糊糊回答一声,神情慵懒的好像一只小猫,蜷缩着爪子,伏在人的膝盖打呼噜。   司凤静静的坐着,一直等到璇玑完全熟睡,才把她抱起来送回自己的屋子。   第二日,司凤才睁开眼睛,就见从窗外飞进来一只金色的纸鹤,绕着他晃晃悠悠转了几圈,然后“哗”的展开,化作一封闪耀着金色字迹的传信符。   那些字狂放不羁,就像大宫主的人一样。就算隔着千里万里,司凤也能想象到他插着腰写这封信时,边写边骂的情形:孽徒,见字如晤。   除了开头还算是文绉绉,低下通篇都是骂人的话,其中属“小兔崽子”四个字,使用频率最高。   洋洋洒洒一大堆,总结下来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离璇玑远一点,再远一点,更远一点。   举凡涉及到璇玑的事,都不许他插手。   司凤苦笑着收了信,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才好,索性像往常每一次那样,干脆不回信了。   敏言身体比昨天好了很多,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看着却不错。   他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饭,神情十分悲戚。璇玑在旁边轻声细语的劝他:“六师兄你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救出玲珑的,更何况爹爹写信来说他们也要去……”   “吃完早饭就出发。”敏言突然开口:“我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不碍事了。”   璇玑还想再劝几句,敏言已经流下泪来:“乌童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何必自欺欺人。玲珑落到他的手里,不知道会吃多少苦头。她那么高傲的性子,宁折不弯,我真怕……”   他狠狠抹一把泪:“总之吃完饭我就会前往断肠崖去救玲珑,就算赔上性命,也绝不会退缩。”   璇玑的视线在其余几人脸上看了一圈。   昊辰默默无言,并没有反对。   司凤扬眉浅笑,显然是赞同的。   若玉没有发言权,捧着一张烧饼,吃得很欢快。   璇玑早就想去救玲珑了,双掌一拍,替所有人做了决定:“好,那就这么办,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千里马和夜行车已经用不上了,司凤让店小二给马匹喂饱草料,然后让它们自行返回浮玉岛。   几个人则御剑朝断肠崖飞去。   崖顶的梧桐林里,一个纤秀的身影在那里走来走去,不住的踮着脚尖张望,嘴里嘀咕道:“说好今天来,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影子?真是急死人了。”   司凤的身影刚刚落下,还不等站稳脚跟,少女已经满面笑容的扑了过来:“主人,你终于来了,知不知道人家等了你好久?”   少女额心有一朵红色的流云印迹,正是司凤的灵兽小银花。 第四十五章 天墟堂   璇玑笑着打招呼:“小银花,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她为了给自己寻找万劫八荒镜,不惜在天墟堂做卧底,虽说一切都是奉司凤之命,但璇玑还是很感激她。   没想到小银花厌恶地避开璇玑,叉着腰瞪视她:“你怎么还和我家主人在一起?莫不是你死乞白赖缠着他不放?我说你这个女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璇玑急忙摆手:“不是的,我没有……”   “小银花!”司凤微蹙眉头,神情严厉的说道:“谁教你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璇玑?立刻向她道歉!”   司凤待小银花一向温和,何曾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小银花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哽咽着说:“主人自从认识褚璇玑以后,就对我越来越不好……”   若玉上前去想要安慰她,被她一把甩开:“我难道说错了吗?主人你为她中了情……”   “小银花,不要仗着我平时对你的宠爱,就胡言乱语!”司凤厉声呵斥:“你要实在不服管教,我就和你解了血契,放你自由,你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再也不管!”   小银花愣愣的看着司凤,欲要负气离开,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过了半晌,才走到璇玑面前,含着眼泪,骄傲的扬起头:“我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和你道歉,我是为了司凤才和你道歉。对不起!”   她咬牙切齿,说完这三个字,眼泪到底忍不住掉了下来。   璇玑手足无措,下意识去看司凤,司凤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敏言记挂着玲珑,上前几步:“司凤,快让小银花带我们去天墟堂分坛救玲珑,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司凤微微叹息一声,从衣袖里取出一块手帕,给小银花擦拭脸上的泪水:“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这么大声。”   小银花好像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有了地方发泄,越发悲从中来,索性放声大哭,想要换取司凤更多的垂怜。   司凤收回手帕,双手抱胸,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不再劝慰。   小银花没有人哄,哭了几嗓子,自己也颇觉无趣。拿袖子把残余的泪水擦了,抽着气乖巧的说:“主人不是要去天墟堂吗?那就走吧。”   司凤取出避毒丹,分给每人一粒,让他们服下。而后牵住璇玑的手,柔声道:“跟紧我,别乱跑。”   璇玑频频点头:“嗯嗯,知道了。”   小银花和昊辰双双把视线调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行人御剑降至断肠崖下,跟随着小银花穿过迷雾阵,走出乱石林。眼前出现一片冰晶玉润的冰雪世界,一层又一层的冰花重重叠叠覆盖了整个山脉,萧条又美丽,寒冷又绚烂。   若非有人带路,谁能想到天墟堂的分坛就在这样一个地方。   山脉之间有一条十分隐蔽的密道,小银花一边带路,一边提醒他们小心陷阱。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小银花停下脚步:“前面就是了。”   不远处有一大片乔木,透过枝条疏影,隐约可见那边有一道黑色的巨大石门。门前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小妖,不停的走来走去四处巡逻。   小银花压低声音说:“不知道为什么,乌童最近的防守十分严密。原来门口只有两三个小妖把守,这几天突然增加了好多。”   司凤沉吟:“从正门进去势必打草惊蛇,这里可有暗门或者密道?”   小银花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即使有,也不是我的身份能知晓的。”   敏言早已心急如焚,按耐不住便要冲出去。昊辰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稍安勿躁。”   敏言不住挣扎:“我冷静不了!玲珑就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昊辰声色俱厉:“便是要救,也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过去,不止搭上自己,恐怕还会让玲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璇玑本来也蠢蠢欲动,听到这话乖乖往司凤身边靠了靠,不敢再动。   敏言的挣扎渐渐停止,神情悲怆又无奈:“好,我不冒失,我都听你的……”   昊辰的声音温和下来:“今日早晨褚掌门不是写信说,他稍后会和其他三派一起前来,共同剿灭天墟堂分坛吗!我已经在沿途留下了标记,想来他们一会儿就能到,你再耐着性子等一等。”   几个人躲在山石之后,默默无言。   又半个时辰,天空中浩浩荡荡飞过来一群人,看起来异常威风,全然不管底下的小妖惊慌失措,又喊又叫的进洞去报信。   司凤扶着额头苦笑,他们还不如不来呢。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乌童:我们来杀你们了,快些逃命吧。   为首的是东方清奇。此人虚荣心格外强,出风头的事情一向少不了他。   如此严肃的时刻,他怀里竟然还抱着自己那位千娇百媚,秋波乱飞的夫人,根本无所谓别人感受如何。不过想来其余的人已经被这对夫妻荼毒到麻木,见怪不怪了。   这群人“呼啦啦”直接降落到洞口,褚磊回头招呼敏言和璇玑跟上,然后一起杀进洞去。   山洞里,乌童正掐着玲珑的下巴,用筷子往她嘴里强行塞食物。   玲珑早已不复从前的灵动和美貌,苍白憔悴,整张脸瘦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   即便狼狈至此,她也没输了半分骨气,恶狠狠瞪视着乌童。乌童往她嘴里塞一口食物,她就要吐出来两口。   “你想把自己饿死?”乌童狰狞的笑着:“休想!你到底吃是不吃?”   想到昨夜她在睡梦中,流着泪呼唤敏言的样子,乌童心中便烧起滔天的妒火,再也控制不住戾气,抓起一大团饭往玲珑的嘴里塞:“你给我吃!快吃!”   玲珑垂下眼睛,死死盯着乌童的手,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啊!”乌童发出一声惨叫。   玲珑眼中浮现出讥诮的笑意,就那样用力咬着。用力到牙齿与牙齿磕在一起,用力到嘴里泛出了血腥,用力到乌童几次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指,都没有成功。   乌童扬起另一只手,就要给玲珑一记耳光。玲珑不仅不退缩,反而昂起了头,傲然怒视。   乌童的手举在半空,最终慢慢落下,轻轻抚摸玲珑的脸颊,痴迷的说道:“你这个女人,从来都不肯顺服于我,哪怕一星半点都不愿意……可你越是这么倔强,我就越放不开你……怎么办呢?你还是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这时,一个小妖跌跌撞撞跑进来,连滚带爬:“坛主不好了,四大派掌门带了许多人围攻天墟堂,小的们就顶不住了,坛主你快逃吧!”   “什么?”乌童大惊失色,凝神细听,外面果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并且离这里越来越近。   玲珑原本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迸发出勃勃生机:“爹爹来了……还有璇玑和敏言……”   她推开乌童就要往外跑,然而还不等跑到门口,乌童手心里就冒出一股黑气,将玲珑拖了回来。   他俯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想去找你的敏言哥哥?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求求你,放我走吧!”如果说从前的等待漫长而无望,玲珑尚且能咬着牙苦苦坚持。如今亲人近在眼前,她的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变态,哪怕下跪,哪怕磕头,她都在所不惜。   “放过你,那么谁来放过我?”   乌童眼眶通红,她越是不想待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越要把她囚禁起来,寸步不离。 第四十六章 摄魂铃   “坛主,正门已经被包围了,咱们还是走密道吧。”   小妖战战兢兢的请示,再磨蹭下去,他这条小妖命就真的要不保了。   “走!”乌童拉着玲珑就欲离开。   “不!!!”玲珑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山壁,凄厉的尖叫:“我不走,我要见我爹爹!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乌童回身,想要掰开玲珑的手指。奈何那双手仿佛和石壁融为一体,任他如何使劲,都不动分毫。   “求求你,放过我……”玲珑乌黑的大眼睛里,带着近乎绝望的乞求:“放过我吧,好不好?”   外面的打斗声比刚才更近,甚至能看到刀光划过空气时闪过的寒芒。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乌童怜惜地在玲珑脸上抚了抚:“是你逼我这么做的,别怪我……”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一捻,掌心便出现一个镶着青铜的玉铃:“这个东西叫摄魂铃,既然你死活都不肯跟我走,那我只好先摄走你的元神,让它来代替你陪伴我……他们就算找到你又怎样?不过是副空壳罢了,哈哈哈哈哈……我说过,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   玲珑拼命摇头:“不,不……不要……”   然而,还是有一缕轻若云雾的淡粉色流光,从玲珑的眉心钻出,飘飘悠悠荡入了摄魂铃中。   玲珑仿若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软软的躺了下去。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连元神都这么漂亮!”乌童近乎病态地看着摄魂铃里,上下飞舞的粉色光团。直到小妖再一次催促,才循着密道逃窜。   乌童一走,整个分坛里的小妖全部丧失斗志,能逃的都逃了。剩下逃不掉的,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敏言最先找到玲珑,抱着她失声痛哭。   还是司凤先发现了不对劲,皱眉提醒:“玲珑她……是不是魂魄受了什么损伤?”   一个人就算昏迷的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无知无觉到这种程度。   影红闻言吃了一惊,急忙用灵力查探。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却见她脸色越来越灰败,踉跄着倒退一步,双眼含泪,哽咽说道:“师兄,玲珑她,她……被人摄走了元神,现在身体里只余胎光……”   “什么?!”褚磊只觉得眼前一黑,幸而被司凤和璇玑扶住,才没有栽倒在地。   玲珑是他娇养在手心里的娇娇女,从小高傲任性,何尝吃过一星半点的苦?没想到今日竟遭如此毒手!   “天墟堂!”   褚磊嚼穿龈血,提剑就向外冲去。   原本属于乌童议事的石厅里,乌压压跪了上百名小妖。几位主事的掌门,正在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决定他们的死活。   点睛谷容谷主一脸正气:“举凡是妖,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辈的任务本来就是斩妖除魔,维护天下。妖族最是奸诈狡猾,出尔反尔,我等万不可被他们现在装模作样的假象给迷惑了。要我说,谁知道他们是真降假降,还不如通通都杀掉,以绝后患。你说呢,副宫主。”   副宫主轻摇羽扇,事不关己。被点名后也是无所谓的说道:“你问我?我随意,想杀还是想留你们看着办。”   容谷主又去看东方清奇:“东方岛主,你的意思呢?”   东方清奇赶紧询问自家夫人:“清榕,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他家这位娇滴滴的夫人是个什么品种,东方清奇再清楚不过。为免她同病相怜,对这些妖起了恻隐之心,最后迁怒到自己身上,还是问一问的好。   柳清榕对着昊辰抛了无数的媚眼,没有得到一丝回应,心里正不痛快。闻言,极其不耐烦的说道:“一群没用的妖罢了,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问我做甚!”   小妖们原以为只要投降就能保得性命无虞,哪想到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竟也如此残暴凶狠,吓得拼命磕头,哀求声此起彼伏,响彻石厅。   有些妖更是匍匐上前,扯着各位掌门的衣摆,哭的涕泪横流,妄图能挽回他们一点点的人性。   东方清奇和副宫主只是把那些小妖一脚踢开。容谷主却抽出一柄大刀,对准自己脚下的小妖一刀砍去。   一蓬鲜血飞溅起来,小妖的头颅在空中飞了几尺远,才“骨碌碌”掉落地上。   四大派的门下弟子虽然面色都不好看,却不敢多说什么,包括昊辰也袖手旁观。   只有小银花勃然大怒,挺身上前:“他们修炼成形也不容易,便是放他们一马又能如何?何必赶尽杀绝。你们名门正派行事如此毒辣,难道还不如妖吗?”   容谷主眯起眼睛,阴测测的说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在老夫跟前大放厥词!什么叫你们名门正派?还是说你并非名门正派中人,而是妖类,所以替他们说话?”   “小银花!”司凤随着褚磊过来,正好听见了这一番话,急忙出声呵止,但是已经迟了。   许多和小银花相处过的妖们,都认出了她,纷纷爬过来哀求:“看在咱们共事一场的份上,帮我们求求情,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小银花站在跪爬了一地的小妖中间,茫然无措,唯有求救的看着司凤。   司凤长叹一声,在容谷主打算发难前,将小银花收进袖中,语音朗朗:“小银花年幼不懂事,难免莽撞,若是有哪里说的不对,还望容谷主海涵。不过她虽然说话不好听,有一句我觉得说的很正确,我们名门正派,正该当以仁义为怀,岂能滥杀无辜?”   容谷主恼羞成怒,瞪视副宫主:“还不管管你家徒儿,有他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副宫主凉凉道:“我们离泽宫的这位首徒啊,被大宫主骄纵坏了,从来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让我管?我哪里敢,你可不要找错了人。”   褚磊本来提剑准备砍杀两个天墟堂的小妖解气,这下反倒无法下手了。   洞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众人吃惊,忙跑出去查看。就见守在门外的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跌滚进来。   东方清奇提起自己岛上的一个弟子的衣领,怒喝:“怎么啦?吓成如此模样,真是丢人!”   那名弟子结结巴巴,牙齿几乎磕破舌头,才吐出来几句话:“妖兽……好多好多妖兽……天上地下都有……”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正面面相觑间,又是一声巨响,一只黝黑的爪子伸进洞来,猛的用力掀翻半个石门。   带出的凌厉劲风,把几个修为不高的弟子刮出洞外。只听几声惨嚎,然后是“咔嚓咔嚓”咀嚼骨头的声音。那几名弟子竟是被妖兽生吃了。   洞里静的落针可闻,突然有人捂着嘴干呕起来。这些所谓的名门子弟,平时最多练练功,打打怪。一个个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么惨烈又恶心的情形。   就连几个掌门心里都是惊涛骇浪。他们原以为区区一个天墟堂,合几派之力还不是手到擒来。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外面的妖兽越聚越多,有些体型较小的已经顺着门洞扑了进来。   所有人都拿剑开始御敌,而那些已经投降的小妖也趁机开始反抗,洞内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厮杀声,刀剑撞击声,合着一具具倒下的尸体,还有满地的鲜血。 第四十七章 妖兽袭击   如此变故,始料未及。   通常越是这种混乱的时候,就越发需要有一个人出来安抚人心,稳定局面。   然而四派之间,平时各自为尊已成习惯,谁都不肯服谁的管教。更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   因为出头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承担更大的风险。如果做得好,不过得一句口是心非,假惺惺的夸赞。若是做的不好,便极有可能成为被迁怒的对象,进而口诛笔伐,出力不讨好。   试问谁会那么傻?   守在洞口的是只骨翼龙,身形十分巨大。它方才生食了几名修仙弟子,估计觉得味道很不错,又把爪子伸进洞里,想要再捞几个天填肚子。   司凤飞身上前,手中凤银剑在空中舞出一片耀眼的银芒,急如闪电狠狠切出去。   没想到这只爪子竟然异常坚硬,两相撞击,爆出一串火星,妖兽竟然毫发无损。   不过这一剑到底是吓了它一跳,把爪子缩了回去,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了。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司凤抬起双掌,掌心灵流源源不绝,设出一道结界,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洞外那些妖兽怎肯善罢甘休?一边嘶叫着,一边用身体用力撞击结界。   司凤纵使修为高深,然而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只消片刻,就觉得有些力竭,额头上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脚下开始向后滑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璇玑见状,发狠砍翻几只围攻她的小妖,纵身飞跃过去:“司凤,我来帮你!”   手腕向外一推,两股蓝色灵流加持上结界。   司凤浅笑看过去,恰巧璇玑也笑着抬头看过来,眉目流转之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即使身周腥风血雨,两人也自宁静安然。   昊辰一直密切注视着璇玑,这温馨的一幕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翩翩君子,天下为公的好形象,他也只能冷着脸上前加固结界。   昊辰和司凤堪称是当今世上的两大高手,二个人齐心协力,结界的波动越来越小,渐渐趋于平静。   山洞里的妖兽数量本来也不多,不一会儿就被杀死了十之七八。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解除危机,逃出升天时,洞外突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一团团火球从天而降,带着呼啸的风声,夹着大朵的火焰,猛的砸向结界。   这些妖兽竟然还懂得投掷风火雷!   几下之后,结界慢慢的出现裂纹,好像丝线一般越蔓延越多。   司凤是受力最重的那一个,片刻就被震的嘴角溢出了血丝,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整个山洞里,和他修为不相上下的人至少有十个,若肯一起出力,怎么也能再多坚持一会儿。只可惜这些人个个自私自利,谁都想着要保存实力,让别人在前面打头阵。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说不定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削弱别派的势力,自己一家独大。   璇玑又急又怒,凑到司凤身边说:“司凤,你打开结界让我出去。”   “不行!”司凤断然拒绝:“外面那么多妖兽,你是想要去送死吗?”   他宁愿自己死一千次,也绝对不允许璇玑受一点伤害。   “司凤,你听我说,我总觉得胸口躁动,有股力量在召唤我出去杀妖。你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司凤眼神狠厉:“那就更不行了!”   璇玑六识残缺,本就与常人不同,从小被人耻笑到大。如今身负的这股神秘力量,更是惊世骇俗,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他怎能容忍别人用怪异的眼光去看待璇玑?   司凤催动体内剩余的灵力,拼死对抗,想要打消璇玑的念头。奈何他早已精疲力竭,在又一枚风火雷撞击上结界的时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股刺目的鲜血从嘴角涌出。   昊辰眼中划过一抹冷笑,表面上看着不遗余力,实则已经暗暗收回了八分功力,独留司凤一个人咬牙坚持。   司凤面色苍白,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   “司凤!”璇玑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抚上胸口,缓缓引出定坤。   司凤勉强咽回涌到嘴边的血腥气,大声呼喊:“璇玑,不要!”   然而璇玑已经握着定坤剑,犹如一道闪电,冲出洞外,冲上半空。   少女的衣衫在空中烈烈翻飞,双眸平静无波。面对身周数以百计的妖兽毫无惧色,浑身上下杀意凛然。   定坤被她高高扬起,在头顶盘旋往复,搅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天上地下所有的风火雷全部卷了进去,凝聚成团。   “开!”随着这一声清叱,那些在漩涡里翻滚不止的火球,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声,碎成一团团燃烧的灼热流焰,长了眼睛般落到妖兽的身上。   妖兽们又惊又惧,拼了命的逃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除了地上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天空中已是明朗晴艳,空无一物。   在璇玑握着定坤冲出去的那一刻,司凤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画出一道金色的符咒贴在洞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璇玑杀妖完毕,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司凤几乎是翻滚着出去,用自己的身子接住了她。   “司凤,你没事吧?”璇玑惶急地想要站起身,可惜手脚酸软,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反倒又重重跌回去。   司凤闷哼一声,几乎被压的又要吐血,故意皱着眉头揶揄:“你……是不是最近吃的太多,该减肥了吧?”   璇玑哪里有心情和他开玩笑,颤抖着手指去擦拭他嘴角的血痕:“司凤,你……是不是受伤了?”   司凤想起前几次,只要自己受伤,这丫头就扒衣裳的嗜好,不由得心尖子一抖,急忙说道:“我没有,我很好!”   璇玑哪肯听他的,果然就打算动手检查伤势,幸而褚磊等人过来,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昊辰扶起璇玑,若玉也扶起司凤。   褚磊把璇玑拉过来,前后左右的查看,不住问道:“璇玑,你可还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昊辰把手指搭在璇玑的脉搏上,一股细细的灵流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感觉畅通无碍,才长舒了口气,笑着说:“师妹除了有些气血亏损,其他地方都很好。”   褚磊这才放下心来,抬手就在璇玑脑袋上拍了一下:“死丫头,放着那么多绝世高手,不让他们去斩杀妖兽,偏要你去逞能出头。万幸你安然无恙,否则我该怎么和你逝去的娘交代?你姐姐已经那样了,要是你在出些什么事……”   想到玲珑,褚磊悲从中来,眼眶通红:“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是想要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璇玑本来还捂着脑袋打算撒一撒娇,闻言,赶紧用衣袖替父亲擦拭眼泪:“好了掌门大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就别难过了。”   褚磊嗔视她一眼:“没大没小,你看谁家的闺女管自己父亲叫掌门大人的?”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褚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一个女儿已经遭了大难,另一个女儿怎么忍心苛责?   副宫主闲庭信步般走过来,拖着长长的腔调说道:“哎哟,还是少阳派亲情感人啊。褚掌门可真是心大,令千金独自一人出去杀了一堆的妖兽,都不见你过问一句,这是对令千金太过自信,还是伤心过度,把这么要紧的事情给忘了呢?”   副宫主这语气态度算得上是挑衅,但又句句说在点子上,竟然让褚磊无法辩驳。   褚磊哪里是忘记了。而是他虽然心中觉得蹊跷,却不愿当着众多门派人的面问自己的女儿,生怕其中另有隐情,被人抓了把柄。 第四十八章 众矢之的   容谷主和东方清奇等人也都走过来,纷纷附和,想知道璇玑究竟是练了什么功法,或者遇了什么奇迹。   他们也实在好奇,一个平时看起来等同于废柴的少女,是如何在短短的一刻钟内,将满天满地的妖兽斩杀干净。   里三层外三层的目光都牢牢盯住璇玑。   羡慕,妒忌,震惊,不可置信,咄咄逼人……每一道都是一根利刺,扎向璇玑。似乎她不能说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答案,就是妖兽的共犯。   璇玑何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手足无措,嗫嚅道:“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就那样杀死了……”   自己捧在掌心里小心呵护的少女,竟然被人如此质问,司凤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当危机重重之时,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各派掌门,龟缩不前。   等危机解除,又做出威风凛凛的样子,刁难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有功之臣。   他冷笑一声,将璇玑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说道:“哪里有什么功法奇迹,不过是我将离泽宫的内功心法传了璇玑一套,让她今天试上一试罢了。”   “是吗?”副宫主慢慢悠悠道:“我在离泽宫待了几十年,怎么不知道还有如此厉害的功法?”   司凤似笑非笑:“也许是副宫主孤陋寡闻了呢?”   “你!”副宫主恶狠狠盯了司凤半晌,突然勾唇一笑:“你莫得意的太早,总有你哭的时候。”   璇玑不愿意司凤为了自己和副宫主交恶,担忧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司凤,别说了。”   司凤回她一个微笑:“无妨。”   空中一个身穿青袍的道人,踩着长剑,匆匆而来,落地时不等站稳便晕了过去。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脸色也苍白难看。   认识他的人都议论纷纷:“这不是轩辕派的柱石掌门吗?”   “听说轩辕派已经被天墟堂灭门,柱石掌门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呢。”   “这是从妖族手里逃出来了吧?不然怎么这么狼狈。”   副宫主扶起柱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输送灵气理顺经脉,又把离泽宫的疗伤药喂了他一颗。   片刻,柱石悠悠转醒,视线缓缓在众人脸上游移一圈,面露悲戚之色:“我没用,我无能,我愧对轩辕的列祖列宗……”   东方清奇上前安慰:“柱石掌门切莫自责,我们大家都知道,是天墟堂的妖族使了卑鄙的手段,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才打了你们个措手不及。你放心,我们五大派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的。”   只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轩辕派近百年来逐渐式微,天墟堂自然要捡软柿子下手。   柱石握住东方清奇的手,满脸感激之色:“东方岛主说的在理,我此次前来,正是想求各派为我轩辕报仇!”   为你报仇?说什么鬼话?被灭派的是你们轩辕,凭什么要牺牲我们门派的弟子来成全你?   这些话东方清奇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他一脸的浩然正气外加清风朗月:“轩辕的事就是四大派的事,柱石掌门的要求合情合理,各位掌门你们意下如何?”   他轻飘飘便将这个皮球踢了出去。   场面话是每位掌门的必修课,一句句空口承诺和不要钱似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副宫主摇着羽扇,状似漫不经心:“我方才给柱石掌门把脉,发现你中了妖尸之毒,不过是因为内功深厚,才勉强压制住了毒性。掌门何不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给你下的毒,我们也好替你追拿真凶,慰藉轩辕派死去的一百多名英灵。”   柱石掌门双目含泪:“说来惭愧,我被天墟堂的妖族关押多日,也没有见到他们真正的面目。是偶尔偷听到他们一次谈话,说天墟堂已经在各个门派潜伏了许多妖物,想要伺机盗取灵匙。这些妖物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上携带有妖尸之毒。咱们只要把各个派的门下弟子验上一验,就能立见分晓。”   “这个主意甚好,我们离泽宫最不缺的,就是检验妖尸之毒的灵药。”副宫主“啪”的合拢羽扇,问道:“各位掌门的意思呢?”   这种时候谁会有异议?   “好,”副宫主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若玉:“把里面的药分派下去,拿水化开,然后让每个人把手指在里面沾一下,携带有妖毒的手指就会变成红色,百试百灵。”   若玉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笑着招呼司凤:“你同我一起去吧。”   副宫主扭头冷冷看着他:“离泽门下的弟子,何时学会替我这个副宫主发号施令了?还是说,你翅膀硬了,想独自飞一飞?”   若玉面色微白,接过药,躬身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每个门派都分到一碗药。   若玉捧着碗,步履沉重,短短几级台阶,似乎也耗费了他许多力气。   副宫主斜睨他一眼:“你若当真如此没用,我便换一个人来服侍司凤。”   若玉咬着嘴唇,垂下头把药放进副宫主手心。   副宫主一手端碗,另一只手冲司凤招了招,笑眯眯的说:“小司凤,你是离泽宫的首徒,凡事都要起个带头作用。咱们就从你这里先验起,你没有意见吧?”   璇玑淘气,抢先把手指伸进去搅了搅,然后出于吃货的本能,下意识就想放进嘴里尝一尝味道。   被司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简直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早起才吃了三个饼子,喝了两碗馄饨,这会儿又饿了?试毒的药也是能拿到嘴里乱吃的吗?”   璇玑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刚才打妖费了好多力气……饿得快也很正常嘛。”   司凤笑叹:“等会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副宫主也笑着说:“是啊,只要试过,洗脱了嫌疑,想吃什么都让司凤回去给你做。”   司凤伸出修长玉白的手指,放入碗中,看着自己的指尖由白色一点点变成红色,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   他何其聪慧,只在这须臾之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什么妖尸之毒?什么洗脱嫌疑?恐怕根本就是针对自己,而设下的一场阴谋。   周围的人纷纷色变,恰好有一名点睛谷的弟子路过,指着司凤结结巴巴,大声叫道:“妖……他的手指变红了……他是只妖!”   璇玑急忙把司凤的手指捞进自己怀里,死死捂住,冲着那名弟子直摆手:“不,不是的,你看错了,司凤他不是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不要乱说话!”   昊辰勃然作色,狠狠拽过璇玑:“证据确凿,你还要替他说话!你怎么能糊涂至此?”   璇玑对上他的眼睛,面色难得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昊辰师兄,我敢用我的性命来担保,司凤他肯定不是妖,你要相信我!”   副宫主哈哈大笑:“我们离泽宫的药从来不会出问题,你说司凤他不是妖,那他的手指变成红色怎么解释?”   璇玑气得直跺脚:“司凤可是你们离泽宫的人,你不帮他说话就算了,怎么还处处为难?”   “我身为离泽宫副宫主,怎能因为司凤是我门下弟子,就徇私舞弊,偏袒包庇。”   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才刚经历过妖兽的袭击,心有余悸,对天墟堂恨之入骨,急需找一个目标来发泄。   而司凤,正好成为了他们的众矢之的。 第四十九章 司凤不是妖   “妖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铁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敏言手里倒提着一柄长剑,双目腥红,一步步走过来。   剑上还滴着鲜血,那是他杀死无数的妖留下来的。那些血顺着剑尖一滴滴跌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艳红的梅花。   他的身上带着滔天的恨意,玲珑被天墟堂残害成了一副躯壳,让这个一贯宽广豁达的少年,变成了地狱修罗。   众人纷纷避开,有些胆大的,拿手指向司凤:“他,他就是妖……”   敏言的视线从那人脸上调转过去,落到司凤身上,眼睛慢慢瞠大,装满了不可置信:“……司凤……是妖……”   这怎么可能!他和司凤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个少年义薄云天,侠骨柔肠,待人至诚,无论如何也同那些阴毒狡诈的妖沾不上边。   “是不是……错了……”敏言费力的问:“司凤怎么可能是妖?”   “是啊是啊!”在那么多指责谩骂的声音里,璇玑终于听到了和自己想法一样的,顿时激动不已:“我都说司凤不是妖了吧?你们看,敏言也这么觉得,大家都散了,快去验下一个。”   有人提成质疑:“那他的手指怎么变成红色的了?”   璇玑挣脱昊辰,挡在司凤面前,把他那根垂落在雪白衣袖外的一点艳红指尖,从背后握住,拿掌心不停摩擦,妄图毁灭证据:“没有,没有的事,司凤他刚才为了杀妖,流血受伤了……对!”   说到这个话题,璇玑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如果他是妖,为什么还要拼命杀妖救你们?再说了,谁知道离泽宫的药是不是过期了,失效了,哪个又能肯定检验出来的结果一定是正确的!”   司凤垂下眼睛,看向少女握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纤秀,白皙。他翻转手腕,反手将它握在掌心,便好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就算所有人都怀疑自己,诽谤自己,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还相信自己,其他全都无所谓。   在阴谋之下,所有的解释其实都苍白无力,但是为了璇玑,司凤愿意一试。他的视线在人们的脸上环顾一圈,略带讥诮地说:“我方才杀妖的时候,兴许不小心就沾上了妖尸之毒,这难道很奇怪吗?”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   周围的人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半信半疑。   副宫主微微侧着身子,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柱石。   柱石挣扎着站起来:“这妖师之毒,是天墟堂专门拿来控制下属的,类似于蛊毒。用特殊的方法打入妖的体内,每隔一段时间服一回解药。普通修仙之人如果不小心沾上,重则丧命,轻则修为尽失。怎么可能像禹少侠这般若无其事?”   璇玑词穷,憋了半天才道:“……反正司凤就不是妖,我不许你们冤枉他!”   褚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虽然也不大相信司凤是妖,但更加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和所有门派为敌。   “璇玑,你过来!”褚磊沉声怒喝:“长辈议事,哪里有晚辈插嘴的份!”   璇玑摇头,她怎么舍得让司凤一个人孤军奋战?她答应过他,要一直陪着他的。   “璇玑,我没事。”司凤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不要为了我和你的家人吵架。”   “可是……”   “璇玑,过来!”昊辰语气严厉:“你难道一定要让褚掌门做难吗?”   “我不过去!”璇玑身子挺得笔直,牢牢守在司凤身前寸步不离,小小的脸上燃烧着熊熊怒火:“司凤他明明就不是妖!你们仅仅凭着一碗不知是真是假的药水,就断定司凤是妖,不觉得太武断了吗?”   看了半天热闹的容谷主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那药可是出自他们离泽宫,莫非副宫主还会诬陷自己家的弟子不成?”   昊辰的目光,在璇玑和司凤交握的手指上狠狠瞪视半晌,内心无比阴冷:璇玑,纵然他被千夫所指,你也依旧信他护他。那么就别怪我对他下狠手了。   “各位前辈,昊辰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如玉,举止无双,昊辰气质清冷出尘,无论站在哪里,都是最瞩目的所在。   四大派门下不乏女弟子,捧心做花痴状的不知凡几。   有一名女弟子为博美人顾,大声说道:“昊辰少侠,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相信你。”   昊辰冲她浅浅一笑。那名女弟子立刻娇羞无限,神酥骨软。昊辰给人的印象向来是可远观不可亵玩,头一次如此平易近人。   其余女弟子受到鼓励,纷纷大声附和。   东方清奇也笑道:“看看,昊辰师侄人缘多好。有什么疑问你就尽管说,这么多人还怕解答不了吗?”   “那我就问了。”昊辰转身,对着司凤似笑非笑:“禹少侠,你说你不是妖,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司凤不卑不亢:“昊辰师兄请问。”   “你刚才收进袖子里的那个少女,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灵兽,名叫小银花。”   司凤为了保护小银花不被容谷主刁难,不得已收了她,许多人都看见了,司凤已经无法隐瞒。   “据我所知,灵兽也是妖的一种。堂堂离泽宫首徒,竟然与妖为伴,这件事,禹少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小银花她虽然是妖,但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妖和人一样,也分好坏。难道昊辰师兄,你敢保证所有的人都是好人吗?”   司凤性情疏朗,通常不愿意和人争执,但是昊辰处处针对他,他岂能任人宰割。   还不等昊辰回答,容谷主已经怒道:“人虽然有好坏,妖却绝对没有一个好东西!禹司凤,你处处替妖说话,究竟是何居心!”   “容谷主这话严重了,晚辈不过是就事论事,能有什么居心?”   昊辰长长叹息:“禹少侠平日里为人处事也算是光明磊落,只是关于你那只灵兽的行径,我实在是不说不快。你既然说她是只好妖,那她来天墟堂做什么?又为何会对天墟堂如此熟悉?”   璇玑刚要回答,司凤打断她:“小银花四处游历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了玲珑的消息,是我让她到天墟堂寻找玲珑的下落,这也有错吗?”   “错倒是没错,只是你的灵兽很早就查到了玲珑身在何处,为什么不早早向你汇报?还有一点我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四大派明明是偷袭而来,没有抓住乌童也就算了,怎么感觉他们倒像是已经提前做好准备,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炸了锅,越想越觉得昊辰说的有理。   容谷主“呛啷”抽出长剑,直指司凤:“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假借救人之名,实则把我们引入天墟堂的陷阱里,想要借机一网打尽!你就是天墟堂的卧底,还有何话可说?”   璇玑简直要被气晕了,司凤刚才为了救他们,几乎死在风火雷下,他们莫非眼瞎没有看见?   她本能的就要替司凤们辩驳,昊辰怎么可能给再给她这个机会,手臂一扬,将她拉回自己身边,低斥道:“璇玑,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忤逆你爹爹和我吗?”   璇玑对昊辰的话充耳不闻,只眼巴巴的看着敏言:“六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司凤他不是妖,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敏言目光慌乱躲闪,他原本对妖没有多大的仇恨,也不相信司凤是妖。   然而桩桩件件都叫他不能不去怀疑,却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第五十章 诬陷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拔高了说:“我能证明,禹司凤他就是天墟堂的卧底。”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身穿淡蓝衣裙,头上插着金步摇的女子,弱柳扶风般款款而来,那只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荡,在明亮的日光下金灿灿,晃的人眼晕。   东方清奇立刻笑容满面,急步上前去搀扶:“夫人,你不是说有些不舒服吗?怎么不好好歇着,反倒出来了?太阳这么大,仔细晒伤了你的皮肤。”   柳清榕妖娆的眼中微微露出一些不耐烦:“我想歇就歇,想起就起,你怎么那么嗦?”   自家夫人这么不给面子,东方清奇也没有一点不高兴,殷勤地扶着她往一块山石上坐。   柳清榕拨开东方清奇的手臂,走到司凤面前,绕着他转了半圈,突然用帕子掩住半边脸,呜呜咽咽哭起来。   不得不说这位东方夫人,就连哭的声音都一叠三叹,听着像是在勾引人。   副宫主沉默半晌,本来不打算再说话,但这位东方夫人哭的他实在心烦,抽了抽嘴角问道:“你刚才说你能证明禹司凤是天墟堂的卧底?”   “嗯。”东方夫人西子捧心,梨花带雨:“在浮玉岛的时候,这位禹司凤公子见奴家相貌倾国倾城,曾经勾引过奴家,想要带奴家私奔。为了让奴家心甘情愿和他走,还偷偷告诉奴家说他在天墟堂身居高位,只要和他在一起,保证能吃香喝辣,荣享富贵。但是奴家和夫君夫妻恩爱,怎可能听信他的花言巧语?因此便狠狠的斥责了他,哪里想到他竟然真的是妖。”   璇玑听的顿时火冒三丈:“我呸你的倾国倾城!也不……唔唔唔……”   昊辰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东方清奇被自家夫人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生平最恨的就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却从来不敢指责勾引别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东方夫人。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思,对于司凤是不是妖这件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经过柳清榕这一番指控,直恨不得将司凤置于死地。   他怒指司凤,咬牙切齿:“你竟然敢勾引我的清榕,真是无耻至极!”   司凤简直要被气笑了:“东方岛主家的夫人,举凡看见样貌长的周正些的男子,都想上前勾引一番,做她的入幕之宾。岛主早已经从头到脚绿油油的一片,何必要迁怒我这个无辜之人?不好意思,我对令夫人,无感!”   “你……你!”   司凤说的全是实情,东方清奇的手指戳着他,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真是够了!司凤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当一个人深陷阴谋的时候,浪费时间解释是最愚蠢的行为。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然后查找证据,还自己清白。   司凤垂落在衣袖的手心里,盘旋出一团金色的光球,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点包裹进去。   这是离泽宫的秘术,可以将人在瞬间传送到另一个地方。他实在懒得和这群人再争执下去了。   副宫主眼睛狠狠一眯,手中羽扇看着摇的一派悠闲,实则脚下疾如闪电,迅速掠到司凤身边,嗓音压的极低,几乎是咬着司凤的耳垂:“想逃?不管你的小情人了吗?她和你走的那么近,你若逃了,谁知道别的门派会不会怀疑她,把对你的怒火转嫁到她身上,你就忍心看着她替你受罪吗?”   司凤嘴角浮上一抹苦笑,什么话也没说,手里的光球却慢慢缩小,直至湮灭于无。   不得不说,副宫主实在会拿捏人心,璇玑永远都是他的软肋,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一道铁链从东方清奇的手中飞出,紧紧缠在司凤的身上,只几下就将司凤的四肢缚住,吊在了石壁上。   下一刻,一条乌黑的长鞭如影随形,“啪”一声,狠狠抽在司凤身上,抽的他立刻绽开一道血痕。   “不!”璇玑凄厉的大呼:“不许打司凤!你住手!”   她回身,对着昊辰又踢又咬:“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司凤,他不是妖!”   昊辰近乎悲凉的看着她:“你就这么信他?”   “对,我相信司凤,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璇玑使劲掰着钳制在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力气大的似乎恨不得将它们掰折。即使敏言劝阻都无济于事。   副宫主凑到褚磊耳边,凉凉道:“哎呀,禹司凤是我离泽宫的弟子,被人打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令千金看着倒好像十分心疼的样子?不过也是,少年慕艾嘛,禹司凤长得确实好看,令千金动了春心也很正常。”   褚磊气的手指微颤,副宫主这话只差指着他的鼻尖,赤裸裸的骂少阳派倒贴了。   他几步走过去,扬起手来,在挣扎不休的璇玑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眼角含泪:“你,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璇玑抚着脸瞪大了眼睛。爹爹虽然从小到大骂过她无数次,但动手打她还是第一次。   副宫主满意的看着,司凤身上准备爆发出来的灵力,在这一记耳光下迅速收了回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禹司凤和大宫主一样,明明德不配位,却偏要占着宫中最好的资源,让他不得不屈居人下。他怎么能善罢甘休?   “啪啪啪!”   东方清奇发了狠的抽打司凤,根本不顾自己是一派掌门的身份。   璇玑被褚磊,昊辰和敏言三个人困住,一边挣扎一边哭求,却都无济于事。   柳清榕站在一旁看了会,颇觉无聊,拿手堵着嘴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挪到柱石身边,蹲下身来用手帕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语气又是埋怨又是心疼:“你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柱石慌里慌张挡开她的手,微怒道:“谨言慎行!”   柳清榕咬了咬嘴唇,一甩帕子起身离开。   那边,除了璇玑的哭喊声,其余人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替这个刚刚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少年说一句话。   司凤的身上布满了血痕,东方清奇手下没有留一点情面,只几鞭就将他抽的皮开肉绽。雪白的衣衫飘零破碎,宛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梨花瓣。   “说,天墟堂的那些妖都藏到哪里去了?老实交代出你的同伙,我们还能饶你不死!”   司凤嘴角含着一抹血腥,冷冷的看着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语气无比讥讽:“早在天墟堂还不成气候的时候,我就给五大门派写过信,叫你们小心提防。你们一个个妄自尊大,不把天墟堂看在眼里,任由他们发展壮大,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现在你们恐惧了,心虚了,就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我的身上?可惜我不能叫你们如愿。”   这番话何其犀利,几乎等同于撕开了各位掌门的遮羞布。   容谷主恼羞成怒,手上运起一团灵力:“嘴这么硬,今天我倒要试试你的骨头是不是比你的嘴还硬!”   副宫主看一眼被困住手脚,挣的满头大汗的璇玑,用扇子压住了容谷主的胳膊:“何必和他耗费时间,既然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妖。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点睛谷精通奇门八卦,多的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宝贝,总有那么几样能拿来验证一个人是妖还是魔吧?”   “对呀!”容谷主被这一语点醒:“我点睛谷正好有祖传的一只打妖鞭。据说只要是妖物,三鞭下去必然现出原形。咱们何不就用它来试上一试!” 第五十一章 打妖鞭   打妖鞭三个字,仿佛一滴水溅进了沸油中,瞬间惊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就算没有见过,单听名字,也知道是一件顶厉害的上品法器。   用打妖鞭来打人,听着就很残忍。影红看着已经被鞭子抽打出满身血痕的少年,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她对司凤的印象一直很好,并不相信司凤是妖,便硬着头皮,吞吞吐吐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容谷主面目扭曲狰狞:“有什么不好?便是不小心打死了,不过是只妖。若是没有打死,正好问问他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不是点睛谷?你可不能因为和禹司凤有些交情,就不顾是非吧?”   轩辕派已经灭门 ,点睛谷是现存四大门派当中势力最弱的一个。容谷主十分害怕天墟堂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影红为司凤说这一句话,已经是耗费了所有的勇气,被容谷主质问之后,便不敢再言语。   容谷主手指在空中一抓一扭,慢慢抽出一根金光四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长鞭,落在手中轻轻一抖,便带出铁片撞击的清脆响声。   璇玑原以为东方清奇已经十分歹毒,万万没有料到,容谷主比竟然他歹毒十倍。   “不!!!”   她剧烈的挣扎着,大声哀求:“不要打司凤,他会死的!求求你们了,司凤他真的不是妖,我用我的人格来担保,他真的不是!”   褚磊的脸上也略过一抹不忍,却还是低声劝慰璇玑:“你不要再闹了,没有用的。”   璇玑突然低头,在昊辰始终死死钳制着自己的手背上,狠狠一口咬下去。   昊辰不吃痛,一惊之下松开了手。璇玑踉踉跄跄朝着司凤跑过去,想要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挡住他。   一条软索飞过来,捆住了璇玑。   昊辰的声音又急又怒:“璇玑,你回来!”   璇玑充耳不闻,此时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被高高吊起,血肉模糊,却依旧对她笑得风华灿烂的少年。   “我没事,你不要难过……回去吧,回到你的亲人身边,听话。”   这个人,他即使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伤,也永远会微笑着告诉她:我没事。   璇玑倔强的望着司凤,拼尽全力和昊辰抗争:“不,司凤,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回去,不然我会生气的。”   他的笑容那么温柔,温柔的让璇玑心生恍惚,仿佛周围有百花盛开。   昊辰手指用力的几乎要把软索掐断。还是褚磊用了一把力,才勉强将璇玑拖了回来。   昊辰当机立断,在璇玑身上又下了一层禁制,把她丢进敏言怀里,冷冷说道:“看好她!”   容谷主握着打妖鞭侃侃而谈:“此物乃是点睛谷的镇派之宝,威力非凡。只要是妖,三鞭下去即刻就见分晓。不过这根鞭子,需要内功心法至阳至纯之人,方能使唤得动,我点睛谷中没有这样的人才。不过旭阳峰的昊辰师侄,倒是可以一试。”   昊辰大步走过去,朗声说道:“身为仙门正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既然容谷主相邀,晚辈怎敢推辞?只能勉为其难了。”   容谷主把鞭子递给昊辰,自己倒向后退了三四丈。这鞭子的厉害之处他最清楚不过,生怕不小心被殃及。   他对待别人一向都心狠手辣,对自己却异常爱惜。   昊辰提着鞭子走到司凤面前,看着司凤即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依然无惧无畏,眉眼间的清淡悠远,睥睨不屑,让他心头生出一根根利刺,反扎得自己怒意蓬勃。   他本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此时再也忍耐不住,高高扬起手来。   打妖鞭带着尖锐凄厉的嘶鸣之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蜿蜒耀眼的金芒,便是连空气都被它带出的气流激的扭曲变形。   鞭梢无意中扫到一块山石,只听“喀喇喇”一阵刺耳的声响,那山石竟然碎成无数块,纷纷坠落在地。   制作打妖鞭的人,不知对妖族恨到何种程度,也或者仅仅是心肠歹毒。这打妖鞭莫说是打妖,恐怕拿来开山碎石,毁天灭地都不过分。   可司凤他明明不是妖啊,他只是一个凡人,如何承受得起?他会死的!   璇玑目呲欲裂!   昊辰这一鞭运足了成的内力,只恨不得立刻就让司凤死在鞭下。   鞭子游龙一样,卷上思凤的身体,将他扯上半空。金光“滋滋”作响,化作一条条金蛇,钻进司凤体内。   司凤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璇玑在看着他,无论多么噬心蚀骨的疼,他都要忍下去。他不能让璇玑担心。   司凤的身体宛如一片飘零的秋叶,在空中悠悠荡荡,然后狠狠摔在地上。随着身体落下的,是一大口鲜红刺目得血,开在青石板上,仿佛妖艳的曼陀罗花。   “司凤!”璇玑撕心裂肺的大声呼喊。奈何身体被昊辰的内力困住,纵使挣扎的精疲力竭,也丝毫动弹不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原来哭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心会如此的哀痛,疼的好像就要死去。   司凤勉强抬起头,对璇玑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傻瓜,我没事,别哭了……”   即使是这种时候,司凤依旧不能看到璇玑有一分一毫的不开怀。   璇玑泪流满面,不住的呼唤:“司凤,司凤!”   昊辰心中的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眼神阴厉的看着司凤,面容微微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平常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模样。似乎被地狱修罗附体,只想要将那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撕成碎片。   这一刻的他,根本不配做天界的主宰。   手中的打妖鞭再次扬起,又是一道金色的游龙,挟裹着劲风,狠狠抽打在司凤身上。甚至在半空中,还将鞭子收拢的更紧。想借着这一鞭之力,将司凤挤得粉碎。   司凤再次重重摔到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一身白衣也早已被浸染成鲜红,几乎变成了血人。   他伏在地上,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不断抽搐的身体,还显示着他一息尚存。   此等惨象,便连旁边的仙门弟子都面露不忍,纷纷垂下头去。胆小的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要被吓晕。   褚磊眉头皱的死紧,其实用打妖鞭来打司凤,他心里是不赞同的。但他总不能为了一个被怀疑的离泽宫弟子,将少阳派推向仙门正派的对立面。   更何况,离泽宫的副宫主都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态度,他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司凤,司凤!!!”   满地皆静,只有璇玑凄厉的呼喊,响彻天际。   可惜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力气给她回应。无法再笑着对她说“我没事,你别哭”。   璇玑哭得肝肠寸断,突然想起司凤曾经在自己耳畔深情无限地说:“璇玑,我做事情,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愿。”   司凤,璇玑冷漠的想,我要救你,哪怕毁了这里的一切,我也一定要救你!   敏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说道:“够了,司凤已经挨了两鞭。如果是妖,早就应该现出原形了!可他现在依旧是平常人的模样,可见是我们冤枉了他。第三鞭就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昊辰瞪了敏言一眼,但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君子之风,他还是放下鞭子。含笑对副宫主说:“禹司凤乃是离泽宫弟子,是打还是不打,咱们说了可不算,还是要问过副宫主的意思,再做定夺。” 第五十二章 璇玑化身战神   副宫主一直密切注意着璇玑的表情。   他耗费心机,定下这个连环套,本来就是想找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未到手,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便摇着羽扇,风轻云淡的说:“离泽宫最是处事公道,绝不做徇私舞弊之事。说好三鞭就是三鞭,怎能因为禹司凤是我离泽宫弟子,就包庇于他。”   东方清奇被柳清榕带了无数顶绿帽子,头上长的绿草足可以拿来喂羊放牧。他抓不到那些人,又不敢责备柳清榕一个字,便把全部怒火都发泄在司凤身上。   闻言立刻做出义正词严,道貌岸然的样子:“对,说好三鞭就三鞭,有些妖物妖法深厚,比普通妖要抗打,两鞭奈何不了他,没准第三鞭就打出原形了呢?昊辰师侄,我们知道你心地良善,见不得旁人受苦。但是对待天墟堂的妖,我们又何须手下留情?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你就打吧,不要犹豫。”   原来想让禹司凤死的人,不止自己一个。昊辰努力压下心头的畅快,扬起手臂,第三鞭在空中呼啸着卷过,直令天地色变,朝着司凤抽打过去。   司凤蜷缩着身子,原本深如幽潭的明亮双眸,早已经失去了任何光泽。   那道金色的鞭影,倒映在他眼中,离他越来越近。甚至都能感觉到劲风刮在身上时,削皮割肉的疼。   司凤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沿着脸颊坠落下来:璇玑对不起,我恐怕无法再护你周全了。   司凤就要死了,就要被这一群满口假仁假义,实则自私贪婪的所谓正派打死了!而昊辰也是他们的帮凶。   璇玑冰冷一笑,双拳紧握,双眸刹那间化作雪寒玉透的琉璃之色。   绵绵不绝的蓝色华光,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也照亮了这一方天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定坤!”   随着这一声龙吟凤鸣,一柄戾气逼人的雪亮利刃,从璇玑的胸口钻出,在空中盘旋几圈,落入她的手中。   她的声音仿佛在雪域里冰冻千年,散发着彻骨的寒意:“我说过,凡是欺负小凤凰的人,都得死!”   定坤剑脱手而出。带着让人肝胆俱裂的杀意,直直刺上去,缠绕住打妖鞭,铺天盖地的蓝色冷芒与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僵持着,较量着。   这股力量过于强大,昊辰再也握不住打妖鞭,从台阶上滚落下来,嘴角溢出一抹血丝。   “璇玑!”昊辰又惊又惧,仿佛看到了在天界之上,那个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战神。   然而他这一声呼唤,只换来璇玑冰冷的回眸。   片刻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打妖鞭终究承受不住定坤剑浓厚的戾气和杀气,被绞成无数碎片,溅落满地。   定坤绞碎打妖鞭,毫不停顿,立刻砍断困住司凤的锁链,然后飞回璇玑手中。   璇玑握着定坤,一步步走上前,如玉般清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司凤面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他们竟敢如此伤你,我岂能轻饶!我要把他们全部都杀光,给你出气!”   璇玑起身刚要走,衣摆却被人牵住。司凤纵然满脸是血,奄奄一息,却依旧努力的在对她微笑:“璇玑,我没事……我很好……不要为我杀人,好不好……求求你了……”   “小凤凰,你总是这样,永远都只记得别人对你的好……”   司凤双眸含泪带笑:“傻璇玑,你肯如此待我,我真的很开心。可是我不想你为我杀人……收了定坤好吗?乖,听话……”   璇玑手指在司凤眼角的泪痣上流连着,半晌,唇角轻轻绽开一个清浅的笑,仿佛冰雪之上盛开了一朵白莲:“好,天上地下,我只听小凤凰一个人的话。”   话音一落,定坤立刻化作一道蓝芒,重又回到璇玑体内。而她也轻飘飘的,仿佛一片叶子般跌倒在司凤身旁。   “璇玑,璇玑……”   司凤拼命的想要爬过去,想要抱起她。然而那两记打妖鞭,几乎夺去他半条命,让他的身体残破不堪,连挪动一下都办不到。   他徒劳无力的挣扎着,任手指在地上划下一道道血痕,也无法靠近璇玑半分。   “我的打妖鞭,我的打妖鞭啊……”   容谷主连哭带嚎,扑在那一堆残骸碎片上,如丧考妣。   哭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朝司凤冲过去,揪着领口把他举起来,恶狠狠的说:“你毁了我的打妖鞭,我要让你拿命来赔!”   他不敢找璇玑的麻烦,只敢欺负势单力薄,无人撑腰的司凤。   司凤咳出一口血,轻蔑的看着容谷主,已经疼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容谷主被司凤宁折不弯的冷傲态度,激的完全丧失理智,举起他便狠狠的贯了出去。   眼看司凤的身体如破败的木偶,再次面临粉身碎骨的下场,突然一道金光将他绵绵密密地包裹起来,水一般荡漾几下,然后消失无踪。   副宫主猛的回头,眼神好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死死的剜着若玉,半晌后,没有感情的笑起来:“是你用传送阵将禹司凤送走的?恭喜你又一次成功的激怒了我。你妹妹这个月的解药不必再服,你犯的错就让她来替你承担吧。”   若玉后退一步跌倒在地,面色惨白,扬起头来双目含泪的看着副宫主,想要求情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副宫主拿扇子在若玉的肩膀上拍了拍:“下次若是再敢犯,我就拿你妹妹的命来平息我的怒火。”   若玉深深的垂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好半天才回答:“属下谨遵副宫主教谕。”   司凤已经不在,这些人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便召集各自的弟子,准备离开。   柱石走到东方清奇面前,长揖一礼,笑着说道:“轩辕派的镇派之宝天机珠,我托褚姑娘交给了东方岛主。那时原是情况紧急,不得以而为之。幸亏老天垂怜,让在下能活着逃出命来。轩辕派只要还有我柱石一个人在,就必须传承下去。所以还请东方岛主把天机珠还给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东方清奇哪肯把到手的宝贝再吐出去,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说不给。便一把搂住柱石的肩膀,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天机珠的事情好说,不过我想柱石掌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不如先去我浮玉岛做客几日,咱们慢慢商量。”   言毕,也不容柱石拒绝,给门下子弟子使了个眼色,就有几个弟子上前搀扶住柱石,连哄带拉,带着他一起走了。   四大修仙门派威风凛凛而来,垂头丧气而去。   璇玑清醒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少阳山。   窗外鸟声啾啾,微风从外面吹拂进来,阳光灿烂。一丛玉兰花掩映在窗前,香气悠远。   敏言坐在床前,欣喜的说:“璇玑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璇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猛然坐起身来问道:“司凤呢,司凤在哪里?他有没有事?”   不等敏言回答,她便跳下地去,就要向外跑。   敏言一把拉住她,面露为难之色:“你不必去找,司凤……他失踪了。”   “什么?”璇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敏言赶紧扶进她:“你别急,璇玑,我觉得他应该是被离泽宫的人带走了。”   “不管他是被谁带走,我一定要找到他。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人在他身边可怎么办?”   “可是,师傅他不许你出山。”   “那我就去求爹爹。敏言你和我一起去吧,别忘了,司凤他为了救你,还替你试过毒。”   敏言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五十三章 我要找司凤   两人才出去,就遇上褚磊和昊辰。   “你要干什么去?”褚磊问道:“回屋我有话和你说。”   “爹爹,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我要去找司凤,他……”   “闭嘴!”褚磊满面怒容:“一个女孩子家,整天追着个男子跑,知不知羞!玲珑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不见你有一分关心,亏得她从前对你那么好。”   昊辰也温声软语:“璇玑,不要再惹你爹爹生气了。去看看玲珑吧,她的情况不太好。”   璇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好。”   那就先去看看玲珑吧,之后再去找司凤。   影红正在给玲珑调理脉息。   璇玑走过去问:“玲珑她……现在怎么样?”   影红眉头深锁:“非常不好。她的元神被乌童摄走,身体里只留下了胎光。我们必须尽快找回他的原神,不然……”   璇玑语音微微颤抖:“不然会怎么样?”   “不然时间长了,就算找回元神,只怕玲珑也会变得不知饥饱,没有喜怒,分辨不出亲疏远近。”   这样和痴傻之人有什么区别?   敏言即便已经知道玲珑的状况,听到影红这番话,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玲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一双原本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只是空洞茫然的看着头顶。   要不是还有浅浅的呼吸和胸膛微弱的起伏,单看外表,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精致木偶。   “玲珑……”璇玑握着玲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难过的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玲珑从来都是骄傲肆意,生气勃勃,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怎么能容忍自己宛如行尸走肉般躺在这里,日渐消亡?   璇玑转身看向褚磊:“爹爹,我要去天墟堂找乌童,把玲珑的元神夺回来,再杀掉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玲珑报仇!”   褚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你姐姐,但是不要再提什么报仇不报仇的话了。我总共就两个女儿,玲珑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把你赔进去。”   “难道您忍心让玲珑就这样一直下去?”   “我不忍心又能怎样?如今天墟堂四处做乱,爹爹是怕啊……”褚磊老泪纵横:“爹爹害怕,你不仅没有把玲珑的元神找回来,反而被天墟堂抓去。如果你们两个人都出了事,让爹爹可怎么活?”   “所以我才要去找司凤,他人又聪明修为又高,有他陪着女儿,一定会没事的。”   “你!”褚磊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气死了,说来说去还是要找离泽宫的那个臭小子。   自己身边这个温润儒雅,沉稳大气的昊辰师兄,她难道看不见吗?莫不是眼睛长歪了?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待在你的屋子里好好反省反省。你震碎打妖鞭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爹爹!”   璇玑还要再辩,褚磊已经拂袖而去。   昊辰本想再劝璇玑几句,璇玑却背转身子:“昊辰师兄请回吧,我再陪玲珑一会。”   这明显是怨恨上自己了。昊辰心里也不知是酸是苦,是怒是妒,最终只能苦笑着离开。   璇玑被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守着几名少阳派的弟子。她哀求了半天也没人理,索性搞起了绝食。   从中午到晚上,无论谁送吃食进去,一律被她撵出来。   里面关着的毕竟是少阳派的千金,弟子们怕饿坏了他。只能跑去告诉褚磊。   褚磊气的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是我把她惯坏了,动不动就和我闹绝食!既然她不肯吃,那就饿死算了!省得一天天的给我惹事!”   影红正在一旁抄药方子,闻言拢了拢衣袖,一边提笔蘸墨,一边笑问:“你舍得?”   褚磊哑口无言,他不过说说狠话罢了,自然舍不得。   “既然舍不得,就叫敏言去劝劝吧。她们从小长到大的情分,应该是能听进去一二的。”   “只能如此了。”褚磊长长叹了口气,然后颇为不解的问影红:“昊辰哪点比不上禹司凤,值得璇玑处处拼死维护?就是因为那小子事事都顺着她,会带着她到处疯?”   “感情的事我哪里懂?”影红拿起纸吹了吹墨迹,放置到案头:“这种事情大概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管他自知不自知,总之璇玑这丫头只有交到昊辰手里我才放心。”   月色幽凉如水。   璇玑抱膝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出神的看着夜色。   思念如草,在她心里肆意蔓延,疯狂生长。不过短短几天没有见到司凤,她便觉得好像过了漫长的时光。   司凤,你现在在哪里?可否安好?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璇玑以为又是送饭的弟子,便懒洋洋的没有动。   门被推开,进来的居然是若玉和敏言。   “这是真的打算饿死自己吧?”   敏言看着桌子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胃口,吃不下去。”璇玑有气无力。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能做到绝食两顿饭,相当不可思议。   “若玉,你什么时候来的少阳峰?我怎么不知道?”璇玑托腮望月,问的漫不经心。   若玉抿嘴一笑:“我是厚着脸皮跟敏言来的。看来褚姑娘并不欢迎我,估计也对司凤的事情不感兴趣。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省得的讨人嫌。”   “不不不,若玉,我太欢迎你了。”   璇玑风一样刮到若玉眼前,一改刚才的颓废,变得精神抖擞,目光灼灼:“你知道司凤在哪里?”   若玉含笑点了点头:“当然,司凤可是我救走的。”   “真的?”璇玑又惊又喜,忍不住提高音调:“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他。”   敏言急忙去捂璇玑的嘴:“小祖宗,你声音能不能低点?这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吧?”   璇玑吐吐舌头,用手虚掩住嘴巴,凑到若玉耳边:“带我去见司凤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若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哎呀,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呀!”璇玑急得上窜下跳:“说一半留一半,你是想急死我?”   “我本来是想把司凤传送回离泽宫的,可惜咒法学得不太好,当时心情又比较紧张,所以一不小心,传送的偏了。”   “那,那……”璇玑问得十分艰难:“司凤他究竟在哪里?不会是……”   她问不下去了。   若玉急忙安抚璇玑:“我应该是把他送到一个没有人烟的荒岛上去了,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璇玑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口气:“一个荒岛而已,你差点儿吓死我了。”   “我只能负责把你送过去,想要离开只能靠你和司凤,这样你也要去吗?”   “去!”璇玑斩钉截铁:“我答应过司凤,会一直陪着他,怎么能够食言?”   “那么褚二姑娘,您老人家可以吃点饭了吧?”敏言把璇玑拉到桌子跟前:“那可是个荒岛,不吃饱喝足,怎么有力气在上面生存?”   “没事,我有司凤。”璇玑眉开眼笑:“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离开的。”   璇玑胃口大开,片刻就将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若玉:“现在可以送我过去了吧?”   敏言往她手里塞了个包裹:“里面是一些点心,好歹能撑上几天。你一定要和司凤尽快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寻找玲珑的元神呢。”   “嗯!”璇玑重重点头。   第二天,褚磊放心不下,前去看望璇玑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人去屋空。 第五十四章 荒无人烟的孤岛   司凤捂着胸口,在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烈日炎炎,照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嘴唇已经干裂的起了皮。   原本清清朗朗的少年,此时苍白憔悴,盖因那两记打妖鞭,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肺腑。纵然他修为高深,短时间内也很难恢复。   司凤找到一个山洞,经过两日的调理疗伤,感觉略微好了些,今日终于能勉强出来走一走。   经过细细观察,他发现这里是一座孤岛,四周被海水包围,荒无人烟。   岛上海风习习,波浪拍打岩壁发出“啪啪”的声音。   司凤扶着路旁的树木,费力的走到海滩边。他嗓子又干又痒,浑身上下也脏乱不堪。   看着海水他陷入沉思。   目前他最想做的两件事,一件寻找水源,让自己的嗓子别那么难受。另一件事好好洗个澡,让自己的身上别那么难受。   抉择了一会,把仪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少年,到底忽略了嗓子的疼,三两下脱去破烂不堪的外袍,踩进水里,痛痛快快洗浴起来。   洗到一半,岛的那一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莫非还有别人上岛了?   司凤急忙捞起衣服,小心翼翼的躲到一处石壁后。   听那脚步声的轻重缓急,应当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两人走到离司凤不远的一株大树下,停住脚步。   “好夫人,此处隐秘又安全,现在可以把灵匙交给我了吧?”   “急什么?反正我也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带我回天墟堂之后,我再把灵匙给你也不迟。还是说,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冤家,想要从我手里骗走灵匙,然后弃我于不顾?”   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司凤吃了一惊。   这不是浮玉岛的欧阳管家和东方夫人柳清榕吗?他们竟然已经从东方清奇那里把灵匙盗出来了?   “这说的是哪里话?夫人年轻貌美,又对我情深意重。我和夫人情投意合,还打算从此以后比翼双飞,形影不离呢,怎么舍得抛下夫人不顾?”   也不知欧阳管家对柳清榕做了什么,她甜腻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高。   司凤已经通晓人事,听到这种声音不由得面红耳赤,紧紧闭上眼睛,默默流转灵力,试图把它们阻隔在听觉之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动静终于停止,司凤才长长舒了口气。   只听欧阳管家说道:“夫人,你拿到灵匙以后可曾验过真伪?”   柳清榕娇笑:“我是从东方清奇的秘境里拿到的灵匙,哪里还用分辨真伪。莫非你还信不过我?”   “夫人多虑了,我只是想保险一些而已。东方清奇狡猾奸诈,诡计多端,谁能保证他会不会把假的灵匙放进秘境里,引人上钩呢?更何况这几天我假扮柱石掌门,频频问他催要天机珠,他就更有可能拿假的来糊弄我。所以我想趁现在验一验真伪,预防万一。”   司凤眉头深锁,原来那日在天墟堂分坛的柱石掌门,竟然是欧阳管家假扮的,妄图从东方轻骑手中骗走天机珠。   这个天墟堂还真是无孔不入。   四大派如果还这么妄自尊大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天墟堂满门皆灭。   柳清榕显然有些犹豫:“你这个冤家,最是没有良心,我就怕把灵匙交给你以后,你一时三刻就把我抛下了。”   欧阳管家信誓旦旦:“若我抛弃夫人,就叫我遭天打五雷轰,出门便遇上顶厉害的仇家,死无葬身之地。”   “好了好了,别发那么毒的誓,我信你还不成?喏,灵匙在这里,你可看仔细了。”   欧阳管家大喜过望:“多谢夫人!”   柳清榕深情无限:“冤家,看完以后可记得还我。我和你同去天墟堂,把灵匙交给堂主。之后你我二人结为夫妇,白首不离……”   然而她话音未落,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欧阳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厌恶:“你这个到处勾三搭四的荡妇,还妄想和老子结为夫妇,真是做你娘的千秋清梦!”   “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柳清榕伤心欲绝:“我为了你抛弃荣华富贵,抛弃名门正派夫人的身份,只想和你长相厮守。你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欧阳管家东西到手,翻脸无情:“一个臭婊子罢了,也就东方清奇把你当个宝贝。要不是看在你还对我有几分用处的份上,老子连摸都懒得摸你!你放手!”   “不放!”柳清榕声调凄厉哀切:“不要抛下我,求求你了。你不想娶我也可以,只要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就行,我给你端茶递水,捶背捏肩……啊!”   树林里传来利刃刺进肉体的“噗嗤”声,想来欧阳管家对柳清榕下了杀手。   那个男人一脚踹开死死拉着他不放的女人,没有片刻停顿,匆匆而去。   司凤等了一会儿,确定欧阳管家已经离开,这才穿好衣服,慢慢走了过去。   柳清榕侧卧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鬓发散乱,脸上糊满泪水,早已不复从前的精致娇美。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没有焦距的看向司凤,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开口,汩汩鲜血就从她嘴角溢出。   司凤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柳清榕的脉搏上。   “救……我……”柳清榕气息急促,伴随着每一个字吐出来的都是血。   司凤不想骗她,微微摇头:“你有什么遗言可交代?若我能做到的,就尽量帮你完成。”   这是一个可悲可恨的女人,她弃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夫君不顾,非要倾心于一个处处利用自己的男人。   看起来她的结局全是咎由自取。然而爱一个人的心哪里有错?只是她爱错了对象罢了。   以己度人,司凤多少对她动了些恻隐之心。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柳清榕竟然也没有多少惧怕之意,她连咳带笑,任由体内的鲜血迅速流失:“反正……反正我也快死了,不如……不如告诉你一个秘密……天墟堂总坛在不周山……你去,杀……杀了独狼……让他到地下来陪我……”   说到这里,她喷出一大口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让一个女人曝尸荒野,司凤做不到。   他取出凤银剑,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将柳清榕掩埋起来。   只是做了这么一点事情,司凤就满头大汗,手脚虚软。他苦笑一声,扶着树干坐下,想要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   然而他实在是太疲累了,嘴里泛着一股股的血腥气,全身的骨骼都好像被人碾碎般疼痛,不知不觉间又陷入昏迷。   “司凤,司凤!”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带着哭泣,带着深情,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如梦似幻:“司凤你醒醒啊!”   是璇玑吗?   怎么可能是她,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吧?   有人展开双臂将他搂进柔软的怀抱,鼻端嗅到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司凤,司凤,你别吓我啊!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少女哭的无比凄惨,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到脖颈上,灼热滚烫。   这触感过于真实,司凤心中一惊,莫非璇玑真的来到岛上了?   他费力的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张梨花带雨,哀婉凄切的脸庞。   “傻子,别哭,”他抬手为少女擦拭泪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又没死,你干嘛哭的那么伤心?”   璇玑愣愣的看着他,突然猛的扑进他怀里,哭的比刚才还大声:“司凤,司凤……”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他的名字,借此掩饰内心的恐惧不安。   ――――呼,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安排到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去了,我要疯狂的发糖??V? 第五十五章 不要乱摸   一定是自己适才的模样,吓坏璇玑了吧?   司凤十分自责。在岛上待了这么久,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打理的干净清爽一些?如此,璇玑恐怕也不会这样难受。   “我没事,不要哭了好不好?”司凤展开衣袖,一点点试去她脸上的泪痕:“知不知道你这样哭,我会有多心疼。”   他说出这句话来,璇玑反而越发悲痛,索性抱住他的胳膊,满脸的泪水都往上面蹭。   “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璇玑不理他,继续哭。   司凤取笑:“再哭下去,整个岛都要被你的眼泪淹没了。”   璇玑呜呜咽咽接着哭。   司凤扶着额头无可奈何,怎么才两天不见,这丫头就变成水做的人了?   他只能改变策略:“把你的眼泪鼻涕擦一擦,你这个样子丑死了。”   “好啊,你嫌我丑!”   女孩子家没有不爱漂亮的。果然,被嫌弃了的璇玑立刻就和炸了毛的猫一样,满腔的悲伤刹那间不翼而飞,瞪圆了眼睛,就在司凤胸口上狠狠拧了一把:“你竟然敢嫌我丑!”   “啊!”司凤抚胸痛呼一声,满脸痛楚。   璇玑吓了一跳,双手在他的身上不停摸索,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司凤,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打疼你了?你,你没事吧?”   “璇玑……我疼……”   “哪里疼?给我看看。”   一听到“给我看看”这四个字,司凤条件反射就去捂领口。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璇玑已经利落地捏着他的衣领,把他的外套掀了下来。然后一鼓作气,褪下里衣。   司凤:“……”   这丫头怎么给人脱衣服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了?   如玉般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一重叠加着一重。   那些伤口并不平整,好像有人用无数的巨齿在皮肤上来回划割,以至于肉屑翻卷,零零落落。   纵然司凤用了两天的时间来疗伤,伤口依旧形容可怖,严重的地方深可见骨。   司凤阻拦不及,只能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解释:“点睛谷的打妖鞭,本来就是万年玄铁所制,打起人来肯定比普通鞭子要厉害些。不过我修为高,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将养两天也就好了。”   他没说的是,其实打妖鞭上还被下了咒术。会随着鞭子渗透到人的皮肉里,令伤口痛痒难当,难以愈合。   璇玑伸手,想要去抚摸那斑驳交错的伤痕,指尖颤抖着却不知究竟该落到哪一处。   似乎不论落到何处,都是心痛怜惜,都是怒意蓬勃:“他们竟然把你打成这样……不,是昊辰师兄……他怎么下的去手?”   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坠落在司凤的肌肤上,司凤的身体似乎也被烫得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袖子遮住璇玑的脸,叹息般的低声说:“别哭了好吗?你这样,让我怎么好得起来?”   “好,我不哭。”璇玑抓起司凤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我给你上药,我给你疗伤。”   她抬手就要去司凤的衣襟里摸药,被司凤一把摁住:“药在这里。”   一个绿瓷小瓶塞到璇玑手心,司凤简直都要求她了:“咱以后不乱摸了行不行?”   “我是摸药,又不是摸你。”璇玑不解:“为什么就不能摸了?”   司凤苦笑,为什么?   因为他七情六欲皆备,因为触碰他的,是他日日夜夜藏在舌底心间的人。   还因为她的触摸,会给他带来滔天的火焰,灼身又灼心。   可是这种话要怎么和璇玑解释?她根本就不会明白。   “……疼。”既然无法解释,那就不必解释,转移话题他还是会的。   璇玑果然手忙脚乱,赶紧打开盒盖,从里面挑出药膏,小心翼翼给他抹在伤口上。一边抹还一边不住的吹气,娇娇软软的问:“司凤,还疼吗?”   “司凤,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吧?”   “司凤,疼的话你可要告诉我。”   那气息吹拂在肌肤上,本该是清凉舒爽。然而里面仿佛暗藏了一簇火苗,顺着那一小片筋脉肌理钻入体内,不消片刻就渗透进四肢百骸,带来丝丝缕缕的焚烧之痛。   这种感觉是愉悦的,也是痛苦的。是渴望的,也是难捱的。   红艳艳的小嘴沿着腹部的伤口一直吹到肩膀上,距离司凤的唇只有几寸之遥。   司凤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偏偏小丫头就这么停住了,睁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司凤,你的脸上怎么这么多汗?嘴为什么这么红?还有,你的耳尖也很红。咦,司凤,我才发现你眼尾的颜色好漂亮,就好像,好像……嗯,好像少阳山下盛开的桃花。”   少女的气息馨香淡雅,吐气如兰。   司凤苦苦忍耐着,垂落在袖子里的手掌攥住又松开,松开再攥住。直到少女柔嫩的指尖点在他眼尾上,顺着轮廓轻轻描摹,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尽力气一把握紧。   “璇玑,”司凤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都告诉你不要乱摸,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   他伸手捧住璇玑的脸,双唇一点点朝着那抹香软靠近,眼看就要含进口中,璇玑突然推开他站起来,语无伦次:“我……你,你嘴唇那么干,我去给你找点水喝。”   说完,有些慌乱的匆匆跑开。   这一推的力道可不小,司凤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汹涌的欲望即将倾泻而出,又陡然被掐断,司凤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们平息。他苦笑一声,默默想,总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这丫头手里。   璇玑跑出去好远,才停下脚步,用手搓了搓滚烫的脸颊,然后压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暗暗嘀咕,怎么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和司凤都变得奇奇怪怪?   方才司凤那样待她,她心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害怕。只觉得一呼一吸间,满满都是他的味道,那感觉过于强烈,过于具有侵犯性,让她本能的想要逃开。   孤岛并不大,不过转了半圈,璇玑就在一处石缝间发现了一汪清泉。   她赶紧摘了片树叶卷起,舀满之后朝司凤的方向跑回去,兴高采烈:“司凤,我找到水了,你赶紧喝吧。”   司凤的嗓子早就干的快冒烟儿了,一气将水喝完,才觉得稍微好些。   “你还喝不喝了?”璇玑的脸红扑扑的,带着未退的红晕,粉嫩秀丽,清甜可人。   司凤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由点头:“喝。”   璇玑便欲起身,司凤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掬起泉水来喝了好几次,司凤才觉得身上舒服了好多。   “司凤,你饿不饿?我这里带了很多好吃的。”   璇玑取出敏言给她的包裹,打开,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么多点心!”   敏言不愧是璇玑的师兄,清楚她的饮食嗜好。不大的包裹里放的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司凤给,你吃这个。”璇玑捏起一块玫瑰糕,递到司凤嘴边。司凤张口咬住,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璇玑捏起另外一块马蹄糕,塞了满嘴。   每次看到她吃东西,司凤都会想起自己儿时养过的那只小松鼠,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偷吃松仁的样子。   “慢点。”司凤抹去璇玑嘴角的糕点渣:“贪吃鬼,小心别噎着。”   璇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眉开眼笑:“六师兄实在是太贴心了,对我真好。”   司凤突然想起两个人在流云山上拜堂成亲的情景,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特别好?”   “是呀。”璇玑傻乎乎的点头:“六师兄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   “有多好?”   “嗯,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好。” 第五十六章 做你心里唯一重要的人   司凤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糕点扔回包裹,躺倒在草坪上,不再理璇玑。   “咦,司凤,你怎么不吃了?”   “胃口不好,吃不下去。”   “那我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覆在司凤胸口,动作轻柔的揉着,少女圆圆的眼睛不错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司凤这模样,看着不像胃疼倒像是生气。   可他究竟为什么生气,璇玑却想不明白。   司凤轻叹一声,觉得有必要好好和这个傻丫头谈一谈。免得自己都被醋死了,她还懵懵懂懂不知道所以然。   “你过来。”他拍一拍身旁的草坪。   “啊?”璇玑听话的躺过去。   司凤单手支颐,目光一点点描绘她的容颜:“告诉我,当你的昊辰师兄用打妖鞭打我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还有呢?”   “还有……害怕,害怕你会被打死。”   “所以你才拼了命的护我是吗?那么如果这个人换成敏言呢?你会不会这样难过,这样害怕?”   会不会呢?璇玑茫然了:“……我不知道。”   “你看,在我的心里,你是唯一最重要的人。”司凤抓起璇玑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你能感受到这一颗心里面,满满都是你吗?”   璇玑感受着手掌下平滑坚实的胸膛,和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司凤的眼神灼热温柔:“我希望我也是你心里唯一最重要的人,你明白吗?”   “可我一直都觉得司凤是很重要啊。”   “我不要很重要,我要的是唯一重要。”   璇玑的小脸皱成一团包子:“很重要和唯一重要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唯一重要,就代表那个人是你心中的日月星辉,山川河泊,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可取代。”   这词语太晦涩,寓意太幽远,璇玑有些听不明白:“司凤,你能解释的再清楚一些吗?”   司凤抬起手指,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淳淳善诱:“意思就是说,以后不管身处何时何地,你心里最亲近的人都应该是我。要黏在我身边,最听我的话。不允许除我以外的任何男子抱你,更不许你去抱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司凤严肃认真:“还有,如果有别的男人对你示好,无论是谁,都要一拳打花他的脸,让他再不敢对你有觊觎之心。”   璇玑挠头:“打脸?不太好吧?”   司凤立刻捧心,做受伤状:“原来你并不想把我当成你心里唯一重要的人……好疼!”   璇玑吓了一跳,急忙去替他按压心口:“司凤,你的伤势是不是又发作了?”   司凤摇头:“只要我一想到在你的心里,有和我一样重要的人,这里就觉得好疼。”   “好好好,司凤最重要。不不不,司凤唯一最重要。”璇玑手足无措:“司凤你不要疼了好不好?”   “你亲亲这里,我就不疼了。”司凤指指自己的脸颊:“不然会一直疼下去。”   璇玑毫不犹豫,踮起脚尖,红润的双唇就亲在了司凤的脸上。抬头正要说话,眼里便撞进一张莹润如玉的脸庞,乌黑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眼睛,只能看得见长长的眼尾斜挑上去,绯淡的薄唇高高翘起,似乎对她的行为满意至极,愉悦至极。   璇玑鬼使神差的,伸手就摸了上去。这一摸果然细腻润滑,叫人爱不释手。她喃喃道:“司凤,你长得真好看。”   “哪里好看?”   “没有一处不好看。”   司凤轻笑一声,自己今日教她的那些,算不算是成功了?   他把璇玑的手和着自己的脸一起握住,深潭一般幽黑的眼中盈满深情。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响起,瞬间破坏了旖旎的气氛。   璇玑揉着肚子,不好意思的讪笑:“那个,我,我饿了。”   司凤顺着她的视线飘到那一堆点心上,微微挑起眉头:“你想吃这些?”   “不不不!”璇玑赶紧摆手。   开玩笑,经过刚才司凤那一番教导,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司凤是吃醋了。   “真乖。”司凤满意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后别的男人送给你的东西,不论是谁,不经我的同意,你都不能要。”   “好霸道。”璇玑低声嘟囔:“比我爹爹管的还严。”   司凤也觉得自己有点霸道,为了掩饰,他轻咳一声:“我和你爹爹自然是不能比的,你当然要更听他的话。对了,你不是饿了吗?跟我走。”   “去哪里?”   “捉鱼给你吃。”   两人牵着手跑到海滩上,璇玑拦住司凤:“你受伤了,待在这里别动,今天我烤鱼给你吃。”   司凤怀疑的看着她:“你行吗?”   不是他质疑璇玑,他们一路同行不是一天两天,吃个鱼他要不把鱼刺剔除干净,没准都能卡了她的嗓子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做饭的主。   璇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不要对我那么没有信心,不就是烤个鱼嘛,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司凤其实全身都在疼,但他怕璇玑担心一直在强忍着。闻言,便扶着石壁缓缓坐下,含笑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尝一尝你的手艺。”   事实证明,果然不能对这丫头太放心。   先是抓鱼时,那鱼儿滑不溜手,挣扎的力气又大,险险带着璇玑一头栽进海水里。幸亏司凤眼疾手快,在她和海面亲密接触的瞬间,把她捞进怀里。   然后剖肚刮鳞时,那尾鱼蹦哒的厉害,璇玑跳得比它还高,一把扔出鱼去,惊恐万分:“啊啊啊,司凤,它还活着,它咬我!”   司凤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你难道不知道给鱼刮鳞剖肚的时候,要先把它摔晕吗?”   璇玑茫然摇头:“我,我没做过。”   好吧。司凤认命的挽起袖子,把鱼清洗干净,然后用刀削成一片片的薄片,让璇玑去附近找了些贝壳,把鱼肉放进去。   再然后是生活烤鱼。   司凤原以为就剩下最简单的一步了,璇玑总不该出问题了吧?   然而他又错了。   先是璇玑捡回的柴都是湿柴,根本烧不起来,司凤不得已拢了一堆干柴回来。   等他出去捡了几片贝壳回来放鱼肉,才发现这丫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柴生着,正端着一张熏满烟灰的脸,喜滋滋的和他邀功,额前的刘海被火烧的就像狗啃过一样。   司凤深深觉得,和这丫头一起生活,肯定处处充满惊喜,而且还必须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至此,他是彻底不敢再让璇玑动手做一点点事情了。   最后,璇玑只能像从前那样,乖乖蹲坐在司凤身边,不停的问:“司凤,烤好了吗?”   “司凤,能不能吃了?”   “司凤,我好饿呀。”   司凤一边熟练地翻着鱼肉,一边笑盈盈的回答:“快了,小馋猫。”   片刻,他用刀尖插起一片鱼肉,小心地剔干净鱼刺,然后送到璇玑嘴边:“慢点吃,别烫着。”   璇玑烫的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树影斑驳,点点细碎的金光跳跃在两个人的四周,少年眼波如水,将少女温柔的沉溺其中,刻在心里。   少女一边吃,一边问:“司凤,以后我们在这岛上待着,是不是天天都要吃鱼肉?”   “除了鱼肉你还想吃什么?”   “我啊,”少女狡黠的转着眼珠:“只要是司凤做的我都喜欢吃。”   少年眼眸灿若星辰,笑容宛若春风:“马屁精。” 第五十七章 只管撩拨不管灭火   吃饱喝足,璇玑立刻开始犯迷糊。猫儿般蜷缩在司凤的脚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什么都是一副朦朦胧胧的模样。   司凤爱怜的问:“困了?”   “嗯。”璇玑不停的打哈欠:“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累,比和人打了一架还累。”   “那就趴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   她自然是累的。   那天为了护住自己,她不惜用定坤剑绞碎打妖鞭,不惜和天下人为敌,不惜忤逆她的爹爹和她的昊辰师兄。   她虽然不通六识,不懂情爱。但她肯拿命来维护自己,难道还不能够证明自己在她心里的重要吗?   自己何必还要去计较那些旁枝末节?   心灯送到自己手上就灭了,又如何?   也许只是因为她根本不懂得“倾心相待”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含义?   既然如此,他就要做她心里最值得倾心相待的那个人。   她不懂得爱,他会一点一点的教她明白。   她不知道情,他会一点一点的让她品味。   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执念,除非生命最后一刻,否则绝不放弃。   璇玑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过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够舒服,又拉过他的手垫在自己的脸下。然后满意的翘起嘴角,甜甜入梦。   少女的脸颊白皙细腻,乌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宛如开在枝头的娇嫩鲜花,教司凤不由看得入了迷。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女的眉骨滑落到鼻尖,又从鼻尖滑落到双唇,在那里流连忘返,不舍离去。   璇玑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咯咯”笑起来,然后舔了舔嘴唇,嘟囔道:“……我要吃叫花鸡,核桃仁肉丁……”   司凤不由的笑出声,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贪吃?就连睡着了,梦到的都是美食。   夜幕渐渐降临,海面上的风从原来的温暖变得略有些寒冷。   司凤抱起璇玑,回到自己一开始居住的山洞,脱下外套铺在地上,然后将璇玑放上去。   外套太单薄,聊胜于无。   璇玑睡着睡着,就把身子蜷缩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冷的感觉,但身体的本能还是教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取暖。   司凤犹豫了很久,终于叹口气,在璇玑身边躺下。   她的睡姿有多么销魂,他是知道的。但他却实在见不得她受一点点的苦,大不过自己多忍耐忍耐也就是了。   果然,司凤躺下才片刻,璇玑就像个蚕宝宝似的蠕动过来,手脚并用挂到他身上。如此也就算了,偏她还凑到司凤脖颈边闻了又闻,满意的叹口气,呓语道:“好香,是司凤的味道。”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司凤身体僵直,连指尖都不敢挪动一下。生怕一动便是情不自禁,是不可收场。   这丫头,一贯的只管撩拨,不管灭火。   他闭上眼睛,一遍遍默念清心咒,借以平复体内的火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入睡。   天色微亮,天边尚且还悬挂着几颗星子,闪闪烁烁。   司凤猛的睁开眼睛,轻轻挪开璇玑的手脚,起身朝外走去。   海边站着一条墨色的人影,负手而立。   “师傅。”   司凤面向那人,双膝跪地。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半张飞鸟面具。墨色的衣衫上,用金色丝线织着一朵朵绚丽的牡丹花。   “难为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傅。”大宫主语调平平,声音不辨喜怒。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对司凤有再造之恩,司凤没齿难忘。”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恩深意重,那么现在就随我回离泽宫,好好修习心法。过得几年我退位,你便接了这离泽宫宫主之位,从此以后笑傲江湖,快意人生,岂不美哉?何苦要把精力耗在一个女人身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他说着,俯身就要去拉司凤   司凤却跪着倒退了几步,然后恭恭敬敬冲他磕了一个头:“师傅见谅,璇玑待徒儿很好。徒儿已经把心交给她了,发誓此生此世和她不离不弃,因此是不会和师傅回离泽宫的。”   “你说什么?你已经把你的心交给她了?那你是不是也打算把你的命交给她?”   大宫主勃然大怒:“离泽宫上上下下几百条命,莫非你都打算交给她?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他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转着圈,突然在司凤面前停下来,半蹲下身子,语重心长:“傻小子,你醒醒吧,那些仙门正派有多么道貌岸然,你挨了两记打妖鞭还不长记性吗?她可是少阳派掌门褚磊的女儿。倘若她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你认为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她的爹爹会接纳你吗?别傻了!跟我回去吧。”   司凤抬眼直视着大宫主,目光坚定,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对他说,也仿佛是在告诉自己:“璇玑她不一样,她一定会接纳我的。”   大宫主眼中的讥笑之意十分浓厚:“她有多不一样?是不是不一样到,即使种出来心灯一交到你的手上就灭了,即使她心中倾心以待的那个人不是你,你也能傻乎乎的骗自己,以为你对她的情意最终能感天动地?”   心灯的事情,是司凤心里无法磨灭的痛。大宫主的这番话让他瞬间变得脸色煞白,却依旧跪在那里,不言不语。   自己的这个徒儿究竟有多倔强,多深情,早在十三境惩戒司,大宫主就已经领教过了。   那一次他可以用柳意欢威胁司凤,这一次却毫无办法。   他又是失望又是心痛:“本来我还打算好好闹一下四大派,替你出口恶气,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让我这么失望的决定。罢了罢了,你非要一意孤行,我又能奈何?只当我离泽宫没有你这个徒儿,你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他说出这么狠心绝情的话,心底里其实是盼着司凤回心转意。   然而司凤就那么静静的跪着,始终一言不发。唯有微微湿润的眼角,流露出了他心里的不舍和痛苦。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和璇玑的情路坎坷,荆棘遍布。会遭到无数人的反对阻挠,甚至从中作梗。   只是旁人再怎么反对,与他何干?   而眼前这个人不同,他将司凤从小养大,情同父子。为了不和璇玑分开,司凤无奈割舍,心里怎么能不难过?   “师傅,您老人家珍重。”   司凤双手加额,伏于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这就是他给大宫主的答案。   “你,你……”大宫主凄凉一笑:“你真是疯魔了!但愿你将来不要后悔,不要……”   不要走我的老路。   他重重一跺脚,仿佛一只展翅的凤凰,踩着海浪,迎着晨风,飞掠而去。   司凤的身影在清明的月色下,好似一尊玉雕,良久未动。   直到树丛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司凤才站起身来说道:“若玉,出来吧。”   大树后转出脸上带着刀疤的若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此处地方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若玉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司凤英明。”   “你来的正好,身上可带有续骨膏?我的已经用完了。”   若玉吃了一惊:“你被打妖鞭打断骨头了?”   “嗯,有一点。”   “哪里?”   “断了左侧的两根肋骨。”   若玉:“……司凤,我觉得你好变态。断了两根肋骨,还能若无其事行动自如。”   司凤含笑看他一眼:“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的两根肋骨也打断,让你陪我一起疼。”   若玉连连摆手:“呵呵,不用不用。”   “那你还不快过来帮我上药?” 第五十八章 司凤是美人   续骨膏用特殊的手法涂抹在司凤的皮肤上,然后加以按摩,以保证尽快吸收。   司凤取出手帕,将残余的膏药细细擦拭干净。   若玉不解:“留着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干嘛要擦掉?”   司凤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海滩边将手帕清洗干净。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你的伤被璇玑发现,让她担心,对不对?”   司凤看他一眼,慢吞吞说道:“废话好多,要不要找个人出来管管你?”   若玉正想问是谁,就听司凤的衣袖里,一个娇脆的声音喊道:“主人,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是小银花!   若玉的眼角抽了抽,莫非司凤自从那天收了小银花之后,就将她在袖子里关了这么些天?   司凤叹口气,衣袖轻扬,一道银光闪过,小银花已经站在那里。   估计她早就想出来,却一直被司凤压制着。如今一露面,便委屈的眼泪汪汪:“主人你太过分了,为了那个褚璇玑,竟然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司凤语气淡淡:“我和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我若早早放你出来,你会保证乖乖听我的话?”   “我……”小银花哑口无言。半晌,突然愤愤的道:“那个褚璇玑,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害的主人你进了十三境惩戒司,差点丧命不算。还害得你为她种下情人咒……”   “闭嘴!”司凤低声呵斥:“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全都当做了耳旁风!”   他放轻脚步进了山洞,见璇玑正睡得香甜,才放下心来。   复又回到若玉和小银花面前,把他们带的离山洞更远一些。才冷笑着对小银花说:“我说过,要是你不能做到尊重璇玑,那我就放你自由。我做这些事全都是心甘情愿,和璇玑无关。你对她的怨恨真是好没有道理!”   小银花眼眶通红,满脸不忿,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但是又害怕惹得司凤更加生气,只能嘤嘤哭泣,借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司凤并不理她,对若玉道:“你现在就带小银花离开这座孤岛。”   小银花赶紧扯住司凤的衣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哀哭求:“主人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褚璇玑一个字的坏话,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躲到没人的地方去,绝对不打扰你们,好不好?”   她哭的实在可怜,若玉十分心疼,便递了块手帕过去,柔声道:“擦一擦泪,别哭了。”   小银花推开他的手,继续去求司凤:“主人,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司凤从若玉手里拿起帕子,塞给小银花,无奈叹息:“你怎么这么傻,我哪里是要赶你走,不过是让你和若玉先找个地方住下,等着我和璇玑。我的伤势,恐怕还要再养两天才能离开。”   “那我和你一起……”   “等”字还没出口,若玉已经捂住小银花的嘴,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小姑奶奶,司凤难得有机会和褚姑娘单独相处,你就成全成全他们吧。”   小银花默默垂泪,频频扭头去看司凤在月色下清俊的身影,最终还是随着若玉一起离开。   璇玑醒时,已经是日头高升。   金灿灿的阳光撒满山洞,也照着身旁调息打坐的人。   璇玑起身在司凤跟前蹲下,一张脸凑到他面前,不停的看呀看。   司凤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瞳流光溢彩:“小懒猫,终于睡醒了?做什么只管盯着我瞧,莫非我脸上长了一朵花?”   璇玑双手托腮,笑眯眯的说:“花哪里有司凤好看,司凤比花还好看。”   司凤忍不住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嘴巴越来越甜了。”   璇玑揉揉鼻子,不满的抱怨:“本来鼻梁骨就不高,被你刮的越发塌陷下去了。”   司凤一本正经:“塌下去更好,不就没人和我抢了?”   “啊?”璇玑睁圆眼睛:“司凤你是认真的吗?”   璇玑的模样过于可爱,司凤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傻子,逗你玩儿呢。”   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攀上司凤的衣袖,不停的摇啊摇,声音又娇又软:“司凤,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敏言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点心吗?”   “那些点心一点都不好吃。”璇玑表情很严肃,态度很诚恳:“哪里能比得上司凤你的手艺。”   司凤嘴角高高翘起。控制不住又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你呀,真是哄死人不偿命。走吧,孤岛东面长了一颗果树,咱们摘果子吃。”   璇玑一路走一路问:“司凤,你是怎么知道岛上长有果树的?”   “自然是你这个小懒猫在睡懒觉的时候,我四处闲逛,无意中发现的。”   “哦,司凤你好厉害。”   看着璇玑满眼放光,司凤简直想扶额,这丫头拍马屁的功夫,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果树长得很高,遮天蔽日。   但这一点都难不倒璇玑。她挽起衣袖,掖好袍角,双手抱住树干,轻松自如的就爬了上去。   这一看就是小时候淘气的次数多,才练就的一身本事。   树上的果子红彤彤的,看着就十分诱人。璇玑摘下一个,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嗯嗯嗯,又酸又甜,真好吃……司凤你也吃。”   璇玑选了两三个又大又红的,朝下扔去:“司凤,你接好。”   然后转身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全然没有一点点的淑女形象。   司凤把果子在石块上一个个摆好,用手帕仔细擦干净,慢条斯理的食用。   树上树下两个人的吃相,对比无比鲜明。   司凤的优雅仿佛与生俱来,便是吃个果子也赏心悦目。   “唉!”璇玑重重叹气。   “怎么了?”司凤抬眼看她。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噗!”司凤一口果子卡在嗓子眼,险些岔了气。不由得抚着喉咙,剧烈咳嗽。   “司凤,你没事吧?”璇玑慌忙从树上跃下,拍着背给他顺气。   司凤咳的眼尾通红,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你知不知道那是形容绝代佳人的诗句?怎么能拿来形容我?”   “我知道啊。可我觉得形容司凤你,再合适不过了。”   “你……”司凤磨磨牙:“我又不是美人。”   璇玑一脸认真:“但是我觉得司凤比美人还美。”   这丫头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司凤很挫败,决定好好给她上上课:“夸男子不是这么夸的。你要是觉得一个男子长得好看,就应该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或者郎绝独艳,世无其二。听明白了吗?”   璇玑点头:“听明白了。司凤长得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并且还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璇玑的眼神纯真清澈,里面倒映着司凤的影子。   司凤凝视着她,心头悸动难当:“璇玑……”   你这样好,让我如何不珍惜。   “司凤,我想玲珑了。”璇玑突然收敛了全部的笑容,神情哀戚:“你没有见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好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不言不语,不吃不笑……影红姑姑说,如果不赶紧把她的元神找回来,时间长了她就会变得痴傻,再也救不回来了。”   璇玑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俯在司凤的肩头失声痛哭。   “乖,不要哭了。”司凤心疼的给她擦拭眼泪:“我带你去找玲珑的元神,好不好?” 第五十九章 一直陪着你   璇玑抬起泪汪汪的小脸,又惊又喜:“你知道玲珑的元神在哪里?”   “嗯。天墟堂的总坛在不周山,玲珑的元神肯定也被乌童带过去了。”   司凤把柳清榕和欧阳管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璇玑感慨:“东方夫人那么坏,东方清奇还喜欢的她死去活来。欧阳管家那么坏,东方夫人也喜欢的他死去活来。真是想不通。”   司凤深深凝望璇玑,微叹:“再坏的人,也有人爱的不可自拔。再好的人,也有人弃如敝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喜欢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清呢?”   璇玑蹙眉:“感情的事情听起来好复杂。”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好。我一定会帮你找回玲珑的元神,还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现在可以收了眼泪,不哭了吧?”   璇玑的眼角还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泪水,司凤用拇指替她抿去,故意嫌弃的说:“以后不要再哭了。你哭的样子丑死了,鼻涕眼泪一大把。”   一个女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丑。璇玑跳起来就去掐司凤的脸:“司凤坏蛋,以后不许说人家丑,不然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只要你以后不哭,我就不说。”   “这还差不多。”   司凤摸了摸尚且没有长好的肋骨,拉璇玑起身:“走吧。”   “做什么去?”   “当然是去不周山了。”   “可是你的伤……”   司凤回眸一笑:“我没事。”   一丛盛开的秋菊之前,小银花咬牙切齿,将花瓣扯的满地都是。   若玉摇头微笑,把手里的点心和茶水放到桌子上:“别闹脾气了,过来吃点东西。”   “别和我说话,我讨厌你。”小银花恶狠狠的瞪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非要拉我走,我就能和主人在一起,还有那个褚璇玑什么事?”   若玉原本含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片刻后,才又恢复如初,打趣道:“如果我不带你走,司凤没准又把你收回袖子里去了。”   “收回袖子就收回袖子,总比和你在这个破地方等着要强。”   “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吗?”   若玉斟茶的手轻轻一颤,清亮的汤水便顺着杯沿流到了桌子上。   他急忙低头擦拭,借以掩饰眼中的失落悲伤。   “你我之间既无仇也无怨,哪有什么想看见不想看见。”   小银花扔掉手里最后一片花瓣,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捏碟子里的点心。   “慢着。”若玉抬手挡住她:“才刚对着一堆花瓣又揉又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灰,就这么去吃点心,岂不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他掏出手帕用茶水沾湿,把小银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动作仔细又温柔。然后抬头说道:“这样就可以了。”   小银花撇撇嘴:“你和司凤一样,都有洁癖。”   她每说一句话都离不开司凤,心里眼里永远都只有司凤。   若玉勉强笑了笑:“那当然,因为我们都是离泽宫的弟子嘛。”   这大约是他和司凤之间唯一相同的一点了吧?   小银花百无聊赖,手里的一块点心吃几口,剩下的都被她揉捏成团,攥在掌心,那模样好像捏在手里的,不是点心而是个人。   若玉默默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块点心从她手里取走,重新换了块硬些的。   小银花也不吃,出了半天神,突然长长叹息,幽幽问道:“那个褚璇玑有什么好?能叫主人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你说,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术,迷惑了主人的心智?不然主人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个女人身上栽跟头?”   若玉把茶杯推到她手边:“缘分这种事情,各花入各眼。对于痴情的人来说,一旦入了心,就是一辈子。”   小银花喃喃低语:“就好像我对司凤……”   若玉苦涩一笑,就好像我对你。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银花突然激动的跳起来:“主人,主人找我来了!”   “啊?”若玉疑惑:“在哪里?”   “我和主人可以通过意识对话,刚才他问我在哪里,说他要过来找我。”   “那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自从离开孤岛就一直无精打采的小银花,在知道司凤要来找她时,整个人都焕发出了勃勃生机:“若玉,咱们赶紧问客栈老板要一间上房。主人在离泽宫金尊玉贵,锦衣玉食,这段时间一定吃了很多苦,我要好好给他补一补。”   若玉忍不住提醒她:“我觉得房间什么的,你还是先不要订了。他应该是和褚姑娘在一起,就算一定要订也是两间。”   小银花满腔喜欢,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一下就蔫了,泫然欲泣,半晌跺了跺脚:“若玉,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说完,“咚咚咚”跑回客房,用力关住房门。   若玉勾了勾唇角,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起来。本该香甜可口的东西,嚼在嘴里却如同木屑,毫无味道。   至晚间,司凤和璇玑相携而来。   两人也不知从哪里搞来堆积如山的书籍。   璇玑招呼小银花和若玉:“快来快来,帮我们一起看。”   “看什么?”若玉盯着一屋子的书,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把谁家的书库搬空了?”   “天墟堂的总坛在不周山,可是我们问了很多人,也查了很多图,都不知道不周山在哪里。就想着,没准儿古籍上有记载。”   璇玑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若玉耳边:“你真聪明,要问天下哪里藏书最全,非点睛谷莫属。我和司凤假扮成点睛谷弟子,把他们家的书房都掏空了。哼,让那个容谷主拿打妖鞭打我家司凤!小小的惩罚他一下。”   司凤正坐在那里翻书,闻言娇纵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翻看。   小银花瞧着他俩甜蜜的样子,满腹酸楚。欲要离开又舍不得,到底还是被若玉拽着进了屋。   四个人查了一晚上,直到第二日金鸡报晓,天色微曦。   才一个个揉着酸痛的脖颈,扶着发昏的脑袋,凑在一起交换意见。   “共工和祝融交战,撞倒不周山,从此以后不周山就从人界消失,再也寻不到了。”   这是小银花查到的资料。   “据说一千多年前,魔修好像居住在那里。”   这是若玉查到的资料。   “不周山原来的方向在西荒,就算倒塌不在人界,它也万没有挪动地方的道理。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往西走。”   这是司凤查到的资料。   三个人一起把目光投向璇玑。   璇玑正捏着一块核桃酥吃的津津有味,被三个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吓了一跳,急忙放下点心,讪笑几声:“那个,我,我有点饿。”   “没事,你吃你的。”   司凤用食指蹭掉她嘴角的点心渣,含笑问道:“渴不渴?我去给你要壶菊花茶来。”   “不用不用。”璇玑端起桌上的凉茶就往嘴里灌。   司凤压住她的手腕,把凉茶从她手中取走:“一个女孩子家,不要总吃凉东西,会把胃坏掉的。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咱们大家正好一起用早膳。”   小银花看看司凤离开的背影,转头对着璇玑怒目而视:“又懒又馋,还一天天的劳烦我家主人为你做事。他也很辛苦的,你知道不知道?”   璇玑手足无措。   她的确是依赖司凤习惯了,好像只要有司凤在的地方,就是一片安乐之土。 第六十章 水妖   几个人休息了一天,然后出发。   遇到茫茫荒原,渺无人迹时,就御剑前行。若是路过城镇村庄,便下来问询。   这一天,四个人来到一座极热闹的城市。   赶了一天的路都风尘仆仆,便找了家大客栈歇脚。   打理清爽以后,吃货璇玑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司凤逛集市。   根据她的经验,越是这种地方就越有琳琅满目的小吃。   小银花哪里肯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拉着若玉一起跟上。   璇玑挽着司凤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笑笑闹闹。   她本来就是跳脱的性子,无论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想摸一摸。   一处高高的石阶上,有个杂耍的艺人在表演喷火。那人身体彪悍,赤裸着双臂,乱蓬蓬的头发用布巾随便裹起。   只见他鼓着嘴用力一喷,大股火焰便喷到手握火把上,火把瞬间燃起。   他举着火把绕着四周走了一圈,让大家检验真伪。   观众一片叫好声。艺人便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托盘,向观众讨要赏钱。   璇玑也准备打赏艺人,然而把手伸进荷包摸了摸之后,又讪讪的缩回来,拿眼去瞟司凤。   司凤假装没有看到,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等这个丫头来求自己。   果然,璇玑挨挨蹭蹭凑了上来,牵着他的衣袖摇呀摇:“司凤,你有银子吗?就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你要银子做什么?”   璇玑秀秀气气的玉指指向艺人:“我觉得他表演的很好,想给他点赏钱。可是我的银子都花光了,所以,能不能借你一点?”   司凤一本正经:“借给你可以,但是你拿什么还?”   “啊?”璇玑傻眼,司凤什么时候和她这么见外了:“等我回少阳峰,问爹爹要了银子,再还你好不好?”   “哈哈哈,”司凤笑的愉悦至极,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璇玑额头上戳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柔情:“笨蛋璇玑。”   璇玑揉了揉额角低声嘟囔:“又说人家笨,不笨也被你说笨了。”   “无妨,有我在呢,再笨也能护你周全。”   司凤从锦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到璇玑掌心:“去吧,恐怕你是所有观众里出手最豪爽的。”   果不其然,杂耍艺人看到银子,激动的两眼泪汪汪,一个劲地向璇玑道谢:“姑娘这银子可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四口人的命,小的在这里给姑娘磕个头,以报姑娘的大恩大德。”   说着就打算跪下去。   璇玑赶紧拦住他:“你别这样,我可受不起。”   司凤笑着对那人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再给这位姑娘表演一次,就算是对她的回报吧。”   艺人哪有不应之理,即刻举起火把,鼓足劲一股火就喷了上去。   不得不说,一个人如果太卖力,通常就要出问题。   他这口劲喷的太足,火苗直直冲着璇玑的脸扑过来。   围观的许多人都惊呆了,唯有司凤临危不乱,一把掐住璇玑的腰,将她转了半个身子揽进怀里,那火苗擦着司凤乌黑的鬓发窜了过去。   璇玑就那么靠着司凤,抬头冲他甜甜一笑。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周遭万事万物尽皆为空。   小银花简直要气坏了,抬脚就打算冲过去拉开两个人,却被若玉拦住:“你何苦?”   “我就是见不得主人被她迷惑的样子,她究竟有什么好?”   “我好像闻到烤鸡的味道了,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看看。”若玉连哄带骗,将小银花扯到另一个方向。   艺人吓得战战兢兢,软着双膝就要跪下赔罪。司凤抬起手臂将他托起,和颜悦色:“是你不小心失误,不必放在心上。”   然后给璇玑整理好衣衫,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行至一处偏僻的小道,突然听身后传来“噗嗤”一声娇笑:“这位公子,出手豪阔大方,气质似竹似兰,容貌更是如琢如磨,不知可否婚配?”   两人转头,就见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女子,妖妖娆娆站在那里,浓妆重彩,美目流盼。一只手里执着柄团扇,另一只手里捏着块帕子半掩红唇,眼睛里好像带了把小钩子,不停的朝司凤飞媚。   璇玑下意识就拦在司凤身前,挡住女子的视线,瞪着乌溜溜的眼睛说道:“他有没有婚配干你什么事?”   女子轻笑一声:“哎呀这位小妹妹,你做什么这么凶?吓到奴家了。我见这位公子长得实在好看,心生爱慕,便问上一问,你又何必紧张?”   璇玑见不得她看司凤的眼神,抬手捂住司凤的脸,掩耳盗铃:“好看不好看,关你什么事?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这丫头,莫不是学会吃醋了?   司凤唇角高高扬起,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真想抱住她狠狠亲上一口。   女子冷笑一声:“我看你尚且留着头,还是个姑娘家,又不是这位郎君的夫人,凭什么不许我打他的主意?”   璇玑气急:“不许就是不许。谁说我不是他夫人?我,我们已经定有婚约,就差……就差明媒正娶了。”   一个温热的触感在璇玑掌心轻轻舔舐,璇玑“啊”一声,拿开手呆呆看着司凤:“司凤,你,你……”   司凤舔了舔嘴唇,扬眉浅笑:“璇玑,我很欢喜。”   欢喜的一颗心好像泡在了温热的泉水之中,柔软到了极点。   司凤的眼睛太过明亮,仿佛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回来的光,潋滟生姿,让人一头撞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两人旁若无人,两两对望的样子,气坏了那个女子。她葱管一样的玉指搭在璇玑肩上,就想把她拨到一边。   然而还不待她的指尖挨到璇玑,司凤已经沉下脸,拂袖将她掀了出去,低斥:“滚!”   这下力道着实不轻。女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迅速翻身站起,捂着胸口,精致的脸扭曲变形:“很好很好,你竟然敢如此对待老娘,老娘岂能轻饶了你!咱们走着瞧!”   言毕,化作一阵清风消失无踪。   司凤眉头微蹙:“她竟然是妖?”   璇玑点头:“嗯,我早就闻到她身上的妖味了,就是没顾上和你说。”   司凤笑问:“为什么没顾上?”   璇玑愤愤:“她竟然敢打你的主意,实在是太过分了!”   司凤捧过她的手就咬了一口,眉眼盈盈:“我很开心。”   璇玑瞪圆眼睛:“开心了就咬人?”   司凤笑得好像一只狐狸:“其实我可以换个地方咬,只要你不介意。”   璇玑正准备问咬哪里,后面便传来小银花的呼唤声:“主人,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司凤简短解释:“我们发现了一只妖,追到这里她就没了踪影。”   小银花的性子其实和璇玑一样,哪里有事就喜欢往哪里钻,闻言立刻跃跃欲试:“妖?往哪个方向跑了?咱们赶紧去追。”   那只妖被司凤打了,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与其一路躲着她,还不如一举拿下她。   司凤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去追吧。”   璇玑天生对妖的味道敏感,那只妖又刚离开不久,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味道。   四个人寻着这味道一路前行,竟然来到了一处湖边。   若玉咂舌:“没想到居然是一只水妖。”   司凤盯着湖面观察良久:“你们谁的水性不好?就不要跟下来了。”   这条湖的湖水过于平静,几乎称得上诡异,想必和那只妖有关系。   水性不好反受其害,还是别下去的好。   “我小时候常常和六师兄还有玲珑去湖边玩耍,水性是顶顶好的,所以我一定要跟着司凤。”   司凤笑看她一眼,淡淡道:“嗯。”   ――――这一章借鉴了电视剧的一个场景,希望大家不要说我抄袭。狗头保命,原地遁走?? 第六十一章 清蒸还是红烧   “亭奴给你的那颗鲛人泪,还在吗?”   “在啊。”璇玑从衣袖里取出来,递到司凤面前:“你是不是要用?拿去吧。”   “傻子,我不用。你把它含在嘴里,不要压在舌尖下,进入到水中以后,它可以帮你避开水流,让你轻松很多。”   司凤捏起珠子:“张嘴。”   璇玑乖乖把嘴张开,司凤将珠子放入她的嘴里,指尖不小心在她软软的红唇上擦了一下。   他垂下手指,轻轻捻了捻指尖,上面仿佛还残存着温热的触感,不禁抿唇一笑。   璇玑挽起袖子就准备往下跳,被司凤一把拉住:“跟紧我,别丢了。”   只见湖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一层浓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河下的情形。   司凤往自己和璇玑身上打了一道避水符,扶着她的腰肢,和她一同跃入湖里。   小银花脸色铁青,愤愤道:“主人以前最宠我,现在却根本就不管我!”   若玉上前,把手伸给她,笑着说:“我管你。”   小银花犹豫片刻,才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   若玉也默念避水咒,和小银花紧随其后,跳进水中。   外面阳光明媚,温暖宜人,水下却光线昏暗,冰冷刺骨,与水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司凤一只手挽着璇玑,一只手划水,竟然也轻松自如,一派悠闲。   璇玑甜甜的拍马屁:“司凤,我发现你什么都会,你真的好厉害。”   司凤傲娇:“那是自然,我可是离泽宫首徒。”   四个人慢慢下沉,快到湖底时,便看见了一片由礁石和贝壳筑成的洞府,无数色彩斑斓的鱼儿游于其中,海藻生长着长长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舞动。   其景之绝,比起凡间的富贵人家竟也丝毫不差。   看这气派,湖底居住的妖怪,估计法术不低。   为了不被发现行踪,一人在远处落下,依着礁石作掩护,慢慢靠近。   守在洞口的,是一条白蛇和一只青蛙。   一个长得又细又长,一个长得又圆又鼓,都穿着甲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蛇和青蛙是天敌的缘故,这两只的关注力都不在守门上,而在彼此的身上。   他们鼓着眼睛瞪视对方,眼珠都不带转动一下。明明该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却生生让人品出了呆萌可爱。   璇玑差点笑出声来,司凤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顺手在她鼻子上捏了一把。   璇玑揉着鼻子愤愤不平,司凤摸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施法弹了出去。   夜明珠流光溢彩,一路滚一路晃,恰巧朝青蛙滚过去。青蛙的视线早就被吸引,随着夜明珠一直斜到自己脚下。   然而还不等他伸出爪子,白蛇已经纵身扑了上去。不消片刻,门前便腾起大片的泥水沙石,和撕扯扭打的声音,怎一个乱字了得。   几个人憋着笑,放轻脚步,从从容容进了门。   一路遮遮掩掩前行。   不远处走来两个鱼妖,尾巴还没有化形,一边往前滑动一边交谈。   红尾巴说:“那个鲛人始终都不肯给娘娘眼泪,也不知娘娘会不会一怒之下吃了他。”   金尾巴说:“应该不会吧,娘娘关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要吃早就吃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也是,不过那个鲛人长得真不错,又白又嫩,看起来还特别温柔,吃了多可惜。”   金尾巴打趣:“怎么,你动春心了?人家可是鲛人,听说还做过天界的医官,哪里能看得上咱们这种妖力低微,就连化形还得仰仗娘娘奇药的鱼妖?”   “谁说不是呢?”   两个鱼妖渐行渐远。   司凤和璇玑对视一眼。他们在人界认识的唯一一个鲛人,只有亭奴,难道,被抓的是他?   璇玑趴在司凤耳边低声说:“我嘴里的鲛人泪一直在跳,说不定就是感应到了亭奴的存在,和我们示警呢。”   她把手放到嘴边,吐出鲛人泪,果然见它光芒闪烁,上下抖动几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飘过去。   “跟上它。”   司凤带头追在鲛人泪之后。   也不知兜兜转转绕了几个方向,鲛人泪终于在一片礁石丛中停下,顺着一道缝隙钻进去。   司凤渡了一股灵力附着在那块礁石上面,想查看一下有没有机关暗道,想到礁石竟然自己打开。   几个人小心翼翼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   里面有一汪小小的清泉,水中泡着个眉目秀丽的男子。   那男子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面纠结,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一尾鱼,遍体鳞伤,躺在水中一动不动,看起来十分虚弱。   几根铁链从石壁顶上垂下,锁在男子身上,有些地方都磨出了血肉。   “亭奴!”   璇玑几步上前。扶起男子。难过的问道:“是谁把你抓到这里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亭奴已经奄奄一息,陷入半昏迷状态。听到璇玑的呼喊,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掠过,勉强笑了笑:“原来是你们……”   司凤说道:“你伤的很重,暂且不要说话,让我给你输些灵力。”   说着话,指尖金光流转,源源不绝注入亭奴胸口。   司凤灵力醇厚,不过几息功夫,亭奴面色便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许多。   他喘了口气坐起身,向众人简略讲述他的经历。   “自那次和你们失散,紫狐心有不甘,打算再去少阳派找璇玑。不知怎的,竟叫天墟堂的妖盯上了。他们偷袭不成,就派骨雕来对付我们。我行动不便,被骨雕掳走。紫狐一路追赶,好容易将骨雕杀死,我也坠下地去,陷入昏迷。等苏醒过来,已在此处。你们呢?又是因何来到这里?”   还不等司凤开口,璇玑已经抢着说:“我和司凤逛街本来逛的好好的,突然有个女人上来勾搭司凤,问他婚配没有?我都告诉她说已经婚配了,她还纠缠不休,真正是太不要脸,讨厌死了!后来司凤打了她一掌,她就逃了。我们一路追到这里,是你给我的那颗鲛人泪把我们引过来的。”   竟然有人敢勾引司凤!   小银花勃然大怒,难得和璇玑同仇敌忾:“哪里冒出这么一只无耻的妖怪?让姑奶奶抓住非揭下她一层皮不可。”   亭奴沉吟:“听璇玑的形容,这个女子大约就是把我关押在此地的女妖了。”   司凤问:“你可知他是只什么妖?”   “是只修行了几百年的鲤鱼精。”   璇玑冷哼一声:“原来是只鲤鱼精,怪不得她擦那么厚的粉,我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亭奴惊奇:“我记得你不是六识缺失吗?怎么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司凤替璇玑辩解:“大约就是因为她不通六识,老天爷为了弥补她,才给了她这种特殊的技能,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值一提。”   在司凤心里,璇玑无论怎样都是理所应当,因此便格外无法容忍旁人对她有一点质疑。   亭奴眼里满满都是欣慰:“你愿意守在璇玑身边,真是太好了。”   这个女子,她从前过得太苦,合该有一个人懂她护她,一生一世喜爱她。   司凤的视线落在璇玑脸上,眸子里奇异的一片光华。他下意识偎近璇玑,似乎只是衣袍间的摩擦碰触也能叫他心生欢喜。   可惜这丫头的脑回路和他全然不在一处。   璇玑手指勾着司凤的衣袍,恨恨道:“司凤,那只鱼妖胆敢勾引你,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捉来吃了算了。嗯,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做着吃?清蒸如何?”   小银花不同意:“不行,所有清蒸的食物我都不爱吃,没滋没味。”   “那就红烧?”   小银花摇头:“几百年的老鱼妖,恐怕肉质又老又柴,吃着硌牙。”   璇玑挠头:“啊?要不还是火烤吧。司凤做的烤鱼是世上最好吃的美味。”   小银花立刻酸了:“呵,主人会做的菜可多了,你就吃了个烤鱼都美成这样!”   其余三人听她俩斗嘴,险些笑出声来。   若玉虽然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放在小银花身上,不舍得挪开。   司凤查看亭奴身上的锁链,试图把它们弄断。亭奴苦笑:“不要白费力气,这铁链特别结实,刀砍不断,火烧不溶,除非从鱼妖那里取到钥匙,才能打开。”   若玉问道:“我们刚才听两个小妖说,鱼妖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了你的眼泪?”   亭奴点头:“对,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个方子,说用鲛人的眼泪入药,可以提升修为,便逼着我给她流眼泪。我不肯,她就把我锁起来关在这里。”   小银花嘀咕:“不过就是几滴眼泪,她要你给不就完了,何苦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亭奴笑叹:“鲛人一生都很难流泪,除非心有所感,大喜或者大悲,否则是流不出泪的。她用尽法子,我也没有办法掉一滴泪,并非我藏着泪不肯给她。”   小银花有些讪讪的,转头去问司凤:“现在该怎么办?没有钥匙打不开锁链,不然我们直接杀到鱼妖那里,逼她把钥匙交出来。” 第六十二章 司凤护短   “其实这只鱼妖生性不坏,说到底,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就是喜欢上岸,去附近的城镇寻些貌美郎君,采阳补阴罢了。你们抓到她以后,问她取了钥匙就行,命就给她留下吧。”   小银花十分不屑:“是不是所有的妖都有这些通病啊,全部喜欢采阳补阴?”   “采阳补阴?”这句话已经是璇玑第二次听到了,因此求知欲旺盛:“这是一门很高深的修为吗?”   在场四个人都默了默。   先是亭奴面红耳赤,咳了两声:“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问那么多。”   而后小银花怪异的看璇玑一眼:“土包子。”   璇玑噎了一下,自己虚心求教还有错吗?她把视线投向若玉。   若玉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一截铁链,接收到璇玑问询的眼神,立刻摆手:“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一个两个都讳莫如深?   璇玑反而更好奇了,下意识就去牵司凤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司凤司凤,他们都不肯说,你一定知道,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司凤目光左躲右闪,连耳尖都晕了一抹薄红:“这个……你就别问了……总之,你只要知道那个,它,它不是修为功法就行。”   这番话,司凤说的异常艰难,璇玑听的莫名其妙,这和不解释有什么区别?   “司凤……”   璇玑凑上去,本想再撒撒娇,有个疑团子窝在心里的感觉实在不好。   没想到司凤猛的站起身,难得露出些窘态,有些慌乱的说:“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走,咱们找鱼妖去。”   璇玑撇撇嘴,司凤的模样分明一清二楚,可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看来有必要寻个机会好好逼供一番。   然而还不等几个人出去,就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这位公子,你急着找奴家,莫非是想奴家想的心焦?别急,你长得这么好看,奴家怎舍得你独守空房?来来来,咱俩单独出去叙叙情。”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淡绿衣裙,姿态妖娆的女子走了过来。   “叙你娘的春秋大梦!”小银花一见这女子的模样就跳了脚:“你个鱼妖长得比狐狸还骚,上辈子是不是狐狸投胎转世的?”   鱼妖兀自对着司凤抛了个媚眼,然后斜睨小银花:“丑丫头。”   小银花简直气急败坏:“你说谁丑!”   “说的就是你。”鱼妖一扭三摆上前,就想去勾司凤的衣领。   璇玑展开双臂,挡在司凤身前,怒目圆睁:“不许对司凤动手动脚,你这个鱼妖。”   “哎哟,看来这位小郎君很招女孩子喜欢。可惜你们再喜欢也没用,只要是本姑娘看上的,你们通通都得靠边站。”   小银花脾气火爆,呸一声:“几百年的老妖精了,还一天到晚本姑娘长本姑娘短,真是无耻不要脸!”   鱼妖几乎气炸了肺:“你敢骂我是老妖精,简直找死!”   若玉默默上前一步,垂落的指尖上已经凝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小银花冷笑:“就骂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鱼妖欲待发怒,想了想又忍回去,视线在小银花和璇玑的脸上冷冷扫一圈,然后含情脉脉看向司凤,甩帕子跺脚,娇嗔道:“她们都骂奴家,小郎君你也不说管上一管。”   司凤眉眼含笑,唇角微勾:“那是因为她们脾气好,只知道骂人不会打人。在岸上的时候,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没想到你还不知悔改。你的那双眼珠子如果再乱瞟乱转,我就把它挖出来,给璇玑下酒。”   虽然璇玑是吃醋而不自知,司凤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这丫头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合他的心思了,他自然要尽力配合。   不就是想吃只鱼妖吗?清蒸,红烧,还是撒了调料做烧烤,只要她说,他通通都给她做。   若玉没有想到一向言语温和的司凤,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得“扑哧”笑出声。   鱼妖气得脸都绿了,从袖子里抽出一对水刺,先冲着小银花扎过去。   她对司凤的修为还是有三分忌惮,也知道司凤护璇玑护得紧,便打算拿小银花下手。   可惜她并不知道,司凤自来是个护短的性子。只要是他的人,任谁都不许伤害一分一毫。   当下司凤的手心里生出一团金光,挥掌就打向鱼妖的胸口。   鱼妖赶紧用双刺去格,金光的余威震得她倒退了几步,气血翻涌。幸亏旁边有一块礁石,她伸手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坐倒在地。   鱼妖大骇,面前这个貌美的小郎君不止风姿出众,实力竟然还这么强悍恐怖。看来在岸上的时候确实是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虽说在这水下小妖众多,但是能打的却没有几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鱼妖转身就逃。   “钥匙拿来!”   司凤哪里会给她逃跑的机会,衣袖轻扬,又是一团金光打过去。   鱼妖十分溜滑,双脚在水里一蹬,几个起伏就窜出好远。   这里是她的老本营,逃命的本事,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眼看就要被她窜回洞府里去,湖面上突然沉下一个火球,不等落到地就“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即刻将湖底炸了个小坑,一群鱼虾翻着肚皮,晃晃悠悠飘上湖去。   紧接着又是几个火球相继炸开,湖底一片狼藉。   “是谁?竟敢如此歹毒!”   鱼妖眼眶猩红,手脚并用划上水面。   只见岸边站着个紫衣女子,单手叉腰,态度异常嚣张:“死鱼妖,快放了亭奴,不然老娘炸熟你一湖的子孙,拿来做下酒菜!然后再把你大卸十八段,煎烤烹煮,喂猫喂狗喂秃鹫!”   这声音十分耳熟,司凤和璇玑就算不去看,也听出来了:“是紫狐?”   “嗯。”亭奴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赏:“自从我被鱼妖抓来,她想了很多办法救我,可惜都没有成功。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这么些水雷,倒是聪明的紧。”   小银花嗤笑:“她既然这么聪明,干嘛不下来和鱼妖打上一架,早些抢上钥匙,把你解救出去?在岸上又蹦又跳,算怎么回事?”   亭奴温和的解释:“紫狐她很小的时候掉入过水里差点淹死,后来就非常怕水。并非她不愿意下水救我。”   小银花几次嘲讽,都被亭奴软绵绵地怼了回来,心里颇有些羞恼。恰好抬头看到若玉正对自己微笑,一腔怒气登时都撒到他身上:“看什么看?笑什么笑?”   若玉摸了摸鼻子,果然不敢再笑了。   要是司凤对自己有这么体贴,那该有多好,可惜他的柔情都给了那个讨厌的女人。   小银花瞪一眼和司凤并肩而立的璇玑,抬脚就朝身旁的一块礁石狠狠地踢去。没想到踢的太用力,反而脚尖生疼。她立刻抬眼去看司凤,想寻求安慰,恰巧司凤也看过来。   小银花瘪着嘴刚要说话,司凤已经叮嘱道:“你和若玉在这里守着亭奴,我跟璇玑上去看看。”   说完便揽住璇玑的腰,两个人相依相偎着朝水面游去。   小银花抱着脚,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泪眼汪汪。   若玉急忙过来,搀扶她着坐下,小心翼翼为她揉捏脚趾:“就算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出气。实在心情不好,就找一个人骂一顿或者打一顿,也总好过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小银花看若玉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你觉得会有那么一个人,傻到白站在那里任我打任我骂?”   若玉微笑:“我脾气很好的,你可以试试。”   小银花看了他半晌,似乎无言以对,为了摆脱这份尴尬,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紫狐能不能打过鱼妖,我看看去。”   “司凤不是让咱们两个人护着亭奴吗?”   小银花不耐烦:“他都锁在这里了,护与不护有什么区别?再者说,我又没有让你陪我一起,你守着他不就行了。”   言毕,就朝着湖面游去。   若玉苦笑一声,对亭奴说一声“抱歉”,便紧跟在小银花身后。   又是一个痴情人,又一段爱而不得的单相思。   亭奴心下怜悯,转而又想,感情这种事。酸甜苦辣,各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哪里是表面那么简单?   湖面上,紫狐和鱼妖骂的十分欢快。   紫狐一手托着枚火雷,另一手对着鱼妖指指戳戳:“老娘再给你一炷香的功夫,再不放了亭奴就炸平你的湖底,炸毁你的老窝,让你无处可去!”   “好啊,你炸吧!”鱼妖有恃无恐:“正好你的老相好也在底下,你下手的时候千万要有个准头,不要一不小心把他也炸死,我看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你……这只丑不拉叽的老鱼精!”紫狐气结:“你等着,老娘非把你抓起来,吊上他个三天三夜,晒成鱼干!”   “你这只满身骚气的狐狸精,有本事你下水来捉本姑娘。看看最后是我变成鱼干,还是你变成只死狐狸!”   紫狐纤纤玉指气的直抖:“有本事你上来!”   鱼妖叉着腰,洋洋得意:“有本事你下来!”   一团金色的光球,径直朝鱼妖的脸上打过去。 第六十三章 美食的诱惑   两人正骂的欢实,一团金色的光球,径直朝鱼妖的脸上打过去。   原来是璇玑看不过鱼妖欺负紫狐,又恼恨她三番四次勾搭司凤,索性先下手为强。   鱼妖险险躲开,对着璇玑又跳又叫:“没想到你们人类这么卑鄙无耻,就知道偷袭暗算!看本姑娘不……”   司凤挑眉:“你要怎样?”   鱼妖瞬间熄了火,对着司凤,她哪里敢怎样?   “钥匙拿来。”司凤伸手:“饶你不死。”   亭奴是鱼妖费尽千辛万苦才搞回老巢的,就这么还给几个人,当然不甘心。   她本来就势单力薄,这下水里岸上都是敌人。她思忖自己肯定打不过,便暗地里掐了个诀,幻化出一个分身。真身则迅速往湖底溜去。   司凤何其敏锐,鱼妖突然从生机勃勃变作呆若木鸡,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已经瞧出了不对劲。   “不好,她使出了分身术,亭奴有危险。”   “什么?这只死鱼妖真是溜滑的和鱼一样!竟然敢和老娘玩这一手!”   紫狐急得上窜下跳,手里的火雷想扔又不敢扔,生怕一不小心误伤了亭奴:“你们赶快下去拦住他,快点,快点呀!”   司凤不等紫狐催促,早已朝水下沉去。   鱼妖果然是想用亭奴来胁迫他们,可惜还不等解开亭奴的锁链,司凤掌心里一记金光,已经如游龙般往她的脸上劈过来。   鱼妖心里怒极,本姑娘费尽千辛万苦才修成人型,好不容易这张脸缝缝补补勉强能见人,怎么一个两个都专朝她的脸下手?   只是那道金光来的太突然太凌厉,鱼妖已经躲避不及,情急之下,打出一道结界,把自己和亭奴罩在里面。   小银花抽出短剑就朝结界砍过去,“嘭”一声脆响,结界不仅纹丝不动,她反而被震的倒退了几步。   司凤手腕翻转,掌心渐渐团出一个圆圆的金球,他双臂舒展,金球也被越拉越大,光芒四溢,几乎照亮了半个湖底。   倘若这一下轰到结界上,鱼妖觉得自己可以自此安息了。她赶紧端起水刺,抵在亭奴的咽喉上,大声叫道:“你要是敢把结界打散,我就杀了他!”   司凤本来就是吓唬吓唬她,闻言收回灵力,冷冷道:“你放了亭奴,我们就放了你。”   鱼妖笑得千娇百媚:“此话当真?”   司凤保证:“千真万确。”   “呸!我听你满嘴胡说八道!”鱼妖突然变了脸色:“你们人类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想当初我也曾轻信过你们,可你们是怎么待我的?”   她不知回忆到了什么,双目之中隐有泪痕:“我刚化形的时候,天真烂漫,以为世上的人全都和我一样心地单纯,可是结果呢……”   璇玑急忙说道:“司凤不是这样的人,他最是说话算话,信守承诺……”   “你闭嘴!”鱼妖恶狠狠的瞪着璇玑:“他是你的情郎,你当然替他说话!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情郎”这两个字,明显的取悦到了司凤,他对鱼妖的态度立刻变得和蔼可亲:“你放心,我们只是想救回我们的朋友,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们就绝对不会伤害你。”   小银花恨死了鲤鱼精,什么狗屁情郎!她不舍得冲司凤发脾气,便把满腔悲愤都发泄在了鱼妖身上。   “死不要脸的臭鱼妖,我家主人心好不和你计较,奶奶可不惯着你!”她手里的剑爆出一串火花,又朝结界刺过去。   司凤拦住:“小银花,不许无理。我既然答应她不伤她的性命,就绝不能食言。你且退下。”   小银花只觉得自从有了璇玑以后,真是处处不顺,心里更是怨气冲天。   鱼妖凉凉的说道:“你们也不必诱哄我,反正我是不会把这个鲛人交给你们的,咱们就这么耗着,看看谁能耗过谁。”   反正这四个人投鼠忌器,这湖底又是自己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还怕耗不过这一群凡人?   璇玑趴到司凤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司凤含笑点头:“好。”   然后两人便手牵着手,往湖面上游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拎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司凤手指在地上点了点,地面上立刻出现一张方桌。   两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璇玑招呼若玉和小银花:“来来来,我和司凤去城镇上最好的酒楼买回来的酒菜,赶紧趁热吃。”   食盒和纸包被一个个揭开,什么凤尾鱼翅 ,宫爆鸡丁,八宝野鸭,佛手金卷,五彩牛柳等等,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璇玑怕不是把整个酒楼都端回来了。   就连一直郁郁不乐的小银花,也被美食所惑,提起筷子大吃特吃起来。   亭奴原本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此时倒朝着鱼妖看了看。果然见她双眼闪闪发亮,盯着桌子上的食物,不停吞口水。   亭奴被鱼妖关押了近一个月,自然知道她特别注重口腹之欲,是个看见好吃的就迈不动腿的主。   璇玑如果是拿这招来对付她,当真是用对了法子。   外面的人大块朵颐,里面的人滴答滴答流口水。璇玑故意拿起一个鸡腿,对着鱼妖晃来晃去,鱼妖的眼珠随着那个鸡腿也转来转去。   璇玑笑眯眯的问:“想吃吗?”   鱼妖非常实诚的点头:“想。”   “放了亭奴,这一整只鸡都是你的,不够的话,还有一碟烤鸭。”   璇玑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两个菜,端到结界跟前,鱼妖的眼皮子底下:“聚福楼的大厨特意做给我的。聚福楼你知道吧?你在这里待了几百年肯定知道,这家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喏,你看这只烤鸭,外皮焦黄酥脆,内里雪白软嫩。咬一口还滋滋冒油,齿颊留香。”   璇玑故意捏起一块鸭肉,张嘴放进去,一边吃一边赞叹:“真是人间美味,虽然比起司凤做的还是差了一点,但也算不错了。”   在璇玑的心里,就是皇宫里的御厨,怕也比不过司凤。   听到这句赞美之词,司凤正在饮酒的手顿了顿,笑着看了这丫头一眼。他家的璇玑,九成是在隐晦的提醒自己,该下厨为她做一顿丰盛的饭食了。   鱼妖死死盯着璇玑手里的鸭肉,鱼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璇玑把盘子往前送了送:“怎么样,打开结界,这些都是你的。”   鱼妖挣扎片刻,扭头可怜巴巴去看亭奴。亭奴经过司凤灵力的调理,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半卧在水中,淡淡道:“不用看我,我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你行吗?”   鱼妖颓然垂下肩膀,她的确不能。漫说几个月,就是几天她都受不了。   鱼妖抬起袖子在嘴角胡乱擦了几把,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冷冷一笑,昂着头坐在亭奴身旁:“区区一点美食,就想让本姑娘屈服?哼,真是太小看本姑娘了!”   还挺有骨气?   璇玑也不坚持,端着盘子跑回司凤身边,撕下最肥最大的那只鸡腿递给他:“她不吃就算了,这个给司凤你吃。”   旁人都不知道,唯有鱼妖身边的亭奴,清楚的听到她“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你何苦?”亭奴不解:“我都告诉你说我的眼泪不能入药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不想给我,当然就会哄我说不能入药。我在上古典籍里看到的方子,还能有错?反正我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除非你现在给我掉两滴眼泪。否则你就等着我囚禁你一辈子!”   亭奴无奈摇头,这只鲤鱼精也真够倔强的,就是不知道能挺几天。   好容易等四个人吃饱喝足,已是夜幕降临。鱼妖满以为他们会回岸上睡觉,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溜出去吃点东西。   没想到司凤随手一挥,地上便多出了一套寝具。   看着他们悠悠闲闲各自安寝,鱼妖恨的牙痒痒,简直都想跳脚大骂。这个貌美的小郎君忒可恶,果然越貌美的心地越歹毒。   鱼妖自以为能够保护自己的结界,竟然变成作茧自缚。   用这种办法来对付鱼妖,紫狐十分欣赏。于是,每日里美食源源不绝的供应,都不必他们特地上岸去买。不给鱼妖一点点逃跑的念想。   生生把个鱼妖熬成坐牢的。   结界内外两重天。   外面的人怡然自得,吃着佳肴喝着美酒。   里面的人垂涎三尺,馋的几乎要痛哭流涕。   这种情形持续了四五天。   终于在某个晚上,饿的受不了的鱼妖,趁着几个人熟睡的时候,偷偷打开结界,对着桌子上剩余的一大盆碳烧牛柳下了手。   她吃的狼吞虎咽,连用筷子都嫌太慢,干脆直接上手抓。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由于吃得太快,噎得直瞪眼。   “呼,总算是出来了。”   璇玑慢慢悠悠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只鲤鱼精还是怪能挺的,再等下去,他们的耐心就要被耗干净了。   “啪嗒”!鱼妖手里抓着的牛肉掉在桌子上,含着半口食物,结结巴巴含糊不清:“你……你竟然没睡着?”   “岂止她没睡,我们都没睡,就等着你半夜出来偷东西吃。” 第六十四章 凡人和鲤鱼精   伏在床榻边睡觉的司凤,单手支着额头,懒洋洋的问:“怎样?牛肉的味道不错吧?那可是我们专程留给你的。”   鱼妖慌慌张张扔掉手里的食物,就想重新钻回结界,可惜司凤的速度比她快了许多。手掌一挥,已经把结界打碎。   小银花和若玉迅速过去,护在亭奴身边。   鱼妖呆滞的看了他们片刻,突然跳起来就往自己的老巢游。   那里原本聚集着她的许多小喽,在它们的主子遇到危险时,不仅没有一条鱼上来帮忙,反而全都逃之夭夭,跑得无影无踪。   可想而知,鱼妖做主子做的有多么失败。   司凤也不急,闲庭信步似的跟在鱼妖后面。无论她是躲在礁石之间,还是用结界把自己罩起来,都是信手一挥,一团金光炸过去,让她无处可藏。   不消半个时辰,鱼妖原来富丽堂皇的水下洞府,就化作了一堆碎石块。   她索性不跑了,站在石块当中,看着自己被毁的乱七八糟的家园,突然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你这个小郎君,怎么这么心狠?我不过就是想提高修为,才抓了你的朋友,又没把他怎么样,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那凄凄楚楚的模样,活像这群人欺负了她,而她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司凤不由得放软了语调:“只要你放了我们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再帮你把家建起来,如何?”   “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可是放了他以后,我还拿什么提高修为?”鱼妖鼓着两只鱼泡眼,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还想去找我的心上人……呜呜呜呜……”   一只妖还有心上人?太出乎意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璇玑忍不住问出来:“你有心上人?他是人是妖啊?”   这个问题大约摸是四个人心里都有的疑惑。   “是……是个落地的秀才。”鱼妖满面娇羞:“他进京赶考去了。我们已经山盟海誓,相约白首。可是京城离此地路途遥远,我的法力不够,不能离开这片水域太远,所以不得已才抓了这个鲛人,想用他的眼泪入药,来提升修为。”   凡人和鲤鱼精?恐怕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鱼妖的模样分明是对那个书生情根深重,因此没人愿意破坏她的幻想。   司凤温和的说:“你想提升修为,法子有千千万万种,和苦执着于一条最行不通的办法?我至少有三种功法可供你选择,就是不知道你信不信我。”   事到如今,信与不信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赌上一赌。   鱼妖缓慢点头:“可以,不过你必须教会我其中一种,让我觉得确有奇效,我自然会放了你的朋友。倘若胆敢骗我,我就念动咒语,让那锁链一日复一日越勒越紧,咱们大家都不要想好活。”   司凤同意,从衣袖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鱼妖:“这本内功心法赠送给你,你照着上面好好修炼,若是肯下苦心,将来必能大成。”   鱼妖捧着册子,溜进一片坍塌的礁石缝隙里,应该是运功打坐去了。   几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等着。   “司凤司凤,”璇玑牵一牵司凤的衣袖,掩着嘴打个哈欠:“我困了。”   司凤摸着她顺滑的长发,柔声道:“困了就趴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小银花愤愤不平:“主人,我也困了。”   “哦?”司凤挑眉,对若玉说道:“把你的肩膀借给小银花用一用。”   小银花气得几乎倒栽,被若玉连哄带骗,拉到亭奴那边,陪他说话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正在昏昏欲睡。那边的礁石突然轰的又塌了半个,鱼妖拖着长长的鱼尾巴,在水里上下翻飞:“啊啊啊,我成功了!我的修为提升了!太好了!”   小银花狠狠的翻了鱼妖一个白眼:“不过就是练了离泽宫最基本的修炼心法,也能兴奋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却不知道,离泽宫乃是五大仙门之一,即便只是最基本的修炼心法,也是那些小门小派趋之若鹜的宝贝。   “这位小郎君,你果真没有骗我,钥匙给你,带上你们的朋友,可以离开了。”   一枚精致小巧的黄铜钥匙,自上而下抛到司凤手中:“钥匙接好,我还要再去练会功,就不送你们了。”   鱼妖喜滋滋的说完,不知道又游到哪里去了。   司凤用钥匙打开锁链,把亭奴放在若玉背上,四个人朝湖面而去。   岸上,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温暖灿烂。   四人在水下待了几天,乍一出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紫狐扑过来,抱着亭奴泫然欲泣:“亭奴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   亭奴笑道:“我没事,我很好。”   这一句回答和司凤何其相似,都是为了不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忧害怕。璇玑不由得抬眼去看司凤,看那个沐浴在晨光下,仿佛一朵向阳而生的春花,清新淡雅,温暖人心。   “对了,褚璇玑,你还欠我一滴血呢。”   亭奴救出,紫狐没有了压力,立刻和璇玑讨旧账:“别忘了,因为你,把我的那块万劫八荒镜都打碎了。你答应要和我去焚如城,可不能食言。”   璇玑颇有些为难:“并非我想食言,而是我想先去不周山,把玲珑的元神找回来。然后再和你去焚如城好吗?”   “什么?你们打算去不周山?真是太好了!”   紫狐欢喜的尾巴都快翘出来了:“焚如城就在不周山底下,咱们走的可是一条路线!”   这可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人正发愁找不到不周山,没想到紫狐竟然知道。   “没问题,没问题!”璇玑一叠连声:“只要你能帮我们去了不周山,找回玲珑的元神,别说一滴血,就是十滴也给你。”   紫狐扑哧笑了,斜睨司凤一眼:“褚姑娘倒是大方,可惜你家这位禹公子,却小气的紧。别说什么十滴血,恐怕就是放上一滴也够他心疼好几天。”   璇玑十分赞同她的这个说法,频频点头:“嗯嗯嗯,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所以给你一滴血就好了,不然司凤会生气的。”   这丫头,这两天怎么这么可爱?司凤决定,今天一定要找家客栈,好好奖励奖励璇玑这张小甜嘴。   几个人正准备出发,璇玑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了,离开少阳峰的时候,六师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有玲珑元神的消息,就赶紧写信告诉他。瞧我这记性,差一点就忘了。”   若论传输信件的速度,离泽宫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于是璇玑口述,司凤执笔,很快就将一封信写好,用咒术朝少阳峰传送过去。   “我们先在附近的城镇里找个地方住下,等敏言来了再一起出发吧。”   四个人一路行来,基本上大事小事,司凤都是最终的决策者,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紫狐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双翅,“呼啦啦”就飞到焚如城。然而人家晚辈都不急,她一个活了千年的长辈,怎么也得更稳重些才是。只能硬生生憋出一份矜持,冷哼一声,表示赞同。   歇脚的第一天,司凤就用夜明珠买下了客栈厨房的使用权,给璇玑做了一顿大餐。   璇玑把一颗小肚皮吃得滚瓜溜圆,撑的趴在床上直嚷嚷:“司凤,都怪你,谁让你做的那么好吃,哎哟哎哟,快撑死我了。”   司凤在她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小没良心。”   然后伸出手为她按摩消食,低声说道:“真是个笨蛋,以后只要你愿意,天天都能吃到我做的饭,何必把自己撑成这样?”   璇玑顿时眉开眼笑:“司凤你说话算话?”   司凤眸光如水:“嗯。”   原以为敏言很快就能到,然而三天之后,璇玑却收到一封插着黑色羽毛的信件。   “六师兄出师了。”璇玑难得面色严肃:“而且应该还不是小事。在信件上插羽毛,这是我们少阳派专门用来求救的方式。分为白色,灰色,黑色三个级别。颜色越深代表事情越严重。六师兄要么是身负重伤,要么是遇到了劲敌,咱们必须赶快去救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敏言出事,司凤也很着急:“确定一下他的方位,我们现在就出发。”   璇玑打开信件,里面一片空白,竟然没有只言片语,看来六师兄已经匆忙到连写信的时间都没有了。   璇玑将手按上信纸,一道银光从掌心溢出。片刻后,有个金色的箭头缓缓浮现,直指向东方。   “跟着这道箭头走,他会带着咱们去找六师兄。”   什么?还要返回去救人?东方和西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这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多少功夫?   紫狐立刻反对:“不行,我不同意,我……”   然而那四个人已经御剑飞上了半空,她前半截反对的话,随着小风飘呀飘,不知飘向何方。后半截反对的话卡在喉咙,好艰难的才咽了回去。   紫狐:“……”   你们这四个晚辈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简直太过分了!   亭奴捂住嘴,很给面子的没有爆笑出声。   紫狐看着他,无比幽怨:“他们都欺负我没人疼没人怜,等我找到无支祁,一定天天秀恩爱,把他们的牙齿全部酸到不能吃饭!”   说完跺跺脚,抓起亭奴也飞上空中:“喂,你们等等我啊!” 第六十五章 醋精司凤   那道箭头忽明忽暗,闪闪烁烁,两天之后,把他们带进一个连绵起伏的群峰中,便消失无踪。   璇玑四下里看了看:“六师兄应该就在这附近,可是我感应不到他的具体位置。”   司凤眉头紧蹙:“这里地方这么大,想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紫狐轻笑一声,妖妖娆娆走上来:“要说找人这种事情,我最拿手。褚姑娘不如求求我,我来帮你找人,如何?”   小银花极其见不得她那副狐媚样,冷笑道:“一天到晚就会吹大气,你有什么本事能找到人?”   “我们狐狸呢,天生对气味敏感,想找个把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听你这口气,你不像狐狸,反倒像只狗。莫非你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灵敏不灵敏,试试不就知道?你们要是愿意呢,我就帮帮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别看紫狐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其实内里早已挖心挠肺的急。要是璇玑矜持上那么一时半刻的,恐怕她都会上赶着求人:好妹妹,求求你让我帮你们找人吧,绝对高质高效,童叟无欺。   幸而司凤相信紫狐这番说辞,没让她久等,从善如流道:“还请紫狐姑娘帮我们找一找敏言师兄,我和璇玑必定感激不尽。”   貌美嘴甜什么的,说的一定就是司凤这种人。紫狐心花怒放,控制不住狐狸的本性,伸出细长的玉指,娇滴滴的戳一下司凤肩头:“哎呀,你好讨厌,还称呼人家姑娘……”   璇玑立刻展开双臂,拦在司凤身前:“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紫狐掩着嘴娇笑一声:“褚姑娘护禹公子还真是护得紧。可惜我对他没有兴趣,我的心里呀,只有我家的无支祁,旁的男人我一个都看不上。”   璇玑往司凤身前靠了靠:“那你就快点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六师兄。”   “你身上有没有你六师兄用过的东西,让我闻一闻上面的气味。然后我就能顺着味道去找他。”   “六师兄用过的东西?”璇玑想了想:“我这里有六师兄给我买的一朵珠花,不知道行不行?”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朵浅蓝色,辍着珍珠的首饰:“你试试这个。”   司凤瞧见那朵珠花,眼神瞬间变冷。这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第一次簪花大会的时候,敏言就已经买给璇玑了吧?怎么她到现在还带在身上?自己送她的家传银簪,都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司凤小醋精附身,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功把自己醋到“咕噜噜”冒酸泡。   紫狐接过,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了嗅:“虽然味道已经很淡了,但是好歹还有。”   她又对着四周闻过一遍,然后指向西面:“味道往那边去了。”   西面是一座极陡峭的山,山上草木横生,并没有路径,十分难行。   紫狐在前面开路,若玉背着亭奴紧随其后,司凤,璇玑和小银花护在后面。   几个人费尽辛苦爬到半山腰,地势逐渐平缓。   紫狐一边走一边吸动鼻翼:“味道越来越浓,就在这一片没错了。”   几个人正准备站在那里商量一下对策,就见一个人从对面的小树林里出来,形容十分狼狈。蓬头垢面,灰头土脸不说,青灰色的衣服上还沾满了泥巴沙屑。   他一边走,一边拍着衣服嘟囔:“都告诉那个死小子,说遇到妖绕着走绕着走,偏偏不听,非要杵着脑袋往上碰,这下好了……”   “柳师叔!”司凤又惊又喜:“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人竟然是柳意欢。   “小凤凰!”柳意欢飞一般扑过来,抱住司凤又笑又跳:“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钟敏言那臭小子有救了!”   “这是怎么回事?师叔,你怎么会和敏言在一起?”   “这件事可就说来话长了。”柳意欢清清嗓子:“话说……”   “喂,臭老头,你一用‘话说’这两个字做开头,一准就要讲上几个时辰。”小银花毫不客气地打断柳意欢:“时间紧迫,长话短说。要是敢里八嗦只管废话,小心我变成蛇咬你!”   柳意欢吓得一哆嗦,赶紧挽住司凤的胳膊:“喂喂喂,你家的宠物怎么越来越不尊老爱幼了?”   若玉笑道:“柳师叔,你本来就很喜欢长篇大论,小银花也没有说错呀。”   柳意欢仰天长叹:“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可爱……”   “你到底说不说!”小银花杏眼圆睁。   “说,说,我说!”   柳意欢总算步入正题,大概说了一下自己和钟敏言相遇的情形:“你们也知道小玉那丫头性子野,不服管,前几天和我吵了一架就跑了。我四处寻她,在少阳峰脚下的一处城镇里,碰到了钟敏言,他说他要去不周山寻找褚家大姑娘的元神。我就想着反正我也没事,干脆和他一起来吧。没想到在这附近遇到了天墟堂的妖,我劝那小子避其锋芒,别理他们,可是他偏不肯听,结果,”   柳意欢双手一摊:“你们也知道了,那死小子被天墟堂抓去,生死未卜。”   “那我们快去救呀!”璇玑急得团团转:“那些妖凶残狠毒,谁知道会怎么折六师兄。”   司凤安抚的捏一捏璇玑的手,问柳意欢:“你知道他们把敏言关到哪里去了吗?”   “就在那里。”柳意欢指向小树林:“那边有个山洞,应该是天墟堂的一个据点。”   很久不曾说话的亭奴,突然开口问道:“这位柳……公子,怎么敏言被抓,你反倒没事?”   柳意欢一愣,续而“哈哈”一笑:“因为我逃命功夫学的到家嘛。那个,”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靠近司凤低声问:“你们……要不要进去救人?”   “当然要救。”司凤迅速而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地形:“紫狐,你在这里守着亭奴。柳师叔,小银花还有若玉,咱们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一起进攻天墟堂据点,务必在最快的时间里救出敏言。”   ――――下一章,就要开启小凤凰和战神的九生九世了,虽然有很多作者珠玉在前,但我还是好想写。如果有写的不好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V? 第六十六章 第一世你别哭   树林那边蔓藤衍生,果然遮着一个巨大的洞口。不过洞口前却有一方深潭,日影灼灼,照在潭水之上,反射出鳞鳞波光。   司凤牵着璇玑正准备靠得再近一些,突听身后紫狐尖叫:“禹司凤,小心!”   两个人下意识回头,就见一枚明亮的火球,仿佛天空中西坠的太阳,狠狠朝着他们砸过来。   雷火球!   倘若落在身上是会要命的!   司凤的瞳孔猛然紧缩了一下,前方唯有一潭深水……   闪无可闪,必无可避!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司凤揽着璇玑的腰,纵身跃入潭水之中。   潭水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冰凉刺骨,灌入人的耳鼻口眼,碾压着心脏肺腑,几乎都能听到骨骼在这种挤压之下,发出的“咯咯”响声。   身体很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司凤死死抓着璇玑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   这潭水有问题!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咬紧牙关坚持。   一定要上岸,一定要摆脱这里!   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落下,覆盖住了整个水面。   那个东西发出冰蓝色的光,照亮了这一汪深潭之水,把它们也渲染做浅淡的冰蓝色。   这些光好像温柔的触手,轻轻抚慰着全身的每一处,让司凤方才还痛苦不堪的身体,竟然变得舒缓轻盈,大脑也跟着昏昏沉沉。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那东西似乎是一面镜子,莹润柔和,穿透人心。   有另一个他从身体里浮出,仿佛一叶柳絮,飘飘摇摇,飞向遥远的那一边,一直飞到一座阁楼的窗前。   月清如水,阁楼的榻上躺着一位少女,额头上布满汗水,满脸痛苦之色,显然正在噩梦之中苦苦挣扎。   司凤不可置信地踏进一步:“璇玑!”   ――――――――――――――――――   揽月做了一个噩梦,睡梦里到处是火,是血,是死亡,楼阁坍塌,尸首堆叠。她知道这是朝廷派来的军队,在以通敌叛国罪绞杀自己的家人。   父亲苍凉的眼神,母后绝望的面孔在眼前不停晃动。   有人一边逃窜,一边哭嚎:“我没有通敌叛国,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一柄锋利的长剑从他背后捅进去,前心穿出来,他大睁着眼睛,“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不要杀我的昭儿,他还那么小,官爷,求求您了!”   衣衫华贵,但却钗鬓横斜的少妇,怀里紧紧搂著名婴儿,跪在地上,不停的给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磕头。   那大汉带着色眯眯的淫邪笑意,用刀尖一点点拨开少妇的衣襟,无耻至极:“姿色不错嘛,先让老子玩玩再说。”   少妇满面泪痕,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稍动一下。生怕他凶性大发,伤了自己怀里的孩子。   婴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环视被血光和火光染透的家园,突然裂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少妇急忙去捂孩子的嘴,然而已经迟了。大汉的刀尖好不犹豫扎进孩子的身体:“嚎什么丧?生生败坏了爷的兴致,小杂种,快去死吧!”   少妇的目光在孩子和刀尖之上,呆滞的停留了片刻,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纵身朝大汉扑去:“我要杀了你!”   “噗嗤”!又是一声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少妇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冲天火光,然后缓缓闭上。   “嫂子!”   揽月猛的坐起,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梦里的场景,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依旧血腥痛苦的,好像昨天才刚发生过。   揽月用手捂住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抬起袖子,擦干泪水,揽月翻身下床。提起桌上的茶壶倒满一杯,然后仰头一气喝干,才将身上灼烧血液的那股疼痛,压制下去一点点。   “咚咚咚”,门外传来老鸨又尖又细的声音:“揽月啊,凤嫣姑娘一会儿要去献舞,想让方公子为她伴奏,你去同方公子说一声。凤嫣姑娘说了,酬劳双倍。”   揽月冷淡的回答:“她想让方公子为她伴奏,自己去叫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又不是方公子的什么人。”   “哎呀,整个听雪楼谁不知道,方公子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别人哪里使唤得动他?”   揽月扶着桌沿坐下,又到了一杯茶水,捧在手心里慢慢的啜饮,不经意的问道:“今晚凤嫣姐姐是给哪位贵客跳舞?怎么如此大方?一定是得了不少赏银吧?”   “嗨,还能有谁呀?就是那位乔大公子呗。”   “乔公子?”揽月霍的起身,几步过去开了门:“可是城南乔府的乔公子?”   老鸨抹了厚厚一层粉的大饼脸,出现在门口。笑一笑,脸上的粉就往下抖一抖:“可不就是那位嘛,除了他,谁还这么舍得一掷千金?”   揽月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行,劳烦妈妈去告诉凤嫣姐姐一声,说我现在就去请方公子,让她装扮好了只管等着。”   “好嘞!”老鸨顿时眉开眼笑,扭着肥硕的屁股一步三颤,把楼梯板踩的咯吱作响,款款下楼。   方公子的卧室,和揽月的相隔不远。   外面丝竹乱耳,纸醉金迷。   那间卧室里却一灯如豆,安静清幽,与这纷杂的世界格格不入。   揽月的手指在门上才扣了两下,门便被打开了。一袭青衫的公子,头发半挽半披,站立在那里,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请问揽月姑娘找我何事?”   不知为什么,揽月突然不想那么快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没事我便不能来了吗?”   “求之不得。”方慕白侧身:“姑娘请进。”   这还是揽月第一次到他的房间。他的卧室便如他的人一般,简单朴素,却又处处都透着一股高洁风雅。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倒扣在那里。想必在揽月来之前,他正在看书。   “先生看的何书?”   不等于方慕白回答,揽月已经伸出纤纤玉指,将书拿了起来。   “《四书直解》?先生果真博学多才,志向高远。”   揽月只略略扫了几眼,书上空白处,写了许多眉批。那些字虽小,却极工整,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她没有做舞女前,也曾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四书直解》,并非人人都能看得懂。非得胸有丘壑,心襟宽广之人,才能看得这样细,品得这样深。   揽月不禁打量烛光下的青年,气质如菊,淡而清远。可见这是个外表温和,其实骨子里十分坚毅的人。   揽月把书放下,问得漫不经心:“先生读这样的书,是打算登科望远,仕途顺达吧?”   方慕白倒了一杯清亮的茶水,捧到揽月手边,笑着回答:“不过是闲来无事,做个消遣而已。我现在身如浮萍,未来也没有打算高居庙堂,对功名利禄更没有什么兴趣,惟愿安居一隅,平淡度日罢了。”   这番话不知因何竟让揽月越觉得无比刺耳,她冷笑一声:“先生明明满腹才华,偏偏却要自甘堕落,来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做个琴师!功名利禄有什么不好?它可以让你为所欲为,可以让你颠倒黑白,可以让你草菅人命,可以让你把杀戮当做快乐……”   方慕白惊愕的看着她:“揽月,你,你哭了吗?”   一根温暖的指腹搭在揽月的眼角上,轻轻擦拭而过。仿佛三月的春风,温柔拂过脸颊。带着痛惜,夹杂着爱怜。   “你别哭,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好吗?”   那声音,低的仿佛是一声叹息。   “你看错了!”揽月狠狠的推开他。刚才的软弱好像只是错觉,她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不过是烛光太晃眼,哪里有什么眼泪!”   她掩饰般的整理了一下鬓发:“忘了告诉你,凤嫣姑娘请你去为她弹奏一曲,酬金双倍。请先生收拾一下东西,现在就去吧。”   望着揽月的背影,方慕白唇角浮现一抹苦笑,垂下的指尖轻轻的捻了捻,上面还残存着柔软的触感。 第六十七章 第一世陪我走   青烟袅袅,绿鬓重重。   王孙公子,偎翠依红。   女子的舞姿如风一样散开又收起,身姿婀娜,长长的水袖翩翩飞扬。   如花的娇颜上薄纱覆面,露出一双脉脉含情的妩媚凤眼,如水波一样清澈让人神魂颠倒。   此时这双眼睛正牢牢盯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粉面朱唇,长得倒也算清秀。可惜一双桃花眼乱瞟乱转,脸色微微泛青,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样子。   他便是乔府的大公子,乔苏扬。   美人儿对他频频暗送秋波,让他的虚荣心高度膨胀,他色眯眯的望着舞池中的揽月,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搞到手。   原本为乔公子献舞的人是凤嫣,可是她只跳了一曲,第二日就因为鞋子不合脚,而伤了脚腕。这下别说跳舞,就连走路都困难。   揽月随即毛遂自荐。   她是听雪楼里顶尖的舞姬,不止相貌美艳,舞姿更是妖娆诱人。若非平常性格清冷了些,便是连听雪楼里的头牌都做得。   她肯出面献艺,老鸨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哪有不应允的道理?   淡雅如竹的青年,坐在下首为她抚琴,视线片刻不曾离开那个宛如牡丹盛开的少女。清明如水的双眸中,唯有她的影子,在其间不停旋转。   然而揽月的眼里,只有那个乔公子。   方慕白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唇角的笑意也缓缓逝去,变得苦涩至极。   琴音随着心境,也乱了三分。   揽月轻飘飘的看了方慕白一眼,跟着一起乱了的,还有她的舞步。   曲终人散,明月高悬。   揽月拖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朝楼上走。   “揽月姑娘,我能不能请你小酌几杯?”   树影下,月色里,青年眉目吟吟,眼里的笑意比月色还要柔和。   揽月本想拒绝,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动,点了点头:“好。”   小小的凉亭里放着几碟点心,几样热菜。   “这是我特意托厨房的张娘子做的,她一直煨在火上。你空腹喝了那么多酒,快些趁热吃一点,暖暖身子也暖暖胃。”   热菜分别是核桃仁肉丁,酸甜排骨,糖醋鲤鱼,还有烩羊肉,都是揽月平日里爱吃的。   这个男人,当真是心细如发。   揽月垂下眼睛,低声道:“谢谢。”   方慕白笑了笑,在她面前蹲下:“把你的脚给我。”   “你……”   “刚才跳舞的时候,我见你舞姿不稳,当是脚上的旧疾又复发了吧?我这里有上好活血化瘀的药,给你抹上些,再稍加按摩,就不会那么疼了。告诉我,是哪一只脚?”   揽月沉默片刻,才道:“右脚。”   修长结实,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膝上,除去鞋袜。然后用指尖挑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处。   药膏带着一点凉意,滋润着那一片肌肤。涂抹药膏的人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奇的瓷器,动作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认真呵护。   揽月怔怔地望着他,微微有些动容。   到底有多久,她不曾被人如此温柔以待?至于她几乎忘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情。   “你以后需得小心,尽量减少跳舞的次数,若是将来落下隐疾,恐怕连走路都会费劲。”   青年嗓音清泠,语气和缓,带着掩也掩不住的深情。   揽月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猛的缩回脚,淡淡道:“多谢方公子关心。”   “你把这瓶药收好,脚疼的时候就自己抹上揉一揉。”   方慕白起身,用桌上的湿帕子擦干净手。然后斟满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给揽月:“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揽月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嗯。”方慕白含笑点头:“今天不止是你的生辰,也是我的生辰。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痛痛快快饮上一回?”   “应该。”揽月难得开心,同方慕白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喝空了一壶酒。   她其实酒量并不好,不过两三杯下肚就开始犯迷糊,看着沐浴在月色下,秀逸淡雅,明明是红尘中人,却好像游离于红尘之外的青年,醉眼朦胧:“你说说你这个人,长得好看还有才华,为什么不去科取登恩,青云直上?非要窝在这么个破地方,做一个没有前途,被人看不起的琴师?”   “那你,可愿陪我一起走?”   “陪你走?”揽月扶着额头笑了:“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走?你是我的什么人?”   方慕白如星辰般满含期待的眼睛,陡然变得灰败,但他还是勉强噙出一抹微笑:“今天既然是你的生辰,我自当为你献上寿礼。不过我浑身上下身无长物,唯有一曲琴音还拿得出手。今日便献丑,为你抚奏一首,如何?”   “你想弹就弹吧,”揽月很是无所谓,她现在头晕的只想睡觉,偏偏脸上看起来是一副清明的样子,并不会让人以为她其实已经喝醉了。   方慕白取出自己的琴,试了试音色。纤长的手指拨动琴弦,一串优美的乐曲便从他指尖倾泻出来。曲调缠绵而不悲伤,婉转而不颓丧,仿佛已经和心爱的人常相守,长相望。   当他一曲完毕,侧眸回视,听琴的人早已伏在桌子上,沉沉入梦。   一连几天,乔公子日日都来看揽月跳舞。   揽月十分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她总是会在给了乔公子一点点甜头之后,再对他爱答不理,搞得乔公子心痒难耐,越发对她丢不开手。   而方慕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这天,方慕白正在屋子里练习琴谱,一身水红衣衫的凤嫣,袅袅挪挪走了进来。   方慕白立刻起身,看似礼貌,实则疏离:“不知凤嫣姑娘找我何事?”   “你这个人呀,都落魄到在妓院里做琴师的地步,怎么骨子里的清高就是去不了?”   凤嫣不无哀怨,手里绞着帕子,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方慕白面无表情,对她露骨的热情视若无睹。   “算了算了,我这真是对着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揽月今天晚上打算挂牌子,竞价高者可以得到她的初夜。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丫头,可我们做舞姬的都是这样的命,逃也逃不开。方公子,你,认命吧。”   揽月竟然要挂牌子?虽说这是听雪楼所有舞姬最终的宿命,方慕白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她是他心里最圣洁的雪莲,开在山巅,晶莹无瑕。   她是他甘愿为之停驻脚步的盛世画卷,不能容忍别人沾上一丝尘埃。   凤嫣走后,方慕白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夜幕渐渐降临,听雪楼里的红灯笼鳞次节比,一盏盏亮起。   那些欢笑声,迎来送往声,丝丝缕缕,钻入方慕白的耳中。   他突然站起身,目光无比坚定:“不,我绝不能让揽月一辈子都深陷泥沼,我要将她救出这火坑,我要护她一生一世!” 第六十八章 第一世给你我的真心   地上铺着雪白的波斯地毯,一串串深紫色的葡萄描绘其间,踩上去软绵绵的,寂静无声。   销金红纱帐后,掩映着少女的侧颜。   她纤细的脖颈优雅的仰起,一头乌丝被挽成云髻,插满珠钗。   少女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髻上忙碌着,宽大的罗袖滑落下来,露出凝脂般的皓腕,有清浅的幽香自袖底浮动而来,沁人心脾。   方慕白站在红纱帐后,静静的看着。   揽月早就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但她并没有回头。她的指尖捏着一支步摇,在鬓发上来回比划,似乎无论插到哪处,都觉得不满意。   带到后来,她索性重重扔在梳妆台上,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方慕白掀起纱帐,一步步走过去,拿起步摇,给她戴上。手指在那鸦青色,略嫌冰凉的乌丝上,眷恋的停留一瞬,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先生找我何事?”   揽月十分冷漠,好似那夜对月而酌,不过是场梦。   “你,可愿意跟我走?”   方慕白嗓音微微嘶哑,问的异常艰难,他的手指垂落在衣袖之中,紧握成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勇气。   “我今晚挂牌子接客,先生难道不知道?”   揽月嗤笑一声,一把扯下步摇,又用力掷回桌面,听着它们和桌面撞击时,发出清脆的鸣响。   “我可以为你赎身,可以养活你!”方慕白扶住揽月肩头,目光急切而真挚:“以后你就不必再勉强自己,夜夜笙歌,强颜欢笑。我,我……”   “然后日日夜夜只对着你一个人,强颜欢笑?方慕白,是不是我最近给你的好颜色太多,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走?你是我的谁?跟着你去哪里?你能让我维持现在的吃穿用度?能让我继续纸醉金迷?你一个穷酸,倒是好大口气!”   揽月的语气越来越尖酸刻薄,完全无视眼前青年愈发苍白的面容:“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未曾吐出口,便被弃如敝履。   方慕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嘴唇微微颤抖:“可是揽月,难道你不愿意要一颗真心吗?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揽月笑的极其凉薄:“我从不相信真心,我只相信我自己。”   “揽月……”   揽月抬头,嘴角勾起讥讽之意:“不过要是先生银子够多,也可以今晚去竞价,没准我的初夜,能是先生的呢!”   方慕白眼神悲悯:“你怎么可以……如此糟蹋自己?”   揽月垂下眼睛,遮住眼里的哀痛:“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怎样便怎样,不劳先生费心。好了,我要更衣了,还请先生回避。”   “揽月,我等着你,只要你愿意,我的承诺永远做数。”   方慕白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最终又无力垂落,转身,步履蹒跚离去。   听雪楼最有名的舞姬挂牌子,轰动了整个燕京城。前来竞价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   价格从起价的五百两,一路飙升至两千两,并且还有往上升的趋势,不过速度渐渐慢下来而已。毕竟有能力为博美人顾,一掷千金的人,没有那么多。   揽月静静端坐在珠帘之后,身上穿着薄薄的纱衣,玲珑曲线若隐若现。露出大片雪肌玉肤,魅惑人心之中,偏又带着股清冷疏离,更加引人痴狂。   她的目光冷冷扫视台下将她当动物一样观赏的丑恶嘴脸,红唇微扬。这些人把她视做玩偶,她又何尝不是将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上?   “我出三千两!”   穿着白衣,摇着羽扇,自诩风流,故作洒脱的乔公子,大声喊道,然后在众人艳羡嫉妒不屑的眼神中,团团抱拳,洋洋得意:“诸位,承让承让。”   这个小美人,撩拨他一个月了,好容易挂牌子卖初夜,他怎能放过?   “揽月姑娘,恭喜恭喜啊,乔公子可是咱们燕京城最有钱,最懂得怜香惜玉,又最相貌出众的贵人,你的初夜卖给他,可是一点都不亏!好好伺候着,以后有你的大造化!”   老鸨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不停向她招手。   揽月撩起珠帘,莲步款款,走到乔公子面前,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一双明眸勾魂摄魄:“良宵苦短,还请乔公子怜惜奴家。”   围观者顿时发出各种哄笑。   乔公子神酥骨软,拥着揽月,入了新房。   方慕白靠坐在床沿,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不言不语,不笑不动。   月色苍白,照在他素白的里衣上。他的脸色比这月色和衣衫更白三分。   不远处的惜花阁内,莺歌燕舞,觥筹交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只是方慕白却知道,今夜的那里,将要交易的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   纵使她曾经对自己说过那样绝情的话,用过那样恶劣的态度,方慕白依旧心如刀割。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是个书生,原本的打算也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却在进京赶考的途中,无意窥得她的容颜,从此魂牵梦萦。   为了能与她再次相见,他应聘做了听雪楼的琴师。为了能和她朝夕相处,他放弃进京参加秋讳。   他对她情根深种,内心深处,奢求着和她白头偕老,可是……   方慕白捂住胸口,那里是锤心刺骨的痛楚,疼的他不得不死死咬紧舌尖,才能咽回眼眶里汹涌的泪水。   夜色越来越深,惜花阁里的丝竹声也渐渐淡去。   一个黑影扑倒在门扉上,然后是软软的声音,带着些含混不清:“方慕白……你睡了吗?”   竟然是揽月!   方慕白惊喜之中带着不敢置信,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房门。   房门才开,那个娇柔的身体就一头栽进他怀里,呼吸间带着满满的酒香:“你……你还没睡呀?陪我喝几杯,好不好?”   方慕白小心翼翼将揽月扶在椅子上坐好:“你……不是……”   但是接下来的话他不敢再问,只怕一问就是痛不欲生。   “我把他灌醉了。”揽月笑嘻嘻的,晃着手里的酒壶,头一次露出女儿家的娇俏:“我喝一杯就灌他十杯,结果他就醉了……怎样,我厉害不厉害?来来来,我还没喝过瘾,你再陪我继续喝。”   方慕白又是欢喜又是怜惜,握住她的手指,轻轻将酒壶抽走:“我去给你熬碗醒酒汤,你总是这样空腹喝酒,太伤身体了。”   “不要,”青色的衣袍被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勾住,揽月仰头看着方慕白:“我才不要喝什么醒酒汤,我只想让你陪我说说话。”   她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撒娇想要糖吃的孩子。   “好,”方慕白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知不知道,我找到我的妹妹了,原来她竟然没死,她还活着。我心里好高兴……”   揽月的眼睛本来就像黑宝石一样,璀璨通透,此时,因为里面盛满了喜悦,更是灼烧人心。   只是她笑着笑着,突然落下泪来:“可是她现在疾病缠身,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她原来那么爱笑爱闹,天真无邪。现在只要别人对她大声说句话,她都会把自己缩起来,颤抖很久……”   “莫哭,”方慕白用自己的指尖,一遍又一遍,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不要再哭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你陪我一起?”也许是刚刚哭过一场,揽月稍稍清醒些许,揪住方慕白胸前的衣襟,把他往自己跟前扯了扯,歪着头想了片刻,然后疑惑的问:“我为什么要让你陪我一起呢?”   “因为……”   方慕白的话还不曾说出口,外面已经有人在急切的呼唤:“揽月,揽月,你在哪里?”   是老鸨在找揽月。   凤嫣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焦虑:“哎呀,这个死丫头,这么要紧的时候,她不说陪着乔公子,也不知乱跑到哪里去了?要是待会儿乔公子醒过来看不见她,有她好果子吃。”   揽月用力推开方慕白,歪七扭八走出门去,娇笑道:“哎,我来了。”   雕花木门“砰”的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唯留一室寂静。   若非空气里残存的酒香,还有她衣鬓的幽香,方才的一切恍然如梦。   方慕白呆呆的站着,直到“哔剥”一声烛火爆裂,他才缓缓抬手,把刚才为她试过眼泪的指尖,轻轻在自己的唇上点了点。   那味道,又苦又涩,还夹杂了一点淡淡的清甜。 第六十九章 第一世把我记在心上   一个月后,乔公子以万两白银的赎金,聘揽月入乔府,做他的小妾。   这个价格在整个燕京城,都是独一无二。很是做了一阵子街头巷尾的茶余谈资。   入秋,总是喜欢阴雨连绵。   方慕白站在窗前,形销骨立。   自揽月走后,他就病了一场。如今病好,几番想走却又舍不得离开。   只因每每想到,此一别与她永生不复相见,他的心里便疼的难以喘息。   她的消息就算不去刻意打听,也会时不时传入他的耳中。   揽月是听雪楼里嫁的最好的那一个,遭到无数昔日姐妹们的羡慕嫉妒。她们常常一边酸溜溜的夸她命好,一边恶意的揣测乔公子那么好色,她究竟能受宠多久?   又过了几日,是中秋佳节,天空中明月皎皎,星汉辉辉。   方慕白突然按捺不住心中思念如狂,出了听雪楼,来到乔府之外。   即使无法见到揽月,然而能够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也是一种幸福。   乔府之内该当是笙歌艳舞,宾客满堂,方慕白却觉得里面安静的诡异。   夜半时分,乔府内不知因何火光冲天。   方慕白初始以为是在放焰火,后来才觉察出不对劲,这分明是有人在纵火烧府。   “揽月!”他又惊又急,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头冲了进去。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死尸,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那个少女的衣裳和脸庞。   她站在这一片废墟和死亡之间,似哭似笑,神色癫狂。手里的剑尖上,还凝结着欲滴未滴的血痕。   “揽月,”方慕白环视四周,异常震惊:“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对啊!”揽月笑了起来,神情中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我在井水里下了毒,又每个人补了一剑,他们就全都死了!”   “原来,这就是你嫁进乔府的目的?”   “是!”揽月咬牙切齿:“我爹爹原本是朝廷命官,一身清廉,爱民如子。乔家却仗着自己是当今国舅,硬生生给我爹扣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我们家一百多条性命,一夜之间全部枉死……从我被烙上奴印的那刻起,我就发誓,必要叫乔家血债血偿!”   揽月看着方慕白,突然冷笑起来:“你来,是想要报官吧?好啊,反正我大仇已报,是死是活全都无所谓。”   “真是个傻子,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来帮你做。”   方慕白展开衣袖,为她擦掉脸上的血痕。温柔的笑道:“女孩子的手那么娇嫩,怎么可以沾上血腥?”   “你……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为你攒下的所有银两,还有些地契店铺,你拿好,去找你的妹妹,再也不要回来了。”   方慕白将一个荷包塞进揽月手中:“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揽月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   “那天夜里你喝醉了酒,亲口告诉我的。”   “那么你呢?你留下来替我顶罪?”揽月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方慕白轻轻的笑了:“你说你从来不信真心,我赌你,下辈子会不会把我记在心上。”   揽月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明亮的火焰跳跃在他的眼里,随着火焰一起跳动的,还有她的影子和她的心,有一股细细的,仿佛是针扎一般的疼痛,从胸腔处开始蔓延,一直疼到四肢百骸。   “你真傻。”揽月努力咽回喉咙里的梗塞,咬破指尖,在他的眼角点了一颗血痣:“你拿什么来赌?下辈子就凭着它吗?”   方慕白望着少女,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仿佛要把她的身影刻进脑海中,融入骨肉里:“我曾经为你弹过一曲凤求凰,可惜你没有听完。下辈子我还会为你弹奏,答应我,把它从头听到尾好不好?”   世上怎么还会有如此痴情如此傻的人?揽月终于忍不住湿了眼角:“好……”   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声的吆喝:“犯人在这边,别让他逃了!”   方慕白狠狠推了揽月一把:“你快走,不要让我的牺牲白费!”   揽月踉跄几步,然后咬着牙发狠的朝暗处跑去。在即将逃出乔府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手里举着自己刚才杀人的剑,被一群衙役团团围住。   他的脸明明已经害怕到了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坚定的和那些人对峙着,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赢取逃生的机会。   有泪水顺着揽月的眼角滴落,她用衣袖狠狠的擦掉,大步迈出乔府。   方慕白被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想看一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穷凶极恶,可以在一夜之间杀死乔府一百多人。   方慕白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在监牢里,他受到了非人的酷刑,大理寺的官员逼他供出同伙。然而屡次用刑都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将他砍头示众。   方慕白跪在断头台上,从容赴死,他拿他的命护了她,死而无憾。   远远的街角处,缓缓驶来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撩开,露出一张美艳冷漠的脸。   方慕白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眼睛,刹那间芳华盛开:揽月,你终于肯来看我最后一眼。   女子却放下车帘:真是个傻子,谁会把你记在心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方慕白的眼中“啪”的坠落下来。   这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寒冷。第一场雪就下得沸沸扬扬,铺天盖地,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止也止不住。   揽月躺在床上,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溢出,她用手帕接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又吐血了。   似乎自从方慕白死去,她的生命也在一天天枯萎。   揽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妹妹,将她托付给一户农家夫妇照顾,便独自来到这里居住。   屋外的山坡上,立着一座孤冢,青石碑上写着:方氏慕白之墓。   揽月坐在墓碑前,用手指拂去墓碑上的雪花,动作轻柔的好像在抚摸那个人的脸。   “昨天我又梦到你了,我梦到你进京赶考做了大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揭起盖头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女人竟然是我,你说可笑不可笑?你怎么会娶我呢,我那么自私那么坏,娶我岂非害了你?”   揽月边说边笑,笑得泪珠滚滚而下,她用袖子抹掉,声音渐渐哽咽颤抖:“方慕白,我很想你,想的心都在疼。下辈子,你还愿不愿意找我?会不会给我弹凤求凰?”   山坡一片宁静,唯有雪花不断飞舞,落在人的衣襟脸颊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方慕白,你等等我,”揽月喃喃低语:“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整个世界,让那个娇小的人影和墓碑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第七十章 第二世冷宫废后   “听说,废后在冷宫生下了一个女婴,信王,你说朕是该杀,还是该留?”   身着杏黄龙袍的皇帝一边批阅奏章,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下面垂手而立的男子。   男子沉默片刻,然后端端正正跪下,双手加额,匍匐在地:“微臣以为,皇兄即使对皇嫂已经没有感情,但是那个女婴毕竟是皇兄的亲生骨肉。生命可畏,稚子何辜!皇兄便留她一命吧。”   “哦?信王殿下好生仁义。”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萧敏当年不曾嫁与你为妻,委实可惜。”   男子身体一震:“陛下言重了,当年臣弟和皇嫂也不过是比旁人略略谈得来罢了,确实没有丝毫私情。”   皇帝目光冰冷,阴测测盯了他半晌,皮笑肉不笑:“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信王何必如此惶恐?到显得欲盖弥彰。罢了,朕也不追究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反正那个女人已经被打入冷宫,何苦为她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见男子沉默不语,皇帝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和她到底是青梅竹马,朕准许你顾念旧情,前去探视一二。顺便问问她,还有没有私兵藏于宫外。”   “陛下,皇嫂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懂什么?”皇帝打断了男子的话:“萧家是头猛虎,在军中积威甚重。当年振臂一呼,三军哪个不从?说出的话竟比我这个皇帝还管用,当真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现下就算被拔了虎牙,朕也怕萧家还有余党不曾清除干净,倘若有朝一日卷土重来,要朕如何应对?你去告诉萧敏,用她藏匿于宫外的私兵,换她女儿一命。”   男子苦涩的笑了笑,却还是恭恭敬敬的道:“微臣谨遵陛下御旨。”   “行了,你去吧!”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这个弟弟,样样都比他强,看着就碍眼的厉害。   “是。”男子倒行几步,才转身离去。   阴风呼嚎,北风萧萧。冷宫之内,滴水成冰。疾风夹杂着劲雨,宛如瀑布般从天幕之上洒落下来,颇有些要将这天地都淹个干净的架势。   破败的殿宇里,躺着个形容槁枯的少妇。   她身上盖着的棉被,已经露出一团团乌黑的棉絮。   床上,地下,还有她的衣衫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她的身旁,用最好的一件衣服裹着她历经九死一生,才生出的女儿。   此时,女婴正在闭目酣睡,全然不知外面的风雨飘摇。   又是一阵狂风卷来,豆大的雨水从破败的窗缝间吹进冰冷的屋内,眼看着就要落在女婴身上。少妇急忙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股雨水。   然而才生产过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只是这一下,便叫她头晕目眩,几乎昏死过去。   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搀扶住她,耳边是熟悉又陌生,关怀又克制的声音,低低唤道:“皇嫂!”   萧敏不敢置信的回头,当看到那张儒雅俊秀的脸庞,顿时热泪盈眶:“陈逸,是你。”   陈逸环顾四周,心如刀割:“皇兄他……怎能如此待你?”   萧敏“呵呵”一笑:“自古以来,天家无情。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都是这样吗?怪只怪我太天真,怪我们萧家太忠心!萧家为了大晋,披肝沥胆,血染沙场,死了多少好儿郎,从不曾有不贰之心,可是结果呢?竟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萧敏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原是个性格刚烈的女子,在得知父兄皆死,家门尽灭时,本打算随他们而去。是腹中幼小的生命,让她苟延残喘至今。她用尚且还凝结着血痕的手指,轻轻抚摸女儿娇嫩的脸颊:“只是可怜了我的女儿,才生下来,就要跟着我遭受如此苦难……”   “皇嫂,皇兄已经知道这孩子出世,他……”   后面的话,陈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他的皇兄,为了皇位早已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罔顾亲情了。   “他说什么了?”萧敏冷冷的问:“莫非他又逼着你让你做你不情愿的事?”   陈逸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声音哽咽:“他,他……”   萧敏抿了抿鬓边的碎发,目光平静:“说吧,他已经做了这天底下最恶毒最无耻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承受的?”   “他说,让你用宫外隐匿的私兵,来换这孩子一命。”陈逸艰涩道:“皇兄真是草木皆兵,倘若你当真隐匿有私兵,何至于深陷此地,何至于让这个孩子陪你一起吃苦?”   “只因他已经不是人了,为了皇权,他早就变成了豺狼。”萧敏讥讽已极:“最终,他只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整个冷宫好像飘摇在海面上的孤舟。   萧敏怔怔的坐了片刻,把目光投向站在床榻间的男子,凄然一笑:“逸哥哥,我好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和家人拼死抗争,以至于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番情意。”   她双手掩面,一滴滴泪水从指缝滑落。   “萧敏,你不要做傻事!”   陈逸在萧敏唤出这句“逸哥哥”的时候,便觉不好。她的性子,他太清楚了,一生肆意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鲜少露出软弱的一面。   然而已经迟了,银光闪过,一柄袖刀深深扎入萧敏的胸口。她的嘴角溢出一股又一股鲜血,挣扎着断断续续道:“我死,他安心……换敬元一命……逸哥哥,求你了……”   后面的话不曾说完,她便软软的倒在了陈逸怀中。带着对这个世界无比的憎恶,和对女儿无比的眷恋,黯然离世。   陈逸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痛哭:“敏儿……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熏着暖香的卧房里,轻纱低悬。   “爹爹,他是谁啊?”   一个约莫四五岁,相貌极漂亮的小男孩,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躺在榻上,睁着双黑溜溜葡萄大眼睛的小婴儿。看她把自己柔嫩的小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吸吮。   小男孩又是好奇,又是欢喜,左右端详:“爹爹,她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给烨儿抱回来的妹妹吗?”   陈逸含笑点头:“对,她以后就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听到了吗?”   小男孩频频点头 ,和那个幼小的婴儿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哇!哇!哇……”   小婴儿吸吮了半天手指,突然发现它并不能充饥,顿时不乐意起来,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小男孩急坏了,想摸又不敢摸,不停的在原地转圈圈:“爹爹,妹妹哭了,你快想想办法,让她别哭了。”   陈逸从来没有喂养过孩子,也傻了眼。   这时,一旁的奶娘上前,将小婴儿抱在怀里,笑着说:“小郡主这是饿了,且容奴婢喂她些奶水。”   说完转身去了帐子之后。大约过了两刻钟,奶娘再次出来,将小婴儿递到陈逸和小男孩面前:“你们看看,她现在不哭了吧?”   小男孩伸出短短的小肉胳膊就要去接,被爹爹一把拍开:“你才多点儿大,就要去抱妹妹,万一摔了她可怎么办?”   这一下打得十分用力,小男孩瘪了瘪嘴,眼里隐隐有泪花闪动。   奶娘赶紧打圆场:“这也是因为世子喜欢妹妹,这是好事。以后就该让他们两个多接触,将来才会感情深厚,遇到事情互相扶持。”   她一边说,一边把婴儿放回床上,对小男孩招手:“世子来看,妹妹在对你笑呢。”   小男孩擦掉泪水,跑到床前,果然看见那个小小的女孩子,正在手舞足蹈,冲自己笑的十分甜美。   小男孩伸手去拨弄她的小手,那只小手反转过来,一把握住了他手腕上的玉扣,说什么也不松开。   “来人,”小男孩转头,吩咐侍立在屋子里的婢女:“拿剪子来,把我的衣服从胳膊处剪开,小心不要伤了妹妹的手。”   奶娘有些吃惊:“世子竟然要用剪刀把这件衣裳剪破吗?这可是从南边进贡来的缂丝料子,价值千金,就连皇宫也没有几匹,剪了岂非可惜?”   “无妨,再好也不过是件衣裳,哪里能比得过我妹妹金贵?让你们拿你们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   奶娘将视线投向陈逸:“王爷,你看……”   陈逸微笑:“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他们兄妹两个好好培养感情?烨儿说的对,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只要敬元高兴,便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婢女捧着剪子过来,奶娘接过,捻起小男孩的衣袖,一边剪一边心疼无奈:“王爷和世子爷也太惯着小郡主了吧?”   小男孩将剪下的衣袖塞进小婴儿手里,捏着她软软的拳头,眉开眼笑:“妹妹,从今往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并不知道, 一语成谶。这句话,既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向往,也叫他因此丢了性命。 第七十一章 第二世韬光养晦   依旧是在御书房之中。   大晋国的皇帝坐在龙案后,把玩着手里的玉狮子镇纸,神情不辩喜怒:“朕听说,敬元被你接回府去,养的十分骄纵,竟比朕在宫里的公主还要金贵?”   陈逸急忙跪下:“回禀陛下,皇嫂临终遗愿,就是将敬元托付给臣弟好好抚养。这件事陛下您也是应允了的。臣弟没有女儿,难免欢喜了些,养的失了分寸。回去之后一定多加教导,让她从此以后的言行举止可圈可点,不敢再有丝毫僭越。”   “你对你皇嫂的话,倒是言听计从。可是朕的话,你却左耳进右耳出。不知是何道理?你如此对待敬元,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呢?”   陈逸额头冷汗潺潺。皇帝的这句话何其诛心!分明是因为今日在朝堂之上,他想发兵西夏,被自己驳回,然后借着敬元的事情来发作自己。   他砰砰叩头:“臣弟不敢!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帝重复着这句话,而后将玉狮子扔回桌子上,冷笑道:“既然如此,朕命令你率兵攻打西夏,你可愿意?”   “陛下!万万不可……”   “还敢说你对朕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帝抓起案几上的玉狮子猛地砸了下去:“朕现在怀疑你拥兵自重,包藏祸心,觊觎皇嫂……”   “陛下!微臣愿意。”陈逸伏倒在地,泪流满面:“微臣同意领兵攻打西夏,以证清白。”   碎裂的石狮子溅了满地。一些玉屑也溅到了陈逸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合着泪水一起跌落进青石缝里。   皇帝整理着衣袖,轻咳几声,用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朕没有逼你。”   “微臣明日便会上一份奏折,请命出征。”   “好!”皇帝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朕祝信王凯旋而归。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未免旁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朕的女儿还是送回宫里由皇后亲自抚养比较好,信王,你觉得呢?”   现任皇后的母族,同萧家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善待敬元?皇帝这分明是要用敬元来拿捏自己。   堂堂一国之君,心胸竟如此狭隘歹毒!   陈逸心中一片悲凉:“臣,遵旨。”   花园里,一株梧桐开的十分繁盛,扇子般的花瓣粉嫩嫩,香气悠远。   一个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仰头眼巴巴的看着梧桐花,一脸馋相。微风轻拂,枝叶簌簌作响,一朵梧桐花荡荡悠悠落在地上。   小姑娘急忙走过去,捏起那朵花就往嘴里塞。   “敬元,你又淘气。梧桐花怎么能吃呢?万一吃的拉肚子可怎么办?”   已经八岁的陈烨,拿手指往外抠小姑娘嘴里的花瓣,好气又好笑:“一天到晚锦衣玉食的供着你,还是看见什么吃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信王府都舍不得给你吃饱饭。”   且不论那花瓣好吃不好吃,只说小姑娘正嚼得兴高采烈,冷不妨被人打扰,哪里肯依?   她在信王府的四年,早被陈烨娇惯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当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哽咽难抬:“花!呜呜呜呜,敬元要吃花……烨哥哥坏,欺负敬元……”   陈烨好声好气的哄她:“敬元乖,梧桐花不能吃,烨哥哥带你吃点心去,好不好?点心可比这个好吃多了……”   敬元使劲摇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黏的满脸都是,就连发髻上扎着的珍珠发带,也被她摇的掉了下来:“不嘛,敬元就要吃花花……你要是不给我吃……”   她乌黑灵动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突然起身爬到不远处的石桌上,身子蹲在上面,却把个脑袋直往下栽:“你要是不给我吃花,我就摔死自己,让你从此以后没有妹妹,看你后不后悔!”   陈烨扶着额头,简直败了,这小丫头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无赖招式?   然而他自小都惹不起这丫头,只能一叠连声的说:“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快下来呀,小祖宗!”   然后吩咐侍女:“你们上树摘最新鲜的凤凰花下来,洗干净拿糖腌过再给敬元吃。”   侍女们答应一声,赶紧搬梯子,挽衣袖,上树给信王府最尊贵的女孩子摘花瓣。   小祖宗敬元洋洋得意,对着陈烨张开双臂:“烨哥哥,桌子好高,你抱敬元下来。”   “往上爬的时候我看你爬的挺伶俐,要下来的时候怎么又这么娇气?”   陈烨一边数落,一边认命的抱起敬元娇软的身子,稳稳的将她放到地上。   “陈叔叔,你回来了!”敬元兴高采烈的向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扑过去。   陈逸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魇,心痛如绞。自己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孩子,送到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然而他更加不敢违抗圣旨,坐实与皇嫂有奸情的罪名,否则这孩子只会死得更快。   陈逸强压下满腔的痛楚,抱起敬元,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然后递给奶娘:“你带她去玩一会儿,我有话和烨儿说。”   “爹爹,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累的?”   没有娘亲的孩子早熟,很小就懂得察言观色。陈烨从父亲手里接过配剑放到石桌上,斟了杯茶水双手捧过去:“爹爹,喝茶。”   “烨儿,爹爹要把敬元送回皇宫,交给皇后抚养。”   “送回皇宫?”陈烨先是一怔,续而断然拒绝:“不,我不同意!谁都不能把妹妹从我身边抢走!皇宫里已经有那么多公主了,敬元回不回去根本就无所谓!”   “这是陛下的命令,爹爹无法违抗。”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陈烨霍然起身,就向外跑。   果不其然,烨儿是反对的。只是态度这么激烈,还是出乎了陈逸的意料:“你要干什么去?”   “我带敬元离开信王府,去外祖父家住上几年。若是陛下问起,你就说她不在府中。”   “傻孩子,你是想要敬元死的快一些吗?她终归不是你的亲妹妹啊!”   陈烨停下脚步,流着泪问父亲:“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纵然年纪幼小,但是在皇权倾轧的政治中心长到十岁,就算不刻意学习,耳濡目染之下,也清楚的知道在那些富丽堂皇,精致华贵背后,藏着多少阴私污垢。   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情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又能带敬元跑到哪里去呢?   陈逸长叹一声:“皇命难违啊!”   “什么时候走?”陈烨强忍悲痛:“我可以送送妹妹吗?”   “明日一早。”   其实皇帝的意思是让敬元即刻入宫,就连这仅有的一晚都是陈逸求来的。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宫里的马车已经等候在信王府门外了。   看着尚且好梦正酣的幼嫩面容,陈烨恋恋不舍的亲了又亲:“好敬元,你等着,我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这是他对这个女孩子的承诺,而他最终也用自己的生命履行了这个承诺。   一个月后,陈逸率军出征。   临行前,他把陈烨叫到跟前,像对待一个成年人那样郑重严肃:“爹爹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以后府里的事情全都靠你了。记住,你不仅要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比你所有的对手都强,还要学会韬光养晦。唯有如此,才能保全自己,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陈烨惊疑不定,爹爹往年并非不曾去过战场,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像生离死别:“爹爹,仗打完你不是就该回来了吗?”   陈逸拍了拍儿子弱小的肩膀:“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管爹爹能不能回来,都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皇帝对他的猜忌和杀意,已经到了不愿遮掩的地步。这次出征,若是凯旋而归,则功高盖主,下场是个死字。   若是不幸战败,皇帝已经逼他立下了军令状,一样是个死字。   西夏国骁勇善战,兵强马壮,大晋国率兵攻打,无异于送死。   皇帝摆明了要他的命,他身为臣子却不能不从。   “烨儿,答应爹爹,身处逆境的时候要学会委曲求全,认定目标的时候要学会一击必中。”   这是信王对自己的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个月后,信王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第七十二章 第二世双手奉上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大晋二十三年秋,晋王带领文武百官并宠妾妃嫔等人,前往京都郊外进行秋猎。   秋猎被安排在枫霜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漫山遍野长满了枫树,秋季来临时,火红一片,如锦似霞,夺人心魄。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一匹黑色的骏马,穿梭在枫林之间,从山坡上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身穿石青色猎装。一头乌黑的发丝全部被拢进金冠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秋水般清明的凤眼。年纪虽小,却身姿飒爽,气度从容。   此刻,他紧抿着樱粉色的双唇,背挽长弓,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一只在前方狂奔的兔子。   那只兔子被他从山顶一路追至山脚,不管怎样的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摆脱少年的如影随形。慌不择路之下,索性一头撞进灌木丛中,再也不肯出来。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从背后摘下长弓,自箭壶里抽出一支白翎长箭,搭在弓上,双臂运力,那张长弓便被他拉成一弯满月,对准了灌木丛。   这时,长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雁鸣,少年的目光从地上转往天空。那里有一群大雁,排着人形,悠悠闲闲飞翔于薄云之中。   少年手中的长箭随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向上移去,对准头雁,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未动。   直到雁群飞过,消失不见,他才又重新将箭尖对准灌木丛,淡淡说道:“你已经在这里鬼鬼祟祟躲很久了,再不出来,本王的箭可不长眼睛。”   灌木丛后一阵OO@@,慢慢爬出个身材瘦弱的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衣衫凌乱,面带惊慌。巴掌大的小脸,下颌尖尖。一双眼睛就占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因为过于瘦削,显得那双眼睛尤其大。   “原来只是个宫女。”少年垂下手里的弓箭,没什么表情的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被人看见会挨罚的,还是赶紧回到你的主子那里去吧。”   他说完,便欲拨转马头离开。   “我可不是什么宫女!”少女满脸愤慨之色。   “哦?”少年嗤笑声,斜睨她一眼:“你不是宫女,莫非还是公主不成?”   他本是一句戏谑之言,没想到少女竟然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公主。”   “哈哈哈哈!”少年笑不可抑,这丫头的胆子可真是够肥的,冒充什么不好,却偏偏要去冒充一国的公主:“晋国五位公主,我全部见过,可不认识你这么位落魄公主。看在你年纪还小,不懂事的份上,我今日就当不曾听见你这句大逆不道之言。这里是皇家猎场,你就算想要猎奇,也千万别来这种地方碰运气,搞不好会丧命的。趁着还没有人发现你,你速速离去吧。”   少年夹紧马腹,这次是真的打算走了。   他本身是个清冷的性子,同一个宫女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烨哥哥!”少女突然飞扑上来,展开双臂拦在马前,胸膛剧烈起伏。灰白的脸上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悲伤:“烨哥哥,你当真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这一声烨哥哥,仿佛一簇火苗划过冰面,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的土壤里,慢慢探出头来,极力向他讲述一段已经被他刻意遗忘了的过去。   少年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变幻莫测:“你……是谁?”   “我是敬元啊!”少女手指勾着他的衣摆,仰头而视,晶莹的眼中倒映着枫叶云蒸霞蔚的火红。   那绚丽的色泽让少年微微恍了神:“敬元?你真的是敬元?”   “对,我就是敬元。”少女极力向他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我一直都在等烨哥哥来接我,却一直都没有等到。烨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敬元了?”   忘记她?怎么可能?   自从父亲死后,他便在夹缝之间艰难生存,若非意志惊人,恐怕早就丧命了。   初始,弱小的他还会在半夜的时候,独自哭泣。到后来,他摒弃了所有的懦弱,无助,害怕,让自己变得坚强冷漠。   他并非没有想过去接敬元回来,但每次四顾环视,想到黑暗里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时时刻刻想要把他撕碎吞下,他便退却了。   自己的处境不比皇宫更好,何苦将她牵扯进来?   然而今日,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一头撞了进来。   陈烨从马上翻身而下,紧紧抱住了这个瘦弱的少女,热泪盈眶:“敬元,对不起,这么多年,叫你吃苦了……”   敬元如释重负。   她自回皇宫,便被皇后重新扔回冷宫,身边仅有一个又老又残的宫女伺候,经常衣不裹身,食不果腹。最惨的时候,还曾经和野狗抢食。   直到前几天她听说皇帝秋猎,信王会一同前往。   在记忆里,那是个永远都会对着自己微笑的哥哥。因此敬元赌了一把,她赌他的心里还有自己,赌他的柔软还为自己保留。   果然,她赌对了!   陈烨将敬元带回信王府。未免旁人怀疑她的身份,偷偷派人一把火烧了冷宫。   皇帝本来就不曾见过敬元的面,对她毫无感情,如今死便死了,更是压根儿就无所谓。   自此,敬元改名换姓,隐居王府。   不知不觉,已是上元佳节。   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一个面容娇艳的少女,蝴蝶一般穿梭在璀璨的花灯之中。   “烨哥哥,你快来看,这盏嫦娥奔月的琉璃灯真漂亮!”   “你若喜欢,那我就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少年望着她,眸光温柔。   “真的?”少女欣喜不已,须臾,又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可是这盏灯好大,买回去我摆在哪里才合适?”   “王府那么宽敞,摆在哪里你说了算。”   “好,这可是烨哥哥你说的!我就看中你的书房了,你把它拆了给我摆花灯,可好?”   少女微微侧着头,笑得俏皮又狡黠。   在王府里养了几个月,她仿佛是枝头上吸饱露水的鲜花,次第盛开,娇嫩鲜艳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悸动。   少年的眼神眷恋缠绵:“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给。”   她是他寒夜里的一盏灯,是他温暖的彼岸。   凡她所求,他无不双手奉上。   ――――――女帝信王篇,太带感了,作者看电视剧的时候特别有感觉,可能字数会多点,请大家不要嫌弃哈??V? 第七十三章 第二世余生护你   大晋二十四年春,南方发生了百年难遇的洪涝灾害。   洪水退去后,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皇帝任命年仅十六岁的信王,前往南方赈灾。   说是赈灾,给的银两和药材却少的可怜,不够的部分,让信王自筹。   一个无根无基的十六岁少年,能从何处筹来银子?   “陛下是想逼死烨哥哥吧?明明知道南方瘟疫横行,还让你前去赈灾。赈灾也就算了,连银子和药材都不给,这分明就是刁难!”   敬元一边给陈烨收拾行装,一边咬牙切齿的抱怨:“你把所有的田产店铺都变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和需要的数目相差甚远,剩下的该怎么办?”   “敬元害怕过苦日子吗?”陈烨一直静静的听着,此时突然开口问道:“我如今已经一无所长,唯有的信王府也只剩下个空架子,以后再也不能够给敬元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敬元慢慢的笑了:“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觉得我会是个怕过苦日子的人?”   陈烨凝望窗外,那株梧桐树开的十分繁盛。像多年前的春天那样,迎风招展。粉紫的花瓣如扇子般微微摇曳,缕缕清香飘荡在袖底发间:“陛下用这样的手段逼死了爹爹,如今,他又想用相同的手段逼死我。信王府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就算不是赈灾,也一定会是别的事情。”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咬着牙苦苦忍了这么多年,陈烨突然间就不想忍了,也许是在面对赶尽杀绝时的忍无可忍,也许是身边有了让他不愿意再忍的人:“敬元,你放心,这样的日子我必不会让你过得长久。”   敬元微微侧着头,乌黑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俏皮可爱:“我的头发一直都是烨哥哥在为我打理。今天我要烨哥哥再为我梳一次头发,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你远行。”   陈烨转头,看向敬元,伸手握住她的一缕发丝,用指尖轻轻摩挲。经过半年多的精心调养,她原本一头枯黄的长发,被他养的水光润泽,触手生凉。   他含笑点头:“好。”   少女端坐镜前。陈烨拿着牛角梳,动作轻柔的为她梳理那一头顺滑的长发。他的手指十分灵巧,一根珍珠发带被他的手指勾着,在发丝间穿梭往来,不多时便梳了个极漂亮的双挂髻,插一支浅绿玉簪,系一串淡粉珠花,再用南珠压了鬓角,一个清秀灵动的小丫头就呈现眼前。   少女巧笑嫣然,就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他挽着她的发对镜梳妆,她回给他一个明媚的笑脸:“烨哥哥,你会回来吧?”   陈烨盯着镜子里的少女,一字一句,对她承诺:“敬元,我会回来的。我答应过爹爹,无论有多苦多难,都要保全自己,还有……你。”   敬元微微动容:“烨哥哥……”   陈烨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细细叮咛嘱咐:“我不在王府的日子,你需得大门紧闭,不要和任何人来往。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千万要忍上一忍,等我回来……敬元,你一定好好的,知道吗?”   指尖在鸦青色微微冰冷的发丝间,流连忘返。把他对她的不舍,思念,一缕一缕全部编进发带里,簪在珠花间:“无论传来多么不好的消息,都不要相信,安安心心等我回来。”   “嗯,知道了。”镜中的少女明明在笑,眼里却有泪珠盈然。那双眼睛太过明亮,灼烧的陈烨心都在微微颤抖。   他用双手蒙住她的眼睛,低声说道:“好敬元,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为我流泪,不要让我带着对你的牵挂离开。”   敬元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汹涌的泪水,翘起嘴角,拼命露出一个微笑:“好,我什么都听烨哥哥的。”   “等这次赈灾回来,我就会去投军,拿军功挣一份安身立命,挣一个锦绣前程。”   父亲曾经说过,要学会在必要时委曲求全,看准目标时一击即中。   敬元,我可以委屈自己,却无法容忍委屈了你。   窗外鸟声啾啾,百花盛放,阳光灿烂鲜艳,似乎这个世界无一处不温暖。   然而有一双少年男女,却被迫站在阳光永远也照不到的角落,渴望着光明。在黑夜里逼着自己成长,坚强,最终一点点变得冷漠。   陈烨刚到南方,时不时还会寄几封家书回来,半年之后便音信杳无。   有人说他已经死在了那场瘟疫里。还有人说他被暴动的难民攻击,死于非命。   敬元遣散了府里绝大部分的下人,闭门不出。昔日繁华热闹的王府,萧条的仿佛没有了人烟。   又是一年春天,敬元坐在梧桐树下,对着一筐的梧桐花挑挑拣拣,吩咐坐在对面同她一起忙碌的侍女:“拿水洗干净,上笼蒸一蒸,然后剁碎了今晚包包子吃。”   侍女笑着问:“我记得姑娘不是最爱吃拿糖腌过的梧桐花吗?要不要我为姑娘腌一些?”   糖腌梧桐花?   敬元有些恍惚,似乎自从那个少年离开,她便已经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了。   “等烨哥哥回来,让他亲手给我腌制。我只吃他腌的梧桐花。”   侍女收敛脸上的笑容,垂手退了下去。   京都内外谁不知道信王已经丧命,信王府还不知道能存在几年。也唯有这个主子不是主子,丫头不是丫头的女主人,坚信信王还会回来。   敬元捏起一朵梧桐花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淡淡的清甜过后,便是一股极致的苦涩。   她用力的咽了下去,抬头看向遥远的天边。烨哥哥,你究竟在哪里?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夜晚,信王府一片昏暗。   一个劲瘦敏捷的身影,穿过重重院落,站在敬元的床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眉眼,眼里带着满满的贪婪和思念:“敬元,我回来了。”   “烨哥哥,是你吗?”敬元紧紧握住那只手,不敢睁睛。生怕睁开眼睛后,面前的这个人就化作一场空。   “是我,我回来了。这一年多,让你受苦了。”   手指那么温热,声音那么清晰,原来她的烨哥哥真的回来了!   敬元纵身扑进陈烨怀中,不知是哭是笑,是悲是喜,唯有泪水滚滚而落:“……烨哥哥,我好怕……”   陈烨拍着她的脊背,柔声低语:“莫怕,往后余生,我都会护着你。”   “我要你每一天都给我梳头发,我要你亲手给我腌梧桐花……”   “好,敬元想要的,烨哥哥都给你。” 第七十四章 第二世心之向往   陈烨这次回来,不仅止住了江南的瘟疫,还带回一张延年益寿的药方,献给皇帝。   御医们仔细推敲后,纷纷称赞这张方子世间难寻,确有奇效。   皇帝这几年正因为耽于享乐,沉迷美色,被掏空了身子。闻言顿时龙颜大悦,对陈烨大加赏赐。   信王府一时间又变得门庭若市,前来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却都被他婉言相拒。   没人知道这一年多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算对敬元他也绝口不提。   没多久,陈烨投身于父亲从前的旧部麾下,从最底层的一名官兵做起,短短三年,连立战功,在军营之中,渐渐站稳了脚跟。   同年,由于政权腐败,横征暴敛,导致多地相继爆发农民起义。   而深宫里的皇帝,除了派兵大肆镇压,其余时间依旧用来修仙问道,奢侈淫逸。   陈烨在面对那些为了吃一口饱饭,不得不奋起反抗,最后还要惨遭屠戮的百姓时,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愤怒和无力。   冬日的太阳又红又圆,仿佛被这冰冷的天气冻结了全部的热情,无精打采悬挂在天边。   从街的那头飞驰过来一匹骏马,上面端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里面穿着竹青色的锦袍,外罩藏蓝色披风。   凛冽的寒风里,青年并没有带上风帽,露出一张如玉的脸庞。乌黑的发丝整整齐齐拢在金冠里,清冷的凤眼微微上挑,原本绯淡的双唇,被冷风吹的也变做了艳红色。   他正是闻名京都的信王殿下陈烨,意气风发少年郎。   此时此刻的他,在经历了三年军营磨砺,无数风刀霜剑的侵袭后,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沉静优雅,风流内蕴,成为了京城里无数闺阁女儿的春闺梦里人。   骏马一直奔驰到信王府前,陈烨勒马翻身而下。   “王爷,您回来了!”   守门的小厮殷勤上前,接过陈烨手中的马缰。   陈烨“嗯”一声,大步迈过门槛,飞扬的衣角被风卷的鼓起:“姑娘呢?”   他一边走一边仿似漫不经心的问。   他问的随意,下人却知道王爷嘴里的那位姑娘,在王府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当下不敢怠慢,即刻回道:“禀王爷,姑娘早起去庙里上香,现在还不曾回府。”   “我让你们置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都按王爷的意思准备妥当了。”   陈烨一直走到庭院里,才停下脚步。   冬日里寒风萧瑟。枝头本该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此刻却挂满了深紫浅紫的花蕾,垂垂而下,仿佛一夜之间春风回暖,鲜花着锦。   陈烨站在这株花树下,笑容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柔软。   敬元,我要把我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给予你,你可愿意?   敬元从寺庙里回来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庭院里灯火通明,陈烨端坐在梧桐树下,白衣胜雪,广袖飞舞,乌黑的发丝被风卷的扬起又落下。   树梢上紫色的花瓣垂落在他的头顶,明明周身艳色纷呈,偏偏那一抹素白却是其中最瞩目的存在。   “烨哥哥……”敬元看的有些呆了,原来烨哥哥长得竟然这样好看。怪不得京城中的那些贵女见了他,都会羞红了脸。   陈烨压住手指下的琴弦,抬头静静凝视着她,眼中仿佛聚了一潭深水,浓的暗沉,黑的噬心。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敬元,你回来了。”   敬元却恍惚觉得,这一笑里,似乎有什么,变得和从前不同。仿佛有一粒石子投进心湖,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怎么样都止不住。   “烨哥哥,这是……”她用手指着头顶的梧桐花。那些花瓣是用紫色的锦缎所制,十分逼真精致。   “今天是你十五岁生辰,及笄之日。可惜因着你的身份特殊,烨哥哥无法为你大肆操办,只能在这梧桐树下为你抚琴一首,作为赠送给你的生辰贺礼。你,愿意听吗?”   敬元捏了捏掩在衣袖里的一枚玉佩,有些心不在焉:“好,你弹,我听。”   陈烨将琴在石桌上放稳,手指轻轻在弦上拨了拨,弹出了第一串音符。缕缕琴音向远方扩散开去,悠悠扬扬,其中的情韵令人回肠荡气。   琴音如诉,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或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   这是陈烨心中的珍藏,是他这一生的心之向往,缠绵悱恻自指尖流泄而出,向每一个听到它的人,诉说自己的刻骨深情。   夜幕沉沉,星光璀璨。   低垂着眉眼弹奏的青年,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睛比星空更明亮。   可惜敬元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此,她将手里的玉佩揉来捏去,心烦意乱,以至于陈烨弹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进去。   半晌后,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抬头唤道:“烨哥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陈烨用玉白的手指轻轻压住琴弦,抬头浅笑:“正好,今日我也有话要对敬元说。”   敬元顿时有些心虚,莫非烨哥哥已经知道了她的事情?但是看他的样子又分明不像。   “那……”她本身也正犹豫踌躇,不知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要不烨哥哥你先说吧。”   她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仔细考量过再做决定。   “不,还是敬元先说。”   陈烨怕他说出来的话,会把这个丫头吓得不会说话。   敬元咬咬牙,伸出一直攥着玉佩的手,在陈烨面前摊开:“烨哥哥可认得这个?”   陈烨拿起仔仔细细打量:“这是何物?”   他并不曾见过。   “这是我的母亲,萧家的嫡长女,晋国的废后,留给我的东西。”   此时的两个年轻人并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在敬元拿出这块玉佩时,已经全然改变。 第七十五章 第二世如你所愿   冷宫废后,萧家的嫡长女,敬元的母亲,是晋国女子中的传奇。她自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极有军事天赋。   若是身为男儿,必能成为一代良将。可惜做为女子,不得不走嫁人这条路。   这也是当今皇帝对她最忌惮最不喜欢的地方。   她留给敬元的只能是两种东西。第一种是财富,第二种是军队。   陈烨心头剧烈跳动,将玉佩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玉佩是墨玉所制,雕刻成一尾鱼形,鱼嘴突起,似乎想要去衔什么东西。   他猛的起身,指尖从敬元衣领中,勾出一条链子,上面吊着一枚莲花,断裂处恰好和鱼嘴吻合。   这个吊坠是萧皇后的遗物,从敬元生下来的那天,就同她形影不离。   果然如此!   陈烨狠狠的闭了闭眼睛,苦涩的笑了:“我想,你的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是一支军队吧?”   敬元十分震惊:“你怎么知道?”   “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陈烨眸光似水般柔和:“敬元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敬元犹豫了,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信王府一门忠烈,而自己想让他做的事情却是大逆不道,会背负一生的骂名。他会愿意吗?   “敬元不告诉烨哥哥,让烨哥哥怎么帮你?”陈烨的指尖在敬元眼角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又缓慢收回。双眸之中没有一丝责怪,只有大海一样深沉的包容。   这样的眼神给了敬元无限勇气:“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为萧家无辜枉死的几百条冤魂报仇!”   她怨毒已极:“我要杀光所有当年诬陷萧家,对萧家落井下石的人!”   “那你应当知道,下这个命令的人是谁吧?”   “我知道,但是那又怎样?他不曾抚育过我一天,不曾让我感受过一丝亲情。他对我,对萧家犯下如此滔天罪恶,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仇人!”   “你决定了?”   “对,我决定了!就算烨哥哥拦着我,我也不会改变初衷!大不了我离开这里,绝不牵连于你。”   敬元紧紧盯着面前的青年,她以退为进,其实不过是在赌,赌这个对她无不应允的男人,会帮助她。   陈烨深深凝望着她,把她的紧张和不安尽收眼底。   他想问,十五年了,那些人从不曾管顾过你,缘何要在我刚刚立了战功的时候找到你的头上?   他想问,这些年我待你如珠似宝。当你下这样决定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一分一毫?   陈烨的目光太悲凉,让敬元有些不知所措,她忍不住像往常撒娇时那样,软着嗓子唤道:“烨哥哥……”   陈烨轻轻的笑了,原来他纵然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埋怨,都会在这一声呼唤中烟消云散,这大约就是自己的命吧。他低低叹息:“好,如你所愿。”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利益的交换?不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个男人痛快到,仿佛自己不过是随口问他要了路边的一株野花,树上的一只柳条。   “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你我相识多年,我何曾哄骗过你一次?”   确实,他对她的承诺,从来没有食言过。   敬元狂喜:“烨哥哥,你对我真好!”   陈烨用目光代替自己的手指,一遍遍描摹她飞扬的眉目:“我答应过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对了烨哥哥,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是什么话?”   “没什么。”陈烨打开琴匣,把琴小心翼翼放了回去。好像在放一颗,他用双手捧着,却没有来得及送出去的心。   这首曲子他练了整整三年,满心欢喜的想要弹给最心爱的人听,最终也只弹了一半。   往后余生,剩下的那一半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弹出来了。   也罢,总归自己答应过要护她一生,不过是换了种方法。   只要她平安,快乐,他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一贯不参与党派之争的信王殿下,不知何时与许多大臣们来往密切,私交甚好,就连皇帝也对他逐渐青眼有加。   大晋国二十九年春,西夏发兵攻打晋国,皇帝在奸佞小人的怂恿下,决定御驾亲征。陈烨随军,被任命为右先锋。   “敬元,你的机会来了。”陈烨展开一份边关军事部署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母亲留给你的私兵,也该派上用场了。”   那份图详详细细的标注了每一个据点,和据点里的每一份兵力:“两军对垒,刀剑无眼。敬元,我在前面为你开路,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计划,走好每一步就行。”   “烨哥哥,你真的打算……”   “对,你将来毕竟要君临天下,怎能让你背负夺权篡位的骂名?反正信王府一无所有,弑君的罪名,就让我来担吧。”   皇帝此次出征,带了十万军马,一心想打个胜仗,凯旋而归。可惜昏聩和自大永远是他改不了的致命弱点。   刚开始在总督的指挥下,晋国取得了几场小小的胜利。皇帝不仅不加赏赐,反而认为是他阻碍了自己,不能在战场上一展雄风。   于是他将总督贬斥,决定自己亲自披挂上阵。   总督含泪跪了几个时辰,都没有叫他改变心意。   这一天,西夏叫阵。   皇帝身着绣九龙的孔雀翎缂丝吉服,乘坐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御撵,仿佛要去游山玩水般,神清气爽,满身满脸的轻松,点了十万兵马出城迎敌。   双方短兵相接,西夏军队只坚持了一会儿就落荒而逃。   皇帝问跟在身边,一直给自己炼丹讲道,极得自己宠信的国师:“爱卿,你说咱们追还是不追?”   国师早已经收了陈烨无数好处,闻言,立刻谄媚地说:“这帮胡人一定是被陛下的天威所震慑,吓得屁滚尿流,不战而退。陛下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西夏!”   皇帝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全军紧随其后。   总督急的满头是汗,纵马拦在队伍的前面,大声疾呼:“陛下不可,穷寇莫追!”   陈烨使个眼色,那些环绕在皇帝周围的官兵,便仗着人多把他远远隔开,骂他自私自利,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想尽办法阻止陛下御驾亲征。   西夏军队一路丢盔弃甲,时不时就有几个士兵被斩杀于马蹄之下,看起来万分狼狈。 第七十六章 第二世退位诏书   晋国多年来都被西夏国打压,因此皇帝看着他们此时逃窜奔命的样子,心里十分痛快。   那些被迫向西夏示弱服软,忍气吞声的过往一幕幕浮现眼前,和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仿佛打了鸡血,亢奋不已。   他幻想着自己一战成名,从此以后再也不是百姓口中昏庸无能的帝王,而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这一追,就追出去十几二十里,前面是莽莽群山,山的周围有许多参天古木。西夏军队钻进深山,就仿佛是鱼儿入了水,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皇帝就算再蠢,也终于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下令全军停止追击,转而问国师:“爱卿算一算,可用继续追否?”   国师偷偷去看陈烨,见陈烨似笑非笑盯着自己,手里把玩着一颗莹润剔透的夜明珠,当下双目露出贪婪之色。   一句话换一颗夜明珠,这么划算的买卖,傻子才不干。于是他抬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而后一脸坚定的说:“贫道根据天象掐算,陛下若是此时继续追击下去,必能大胜。”   “那好,”皇帝挥手下令:“全军继续行进!”   陈烨在纵马进入莽莽群山之前,将夜明珠丢给了国师。   不出陈烨所料,晋国军队果然遭到了伏击。   他们进入到山中,追了没多久,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许多西夏士兵,一个个甲胄鲜明,穷凶极恶,把晋国的大军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挥舞着大刀见人就砍。   皇帝带来的这支队伍,人多且杂,是从京城和周边募集而来,做什么的都有,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   尤其簇拥在他身边的那群人,多半都是贵族子弟,压根儿连仗都没有打过,只知道贪功冒进。   西夏军队这么一反扑,他们立刻慌了手脚。明明人数众多,几倍甚至十几倍于对方,偏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知道抱头鼠窜。早把皇帝丢在了脑后,心里眼里都是保命要紧。   皇帝一辈子经历的最残酷的时刻,就是兄弟相残,他也是坐在幕后指挥,双手没有沾了任何血腥。   而现在触目所及,到处都是鲜血,死人。耳中听到的,全部都是厮杀声,惨叫声,还有兵械的碰撞声。   眼前的场景,不啻人间地狱。   他双腿发软,早从奢华的御撵上逃了下来,在近身护卫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原来战争竟是如此残酷。   皇帝肠子都悔青了,他究竟是怎么鬼迷心窍,想到要来御驾亲征的?   当陈烨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皇帝激动的几乎痛哭流涕。   他发誓,只要自己能平安归去,必定重赏陈烨!   陈烨很快突破重重包围,来到皇帝面前,让身边的一个普通士兵和他换了衣裳,引开敌军的视线。   他们一行则朝着一处山坳奔去。   皇帝惶惶如丧家之犬,在陈烨的簇拥下,一路逃窜。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皇帝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从马背上跌下来,靠着一棵树直喘粗气。过了半晌才想起,应该送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陈烨几颗甜枣吃。   “陈爱卿,这次多亏了你。等回到京城,朕一定钦封你为龙虎大将军。”   陈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来谢赏,而是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似陛下这等残暴昏聩,反复无常的小人,您说的话,微臣可一个字都不敢信。”   “你,你说什么?你竟敢如此辱骂于朕,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皇帝气的浑身颤抖,抽出身旁一个士兵腰间的长剑,就要去砍陈烨。   另一柄长剑从斜刺里闪出,格开了他的剑,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缓缓从陈烨身后走出。   “你……你是谁?”   这个少女好像是凭空出现,此前逃亡的路上,皇帝并不曾见过她。   “我在这里等父皇很久了。”   “父皇……”皇帝十分惊异,在他的记忆里,晋国的五位公主没有一个和少女相似。   少女揭下面纱,艳红的嘴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父皇仔细看看,可还认得我是谁?”   那英挺的双眉,清冷的凤眸,逐渐和记忆深处里的另一张脸庞慢慢吻合,皇帝用力瞪大眼睛,无比惊恐:“……萧敏……不不不,她已经死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好叫父皇知道,我就是那个被废后生在冷宫里的孩子。”   “你是……敬元?你竟然没有死?”皇帝并不傻,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原来你们两个人是一伙的!你们朕挟持到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也不打算做什么。”陈烨招招手,便有一名士兵端着笔墨纸砚,放到一旁的青石块上:“陛下做了三十年皇帝,骄奢淫逸,横征暴敛,至于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还是自请退位,让贤者居之吧。”   “大胆陈烨,你这是想弑君谋逆?!”   “陛下何出此言?您只要写一份退位诏书,我保证把陛下平平安安送回京都。”   “朕若是不写呢?”   陈烨抽出剑鞘里的利刃,缓缓压上皇帝的脖颈,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退位和保命,陛下可以选择一样。”   皇帝吓得腿都软了,这个时候漫说让他写退位诏书,就是让他学狗叫,他也无不听从。   他哆哆嗦嗦正准备落笔,陈烨先道:“我说,你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二十九年矣,海内河清……公主敬元秉性纯良、恭俭仁孝……”   皇帝大吃一惊:“堂堂大晋国,怎么能让一个女子为帝!”   这比陈烨谋权篡位,更严重十分!   “你的这条狗命还想不想要?” 第七十七章 第二世为你出征   一柄森寒的长剑,压上皇帝肩头,把他因为激愤而打算站起的身子,又压的坐了回去。   皇帝双目含泪,只能握着笔,乖乖按照陈烨所说的去写,心里却恨的想要把他们食血啖肉,发誓一待回京,立刻将这两个人千刀万剐。   诏书终于写完,皇帝假惺惺道:“哎呀陈爱卿,朕此次出征,并没有携带玉玺。要不诏书你们先拿着,等回去了,朕再加盖章印,如何?”   没有玉玺印章的诏书,等同于废纸一张。   皇帝简直想要仰天狂笑,任你们机关算尽,不是照样棋差一着?   “无妨,微臣手里倒是有一块玉玺,勉强拿来用一用,也是可以的。”   陈烨笑盈盈地从敬元手中接过一个黄绫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晋国的传国玉玺。   他饱沾泥印,在诏书的正中间,端端正正盖了一个鲜红的章。   “你们……你们竟然连朕的玉玺都偷来了!”   皇帝捂着胸口,胸膛剧烈起伏,气的几乎要吐出血来,嘴里不住的怒骂:“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这下,他真的要被迫退位了。   “陛下此言差矣,反正你已经准备让贤,微臣不过是早一些将玉玺奉给敬元公主,晋国未来的女帝,何来偷字?”   “陈烨,何必和他多说废话!”敬元眼眶通红:“他早就该死了!”   陈烨微微一叹,在敬元手中的剑还不曾扬起的时候,已经先一步把手中的长剑刺进了皇帝的胸口。   皇帝瞪大眼睛,嘴角的鲜血一丝一缕流了下来:“朕已经退位了……你们……还要杀朕……乱臣贼子……”   陈烨冷冷抽回长剑,看着皇帝“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垂下眼睛,神情也不知是苦涩还是欣慰。   “陈烨,你……不必如此……”   陈烨扬眉,对敬元露出一个浅笑:“你是女孩子,将来又要做晋国的女帝,手上怎么能够沾染血腥?”   所有的罪业,就他一个人担了吧。   皇帝驾崩,传位于敬元公主。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朝廷内外更是吵成了一锅粥,天天都有大臣在金銮殿上,誓死捍卫晋国的尊严,激烈反对敬元登基为帝。   此时的陈烨,已经握有晋国大半的兵力。   为了敬元,他逼着自己从一个儒雅善良的人,变为地狱修罗。   凡是阻碍敬元登基的人,都会遭到他的无情杀戮。   宫内宫外,每一天都在流血,每一天都在死人。   终于,在陈烨残酷血腥的镇压之下,大臣们渐渐安分下来,反对的声音也渐趋于无。   三个月后,敬元登基为帝,开启了晋国史上唯一的一代女皇传奇。   “陈爱卿,右相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屡屡同朕做对。朕念他桃李满天,在天下文人和朝廷大臣之中的威信颇高,对他一再容忍。没想到他竟然再三再四挑衅朕的权威。朕和别的国家开通互市有什么不好?他竟然给朕上折子,公然辱骂朕牝鸡司晨,让朕回家嫁人生子,不要贻国误民!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吗!”   敬元将一份奏章狠狠扔到地上,怒容满面。   垂首站立在御案之下的陈烨,捡起奏章,双手捧着,递给服侍敬元的贴身宫女,一言不发。   “怎么,陈爱卿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吗?”   陈烨抬眼望着面前的女子。   不过短短三年,她就从一个青涩单纯的女孩,成长为杀伐果决的女帝。   然而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看人的眼神越来越冷漠无情。   明明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不快乐?   直视女帝,等同于犯上,即便陈烨为她倾尽所有。   敬元一个冰冷的眼神扫射过来,陈烨立刻垂下视线:“回陛下,右相性格耿直,所以难免脾气暴躁,词措激烈了些。但他忠心耿耿,一心为百姓谋福祉,无论为官还是为臣,都值得敬重。陛下就原谅他这一时之误吧。”   “原谅他?陈爱卿说的好轻巧,难道就因为你同他私交甚好,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侮辱于朕?陈爱卿就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莫不是仗着自己劳苦功高,所以才敢自持身份?”   这番话不止刻薄,字里行间已经是对他满满的猜忌,怀疑,不信任。   陈烨压下锥心的痛苦,双膝跪地,叩头道:“微臣不敢。微臣待陛下之心,苍天可鉴。”   敬元看着态度恭谨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发的愤怒。他越是小心翼翼,她似乎便忍不住就要更加的苛责他,迁怒他。明明知道他已经为自己付出了全部,心里却总觉得不够,还想要得到更多。   然而究竟想还要什么,却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既然陈爱卿对待朕的心苍天可鉴,那就替朕杀了右相吧!”   敬元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悠悠的说:“让朕看一看陈爱卿究竟有多么忠心。”   “陛下这么做,是在自毁长城啊!”   陈烨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政权已经稳固,她对旧臣还要不依不饶?   敬元森冷的说道:“信王殿下,你如此表现,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和右相一样,对朕心存不满!”   陈烨双手加额,跪伏于地,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劝阻:“陛下,当年先皇对萧家赶尽杀绝之时,右相曾经上书极力反对,并且为此在皇宫大门前绝食三日,才逼得先帝不得不把诛九族的命令改做诛三族。右相对萧家有恩,对社稷有恩。陛下,微臣不怕背负千古骂名,只恐陛下失了民心……陛下的江山还需要右相这样的人来辅助打理,请陛下三思。”   敬元沉默着,良久不发一言。陈烨便那样伏跪着,始终保持相同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敬元突然冷笑起来:“你在指责朕忘恩负义?”   陈烨苦笑:“微臣岂敢。”   “你总说你对朕很忠心,可是朕怎么一点都看不到呢?”敬元似乎有些心灰意冷,抓起御案上的奏折胡乱翻了翻,皱着眉头抱怨:“今年粮食欠收,许多百姓吃不饱饭,这就够糟心的了。偏偏西夏国在这个时候又对晋国虎视眈眈,频繁扰境。你看看,短短一个月,朕就收到了三四封奏折,每一封都是在求朕增兵边关,时刻备战……唉,真是烦死人。”   她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一些清甜和少女的娇憨,陈烨的心肠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如果杀戮能换取陛下的信任,那么微臣愿意领兵出征,攻打西夏,为陛下解决后顾之忧。”   如果说从一开始,敬元发作右相,就是想逼陈烨领兵攻打西夏,那么她的目的达成了。   “信王殿下此言当真?”   “微臣何时欺瞒过陛下?”   “陈爱卿不愧是国之股肱。好,朕祝你凯旋而归!”   看着敬元笑逐颜开的样子,陈烨却觉得心头一片悲凉。她将帝王之术学得如此炉火纯青,却从来都不知道,只要是她想要的,自己无不双手奉上。   王府里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亮起,唯有这个小小的庭院,还掩藏在一片昏暗之中。   陈烨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旁,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月夜朦胧,微风吹过,将屋檐下玉制的风铃吹的叮咚做响,悦耳动听。   树影晃动,梢头挂着的红纱灯笼也跟着来回轻摆,让树下青年的面容变的模糊而柔和。   桌上一壶酒,一只盏。青年白玉般的手指握住壶柄慢慢倾斜,清澈的酒水从壶嘴流出落进酒盏,然后举起一饮而尽。   又是一阵风拂过,树上浅紫淡白的绢花,因为常年风吹雨打,终于承受不住从枝头坠落下来,跌在桌面。   陈烨抬手捏起,突然间想到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子,趁人不备捡起掉落的梧桐花往嘴里塞,不给吃便满地撒泼打滚,将圆滚滚的身子蹲在石桌上,把头朝下使劲栽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明亮又狡黠:“烨哥哥不给敬元吃花花,敬元就摔死自己,让烨哥哥再也没有妹妹。”   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匆匆,一转眼便物是人非。   这一树的紫色,每一朵都是他少年时的倾慕,欢喜,向往,爱恋,却最终在岁月的侵蚀中,化做斑驳陈腐。   原来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早已走远,独留自己还在往日的时光中苦苦挣扎。   陈烨搓了搓手掌,那朵绢花立刻化作齑粉,从他指缝纷纷落下。   “把树上的花都撤了吧,”陈烨起身,修长挺拔的背影一点点淹没在黑夜里。   同年秋天,桂花盛开的时节,陈烨率领十二万人马出征西夏。   这一场战役历经两年,终于以晋国大胜而告终。   天空一片湛蓝,淡薄的云彩随着风儿悠悠漂浮。敬元端坐在御撵上,面无表情。   远远的出现一排黑点,在地平线上不停奔驰,越来越近。领头的人身姿矫健,灿烂的日光下,可以看到他浓黑的眉毛,长长的上挑的眼睛,还有薄而红润的嘴唇。   他很明显的黑了,身体也比以前更高了些。然而即使满面的灰尘,也遮掩不住他温润如竹的气质,和眼里灼热浓烈的感情。 第七十八章 第二世你要的都给你   陈烨近乎贪婪的望着坐在御撵上的女子。   两年不见,她更加的具有帝王威仪,只是看人的目光也更加的淡漠无情。即使跪在下面的男子,刚刚为她浴血归来,伤痕累累,也没能换回她一丝怜惜之意。   “信王殿下不愧是一员良将,竟然能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大败西夏,当真是让朕,让天下百姓刮目相看。信王劳苦功高,为晋国立了大功,朕心甚慰。”   敬元红唇微勾,就算在笑,也冰冷的不带一丝温情:“今日当着群臣的面,殿下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朕无不应允。”   陈烨叩头:“为陛下尽忠,是微臣的本分。微臣惟愿陛下海晏河清,皇权永固。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敬元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哦?信王殿下倒是高风亮节,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也不要任何赏赐,倒是叫朕心里不安的很。”   陈烨心中一惊,正要说话,敬元已经扭过头,淡淡吩咐:“朕已经在御花园里设下盛宴,为信王殿下接风洗尘,这就走吧。”   这场战役打的有多么艰苦,没有人比陈烨更清楚。若不是因为对她的刻骨思念,就连陈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然而他历经九死一生,归来看到的不是她的笑脸,依旧是对他满满的猜忌。   陈烨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扔进寒冰之中,冷得发颤。   敬元到底没有给陈烨任何赏赐。   于是经常会有朝臣提起这件事,字里行间都是在指责女帝怠慢功臣。   敬元曾经冷冷的反问:“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朕的面前替信王殿下抱不平,莫非觉得朕是个昏君?”   那些大臣们急忙跪下,连称不敢。   敬元虽然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但是每每看着陈烨的眼光都意味深长。   几个月后,敬元突然下令抓了一批大臣,关押进诏狱,罪名是结党营私,藐视君威。朝廷上下顿时怨声载道。   春天的风其实很和暖,吹在人的脸上,轻柔的好像用手指在抚摸。   陈烨踩着华丽的地毯,一步步走进大殿。   敬元身穿大红龙袍,坐在御案之后,慢悠悠批着折子,并未抬头,但是冰冷的嗓音却表达了她的不悦:“大胆陈烨,未经朕的允许,你就敢私闯朕的御书房,这是想以下犯上吗?”   陈烨生平第一次对她的话置若罔闻,逼近几步,质问道:“陛下如今政权稳固,大臣们也都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为何还要对前朝旧臣赶尽杀绝?自陛下登基以来,血已经流的够多了,难道就不能够收手,停止滥杀无辜吗?”   敬元勃然大怒,手中的折子狠狠扔向陈烨:“你竟然敢指责朕,当真是放肆!不要以为你替朕打了一场胜仗,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自认识这个青年,无论做再出格的事情,他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即使不认同她的所作所为,也总会默默的替她善后。因此格外无法容忍他现在的态度。   “朕为什么抓他们,信王殿下难道不清楚吗?你在朝中一呼百应,在民间也是人人称颂,谁人提起信王殿下,不是赞赏有加?朕现在突然怀疑,当初你为什么那么痛快就应允了朕,答应扶持朕登上九五至尊。该不是信王殿下其实想自己做皇帝,却又怕名不正言不顺,然后想用这种法子架空朕,做你的傀儡,被你操纵吧?”   这番话何其诛心!   陈烨踉跄着倒退几步,满目悲凉痛楚:“微臣为了陛下出生入死,披肝沥胆。一场西夏之役,险些死在战场上,历经千辛万苦,才得胜利。陛下究竟还想要微臣怎样?”   敬元冷笑:“话虽如此,可是人心难测,朕怎么能知道信王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敬元,你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陈烨看着敬元的目光似悲悯似怜惜。他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替她理一理鬓发。却发现那鸦青色的乌丝都被挽进高高的冠冕之中,雪白的脸颊淹没冰冷的琉璃垂珠之后,再也无法触碰。   他颓然垂下手指,凄然一笑:“我为你固皇权,打江山,平天下,倾尽所有,到头来却抵不过一句人心难测。敬元,你究竟让我怎么做才肯信我?”   “是不是我想让你怎样,你都会如我的愿?”   陈烨眼里的哀恸,并不曾叫敬元动容半分,她笑得十分凉薄:“信王殿下拥兵自重,功高盖主,朕的卧榻之侧岂能容忍猛虎酣睡?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行了断,从此朕对朝中大臣停止杀戮。第二,你负隅顽抗,朕便彻查你在朝中的党羽。”   敬元出纤细的手指,从一旁侍从的托盘里,捏起一粒血一般鲜艳的的鹤顶红,投掷到清冽的酒水中:“信王殿下,你选一个吧。”   她正欲转身,腰肢突然被一个有力的手臂狠狠握住,一阵天旋地转,她撞进了坚实的怀中。   那个怀抱如此温暖,刹那间侵蚀了她孤寂已久,冰冷到几乎麻木了的心,温暖的让她几乎颤抖。   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大海一般永恒的深情,深深的凝望着她,好像要一直把她看进心里,刻入骨髓之中。即便到来世,也不愿忘记她的模样。   “敬元……”   这一声呼唤缠绵悱恻,喑哑暗沉,似乎用尽了这个人全部的力气:“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红润的双唇一点点靠近,这是陈烨对自己唯一的一次放纵。放纵他对她的爱恋,放纵他对她的痴情。   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那双眼睛仿佛一团漩涡,吸走了敬元的心魂,她呆呆的看着,有些痴了,抵在他胸口的手也慢慢的滑落。   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柔软的触感离她只有分毫的距离,她才陡然清醒过来,为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狠狠一掌推开了抱着她的那个人。   “你大胆!”   随着敬元的这一声怒斥,早就守在御书房后面的重兵,纷纷奔涌出来,利剑出鞘,将陈烨团团围住。   陈烨的目光环视一圈,无声而笑。那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大约永远都不会明白,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她这一生平安顺遂,快乐无忧,仅此而已。   “敬元,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陈烨自侍从手中拿起那杯鲜红如血的酒,一饮而尽:“微臣祝陛下从此信可信之人,才不致坐拥江山,无边孤寂!”   敬元猛然回头,看着陈烨苍白的面色,心中滋味难辨。   她是真心想让这个人死吗?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鹤顶红在腹内化作一把把尖刀,剖心剜肺,剔骨断肠。剧烈的疼痛让陈烨忍不住浑身打颤,汗如雨下。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黯淡,眼前女子的面容也渐渐看不清楚。   一阵暖风从窗隙间吹了进来,带着梧桐花的香气。   陈烨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树下,白衣胜雪,青涩的仿佛一个少年,带着满心的倾慕,等待恋人归来,想要为她弹一曲凤求凰,   “敬元,”陈烨努力对着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少女露出一个微笑:“知道吗,在你及笄的那夜,我曾经为你弹过凤求凰,想对你说,我喜欢你,想问你愿不愿意嫁我为妻?那一天,我以为我可以拥有全世界,只是可惜……”   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后面的话,他再也无法说出口。   敬元缓缓蹲下身子,玉白的手指沾了他唇边的一点鲜血,轻轻点在他的眼角:“如果恨我的话,下辈子就寻着这滴血来找我,我定然不会逃避。”   陈烨的手指终于抚在了她的脸上,眷恋不舍,想要再对她笑最后一次。只是这次任凭他如何努力,那笑容都无法凝聚成型:“敬元,我……我很……”   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栽倒在地,再也无声无息。   敬元霍然起身,坐回御案之后,双手紧紧握拳,自始至终不肯再去看躺在地上的青年一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敢看,还是不愿看。   这个人就是长在她心头的一根刺,让她彻夜辗转难眠。   现在这根刺终于被拔除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空?那么疼?   晚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叮叮”作响,远处不知是谁在弹一曲优雅动听的琴音,哀婉幽怨,如泣如诉。   御书房里安静的让人窒息,所有的人都垂手站在那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帝。   “来人,把信王殿下的尸首好生安葬。”   敬元起身,仿佛暗夜里的幽灵,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慢慢的飘出了大殿。   晚风十分轻暖,吹在人的脸颊上,好像刚才那个人的手指,依旧在温柔的抚摸她。   敬元把自己的手放在脸上,抚摸那个人曾经抚摸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喃喃低语:“你怎么就那么傻,我让你喝你就喝,我让你死你就死,你为什么不会反抗?为什么……”   泪水从她的眼角滚滚掉落。 第七十九章 第二世无边孤寂   自从信王殿下死后,女帝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暴躁易怒。   她常常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坐在空寂冰冷的大殿里,一直到天明。   后来这种情况愈发严重,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不管吃多少药,扎多少针,都无法改变。   御医们束手无策。   在某一个失眠后的清晨,敬元指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声嘶力竭:“你们这一群庸医,废物!朕病了这么久,一天天的喝着你们给朕熬的苦药,喝了那么多,可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来人,把他们都拉下去,杖责!治不好朕的病,统统打死!”   御医们吓的拼命磕头,大声求饶,哭喊声响彻云霄,也没让这个冷心冷肺的女帝有一丝动容。   这时,一个御医实在忍不住了,反正左右都是死,他用力推开御林军,高声怒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残暴不仁,忘恩负义!你杀死了信王殿下,杀死了全晋国对你最好的人,活该你心魔缠绕,噩梦不断,夜夜失眠……”   敬元脸色煞白,耳中嗡嗡作响。   自从陈烨死后,“信王殿下”这四个字,已经成了她的逆鳞,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如今这一字字一句句,好像被人用手毫不留情的揭开了那些惶恐痛苦,欲盖弥彰。   她仿佛一尊木偶,不言不动,呆呆的坐了很久,突然呜咽一声:“你说我心魔缠绕,噩梦不断……可是为什么每一个梦里都没有他……为什么他从不肯入我的梦?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这夜,月亮又圆又大。   有一名宫女半夜肚子饿,起来找吃的。路过庭院时,惊恐的发现,他们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女帝,竟然穿着单薄的内衣,蹲在梧桐树下,捡拾跌落的花朵,大把大把往嘴塞,一边吃还一边嘀嘀咕咕:“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宫女惊的眼珠子几乎都要跌出来,紧紧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料女帝起身时却看到了她,笑着冲她招手:“你来,帮我去树上摘一些梧桐花好不好?地上的花不新鲜,太难吃了。”   帝王的命令,宫女焉敢不从?于是不消片刻就呼啦啦来了一群宫女太监,挑起灯笼,挽了袖子上树摘梧桐花。   敬元坐在树下的石桌上,吃着点心,喝着茶水,笑眯眯的吩咐:“全部摘下来,一朵都不许剩,都送到我的寝宫里去。”   摘下来的梧桐花,被宫女们一筐筐倒在寝宫的地上。   敬元坐在花海之中,左顾右盼,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挑挑拣拣捏起一枚深紫色的花,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呸”吐出来,不满的嘟囔:“这个不好吃。”   然后再翻出一朵浅紫色的花,又吃了几口,再用力吐出,抱怨道:“为什么这个也这么难吃?”   满地的花被她翻了个遍,只是无论她怎么挑拣,怎么尝食,始终找不到心中原来的味道。   敬元陡然暴怒起来,在花海里使劲乱踢乱踹。好像一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便用这种方法来发泄满腔的怨怒。   “不好吃,都不好吃,没有一朵是好吃的!你们,”她用手指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眼眶通红,气喘吁吁:“朕让你们摘最新鲜的花给朕吃,为什么你们不肯听从,一个个都来骗朕!拖下去,都拖下去,杖毙!”   一个宫女泪流满面,哆哆嗦嗦冒死抱住了她的腿,极力哀求:“陛下,求求陛下饶了奴婢等人,奴婢们已经把树上的梧桐花全部都摘下来了,树上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没有违抗陛下的圣命,求陛下饶了我们吧……”   “已经都摘了?”敬元疑惑的抬头看向窗外。果然,庭院里的那株梧桐树上已经光秃秃的,只剩下了几片绿叶。   她呆怔怔的看了半晌,慢慢蹲下来,抱着双肩,缩在那一片花海里,怕冷似的把自己蜷成一团。   “把这些花洗干净,拿糖腌了再端来给朕吃。”   她的语气平淡又沧桑,带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出来的孤独。   宫女们的办事效率很高,午膳时分就将糖腌梧桐花端上了餐桌。   敬元用玉白的手指一片片拈起,放在口里慢慢咀嚼,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眶中掉下:“苦的,好苦……只有烨哥哥腌的梧桐花,才是甜的……”   大臣们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女帝变得越来越安静了。上朝的时候,心不在焉,精神恍惚,一件事情往往要重复好几次,才会迟缓的回答:“哦,朕知道了。”   某日,大臣上折子奏请女帝立一位凤后,敬元阴森森的看了他半晌,然后用案上的玉麒麟镇纸砸的他头破血流:“朕有没有子嗣,会不会绝后,几时轮到你来多嘴多舌!滚,以后谁敢再提,罪同谋逆!”   夜里,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滴击打在屋檐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让人莫名觉得忧伤。   敬元的贴身宫女睡得迷迷瞪瞪,隐约觉得不对劲。她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床头坐着一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手中擎着一盏宫灯,正目光幽幽的望着她。   宫女尖叫一声,弹坐起来,才辨认出这个女子正是他们的陛下。   “我刚才读了一句诗,说‘故人入我梦,犹疑照颜色’。所以想过来问问你,有没有梦到过你的亲人,或者朋友?”   敬元将手里的宫灯又提了提,昏暗的烛火愈发显得她面色苍白,茫然无措。   宫女吓得两股战战,抖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回陛下,奴婢梦到过过奴婢的父母……还还还有哥哥。”   敬元手里的宫灯垂落下来,飘然离开。身影单薄的好像一抹幽灵,喃喃低语:“原来你们都梦到过啊?我做了那么多的梦,梦到了很多很多人,甚至还有那些冤屈而死的臣子,提着刀向我索命,可我为什么就是梦不到他呢?……烨哥哥,你是不是已经恨我恨到,连在梦里都不愿意和我相见?”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一根大红漆木柱前,滑坐下来。然后抱住双膝,把脸深深埋进去。   风夹着雨丝斜斜的飘撒进来,一阵急一阵缓,淋湿了敬元半个身子。   宫女急忙从衣架上拽了个披风,跑到她的面前,想要给她披上。   敬元抬起头,瘦削的手指紧紧抓住宫女的手腕,眼睛里泪水盈然:“我冷。”   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陛下,奴婢让人给您烧一盆子炭来,您看可以吗?”   现在不过是九月的天,还远远不到烧炭火的时候,但是她的模样实在可怜,让宫女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好,你快去!”敬元急切的推宫女:“多烧几盆碳,朕冷的厉害。”   半个时辰后,大殿里便摆了四五盆炭火,把这里烤的犹如炎炎夏日。   敬元坐在团团炭火之中,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不住的颤抖。   红红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不停,明明是又暖又艳丽的色彩,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是空洞又透明。   “我怎么还是这么冷?”她这话不知道在问自己还是别人,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火焰吞噬木炭时,发出的“哔剥”声。   她痴痴的看着,很久很久之后,唇边缓缓绽开一朵虚弱的笑容,晶莹剔透的泪水沿着脸颊滚滚滑落:“烨哥哥,你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可我现在就想让你在梦里见一见我,想让你在我冷的时候抱一抱我,你都不肯……你就是个骗子……”   泪水落进嘴里,又咸又涩。   敬元死死按压住胸口,似乎要以这种方式,把她心里承载不动的痛苦悲伤,挤压出来一点,好让她可以喘息一口气。   于是那些哀伤悲痛从眼角倾泻而出,化做绵绵不绝的泪水,湿透衣襟。 第八十章 第二世等我一等   秋日来临,大臣提议前去秋猎,敬元欣然应允。   枫霜苑的枫叶红的如火如荼,如霞似锦,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绚丽多姿。   敬元在大臣们的簇拥下,射杀了好几只野兔,博得了阵阵欢呼喝彩。   有位大臣溜须拍马:“陛下的骑射功夫,当真是出彩,不输给在场的各位男儿。也不知道陛下的老师是哪位,也该带来让臣等见识见识。”   她的老师?   敬元耳边恍惚响起一个清润爽朗的笑声:“傻子,握弓的时候,眼睛要平视前方,两肩自然下沉,调整呼吸……对,就这样,敬元好聪明。”   她扭过头去,在明朗的阳光里,看到了他浅眉低笑的模样。   那么清晰,恍如就在眼前。   她本能的伸手,想要把那个人捞进怀里,却只握了两手空空。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敬元的脸色实在太难看,让大臣心惊肉跳,真怕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没什么,朕就是突然觉得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诸位爱卿,你们继续吧。”   这时,不远处一名穿石青色猎装的少年,骑着匹黑色的骏马从山坡上疾驰下来,乌黑的发丝全部挽进金冠里,神采飞扬。   他的马跑到一株大树下,猛然停住。只因那里有一个身姿窈窕,娇娇俏俏的少女拦住了他。   少女不知同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从马背翻身落下,紧紧把少女拥在怀中。   片刻后,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少年的手指在少女的脸庞温柔抚摸,即使隔得这样远,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情意绵绵。   这一幕,和多年前的自己与陈烨,何其相似!   敬元死死抠住身旁的树干,长长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根根折断,血丝从裂口处溢出,一缕缕染红了手指。   倘若当年,自己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倘若当年,自己肯用心听完那一曲凤求凰……   是不是他们的结局就会全然不同?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敬元软软栽倒在地。   病好没几天,敬元就以身体不适,不堪国事烦扰为由,宣布罢朝三个月,搬回她从前的闺房――信王府居住。   自从陈烨死后,信王府无人打理,早已荒草丛生,凄冷荒凉。   敬元买回许多丫头仆从,每日里指挥他们采买洒扫,种花移木。她则坐在账房之中,把算盘珠子打得溜顺,仔细记录每一笔开支收入,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把家国大事抛诸脑后。似乎她只是信王府一个普通的主妇,每日里精打细算,只为求得夫君一句夸赞。   大臣们急的几乎要跪在信王府门口给她磕头,她也拒而不见。   整理陈烨房间的时候,下人在多宝阁的暗室里,翻出来一个上了铜锁的檀木匣子,看样子很被信王重视。下人不敢擅自做主,呈到敬元面前。   敬元寻了位锁匠,打开了这只檀木匣。   轻轻揭开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叠放的整整齐齐,镶着珍珠的粉红发带。   再往下是摔坏又被补好的一只风车,泥捏的笑脸娃娃,断了两根梳齿的犀牛角梳……   每一样都是她小时候任性赌气,随手毁坏,又被他精心珍藏的东西。   “烨哥哥,烨哥哥……”   空旷无人的屋子里,早已被失眠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女子,抱着一只木匣哭得痛彻心扉,声嘶力竭。   天气越来越寒冷,树上的叶子从翠绿变作枯黄,然后在瑟瑟秋风下,一片片飘零。   这一天,敬元命令下人用锦缎裁剪出一串串浅紫淡白的梧桐花,挂满树梢。   夜幕降临,信王府的灯笼鳞次节比,一盏盏亮起。敬元白衣胜雪,端坐在梧桐树下,弹奏一曲凤求凰。   曾经,他将一颗真心双手捧到她的面前,却被她弃如敝屣。   而今,那颗真心早已随着时光零落成泥,却被她小心翼翼,一点点捡起,藏在心里。   “陛下,别画了,歇歇吧。您这样没日没夜的作画,身体怎么受得了?”   宫女给敬元披上外套,心酸的劝慰。   坐在桌子前的女子骨瘦如柴,下颌尖尖,一只手捂住嘴轻轻咳嗽,握着画笔的手却始终沉稳,一笔一笔描摹出那个人的眉眼:“他怎么样也不肯入我的梦,我怕时间太长久,就会忘记他的样子。趁我现在还记着,就多画一些……你看,他在对我笑呢。”   画像上的男子笑得十分温柔,双眸之中水波潋滟,似乎下一刻就要伸出双臂拥抱自己。   敬元满意的拿起画像,一步步走进卧房,将它铺在床上,躺在画像之中,假装有一个人真的将她抱在了怀里。   卧房的墙壁上挂满了陈烨的画像,被窗外的清风吹得哗哗作响。   仿佛他无处不在,或嗔或怒,或悲或喜。   每一张都是他,被敬元刻在心里。   每一张又不是他,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敬元满足的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把眼泪隐没在墨绿色的靠枕里。   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宫女给女帝送早膳,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回应。她一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撞开屋门,才发现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随着女帝一起消失的,还有满屋子信王殿下的画像。   敬元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怀中抱着个包裹,在寒风中踽踽独行。   陈烨被安葬在一处山顶上。   敬元巧妙的躲开守园人,溜到墓地前,掏出封墓的几块青砖,瘦弱的身躯灵巧的钻了进去。   穿过几重甬道,青铜铸就的高台上摆放的那具棺椁,里面就是自己最思念的人。   敬元兴奋的好像一个孩子,用力推开棺盖,把随葬的那些珠宝玉器一样一样往外扔,嘟囔道:“这些东西碍眼死了,都不能让我好好看你。烨哥哥你太坏了,敬元天天都在等你来看我,可你总也不来。敬元等不到你,只好委屈自己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娇俏又甜软,带着浓浓的埋怨,但是眉眼却含着盈盈笑意。似乎躺在里面的人,是给了她承诺却又食言的情郎。   “烨哥哥,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我故意把封墓的青砖做活了几块,还不让他们在棺椁上钉钉子。一定是我当时就知道我以后一定会来陪你,所以提前未雨绸缪。你说我聪明不聪明?”   她咯咯的笑了几声,得意洋洋的等着人夸她几句,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寂。   敬元撇撇嘴,神情中带了一丝委屈:“烨哥哥,你再不理我,我会生气的。”   她把最后一件首饰扔到地上,敏捷的跃进棺材里,痴痴的凝视着那具已经被时光腐蚀去血肉,唯余骨架的男子。   原来只要珍重爱惜,无论对方变成何等模样,在自己眼里都是最美。   “烨哥哥,你说你想问问我,愿不愿意嫁你为妻?我现在告诉你,我愿意。”   敬元的手指在那具骨骼上轻柔抚摸,含泪带笑:“你看,我穿这身嫁衣漂亮不漂亮?”   她把包裹打开,取出另一件鲜红的衣裳,给他裹在身上,然后又拿出一沓厚厚的画像,嘟着嘴抱怨:“烨哥哥,我天天都在想你,想的厉害了就为你画像。你看我画了这么多,就该知道我有多想你。烨哥哥,敬元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包裹里还有一只银壶和一个酒杯,敬元斟满清亮的酒水,捏起血一样鲜艳的鹤顶红投掷进去,仰头一饮而尽。   腹内痛如刀绞,敬元挣扎着躺在陈烨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肩窝处,软软的撒娇:“烨哥哥,敬元又冷又疼,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手摸索着握住他的腕骨,长长吐口气:“烨哥哥,我再也不想坐拥江山无边孤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黄泉的路清冷又孤独,你等我一等,好不好……” 第八十一章 第三世巫族少女   沐枫第一次见到阿绾的时候,是个星光璀璨的晚上。   彼时,巫溪族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诺大的广场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广场正中燃着巨大堆篝火。   一群衣着艳丽,妆容精致的少男少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篝火的火焰暖而昏黄,映着人们笑逐颜开的样子,热闹喜庆,让所有参与这场盛宴的人都心生欢喜。   阿绾坐在人群之中,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纵然周围的人再笑再闹,都感染不到她一分一毫。   好像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冷眼旁观,任那些人肆意挥洒欢声笑语,也和她全然无关。   真是一个清冷的人。沐枫心中暗暗想着,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有一双特别吸引人的眼睛,干净纯粹,莹润若琉璃。仿佛有清透的水泽在那双眼睛里流动,澄澈明亮。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沐公子,你医治好了我儿的病,就是我乌兰的恩人,也是巫溪族的恩人。这杯酒,老朽敬你。”   巫溪族的族长乌兰起身,走到沐枫面前,单手按在胸口,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沐枫急忙站起来,谦虚的说道:“族长客气了,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身为医者的本分,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职责,哪里感受族长如此大礼?”   族长哈哈一笑,与沐枫共同饮干杯中酒。然后对着族人说道:“卒中尚未婚配的女孩子,你们可是有福了。上天为我巫溪族赐下一只金凤凰,就看你们谁有足够的魅力,能让这只金凤凰心甘情愿栖息在此。”   一群少女立刻嘻嘻哈哈簇拥上前,把手里的鲜花往沐枫身上投掷。   白衣少年郎,温润若美玉,举手投足优雅从容,俯仰皆是风景。单单坐在那里,就觉得赏心悦目。   族里的少女早就眼馋了,如今有族长发话,自然是一个个竭尽所能,想要俘虏他的心,做自己的情郎。   沐枫被突如其来的花雨砸的晕头转向,急忙用袖子掩住脸,生怕被花枝误伤。   他知道这是巫溪族少女表达爱慕的方式。倘若自己不小心接了其中一支,即刻就会被当成妾有情郎有意,只怕一时三刻便要被送入洞房,逃都逃不掉。   他对这群少女无感,自然要尽力避免这种误会发生。   不料少女们十分热情胆大,见他不肯接受任何一个人的爱意,索性拉起他到了广场中央,将它围在中间,跳起了巫溪族传统的求偶舞蹈。   每个人都媚眼含波,身姿妖娆,眼神热烈的似乎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沐枫苦笑,他只想安安静静救个人。安安静静参与一场从没有见过的,具有异域风情的节日宴会。然后安安静静的离开。怎么就这么难?   族长捋着胡须,表面看着爽朗憨厚,其实心里早已经九曲十八弯,转了不知多少道。   巫溪族以巫术闻名,族人多半都会修习此术。因为世人大多对巫术存有偏见,不能接受。为了得以保全,不得不采取半隐居的生存方式,这也导致医疗手段十分落后。   族人生病,基本上都是找巫医随便弄几副草药,然后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族长的儿子病了几个月,下山不知看了多少名医圣手,都摇着头让他准备后事。沐枫几根银针扎下去,又捏着鼻子喂了几粒药丸,奄奄一息的病人便精神见长。不过半个月竟然痊愈。   此人医术之高明,实属罕见。巫溪族太需要这样的人才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留下。   少女们转的沐枫头疼,他下意识往人群中看去,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离开,他心中怅然若失。   第二日清晨,沐枫依着往日的习惯,早早起身,在林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神清气爽回了竹楼。   院子里有个面容清甜少女,正在往桌子上摆放饭菜,见了他喜欢的说道:“沐公子,你回来了?早饭已经好了,快过来吃吧。”   沐枫对着少女温和的笑道:“麻烦姑娘了。”   他的笑容十分具有穿透力,少女不由得羞红了脸,垂下眼睛,心头小鹿乱撞:“不麻烦,不麻烦。阿爹说你是我们家的贵人,我们理应对你盛情款待。”   少女是乌木的女儿,名字叫乌珠,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沐枫的翩翩君子之风所吸引,对他十分倾慕。   沐枫在京城时,见到过太多这样的情景,因此百炼成钢,假装不曾看到。礼貌的请乌珠落座,然后泰然自若的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乌珠是个性子十分活泼的少女,叽叽喳喳的同沐枫说了许多巫溪族的事情,又问了他很多关于山外的趣闻。   沐枫回答的仔细认真。于他而言,只要不涉及到男女之情 他都很有耐心。   吃过饭,少女收拾桌面,突然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爹爹让你辰时末,去族中祠堂看圣女开坛祈福。沐公子,你可一定要去啊。”   “圣女祈福?祈什么福?”   “每年春耕秋收,圣女都会开坛祈福,祈祷保佑巫溪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沐枫顿时来了兴趣:“你们族里居然还有圣女?我只在书上见到过描述,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乌珠有些骄傲:“我们巫溪族精通巫术,有圣女一点都不稀奇。每代圣女出现的时候,天空都会降下祥瑞之光。她可是我们全族人的希望。族里这次选的圣女是阿绾,和我同岁。她从六岁被选定做圣女,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圣女无所不能,无所不通。我们只要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都会去找她。”   “那她同你们的关系必定很好。”   都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子,自然是要追逐春风,肆意人生。   乌珠的回答却出乎意料:“怎么可能?她可是圣女,身份高贵,和我们不一样,谁敢去找她玩呢?”   沐枫惊愕:“圣女也是人,又不是神。更何况她才十五六岁,一个人独来独往,心里不知会有多难过。”   乌珠叹口气:“从前我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不过没有办法,谁让她是圣女呢?既然享受了族人的供奉和敬仰,肯定要有所牺牲。”   巫溪族对待圣女的态度,是人家的私事,沐枫无法置喙,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好,我一定会去的。”   他除了醉心医术,其余的时间都拿来游历。破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   “那到时候我来叫你。”乌珠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嘴一笑,面带娇羞的离开。 第八十二章 第三世我喂你   辰时末,两人一起来到祠堂。只见门前的空地上已经乌压压的站了大片的人,就连颇有威望的族长乌兰,也毕恭毕敬的站在人群最前面。   祠堂的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面目清冷的少女,眼神中带了一点悲悯,俯视众人。   原来,她就是巫溪族的圣女。   阿绾琉璃一般的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在沐枫的脸上微微停顿,又很快转开。   这个男子的眼睛过于深沉,不知怎么的,让她生出了一点不自在的感觉。   乌兰带领着族人匍匐在地,跟随圣女一起,嘴里念着沐枫听不懂的咒语。   沐枫被乌珠拉着一起跪下,听她悄声和自己解释:“如果不跪,是对神明的亵渎,会被神明惩罚的。”   沐枫看着端坐在高台之上,身子纤薄的少女,突然之间心生怜惜。她总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都是被圣女的身份逼的吧?   仪式进行到一半,乌兰对着阿绾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乌兰面露喜色,从身旁的族人手里接过一个桃木瓮,递给阿绾。   阿绾接过来,犹豫片刻,在乌兰殷殷期待的目光中,最终咬咬牙,抽出腰间的佩剑,挽起衣袖,在细白的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艳红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一滴滴掉进空瓮里。   沐枫吃了一惊,出于医者的本能,他下意识就想去阻拦这种自残的行为。却被乌珠眼疾手快拽住:“喝了圣女血,可以保我族人一年身体健康无恙,这是巫溪族祖上就传下来的。”   鲜血还在不断流出,看来不接满这一瓮是不会停止。   阿绾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惨白,慢慢的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任凭血液和生命一点点流逝。   再流下去会死人的!   沐枫正打算推开乌珠,告诉这些人,不管是谁的血都不能够治病。却见乌兰笑盈盈的接过桃木瓮,用手指轻轻蘸了一抹鲜红的血液,放进嘴里,仿佛品到了琼浆玉液,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   然后桃木瓮在每一个族人的手里传来传去,少女的鲜血在他们的舌尖和手指上流淌,满足着他们扭曲的欲望。   没有人看一眼为他们供奉了鲜血的女孩子,她扶着柱子,虚弱的几乎随时随地都会摔倒。   但她还是顽强的站在那里,任凭冷汗浸透了衣衫,冰雪般的眼睛此刻更加淡漠了三分。   乌珠喜滋滋的将桃木瓮捧到沐枫面前:“沐公子,你也食用一些吧。”   沐枫看着那鲜红粘稠的液体,只觉得恶心欲呕。他赶紧伸手推开,去寻找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你们的圣女住在哪里?”沐枫问道:“我去看看她。”   她失了那么多的血,不想办法补一补,会十分的伤害身体。   “阿绾住在那边的山顶上。不过她性子孤僻,通常不许别人去她的住处,除非有要事相商。沐公子,你要想见她,我带你去吧。”   乌珠领路,两人朝山上走去。   快到山顶时,乌珠停下脚步:“我在这里等你。”   实在是他们的这位圣女性子清冷的过了头,乌珠有些不大愿意和她打交道。   山顶地势开阔,青山绿水环绕着,鸟声啾啾,说不出的悠远宁静。一栋三层高的小竹楼坐落在花丛之中。   沐枫看见这些花,吃了一惊。这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的花竟然是彼岸花!花瓣细长舒卷,只见花不见叶,红的妖冶魅惑,惊心动魄。在烈日灼灼下,美的诡异,仿佛一片浓稠的鲜血,铺满大地,直流向天边。   花丛里站着一个人,默默看着沐枫,就算离的有些远,也能感受到她的敌意。   “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允许你来的?马上离开,我这里不欢迎陌生人!”   沐枫尽最大的可能,向她释放自己的善意,温柔的笑道:“你刚才流了很多血,身体一定很不舒服。我是一名大夫,无法容忍任何人不看重自己的身体,所以才过来,想要为你诊一诊脉。”   清清润润的少年,穿着一身掺了银丝的白袍,微微拂动间,便有水波一样的暗纹流动。袍角处,一簇梨花蜿蜒至腰间,绣工繁复精致,雪白的梨瓣朵朵盛开,嫩黄的花蕊上辍着一颗颗的水晶石,给人一种空灵之美。   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肩头,垂落在胸前,与雪白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双眼睛仿佛遥远夜空最璀璨的寒星,深邃悠远,寂静沉凝。   微微一笑间,便让人觉得春暖花开。   阿绾撇开视线。冷淡的说道:“我很好,不需要你来操心,请回吧。”   她转身打算回屋,然而没走几步,便双膝一软跌倒在地。   沐枫大步上前,也顾不得冒犯不冒犯,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的膝弯,将她抱了起来。只觉得怀里的少女轻薄的好像一片纸,随时随地都会被风吹走。   她太瘦了,长久以往,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阿绾推了他几下,手臂绵软无力。大约失血过多,她最终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沐枫将她抱进竹楼,放在床上。   沐枫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来粒白色的药丸,托在掌心:“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第八十三章 第三世救人   阿绾冷冷的看着沐枫:“我为什么要喝你的药?”   “这药可以帮助你恢复气血,调养身体,是我自己炼制的,千金难寻。”沐枫挑挑眉:“你当真不喝?”   “拿走,我不喝!”   “你这个人,真是的……”沐枫无奈的笑了:“总是对别人这么提防,就不觉得累吗?”   “我的事情,不需要……唔!”   阿绾的话还没有说完,沐枫突然上前,一手掐着她的下颌,一手把药丸塞进她口中,硬生生给她喂了下去。   这个女孩子的脾气太倔强了,好言好语的同她说,只怕浪费一天口舌,她也未必肯吃。倒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痛快。   药丸溜滑咽下肚去,阿绾就算想吐都吐不出来,抚着喉咙不停咳嗽,恶狠狠瞪视沐枫。   “瞪也没用,已经吃了,莫非你还能吐出来不成。”   沐枫笑眯眯端过来水,递到阿绾手边:“喝点水润润嗓子。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阿绾挥袖甩开:“药已经吃过,你可以走了!”   沐枫也不以为忤,把瓷瓶搁到桌子上:“每日一粒,服药后记得多喝些热水,有助于药效尽快渗透到身体里,可以让你恢复的更快。”   说完,笑了笑,转身离开。   阿绾抓起瓷瓶想要扔出去。此时却感觉有一股热气从腹部升起,暖洋洋的蔓延到四肢百骸,筋脉骨肉之中。好像整个人都泡在温泉里,让冰冷虚软的身体得到熨烫抚慰。   这药,竟然真的有奇效!   她将扬起的手臂慢慢收回,把玩着瓷瓶,脸色不知是悲是喜。   自己做了九年圣女,族人对她的所有付出莫不认作理所当然,何尝有人关心过自己一分一毫?   反而是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给了她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沐枫在巫溪族住了下来,他劝服自己的理由是:反正自己的志向是游历天下,待在哪里不行?   乌兰求之不得,原打算把沐枫安排在隔壁居住,却被他拒绝:“我瞧见山脚下那处竹屋甚好,地势开阔,景色优美,心中很是喜欢。不如就住在那里吧,想要上山采药也很方便。”   沐枫所说的山,便是阿绾所居之处。乌兰有心让他换个地方 ,但见他态度坚决,只能作罢。总归人已经留下来了,有的是和女儿乌珠接触的机会,何必急在一时。   沐枫将竹屋打理的清幽洁净,又从各处移来许多鲜花栽种在周围。一个原本简陋荒凉的小小院落,即刻变得花团锦簇,充满了勃勃生机。   阿绾每次下山路过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多看几眼。觉得自己从清冷孤寂进入了凡尘俗世,心也会稍稍温暖几许。   有时正好遇到沐枫或者浇花除草,或者对窗读书。少年素白的衣衫掩映在花丛之中,竟然比满院的姹紫嫣红更瞩目。   沐枫从不主动和她搭讪,只会抬起眉眼,给她一个清浅的微笑,然后继续忙碌手边的事情。态度不卑不亢,距离不远不近,一切都恰到好处。   时光如水,就这样不紧不慢,缓缓流逝。   这天深夜,一阵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沐枫被惊醒,急匆匆披衣而起,往哭声发出的方向奔去。只见一处矮小的竹屋前围了很多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涕泪横流:“英子啊,你还这么小就去了,让老婆子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呀?”   旁观者也纷纷摇头,面露凄然之色:“王大娘也太可怜了,死了丈夫儿子不说,现在又死了儿媳妇。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谁说不是呢?听巫医说,她儿媳妇肚子里的是个男娃,真是可惜了。”   “唉,王家这下要绝后了。”   沐枫眉头深锁,挤进屋去,发现阿绾和乌兰都在,面色十分沉重。   阿绾虽然身为圣女,但是生孩子这种事情,她的确没有办法。   床上躺着个肚大如斗的少妇,面上惨无人色,双目紧闭。看样子是因为难产,才导致的死亡。   沐枫出于医者的本能,翻开少妇的眼皮看了看。又伸出手指,在少妇的肚子上轻轻按压一圈,神情凝重。   乌兰叹气:“老朽知道沐公子悲天悯人,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不要在浪费精力,让逝者入土为安吧。”   沐枫并不说话,两根手指搭在少妇的脉搏上,屏息静气,仔细号脉。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于这位沐公子的医术,族人还是信服的。自从他来以后,才真正让他们见识到了“药到病除”这四个字的含义。   过了不知多久,沐枫才放下少妇的手,淡淡说道:“人还没死,尚且有救。”   “你说的可是真的?”王大娘几乎是膝行过来,扯着沐枫就要给他磕头:“求求你救救我儿媳吧,求您了……”   沐枫急忙拦住她:“我尽力而为。你们都退得远些,不要全部围在病人身前,阻碍空气流动,反而不利于我为病人诊治。”   乌兰带着众人退出屋去。阿绾则踱步走到沐枫身前,紧紧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沐枫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箱,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麻烦阿绾姑娘把你的酒给我拿来用一用。”   阿绾一愣,还是从衣袖中掏出一只银铸的扁平酒壶递过去。   “虽说喝酒可以驱寒,但女孩子家老是喝酒,总归伤身。阿绾姑娘如果以后觉得手足寒凉,腹部疼痛的时候,可以找我拿药,不要依靠酒来取暖镇痛,那是很不可取的一种办法。”   沐枫语调平静,说的漫不经心,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将酒倒入碗中点燃,取银针消毒,然后慢慢捻进少妇的肚皮中。   阿绾十分惊愕,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常常喝酒的。就见床上本已无声无息的人,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茫然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王大娘喜极而泣,扑上去抱住少妇,又是一通嚎啕痛哭。   “娘,我肚子疼……好疼好疼……孩子,他又在踢我了……”   少妇满头大汗,疼的脸都扭曲了。   沐枫从衣箱里拿出一截人参,吩咐:“用这个给她熬一碗汤,浓一些。她刚刚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圈,现下身体极度虚弱。喝点参汤才有力气继续生产。”   老妇人抹把泪,赶紧去厨房熬汤。   沐枫则起身走到院子里,在一块青石板上坐下,预防再有突发意外。   黎明来临之际,屋子里响起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然后是王大娘欣喜若狂的叫喊声:“男娃,是个男娃,我们王家有后了!”   沐枫揉一揉额头,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踩着半明半暗的月色,回到住处。 第八十四章 第三世学习医术   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日暮黄昏。金色的余晖安静的投洒在屋内,沐枫只觉得懒洋洋的,懒得动弹。   又躺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推开窗子。然后惊讶的发现,在一簇盛开的木槿花前,站着个身穿浅紫衣衫的少女,身姿玲珑,纤弱单薄,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   从沐枫的角度看过去,可见少女正微微仰头,嫣红的双唇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有只蝴蝶在她的手指尖上翩翩起舞,那只手仿佛白玉雕刻,在日光下莹润的近乎透明。彩蝶仿佛是开在指尖的一朵色彩绚丽的花。   少女笑起来的模样,清冷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诱惑人心。   沐枫竟看得呆住了。   “沐公子,你醒了?”   阿绾转身看着他,脸上已经恢复如初,又成了那个冷漠淡然的女子。   沐枫微微有些失落,整理好衣裳,走到院子里,提起茶壶给阿绾斟了一杯茶:“我在这里住了两个月,阿绾姑娘日日路过,今日可是第一次光临寒舍,实在难得。”   阿绾开门见山:“我想和沐公子学习医术,不知你愿不愿意教我?”   “阿绾姑娘要学习医术?”沐枫放下手里的茶杯,眼中带了一点戏谑之意:“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下很大的功夫,才能学有所成。可不是凭着一时冲动就做的决定。”   “沐公子觉得我不像是那种能吃苦的人?还是沐公子压根儿就不乐意教我?”   “不不不,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如此,他才有理由和她朝夕相处,可以窥探她偶尔间绽放出的笑容。   不知为何,沐枫总觉得自己和阿绾似曾相识。似乎在遥远的梦境里,她曾经是他最珍重的人。   “我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假如沐公子需要我用什么来做交换,请尽管提,只要我能给的,必定满足你。”   沐枫故意沉吟,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我的医术可是祖传下来的,就这么白白教给你,确实不合算。该用什么来交换才好呢?必须是你很重要的东西才行。嗯,什么东西好呢?”   阿绾垂下眼睛,面上带了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安。   沐枫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笨蛋,逗你玩儿呢。教你医术,我求之不得,怎么可能让你用东西来和我交换?”   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就算平时再冷漠,装的再坚强,还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女儿家的柔软脆弱,孤单无依。   阿绾有些羞恼,恨恨的一跺脚,嗔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她自六岁便离群独居,早已经忘了和人欢声笑语是什么样的感觉。   “阿绾,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沐枫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柔声低语:“在我这里,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不需要做任何的伪装,知道吗?”   阿绾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里是一汪幽深的潭水,黑沉的漩涡在其中缓缓旋转,一点点把她的心魂牵引进去,慢慢迷失自己。   “沐公子,你起来了吗?”乌珠步履有些凌乱跑进来,不知因何眼眶微红,然后又看向阿绾:“圣女也在这里?”   沐枫和颜悦色:“乌姑娘找我何事?”   “阿弟的病有些反复,阿爹让我请沐公子过去看一看。”   “好,咱们现在就走。”   沐枫回屋背上药箱,再出来时阿绾已经走了。   路上,乌珠一直不停的绞扭着自己的衣摆,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沐公子什么时候和圣女关系这么好了?她,她这个人性子古怪的厉害,你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   她在院子外面,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彼此凝望。那如锦的鲜花,灿烂的夕阳,竟然都像是他们的陪衬。   沐公子从来不曾这样看过自己,乌珠只觉得满腹酸楚。   沐枫微微一怔,面色冷淡下来:“我的私事,不劳乌姑娘操心。”   言毕,大步向前走去。   他待乌珠一贯温和亲切,这还是第一次发脾气。乌珠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忍不住盈满了泪水。   水光敛艳晴方好,山雾空蒙雨亦奇。   巫溪族周围有许多高山,奇花异草多不胜数,这也是沐枫舍不得离开的原因之一。   “沐公子,这个是断肠草吗?”阿绾握着一株碧绿的小草,举到沐枫面前。   沐枫轻笑:“你这个笨蛋,教了这么久,还是分不清断肠草长什么样子吗?”   阿绾咬了咬嘴唇,有些沮丧。她修习巫术又快又好,为什么学起医术来又笨又慢?   沐枫哪里舍得看到她这副样子,安慰道:“你比我当初聪明多了。我小时候因为太笨,不知道挨了我爹爹多少手心板子,罚抄了多少医书典籍。有一回我背不出药方,被爹爹罚在雪地里跪。那年冬天可是真冷,差点把我冻死,还是哥哥脱了外套陪我一起跪着威胁爹爹,他才饶了我。”   沐枫不止气质出众,衣着更是华贵精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吃过苦的人。   阿绾只当他又在逗自己,便冷淡道:“沐公子又说笑了。”   沐枫伸出自己修长玉白的双手:“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我的手。”   那双手背面看着指骨分明,白皙无瑕,翻过来却大大小小布满了细痕和老茧:“这些都是我上山采药时留下的。所以我告诉过你,学医其实是一件很苦的事情。” 第八十五章 第三世我疼   阿绾微微有些动容,正准备说话,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条色彩斑斓的银环蛇,飞跃起来就朝着她的喉咙咬去。   阿绾有些呆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眼见那条银环蛇离自己越来越近,这都能看到它嘴里那颗细小的毒牙。   斜刺里突然伸出只手来将她狠狠推开,银环蛇的毒牙便咬在了那只手腕上。   “沐公子,你……你怎么样?”   这条毒蛇的毒性异常强烈,不过须臾工夫,沐枫便觉得整个手腕都麻木的没有了感觉。再一会儿,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他不由得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阿绾扶住沐枫,声音有些艰涩:“那只蛇咬的明明是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你知不知道被咬之后会丢了性命?”   毒性很快游遍全身,沐枫的脑子里昏昏沉沉,却还是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女孩子那么娇嫩,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被毒蛇咬?”   阿绾垂下眼睛:“其实你……不必如此对我。”   沐枫想告诉她,我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护自己愿意护住的人,你不要愧疚自责,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然而最终被毒性所侵蚀,昏迷过去。   沐枫清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   窗外微风轻拂,樱粉色的木芙蓉在窗前摇曳生姿,一切恍如梦中。   被剧毒的银环蛇咬了,自己竟然还活着?   沐枫觉得不可思议。   他起身朝窗外看去,只见漫天的曼珠沙华之中,站着一身浅紫衣衫的少女。   她应当是正在修习巫术,纤秀的双手在空中结出一朵又一朵美丽的印迹。随着手腕翻转,那些印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淡蓝透亮的弧线,鲜血般妖异的曼珠沙华翻飞起舞,在少女手中舞成一曲华美的生命之歌,仿佛一只只火红的蝴蝶,翩跹摇曳,最终幻化成一匹红练,缭绕在她四周。   这样的盛世美景,深深镌刻在了沐枫的心里,成为他弥足珍贵的记忆。   阿绾回到屋子里,神情依旧冰冷淡漠:“你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清除了七八分,可以回去了。乌珠天天在山脚下等你,你赶紧去找她吧。”   沐枫假装听不懂她的逐客令,笑意盈盈的问:“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那条蛇是有人用巫溪族的秘术操纵了它,故意放来咬我的。所以并非我救你,而是你救了我。”   沐枫十分讶异:“你是巫溪族的圣女,究竟谁要害你?”   “不知。”阿绾摇头:“未免你被牵连,还是请沐公子赶紧离开。”   “既然有人要害你,我便不能离开。你救了我,我理应护着你。”   沐枫声音虽轻,语气却十分坚定。这个女孩子,坚强的让人怜惜,孤独的让人心疼。   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只为看到她像个真正的女孩子那样,舒展笑颜,枝头盛放。   “你这个人,实在让人讨厌!”阿婉不知道为什么暴怒起来:“怎么赶都赶不走!我这里不欢迎你,快滚!”   “如果我不走呢?”   “你!”阿绾怒瞪着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剧变,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奔进血一般鲜艳的彼岸花丛中。   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眼耳口鼻流出,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阿绾,你怎么了?”   沐枫又惊又急,伸手便要扶她,却被一掌推开。   阿绾拿双手用力压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尖叫,一头扎进花海里,似乎不堪忍受折磨,来回不停的翻滚挣扎。   那些红色的彼岸花被她碾压的根根折断,花瓣飘零。沐枫几次试图抱住她,都因为挣扎的太厉害,被她撞倒在一边。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让她的脸色苍白透明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沐枫,我疼……”阿绾颤抖着朝沐枫伸出双手:“我疼的快要死掉了……”   这种痛苦每年都要承受一次,本来已经习惯独自咬牙坚持,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她便控制不住的想要依偎过去,获得一点温暖,来抚慰他苍凉孤寂的心。   “阿绾,阿绾……”沐枫紧紧抱住她,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掉落下来,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你抱抱我,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阿绾突然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从沐枫的怀里弹跳起来,抱住脑袋用力往地上撞去。   沐枫死死拦住她,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的唇边:“疼的厉害就咬我,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阿绾此时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无论什么递到嘴边,她也会狠狠的咬下去。   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肉,几乎咬穿骨骼。沐枫疼的浑身颤抖,却还是舍不得把手腕从她的嘴里抽出来。   只要自己的疼能减轻她的痛楚,就算比这再疼几分又如何?   当阿绾昏死过去时,她的嘴里依旧死死的咬着沐枫一块皮肉。   沐枫额头上的冷汗滚滚流下,轻轻按压了几处穴位,才叫她张开嘴,把自己的手腕取了出来。那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伤口最深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他把阿绾抱回屋里,把过脉后确定她并无大碍,才忍着痛给自己上好药。   阿绾安静的躺着,沉睡之中的她,褪去了全部都清冷,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那样,娇嫩惹人怜爱。   沐枫坐在床沿静静的凝视,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脸颊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说,我们是不是前世曾经相识?不然我为何总对你舍不下,放不开?上一世的我和你,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为什么我只要一想,心口就难过的喘不上气?”   低低的叹息声在晚风中若有若无:“我想一直守着你,陪着你,你可愿意?” 第八十六章 第三世圣女的秘密   阿绾清醒后,对于自己发病这件事绝口不提。   她不肯说,沐枫却不能不管。经过对乌珠和族人的旁侧敲击,他隐隐约约猜到应该同阿绾的圣女身份有关系。   “沐公子,你为什么对圣女那么上心?我天天就在你面前,难道你就看不到吗?”乌珠红着眼眶抱怨:“她有什么好的?冷心冷情,就是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乌姑娘请慎言!对谁好对谁不好,是我的自由。我只是客居在此地的医者,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开,所以我的私事就不劳乌姑娘操心了。乌姑娘走好,请恕我不能相送。”   他放在心上的人,岂能容忍旁人说她一星半点的不好?   “沐公子,你太过分了!”   乌珠捂着脸从竹屋中跑出,一直跑回家中,扑进乌兰怀里,放声大哭:“阿爹,我喜欢沐公子,可是他为什么不肯喜欢我?得不到他,我宁愿死!”   乌珠从小失去母亲,是乌兰一手带大的,对她爱逾性命。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不由恻然:“我们巫溪族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去表白,展现自己的魅力去俘虏。绝不会像你现在这样,自怨自艾,只会躲在家里偷偷难过。”   “可是我听说,他们汉人的男子,最不喜欢女孩子太过主动,我害怕我主动了会惹他厌烦。”   “托词罢了。天下男子哪个不盼着有女子投怀送抱?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先得到他的心,就想办法先得到他的人。这点,不用阿爹教你怎么做吧?”   乌珠睁大眼睛,嗫嚅道:“阿爹的意思,该不会是……”   乌兰点点头,从衣袖里取出一支玉瓶,塞到她手中:“这是巫溪族的秘药,阿爹会给你制造机会让他吃下去,剩下就看你自己了。如果这样还无法得到他,你就放手吧。”   沐枫在巫溪族的密室里,仔细的翻阅着那些陈旧暗黄的羊皮卷。   族中大长老的妻子突然重病缠身,他急匆匆跑来哀求沐枫。沐枫连哄带吓,让他打开了巫溪族的藏书室。假借寻找药方为名,其实是想要找出阿绾发病的真正原因。   幸而巫溪族藏书不多,很快叫他翻到了关于圣女的记载。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简单几幅图,却叫沐枫震惊又愤怒,心疼又痛苦。   原来所谓的祥瑞之光,竟然是一只无比丑陋的蛊虫!   在每一任圣女亡故之后,巫溪族的族长和长老们,就会把族里三岁到六岁的女童集中起来,用药迷晕,然后将蛊虫放在她们中间。蛊虫钻进谁的身体里,谁就是下一任圣女。   被选中的女孩子,每年七月十五都需要服食药丸来抑制蛊毒。如果哪一年不曾服用,必死无疑。   因为此种方法阴损且恶毒,便编出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来蒙蔽族人。   沐枫只觉得全身发冷,手指颤抖的几乎要握不住羊皮卷,胸臆间的怒火烧得他眼眶腥红。   那可是蛊虫啊!当时钻进阿绾身体里的时候,她该有多疼!   她忍受了九年,每一年蛊毒发作,都会像那天那样生不如死!   阿绾,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承受如此折磨?我要救你,哪怕用生命去换,也要解了你身上的蛊,叫你不再任人摆布。   既然有蛊虫入体的记载,也应该有引它出来的方法吧?沐枫急切的翻找,却再也没有查到关于这方面的只言片语。   “沐公子,快出来吧,族长一会儿就要来了。被他发现我放你进来,咱俩都得死!”   大长老满脸惶急地跑进来,拉住沐枫把他拖了出去。   “我下次还能再进去吗?”沐枫有些不甘心。   “不行不行,绝对没有下一次。”   大长老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就连这次他都悔青了肠子。   沐枫叹气,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傍晚,他正在研究药方,乌兰笑眯眯的走进来:“今晚月色极好,沐公子可愿意陪老朽饮上几杯?”   乌兰一直对沐枫礼遇有加,沐枫焉能不从?   乌珠在竹楼里翘首以待,见了沐枫就要奔上来,被乌兰重重一声咳嗽止了步,规规矩矩说道:“沐公子,你来啦。”   竹楼花团锦簇,浅蓝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乌兰一身雪白纱衣,双足赤裸,衣衫下露出的肌肤,比白衣更胜三分。   她伸手去拉沐枫入坐,被他不动声色躲开。   乌兰仿佛没有觉察,在离沐枫最近的席位坐下:“沐公子,乌兰给你斟酒。”   乌珠举杯:“沐公子请。”   沐枫垂下眼睛盯着那杯酒,突然笑了笑:“族长也请。”   然后仰头喝下。   乌珠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小心翼翼再倒满。   喝了几杯后,乌珠便推说头疼,起身离开。   这么明显拙劣的伎俩,父女二人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吧?沐枫简直想笑,却还是给面子的忍住了。   乌兰赶紧再倒一杯酒,递给沐枫:“沐公子,请。”   沐枫缓缓端起酒杯,却没喝,而是转动杯子,状似无意的说道:“这厅里的花,好香。”   “这花叫做四季如歌,是巫溪族的特产。沐公子既然喜欢,乌珠便送你几盆。”   “哦。”沐枫慢慢喝光杯中酒:“那么这酒里的药应该叫什么?四时欢?”   乌珠微微色变:“沐公子……”   沐枫叹息一声:“乌姑娘,多谢你们盛情,咱们就此别过吧。”起身就向外走。   “沐公子!”乌珠一把攥紧他衣袖:“沐公子别走!”   沐枫回头看她,乌珠慌乱的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找你那样多次,你总也不理我,我,我……沐公子,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乌姑娘……”   “沐公子你别说话听我说!”乌珠近乎哀求:“等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沐枫沉默片刻,才回答:“好。”   “从见到沐公子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们巫溪族的姑娘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绝无二心。这几个月,我每一天都盼着看见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今天是我求阿爹叫你过来的,就是想要问问你,你……可愿意娶我为妻……”   巫溪族纵然民风开放,但是这样深情表白,却也需要莫大勇气。乌珠死死盯住那道挺拔的背影。盼他回答,又怕他回答。这个男人,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她生,让她死,让她上天堂,让她下地狱。   终于,他转了身,目光平和,嗓音柔软,吐字清晰,然而每一个字却犹如一道又一道惊雷炸响耳际:“乌姑娘,承蒙错爱,不胜荣幸。可是,沐枫心中已经有人,此生不渝。姑娘的情义,请恕沐枫不能接受。”   乌珠身子狠狠晃了一下,沐枫伸手扶了一把又很快放开:“我帮姑娘叫个人进来吧。”   “不要!”乌珠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想要离开的人:“沐公子,不要走,求你别走……”   沐枫长叹一声:“姑娘品貌超群,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良人……”   “沐公子,只要你娶了我,就可以做下任的族长。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沐枫沉默良久,如果做了族长,是不是就意味着阿绾的蛊毒可以解除?她可以不必再被圣女的身份所累,从此自由自在做真正的自己?   就在乌珠狂喜着以为,她终于成功让他动了心时,却听这素雅的男子轻声说道:“沐枫虽不才,却也不屑拿自己的感情换取利益,姑娘恐怕打错算盘了。”   解除蛊毒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娶妻却是一辈子的事。他的感情只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乌珠如坠冰窟,冷的血液都几乎凝固:“沐公子,你的心,可是石头做的么?”   沐枫不语,用力要挣开她。乌珠疯了般死死抱住他,哭的泣不成声:“沐公子,你中了媚药……一夜,就一夜,好不好……一夜之后我就再也不纠缠你了……沐公子……”她颤抖着去摸索他的腰封,忍住强烈的羞耻心,心里只是想着:不能放他走,绝不能!若他走了,可能此生她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沐枫一掌推开她,才迈步,又被乌珠用力攥紧胳膊:“沐公子,你中了媚药,不解会死的,沐公子……”   她泪流满面,眼里满满都是哀求:“就让我做你的解药好不好?”   沐枫闭了闭眼睛,动作轻柔却坚定,一根根掰开胳膊上的手指,头也不回大步而去。   乌珠瘫到在地,仿佛死了般,不言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搀扶着她起身,乌兰怜惜的说道:“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了。咱们巫溪族也有很多好男儿任你挑选,并不是非他不可。”   乌珠喃喃道:“阿爹,你不懂的……他就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没人能比得上他……”   乌珠怒道:“那又怎样,他不喜欢你!你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献身,他可多瞧了你一眼?”   “可是他中了媚药,不解会死的……”   “人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有一分中了媚药的模样?乌珠,别傻了,他那样聪明,岂是我们能算计得了的人。”   乌珠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眼睛里深刻的怨毒之意,让她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都怪阿绾,如果不是因为她,沐公子怎么会如此对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绝不会!” 第八十七章 第三世我想你   鲜红的彼岸花在清风的吹拂下,犹如波浪般起起伏伏。   这些花好像永远不会衰败。沐枫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就开的艳丽繁华,几个月过去,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红的如火如荼。   沐枫穿过花海,一步步走进竹楼,对着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女微笑:“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特意向你告个别。”   阿绾眉眼未抬,神情不变,极冷淡的回答:“哦。”   她对自己就这么无所谓?无所谓到连眼神都吝啬多给一个?   哪怕自己要离开,归期不定,她都毫不关心,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就算知道她性子凉薄,但这态度还是过分的伤人。   沐枫心中苦涩至极,却依旧保持微笑:“我离开是因为有些事情,等办完了还会回来的。”   “嗯。”他是去是留,与她何干?   沐枫凝望着眼前的少女,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说了一句:“阿绾,珍重。”   “好。”阿绾终于抬头:“你也珍重。”   本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告别之语,却陡然让沐枫的心里升起了微薄的希望和勇气,他跨前几步,轻轻握住阿绾的手,语音微微颤抖:“阿绾,我不在这里,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把我记在心里?”   他的眼睛好像是冬日水面上的碎冰,被阳光折射出五彩缤纷的潋滟之光,耀眼的让人目眩神迷,能照透心底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阿绾呆怔了片刻,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用力甩开沐枫的手,冷笑道:“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把你记在心上?”   沐枫苦笑,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是我唐突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回答他的,是阿绾清瘦的背影。   沐枫离开那天,乌珠哭得几乎昏倒在地:“沐公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是我错了,以后我离得你远远的,再也不烦你……求求你不要走……”   沐枫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什么话也不说。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心中的那个人,最终黯然离去。   沐枫离开,族人感慨一番之后,日子渐渐归于平静。   阿婉更是波澜不惊。每日里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被蛊虫控制的圣女,终其一生都只能为族人奉献,一直到死。她已经认命了,早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只是每次路过山脚下的那座竹屋时,她都会忍不住瞟上几眼。恍惚在姹紫嫣红中,有个白衣少年郎抬起眉眼,冲她浅笑盈盈。   这一天,阿绾正在为族人祈雨,突然觉得腹部剧痛,一股热流溢了出来。幸亏她穿着深色的衣服,才不至叫人看出异样。但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还是让她煞白了脸色。   腹部一阵一阵的绞痛,疼得她四肢虚软,冷汗潺潺。然而祈雨的一事一刻也不能停止,否则会被视为不吉利。   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几次都疼的差点软倒在地。   等一切结束,阿绾拖着虚浮的脚步回到住处,几乎是立刻瘫在床上,无法动弹。过了好久,她才哆哆嗦嗦打开柜子,拿出沐枫留给她的瓷瓶往手心里一倒,却倒了个空。   圣女绝不允许有普通女子该有的生理特征,她就算再疼再难受,也不敢叫人知道一丝一毫。   自从服用沐枫配制的药,她就再也没有感觉过手足冰冷,也不必再为了止痛而不得不强迫自己喝酒。   有些东西,当你拥有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等到戛然而止时,才知道它与你而言有多么重要。   阿绾捂着肚子在床上不停的打滚,手指不小心碰到冰凉的瓷瓶,抓起来看了片刻,突然狠狠的扔出去。   既然不能让她一辈子都不疼,当初为什么还要给她?   疼痛稍轻,阿绾挣扎着去厨房拍开一坛酒,仰头就喝,任洒出的酒液流了满身,也懒得理会。   可是一坛酒喝下去,疼依然是疼,冷依然是冷,并没有好转一星半点。   阿绾蜷缩在床上,模模糊糊地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以后一定要戒掉。   冬天渐渐来临,竹楼之前的曼珠沙华终于开始慢慢凋零。阿绾站在一片萧条之中,突然想到山脚下那一院子的繁花似锦,恐怕也不复存在了吧?   她朝山下走去,路过竹屋,特意看了几眼,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正在院子里忙碌。   少女抬头看过来,居然是乌珠。她紧紧盯着阿绾,唇边极缓慢的露出一个森冷笑容,阴恻恻地让阿绾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绾当做不曾看到,挺直脊背,一步步走过小院。背后似乎有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一直跟出她很远很远。   时间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又是一年七月十五。   阿绾对这个日子怀着刻骨的恐惧,却又避无可避,唯有等待死亡一般,等着那股疼痛的降临。   每次蛊毒发作,她都恨不得立刻死去。然而待疼痛消失,她又不由自主渴望活着。   毕竟她还那么年轻,就像枝头鲜嫩的花苞,还不曾盛放生命,怎么舍得和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告别。   蛊毒发作的猝不及防。   刚开始只是心如针刺,绞痛不已。阿绾踉踉跄跄奔进花海,还不等站稳脚跟,这痛已自心口迅速流窜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血仿佛都被毒蛇咬噬,似乎下一刻就会疼到骨节寸裂而亡。   头脑里一片模糊,眼前什么都看不分明。阿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昏过去。否则还不知能不能再醒过来。   “阿绾,阿绾……”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滚烫的泪水落在她冰冷的脸上。   这个声音那么熟悉,熟悉到阿绾即使疼得已经陷入半昏迷当中,依旧立刻辨认出来。   “沐枫……”阿绾勉强睁开眼睛,恍如梦中:“你回来了……”   那个素白衣衫的少年,脸色比他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神情异常痛苦,好像正在同她一起经受蛊毒的侵蚀:“对不起阿绾,我来的迟了,让你一个人承受这样的折磨苦痛……都是我不好,我发誓要护着你,却没有做到……”   阿绾想说,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然而话还不曾说出口,她鼻子突然一酸,委屈极了:“沐枫,我疼……”   她流着泪,死死揪住沐枫的衣襟,呜呜咽咽,没有力气放声大哭,那细碎的啜泣,却更让人心疼怜惜:“我疼的快要死掉了……”   原来有些习惯和依赖,纵然很短暂,也已经刻在记忆里,抹不去戒不掉。   沐枫的怀抱太温暖,阿绾控制不住想要依偎进去,让他抱得再紧一些。   一只手腕递到阿绾的唇边:“咬住它,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阿绾想要拒绝,然而疼痛犹如漆黑的夜,没有尽头,耗干了阿绾最后一分理智,绵绵密密拥过来彻底将她吞噬,她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沐枫疼的浑身痉挛,却还是死死抱着她,一下也舍不得松开。   离开一年,相思入骨,他没有一刻不再想念她。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寻找解除蛊虫的法子,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她半步?   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牵挂她蛊毒发作,想要陪在她的身边,一起度过那难熬的时刻。   阿绾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嘴角噙着一抹血痕,安安静静躺在沐枫的怀里,一动不动。   沐枫把她抱回屋中,放到床上。   少女苍白透明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消失。   沐枫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双唇,温柔缱绻:“阿绾,我好想你,你可想过我吗?”   然后,自嘲的笑了笑:“你就是个冷情冷肺,没心没肝的人,怎么可能会想我呢?我总是喜欢这样自作多情。”   阿绾清醒的时候,周围一片昏暗。她想要坐起,骨节酸痛的又扑倒回去。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来给你拿。”沐枫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你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乱动。”   他走到床边坐下,微笑着说道:“趁热把药喝了。这药是补气血的,喝了你的身体能恢复的快一些。”   说到这里挑了挑眉:“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阿绾突然想起第一次吃药时,他强迫自己情形,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喝吧。”   “也好。”沐枫把药碗递到她手中,戏谑道:“你可要端稳,这药材难找的很,打了可就没有了。”   药苦的让阿绾眉头紧皱,但她还是一口一口都咽了下去。   沐枫一只手接过空碗,另一只手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放着一粒糖:“吃颗糖就没有那么苦了。”   阿绾犹豫片刻,捏起来剥开糖纸,慢慢放进嘴里。一股水果的甜香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是她从来不曾品尝过的味道。 第八十八章 第三世噬心果   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   沐枫悄无声息离开。穿过艳红的花海时,他恋恋不舍的回头:“阿绾,我已经找到解除蛊虫的法子了,你再等一等,我会尽快回来的。”   阿绾是被鸟鸣声吵醒的,她舒展身体,感觉到了久违的神清气爽。   她翻身坐起,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昨日的少年郎已经不见踪影。若不是枕头边还放着一只碧绿色的瓷瓶,她都要以为只是一场梦。   阿绾将瓷瓶握在手里,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个人来去匆匆,竟然只是为了陪一陪自己。这么傻的人,说出去谁信?   这时,乌珠气喘吁吁闯进来,没头苍蝇般在楼上楼下,屋里屋外四处搜寻。   阿绾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乌珠找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气势汹汹的质问道:“沐公子呢?他去哪里了?”   阿绾淡淡回答:“不知道,兴许是走了吧。”   “走了?京城离这里几千里,他长途跋涉回来一趟,为什么只待了一晚上就走了?”   阿绾极度不耐烦:“我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这种问题你干嘛不去问他要来问我?”   “他连我一面都不肯见,叫我如何问他!”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乌珠不知因何从一个气质清甜的女孩子,变得眉眼阴郁。她似乎怒极了,走到阿绾面前,突然挥手一掌就往她脸上扇去,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都怪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阿绾一把攥住乌珠的手腕,用力摔出去:“你要是嘴里再这么不干不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她虽然不喜欢和人争长短,论是非,但并不代表性子绵软,可以任人欺凌。   乌珠倒退几步,扶助门框才站稳身形,泪水扑簌簌掉落下来:“你到底有哪里好?叫他心甘情愿如此待你?为什么,为什么!”   嫉妒让她迷失本性,扭曲心灵。她从来不愿意去想,感情的事情哪里还有道理可讲?   爱而不得的痛苦让她恨不能扑上去撕碎阿绾:“如果没有你,沐公子早就是我的了!我恨你!”   阿绾嗤笑一声:“如果你有本事让他回来陪你,我倒是求之不得。在我这里哭哭啼啼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我拦着不叫他喜欢你。”   她突然无比的厌恶,那个男人喜欢谁,不喜欢谁,与她何干?为什么要跑到她这里来争风吃醋?   然而阿绾的态度,却让乌珠误以为她在挑衅:“你等着,我定然会叫你不得好死!”   阿绾用手指着门口:“说完没有?说完就滚!”   乌珠向外走去,走几步突然又停下,回头看着阿绾,阴恻恻地笑了。   秋雨绵绵的下了半个月,草木摇落,白露为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萧瑟之意。   夜,乌云浓厚,星月昏暗。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山峰峭壁,怪石嶙峋中艰难攀爬。   由于地面湿滑,她好几次都险些掉下悬崖去。然而,她还是凭借着一股毅力攀登到了山顶。   山的最高处寸草不生,顶端生长着一株半人多高的植物,茎叶嫩绿,盈盈欲滴,远远看着竟似翡翠雕琢一般。   重重绿叶间,辍着一颗拳头大的果子,红彤彤好似玛瑙,在昏暗的月色下还闪着淡淡的光泽。幽幽清香扑鼻而来,单是闻着就身心舒泰。   那个身影快步上前,把果子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片刻,状若癫狂的笑起来,笑的面目扭曲:“什么狗屁圣女?不过是被蛊虫操控的傀儡!没有了这个东西,你就等着去死吧!”   山下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应该是又有别人上山来了。娇小的身影立刻急匆匆寻着另一条路下了山。   后面上山的人举着火把,赫然是乌兰和大长老。两个人看着只剩叶片不见果子的嫩绿植物,大惊失色。心中都有一个疑问:是谁偷了噬心果?   偷果子的人应该非常清楚它的功效。   这种果子炼制出来的药丸,除了抑制圣女身体里的蛊毒,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乌兰眉头紧锁,下山之后,坐在屋子里想了很久,然后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噬心果是你偷的吧?”乌兰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想让圣女死!”乌珠咬牙切齿:“只有她死了,沐公子才会喜欢我!”   “你糊涂!他那天对你的态度难道你忘记了吗?他喜不喜欢你,和有没有别人不存在任何关系。我们巫溪族的女子光明磊落,从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从别人手里抢感情。你把噬心果交给我,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笔揭过。”   乌珠凄然笑了:“阿爹,我告诉过你,得不到沐公子我宁愿死。是让圣女死还是我死,阿爹你选一样吧。”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沐公子?”   乌珠斩钉截铁:“对,女儿今生今世非他不嫁!”   说到这里她落下泪来:“阿爹,求你成全女儿吧。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么憔悴痛苦吗?”   乌兰犹豫了,感情和良心做着激烈的搏斗。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她素来是个执拗爱钻牛角尖的性子,若不成全她,还不知会做出怎样过激的行为。   女儿只有一个,死了就再没有了。   圣女却可以有很多个,死了这个大不了再选另外一个。   挣扎良久,感情的天平最终倾斜向女儿。乌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沉沉叹口气:“把那个果子毁了,不要叫别人看见。否则就连阿爹都保不住你。”   乌珠乖巧的点头:“放心吧阿爹,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然而等乌兰走后,乌珠却森冷的笑起来:“毁了噬心果?不不不,我才没那么傻,我拿着它还有大用处。”   因为噬心果丢失的事情,不能让族人知道。大长老找了很久都没有寻觅到蛛丝马迹,只能向乌兰拿主意。   他垂头丧气的问:“没有噬心果炼制解药,圣女女身上的蛊虫就会发作。它会先从人的内脏吃起,然后从里向外慢慢把整个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样一来,纸包不住火,蛊虫的事情就会败露,族人还不得把咱们两个人生吞活剥?”   乌兰沉思很久,突然抬头说道:“这有何难?我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用。” 第八十九章 第三世失明   “什么法子你尽管说。”大长老急的上窜下跳:“只要能行得通,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历代圣女如果不能修习巫术,就会被认为是丧失做圣女的资格,要处以火刑请求神明宽恕。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被火烧死和被蛊虫啃噬而死,前者总要痛快的多。”   大长老瞠大双目,无比震惊:“这,这……这也太残忍了吧?”   阿绾做圣女一直做得尽心尽力,这么对待她良心何安?   乌兰冷笑:“她不死我们就得死。是她的命要紧,还是你我的命要紧,你自己掂量着看。”   大长老沉默了,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关头,几乎不会有人把别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   很久之后,大长老才艰涩的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女孩子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一群自私的人判了死刑。   不知为何,阿绾总觉得最近身体很容易感到疲惫,看东西的时候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劳累,便停止修习巫术,想好好养两天。然而情况不止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   某一个清晨,当她睁开眼睛,才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前一片黑暗,不论她如何用力的揉搓双眼,依然如故。   阿绾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失明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活得那么努力,那么坚强,原来还是挣扎不过命运。   过几天有一场祭祀仪式,庆贺五谷丰登。她双目失明的事情,很快就会暴露。   她抱着双膝把自己蜷缩起来,心里止不住的发冷,究竟是谁,要这么害她?   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等待已知的死亡,那种痛苦恐惧,非常人所能承受。   阿绾坐在黑暗的世界里,过了很久很久,然后对着虚无的空气缓缓勾起唇角:“就算是我死,也绝不能让你痛快!你想要我的命,却不知我的命十分贵重,也要看你拿不拿得动!”   她凭着对自己屋子里的记忆,尽量做出行动自若的样子,一直到外面窥视的眼睛离开,才长的吐出口气,汗水混着泪水一起流下。   屋外的彼岸花正是一年中开的最繁盛的时候。阿绾每日深夜就会在其间忙碌,一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才回屋。   明日就是祭祀仪式,终于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单薄的身子站在血一般浓烈绚烂的彼岸花中,仰起头来,泪水沿着脸颊滚滚滑落。   死亡很快就会来临,她的心却一片宁静。害她的人,她终究一个都不会放过。   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向她靠近,阿绾骤然一惊,下意识的睁大眼睛看过去,入眼依旧一片黑暗。   难道族人已经发现她失明的事情了吗?   她倒退一步,几乎是凄厉的喝问:“谁?是谁?!”   一双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手的主人嘴唇张合几次,才艰难的吐出声音:“阿绾,你……这是怎么了?”   阿绾怔住了,简直不敢置信:“沐枫?是你吗?”   “是我,是我啊!阿绾,你究竟怎么了?”沐枫的手指急切的在她眼睛上抚过,似乎想要为她拂去黑暗,带来光明。   “瞎了。”阿绾淡淡回答:“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眼睛已经瞎了。”   “瞎了……”沐枫喃喃重复:“瞎了就不能再修习巫术,不能修习巫术就会被除以火刑……”   他突然拦腰将她抱了起来:“我们走,离开这里,不要待在这个伤害你的地方!”   阿绾用力推开沐枫,翻身落地。他对巫溪族了解的这么透彻,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身中蛊虫的事情。   “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死。你放我下来,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为你解除蛊虫的办法,你会不会跟我走?”   “不会。”阿绾语气异常冰冷:“我凭什么跟你走?我的蛊虫你愿意解就解,不愿解麻烦立刻离开。”   沐枫苦笑:“对,我只想到问你会不会跟我走?却忘了想一想,你凭什么跟我走?我这个人一贯喜欢自作多情,被人伤了又伤也不长一点记性。只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暂且先离开这里。等到蛊虫解除,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   解除蛊虫是阿绾梦寐以求的事,她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也不知沐枫是从哪一条路进的巫溪族。一路上他都紧紧的抱着她,走的又快又稳。   白天和黑夜对于阿绾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是住店还是坐车,沐枫始终守在她的身边,端茶递水,喂饭安寝,从不假手于人。   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沐枫却始终不曾逾矩一步。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日,这一天马车停下,沐枫小心翼翼把阿绾抱下车,语气中难掩欣喜:“到了。”   这里应该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除了能听到鸟声啾鸣,闻到清幽的花香,再没有别的杂音。   他们在这里住下。   沐枫不急不躁,每日里为阿绾洗手做羹汤,讲述附近的风俗民情,仿佛他们两个人是一对最平凡的夫妻。   “你哄我来这里,就是做这些事情?刚才那个人称呼我什么?夫人?真是无聊透顶!你要是再不为我解蛊,就把我送回去。谁耐烦和你牵扯不清!”   这番话何其伤人!沐枫唇畔的笑意,好像是被霜雪凝固了的春风,还来不及舒展,就片片成冰。   他压下满腔痛苦,依旧柔声细语:“并非我不肯给你解蛊,再等等好吗?”   “等到什么时候?”阿绾怒意横生:“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敷衍我的借口!”   “等到七月十五月圆之时,我便会为你解蛊。阿绾,你信我。”   突然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从心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每一处骨血都像有利刃在刺剜,疼的沐枫冷汗涔涔,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控制自己,眼睛一黑摔倒在地。   “咚”的巨响让阿绾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   沐枫咽下喉咙处的血腥,即使那个女孩子看不见,也努力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阿绾禁不住笑了,续而撇撇嘴:“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笨。”   “是啊,我的确很笨。”   沐枫痴痴的凝视着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可是我很开心。 第九十章 第三世生死不见   七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   阿绾同沐枫相对而坐。   “给我解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倘若你因此死了,可不要怪到我头上。”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无论结果怎么样,都和你无关。”   桌案上焚着一炉安息香,片刻后,阿绾便沉沉入梦。   沐枫洗净双手,取出一架古琴,调了调琴音,一串缠绵悱恻,如诉如慕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泄出来。   随着琴弦波动,那股剜心剔骨的痛苦,再一次弥漫全身。鲜血沿着沐枫的嘴角一滴滴落下,跌在他雪白的衣襟上,好像在那里开出一朵朵艳红的彼岸花。   琴声越发幽婉缠绵,似乎有一只美丽的凤鸟,在天空中盘旋低舞,深情鸣啼,殷殷呼唤爱人快些出现。   沐枫嘴角的鲜血流得越来越急,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然而他抚琴的手始终平稳,没有弹错一个音符。   月亮挂在了头顶正中央,照在白衣少年郎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银光。   他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容颜却似开在枝头的梨花,苍白空灵,素雅高洁。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沐枫早已疼的眼睛都蒙上了血色,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弹奏。蛊虫比他想象的更难驱除,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终于,昏迷中的阿绾双唇被什么东西慢慢顶开,续而钻出一只奇丑无比,身带双翼的蛊虫。   它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左右观察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兴奋的“吱吱”尖叫几声,展翅飞到半空。随着琴音四处乱飞,左摇右摆,最终缓缓落到沐风胸口,把自己缩成一根尖刺,猛的扎了进去,很快没入皮肉,消失无踪。   太疼了!比往身体里种蛊的时候还要疼上十分!   沐枫再也承受不住这样锥心刺骨的痛,大口大口呕出鲜血,一头栽倒在地。   阿绾清醒的时,感觉双唇上仿佛有什么温软的东西一掠而过,快的让人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醒了?”沐枫平和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阿绾正要起身,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又压了回去:“不要乱动,你身体里的蛊虫刚刚解除,还很虚弱,要多躺一躺才行。这里是一瓶补气血的药,你拿好。”   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往她手心里塞进个瓷瓶:“记得服过药后多喝热水,药效才能更快的渗进身体里。”   “我的蛊虫已经解除了?”   阿绾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感动的想哭,她只是觉得那么不真实,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也许梦醒之后,她依旧要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   沐枫声音中带着愉悦的笑意:“不止解了蛊,我还治好了你的眼睛。以后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剩下的那句话含在舌尖,轻的好像是一声叹息:“去喜欢你想要喜欢的人。”   “我身体里的蛊虫呢?去哪里了?”   “如果我告诉你说,为了让你活下去,我把它引到了我的身体里,你信不信?”   沐枫站在那里,风拂起他素白的衣裳,和蒙在眼睛上血一般鲜艳的缎带。他心中生出隐隐的期盼,盼着在生命终结之前,能感受到自己最爱的女子,对自己流露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情意,他也死而无憾。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少女凉薄的嗓音清晰入耳:“纵然你为我如此牺牲,我也不会记得你。”   原来痴情永远都会被无情伤害,原来先爱的那一个永远可怜可笑,可悲可悯。   沐枫心头苦涩以及:“好,我知道了。”   “你动用禁术为我解蛊,被我的族人知道,我依旧难逃一死。”   “你放心,我会让自己死的远远的。今生今世,你我生死不见。”   “好,生死不见。”   轻薄的帷幕在风中不停翻飞,阳光明媚,窗外鸟语花香。   白衣少年郎唇畔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昨夜,我为你弹了一曲凤求凰。那首曲子,我练了整整两年,可惜你不曾听到。”   如果有来生,如果我们还能相见,如果有机会为你再弹一次,你可愿意认真聆听,回应我对你的感情?   一曲凤求凰,是沐枫用生命弹出来的殇逝之歌。   他拄着竹杖慢慢摸索前行,走过鲜花迤逦,走过芳草萋萋,走过滚滚红尘,嘴角始终带着微笑,一直走向死亡。   阿绾又住了几天。本来习惯了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有一个含笑的声音温声细语和她说话,把可口的饭菜喂到嘴里。那时她嫌烦,常常冷脸以对,如今突然安静下来,她反到有些不知所措。   桌子上放着几碟糕点,那是沐枫临走时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啃了几口就狠狠丢开,觉得难吃到了极点。   屋外响起“哒哒”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走路。阿绾下意识的高声喊道:“沐枫!”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窗户时发出的轻响。   阿绾自嘲的笑了笑,重新抓起桌上的点心慢慢吃起来。   自己从前的饮食比这简陋十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变得如此矫情?   她再次默默的想,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自己一定要戒掉。   几天后她摘下了蒙眼睛的布条,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那个害自己的人,她还没有找到。   她千辛万苦设下的阵法,也该派上用场了。 第九十一章 第三世禁术   山顶上聚了几十名族人,个个手持火把。   因为乌兰告诉他们,说阿绾已经双目失明,丧失了做圣女的资格。这证明她心中藏私,神明对她不满,故而降下惩罚。为了叫神明息怒,必须施以火刑。   然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阿绾,双眼水泽潋滟,哪里有半分失明的样子?   “你……你的眼睛没有瞎?”乌珠冲上去看着阿绾,不敢置信。   让阿绾双目失明的巫术,是她和爹爹还有大长老合力完成的,绝对不会出错。现在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人把眼睛捐献给我了。”阿绾笑的十分恶毒:“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是谁?”乌珠脸色煞白。阿绾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她熟悉的笑意。她拼命摇头:“不,不会的,沐公子不会那么傻,没有了眼睛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怎么可能会有人那么傻?你骗我的对不对?”   阿绾上前几步,伸手掐住乌珠的脖子,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拖进竹楼。   乌兰大惊失色,想要去救女儿,不料阿绾已经在竹楼外设了阵法,他根本就无法进入。   阿绾亲亲密密挽住乌珠,在她耳边低声说:“看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么害我的人就是你喽?不过你一个人应该那么大的本事,还有谁?你告诉我,我就带你去见沐公子。”   “你说的是真的?不骗我?”乌珠声音微微颤抖,明明知道阿绾极有可能说的是假话,但是哪怕有一分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她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沐枫了,想得几乎要发疯。   “嗯,绝对不骗。”   “好,那我就告诉你,是我,阿爹,还有大长老,我们三个人一起施巫术念咒语,让你瞎了眼睛。”   乌兰抚着自己的发辫,状似天真,内心却无比阴冷,说了实情又怎样,她敢对谁报复?治好眼睛又怎样?抑制蛊虫的药在自己手中,她还不是得乖乖任自己摆布?   等见了沐公子后,自己一定要狠狠羞辱她一番,然后看着她痛苦死去。   阿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啊!那好,你现在就出去,把一切真相告诉族人,解除他们对我的误会。让族人知道所谓的圣女,不过是被蛊虫控制的可怜傀儡。你去说了,我才能同意送你去见沐公子。”   “不,不,我不能说……”乌珠慌乱摇头。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阿爹一定会活生生的吃了她!   “不去也行,”阿绾无所谓的笑了:“你看到外面那些手持火把的人了吧?他们觉得我激怒了神明,想要烧死我。你若是不还我清白,我立时就得死。我死了,你还怎么去见沐公子?你自己考虑清楚。我设下的阵法最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机会。”   语毕,阿绾懒洋洋坐下,不再理会乌珠。   屋外,乌兰和大长老催动咒语,掌心射出一缕缕金色的光芒,击打在阵法之上,让整个竹楼都摇摇欲坠。族人群情激奋,虽然听不清在喊什么,大抵也是一些恶毒之言。   阿绾一派云淡风轻。   乌兰则坐卧不宁,她脸色变幻莫测。想要见一见沐枫的念头,终究占了上风:“好,我答应你。如果你胆敢骗我,我就捏碎噬心果,让你尝一尝被蛊虫啃咬,尸骨无存的痛苦!”   蛊虫啃咬,尸骨无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阿绾微微一怔,然而不等她追问,阵法已经被破开。   乌珠冲出去,大声对族人说的事情的全部始末。阿绾站在竹楼中,冷眼看着那些族人从不信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   乌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娇宠着长大,护的如同眼珠子一样的女儿,会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薄情寡义,反咬一口。便是养一只狼,恐怕都不会比她更恶毒。   他老泪纵横,悔不当初,可惜一切都迟了。他和大长老被族人们团团围住,恨不能啖其血食其肉,人群中时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   乌珠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跑到阿绾面前,眼中充满期盼:“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这下你可以带我去见沐公子了吧?”   “好啊。”阿绾阴森森的笑了:“你现在就可以去了。”   她扬起双臂,双掌结印,鲜红的彼岸花似乎有了生命,在她指尖盘旋飞舞,一朵朵凝聚。漫天漫地,遮阳蔽日,整个山顶都被血色染没,视线所及一片昏暗。   乌珠吓得魂飞魄散:“你竟然敢动用巫溪族的禁术!你疯了吗?快住手,我们死了你也活不长久!”   阿绾面无表情,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指尖一弹,一条花瓣化作的红色触手,卷上乌珠的腰,将她朝人群拖过去。   乌珠大声尖叫,泪珠滚滚:“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把噬心果给你,你就饶了我好不好?没有噬心果你会死的!你死了沐公子肯定会非常伤心。我不见他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饶了你们?当你们往我的身体里种蛊虫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我?当你们陷害我,怂恿族人烧死我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我?”   阿绾泪流满面,脑海中掠过一双春风般柔软和暖的含笑双眼,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然无比哀痛。   她把双臂展开,又猛的合拢,大声呵道:“想让我死的人,通通都去死!”   那些鲜红的花瓣在空中停顿一瞬,然后像粘稠的血液一样倾泻下来,将原本手持火把,欲治她于死地的族人全部裹在其中,越缠越紧。   一声声惨嚎传出来。阿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冷眼看着旁人痛苦挣扎,绝望死去,也与她毫无关系。   惨叫声逐渐减弱,变少,最后一片死寂。   花瓣纷纷扬扬散开。跌落一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巫溪族经此一事,元气大伤。   族里再也没有圣女一说。 第九十二章 第三世花叶两不见   金乌西沉,火红的晚霞连着血红的彼岸花,浓烈的惊心动魄。   阿绾抱膝坐在花丛里,好像是一尊雕塑,不言不动,连眼珠都不眨一下。   她已经不是巫溪族的圣女了,可以自由自在,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这曾经是她的梦寐以求,但是现在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满心疲惫,天大地大,不知哪里才有她的安身之所。   她依旧住在那座竹楼里,每日坐在花海中,一坐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彼岸花慢慢凋零,又是一个深秋来临。   某日,她如往常般出了半天的神,突然想起山脚下的小竹屋很久没有人打理,一定荒凉的不成样子。   她起身,一步步走下山。   小竹屋没有想象当中的荒芜,一丛牵牛花爬满了篱笆,开的姹紫嫣红。   院子里一个素白的人影背对着阿绾,正在浇花。宽阔的衣袖垂落下来,露出半截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握着壶柄,认真仔细。   阿绾的心剧烈跳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踉踉跄跄奔过去,近乎凄婉的大喊:“沐枫!”   那人回过头来,是一张同样温和却完全陌生的脸,含着浅笑问道:“姑娘是在叫我吗?”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   阿绾的心从滚烫骤然变得冰凉,喃喃自语:“不是沐枫?他去哪里了?”   她颓然垂下肩膀,茫然四顾。那无助的模样,好像被人抛弃的孩子。   “你就是阿绾姑娘吧?”那人走到她面前:“我叫萧楠,是受朋友所托,来这里居住。我的这位朋友怕你一个人太过孤独,让我陪一陪你……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生病了?”   “朋友?哪个朋友?”阿绾心中升起一丝微薄的希望:“快告诉我他是谁?”   “你应该认识他,他叫沐枫。”   “沐枫?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我就知道他放不下我。”阿绾顿时眉开眼笑,早已将所有的冷漠抛到九霄云外。牵住萧楠的衣摆,欢欣雀跃:“他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他。我有好多话要和他说。我要告诉他,那天的话我都是在骗他。我其实早就把他记在心里了。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我会陪着他,喂他吃饭,和他说话,做他的另一双眼睛……”   “他已经死了。”萧楠毫不容情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怜悯:“尸骨无存。”   阿绾怔怔的看着他,片刻后突然暴怒起来:“你胡说!他医术那么高明,怎么会死?你胡说,你骗我!”   萧楠长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为了给你驱蛊,特意去了趟苗疆,拿自己的命换回蛊虫之王,然后用它召唤走你身体里的蛊。本来蛊王入体,他就必死无疑,再加上你的那一个。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他承受什么样的痛苦……他不愿意叫任何人看到他死时候的样子,趁我不注意悄悄的走了。如今已经过去几个月,他只怕连骨头渣子都被啃得不剩了吧?”   “那两年的时光里,他每一天都在对我夸你,说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他求我,让我过来陪着你。他说你性格清冷不爱和人打交道,没人守护一个人会过得很辛苦。”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像他那么傻的人,明明知道你不喜欢他,还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这些事他不许我告诉你。但是我想,他的这份感情不该被湮灭,你有权知道,曾经有一个人爱你胜逾性命。”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叫我余生都陪着你。我本来也打算信守承诺,不过现在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风呼呼的吹着,冰寒刺骨。   阿绾坐在院子里,宛如木偶,单薄的身躯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不知何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跌倒在地。   阿绾用手蒙上眼睛,蹙眉娇嗔:“你这个人,多大了走路还会摔跤,真是笨死了。”   黑暗里,恍惚有人轻笑:“是啊,我真笨。”   泪水一串串从指缝滑下,阿绾一遍遍重复:“你怎么那么笨?怎么那么笨?……”   她起身,晃晃悠悠回到山顶,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醒已是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阿绾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去厨房想找些吃的。   厨房里积满灰尘,她翻了很久,才翻出一只风干的烧鸡。她隐约记得,这只鸡好像是沐枫买给她吃,却被她遗忘在角落里。   “这个人,买的鸡为什么不趁新鲜的时候拿给我吃?真是笨死了。”   阿绾抱怨着,目光四下搜寻,从灶台上拿起一把刀,用力想要把鸡剁开:“太大了,我吃不了。我们分开一人一半,好不好?”   然而一刀剁下去,鸡没有被剁开,反倒剁在了她的手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绾恼怒的将鸡扔下,也不管手上的伤口,回到屋中,把头枕在窗沿,向外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望不到尽头,花瓣细长舒卷,只见花不见叶,红的妖冶魅惑,惊心动魄。   花海中站着身穿素白衣衫,清清润润的少年郎,微微一笑间便是春暖花开。   “沐枫,”阿绾痴痴的笑了:“你舍不得我,来看我了是吗?”   少年郎站在那里,依旧微笑。   阿绾把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伸向他,委屈极了:“沐枫,我疼……”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疼得快要死掉了……”   “你抱一抱我,我就不疼了……”   然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疼的厉害就咬我,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沐枫,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很久很久之后,巫溪族的人才发现,山顶上的竹屋早已人去楼空。   自从最后一任圣女离开,那片鲜血一般浓稠艳丽的彼岸花,全部枯萎。来年,生出一片片绿叶,只余苍翠。   从生到死,花叶两不见。   曾经的盛世美景,化为一片腐朽,最终流逝在时光的长河里,被一点点掩盖。 第九十三章 战神和离泽宫小公举(上)   七月的天气,温暖宜人。   湖边的荷花丛中,飘荡着一艘艘小船。在碧叶彩荷间穿梭往来。   小船上的少女个个身姿轻盈,挽着衣袖,露出纤细的胳膊,采选莲蓬。   不知哪个少女先亮起甜美的嗓音,高声唱道:“采莲归,绿水芙蓉衣,秋风起浪凫雁。桂桌兰桡下长浦,罗裙玉腕摇轻橹。叶屿花潭极望平,江讴越吹相思苦。相思苦,佳期不可驻……”   歌声婉转悠扬,在重重莲叶间传递开来。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欢快活泼,听的人心旷神怡。   荷花丛中,一叶轻舟之上,一端躺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少妇。   另一端坐着温润如玉的男子,看着少妇的眼波,比脚下的绿水还要温软。   少妇仍虽躺着,大大的眼睛却咕噜噜的到处看,一派灵动娇俏。她突然指着水面说道:“司凤司凤,你快看,水里有条鲤鱼,背脊橙黄,肚皮雪白,又肥又美,味道一定好极了。你捉回去给我做道菜,好不好?”   她一边说还一边不停的咽口水,好像这条鱼已经变成了一道美味佳肴,正在向她招手。   男子叹气:“中午才吃了两碗米饭,三个桂花糕,四块糯米团子,外加一大碗鸡蛋羹。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就又饿了?璇玑,不是为夫不叫你吃,而是怕你吃的太多,撑坏了胃口怎么办?”   这两个,正是已经归隐的战神将军褚璇玑,和离泽宫小公举禹司凤。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随遇而安,觉得哪里好便多待几天,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到了这里才发现璇玑有了身孕,遂买了一套民居,暂且安顿下来。   璇玑没有一点孕妇该有的孕吐,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一刻都闲不住。若非司凤拘着,都恨不得拿定坤捅一捅天,来试一试自己的功力有没有后退。   不过有一点让司凤无比忧愁,那就是他家夫人有孕之后,胃口大开。见什么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不给吃就闹意见,扯着他的袖子嘤嘤的哭,总要把他哭到心软为止。   “人家饿了嘛。”璇玑冲司凤飞个媚眼,软软的撒娇,谁家夫君谁知道,她家司凤就吃这一套:“你要是不给我吃,饿到你闺女怎么办?”   司凤叹气,任命的挽起袖子去捞鱼。   他家的小娇妻只要一飞媚,他就受不了。   鲤鱼滑不溜手,不过这也难不倒司凤。他手心射出一道金光,缠上鲤鱼,一下便将它从水中吸出,扭头正准备说话,就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只见璇玑两脚都踩在船舷上,随着船身左摇右摆,欲要去采摘枝头上的莲蓬。   司凤一把将她拖回来,都想打她屁股:“祖宗,你想吃莲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危险,摔下去可怎么得了?”   璇玑嘿嘿讪笑:“人家这不是怕你太操劳么。”   司凤本打算板起脸来教训几句,璇玑已经凑上来,在他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不遗余力的拍马屁:“我家夫君最好了,我家夫君最温柔了,我家……”   司凤勾唇一笑:“这样就想打发我,没那么容易。”   他将那个娇软的身子按进怀里,用自己的双唇含吮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嫣红双唇,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以后再惹我生气,就用这个方法惩罚你。”   璇玑的双眼水波润泽,摸着自己红肿的嘴唇,愤愤不已,扭过身去对司凤进行无声抗议。   司凤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笑意,把手里的鱼在璇玑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回不回家?吃不吃鱼?红烧?清蒸?糖醋?火烤?”   他每说一句,璇玑就咽一口口水,早把那一点小任性抛诸脑后,挂在司凤的胳膊上,一迭连声的说:“都要吃都要吃,司凤每样都给我做一份。记得糖醋的那一种,多放一点桂花蜜……”   司凤哈哈大笑,把船摇到岸边,牵着妻子的手,慢慢悠悠往回走。   “我昨日里听隔壁的大娘说,镇子上出现了一只狐妖,把王员外家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每日里躺在床上,不停的唤什么‘虎狼虎狼’。一只狐妖取这么个名字,也是够奇怪的。”   司凤看一眼璇玑,似笑非笑:“你怀着身孕,就消停一点。人妖恋而已,只要他不伤害人类 ,就随他去吧。”   相识十生十世,这个鬼精灵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透。   “司凤,我就是想看一看狐妖长什么样,保证不打架,不斗殴,看完就走。”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爬上司凤的手臂,摇啊摇晃啊晃,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讨好:“好司凤,人家每天躺在床上都快起霉点子了,你就让人家出去转一转嘛。”   眼见看家本领之一没有叫夫君动容。璇玑立刻改变方案,拿出看家本领之二,从司凤的衣袖里摸出一条手帕。捂住眼睛,嘤嘤哭泣:“你说过你会对我好一辈子,这才几天,你就对我不耐烦了。我不过就是想去看看狐妖,你都不带我去,你根本就是不爱我了,嘤嘤嘤……”   司凤扶额,简直想仰天长叹,他家夫人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璇玑跺脚,继续祭出看家本领之三:“我肚子里还怀着你闺女,我不高兴她就会跟着我一起不高兴,我伤心她就会陪着我一起伤心,我……”   司凤一把捂住她的嘴,举白旗投降:“行行行,祖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只能动眼不能动手。记住了吗?”   璇玑兴奋地两眼发光,频频点头:“嗯嗯嗯,司凤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司凤呵呵。   不是他不信任璇玑,实在是这丫头劣迹斑斑,自来是个君子动手不动口的主。 第九十四章 战神和离泽宫小公举(下)   星月辉辉,银光皎皎。   王员外家的屋顶上,盘膝坐着两个人。   男子宽衣广袖,仙姿飘飘。   女子手中捧着一只烧鸡,正啃得不亦乐乎。   “都这个时辰了,狐妖怎么还不出现?”   璇玑脸颊吃的鼓鼓的,那模样活像一只小仓鼠:“不是说每晚子时都会和王姑娘幽会吗?今夜怎么不见踪影?莫不是被你我二人赫赫威名给吓跑了?”   司凤的目光时不时瞟一眼她手里的那只鸡,亲眼见证它从丰满油腻,逐渐化作骨瘦如柴,最后仅剩了一个孤零零的鸡大腿。   然后他伸手坚定的按住了璇玑准备消灭最后一个鸡腿的手,满面正经的胡说八道:“狐狸最爱吃鸡,你把这个留下,待会儿等他出现,拿这个鸡腿诱惑他岂不是好?”   这丫头吃东西的本事让他心惊胆战,胃撑的基本上已经和肚子齐平。放任她这么吃下去,肚子上会长裂纹的。   璇玑傻傻的问:“真的?”   司凤坚定点头:“真的。”   从衣袖中掏出手帕,仔细给她擦干净嘴和手,不动声色将放鸡腿的碟子远远挪开。   子时一刻,一团白白的东西从院墙外跃了进来,在地上一滚,便化作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手持一柄折扇,款款行来。   王员外花了重金请回来的符咒,设下的阵法,在那人面前不堪一击。他只消轻轻挥挥手,便立刻化作乌有。   “这只狐妖还是有些本事嘛。”璇玑饶有兴致,摩拳霍霍:“司凤,你说咱们把他捉回家,烤来吃可好?”   司凤惊了,这丫头已经馋到连能化形的狐妖都不放过?   他满脸严肃:“不行!狐狸肉又骚又臭,一点都不好吃。”   璇玑嘟囔:“人家就是想一想而已,又没有真的要打算吃。”   想一想的话外音,就代表她真有这个打算。司凤柔声细语:“想一想都不行,乖,回去我给你做一道油炸蘑菇,再蒸一碗肉末蛋羹,好不好?”   璇玑用力点头:“好好好!”   夫妻俩你侬我侬。   底下的狐妖却不干了,你们坐在上面那么晃眼,是当我瞎还是你们瞎?   晃眼也就罢了,当着我的面竟然还嫌弃我的肉又骚又臭,狐狸能忍,狐妖不能忍!   他飞身跃上屋顶,昂首挺胸,威风凛凛,拿扇子指着司凤,摆足了派头:“你这个小白脸,刚才说我什么来着?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司凤没敢理这个人的茬,第一时间就去拦自家媳妇儿。果然,他家媳妇儿在能动口的时候绝对不会动手。揍起人来永远比他要快上一步。   狐妖话音刚落,正自洋洋得意,就觉得眼前一花,整个妖就从房顶上飞扑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他挣扎着爬起一半,腰上一重,又被人踩了回去。方才那个看起来娇娇俏俏,温温软软的少妇,正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的耳朵,圆睁着杏眼怒骂:“我家夫君,我都舍不得拿东西指他的脸,现在竟然被你欺负?我看活得不耐烦的人是你吧?”   狐妖心里万马奔腾,连骂了好几句卧槽,那个男人看起来清清冷冷,仿佛实力强悍的样子,没想到竟是个吃软饭的。   这位姑奶奶看着绵绵软软,很好拿捏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彪悍。   司凤也从屋顶跳下,扶住璇玑的腰,给她顺毛:“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可是他骂司凤你,我就很生气。”璇玑冷笑:“要不咱们还是把他捉回去吧。虽说他的肉又臭又骚,但是多放点佐料,炖的软烂一些,估计勉强也能入口。”   狐妖惊悚,这位姑奶奶就这么执着地要吃他吗?   “我是只五百年的老狐狸,肉很柴,吃着硌牙,怎么炖也不会软。求求你放过我吧。”   狐妖几乎要跪了。他几次三番挣扎着想逃,却腿脚酸软的连动都动不了,看来自己今天是碰上硬茬儿了,也不知道这条狐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璇玑转头,眨着大大的眼睛去看司凤,爱娇的问道:“小凤凰儿,你说这只狐妖咱们是该抓还是该放?”   司凤苦笑,这丫头太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了。他和璇玑打商量:“要不抓回去别吃,养着玩儿好不好?”   被人养着当宠物玩儿,还不如死了的好。狐妖翻个白眼,正准备装死。这时,从阁楼里奔出来一个梨花带雨的少女,“噗通”一声,在璇玑和司凤的面前跪下,哭哭啼啼哀求:“求求二位仙师饶了狐郎,奴家和他是真心相爱,一切都是奴家心甘情愿,一点都不关狐郎的事。”   原来不是“虎狼”,是“狐郎”。   璇玑的目光在狐妖和少女脸上转了几圈,摸着下巴说道:“唔,这只狐狸长得倒是还不错,怪不得你死心塌地。也好,既然你们真心相爱,我就成全你们。你,”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向狐妖:“以后要是敢做那种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事情,我定吃不饶!”   狐妖用力点头,就差发毒誓了。   璇玑往他手里塞了一本离泽宫入门秘籍,笑眯眯的说:“好好修炼,过段时间我会来检查。”   然后在狐妖千恩万谢之中,挽着司凤的胳膊,悠悠然离开。   回到家中,璇玑揉着肚子嚷饿:“司凤,你答应给我做干炸蘑菇的,现在就去好不好?”   然而她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夫君刚刚沐浴完毕,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丝末端流下的水滴打湿了大片衣襟。衣衫半散,露出一痕雪白的锁骨。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头发轻轻往后一撩,整个人又苏又欲。   璇玑傻呆呆看着,她家的司凤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司凤走上前来,手指缓缓抚摸上她的脸颊,声音微微带了些嘶哑:“那些东西有什么可吃的?吃它们还不如来吃我。”   于是这一夜,璇玑被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吃了个通透。   末了,把她吃干抹净的男人还冷冷一笑:“长得还不错?怎么个不错法?有多不错?难道为夫长得还不如他?”   璇玑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家夫君吃醋了。   腰酸背痛,犹如被八匹马拉着的马车碾压过的璇玑,捶着枕头欲哭无泪,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第九十五章 第四世七伤门   “大人,这是属下最近从全国各地买回来的孩子,都在这里了,请大人过目。”   昏暗空寂的山洞里,一个全身黑甲的男子,正在毕恭毕敬的对一个肥头大耳,锦衣华服的男子说话。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铜制面具,看着便阴森恐怖。   肥头大耳的男人把目光投向石洞正中央,那里挨挨挤挤地缩着一堆孩子。有的长得又白又嫩,衣着华贵。有的长得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这群孩子年龄从两三岁到七八岁的都有,大约有二三十人。这么多这么杂,怎么可能是买来的?   肥胖男子点点头,目光在孩子们中间审视。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在挑拣牲口。   “这个,”他又粗又短的手指,指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又脏又瘦,蜷缩在地上,巴掌大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病得十分厉害:“咱们七伤门可不养废物,每一个都得物其所用。她病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成,把她拖出去喂了狗吧。”   黑甲人答应一声,挥挥手,从阴影处立刻闪出名黑衣人,抓起小女孩就要走。   这时,旁边那个看起来应该是家世最好,容貌最精致的小男孩,突然伸手握住了女孩子的手臂,仰起头来。虽然害怕的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用哆哆嗦嗦的嗓音说道:“不要把她喂狗,我能治好她。”   黑衣人愣了愣,转头去看两个主子,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   肥胖男子走过去,伸手掐住小男孩的脖子,把他提到半空。小男孩使劲用手去抠那只卡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然而他人小力弱,拼尽力气也无法撼动半分。   渐渐的,他的挣扎缓慢下来,手脚也软软的垂落。   肥胖男子松开手指,小男孩“咚”的跌倒,抚着脖子剧烈咳嗽。   “现在还要救她吗?”他的目光十分阴骛,带着冰冷的杀气。   小男孩大口大口的喘气,半晌,才从齿缝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救……”   肥胖男子笑了:“有情有义?可惜七伤门最不需要这两样东西!不过看在你骨骼奇佳的份上,暂且先饶你们两个一命。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他从衣袖里掏出手帕来,仔仔细细擦拭手指,用最平淡的语气决定了这群孩子一生的命运:“先饿三天,挺得过去的再慢慢根据特长训练。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黑甲男子道:“是,属下必定尽心竭力,为七伤门输入新鲜血液。”   肥胖男子背着手施施然向外走:“培养杀手很难,培养一个顶级杀手更是难上加难。七伤门最近折损的厉害,你加派人手再去搜罗些孩子。记住,贵专不贵精。”   “是,属下记住了。”   三天过后,三十多个孩子饿死了七八个。   那个小女孩却在男孩子的帮助下,逃过一劫。   七伤门是个杀手组织,专门为有钱人提供暗杀服务。只认钱不认人。   训练异常残酷,非常人所难以想象。   剩下的二十多个孩子,每日里只给提供几个馒头,让他们自己去争抢,就算抢到手也只允许吃上一口,然后扔回人群里再继续抢。   有个孩子饿极了,抢到手的馒头不愿意再和别人分享,一个人狼吞虎咽全部吃完。   负责训练他们的人也不阻拦,只冷冷看着。等到那个孩子把馒头完全咽下肚,指尖捏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残忍的把孩子的肚子划开,任他倒在血泊中,抽搐着断了气。   然后森冷的环视周围面如土色的孩子:“以后谁敢再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呕……”小女孩恐惧到了极点,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就想要呕吐。男孩一把捂住她的嘴,即使自己也已经害怕的腿都软了,还是竭尽所能的安慰她:“没事没事,不怕不怕,有我在……”   漫长的饥饿训练,终于在一个月后到了尽头,余下的二十名孩子一日三餐都能够吃饱喝足。   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因为噩梦总算过去。没想到,这些只是噩梦的开端。   某一个夜晚,这群孩子被安排到一辆辆马车上,摇摇晃晃被带往未知的地方。   道路越行驶越偏僻,孩子们都默默的静坐着 ,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渐渐的,马车进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墓地。   孩子们茫然四顾,不知道被带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零一,你带几个人把这个墓地刨开。”   领头人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似乎只是在吩咐他们挖几颗红薯。   这些孩子们自从到了这里,就没有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一个个数字。好像只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冰冷符号,没有生命。   没有人敢反抗这道命令,被点到名的孩子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锨,忍着恶心和恐惧,开始刨坟。   墓地的土还很新鲜,不大功夫就挖出一个棺材。打开,是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把尸体绑到树上。”   领头人继续冷冰冰的吩咐。   那几个孩子脸色煞白,手抖的几乎握不住绳子,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尸体绑好。   领头人手中利刃出鞘,“噗嗤”刺进尸体胸膛,抽出来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看到了吗?你们今夜要做的事情,就是像我一样不停的用刀刺这具尸体,用以训练你们的手感和灵敏度。”   夜色朦胧,照着这片乱葬岗,到处都是腐败腥臭的味道,夜枭在空中“呱呱”的怪叫,越发给这里增添了阴森恐怖。   胆小一些的孩子两股战战,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从零一开始,一个一个挨着训练,不许偷懒,不许躲避。否则下一个被绑在树上让人刺的就是你!”   为了活命,谁敢不从?   轮到小女孩的时候,弱小的她,连那把剑都握不稳,几次都差点从手里脱落出去。   还是男孩子托住她的手腕,将剑刺了出去:“我们都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那一刻,他的眼神灿若星辰,给女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于是,这群本该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垂髫幼童,在灭绝人性的训练里,慢慢的转化成了杀人机器。 第九十六章 第四世活下去   很快八年过去,那些稚嫩的孩子一个个摒弃了人类该有的感情,眼里只有训练任务和绝对服从。   “从今天起,你们这里只能留十五个人。我每天都会补充进来五个新人,你们进行一轮比试,名次排在十五名之后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这里有二十个人,只能留下十五个,岂非每天都要死掉五个同伴?   即使再冷血,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真要对着自己的伙伴痛下杀手,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于是第一天的胜负就不甚明朗。领头人二话不说,直接拖出去五个人挥剑砍死。   “在我这里,绝对服从命令是第一位。收起你们那些不值一文的良心和同情心,否则死的只能是自己!”   第二天,领头人带进来五个新面孔,开始了又一轮厮杀。   死亡的恐惧每天都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为了活命,曾经的朋友,恩人,兄弟,姐妹,都可以毫不留情挥刀向相。   小女孩的名字如今叫十四,因为她总是排在第十四位。   男孩子名字叫零七,因为他的实力遥遥领先。   每一天惨无人道的屠戮之后,零七永远都会先做一件事:拿着他自己配备的药为十四疗伤。   这里没有男女之别,十四也早就不把自己当成女孩子了。   但是每次零七给她抹药时,动作都会非常轻柔:“女孩子家肌肤娇嫩,怎么可以留下伤疤?万一将来你要嫁人,顶着这一身疤痕,不讨夫君欢心怎么办?”   十四虽然不曾反驳,但心里嗤之以鼻。   他们这种活过今天没有明天的人,恐怕这辈子都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何谈嫁人?   “我的名字总是排在十四位,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淘汰,丢了性命。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求一求大人,不要把我的尸体拖去乱葬岗喂野狗?我不想暴尸荒野,葬身狗腹。”   十四坐在幽凉的月色下,仰头看着星空,神色平静麻木,每一天清晨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死亡,早已经身心俱疲。   零七为她抹药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仿佛是发誓一般说:“我不会叫你死的。”   “这种事情哪里能由着你?”十四笑了笑:“其实谁想死呢?我也不想死,我也想活着。在这里之前,我有爹爹娘亲,哥哥姐姐。我是最小的那一个。虽然家里穷,但是他们都对我很好。若不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若不是被拐卖到这种地方,她现在一定是一个平凡无忧的女孩子,虽然穷但很快乐。   零七收起药品,修长的手指在她鬓角轻轻掠过,语气轻柔坚定:“只要心中长存希望,一切便皆有可能。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一定不要放弃自己。这只是一次考验,只要我们足够优秀,优秀到让那些人欣赏,我们总能找到机会冲破这樊笼,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他的眼睛里满怀着憧憬,还带有一点浅淡的笑意。仿佛是在鼓励十四,更是在鼓励自己。   零七长着一双漂亮的瑞凤眼,眼睛整体狭长下垂,偏偏眼尾上挑。若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便是风情,所有的情愫都蕴含在这抹上挑的弧度里了。   可惜他极少露出笑容,这种风情也只得偶尔一见。   十四不由的多看了几眼,感慨道:“原来你们男孩子也可以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   零七这次笑意更深,宛如深潭般的双眼泛着粼粼的波光:“如果我的笑能让你的心情变好,能让你对自己更有信心,能让你的实力越来越强悍,那么我愿意天天对你微笑。”   此时的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未来会变得越来越艰险。   几天后,竞争淘汰的场地从山洞转移到了森林。   每时每刻都会有人突然跳出来,对另一个人痛下杀手,只为了自己能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十四很不幸的在第一场搏斗中受了重伤。她的对家在临死前将她从高处推了下去,摔断了她几根肋骨。   十四挣扎着爬起来,检查过伤口后,禁不住苦笑,看来今日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自己今年才十二岁,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她勉强站起身,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便遇到了另一个对手。   那是个身体高壮,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在他们十五个人当中排名第八。   他把十四上下打量几遍,轻易便看出她身负重伤。于是狰狞的笑了一下,挥舞着手里的双刀便朝她扑过去。   这个人早就垂涎十四的美貌,平日里没有机会。今日打定了主意要把十四先杀死,然后再好好玩弄一番。   反正荒郊野岭,谁能知道?   纵然知道逃不了一死,十四也不愿意轻易认输。她举起手里的长剑,拼尽全力对抗。   两把利刃互相撞击,在空中溅起一点点火星。只这一下,十四就觉得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大汉上前几步,挥拳捣在十四腹部,看着她疼得弯下的腰,又毫不容情的补上一脚。   女孩子嘛,不论是死是活,脸上总不能毁容,不然看着多不舒服。   十四疼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片模糊,索性放弃,躺在那里等着最后一刀。   大汉以为她已经死了,小心翼翼把刀插在腰侧,蹲下身去撕扯十四的衣服。   十四怎么也料不到这个人竟然无耻变态到这种程度。她可以受死,却绝不能受辱。   那人用手在十四的脸上来回乱摸,十四恶心到了极点,张口便狠狠咬在他的手指上,怎么样都不肯松口,恨不得咬断吞下肚去。   那人抽了几下手指没抽出,长刀就向十四砍去。   十四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大汉突然闷哼一声,跃起身同身后的一个人缠斗起来。   十四愣愣睁开眼睛,发现来人竟然是零七。他在零八的肩头刺了一剑,腹部也被狠狠割了一刀。   两个鲜血淋漓的人,咬着牙发着狠,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七伤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允许实力相近的两个人进行搏斗,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零八眼睛猩红,怒吼道:“你疯了!为了一个臭娘们,你竟然要杀我!就算杀了我,你也讨不了好,上面是不会放过你的!”   零七一言不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像一只草原上的孤狼,张着血盆大口,每一口都朝着敌人的咽喉咬去,要连皮带骨撕扯进肚。   两个人一个是为了守住自己的性命。另一个人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对方在自己身上砍一刀,那么他的身上必然会挨一剑。   两个人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十四手里提着剑,看了很久都找不到帮助零七的机会。   零八终于被零七的凶悍吓破了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求你放过我吧,这个女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她一下。我发誓!”   从来都是他视别人的性命于无物,享受着屠杀别人的快感,这还是第一次品尝到了死亡降临之前的滋味,原来真会把人吓得尿了裤子。   零七眼里闪动着冰冷的光泽,这个人睚眦必报,今日放过他只会埋下祸患   但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想他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零七把视线调转向十四,微微点头。   十四会意,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剑,在零八瞠大的双目中,狠狠砍掉了他的脑袋。   鲜血飞溅而出,喷了十四一脸,她也没有抬手去擦,而是看向浑身浴血的少年郎,轻声说道:“谢谢你。”   零八摇摇欲坠,这一场生死搏斗,他受的不只是外伤,五脏六腑都在出血。但他还是露出一个微笑,柔声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护着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九十七章 战神和鸟鸟公主爱情经历100问(上)   自从璇玑和司凤归隐,腾蛇整日里无所事事,闲的都快发霉了。   闲也就算了,整日里还要看着那两个人秀恩爱,搞得他天天眼睛疼。   腾蛇无数次发誓,珍爱生命,远离狗粮,因此打算离家出走。   然而总会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被司凤的美食所征服,没有骨气的坐下来大块颐朵。一边吃一边发誓,这是最后一顿,吃完这一顿,就要拿出自己作为神君的骨气,远离这对秀恩爱无下限的夫妻。   只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神君大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明日复明日当中,终于放弃了自我挣扎和升华,沦落成了一个懒仙。   这一日秋高气爽,腾蛇和璇玑养的白猫一起躺在屋顶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本来两只都躺的好好的,白猫被暖烘烘的太阳晒的眯缝着眼睛,不停打呼噜,气氛温馨又和睦。   偏偏腾蛇手贱,躺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就用手指不停的戳白猫的鼻子。白猫起先懒得理他,给了他一个冰冷无情的警告眼神。后来被戳的勃然大怒,毫不客气便给了腾蛇一爪。   腾蛇惨叫:“你这只死猫,竟然敢伤大爷我如花似玉的脸!看我不把你捉了烤猫肉,多放点孜然,八角还有桂皮,最后撒点辣椒末……嘶嘶嘶,一定很好吃!”   白猫傲娇的给了他一个圆圆润润的猫屁股,回头冷冷瞥他一眼。   这句话它听了一百遍了。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人,天天都想吃它,可打的过它家主人吗?   腾蛇被一只猫鄙视,自尊心受到一万点伤害,发誓今天要是不给这只猫一点颜色看看,他就誓不为蛇。   于是一人一猫在屋顶上,廊檐下,花丛里上窜下跳。   直到璇玑嫌弃他俩枯燥,拿着扫帚出来,将一人一猫赶出庭院,才算消停。   腾蛇摸着脸,怀里抱着白猫,委屈巴巴躺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恨恨说道:“臭小娘,本神君为了她,龟缩在这么个破地方,我容易么我?她不说捧着我宠着我,竟然还打我。”   白猫“喵呜”两声,表示赞同。   “我决定了,我要离家出走,让臭小娘再也找不到我!哼,我要让她后悔,让她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腾蛇嘴上说的狠,身子却一动不动。搂着猫继续晒着太阳,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兀自香甜,感觉到有个人不停的在推自己胳膊:“醒醒,喂,醒醒啊!”   腾蛇一咕噜爬起来,喜滋滋的说:“臭小娘,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我可告诉你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跟面前那张贼眉鼠目的脸大眼瞪小眼:“司命,你怎么来了?你不在天庭守着,到处乱跑什么?”   司命一脸谄媚笑意:“小仙这次前来,是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小小的事情,想要拜托腾蛇神君。”   “嘶,老子就知道,你这个老头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无恶不作,无,无……”   腾蛇词穷了,索性一撩额前的那一缕白发,冷哼一声:“总之最喜欢无事生非,老子凭什么要帮你?”   司命嘴角直抽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但他有求于人,并不敢指正,否则惹恼这缺心眼的家伙,他铁定不会帮自己。   腾蛇抱起白猫,雄赳赳气昂昂往回走。   司命也不拦他,从衣袖里掏出个玉葫芦,揭开盖子,用手把味道使劲往腾蛇那边扇。   腾蛇用力吸了几下鼻子,转身循着味道,又一步步走回司命身边,劈手就要去夺玉葫芦:“好香的酒,拿来给老子喝几口。”   司命笑眯眯的拂开他的手:“这可是醉梅山庄陆老前辈亲手酿的千日醉,我求了好久,才得了一瓮。”   腾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办一点小小的小小的小小的事情吗?包在我身上,老子一定帮你办的妥妥贴贴,这样总行了吧?”   “神君果然爽快。”司命适时的奉上马屁一枚,然后双手把玉葫芦递给腾蛇:“事成之后,那一瓮酒都是神君的。”   “好说好说。”   腾蛇接过酒,美美的抿了几口:“嘶,太他娘的好喝了!”   “好喝你就多喝点!”司命踮着脚尖,笑得老奸巨猾,不停劝酒。直到腾蛇将一葫芦酒全部喝完,才搓着手问道:“那个,我托你办的事情……”   “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腾蛇属于那种嗜酒如命,偏偏酒量还浅的货,此时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一把搂过司命的肩膀,大着舌头:“告诉你,这天上地下就没有老子办不成的事。”   司命点头附和:“对对对。是这样的,神君你也知道,小仙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写两笔话本子。这天上地下的神仙,小仙都写遍了,独独战神大人和羲玄大人,小仙一直想写,但是却无从下笔。实在是他俩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旷古烁今,举世难寻。你想想啊,羲玄大人从在天上的时候就守护着战神大人,又陪她历经九生九世,啊不对是十生十世,甘愿忍受种种误会,用自己的真心让战神大人的一颗琉璃心生出血肉……”   “所以呢?”腾蛇打断司命的滔滔不绝,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你说了半天的废话,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货竟然没有喝醉?司命陪笑:“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让神君去问战神大人和羲玄大人几个问题,小仙躲在一边做些笔记,仅此而已。”   “问几个问题,就这么简单?”腾蛇将信将疑,这老头费了老鼻子劲搞来一瓮佳酿送给自己,只是为了问几个问题?   他从司命手里接过一张纸条,只看了几眼就一把塞回,断然拒绝:“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摆明了挖着坑给老子跳!你拿这种问题让老子去问臭小娘和司凤,司凤非把老子的腿打断不可。要去你自己去,反正老子是不去。”   “你当真不去?”   腾蛇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去不去,打死不去。”   司命冷笑:“那好,你可以不去。以后小仙逢人就说,腾蛇神君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嘶嘶嘶,你敢威胁老子!”腾蛇怒急,蛇脖子不停转圈:“老子不就是喝了你点酒吗?吐出来还给你行不行?”   司命双手抱在胸前,拿下巴壳看他:“你倒是吐呀,有本事你就再吐出来。”   腾蛇抠着嗓子眼呕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了几口唾沫,他颓了,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   司命把纸条重又塞回他手中,拍拍他的肩膀:“小仙对神君很有信心,知道你一定能完成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加油,我看好你。”   腾蛇捏着纸条一步三停顿,终于挨到了院门口,转头对着司命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我要是被打了,你千万记得来救我。”   ――――――欲知司命让腾蛇问的是什么问题,且听下回分解。   ――――――我在这里做一个问卷调查。因为我正在写九生九世,所以想问问大家,都想看什么样的九生九世。我给大家几个选择。   第一,按照我原来的走向来写,男主死后虐女主。   第二,一点都不想看九生九世。   第三,想把九生九世改成大团圆的结局。   请大家踊跃留言,我会采纳大家的意见,这直接决定我九生九世的走向。   鉴于这段时间过节,每天我都会上一章番外小甜文,和正文无关,纯属娱乐。   还有,看在苦逼的我为了写文熬的头发花白,牙齿松动,老眼昏花的份上,能不能打赏几朵小花花?   呜呜呜呜,要哭了。 第九十八章 战神和鸟鸟公主爱情经历一百问(中)   腾蛇回去时,恰看到璇玑懒洋洋的躺在院内的竹编躺椅上,小腿翘着,胳膊枕在脑后,时不时的瞄一眼司凤,眼里星光熠熠,也不知是等着司凤投喂还是等着要把司凤吃下肚中,总之,俩人腻腻歪歪的着实让腾蛇有了想去撞豆腐的冲动。   璇玑本就懒,可谓是奇懒无比,懒到惊天地泣鬼神,整日的被司凤娇惯成了娇滴滴的小姑娘,除了饭必须自己吃,觉必须自己睡,茅房必须自己上以外,其余皆由司凤代劳,当然,夜深人静时,自家相公搂在怀里,驱寒散热,一举数得。   尤其现在身子越来越重,恨不得整日睡在司凤怀里,把他的腿当成自己的腿。   感觉司凤不像养了个媳妇儿,倒像是养了个祖宗。   此时,司凤左手端碗,右手拿勺,把勺子里的米饭吹的温度刚刚好,哄婴儿一般说到:“张嘴。”   然后把米饭喂到璇玑嘴里。   璇玑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司凤,我记得你早上不是烤了个羊腿吗?怎么没有见端上来?”   司凤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又给她把衣襟往下拽了拽:“那只羊腿才烤上。你也知道,那东西需要小火慢烤上十几个时辰,才能外焦里嫩,鲜香可口,是你最爱吃的味道。你乖乖等着,明天中午就能吃了。”   璇玑叹气:“唉,还要等到明天中午呀。”然后拿白白嫩嫩的小手指了指桌子:“司凤,我要吃虾。”   “好,为夫给我家璇玑剥虾吃。”   司凤放下筷子,用手捏起一只虾,仔细的剥虾皮。   璇玑凑上去在司凤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的又娇又媚,拍马屁的功夫也越发的炉火纯青:“我家小凤凰儿不止人长得好看,手也特别好看,十指纤纤,素手执月,如珠如玉……”   她夸的天花乱坠,司凤摸着脸笑的十分满足,两人的眼神就和钩子一样,紧紧扣在一起 ,满满的情意自不必说。   唯有腾蛇,觉得不止眼睛疼,耳朵也在疼。这两个人就连看对方的眼神,都能喂他满满一嘴狗粮:“喂,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啊!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有那么难吗?”   没人搭理他,集体对他无视中。   腾蛇早已习惯,自顾自坐下,拎起筷子便吃。不过他今天身负光荣使命,饭菜虽然美味。他竟然难得的没有吃在心上。   吃几口叹一声,再吃几口又叹一声,愁得几乎将筷子头咬秃。那些问题太刁钻了,自己要是问出口,真怕会被司凤一怒之下挂在墙上,晒成蛇干。   话说自从司凤和臭小娘成亲以后,变得越来越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了。   司凤斜睨腾蛇一眼,凉凉的说道:“神君大人这是觉得我做的饭菜没有筷子好吃?看来以后我得准备几箱筷子,专门等你饿的时候拿给你吃。”   腾蛇一惊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嘿嘿……”   璇玑懒洋洋的:“你该不会是被白猫抓傻了吧?”   腾蛇权衡利弊把心一横,想到,老子不就是喝了司命老儿几口酒吗?干嘛要替他背那么大的锅?   于是他哭丧着脸说:“你们就不问问我,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吗?”   璇玑和司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问。”   对于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夫妻俩,腾蛇欲哭无泪。   璇玑“扑哧”一笑:“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勉为其难问你一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腾蛇果断出卖了司命,把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不过隐瞒了那张纸条。   他有预感,如果叫司凤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别说一百问,就连一问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你说司命想给我和小凤凰写个话本子?”   和腾蛇想象当中不一样的是,璇玑兴奋地两眼放光:“好啊好啊,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虽说只要是璇玑乐意的事,司凤的意愿可以忽略不提,但腾蛇还是假惺惺的拿眼睛看着司凤,一副“我很尊重你你不要不识抬举”的表情。   璇玑往司凤怀里一躺,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唤道:“夫君,小凤凰儿――”   司凤立刻投降:“行行行,你想怎样就怎样。”   腾蛇喜出望外,精神抖擞。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清了清喉咙。   这货虽然贪吃,但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说过目不忘,就算是其中的一条。   他拿出说书人的派头,把额前的两缕白发往后一撩:“是这样的。你们虽然已经归隐,做了神仙眷属,但很多人还是对你们念念不忘。属于那种你们虽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有你们的传说。我现在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臭小娘,你先回答。”   璇玑思索片刻:“嗯,应该是在我刚刚打完架以后,心里感觉空虚寂寞冷,一个人躲在莲花池边喝酒。然后从晨光里走来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郎,如圭如璧,如琢如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璇玑捧着胸口,赞美的词语一串一串。   腾蛇捂住耳朵,满脸悲愤:“打住!我这才问了一个问题,就能引出你这么多花痴言论,真是受不了。”   司凤冷笑:“璇玑夸我你有意见?有也得憋着。娘子我们走,听他括噪还不如听我给你念古诗。”   起身便欲抱着璇玑离开。   腾蛇一把扯住司凤衣袖:“别别别,我错了行不行?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吧。”   司凤从善如流:“其实我第一次见璇玑不是在荷花池畔,而是在蟠桃会上。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清清冷冷。当时我就觉得很心疼,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她,让她永远笑颜如花。”   璇玑十分感动:“司凤,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见过面。”   司凤“嗯”一声,握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缱绻。   腾蛇拿一只手捂住眼睛,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另一只手不停敲击桌面:“喂喂喂,打断一下,现在该问第二个问题了。司凤,你是什么时候对臭小娘动心的?”   司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腾蛇有些懵圈:“嗯?我不是才问你吗?你什么时候回答的?”   司凤执起璇玑的手,给她一根根擦拭洁白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说道:“自己想去。唉,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天天跟着我们,也没见你聪明了一分半毫。”   腾蛇可怜巴巴看向璇玑:“臭小娘,你家夫君骂我笨。”   璇玑“咯咯”娇笑:“你本来就笨。小凤凰都告诉你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了,你还要来问。”   一个两个都欺负自己。腾蛇深吸一口仙气,劝慰自己,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坏自己没人替,总算自己给自己顺平了毛:“咱们现在回答第三个问题。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第一次是谁先主动的?”   司凤刷的抬起眼睛,语气不善:“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给你个机会重新问一遍。”   腾蛇抖了抖,收回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讪笑:“我问错了,再问一次啊,你们两个第一次那个,就是那个,”   他把手指在自己的嘴上用力亲一口:“就是这样,明白不明白?”   同时心里腹诽,娃娃都有了,还把自己装的那么纯情,有意思吗?   这下司凤没有说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向璇玑。   璇玑顿时羞红了脸,垂下头,用手指绞扭着司凤的衣袖,声音低的像蚊子在哼哼:“是,是我先主动……”   腾蛇惊了,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到地上:“乖乖隆个咚,臭小娘你不愧是战神,果然够彪悍。哎,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你亲你家小凤凰的时候,是把他双手举在石壁上压着亲,还是把人摁在地上强迫着亲,或者是趁人家睡着偷偷亲……”   他越说越兴奋,想象着那个场面,手舞足蹈。   司凤冷飕飕看着他:“看来你这是问完了?那我就抱璇玑回去睡觉。”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屋子里走。   “没有没有!”腾蛇急忙拦住他:“现在回答下一个问题。臭小娘最让你心动的地方是哪里?”   司凤淡淡反问:“我心动了十世,你是指的哪一世?”   “对哦,十生十世,也是够让人羡慕的。就说说现在的这一世吧。”   司凤看向璇玑,眼睛亮的仿佛是天边最灿烂的星星:“当她从天而降,落在我怀里,对着我微笑的时候,我想我就已经为她心动了。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我们并肩而行。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对她更心动,对她更喜爱,更想要和她相伴一生。所以你问我对她哪里最心动,我只能告诉你,璇玑的每一处都让我心动。”   两个人深情对视,璇玑眼角微微含泪,把手搂上司凤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心亦然。”   ――――――今天重感冒,身体特别不舒服,凑合着写了一章小番外,大家将就着看一看吧。明天再多更新一些。爱你们,么么哒。 第九十九章 第四世机会和赌注   “你快离开这里,不要被别人看见。记住,不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零七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至少在搏杀结束之前,他都必须让自己站着,否则下一个被杀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那你怎么办?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没事,别管我。”生命随着血液一起在流失,双眼一片血雾模糊,零七即使已经疼的身体都在微微抽搐,依旧不愿意让她担心。   十四犹豫片刻,咬咬牙毅然转身离开。   死一个人,总好过两个都死。   直到她走远,零七再也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从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里,汩汩流出。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一个人的身上又能有多少血?   那些鲜血漫过山石,流过青草,开出一丛腥红的花。   零七触犯门规,回去便受到了重罚。   领头人将他悬挂在石壁上暴晒,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三天后我再把你放下来,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你的命。我这是惜才,还给你一线生机,换做别人,早就一刀宰了。”   零七本来就身负重伤,在无水无食的情况下再暴晒三天,活命的几率等同于零。   十四双拳紧攥,视线偶尔和零七交汇,他都会冷冷的撇开,仿佛和她素不相识。   所有人都以为零七必死无疑,然而就在第二天,七伤门来了一对穿戴十分豪阔的夫妇,手里握着一只瓷瓶,询问瓶子里的疗伤药是谁所制。   这种瓷瓶十四再熟悉不过,从前每一个遍体鳞伤的夜晚,零七都会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挑开瓶盖,将里面的膏药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浸凉入骨,却又温暖人心。   “我知道。”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大声回答。   领头人恶狠狠的瞪视她,她也毫不畏惧。零七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她难道便连说一句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那个人在哪里?快把他带过来!”   夫妇俩欣喜若狂,尤其是妻子,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十四把视线转向领头人,抿紧了嘴不再说话。领头人只好不情不愿的叫人把零七抬回来。   零七很快被夫妻俩带走,十四却挨了领头人一顿毒打。   夜深人静,十四坐在潮湿冰冷的山洞中,仰头看着月色幽凉如水,身上的鞭伤一重叠着一重,微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领头人嫌她不经允许随便出头,打她的这一顿鞭子下了死手,伤口最深处几乎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一样的夜色之下,一样的血肉模糊,身边却少了那个沉默寡言,看着她时眉眼中总带着浅浅怜惜,为她涂抹伤口时动作无比轻柔的人。   十四默默的想,零七,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对夫妻把重伤将死的零七带回去,告诉他:“给你三天的时间治好你自己,然后再来给我儿子治伤。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提,多贵重我们也能满足你。但是倘若你治不好我儿子,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   零七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这个机会是他筹谋了将近一年才得来的。   七伤门天天都有人在考验和搏杀里身负重伤,天天都有人在死去。随着他们年龄增长,暗杀功夫越加炉火纯青。上头的那些人自然越来越舍不得他们就这样白白折损,于是医术极好的零七便受到了重用。   他背着所有人,用阴刻法在每一只装药的瓶底,刻上一个“七”字。   这世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杀人,也有人被杀,总会有人需要他制的这种药膏,然后寻着这个字找到七伤门。   并且他心中还有一点渺茫的希望,也许,说不定,他的家人也会是其中一员。   在不甚清晰的记忆当中,自己的家很大很大。庭院里种着一株桂花树。每年金秋来临,母亲总会带着丫头仆妇,把淡黄色的桂花摘下来清洗干净,然后做成各种糕点。   那些糕点又香又甜,吃在嘴里的每一口,都是母亲的味道。   印象里母亲温柔安静,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父亲和蔼可亲,每次外出归家,总会塞给他一把甜甜的桂花糖。   却不知道离开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可还记得自己?   这对夫妻的儿子不知被何人所伤,全身骨节寸寸断裂,躺在那里活像个破败的布娃娃。   零七仔细诊视过后,开了张药方。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必须慎重再慎重。   不过短短半个月,那位大少爷断裂的骨头就在零七的治疗下连接在一起,并且慢慢开始愈合。   那对夫妻高兴的不知要怎么才好,零七的待遇也有了质的飞跃。从偏僻潮湿的耳房,搬到了少爷的隔壁。无论衣裳还是饮食,都变得华丽精致。   夫妻俩原以为照这种速度下去,儿子完全康复,活蹦乱跳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没想到儿子的伤势在将好未好之际,停顿住了。   零七给出的解释是,骨骼愈合速度过快,恐会留下隐疾。   其实没有人知道,得到贵人赏识,只是他为自己创造的第一个机会。   之所以迟迟不让少爷的伤口完全愈合,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等待另一个机会。   这对夫妻生活奢靡,仆从成群,观他们言谈举止,绝不只有钱那么简单。   零七通过对少爷的旁侧敲击,大概了解了这对夫妻的身份。   男子名叫杨遥望,在朝廷中身居要职,大约类似于阁老一类。女子的身份似乎更了不得,乃是帝师嫡女。   这种人往往比普通百姓更惜命十分。   就算医治好他们的儿子,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也不过是个医术高明的医者,不堪大用。   如果自己能展现出更好的利用价值,是不是就能借此为踏板,挣脱那个樊笼,过另外一种生活?   没过多久,终于叫他等到了这个机会。   ――――机会,永远都是给努力的人准备的。 第一百章 第四世用命交换   某夜,零七正在睡梦中,又听到了异样的响动。   浅眠和警惕,是刻在每一个杀手骨子里的东西。   他立刻翻身坐起,鬼魅般闪至门后,便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气。对方和自己一样,同是杀手!   零七双眼一眯,在最短的时间里,权衡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他几乎是在门外的人破门而入刹那间,飞跃至少爷床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对手有三个人,每一个都很优秀,暗杀功夫可以和零七比肩。几个人在小小的方寸之地,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厮杀搏斗。   鲜血不停飞溅,不时就能听到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零七以一敌三,还要顾忌一个已经吓瘫了的娇贵公子,不被他们伤到一分一毫。处境之艰险,可想而知。   不消片刻,他已身中数刀,变做了血人。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退却一步。只因他知道,未来,全在今夜的这一战之中!   三个杀手又惊又怒,他们已经够不要命了,没想到这个人比他们不要命十倍!   半盏茶后,听到动静的侍卫们纷纷朝这边赶来,三个杀手萌生退意。杀手杀人,讲究速战速决,一击不中,即时退走,日后再来。今天已经耽搁的太久了。   零七从开头到现在,一直处于被动的防护中,就是为了保存实力,等待这一刻。   他手中长剑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一圈,猛的激射而出,在空中爆成万千点冷芒,龙吟凤叱:“千影万幻!”   这是七伤门顶级的武功,迄今为止,练成之人寥寥无几,零七便是其中一人。   那冷芒比寒夜中的星星更耀眼,全部扎进三个人身体里,扎的他们千疮百孔,鲜血迸溅。三个人不敢置信的回头,然后一个个倒下。   侍卫们赶到时,恰好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零七浑身浴血,对着满脸震惊的夫妻俩艰难一笑:“幸不辱命。”   他们把自己安排在少爷身边,不就是想要压榨自己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吗?那么正好向他们证明,自己能被利用的,绝不止那一点。   零七赌对了。   他的伤势好到五六分时,就被请去了书房。   “七伤门果然名不虚传,我也没有白花重金雇你回来。你救了我儿两命,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只要老夫能满足你的,必定竭尽全力。”   杨遥远笑得十分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对待晚辈那样,和蔼可亲,好像只要是零七提出的条件,他都无不应允。   然而零七却知道,在这些上位者的眼中,他的命连草芥都不如,这番话不过是应个场面而已。   他现在要表现的,必须是绝对的遵从和臣服。   “承蒙大人看得起小人,能为大人的爱子挡刀,是小人毕生修来的福气。小人愿意为大人效力,即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   杨遥远捋着胡须,不住点头。这个少年郎不止实力强悍不怕死,更难得的是机敏善变,十分懂得审时度势。他身边恰好需要这样的人才。   “老夫是个惜才之人,也不忍心你明珠暗投。看在你救了我儿两次的份上,我便去七伤门把你赎出来,以后你贴身守护我,如何?”   能够脱离杀手组织,做一个人的专职杀手,是许多杀手梦寐以求的事。杨遥远满以为零七会感激涕零,磕头谢恩,没想到他却双目垂泪,长跪不起。   杨遥远恙怒:“怎么,你不愿意?”   零七摇头:“小人求之不得。之所以悲伤难忍,是因为还有一个妹妹尚且在七伤门受苦受罪。我们从小父母双亡,她是我一手抚养长大。我曾经在父母坟前发誓,今生今世同她不离不弃。如今我有了好的归宿,却也无法抛下她不顾。”   凡是入了七伤门的人,全部没有过去和未来。他就算撒了谎,也不担心会被拆穿。   从往瓶子上刻第一个“七”字开始,零七就在步步筹谋。为自己,为十四,搏一个生死由己,搏一个未来可期。   杨遥远目光阴晴不定,他可以假腥腥的让别人提要求,但是并不代表别人真的可以在他这里恣意妄为。   零七将身体完全趴伏于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软肋递到杨遥远面前:“只要大人能成全小人,小人愿意做大人手里一柄最锋利的刀。大人所指之处,小人定当所向披靡!”   杨遥远这下满意的笑了。这个少年愿意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亮给他,任他践踏,他又何乐而不为?   用一笔银子换一个忠心不贰,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你的妹妹赎出来,但是你要把你的命给我。”   零七的眼睛里,终于露出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微笑:“从今往后小人的命就是大人的,只要大人所需,小人即刻双手奉上。”   杨遥远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零七恭恭敬敬回答:“小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零七。”   杨遥远沉吟:“既然跟了我,总要给你换个身份。零七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杀手……这样吧,我为你取名叫陵子期,你可满意?”   零七叩头:“多谢大人赐名。”   “你的妹妹赎回来以后,我会安排她做别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你二人绝不许私下见面。”   杨遥远语气冰冷:“若敢违抗我的命令,我有的是手段,叫你们生不如死!”   没过多久,杨遥远果然让手下把十四赎了出来。   他对十四一样笑得慈眉善目:“你这个女娃娃,老夫一见便心生欢喜。所以特地花重金把你从那种地方买出来,你可要记住老夫的好。夫人身边正好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保护,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十四带着几分茫然,带着几分狂喜,跪下谢恩。   “你以后就改名叫相思,做夫人的贴身丫头吧。”   从前的十四,现在的相思,站在明媚的阳光下,恍如梦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对她深情凝望,悲喜交集。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少年郎,为了她把自己卖给了魔鬼,为了她永坠地狱。 第一百零一章 战神和鸟鸟公主爱情经历一百问(下)   动不动就旁若无人你侬我侬什么的,最讨厌了。   腾蛇恨恨的把荷叶鸡捞到自己面前,化悲愤为食量,没一会儿,就把这只鸡消灭得只剩下了一具尸骨。   他正要用衣袖擦嘴,司凤已经丢过来块手帕,满脸嫌弃:“告诉你多少次,吃过东西以后要用手帕擦嘴,不要用衣袖擦,怎么总也记不住?”   腾蛇捏起手帕,一边擦手一边嘀咕:“老子这叫不拘小节,哪里像你娘唧唧的。”   璇玑腾地起身,身姿矫健,动作敏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身怀六甲的人,纤纤玉指已经扯住了腾蛇的耳朵:“不许你说司凤不好,说他不好,就是在说我不好。要让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腾蛇正欲推开璇玑,抬眼便看到司凤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柄寒光四射的精致匕首,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那眼神分明写着“你敢动我媳妇儿一根手指头试试”。   腾蛇颓了,泪眼汪汪:“你们两口子一天天的就会欺负我,嘶!我的命咋那么苦……”   璇玑松开手,在他耳朵上揉了几把,哄孩子一般哄道:“别哭了,别哭了。你不是还没有问完吗?继续问吧。”   腾蛇指着自己的耳朵撒娇:“这里被你捏的很疼,你给我吹吹。”   话音才落,司凤已经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用吹,割掉就不疼了。”   腾蛇悻悻然:“不给吹就不吹呗,吓唬人算怎么回事?好了好了,不和你们废话。刚才是司凤你回答的问题,现在轮到臭小娘了。我说臭小娘,你是什么时候对司凤心动的?”   璇玑认真回想:“应该是我第一次为司凤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吧?他昏迷不醒,躺在那里。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司凤好美,司凤好漂亮,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全部加起来,都不及他的唇色让我惊艳,不如他的眼睛乌黑莹亮。”   璇玑的手指抚上司凤双唇,摸了又摸:“总之我们家司凤又香又软,又娇又艳……反正我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怎么满意。”   司凤扶额:“璇玑,又香又软,又娇又艳什么的,以后不要拿来形容为夫好不好?”   被媳妇夸赞,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被媳妇当美女来夸,就很哭笑不得。   一旁的腾蛇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哎哟,又香又软……哎哟……又娇又艳,臭小娘,你笑死老子了!”   直到司凤抱起璇玑第三次要离开,他才拼命抑制住笑意:“不笑了不笑了。我再问啊,司凤你知不知道世人为什么称你做鸟鸟公主?”   司凤蹙眉:“鸟鸟公主?什么鬼?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司命到底都让你问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腾蛇摊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璇玑双手一拍:“啊,我知道。”   两个人把目光转向她。   璇玑开始掰手指:“首先,司凤是十二金翅鸟,是鸟类里顶高贵的贵族。其次司凤长得好,是我见过所有鸟里最漂亮的一只鸟。还有啊,司凤从小在离泽宫像个小公主一样被宠上天,只喝桃露,有花不完的夜明珠。司凤的衣服多的穿都穿不完,每一套都又精致又华贵。而且吧,司凤心思敏感细腻,被摘了面具还要人负责,就很小公主……”   她“吧啦吧啦”说的十分欢畅,司凤的脸却越听越黑,待到最后不得不捂住她的嘴,半是哀求,半是诱惑:“娘子,你一定困了,夜寒露重,就让为夫抱着你睡,为你取暖驱寒可好?”   璇玑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挥着小手说道:“我不困。”   然后勾勾手指,让腾蛇靠近自己:“那个,司命还让你问什么来着?”   腾蛇笑得十分猥琐:“司命让我问问你们,第一次亲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亲嘴啊?”璇玑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吃吃的笑:“感觉就好像喝了坛桂花酿,心跳的特别快,浑身软的好像一滩水,要不是司凤拢着我,恐怕会流的到处都是。我当时就在想,司凤的嘴怎么那么甜?怎么那么香?好想多咬一咬,多尝一尝那个味道。”   这种事情,司凤从来不曾问过璇玑。   他并不知道,原来他们第一次亲密,在璇玑心里竟是如此美好。   司凤的唇角高高扬起,笑意从眼角唇边倾泻而出,仿佛漫山遍野开满了春花,可以惊艳时光。   腾蛇趁着夫妻俩高兴,终于问出了最难问一句话:“司凤,司命让我问你,璇玑捅了你十世,你都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司凤慢条斯理伸手,祭出凤银剑,用指尖弹了弹。   腾蛇预感大事不妙,结结巴巴问道:“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你拿剑干什么?”   司凤懒洋洋的:“你不是想问我被捅十生十世是什么感觉吗?我现在就拿剑捅你十下,让你好好感受感受,你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你开玩笑的吧?”   司凤缓缓抽剑:“你觉得呢?”   腾蛇“噌”地跳起来,撒腿就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叫:“不好了,司凤要杀蛇了!臭小娘,你快帮我挡一挡!司命你这个龟孙子老儿,果然不是好东西!”   司凤看着腾蛇跑远的背影,笑眯眯的把剑又收了回去。   璇玑娇嗔:“你没事吓唬他做什么?”   “因为这条蛇实在碍眼,耽搁为夫和娘子亲热。”   司凤望着璇玑,眼波比春水还要柔软,还要荡漾:“璇玑方才不是说,我又香又甜,想要多尝一尝我的味道?为夫现在就给你机会,让你好好品尝,好不好?”   他伸手,拔下束发的玉簪,任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下来,带着勾人的魅惑,修长的手指将衣衫一点点拨开,露出玉一般莹润光洁的肩头:“今晚夜色甚美,好璇玑,咱们安寝吧。”   璇玑哪里禁得住如此美色撩人,如狼似虎扑了上去。 第一百零二章 第四世我不能死   杨遥远是个巨贪,佞臣,酷吏,举国上下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骂声一片。这是陵子期跟随他几年后得出的结论。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他死,几乎隔段时间就有人刺杀他。   陵子期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做了杨遥远手中最锋利,最无情,最冷酷的一把刀。   凡是前来进犯的人,无不死于他的手中。   杨遥远为了控制陵子期,只有每次在他立了功之后,才会安排他和相思见上一面。   日子便在每一天的杀人和被杀之中苦苦捱着,出卖良心,出卖灵魂。陵子期比七伤门最顶级的杀手,更加让人闻风丧胆,让人唾弃不已。   然而所有身体上的伤,心里的痛,在看到相思安然时,全部都会化作乌有。   用我身处无间地狱,换你此生无忧,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这一日,杨遥远下朝回来,便怒容满面,将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而后叫来陵子期,对他说:“你帮我去杀个人。”   陵子期已经帮他杀过很多人,早已成了习惯,因此并不说话,只跪在那里静静等着吩咐。   “他是我的政敌,也是死对头。你若是能杀了他,回来之后我便许你个好处。不过若是你不幸死了,或者刺杀落败,可不要连累到我头上。”   杨遥远阴侧侧的看着陵子期:“想想你的妹妹,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满意的。”   陵子期磕头,起身欲走,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即刻动身,走之前就不必见相思了。”   他不可觉察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属下知道了。”   那名政敌十分警觉,行踪不定,是陵子期所有暗杀对象中最棘手的一个。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查清楚此人的作息行程。而后扮做给此人上下马车时,踩着做人肉凳子的小厮,才寻到机会进行刺杀。   最后虽然成功杀死的那个人,但是他也身负重伤,几乎丧命。   他拼尽全力逃走,不敢呆在有人烟的地方,只能往山上跑,寻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一头栽倒,便再也动弹不得。   此时正值盛夏,天气异常炎热。他孤零零躺在那里,苍蝇落满全身,贪婪的吸吮着他的血肉,全然把他当做了一个死人。他却连挥手驱逐的力气都没有。   太累太疲倦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真想就此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只是偶尔间,他睁开眼睛看一看洞外的蓝天白云,想到还有一个女孩子等着他回去庇护。便会挣扎着爬出去,一直爬到山洞外的溪水边,喝一点清水,擦洗一下伤口,咬着牙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在山洞到小溪之间,铺满石子和野草的小径上,总是蜿蜒着一条长长的血痕,那是一个少年为了心中所爱之人,用生命染红的一条永开不败的血路。   伤口上的肉腐烂化脓,他用刀一点点剜掉,疼的几乎咬烂口中的手帕。牙齿因为太用力,渗出腥红的血液,沿着嘴角一丝一缕滑落。   疗伤药早已用完,他整日整日发着高烧。昏昏沉沉中,仿佛看到母亲温柔的微笑:“小懒虫,快起床了。治伤寒的方子背会没有?没背会的话,等你爹爹回来抽查会打你屁股的。”   然后是父亲和蔼地抚着他的头:“你天资聪慧,咱们谭家将来的希望就全落在你身上了。”   再然后,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蹦一跳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哥哥,哥哥,你陪我玩一会儿吧。”   原来我姓谭啊,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可是我就要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的脸庞闯入他的脑海。她望着冰冷的月色,神情平静:“如果我死了,千万别把我的尸骨拖去喂狗……”   “不!”陵子期喃喃道:“不会的,相思,有我在,我一定会护你一世周全。我不能死,我要活着……”   唯有活着,才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当陵子期出现在杨遥远面前时,杨遥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年了,这个人一直没有任何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有想到,他悄无声息的,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舔舐干净伤口,然后顽强的活了下来。   这个人太可怕了,骨头之硬,意志之坚,是杨遥远生平仅见。   杨遥远又惊又喜,同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陵子期此人,要么完全掌控在手心里,要么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为别人所用。   “大人,你不是答应属下,只要完成这一单任务,就许属下一个好处吗?”   陵子期眼里闪着希冀,他之所以能在死神手中挣扎出来,全是因为心中有期盼。   “好说好说。”杨遥远看着笑容满面,实则笑意不达眼底:“你才回来,身体一定很疲惫,何不将养几日,咱们再好好叙话?你放心,老夫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不会食言。”   陵子期想要的好处是什么,杨遥远再清楚不过,怎能不能让他如愿?   为了表示自己礼贤下士,他伸手去搀扶陵子期   没想到那个身体却如山岳般稳稳跪着,任他使足了力气,也不肯挪动分毫:“属下无事,如果大人不能了却属下的心愿,属下宁愿长跪不起。”   杨遥远立时恼羞成怒:“竟敢威胁老夫,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不过是老夫手底下养的一只狗,让你生让你死,全凭老夫高兴!给你三分颜色,便开起了染房,当真是不知所谓!”   陵子期仰头,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便是狗,也是大人手里一条咬人最凶,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狗。”   两人对视着。   杨遥远目光阴狠,陵子期无所畏惧。   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博弈。   许给陵子期一个好处,于杨遥远而远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之所以恼怒,不过是因为陵子期一直表现的十分臣服,突然反抗,他便格外不能容忍。   陵子期却在赌,赌自己足够优秀,优秀到即使忤逆了杨遥远,他也会因为惜才而后退一步。 第一百零三章 第四世总有人要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到底是杨遥远先笑了一声:“子期何苦如此?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是老夫能办到的,必定会满足你。”   陵子期长长舒口气,终究又叫他赌对了一次:“属下想求大人为相思销了奴籍,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他此生所求,不过一个相思而已。他走的每一步,赌的每一次,都是想叫她脱离这樊笼,为她铺一条光明之路。   杨遥远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的说:“销了相思的奴籍也不是不可以,只需你二人再替老夫办一件事,老夫即刻如你所愿。”   “办什么事情?还请大人明示。”   “朝廷中新提拔上来一个御史,处处同老夫作对,令老夫如鲠在喉,不除不快。再过半个月,吏部侍郎为他的母亲办六十大寿,会宴请这位御史前往。到时候你和相思一起,将御史杀死在这寿宴之上,然后嫁祸给吏部侍郎,正好一举两得。”   陵子期没有像往常那样毫不犹豫的答应,他沉默着,过了半晌才艰涩的说:“这种事情,没有相思协助,属下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很好。”   他已经满手血腥,无所谓再多几条人命。但是相思是个女孩子,他想让她的手永远娇嫩干净。   杨遥远阴侧侧的笑了:“你不要得寸进尺。这几年,相思虽说是贴身保护夫人,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危险,怕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已经忘记她是从哪里出来的了吧?我可以销了她的奴籍,却不会改变她的身份。你总得让她证明给我看,她在我这里还有利用的价值。”   “属下知道了。”陵子期重重磕了个头:“属下想见一见相思,求大人恩准。”   他已经有将近一年不曾见过她了,心中的思念,宛如潮水,汹涌澎拜,几乎要破堤而出。   “行,去吧。”   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越去越远,杨遥远嗤笑一声,想要翻出他的手掌心,简直是做梦!   秋日的天空,一碧如洗。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结满了浅黄色的花朵。   一个身穿浅绿衣衫的少女,站在树桠上,正在摘桂花。   陵子期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仰头静静的凝望少女。   少女的面容很沉静,树影斑驳,在她身上撒下点点碎光,愈发衬的她肌肤娇嫩,双唇嫣红。   陵子期用目光一点点描摹她的身影眉目,缱绻深情。   仰头而望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越发显得蜂腰猿背,身姿如松,挺拔中又自带一抹儒雅风流。   灿烂的日光照在他玉一般莹润的脸上,乌黑的双眉斜飞入鬓,眼珠黑若曜石,璀璨如琉璃,流淌着让人分辨不清的情意。   时光总是很匆匆,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一个弱小的孩子,长成了如花的少女,在明媚的阳光下,缓缓绽开,舒展着她摄魂夺魄的美。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灼热,如有实质。少女扭过头来,惊喜不已:“子期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相思从树上飞跃下来,疾步奔到他的身边:“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陵子期笑了,伸出手指,将她垂落在鬓边的碎发掖回耳后:“老爷派我去给他做些事情,那件事有些难缠棘手,因此耽搁了不少功夫。”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相思,你还好吗?”   “我很好。对了,夫人赏了我两块桂花糕,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不等陵子期阻拦,相思已经飞快的奔回卧房,捧着几块糕点出来:“子期哥哥你尝尝,很好吃的。”   陵子期捏起一块,咬了口慢慢咀嚼,糕点果然又甜又软,让他的心也跟着软软甜甜。   相思侧着头问:“好吃吧?”   “好吃。”想了想,陵子期又补充:“特别好吃。”   和记忆里母亲做的桂花糕一样好吃。   吏部侍郎姓谭,字之望。御史姓王,子轩然。   陵子期将二人的画像仔细看过,然后扔进火盆之中燃烧殆尽。刺杀的事情,由他一个人来做就行。反正只要圆满完成任务,是谁动的手,有何区别?   夜晚,侍郎府宾客如云,灯火通明。   陵子期和相思扮作府里的丫头小厮,混入宴席。   临行时,他们制定了三个计划。   第一,伺机在王轩然的酒水中下毒。   第二,趁王轩然落单时将他的杀死。   第三,想办法将人骗到一处荒僻的地方,然后冻手。   然而相思在见到王轩然的第一眼时,就神思恍惚。   陵子期再三追问,她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王轩然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模样不像是新友,倒像是旧识。   陵子期心中十分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眼熟,那就再仔细想想。”   于是相思抱着脑袋冥思苦想:“轩然,轩然……”   她猛的跳了起来,眼中盈满泪水:“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哥哥就叫轩然……他……   相思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又哭又笑:“他难道是我的哥哥吗……”   陵子期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冷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世上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杨遥远森冷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钻入脑海:“为了让你更加竭心尽力效忠于老夫,老夫给相思服了一粒药。明日若是老夫没有听到王轩然身死的消息,那么死的人就是相思。若是大功告成,老夫自会成全你们。”   哪里有什么成全?   杨遥远早已算计好了一切。为的就是切断自己和相思所有的退路,一辈子安安心心当他的走狗,一直到死。   他是从什么时候查明了自己和相思的真实身份?那么自己的家人在何处,他也很清楚吧?   陵子期凄然一笑,伸出手指,在相思光洁柔嫩的脸颊轻轻抚摸了一下:“能找到你的家人,真的很好。”   一个“好”字说毕,手掌成刀,切在相思脖颈上。   “相思,今夜必须要有人死。在我心里,你的命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对不起……”   那句“不要恨我”,终究被他无力的咽了回去。   ――――这一世的男女主,互动的很少。因为我觉得杀手的身份就限制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然后又要开虐了,虐之前会先给大家撒点糖??V? 第一百零四章 第四世一生所求   第二日,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御史王轩然,死在吏部侍郎谭之望家中的事情。   “解药老夫已经给相思服下了,你们这次做的很好。”   杨遥远拍了拍陵子期的肩膀,显然心情十分好:“你去看看相思吧,你们兄妹好好叙叙话。”   他把“兄妹”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意有所指。   “是。”陵子期平静应答,然后躬身慢慢退出书房。   相思不知道是不是吃过药的缘故,依旧昏睡不醒。   陵子期抓起她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听诊。过了很久,唇边浮上一抹阴冷的笑意:杨遥远,我像条狗一样供你差遣,为你卖命,几次三番九死一生,也换不回你一丝人性。我可以允许你欺辱我,践踏我,却绝不能容忍你迫害相思一分一毫。   榻上的少女双眉紧蹙,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坠下一滴泪珠,神情很不安稳。   陵子期心中怜惜已极,探出指尖,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水。顿了顿,又从眼尾滑下,停在那双嫣红的唇上,感受着指腹下娇嫩的柔软,贪婪眷恋的流连着,不舍离去。   少女嘤咛一声,红唇微启,将他的指腹稍稍含进些许。   陵子期只觉得脑中“嗡”的炸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俯下身,用自己的唇代替手指,将那两瓣柔嫩一点点含进口中,细细研磨。   “相思,相思……我喜欢你……”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哪里配谈感情?   他只能深深藏在心里,夜深人静时,才敢偶尔拿出来,轻尝浅止。   杨府的宝贝独生儿子杨光耀失踪了。   杨遥远夫妇发了疯一样,派出大批人马四处寻找,无果。   几日后,他们收到一只玉佩和一封信,约他们到山神庙一会。   杨遥远带了十几名暗卫前往,却见陵子期正在庙门前,慢条斯理烤地瓜吃。   杨遥远眯着眼恶狠狠道:“竟然是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走狗,若没有老夫赏识你,提拔你,你现在还在七伤门做着杀人的机器,早不知死几千几万回了!你不止不感恩,还要反咬老夫一口!”   陵子期吃完最后一口地瓜,拍干净双手,讥讽的说道:“要不是我能替你杀人,你会舍得提拔赏识我?本来,你无论怎样对我,哪怕利用相思算计我,拿捏我,我都无所谓。我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想给她一个自由之身。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更不该去做危及她性命的事情,这已经触犯到了我的底线,我只能奋起反抗。我要你给相思解毒,放她离开。”   杨遥远目光闪烁:“如果老夫说不呢?”   “那就让你儿子给我们陪葬吧。黄泉路上,有这么位贵人陪着我们,我们死的也不亏。”   杨光耀是杨遥远夫妇的命根子,他怎么舍得拿儿子的命,给他眼里狗都不如的自己和相思陪葬?   果然,杨遥远色厉内荏道:“你敢!”   “大人这话说笑了,人我都敢虏,反倒不敢杀了吗?”   陵子期扯动手里的绳索,人不人鬼不鬼的杨光耀便从一处土坑里慢慢悠悠晃出来。四肢捆的密密麻麻,身上一股股难闻的骚臭味,显然是吓得拉尿在了裤子里。   杨遥远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立刻有了底气,扯着嗓子惨嚎:“爹爹,救救我啊!这个狗奴才不给我吃东西就算了,还打我,呜呜呜呜……”   他哭得涕泪横流,如丧考妣:“你一定要杀了这条疯狗,给我出这口恶气!”   陵子期一言不发,举起手中把玩着的匕首,狠狠扎进杨光耀大腿,听着他杀猪般的凄厉叫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将匕首在大腿上的肉里又用力转了几圈。   杨光耀顿时便疼得昏死过去。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每过一刻钟,我便捅他一刀。若是不小心哪刀捅错了位置,叫你的宝贝儿子丧了命,也只能怪你这个父亲狠心不救。”   杨遥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好,老夫答应你。”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瓶子,扔给陵子期:“这下可以放了我儿吧?”   “不行,等我确定相思体内的毒确实解了,才会放了他。”   杨遥远深吸口气,压下滔天的怒火,阴森森的笑道:“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可是你知道吗?做杀手最要不得的便是有了感情,还妄想什么比翼双飞。这样,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陵子期把杨光耀重新放回土坑里,头也不回:“当我把自己出卖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相思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个容貌秀丽的少妇。她一惊之下翻身坐起:“我怎么会来这里?你是谁?”   少妇笑盈盈地说:“我叫禾苗,你以后就管我叫苗姐吧。这里是医馆,有人送你来这里养病。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   少妇转身从桌子上端过来一碗热粥:“姑娘饿了吧?喝口粥垫垫肚子。”   说着就要喂相思,相思急忙接过来:“我自己能喝。”   她一边喝一边环顾四周,心中犹疑不定。自己之前明明还在杨府躺着,怎么突然就来这个地方了?   莫名其妙来到一个陌生之处,相思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然而禾苗始终对她和蔼可亲,嘘寒问暖,仿佛对待家人那样亲切。   只是关于相思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又是谁把她送来的,禾苗总是笑而不答,问急了便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约摸半个月后,禾苗邀请相思出去走动:“总在家里闷着也不是回事儿,我陪你出门逛逛,给你买些女孩子家的穿戴用度。”   相思拗不过她,只能应允。   两人坐着马车一路往街上行去。只见大街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相思自从进了七伤门到现在,从不曾如今日这般自由自在,恍惚间好像做梦一样。   禾苗拉着她一家家商铺游逛,只要相思多看几眼的东西,无论多少银子,都会毫不手软的买下来。那花钱不眨眼的豪阔劲,压根不像是开医馆的小门小户。搞得相思到了最后什么都不敢看了。   再往前走,是一家胭脂铺子。禾苗兴致勃勃的又要拉相思进去,相思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实在害怕这一圈逛下来,随行的马车上又多出来一堆东西。   禾苗想了想笑道:“也好,你且先去马车上等着我,我速去速回。”   然而等禾苗从铺子里出来时,马车早已不见踪影,相思也失踪了。她怀里抱着的一堆瓶瓶罐罐跌落地下,放声大哭:“这下叫我可怎么和子期交代啊?” 第一百零五章 第四世只能活一个   相思被十几名暗卫团团围住,押到了杨夫人面前。   杨夫人翘着兰花指,端着盏热茶,边吹边喝,喝了几口突然扬手,把整碗滚烫的茶水泼在相思脸上,揪住她的头发说道:“啧啧啧,瞧这小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相思冷眼以对。杨遥远夫妻逼着陵子期杀人,她多少是知道的。因此对这两个人殊无好感。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把陵子期当做杀人的刀,你心疼了?可他是个什么东西,你又知道几分?我们不过许了他一点好处,他不是照样毫不犹豫的踏着你上位。”   相思垂下眼睛,充耳不闻。   杨夫人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你哥哥王轩然死了,是被陵子期杀死的。因为我们答应他做完这一单,就还他自由之身。”   相思霍然抬头,旋即又冷笑一声,她怎么可能去相信这个女人挑拨离间?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带你去见几个人,他们自然会告诉你实情。”杨夫人起身,笑得十分恶毒:“到那个时候,我就怕你恨他都来不及。”   马车行了几个时辰,才到达一处偏僻的小山村。杨夫人指着所农家小院,说道:“里面住着的都是你的家人。我夫君可是费尽辛苦才替你找到,你可别忘了他的大恩大德。”   相思站在院外,恍如隔世。院子里的,当真是她失散多年的家人?近乡情更怯,说的是不是就是她现在的心情?   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跑出来,看到相思后扬声大叫:“爷爷奶奶,爹爹娘亲,有客人来了。”   屋子里立刻“呼啦啦”跑出来一堆人,将相思围在中间。   相思望着那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夜晚,相思躺在土炕上,和家人相逢的喜悦早已被痛苦替代。   通过一天的攀谈,她可以肯定这些的确是自己的家人。血缘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即使隔着千山万水,岁月沧桑,也扯不断骨血之中的牵绊。   母亲的话到现在还犹如惊雷,在相思耳边沉重的,一次次碾压而过:“你哥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秋讳时中了榜眼,进御史台做了御史。却因为刚正不阿,被人暗杀。杀他的人就叫陵子期,这个名字就算到死,我也记得……”   怎么会是子期哥哥?相思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无声哭泣。他明明知道王轩然是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还要动手?   “砰砰砰”,窗户上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相思灵巧的翻身而出。   精致华丽的马车里,杨夫人笑得十分得意:“怎样?我的话你不相信,你家人的话总该信了吧?”   “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就算是陵子期杀了自己的哥哥,不也是因为杨遥远逼迫的他?真正的幕后杀人凶手,是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妻!   杨夫人击掌:“好,不愧是七伤门出来的女杀手!”   她语调突然一变,带着无与伦比的怨毒:“我要你杀了陵子期!立刻!马上!”   恨意让她的面孔扭曲变形,好像被魔鬼附身:“他背叛了我夫君,伤害了我儿子,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相思嗤笑:“你们太高看我了,我根本就杀不了他。”   “这是你的事情。不要忘了,你的家人可握在我们手里。你生他们生,你死他们死。”   杨夫人突然倾身过去,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对晚辈淳淳诱导:“你就告诉他,说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看看他会怎么选择?没准你能得到意外的惊喜。”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让你的家人全部去死好了。”   不知何时,突然下起绵绵细雨。杨夫人将相思又送去另一个地方:“他就躲在这里,整日闭门不出,想来是怕你寻仇。你若杀不了他,就让你的家人给你陪葬!”   小小的院子干净整洁,一点微黄的光从窗缝间透出。窗纸上印着一个挺拔修长的剪影,正在弹奏一首曲子。一串串泠泠琴音从他指尖流泻而出,婉转缠绵,如泣如诉。仿佛一个深情的少年郎,正在把他不为人所知的爱慕,向着晚风,向着细雨,一点点倾诉。期盼着和所爱之人长相守,长相恋。   相思听着这琴音,不知因何悲痛难忍,就那样站在雨中,没有勇气踏前一步。似乎只要她往前走,就是万劫不复。   屋内的人听觉何其灵敏,抬手压住琴弦,眨眼工夫就来到相思面前。看到眼前的人,他狂喜不已:“相思,你……”   相思用力眨回眼中的泪水,冷冷打断他的话:“我是来杀你的。”   陵子期脸上血色尽失,默默的看了她很久,仿佛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半晌才艰涩的笑了:“告诉我,为什么?”   “你我之间,今夜只能活一个。”   相思缓缓抽出长剑:“拔剑吧。”   自己的功夫远不如他,但是为了家人,自己也必须奋力一搏。   ――――貌似这一世的女主,没那么冷血?还是我写着写着,突然就不想把她写的那么无情无心了????????伦??? 第一百零六章 小撩玑和小凤凰婚后二三事(一)   “好,唱的不错,再给本少爷唱一曲,唱好有赏。”   衣香鬓影,美人环伺之中,一个长相极精致漂亮的美少年歪歪斜斜坐在那里。   他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条腿翘在桌子上。左手摇扇,右手端杯。身前有美人捶腿,身后有美人揉背。看着弹琴唱曲儿的歌妓,一副色眯眯的浪荡样。   浓妆艳抹的女子,娇滴滴的冲他飞了个媚眼。抬手掩住红唇,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不知少爷还想听什么曲子?奴家一定尽心竭力让少爷满足。”   这个少年不止长得好看,出手还十分阔绰,大把大把的金叶子往外撒,标准的钱多人傻型。今日定要把他伺候的舒坦了,多骗些钱过来。   美少年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唔,腾蛇说那个曲叫什么来着?十八……啊对,”   他一拍大腿:“十八摸!就是这个。你们给少爷弹唱起来,就是这曲十八摸。”   什么?十八摸?   满屋子的歌妓面面相觑,差点惊掉下巴。   这少年看着干干净净,眼神清澈,没想到竟然这么猥琐。   十八摸这种曲子,十分下流。除非是老嫖客,老色鬼才会点着唱。一般略微自命清高些的恩客,都不屑听这种淫词艳曲。   “怎么,不会唱?”   少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嘴里嘟囔道:“不会唱就算了。腾蛇说这首曲子特别优美动听,特别缠绵悱恻。我学会以后唱给小凤凰儿听,他一准欢喜。小凤凰这几天不高兴,我都哄他好久了。”   这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褚璇玑褚祖宗。   前几天,她被腾蛇怂恿着去了趟南风楼,那是个专门养小倌的地方。一进门就被风情各异的各种美少年团团围住,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喝得酩酊大醉。   司凤黑着脸杀过来的时候,一个小倌正在为她宽衣解带,满面娇羞:“奴这是第一次,还请姑娘千万怜惜。”   她则作死的捏着人家的脸蛋,大着舌头回应:“怜惜……呵呵……”   司凤一脚踢飞小倌,将璇玑扛回家扔在床上,咸鱼一样压在身下,翻过来掉过去,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日璇玑清醒,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酒立刻被吓醒了一半。再看看自己满身狼藉,另一半酒也吓没了。   她家夫君待她一向温柔小意,若不是气的狠了,怎么可能如此?   她腆着脸去找司凤,本想道个歉撒个娇,把这件事情揭过不提。没想到司凤理都不理她,起身回到卧房,“嘭”的一声关上屋门,与她分房别居,到今天都不曾给她好脸色。   璇玑没奈何,只能去找腾蛇讨主意。   可惜她本就是个不靠谱的,现下又去寻了个比她更不靠谱十分的。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璇玑苦恼地挠着头,思索如果这家不会唱,她是不是应该再换一家?   领头的歌妓一看煮熟的鸭子想飞,立刻堆起满脸笑意:“唱自然是会唱的,不过唱这种曲子嘛,比较辛苦,需要另外加银子。公子,您可明白?”   “银子好说,关键是你们要唱的我满意。”   这次一定要慎重点,再惹了她家司凤儿生气,真的救都救不回来了。   她从荷包里又掏出一把金叶子拍在案上,豪情万丈:“唱!快唱!”   歌妓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只要给钱,漫说十八摸,就算是三十六摸,七十二摸,都能给她编出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调琴弦,动玉指,咿咿呀呀唱道: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伸手摸姐大腿儿,好相冬瓜白丝丝,伸手摸姐白膝湾,好相犁牛挽泥尘。   伸手摸姐小腿儿,勿得拨来勿得开,伸手摸姐小足儿,小足细细上兄肩……”   璇玑起先还打着拍子,听的抑扬顿挫,到了后来越听越不是味,待听到“小足细细上兄肩”这句时,她就再傻些,被司凤在床上调教了这么些年,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腾蛇那条臭蛇,这是故意耍她呢吧?狗屁情意绵绵的十八摸!被司凤听到,还不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她跳起来就向外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被司凤知道,不然她死定了。   然而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她这厢人还没有跑出去,那边屋门已经被推开。一个清清润润的红衣男子,摇着把折扇,缓步而入。此人肌肤如玉,长着一双十分漂亮的桃花眼,眼瞳乌黑湿润,眼尾微微上勾,眼波流转间便是满满的风情。   本身他气质偏向清冷,此刻却穿了一身张扬的红衣,这清冷中便带了几分妖媚,亦正亦邪,又苏又撩。   璇玑张大了眼睛和嘴巴,指着他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司凤却仿佛没有看见璇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举止优雅的在椅子上坐下,整理着衣袖慢条斯理地问:“方才你们唱的是什么曲子?”   璇玑扑上去就想捂歌妓的嘴,可惜人家比她快了好几步:“回官人,奴家们正在给那位公子唱十八摸。”   艾玛,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刚才那个虽然也精致,但是略嫌阴柔,看着像个小弟弟,勾不起人太大的胃口。   这个男人单是看一看就叫人神酥骨软,就算倒贴也愿意。   “十八摸?呵呵。”   司凤斜睨璇玑一眼,璇玑甚至都能听到她家小司凤儿磨牙根的声音:“这曲子可真够高雅的。”   璇玑吓打了好几个冷战,赶紧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妩媚的笑容:“这个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司凤已经转头,淡淡吩咐道:“这么高雅的曲子,我也想欣赏欣赏。好了,你们继续唱。”   这个绝对不可以!   璇玑飞奔上前,一把扯住司凤的衣袖,表情无比沉痛,态度格外诚恳:“我错了,咱回家行不行?回去以后我认打认罚,只要你高兴。”   司凤拂她的手臂,懒洋洋的说:“叫你们唱,听不到吗?唱好了有赏。” 第一百零七章 第四世不要不理我   “我们两个人今天,只能活一个。”   “杨遥远夫妇在我家人的身上下了毒,以此要挟,让我杀了你。我生他们生,我死他们死。”   “他们只给了我半个时辰的时间,要是半个时辰后还不见我回去,我的家人必死无疑。陵子期,动手吧。”   “原来……如此……”   陵子期握着相思肩膀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垂下。嘴唇颤抖着,想要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却有大滴的泪水滑落。   雨下的绵绵密密,顺着脸颊一串串流下,分不清哪一串是泪水,哪一串是雨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雨夜,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少年,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生平第一次哭泣。   风卷着雨丝,呜呜咽咽,一如他的心,凄楚悲切。   “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家人……可是……”   “我哥哥是你杀的吧?我虽不怪你,但是你毕竟杀了我的亲人。陵子期,你我之间已无话可说,你拔剑。”   相思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异常冰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雨下的少年一身黑衣,被雨水打得透湿,紧贴在身上,露出他劲瘦挺拔的身形。凝视着相思的眼睛,宛如秋水,明净清澈,灿若繁星。里面闪烁着相思看不懂的情意,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狠狠心,率先抽剑,指向陵子期。   陵子期垂下眼睛,凄然一笑,看向自己的手,那里尚且还握着一对耳档。白色的珍珠,在夜色里闪着幽幽的冷光,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准备亲手为她戴上。   可惜,一如他练了很久的曲子,只能永远的夭折在这个夜晚。   也罢,他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便是身死也了无遗憾。   只是好舍不得。   他多想往后余生每一天都能看到她笑,看到她嗔,看到她鲜活的样子……   锋利的剑尖抵上了他的胸口,陵子期轻轻叹息,手腕一翻,已是长剑在手。杀手的本能让他只要握剑,立刻便会激发骨子里的杀意。   相思心中黯然,这样凌冽的杀气,她怎么可能应对得了?如果自己死了,求一求子期哥哥,他可愿意帮她救她的家人?   她举剑,劈下,用了十成力气,陵子期反手格开。   利刃反射出的寒芒,将雨水激得四处飞溅。   相思一剑不中,躬身弯腰,身子轻如柳絮,却又挟着千钧之力,再次向陵子期进攻。   两个人在七伤门学的都是相同的招数,只看谁使的更快,更准。不过须臾,已经过了十余招。   “相思……”   金戈交鸣中,似乎有人在深情呼唤,带着浓浓的眷恋不舍。若有若无,又迅速消散在雨中。   此时,两人身形相错,陡然停顿。   相思手中的长剑从陵子期胸口刺入,后背洞穿。   而陵子期手中的长剑却倒转过来,剑柄抵在相思的胸口,剑尖对准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陵子期伸手,似乎想要去抚摸相思的脸庞,在将将要触摸到她肌肤的时候,最终无力垂下。   在相思惊诧的目光中,陵子期的身体随着长剑一同跌落在地。鲜红的血水在雨水中,开出大朵大朵艳丽的花。   “子期……”相思扑过去抱起他,泪流满面:“你明明能躲开的……”   为什么却不肯躲?   “别哭……”那一件已经刺碎了陵子期的心脏,他艰难喘息,双唇轻轻张合便流下刺目的鲜血。即使如此,他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安慰她:“不要哭……你一定要好好的……”   生命已然走到尽头,他微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相思擦干净泪水,在他唇边沾了一抹血,点上他的眼尾,轻声说道:“子期哥哥,下一世,你便循着这滴血来找我吧。”   “诺,这是你家人的解药,”回到马车上,杨夫人不等相思开口,已经抛给她一个玉瓶。   在相思即将离去时,杨夫人叫住她:“知道陵子期为什么背叛我们吗?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吗?都是因为你啊!他为了让你脱离我们的掌控,不惜绑架我的耀儿。为了帮你解毒,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药引。全都是因为你,才带累的他如此!”   “我原还担心,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关头,他未必肯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没想到,世上竟然真有他这么蠢的人!”杨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杀手,居然还痴心妄想着比翼双飞,他也配!”   杨夫人狠狠唾了一口:“活该他死在你的剑下!哈哈哈哈,相思,想想看,他最喜欢的人亲手杀死了他,临死前他心里什么滋味?”   相思站着一动不动,身子却在剧烈颤抖。   杨夫人终于说累了,懒懒的靠回车壁,吩咐道:“走吧。”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日日夜夜遭受良心的谴责。就让她在自我折磨中,慢慢憔悴死亡吧。   不知是不是淋了一夜的雨,相思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沉沉,总是梦到在那冰冷空寂的山洞里,有一个少年郎眉眼温柔,轻轻的为她涂抹伤口。   这一日她精神略微好了些,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相思抬头望去,无比震惊。   进来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哥哥王轩然,吏部侍郎谭之望,还有禾苗。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的神情都很悲痛,尤其是禾苗眼眶红肿,却还是勉强对着相思笑道:“子期让我们接你回家。”   “是……子期哥哥吗?”   禾苗点头,向相思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子期是谭家的嫡长子,五岁那年失踪。一个月前,子望为母亲办寿宴,他突然回来相认,我们正自高兴,他求我们帮他演出戏,让你哥哥假死。他说杨遥远在你身上下了毒,逼你们杀死你哥哥。若不如此,你必死无疑,我们只能配合他。”   “过了没几天,他带着昏迷不醒的你来找我,说你身上余毒未清,托我继续为你解毒,并且好好照顾你。”   “他告诉我们,说你是他最喜欢,最愿意与之相守一生的人。他还说,等他把手中的事情全部了结,就要告祭祖宗,风风光光娶你为妻。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他想做的事情,就死了……”   禾苗失声痛哭:“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相思静静的听着,仿佛在听一件和她全然无关的故事。   等到周围完全安静下来,她才摸着自己的脸,笑问禾苗:“我长得好看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不止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反而还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我要进宫,我要做皇上的宠妃,我要把杨遥远践踏在脚下,一点点的折磨他,让他变成一条狗,再慢慢死去!”   相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要给子期哥哥报仇,让所有害过他的人全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半个月后,相思在路上“偶尔邂逅”微服私访的皇帝,一夜颠鸾倒凤,被他带回宫里。   七伤门在培养女杀手时,教的不仅有剑术,还有媚术。相思很快将皇帝迷的神魂颠倒,品级从低等位份,短短几年便晋升成高等位份。   在民间,相思是位魅惑君主的妖妃。   在后宫,相思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夜夜侍寝。   在朝堂,相思不动声色,步步为营,拉拢了一大批的臣子。   而杨遥远却在朝中渐渐举步维艰,弹劾他的人越来越多,皇帝对他也从原来的宠信,变得越来越厌恶。   某日,相思突然寻死觅活。皇帝再三询问,相思才啼哭着说,自己在御花园遇到杨遥远,他觊觎自己美貌,意图非礼,是自己拼死挣扎才逃脱出来。   恰在此时,谭子望和王轩然连袂而来,递折子弹劾杨遥远,说他与外夷勾结,叛国投敌。   皇帝勃然大怒,立刻下旨,将杨遥远阖府抓起,午门问斩。   御花园里牡丹盛放,相思无聊至极前去游玩,不经意间听到有人在弹琴,曲调婉转缠绵,如泣如诉。   那个雨夜,这首曲子曾经在少年郎的指尖流泻而出,只是其间还带着难言的深情和喜悦。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弹琴的宫女跪下,忐忑不安的回答:“回娘娘,此曲名唤《凤求凰》。”   相思在刹那间,似乎看到在昏黄的烛光下,窗纸上映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专注的拨动琴弦,想要给所爱之人一个惊喜。   “原来是凤求凰啊……”   她失魂落魄,慢慢朝前走去:“子期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给我弹凤求凰……”   那个雨夜,她以为死的人会是她,却不料,有个傻子,用他的命,换了她的命。   又过了段时间,七伤门突然被大批官兵围剿,满门覆灭。   又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傍晚,相思素衣单衫,来到一处坟前,抚着墓碑浅笑:“子期哥哥,我来看你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午夜梦回,我总梦到你低着头给我的伤口上药,动作又轻又柔,偶尔抬起头还会对我笑上一笑,笑的特别好看。”   说到这里,相思声音微微哽咽:“子期哥哥,我好想哭,可是又知道自己不配在你的坟前哭……这可怎么办,为难死我了……”   一串串泪水混着雨水,从她的脸上滚滚滑落,分不清哪一串是雨,哪一串是泪。   “子期哥哥,我发誓要杀死所有害过你的人,却还有一个最对不起你的人没有杀死。我现在就杀了她,给你报仇好不好?”   她手腕翻转,雨幕中闪过一道寒芒,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的扎入了她的胸口。鲜血顺着衣襟点点落下,在她的身体周围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子期哥哥,我给你报仇了,下辈子,千万不要不理我……”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五世捉妖   “咚”的一声暮钟响起,惊起大片归巢的倦鸟。   飞鸟在枫树林中起起伏伏,带动枫叶簌簌做响。鲜红的叶片密密匝匝,如火如荼,一直往山的深处蔓延而去。   枫林之中,隐约可见数座青峰。   一只幼鸟扑棱着翅膀,欢快的飞向一座山头。那座山上种着大片苍翠青竹,晚风习习下,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此时简朴的竹屋中,一个深衣广袖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团蒲上,面色凝重:“思欢,为师算到你命中有一情劫,劫难在西南方。你以后行走历练,切记避开这个方向。”   被称作思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穿着身天青色的道袍。身姿挺秀,长眉凤眸,澹澹如清水,朗朗若明月,举手投足飘逸优雅,尤其是一双眼睛,清亮如水银。不笑时略嫌冰冷,微微一笑便仿佛有春风拂面,让人只觉得刹那间山花遍野。   他听了师尊的这番话,垂手恭恭敬敬道:“是,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元明宗每代弟子,总会有一人经历一道劫难。若是过得去,功力便会大为精进,有望成为下一任掌门。若是过不去,则必死无疑。   师尊谢允捋了捋胡须又道:“不过情劫这种劫难,说好破也好破。只要遇到此人,你杀了便是,一了百了。若是你下不了手,就让为师替你动手。你是元明宗最优秀的弟子,可不能折在这种事情上。”   谢思欢道:“是,弟子明白。”   上任掌门遇到的也是情劫,据说勘破的十分轻松,因此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谢允点点头,他的这个徒弟,不止天纵奇才,尊师重道,最难能可贵的还是心怀天下,大仁大义。   “山脚下的松鸣镇里有户人家,不知因何一夕丧命。你带几位师兄弟下山看看去,若能捉住那只妖最好不过。”   “师尊这是知道弟子在山上闷得慌,特特给弟子个机会出去游玩吧?”谢思欢笑道:“多谢师尊。”   松鸣镇是个很富庶的城镇,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谢思欢带着七八个同门一路赶到出事地点,发现那里草木枯萎,土地焦黑。地上到处都是脸色铁青的尸体,看起来倒像是中了毒。   一群人细细查看,突然有人叫道:“谢师兄,这里有只绣花鞋。”   谢思欢过去一瞧,果然看见一具尸体手中紧紧攥着只粉红色的绣鞋。那绣鞋上一簇桃花开得灼灼,精致秀气。   “莫非凶手是名女子?”   谢思欢接过绣鞋,伸出手指,自眉心引出一道蓝色的灵流,渡到绣鞋上,闭上眼睛开始施法。   片刻后,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应该是逃往那边去了。”   那处是荒郊野外,长着茂密的树林,遮天避日。其中云叠雾障,视线不甚清晰。   元明宗的追踪术 只能查到大概的范围。一群人手持长剑分散开来,慢慢搜索。   谢思欢指尖祭出一缕蓝光,穿过一片灌木丛,前面出现座残破的茅草屋,应该是从前的猎户遗弃下来的。   明月高悬,照的地上白茫茫一片,墨绿色的叶片上有一滴滴粘稠的液体。   谢思欢蹲下身 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捻开,果然是血!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几步远的茅草屋上。血迹一路蜿蜒进去,尽头是一个倒伏着的人 背影纤薄,身材娇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思欢急忙上前将人扶起。皎皎月色下,可见少女双目紧闭,肤白如玉,乌黑卷翘的眼睫好像画家用浓墨重彩勾勒出的蝴蝶翅膀 静静停驻在那里。和它的主人一样,脆弱无力。   由于失血过多,少女唇色苍白,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以极,却又娇艳以极。   谢思欢执起少女的手腕,查看脉息,这一探不由得心中微微吃惊。她的脉息十分紊乱,让人颇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谢思欢环顾四周,把少女扶上床榻,自己则跪坐在她身侧,将双掌分别贴上她的前胸后背。一股股淡蓝色的灵流从他手心绵绵而出,注入少女体内。   谢思欢乃是元明宗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内功十分纯正。半盏茶功夫后,少女的面色已然变得红润,苍白的双唇也如花瓣般嫣红。   谢思欢长舒口气,把少女放好,自己则运功调息。   凝神静气中,他听到床榻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睁眼,恰好对上一双猫瞳。少女的眼睛又圆又大,乌黑明亮,长长的眼尾上挑,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茫然,几分天真。   卷翘的睫毛此时也有了生气,蝴蝶翅膀般扇动着,让谢思欢心里微微一动。   “姑娘醒了?”谢思欢含笑问道:“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少女收回窥探的目光,没有一点儿被人抓包的窘迫。冷淡的说道:“我好不好,要你多事。”   言毕,起身欲走。   她的言行算得上是无礼了,别人救了她,她不止没有一丝感激之情,反而出言无状。给了旁人早就懒得理她了,谢思欢却好脾气的说:“姑娘且慢,你的伤并没有痊愈。我只是将你紊乱的脉息勉强压制下去了,还需想办法将它们归拢到一处,引入丹田,为你所用才行。否则姑娘早晚会走火入魔。”   少女眉头微蹙,紧紧盯着谢思欢:“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谢思欢失笑:“你看我的样子,需要从姑娘身上得到什么吗?”   元明宗是修仙五大门派之一,他又是其中拔尖的弟子,再多金贵的东西只要他想,还不是手到擒来。何须从一个弱女子身上索取?   “既然没有,你何须救我?”少女冷笑:“又为何管我脉息乱不乱?当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她已经转身离去,不消片刻就没了踪影。 第一百零九章 小撩玑和小凤凰婚后二三事(二)   歌妓大喜过望,不怕客人不正经,就怕客人假正经。没想到这么清冷妖媚的男人,也好这一口。   几人拨弦,掐着嗓子开唱:“紧打鼓来慢打锣……听我唱过十八摸。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   司凤修长玉白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看着似乎听的十分认真,其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璇玑那死丫头怎么听得进去?她什么时候品味变得这么低俗了?   那边璇玑急的上蹿下跳,她家小司凤儿又纯情又纯洁,怎么能让这等淫词艳曲玷污了耳朵。   歌妓一摸还没开始,璇玑已经飞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捂住司凤的耳朵。   司凤这张妖孽的脸配上他清冷的声音,很是魅惑人心,令此间的歌妓们神魂颠倒。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仗着自己容貌颇盛,一边唱一边贴了上去。只是柔软无骨的手还没触到司凤的衣角,就被另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捉住,璇玑怒视她:“你作什么?”   “自然是给这位公子唱曲儿。”歌妓媚眼如丝,直勾勾的盯着司凤。   璇玑紧张的不行,她家小凤凰怎能被旁的女子染指分毫?当即痛定思痛,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扒拉开歌妓,凑到司凤耳边,软糯糯的道,“好凤凰儿,你要听曲,回去我给你唱啊,你放心绝对是真真的高雅。”   “十八摸?”司凤觑她一眼,淡淡的笑了笑。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自若,其中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忒冷了,璇玑忍不住打个冷颤,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从谏如流的看着他,竖起两指来,“绝对绝对不是,我从腾蛇那儿看了个话本子……”   话音没落,司凤神情一凛,反问她,“什么话本子?”   “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话本子可有趣了,里头的小人栩栩如生,只是腾蛇那小气吧啦的臭蛇说什么也不愿意给我看。”璇玑笑意盈盈,小手攀在他胸口,指尖绕着画圈圈:“是我自己偷偷看了几眼。”   她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直看的歌妓乐师口瞪目呆,纷纷心道这阴柔小相公合着与清冷佳公子是一对,再要插足上去岂非是自讨没趣。歌妓们既羡慕又嫉妒,却没奈何,只能乖乖退到边上,权当做个看客。   这丫头笑的实在暧昧,司凤顿时心惊肉跳,预感到那话本子上的小人绝对没干好事。   他立刻伸手就要去捂璇玑的嘴,然而还是迟了一步,那丫头已经凑到自己耳边,用自以为很低,其实别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话本子上画着的小人,一对一对的在打架……”   歌妓乐师集体惊倒,哎我去,这小相公也太奔放了!   司凤有想吐血的感觉,深深怀疑自己跑到妓院和这丫头怄气,是十分脑抽的行为。   通过司凤身体力行的调教,璇玑自然清楚两个小人打架是什么意思。她本想逗个趣让司凤高兴一下,但看情况似乎适得其反。   在彻底激怒这只凤凰前,璇玑急忙转移话题,眼儿滴溜溜转着,谄媚的道,“司凤,你累了罢?要不要吃点果酒,哎呀不成,这儿的果酒不好喝,咱们回家,家里头还有上好的琉璃杯子,用来盛果酒又好看又好喝,”她这番小算盘全写在脸上,司凤一眼就看穿,有些忍俊不禁,却还是冷着脸,看着她献媚的小模样,虽无奈仍是受用无限。   “怎么,你在这儿还没乐够?”司凤瞄了眼桌上的酒盅,修长手指捞过来,转着酒杯,便看到杯子里红如樱桃的酒水左右晃着,醇香味道扑鼻。   璇玑呵呵笑着,小心取下酒杯,然后拖着他起来,“没有没有,司凤不在,我就是山珍海味也吃着像是嚼大馒头。”这话说的十分动听,配着她的小表情,再真诚不过。   司凤顺势起身,看都不看她一眼,拍掉她的手,施施然往大门走,临行前还冷笑一声:“十八摸是罢?还有话本子对不对?好,好的很。”狠话放下,然后扬长离去。   唯恐像上回一样吃闭门羹,还要继续分房,抱着冷被冷褥漫漫长夜难以入睡。璇玑跳起来,麻溜的跟过去,白嫩嫩的小手揪着他衣角,打定主意就是不松手。   “司凤,我错了。”   “司凤,咱们去哪啊?”   “司凤,你瞧,路边的野花都开了,是不是像邑都城的曼珠沙华?”   “司凤……”聒噪的声音似无休止,司凤唇角微微勾起,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又缓缓松开,心里被她折腾的半分脾气也没了。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叫她不那么费劲,垂落的手指也悄悄将璇玑温热的小手裹住。   说的口干舌燥的璇玑就势一把抱住他手臂,几乎整个身子挂在他肩膀,拖的他无法行走。   “要不,你就罚我罢,罚我不准吃饭,”努了努嘴,璇玑否决这个法子,“不成,我要饿着了你该心疼了,那就罚我写字,写我家司凤的名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在我心里头,你说好不好?”   司凤听罢,果然认真思考片刻,然后点头:“好!”   视线下转,滑到她山峰般起起伏伏的胸口,眼神不由得幽深几分:“不过,为夫还有个要求。”   璇玑喜出望外,只要小凤凰不生气,别说一个要求,就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她都答应。   看她点头跟捣蒜一般,司凤笑的意味深长,俯到她耳畔,衔着她软嫩嫩的耳垂,一字一句道:“娘子既然诚心诚意的道歉,为夫怎忍拂了你的好意?往心里写我的名字这个主意甚好。不过具体怎么个写法,还得为夫手把手教娘子才行。”   岂料璇玑一把握住司凤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不,今晚我教夫君写。”   这一夜吃罢晚饭,司凤正准备小傲娇一下,就见璇玑轻纱覆身,曲线玲珑,光着一双白嫩的小脚,足下生莲,一步步款款而来。   “夫君,”璇玑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几乎能淌出水来,直勾勾看着司凤,细嫩的小手扯住他的腰带,直拽到自己跟前来:“来啊,写字啊,十八摸那种……”   手指从腰带上爬啊爬,一直爬到司凤的胸口,然后沿着衣襟又爬了进去,踮起脚尖,吐气如兰:“不然,两个小人儿打架也可以……”   小撩玑不通六识的时候,随随便便撩拨司凤一下,他尚且也受不了,更何况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撩。   司凤微微喘息:“那就……都来一遍吧。”   后来,璇玑暗暗发誓,她以后惹天惹地,都绝对不会再招惹司凤,身体吃不消啊!   ――――国庆完结,小番外也就到此结束。以后估计都是正文了。想看番外,就得等初遇夫妇大婚之后,会有至少五万字的番外,绝对甜的黏牙?? 第一百一十章 第五世一只慵懒的猫   这一趟松鸣镇之行,一无所获。   然而谢允听了谢思欢对死者的描述,却颇有些吃惊:“听你所言,这些人的死状,当是魔气入体。莫非魔族又有了什么异动?”   自二十多年前五大仙门联手围剿魔族之后,魔族便销声匿迹,许久不曾出现了。   谢允沉思片刻:“这不是件小事,为师需要和元明宗的长老们商议一下,看看怎么处置更为合适,对待魔族的人务必斩草除根。思欢,你即刻下山,继续追查,一有消息就用传信符告诉我。”   谢思欢答应一声,收拾行装,便启程下山了。   想要找到魔族之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些人若是不动用内息,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除非他们正在杀人或者练功,否则很难分辨出来。   不过魔族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月月圆之夜,都要吸纳月光精华,来提升修为。   恰好元明宗有一种法器,可以在魔族人魔息外泄的时候,指引方向。   谢思欢四岁进入元明宗,迄今已有十四年,每日刻苦修炼,极少下山,这还是他第一次出门历练。   书上记载,魔族人喜欢依山而居,就算入世,应该也很难改变这个习惯。因此谢思欢主要在群山峻岭边缘查探。   这一日,他到了一处名唤若晴山的山脚下。这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全部靠打猎为生。   在山中游走几日,并没有什么发现,谢思欢打算再住一晚就离开。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在酣睡,远处突然响起狗吠声。那些叫声很不正常,隐隐带着恐惧,后来又逐渐变得凄厉。   谢思欢迅速翻身坐起,悄无声息从窗口掠出。当他循着声音赶到那里,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着几具死狗,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暗淡的月色下,一个纤薄的背影一闪而逝,朝山中奔去。   这个背影莫名熟悉。谢思欢心头一跳,急忙追上。   那人先开始轻灵如燕,跑的很快,当是急于摆脱谢思欢。没多久便缓慢下来,最后索性靠在一棵树上,不停喘息,转回头来对着紧随而至的谢思欢森冷注视。   月色下,少女面容惨白,神情虚弱,嘴唇上还凝着几缕血丝。   那模样,仿佛是离群的狼崽,又凶狠又警惕,还带着些微微的惧怕,随时都有要扑上来咬谢思欢一口的打算   “果然是你。”谢思欢又惊又喜,在离少女几步开外站住,小心翼翼的问:“你的伤势可是又发作了?”   少女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你不认识我了吗?”   谢思欢说完,自己却又觉得好笑,他们不过是那夜匆匆一见,人家凭什么要记得他?   少女神情痛苦的弯下腰,口中又溢出一些鲜血。不等谢思欢再开口,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   谢思欢探她的脉息,竟然比上回还要乱。一股股好像奔涌的泉水,在少女体内乱窜,各自为政,都想找个突破口。   再不管她,恐怕都不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他将少女扶起,靠在树干上,然后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翻飞旋转,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掌心慢慢凝结出一团蓝色的光芒,在暗夜里犹如水晶般莹润亮泽。   那团蓝光将少女整个人都笼罩起来,绵绵不绝游移飞舞,帮她归拢紊乱的气息。   少女的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归拢起来竟然比上次还要艰难。   不过片刻,谢思欢已是满头大汗,浸透了衣衫。反观少女,面色却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痛苦之色完全消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谢思欢才收回内力,从衣袖中取出一粒药丸给少女喂下,自己也服了一粒,然后运功调息。   这次灵力消耗得十分厉害,他必须尽快修复。不然在这荒郊野岭,难保会出什么意外。   少女估计是太过虚弱,当谢思欢运功完毕,已是天光大盛。他下意识往树下看去,少女居然还躺在那里,睡得正自香甜。   晨光灿烂,树影斑驳,星星点点如碎金般洒在少女的脸上,让她的肌肤呈现出玉一般莹润剔透,细腻无瑕的光泽来。   一缕乌黑的发丝覆在她娇嫩嫣红的双唇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整个人都安静美好,脆弱无辜,像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谢思欢只看这一眼便入了心。   这时的他尚且不知,她是他的劫,此生此世都逃脱不开。   少女是被一阵阵香气饿醒的。她睁开眼睛,就见不远处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正坐在火边,不停的翻烤一只鸡。   那只鸡已经被火烤成焦黄色,“滋啦啦”往下滴着油脂,单是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更别说那浓郁的肉香味了。   少女起身走过去,在谢思欢身旁坐下,看着烤鸡虽然并不说话,但是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却分明流露着“我很饿,我要吃”的意思。   她这憨直的模样逗笑了谢思欢:“莫急,还需要再烤一刻钟。”   谢思欢笑眯眯的说:“往左走七八丈远,有一处小溪,你去洗洗手和脸。等你洗漱完回来,鸡也就正好烤的入口,两不耽误。”   少女坐着没动,显然并不乐意听从他的指挥。   “你脸上都是灰和血,当真不打算去洗洗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少女再不用他催促,立刻往小溪走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依然不见少女回来。   谢思欢也不急,那女孩子就算想走,也不会舍得这只鸡。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一炷香功夫后,少女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回来了。看来不只是洗了手和脸,而是压根洗了个澡。   谢思欢抿唇微笑,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她:“诺,我觉得这是鸡身上最好吃的地方,你尝尝。”   少女毫不客气的接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谢思欢发现,若是她觉得满足的时候,圆圆的猫瞳便会轻轻眯起,好像一只躺在屋檐上晒太阳的猫儿,慵懒惬意。偶尔摇摇尾巴等着人给她顺顺毛,没准儿还会伸个懒腰。   就是不知道惹急了,会不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使使小性儿,挠人一爪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五世结伴同游   谢思欢唇边的笑意止不住越来越深,轻声细语说道:“慢些吃,别噎着了。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少女风卷残云般将整只鸡吞下肚,打了个饱嗝,抚着肚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靠在树干上消食。至始至终没有和谢思欢道一句谢,更不曾问他饿不饿。   谢思欢也不生气,反倒有一搭没一搭同她闲聊:“在下姓谢,名叫谢思欢。请叫姑娘芳名?”   少女斜斜看他一眼,就在谢思欢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少女开口:“小妖。”   谢思欢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两遍:“小腰?小遥?可以问问姑娘是哪两个字吗?”   少女许是吃的舒服,因此心情也好,懒洋洋说道:“大小的小,妖精的妖。”   “原来是这个妖字。”谢思欢想了想:“这个字会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错觉,不然我帮你换一个吧。桃花夭夭,灼灼其华。你以后就叫小夭,桃夭的夭,可好?”   烈日朗朗,少年言笑晏晏,乌黑的眼睛是一潭沉凝的湖水。湖面上水波潋滟,动人心弦。   少女看了一眼便转开视线,心中只觉得这个少年好生奇怪。不明白小妖和小夭有何不同。他做什么要这么执着的为自己改名。   不过索性她连自己叫什么都无所谓,也就更加无所谓是哪个妖字。反正听起来都一样,他喜欢怎么叫随他的便。   这一次,小夭没有掉头就走,而是留了下来。反正跟着这少年有吃有喝,还不用担惊受怕,何乐而不为?   晚上,谢思欢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便用灵力又为她调理了一次脉息。   小夭只觉得全身犹如泡在温泉里一般,暖洋洋的好不舒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熨烫。折磨了她一年有余的割筋裂骨之痛,竟然减轻了许多,可见这道士是有些本事的。   然而对于谢思欢不惜耗费自己的真气来帮她,在小夭心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身上必然有谢思欢想要索取的东西,否则他因何会对自己如此好?   这世上哪里有真心?有的,不过都是利用。   身体舒服,小夭自然睡得香甜。   谢思欢看着小夭安静的睡颜,沉思很久,取出传信符,给师尊写信,询问他可有治疗内息紊乱的内功心法。   他本以为要到明日才能收到回信,没想到不过须臾,一张传信符已飘于指尖。谢允询问他可是有事?是否遇到了什么人?可曾受伤?   谢思欢盯着小夭看了又看,终于回道:无事。   又半个时辰,谢允再次回信,附上了一卷心法,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切莫频繁使用,否则会因灵力枯竭而死。   谢世欢回应:谨遵师命。   第二日,谢思欢等小夭睡醒,对她说:“我正好准备四处游历,你便跟着我,刚好也能结伴同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小夭体内的杂乱的内息,若不想办法归拢进丹田,早晚会爆体身亡。谢思欢怎么能忍心让一个豆蔻少女,在自己的眼前香消玉殒。   跟着谢思欢不止能缓解疼痛,还有诸多美食,小夭自然不会拒绝。反正她四海为家,去哪里都一样。   这一路行来,两人倒也和睦。   谢思欢性格温柔体贴,又十分善解人意。和他在一起,没有一点不自在。他总能在小夭需要的时候,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而谢思欢也发现,小夭是个不谙人情世故的小姑娘,性格十分孤僻,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尤其讨厌别人对她的容貌指手画脚。   有一次在酒楼吃饭,店小二惊艳于她的美貌,奉承了几句,她便拍案而起。若不是谢思欢拉着,只怕都要上手揍人。   谢思欢又好气又好笑,鲜花一般娇嫩的女孩子,居然不爱让别人夸他漂亮,也算是奇事一桩。   对于小夭的来历,谢思欢旁侧敲击过几次,见她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也就罢了。   谢思欢想的是,左右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没准身世还很凄楚。她不想说便不用说,也没有什么打紧,总之有自己护着她,往后余生必叫她安然。   很多事情,便在这样不经意间错过。   如果他能多一点警惕,少一点柔软。   如果他能多一点怀疑,少一点欢喜。   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从而进行阻拦,也许一切就会变得不同。   然而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很久之后,当谢思欢回想往事,心中才明白,原来有些劫,从一开始就是死劫,躲不开,避不过。   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一处江南古镇。   两人原本还打算好好吃上一顿,哪知进了镇子,眼前的情形便让人大吃一惊。   只见大街上冷冷清清,风刮着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人影,仿佛是座空城。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方终于出现一个行人,是个四十多岁满脸憔悴的男子,低垂着头,脚步匆匆。   谢思欢上前道:“敢问这位大哥,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萧条?”   男子道:“你们是外乡人吧?唉,客官有所不知,这段时间镇子频频出现妖怪吃人的事情,已经有半个月了。”   “妖怪吃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半个月前,镇子上突然出现小孩的啼哭声。谁家听到,第二日这家准会失踪一个人。迄今为止,已经失踪十七八个了。镇子上能跑的人家都跑了,不能跑的只有等死。”   男子抹了把眼泪,神情哀凄:“客官,我劝你们也赶紧离开吧,免得也成了那只鬼的口中餐,腹中食。”   谢思欢眉头紧蹙:“你们难道就没有请捉妖师前来捉妖?官府呢?怎么不管?莫非就任由妖怪残害百姓?”   男子叹气:“官府倒是管过,可他们也是凡人,如何斗得过妖怪?反倒折损不少。至于捉妖师,也请过三四个,不是被妖怪吃了,就是进镇子里转一圈,骗点银子,趁夜跑路,哪里有一个真正顶用的?”   男子说完,又叮嘱他们速速离开,然后流着泪走了。   小夭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开口说道:“是只水妖。”   谢思欢惊诧:“你怎么知道?”   小夭却又不肯说话了。   谢思欢环顾四周,牵住小夭的手:“那边有条河,既然是水妖,肯定就住在水下,我们过去守着,正好守株待兔。”   小夭抽出手,神色冷漠:“你是捉妖师,捉妖是你的职责,可不是我的。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五世两不相欠   小夭抽出手,神色冷漠:“你是捉妖师,捉妖是你的职责,可不是我的。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无事,你只需要站在一旁观战就好,不用你动手。”   谢思欢以为她是害怕,便笑着保证:“有我在呢,必然不会让那妖怪伤你一分一毫。”   小夭撇撇嘴,不以为然。   她能感应得到,那只妖怪修为颇高,这道士倒是好大的口气。   谢思欢的身份从来不曾隐瞒过小夭,小夭自然十分清楚。原本她跟着他,就是为了利用。如今利用完毕,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不过小夭生平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这一个多月,她好歹也受了小道士不少恩惠,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并还清,正好两不相欠。   夜晚的月亮圆似银盘,照的河面白茫茫一片。   两人立在廊桥之上,头顶繁星璀璨,身边杨柳依依。湖泊之上,月色如水,水如天。   谢思欢长身玉立,左手持剑,右手负于身后,望着小夭,眉眼清浅,笑意盈然。   月色下的少年,穿一身天青色的道袍,鸦羽似的乌发被整整齐齐挽起,用一根竹簪固定,通身上下,毫无配饰,再朴素不过。   偏偏少年的气质清雅已极,无端端就会让人觉得仿佛有万千梨花次第开放,鼻端盈满冷香。   小夭默默看了片刻,又转开视线,心中暗暗想道:这小道士长得还怪好看的。   她在人世间也待了有四五年,还从不曾见过有人长得比他更好看。   谢思欢不是个多话的人,小夭更是沉默寡言。   两人迎着晚风,静静站立。   此情此景与谢思欢而言,是宁静的,愉悦的。身旁站着的少女,是他欢喜见到,愿意付出,想要一直陪着走下去的人。   与小夭而言,却有些无聊。   情爱是个什么东西?她从来也不知道,更不屑于知道。她只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最好能强大到人人惧怕她,再也不必被人欺负,被人践踏。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等了很久,水面上也没有动静。   小夭掩唇打了个哈欠。谢思欢柔声说道:“你若是困了,就趴到我肩膀上睡一会儿吧。”   小夭没有理他,继续仰头看着月亮,喃喃自语:“明日便是十五了。”   “是啊,明日十五,怎么了?”谢思欢注视她,目光怜惜:“你可是想自己的家人了?”   她从不愿提及自己的家人,是不是因为有个不堪的身世?   没想到小夭却勃然作色:“不想!”   谢思欢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只含笑说道:“好好好,不想就不想。”   真是一只小野猫,稍微不合心思就炸毛。   “哗啦啦”!水面突然窜起一大蓬水花。一只暴眼凸嘴,长相奇形怪状,浑身黏乎乎的怪物破水而出。   怪物左手提着支三叉戟,右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掉出眼眶,怒气冲天:“不知死活的两个小娃娃,爷爷忍你们很久了。在爷的地头上赏月也就算了,还卿卿我我!老子生平最恨别人夫妻恩恩爱爱,比他妈的什么双飞!现在爷爷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在那里互诉衷肠吧。”   他话音刚落,没来得及动手,就听那秀秀气气的少年郎冷笑一声,一张闪耀着蓝色光芒的符咒,已经朝他的面门拍来。   怪物急忙后退,然而避开了脸,却没避开身体。符咒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去,那里立时便燃起一簇幽幽蓝火。   怪物手忙脚乱拍打,没想到竟然拍不灭,疼的他嗷嗷直叫。这时,又是几张符咒袭来,怪物一头栽进水中,跳着脚破口大骂:“你们人类就是卑鄙无耻,一贯爱搞偷袭。有本事你和爷爷光明正大打上一场,爷爷才服你这个小白脸!”   谢思欢冷厉的说:“对待你这种凶残的妖怪,莫非还要讲仁义不成?你吃了镇子上那么多人,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取你的妖命!”   他转头,已然换了副温和的模样:“小夭,你且站开些,不要被无辜波及。”   小夭想了想,果然走到桥头,双手抱臂,冷眼旁观,正好趁这个机会探一探谢思欢的虚实。   谢思欢御剑飞到水面上,手臂轻扬,双掌合十又舒展开来,牵出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口中清叱:“去!”   那团光球“轰”便朝怪物打过去,其中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凌厉以及。   怪物吓了一跳,举起三叉戟相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光球炸裂,河面上缓缓溢出一团血水,怪物已不知踪影。   小夭原本懒洋洋倚着栏杆,百无聊赖。此时豁然直起身,异常震惊。   两人一路行来,谢思欢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看起来很是和善。尤其对待小夭,温柔的算得上宠溺了。   小夭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的捉妖道士,最多就是命好,拜了个好师尊,万没想到他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也是,如果修为不够高深,这一个多月三番四次为她治疗内伤,又怎么可能恢复的那么快,那么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夭想要离开的心越发坚定。   谢思欢取出避水珠含在口里,正打算跃入水中,想了想又走到小夭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个桃木:“这是元明宗的上等法器,你握在手里,旁人就看不到你了。万一这里有妖怪的同伙,你也能避开。我去去就来,你等着我。待我收了这怪物,就带你去京都的德御坊吃烤鸭。”   他伸出手,在小夭乌黑的发髻上揉了几下:“乖乖的,等着我知道了吗?”   转身走了几步,又看一看小夭,对着她微微一笑,这才入水。   水面下阴沉沉的,谢思欢自指尖打出一团幽蓝色的火苗,一路向下潜行。   河底水草仿佛触手一样,随着水流乱舞,淤泥遍地,又腥又臭。那只怪物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谢思欢静静思索片刻,果断逆着水流向上游去。   怪物受了伤,短时间内不可能痊愈,总会有血迹飘出来,只要循着血迹就一定能找到他。   果不其然,一缕细细的红色水流若有若无迎面而来,越往前越明显。直至到了一个淤泥坑前,一股股红色的血水缓缓溢出。   泥洞周围散落着一堆堆森森白骨,看来镇上失踪的人的确是被这只怪物吃了。   谢思欢心头怒急,从怀里取出一摞雷火符,顺着洞口便扔了进去。   洞里瞬间响起“噼里啪啦”一阵巨响,还夹杂着兽类的嘶鸣吼叫声,脚下的淤泥也一片片塌陷下去。   突然泥沙飞扬,怪物浑身是血从地下窜出,举着三叉戟就朝谢思欢扎过来,妄图做最后的搏击。   谢思欢手中长剑宛如有了生命,随着他的意念在水中划出一道冷芒,从上至下切向怪物。   怪物本来就已经身负重伤,是强弩之末,抬手想要隔开长剑,反倒让剑尖穿透他的胳膊,狠狠刺入头顶。   怪物的眼睛越发突出,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倒地身亡。身体慢慢变形,化作一只牛犊大小的癞蛤蟆。   “丑死了。”谢思欢嫌弃地用脚踢了踢。   他心里惦记着小夭,便用最快的速度在水中巡查一遍,确定没有其它妖物,这才长舒一口气,往水面浮去。   月光依旧明亮,清风习习,拂的杨柳牵牵绊绊,与他离开时的景致,别无二般。   然而廊桥之上却空无一人,唯有月色幽冷,静静洒落。那个纤薄娇小的女孩子,却没了踪影。   “小夭,小夭!”   谢思欢心头狂跳,疯了一般四下寻找,最终在桥头的石狮子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结界。结界内是一块圆圆的浅蓝色玉石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玉石赠你,两不相欠。   谢思欢抓着玉石失魂落魄,半晌才凄然一笑。这个丫头何其狠心 一个月的山水相伴,一个月的倾心相待,只换回了她一块玉石,和一句两不相欠。   他谢思欢的感情何时变得这般廉价?   也罢,你既舍我而去,我亦不会强求。   只是心里为什么会那么空?那么疼?   仿佛破了一个洞,冰冷的风灌进来,冻得全身麻木,冻得茫然无措。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五世重逢   “谢师兄,你看我这一招练的怎么样?”   梨花树下,一个少年负手而立,另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正在练剑。   少年素衣广袖,如圭如璧,只可惜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如此,站在纷飞的花瓣之间,依旧恍然若仙。   此人正是谢思欢。一年多时间过去,他愈发长成君子翩翩的模样,引天下闺阁女儿尽折腰。   可惜他对这些女子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不肯稍加辞色。   少女收了长剑,朝谢思欢跑过去,含情脉脉:“思欢哥哥……”   谢思欢眉头微皱,不动声色退后几步:“嗯,你练的很好,望再接再厉。我还要去趟议事厅,就不陪你了。”   说完转身便离开。   少女嘟着嘴跺了跺脚:“真是个冰山冷美人。”   元明宗的议事厅里,团团围坐了十数人,个个面色凝重。   谢思欢对着众人行过礼,然后问谢允:“不知师尊叫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谢允捋着胡须说道:“最近,天言教和玉镜峰相继遭受重创,根据幸免于难的弟子描述,这件事是一个女魔头所为。魔族重新现世,此事非同小可,我元明宗岂能坐视不理?思欢,你带领门下弟子,下山前去斩妖除魔,弘扬我宗正义。”   谢思欢躬身应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一行人下山没几天,就收到师门来信,说女魔头又挑衅雁行门,扬言三天后将血洗此处,让谢思欢务必提前赶到那里。   雁行门位于一处山坳,山门前有大片的湖泊,长满芦苇。   谢思欢带人赶到的时候,已是黄昏。   一轮红红的太阳正在缓缓西坠,照的湖面金光粼粼。   掌门亲自相迎,见了谢思欢便是好一顿奉承。   且不说元明宗赫赫有名,单说谢思欢乃是名门之秀,修为高深,又极有可能是下任掌门,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自然是上赶着巴结。   谢思欢问了掌门一些问题,比如女魔头的相貌,修为,何时和雁行门结怨,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掌门立刻义愤填膺:“那女魔头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我门下弟子瞧着她可怜,将她救了回来。没想到她恩将仇报,竟然觊觎我门中镇派之宝,想要强取豪夺。谢少侠,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将那女魔头斩除,省得她再祸害天下苍生。”   谢思欢抚慰他几句,当夜便住了下来。   夜深人静,谢思欢辗转难眠,从衣襟里取出浅蓝色的玉石,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眼前似乎出现少女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瞳,带着几分天真,几分茫然,几分灵动,一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小夭,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外面传来几声异动,声音虽然轻微,但却逃不过谢思欢的耳朵。   他翻身坐起,身姿轻盈地从窗口掠出。   夜色清明如水,摇曳树影下,婷婷站立着一位纤薄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纱衣,体态玲珑,露在衣衫外的肌肤玉白似雪,乌黑的发丝沿着曲线披散下来,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只是脸上有薄纱覆面,瞧不见颜色。   谢思欢一眼望过去,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他的心“咚咚”狂跳,一个名字在唇齿间滚了又滚,终究又被他咽了回去。   此时掌门已经带着门下众弟子,手举火把纷纷赶来。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魔头,杀死了我的师弟,我要替他报仇!”   掌门悲愤不已,抽出长剑就冲了上去。   电光石火间,谢思欢已做了决定。他先掌门一步举剑上前,却在剑尖即将触到她身体时,挥袖朝她面门拂去。   这一拂的力道又绵又软,但是后劲无穷,女子直接被带的向后倒退了七八丈,将将站稳脚跟,谢思欢已经紧紧跟了上来,在衣袖的遮掩下,牵住她的手,再次把她向后推去。   在旁人的眼中,谢思欢和女魔头打得难舍难分,一个追,一个逃,果然不愧是元明宗的首徒,修仙派的后起之秀。   不过几息的功夫,两个人已经隐没在暗夜里,看不见踪影。   谢思欢牵着她的手,直到进了一片密林,才停住脚步。   “小夭,是你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探出手指握住薄纱边缘,一点一点,缓缓揭开。   那张脸也一点一点在他眼前展现。   先是艳红的双唇,然后是挺直的鼻梁,最后是一双又大又圆的猫瞳。   这张脸是记忆中的脸,却又和记忆中不完全相同。   记忆里的少女,天真无辜,脆弱美丽。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仿佛是一株怒放的曼珠沙华,开在黄泉路边,美的又野又妖娆,还带着死亡的气息。   “你,你何时变成了女魔头?”   谢思欢的手指在她脸颊眷恋的停留了一瞬,很快收回,语气中不仅没有一丝责怪,反而是满满的怜惜。   小夭嗤笑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腕:“我是女魔头,有什么可奇怪的吗?以前你没认出来是你蠢,怨不得别人。”   她后退一步,举起手里的弯刀:“你不是来杀我的吗?动手吧。”   谢思欢仔仔细细瞧着她:“原本是要杀的,但是现在……”   远处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火光。   谢思欢面色微变:“这些人是要来杀你的,你快跟我走。”   小夭颇不耐烦:“他们想杀我,正好我也想杀他们,你不要阻拦我!”   “你打不过他们的,乖,先跟我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咱们以后慢慢再说。”   小夭挣扎无效,到底被谢思欢拖着,绕进了一处石洞里。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谢思欢看着眼前的少女,微微叹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小夭笑得十分冰冷:“我原本只是想好好练个功,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过得更好一些,仅此而已。没想到他们当我是个弱女子,人人都想欺负于我。我练功受了伤,那个雁行门的掌门先是假惺惺的把我救回去,然后和我说什么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见我不愿意,又反咬一口,诬陷我偷了他的东西,联合他的师弟想要非礼于我。若不是我当时内伤颇重,早将雁行门满门皆灭,哪里还容得他们狗吠狼嚎!”   “原来如此……我就说,我的小夭如此良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去杀人?”   谢思欢心疼极了:“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住你。若是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你就不会被人欺凌,更不会变成如此模样……”   小夭无语,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自己变成什么样和他有何关系?她早就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怜悯。   “跟你废了这么多话,我也该走了。”   今日是月圆之夜,她还要找一处幽僻的所在,吞吐吸纳,采集月光精华,提升修为。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同去。”   苍天厚爱,叫他又一次遇见了她,这一次他要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五世血液供养   “你这个人,总缠着我做什么?”   小夭十分不耐烦。外面的月亮升的越来越高,是一个月之中最圆的一天。   身体里躁动的内息在经脉之中四处流窜。带来针扎一般的刺痛,渐渐又转化成刀子,慢慢割锯血肉。   身上的不适让她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他用力推开谢思欢,向外跑去。   洞外的树桠上栖息着一只猫头鹰。小夭纵身跃起,一把掐住猫头鹰 张嘴便咬在它的脖子上,“咕咚咕咚”吸食它的血液。   猫头鹰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被小夭投掷在地上。   谢思欢异常震惊,原来所谓魔族人十五那日,吸收月亮的精华,真相竟然是如此!   小夭的眼睛肉眼可见逐渐腥红,原本粉嫩的双唇也变做了乌紫色,纤细的指尖上,黑色的指甲如同怪兽的利爪,又长又尖,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不过一年多不见,她竟然魔化的如此厉害!   一只猫头鹰的血,显然并不能够缓解小夭的疼痛,她睁着红红的眼睛四处寻觅。连被惊醒之后,想要逃窜的田鼠也成了她的猎物。   眼见小夭张嘴就要去咬田鼠的脖子,谢思欢用力将田鼠夺去扔到地上,痛苦的唤道歉:“小夭,你醒一醒,不要这样好不好?”   小夭恶狠狠的瞪视他:“醒一醒?若不是因为你,我今晚已经吸上那些道士们的血了!都怪你!”   她的视线在谢思欢雪白的脖颈上转了几圈,突然“咯咯”怪笑:“我吸不上他们的血,吸你的也一样!”   说完,便朝谢思欢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肤,带来的不只是疼痛,还有一点酥麻,一点酸楚。   谢思欢只挣扎了一下,垂落的双手慢慢抬起,握在她的腰上。也不知是想要推开,还是想要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血液里灵力充沛,远比吸食动物的血液要有用的多。   小夭喝的香甜,足足过了一刻钟都舍不得松开嘴。   谢思欢却是头晕目眩,四肢虚软,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他苦笑一声,再放任这丫头吸食下去,自己非得因为失血过多身亡不可。   他抬手在小夭后颈上切了一掌,然后扶住她软软倒下的身体。   月色下的小夭,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嘴角带着一抹嫣红,看起来憔悴又无辜。   谢思欢的手指在她的眉眼上轻轻抚摸,声音低的仿佛是一声叹息:“小夭,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将小夭挪回洞里放好,服了一粒补气血的药丸,然后运功打坐。   正在心神合一之时,面前的空气轻微波动,谢思欢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是师尊发来的传音符。   谢允的声音异常焦虑:“思欢,为师今日算了一卦,发现你的情劫竟然已经启动。近日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和哪位女子走的过近?或者感觉对谁动了心动了情?如果有你可一定不要隐瞒,千万要第一时间告诉为师。此劫不过你必死无疑,切记切记!”   谢思欢转头看向沉睡的小夭,过了很久很久,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又凄凉的笑:“原来,你就是我的情劫……”   师尊,对不起,我舍不得杀她,也不能叫任何人伤害她。   谢世欢的指尖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将传音符点着,慢慢焚烧殆尽。   没有人知道,这一烧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内心又有多么痛苦。   他烧掉的不只是一个传音符,而是他所有的过往。从今往后,他在世人眼中,可能就是一个与妖邪为伴的叛逆,不再是师门的骄傲,不再被人景仰。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只知道自己心甘情愿。   小夭清醒以后依旧对他不冷不热,谢思欢也不生气,总是好脾气的征询她的意见,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吃她想吃的美食。   小夭对他也逐渐从排斥到了默许。   毕竟每个月圆之夜,有人免费供应新鲜的血液,不需要她费劲的去杀人,何乐而不为?   谢思欢不知道小夭练的是哪一种功,只是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住她身体里的霸道的魔煞之气了。   她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动辄就想杀人。若非谢思欢苦苦拦着,只怕早已掀起腥风血雨。   然而即便如此,小夭依旧成了仙门之中,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女魔头。   纵然她并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并没有杀不该杀的人。   只因为她是魔,这就是她的原罪。   谢思欢一直在苦苦寻觅化解她体内戾气和煞气的办法,却始终没有结果。   元明宗藏书浩瀚,说不定有化解的记载。然而他已经和师门做了了断,无颜再回去了。   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小夭吸食过谢思欢的血液后,仍然不能完全平息暴走的魔气,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烈焰池,那里是魔族专门用来修炼的地方。我如今的修为卡在瓶颈,再不想办法突破,非要被戾气反噬不可。你我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不行!”谢思欢坚决反对:“如果你去了那里,修为固然会更上一个层次,但是反噬起来也会加倍痛苦,说不定还会因此丧命。我是不会允许你去的!”   小夭暴怒:“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管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你多嘴多舌!就算我死了,又干你何事?”   谢思欢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无限悲凉。半晌,才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丫头,真是薄情寡义到让人不可置信。这几个月我一直陪伴着你,守护着你。怕你冷着饿了,怕你被人伤害……我舍不得离开你半步,你却对我毫不留恋。难道在你心里,从不曾感念过我一点点的好吗?”   谢思欢在小夭心里一直都是温柔而强大的,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绝望无助。   小夭的心不知怎么的,微微疼了一下。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去烈焰池,我也一样会走火入魔,说不定就此身亡。反正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去试上一试,没准还能闯出一线生机。你陪着我的时间也够久了,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他已经无处可去了呀。   “我陪你。”谢思欢长长叹息。   她果然是他的劫难,便是对他再无情,他也抛不开,丢不下。   烈焰池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处,池中常年烈焰滚滚,将附近的山石都烧的赤红滚烫,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   两人赶到时已是日暮黄昏,绚丽的锦霞铺满半个天空,和地上通红的岩浆连成一线,视线所及,红的炫目。   谢思欢练的是最纯正的内功,离烈焰池还有二三十里远的时候,便被浓郁的魔气冲的头晕眼花。   “好了,你就送我到这里。”   小夭却满脸兴奋,丢下谢思欢便朝那边跑去。   然而跑了还没几步,她又一步步倒退着回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五世遗物   只见一名身穿天青色道袍的修士,手提长剑,从那边一步步走来。   此人长眉修目,面容俊朗,神色沉肃威严,竟然是元明宗的掌门谢忧。   “掌门师叔安好。”   谢思欢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师门的人。   他将小夭护在身后,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难为你还认得我。半年不见,我们都当你死了呢!”   谢忧讥诮嘲讽:“你为了一个女魔头,竟然弃师门于不顾,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把自小教导你长大的师尊,置于何地!”   谢思欢长伏于地,泪流满面,他此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师尊。   “谢师弟为了你的事情,气的吐血,到现在都卧床不起。他托我一定要帮你改邪归正。我原也不忍心看你毁了大好前程,所以守在这里。”   谢忧看一眼小夭,抬起剑尖指向她:“她就是你的情劫吧?无妨,只要杀了她,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谢思欢直起身子,膝行到谢忧面前,一把抓住长剑的剑尖,抵在自己胸口:“弟子发誓,要此生护她周全。掌门师叔如果一定要动手,就先杀了弟子吧。”   锋利的剑刃割破他的手掌,鲜血沿着手腕倒流回来,又从袖袍之间一滴滴晕到地上。   谢思欢的双眸之中满是悲凉,神情却十分决绝。   小夭是他用血液供养出来的妖冶之花,每一寸每一毫都是他的命。   谢忧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软弱和回忆,厉声呵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掌门师叔杀伐果决,弟子自然不敢心存侥幸。只是,”   谢思欢回头,看着全身戒备的小夭,她宛如一只离群的狼崽,浑身竖满了倒刺,随时随地都有要扑上去咬别人一口的打算。   谢思欢用眼睛一点一点描摹她的眉眼,眷恋缱绻:“只是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孤苦无依。求掌门师叔放过她,让她自生自灭吧。”   谢忧怒极:“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魔族的人一向薄情,你这么做值得不值得?”   谢思欢笑了笑:“感情这种东西,一旦付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哪里还有值得不值得呢?”   谢忧沉默片刻,而后缓缓摇头:“你渡不了的情劫,我帮你渡!”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已射出万千道剑气,铺天盖地朝小夭席卷过来。   “师叔,不要!”   谢思欢跳起身,飞扑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小夭。   他不能和自己的长辈动手,更加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夭送死。   谢忧大吃一惊,急忙撤回灵力,然而还是迟了一步。那些剑气击打在谢思欢身上,他的身子晃了晃,呕出一大口鲜血,却依旧牢牢的将小夭抱在怀中。   谢忧不由的动容,这个傻子是真的可以为了那个女魔头,放弃性命。   谢思欢拼命咽回溢到咽喉的血腥,再一次艰难的跪下,断断续续说道:“求师叔……放过……小夭……”   谢忧犹豫了。谢思欢是师门中最优秀的弟子,若能继任掌门,说不得会将元明宗带着更上一层楼。否则也不可能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宗门长老们还愿意给他悔改的机会。   然而他的犹豫,在小夭眼里却是想要伺机杀自己的谋算。   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小夭浑身爆发出冲天的戾气,眼眶腥红,五指成爪,双臂挥动,搅起漫天的黑雾,向谢忧攻击过去。   谢思欢苦笑一声,用尽全力,挡在了黑雾之前。这一挡,可谓是腹背受敌。   这两个人都是他的至亲之人,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如果今日一战一定有人要死,那他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你疯了!”   谢忧简直气急败坏,长袖舒卷,捞住谢思欢的身体,带着他躲过这一团黑雾。   小夭一击不中,展开手掌祭出一把错金弯刀,脚尖点地,犹如一只展翅的大鹏,飞上半空,执刀就朝谢忧的头顶刺去。   谢忧挥剑格开,小夭哪里是他的对手,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幸亏被谢思欢及时搀扶住,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这把刀,是谁给你的?”   谢忧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落,手指颤抖着拾起草丛里的弯刀,眸中是狂喜,震惊,哀伤,悲痛,太多复杂的情绪,叫他终于忍不住落了泪,抬起头来望着小夭,近乎于哀求的问:“这把刀,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告诉我好不好?”   小夭擦掉嘴角的血丝,冷冷说道:“这是我娘的遗物。怎么,你认识她?”   “你说,这是你娘的遗物?那么你……你是……”   谢忧伸出手指,似乎想要去摸小夭的脸,却又在半空中无力的垂下,他紧紧盯着小夭,目光似悲似喜,喃喃自语:“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是因为不写小甜饼了,还是因为大家开学上班了,怎么点小??的人锐减?每次没人点??,我都强烈怀疑是我写的不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五世我入你的劫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谢忧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一滴滴掉落下来:“是我辜负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他的样子实在太古怪,谢思欢担忧地唤道:“师叔……”   “你娘可曾告诉过你,你的父亲是谁?”   片刻后,谢忧擦去泪水,声音低哑的问道。   “我娘说他已经死了,在我还没有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小夭疑惑的打量谢忧,这人和自己的母亲肯定颇有渊源。   “你娘说你爹已经死了……对,她这样说原也没有错……”   谢忧声音嘶哑:“你娘被葬在何处?我想去拜祭一下。”   小夭懒洋洋的回答:“我娘为了生我历经九死一生,功力尽废,在魔界任人欺凌。魔君逼我娘给他做妾,我娘便把我送出魔界,然后引爆自己的身体,和追兵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安葬合适?”   这些话她连谢思欢都不曾说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谢忧的悲伤痛苦模样引起了她心底里最深处的愤怒,让她不吐不快。   “尸骨无存……爆体身亡……”   谢忧“哇”的呕出一大滩鲜血,栽倒在地。   “师叔,师叔!”   谢思欢急忙搀扶起谢忧,用灵力为他疗伤。   小夭撇撇嘴,趁着两个人无暇顾及她,迅速朝烈焰池奔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谢忧才清醒过来,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的过往。   原来谢忧的情劫正是小夭的母亲,一个出身魔族的女子。两个人情投意合,很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谢忧一度为她归隐,打算放弃掌门之位,双宿双飞。   元明宗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段孽缘?倾尽全宗之力,将他们逼得无处可躲。那时小夭的母亲已经有了身孕,且有了流产的迹象,无法再承受颠沛流离。   谢忧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她送至魔界入口,决绝离去。   “我原本以为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以后不必再跟着我时时刻刻逃命……没想到竟然是害了她。爆体身亡!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痛……”   谢忧死死捂着胸口,泪落如雨:“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为什么不守着她?就算是死在一处,也好过日日痛悔,生不如死!”   小夭竟然是师叔的女儿!   谢思欢无比震惊,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己的感情尚且看不到未来,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小夭身上的戾气,比她母亲当年重了何止十倍?我们一定要救她。”   “师叔有什么办法吗?”   谢忧看着谢思欢,沉吟不语。   谢思欢跪下,恳切的说道:“只要能救小夭,弟子万死不辞。”   “法子是有的,只是可能真的会要了你的命。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谢思欢长揖到底,斩钉截铁:“弟子,愿意!”   “我把我的全部功力传给你,你融合之后,就可以用你的修为抵消小夭的戾气。不过她的戾气越重,你的修为便损耗的越厉害。到得最后,极有可能耗尽你毕生的修为,就此丧命。用的时候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临行前,他叮嘱谢思欢:“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小夭,对她没有好处。”   谢思欢答应了。   谢忧一步步走远,转身回望,夕阳西下,将远处那个少年郎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看起来萧瑟而孤寂。   他在心里默默的对少年说:对不起,是我自私。我的女儿原本该我来救,可是我还想留一口气看着她平安无恙。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让你们走我的老路。   小夭自进了烈焰池,一连几个月都杳无踪影,极有可能是从别的路径离开了。   这丫头真的是少有的冷血无情。   自己纵然对她掏心挖肺的好,她都不会记得半分。   谢思欢只觉得嘴里苦的发麻,佛说人间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那么他的苦属于哪一种?   小夭从烈焰池出去,身上的魔息只会比以前更厉害,不怕得不到她的消息。   谢思欢开始四处游历,只为寻找那个无心无情的女孩子,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叫她余生安然。   身带魔气的人,是仙门百家最容不得的所在。谢思欢得到小夭确切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上百名修士堵截在逐鹿山。   漆黑的夜色下,无星无月。   两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一块山石之后。   “我要救小夭,师叔,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让我进去。”   “我既然叫你来,自然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去救小夭。围困小夭的驱魔阵虽是五大仙门联手所设,但是属我所设的方位最为薄弱。我现在就带你去。”   这两个人,正是谢忧和谢思欢。   谢忧将谢思欢装扮了一番,一路往山上而去。守山的弟子多半都认得他,基本上不怎么盘查就放行。偶尔遇到一两个询问的,谢忧给出的解释是:想要看看阵法有没有什么疏漏,好修补一二。   接近山顶,只见一个大大的阵法犹如金丝纬线织就,在月色下不时闪烁出金色的光芒。   “他们是想用这阵法困死小夭?!”   谢思欢又心疼又难过。小夭究竟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了,要被如此对待?   “这个阵法只对魔族之人有用,你身为元明宗的弟子,可以自由出入。不过此阵法乃五大派联手所设,动一发而牵全身。只要有人进出,很快就会被别的门派感应到,必然会有人前来查看。”   谢忧用力握了握谢思欢的肩膀,长叹一声:“你进去之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帮小夭驱除魔气和戾气,然后从我设阵的地方出去。”   谢忧塞给谢思欢一套元明宗的弟子服,然后用力将他推了进去。   山顶之上,常年冰封,寒气逼人。   小夭盘膝坐在一块山石上,发丝上结满了冰霜。她面色煞白,嘴唇却乌紫,额心的魔印红的妖艳似火。双掌呈火焰状交叉,抵在胸口,乌黑的指甲细长尖锐,已经完全入了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五世只能得此解   “小夭,小夭……”   谢思欢双目含泪,一步步慢慢靠近,仿佛哪一步走的重了,眼前的少女就会消失无踪。   又是一年多不见,他早已相思入骨。   午夜梦回的多少次,都是在期盼中醒来,在哀伤中寻觅。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他对她的思念,只怕是已经刻入骨髓,哪怕肉体消散,只要魂魄不灭,也会随着轮回一同转世。   没有见到她之前,他也会委屈,会痛苦,会埋怨。然而所有的一切,全部在看到她的一刹那,化作圆满。   小夭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怎么,你是来杀我的?”   谢思欢垂眸,笑得异常苦涩:“小夭,你我相识四五年,我何曾伤害过你一分一毫?我拿命护你都来不及啊!”   小夭警惕的看着他:“我是人人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女魔头,你不是为了杀我,那你进来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你,很想很想,想到不顾性命也要来看你,你信吗?”   谢思欢踏前一步,深深凝视着小夭。   他的眼睛里燃着一簇火,火中是最深的渴慕,眷恋,是那些小夭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千百种缱绻缠绵。   那眼神太过明亮耀眼,灼烧的小夭眼眶微微酸痛,心也跟着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小夭转开视线,稳了稳情绪回答:“想不想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是啊,”谢思欢自嘲的笑了笑:“你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女人,我却总要痴心妄想。”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的呐喊声和打斗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谢思欢从储藏袋里取出一把梧桐琴,盘膝坐下,将琴搁在膝盖上。左手按弦,右手轻拢慢挑,。一串优美的乐曲便从他指间缓缓流泻而出。   琴声如泣如诉,如艾如慕。月皎波澄,是在过尽千帆之后,看岁月把心迹澄清,是在身隔沧海之时,沉淀所有的波澜壮阔。   这曲调之中的深情,便是连小夭这样迟钝的人都为之动容。   琴音在空中盘旋,变着一根根蓝色的透明绳索,将小夭整个身体团团束缚起来。   小夭又惊又怒,用力挣扎:“谢思欢,你想干什么!”   谢思欢弹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嘴角慢慢溢出一抹腥红:“我要用琴声化解你的魔气和戾气,让你从此不再被它们所困扰,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平凡无忧的过完余生。”   他所求的,不过是让她余生安然,仅此而已。   小夭只觉得身上的魔气和戾气被一点点吸收走,额间的魔印也开始淡化,她简直无法理解:“你这个除妖师是不是疯了?真气耗光你会死的!我成仙成魔与你何干?就算被天雷劈死我也乐意,你为什么要对我穷追不舍?”   魔息和戾气入体,全身经脉跟着一寸寸断裂,那种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谢思欢喷出一大口鲜血,疼的浑身都在颤抖。   “我弹的这首曲子,叫做凤求凰。小夭,以后听到它你会想起我吗?”   一阵阵蓝色的华光,从谢思欢的指尖流入到琴弦,又顺着绳索注入小夭体内。   小夭额间的魔印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弭于无形。乌黑尖细的指甲也消失不见,重新变得粉嫩圆润。   谢思欢终于耗尽了全部的真气,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琴重重摔倒在地,但他还是挣扎着爬得起来,只为能多看她几眼。   从此这一别,隔着生和死,再也见不到了。   “你这个人,拼尽性命,只为化解我的魔气和戾气,我真不懂,你到底求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谢思欢凄然一笑:“我入你的劫,只能得此解。你不懂也罢,只是,你莫要忘了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杜鹃啼血,声声含悲。   小夭却冷漠至极:“这是你的劫,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五脏六腑已经被魔气侵蚀的慢慢化作血水,鲜血从谢思欢的口中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忘了我也没有关系,我都会等你……无论你在哪里,我总会找到你……”   谢思欢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元明宗的弟子服推给小夭:“换上它……从东面的阵法出去……小夭,小夭……”   他深情的呢喃着,生命终于随着血液完全流逝,带着浓浓的不舍,化作尘烟,去了另一个再也无法触碰她的世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这一身的鲜血,却不知能否染红她来世的嫁衣。倘若有那么一日,桃色芳菲,落英缤纷,她能凤冠霞帔,含笑而来,该有多好?   谢思欢的神情十分平静,若是忽略那开满一地的鲜血,仿佛只是睡着了。   小夭怔怔的看着他,心中滋味难辨,生平第一次觉得,心里突然空的厉害,空的难受。空的她忍不住捂着胸口,低低呻吟了一声。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小夭回过神,跺跺脚说道:“那是你的劫,何必强求!”   她迅速换上元明宗的弟子服,按照谢思欢所说,从东面的阵法走出去。   身后,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思欢,思欢!”   那哭声,声声入耳,令小夭异常烦躁,她捂着耳朵,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逐鹿山。   现在她的身体里,是仙门中最纯正的真气,微微流转,身体里便觉得十分舒畅。   谢思欢用自己的生命,把小夭从一个女魔头渡化成了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信守了自己的诺言。   月亮渐渐西沉,朝阳慢慢升起。   万丈霞光照耀着这一片大地,绚丽璀璨。   小夭站在朝霞之下,突然生出一种茫然无措之感,不知天大地大,她该何去何从?   想了很久,她决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在人间好好游历一番。   谢思欢曾经说过,这世上有许多的美景,般般皆可入画。有许多的美食,样样叫人流连。   他带着她走过那么多的地方,小夭突然想再走一遍。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五世失去了全世界   小夭记得谢思欢曾经告诉过她,京都德御坊的烤鸭,天下驰名。一直说要带她去,却因为种种原因,总也没有去成。   她决定去尝一尝。   赶到那里时,恰值正午,酒楼之中人满为患。   小夭等了一会儿,才在大堂外等到一个空位。   烤鸭很快被端上桌,外皮焦黄,内里酥嫩,蘸上秘制的酱料,咬一口咸香微甜,口齿留香,确实名不虚传。   吃了几口,小妖的眼前突然浮现起很遥远的一个清晨,她睁开眼睛,入眼看到的便是一个身穿天青色道袍的少年。   他坐在火边,手里翻转着一只烤的焦黄的烤鸡,过头来看着她。唇边那一抹浅笑,在初升的朝阳下,温暖人心:“睡醒了?你去溪边洗洗脸和手,回来就可以吃了。”   往事纷至沓来,一帧帧在她脑海中掠过,每一帧中,都有那个温柔浅笑的少年,凝视着她,一声又一声低柔的呼唤:“小夭,小夭……”   那种空洞的感觉猝不及防袭来,空洞到叫人痛不欲生。   小夭死死捂住胸口,痛苦的蜷起身子,在自己并不知道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旁边桌子上的客人是几位仙门弟子,此时正在高谈阔论。   其中一个人一边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一边故作神秘的问道:“喂,你们听说过谢思欢这个人没有?”   谢思欢?   从前听到这个名字,小夭觉得很是无所谓。而今再听,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她本来打算离开,不由自主又坐了回去。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你说他啊,谁人不知。好好一个名门子弟,元明宗未来的掌门人,高高在上,前途无量,多少人艳羡。没想到竟然为了一个女魔头,落得众叛亲离,声名尽毁的下场。”   “我听元明宗一名弟子说,谢思欢死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全身骨肉都被魔气腐蚀成脓血了,流的满地都是。啧啧啧,你说他图什么?”   “就是,一般人吧,这么费劲,不是图权就是图色。以谢思欢的身份地位,多少名门闺秀哭着喊着,上赶着想要嫁给他,做妾都乐意。要是老子先左拥右抱玩他个够本,偏偏这人脑子里缺根弦,清冷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到头来反而栽在一个女魔头身上。”   谢思欢的事情可能是目前江湖上最热门的话题。周边的几桌人都纷纷凑过来,跟闻到腥味的野狗一样,个顶个兴致勃勃。   有个人招招手让旁边的人凑过去,然后压低了嗓门猥琐的说道:“哎,你们说,能把谢思欢那等又冷又傲的人,迷的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是不是那个女魔头床上功夫特别好……”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话题被带入另一个方向,越来越香艳,越来越露骨。   小夭仿佛失了魂魄,呆呆坐在一旁。   那些污言秽语,讥讽谩骂,在她耳边飘忽来去。   她从来都不知道,谢思欢为了她竟然承受了这么多!名声地位,似锦前程,一个人一辈子存活于世追求的所有东西,他都甘愿抛弃,只为了护着自己。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有人嘟囔:“反正老子是搞不懂谢思欢究竟图什么?难道就是图那些情情爱爱?那玩意儿最当不得真,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哪有美女权利来的实在?”   小夭恍惚忆起山洞里,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   她也曾问过:“你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他回答:“我要用琴声化解你的魔气和戾气,让你从此不再被它们所困扰,可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平凡无忧的过完余生。”   在旁人眼中,最平凡不过的愿望,付出的却是他的生命,只因她是魔。   心口越来越空,好像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冰冷刺骨的风“嗖嗖”的灌进来,冻得她全身僵硬麻木。   她缓缓转头,手指在腰间挂着的弯刀上握了又握,将将抽出来的那刻,突然就听到一个人说:“你们只管耻笑谢思欢作甚!他变成那般模样,难道不是该怪那妖女吗?”   小夭的手指颓然松开,狼狈不堪的从人声鼎沸中逃了出去。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迁怒这些人?害谢思欢性命的人,明明就是自己啊!   如果初相遇时,她肯相信他,她肯和他一起走……   那么她是不是就不必孤苦无依,一个人浪迹天涯?   浑浑噩噩间,小夭漫无目的的四处游逛。往往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所经之处,都是谢思欢曾经带她走过的地方。   这一天,她循着记忆,走进一座小镇。镇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小夭沿着街道慢慢行走,心情略微好了些。   走了没多久,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子。   小夭礼貌的欠欠身,打算继续往前走。男子却一把拉住她,欣喜不已:“这位姑娘,你又来了?多谢你和你的朋友为我们斩杀了镇子上的妖怪,救了整个镇子上的人……咦,你的那位朋友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小夭双唇几番张合,嗓子哽咽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男子似乎颇觉遗憾:“你们这是走散了还是吵架了?姑娘,不是我说你,你的那位朋友对你,就连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必定对你爱如珠宝。你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疯了一样在镇子里四处寻你,后来遍寻不到,一个人在廊桥上呆呆的坐了两三天,不吃不喝……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这样爱重你的人,不知道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姑娘,我多嘴劝你一句,若你们之间没有隔着家仇血恨,还有什么事是解不开的呢?……哎,姑娘,姑娘……”   男子看着小夭失魂落魄,渐渐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他毕竟只是个外人,说这些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   路人纷纷侧目,看着一个少女木偶般从身旁经过,哭得撕心裂肺,又无声无息,那哀伤痛苦的样子,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五世变成你的模样   夜,无星无月。   绵绵阴雨时断时续,到了这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冷的刺骨。   山顶上,草丛里,一个纤薄娇小的身影立在雨中,和对面一只狼妖两两对峙。   狼妖腥红的眼眶里闪烁着残暴嗜血的光芒,大张的嘴角不住往下滴着粘稠的口涎,死死正是眼前的人,不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的腹部受了重伤,一道血口深可见骨,腥臭扑鼻的血水不停的流出来,混合在雨水中。   身形娇小的,是个穿着天青色道袍的少年。他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和腰侧被狼妖的利爪抓的都是伤痕,血肉模糊。   但是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错金弯刀,但是他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错金弯刀,打算伺机给狼妖致命一击。   两人已经缠斗了近一个时辰,始终难分胜负。   狼妖烦躁的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毛发,怒道:“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明明自己就是魔,还他妈的要学除妖师斩妖除魔。你以为自己得了点仙门真气,就和他们是一家人了?老子告诉你,你这纯属做梦!你就算斩再多的妖,除再多的魔,在他们眼里,你永远十恶不赦!魔又何必为难妖?你放过老子,老子把这片地方让给你,行不行?”   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少年趁着闪电那耀眼的光芒,刺的狼妖微微眯了一下眼的功夫,躬身弹出。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待少年站稳脚跟,那把弯刀已经深深地扎在了狼妖的胸口,一击毙命。   天色熹微,雨势也渐渐止住。   少年就着路旁的积水,仔细打理好自己的鬓发衣袍,慢慢往城镇走去。   街上的行人同朝阳一起,开始了一天辛勤的劳作。   少年嘴角含着抹浅笑,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鲜活的脸,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走进一家热闹的茶楼,随意点了壶茶和点心,一边慢慢的品着,一边听大堂上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只见那位少年抬手,从自己的眉心引出一道金芒,延伸到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繁复的符咒,手腕在空中轻扬移动,那道符咒渐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金网,将结界全部笼罩住。然后他飞上半空,双手挽住金网,清叱一声‘开!’,那个结界就分崩离析……自从,一场浩劫就在这位少年的力挽狂澜之下,消弭于无形。这时,有感恩之人上前请教少年尊姓大名,欲回家立碑供奉,少年微微一笑,回了三个字:谢思欢……”   “胡扯胡扯!”听众里有人叫道:“谢思欢几年前就已经死在逐鹿山,还怎么可能出来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一定是你这个老头胡编乱造的!”   旁边的人啐了他一口:“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谢少侠前几日还在我们镇上杀死了一个常年为祸乡里的虎妖,未曾取分文报酬,悄然离去。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是假的?你要是再敢诅咒他,小心爷爷我对你不客气!”   先开口的人十分疑惑:“不会吧?我可是亲眼看见谢思欢死于非命……”   周围十数个听众纷纷怒目而视,脾气暴躁的挽起袖子便想揍他:“谢少侠那是已经得道成仙,舍了那一身臭皮囊罢了!你要是再敢满嘴胡沁,看我揍不揍你!”   茶楼里闹纷纷的一片。   少年走出茶楼,极目远眺。   清晨的风很柔软,吹得缠缠绵绵,好像那个人注视的目光,温柔缱绻。   原来怀念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变成他的样子。喜欢一个人最真挚的表达,就是做他喜欢做的事。   谢思欢,只有把我自己当做你,我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不然,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小夭迎着晨风走出城镇,走进一片桃花林。正值阳春三月,桃花经过雨水的滋润,开的更加莹润饱满。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   小夭伸出细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抚触那鲜嫩的花瓣,神情悲喜莫辨。   谢思欢,你看,桃花开的多好,可是那个为我取名字的你却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夭一人一剑,活成了谢思欢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少年,魔君突然率众杀往人界,说是要杀光仙门百家,一雪前耻。   双方在逐鹿山对垒,伤亡都十分惨重。魔君也被五大派的掌门联手,身负重伤。   这一日,突然有一名身穿鲜红纱衣的少女,请求拜见魔君,说自己能为他疗伤。   魔君倾魔界之力发动一次攻击并不容易,当然不愿意铩羽而归,便召她进来,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少女额前的魔印殷红似血,身姿款款,盈盈拜倒。   “你是谁?本君在魔界似乎不曾见过你。”   少女微微一笑:“魔君您的子民何止万千,没有见过我再正常不过。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魔君您的修为恢复如常。”   魔君眯起眼睛,带着三分戒备,七分怀疑:“本君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少女“咯咯”的笑了:“这里都是您的手下,我若有异心,随时都会被他们砍的身首异处。我还那么年轻,惜命的很。”   魔君想想她说的很有道理,便同意了。   少女从背后取下一架梧桐琴,左手压弦,右手轻拢慢捻,一串优美的乐曲便从她指间缓缓流泻而出。   琴音如泣如诉,如慕如艾,在空中盘旋,变着一根根蓝色的透明绳索,将魔君整个身体团团束缚起来。   魔君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叛逆,明明是我魔界中人,为什么却要和人界的修士勾结?你以为你拿我邀功取宠,他们便会感念你的好?你做梦!信不信你只要踏进人界一步,立刻就会被他们斩成肉泥!”   手下见此情况,纷纷拔出利刃架在少女的脖子上。   少女毫无惧色,抬手将自己的鬓发衣衫理的整整齐齐,身体慢慢流转出蓝色的光华,在小小的石洞内,越来越绚烂,越来越耀眼。   魔君瞠大了眼睛,惊惧的嘶吼:“你要的自爆身亡……不要,不要啊……”   魔兵魔将们纷纷四处乱窜。   少女的身体浮在半空,被晶莹璀璨的蓝光轻柔托起,变得越来越透明。   她仰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凡尘俗世,眼中缓缓坠下一滴泪水。谢思欢,你为了守护我放弃了天下。而今,这天下我替你守护。   谢思欢,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女人,下辈子,就不要碰见我了吧。   可是,我好舍不得,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尘归尘,土归土。 第一百二十章 第六世入昭狱   轩窗半开。   窗外杨柳轻盈,垂下万千绿丝绦。树上几处早莺“啾啾”鸣叫着,争抢向阳的树枝。   一簇无主的桃花,深红浅红开的可爱。   肖鸣站在窗前,左手执笔,右手挽袖,在一副宣纸上仔细作画。   早春的阳光温暖和煦,光影透过竹帘,薄薄的打在肖鸣脸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少年眉目疏朗,肌肤犹如上好的骨瓷,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凝眉敛目的样子,仿佛一帧水墨剪影。   宣纸上一树梅花开的凌风傲雪,树下有位女子身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容颜秀丽,英姿飒爽。   肖鸣画功了得,只寥寥数笔,便将女子画的极其传神,可见这个女子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   桃花枝头飞来一双小鸟,“叽叽喳喳”对着鸣啼,你来我往。也不知是在谈情说爱,还是打情骂俏。   肖鸣听的有趣,索性搁下笔,倒一盏茶。袅袅白雾从杯沿缓缓浮起,他一边含笑看着树上的那对小鸟,一边捧着杯子啜饮几口。   此情此景,岁月静好。   变故就是从这样一个再平凡,再美好不过的早晨开始的。   “逆贼在此,速速拿下!”   一群锦衣卫突然闯进院里,为首的正是画中人。不同的是,画里的她目含秋水,神情婉约。院子里的她却目含煞气,比脚下的积雪还冰寒三分。   肖鸣起身,诧异的问道:“未熄,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被唤做未熄的女子冷冷一笑,薄唇微启:“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前朝余孽,有什么疑问,你去昭狱里问吧!”   然后冷血无情的挥挥手:“捆起来,带走!”   锦衣卫冲进屋子,按住肖鸣,将铁链在他的身上。   肖鸣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未熄决绝离去的背影。   从高高的石阶向下走,转过几个弯,便可以看见几十个铁笼立在那里。每个笼子里都是蓬头垢面,血肉磨糊的囚犯。有的神情木然,有的奄奄一息。   然而不论是何等凄惨的模样,都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安静的诡异。只有一只只燃烧的火把,发出的“哔剥”声,越发显得这里阴森恐怖。   未熄一身飞鱼服,面目冷肃,左手按着绣春刀,右手捏着一叠宣纸,一步步走进景国最臭名昭著的昭狱。   这里是百姓口中的阎罗殿,朝廷官员的生死门。一旦进去,无一生还。   未熄没有任何停顿的走到最里面的铁笼中,血腥味儿浓郁的叫人恶心。一般人只要闻一闻都会呕吐出来,可是未熄身为女子,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也是,锦衣卫已经是最冷血无情的存在,未熄更比别人冷血三分。否则一个被世人瞧不起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坐到锦衣卫千户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得到王爷的赏识?   贴墙的人形木架上,一个人四肢被铁链牢牢捆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惨不忍睹,就连原本秀雅的脸上也是鞭痕累累。   那人已经陷入昏迷,头无力的垂着,双目紧闭,好像一个破碎的人偶。   未熄看着他,眼中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拿冰水来,给他好好醒醒神。”   “是!”   身后的狱卒答应一声,飞速提来一桶冰水,兜头浇在那人身上。   现在还是早春时节,狱中常年不见阳光,本来就阴寒无比,这人又受尽酷刑,奄奄待毙。被冰水一浇,整个人都猛烈的颤抖了一下。   狱卒上前,用力揪住那人的头发,迫得他仰起头来,勉力睁开眼睛。   未熄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一点一点投映到他眼中。他嗓子干哑的几乎要发不出声音,却还是费尽力气唤道:“未熄……”   那声音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未熄恍若未闻,指尖执着的匕首毫不留情扎入他胸口,目露狠戾:“肖鸣,藏宝图呢?”   肖鸣疼的浑身都开始剧烈痉挛,他昂起头,脖子上青筋崩裂,借用这样的力道,压回了喉咙里的嘶吼,和眼里的泪水。   从相识至今,他便知道她对他无心无情。却怎么也料不到,她竟然会狠心绝情到这般程度。   “听说你骨头硬的很,不管怎样严刑拷打,都撬不出来一个字。”未熄眼睛都没有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再问你一次,藏宝图在哪里?”   肖鸣哀伤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藏宝图。若是有,不必你要,我也会双手奉上。”   未熄缓缓吹着匕首上的血迹,看着它们一滴滴从刀尖上掉落下去,好像在玩一个好玩的游戏。即便这些血是那个从小就默默守护她,倾心爱慕她的人身上流出来的,也丝毫不能令她坚硬的心肠柔软半分。   “既然是相识多年,那么你也应该清楚我的心性。我这个人,从未信任过任何人,只信我自己。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和我讲什么情情爱爱!”   她突然将右手握着的那叠宣纸扔上半空,那叠纸张在空中四散飞开,每一张上面,都是同一个女子的模样。身着飞鱼服,亭亭而玉立。却比现实中的人,多了许多温柔,多了一抹动人。   一道凌厉的寒芒闪过,所有的画,画上所有的人,都在一刹那被绞得粉碎。   “谁要看你画这些没用的东西!”   未熄目露厌恶之色:“纵使你用一生来画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肖鸣怔怔地看着她,无声的笑了。   那笑容如此凄凉,如此悲伤,如此绝望。   她不仅把他的满腔爱意贬入尘埃,还要用脚狠狠的碾压。那些漫天飞舞的纸张,每一张都是他支离破碎的心。   藏宝图?   若说他这里真的有什么藏宝图,也唯有她而已。   她便是他藏在画中的宝藏,是他心里的珍藏,是他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藏图”。   每一笔每一画,画在纸上,刻在心里。心中千折百转,般般皆是深情。   然而即便他对她刻骨铭心,换来的也不过是她不屑一顾。   伤痕累累的躯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因那颗星已经痛苦到麻木。   未熄挥开碍眼的碎纸片,把匕首架在肖鸣的脖颈上:“藏宝图到底在哪里?你老老实实说出来,看在我们多年相识的份上,我可以赏你个痛快,不必再受那些零碎的折磨。”   肖鸣闭上眼睛,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她既然不信他,那他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他可以默默的深爱一个人多年,却绝不会摇着尾巴祈求别人施舍感情。   未熄怒极,阴森森的说道:“你不肯说?咱们昭狱里有的是好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好好招呼你这位贵客,总归会叫你生不如死!我倒要看看,是昭狱的酷刑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六世诱供   “他还是不肯招?”   幽幽斜径,青青修竹之中,有一座凉亭。亭外高低错落,摆满了君子兰,其中不乏珍品。   一条清清溪水绕着亭子盘旋了一圈,让这里显得格外有意境。   亭子边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四爪蟒袍的中年男子,发髻高挽,下颌美髯飘飘,一派仙风道骨。若是不看他的衣着,反而像是个炼丹修仙的道士。   他一边拿剪刀为一株兰花修修剪剪,一边状若漫不经心的问。   未熄站在男子身后,听到问话,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回答:“这几日属下用尽酷刑,奈何他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说他不知道。属下唯恐出了人命,所以特地向王爷来讨个主意。”   “读书人的迂腐和高傲,肖家人学了个十成十。自以为是铁骨铮铮,实则又臭又硬!”   王爷放下剪刀,从侍女手中接过湿巾,慢悠悠坐回椅子上,仔仔细细擦拭手指,淡淡说道:“既然生而为人,就总有他的软肋。拷打了这么些天不管用,恐怕再打也不会有结果。这样吧,你负责把他安置在一个幽僻之处,让他养一养伤,再慢慢想办法。他可是藏宝图唯一的线索,要是死了,本王这些年的苦心筹谋岂非要落的一场空?你是本王的心腹,本王的宏图大业,还得靠你们来相帮。事成之后,你们都是本王的功臣。”   这番话要是对别人说出来,那人必定感激涕零,只怕立刻便要跪下来表忠心。   偏偏未熄脸上殊无喜色,依旧平静的说道:“为王爷做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好了,你先回去。对待那种有傲骨的人,也不能一味用强,当试试怀柔二字。”   “是。”   未熄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又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匆匆而来,跪下说道:“回禀王爷,属下等抓到一个曾经服侍过前朝太子妃的仆妇。据她所说,太子妃在城破那日,将她刚满百天的女儿托付给肖鸣的父亲肖晨。因此属下怀疑,藏宝图在这个婴儿身上的可能性更大。”   王爷端茶的手陡然顿住,嘴边慢慢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来那个肖鸣是真的不知情啊,白白受了这许多折磨。你去诏狱里把他提出来,洗干净治好伤,送到本王的别院去,这次由本王亲自来审。”   肖鸣伤的很重,从昭狱接出来以后,拿上好的药材连抹带喂,足足折腾了四五天,才能勉强坐起身。   这日他昏昏沉沉醒来,便看见房内多了一个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这人虽然穿着亲王服,然而仙风道骨,颇有飘离于尘世之外的仙人之姿。   这位肃王爷,在朝中素有贤王之称,口碑极好,肖鸣自然是认识的。   他抓住床沿,勉强坐起来,欠了欠身子,以示礼仪,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自己处境狼狈,而表露出丝毫窘迫之态。   “多谢王爷救草民一命。”   肃王爷捋着胡须,心中感慨,自己身边的谋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没有一人如眼前这少年,单是骨子里的傲然就叫人心折。更别说他还才华横溢,姿容出众。   要是能将他收为己用,一定是如虎添翼。   “你快躺下,本王前来,不过是想和你闲聊一二,顺便问你一件事情罢了,何须多礼。”   肃王爷上前,纡尊降贵的往肖鸣腰后塞了个枕头。   肖鸣垂下眼睛,心思百转。自己同这位王爷素昧平生,他把自己从昭狱救出来,总不见得是因为大发慈悲吧?每个人做一件事情总是有所图谋,那么这位素王爷会图谋自己什么呢?   肖鸣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迂腐书生,相反他对朝政局势其实有十分敏锐的洞察能力。   只不过他志不在此,只愿意过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生活。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长流,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   如此人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向往。可惜他想要与之相守相携的人,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   肖鸣勾了勾唇角,压下满腔苦涩,说道:“王爷有什么话尽管问,只要是草民知道的,必定如实相告。”   肃王爷倒也不打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本王听说,肖先生曾经收养过前朝太子妃的遗孤,却不知这孩子现在去了何处?”   肖鸣困惑的反问:“王爷是指家父吗?他怎么可能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肃王爷说道:“肖公子有所不知,这件事情不止本王知道,恐怕陛下也晓得了。本王同前朝太子私交甚好,陛下当年攻打京都,本王原本是想要保全他的。没想到城破那日,本王迟了一步,赶到太子府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他的脸上流露出十分悲伤的表情:“府里一百多人尽皆殒命。这十几年,本王每次想起,便痛心不已,深觉愧对挚友,想要弥补一二。如今听说他竟然还有骨肉存活于世,本王心中甚是安慰。未免这孩子落到陛下的手中,最终断送的性命,本王思前想后,决定通过秘密途径,冒死将她送去别国,安度余生。”   ――――最后的四世,篇幅都不会长。会尽快结束,进入正常的剧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六世盛世画卷   父亲带回来的女婴?   往事像是一只手,缓缓推开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门内,是一个混乱无比的午后。大街上到处都是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士兵,满脸杀气,行色匆匆。   远处的皇城,世人心目里最神秘最威严的所在,此时被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   父亲怀里紧紧裹着个布包,神情既悲伤,又难掩焦灼。   “阿鸣,你过来。”   父亲仔仔细细掩好门窗,冲他招手。   他急忙跑过去,父亲小心翼翼掀开布包。他惊愕的瞪大眼睛,布包里竟然是个又小又软的娃娃,白嫩的好像冰玉雕琢,正睡的香甜。   父亲的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严肃:“阿鸣,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死,也要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婴的身份必定十分特殊。   他点头,小小的面容上都是决绝。   女婴很乖巧,即便拉了尿了,也不哭不闹。饿极了,也只是哼哼几声。   父亲去很远的地方买回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羊,对外谎称要给他补身体,实则每日挤奶给女婴喝。   他那时应该有四五岁了吧,还不到上学堂的年纪,做完父亲交代的功课,便去逗弄小婴儿。   粉粉嫩嫩的女婴张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冲他咧嘴一笑,笑得又甜又软,异常可爱。   再后来,官兵盘查的紧,父亲迫不得已,只能将女婴送给自己即将离京的朋友,谎称是在战乱中拾到的弃婴。   他万分舍不得,跟在马车后追了很远很远,最后一头栽倒,跌的头破血流。   时光飞速流转,他与她再次相遇,已是八九年后。当年那个逗一逗就会笑得手舞足蹈,甜软可爱的小婴儿,不知因何竟变成了冷冰冰的小姑娘。   任他如何努力靠近,如何深情守护,如何默默陪伴,都暖不化她的铁石心肠。   如果说父亲真的抱回来过前朝遗孤,那么必定就是未熄无疑了。   藏宝图和前朝遗孤,紧挨着发生的两件事。以肖鸣的聪慧,只需要稍稍加以联想,就能够窥得整件事情的大概始末。   此时,肃王爷伪善的嘴脸,在肖鸣眼中说不出的恶心。   但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来一点点厌恶的情绪,而是在床上跪下,双手加额,深深拜倒:“王爷同前太子之间的深情厚谊,真是可歌可泣。不过女婴这件事,草民并不知情。陛下破城的时候,草民不过是稚子之龄,只知道斗蟋蟀玩泥巴,哪里会关心这些?就算父亲当真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又怎么可能告诉草民?王爷,草民实在不知,无法给王爷提供有用的线索,还望王爷海涵。”   他的态度十分恭谨,语气异常恳切,似乎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肃王爷紧紧盯着肖鸣,眼神变幻不定。肖鸣伏跪在那里,任他用目光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刮了个遍,始终不言不动,从容自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肃王爷突然笑了起来,亲自搀扶起肖鸣,满脸慈祥:“肖公子这是做什么?本王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肖公子果然不知,莫非本王还能从你嘴里撬出来什么话不成?本王不多打扰了,肖公子就安心养伤吧。”   他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房间没几步,便狠狠一拂衣袖,脸上的慈爱被阴冷替代:“肖鸣,本王如此屈尊降贵,你竟然还这样不识抬举,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就不信撬不开你的这张嘴!”   夜晚,月明星稀。   浅薄的月光从窗户里投射进来,好像在地上凝结了一层霜。肖鸣背靠床柱,静静坐着。   月色下的少年,宛若冰雕玉铸。乌黑的发丝垂落于肩头,有几缕散落在脸颊上,更衬得他肤色雪一般惨白。原本绯淡的双唇,因为病痛的折磨,早已失去了往日莹润的光泽,清明的双眸也不复一丝神彩。   不知何时起风了,风拍打着树桠,不停撞击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肖鸣慢慢抬起遍布伤痕的手指,一点点朝发髻摸索过去。   生而为人,总有他的软肋。   他不惧严刑拷打,不屑权势美色。   然而想叫人屈服的手段何止千百种,总有一种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未熄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那是他默默守护了那么多年,放在心里珍藏的少女。是他宁愿舍弃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少女。   指尖碰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那是挽发的玉簪。肖鸣将它抽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簪子是碧玉打制,通体翠绿,坚硬光滑。簪头尖细锋利,轻轻一转就有寒芒闪烁。   肖鸣怔怔看了半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楚的微笑。   未熄,纵然你对我鄙夷不屑,我却也无法做到对你放任不顾。往后余生,没有我陪着你走的路,你千万要仔细小心。   前方有那么多荆棘豺狼,血雨腥风,你可能再找到一个如我这般,愿意在雨中为你撑伞,默默护你前行的人?   只要你余生安然,我便死而无憾。   肖鸣抬手,握紧玉簪,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扎去。尖锐刺破柔软,冰冷侵入温热。疼痛仿佛一只利爪,在脑海里使劲撕扯。   一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肖鸣玉白的脸庞滑落。他疼的想要惨叫,张嘴喷出的却是刺目的艳红。即便如此,那只握着簪子的手,依旧使着力气,又往里捅了几分。   未熄自从投身锦衣卫,每次执行任务回来,身上总会带着伤。他心疼不已又无可奈何,便自行翻阅书籍,细细绘了幅人体穴位图和经脉肌理走位图,送给未熄,只她能少受些伤。   因此,他太清楚在手无寸铁之时,怎样才能用最快最短的时间,让一个人一击毙命。   鲜血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中,一丝一缕流出。握簪的手指终于无力垂下。肖鸣的身体,也沿着床柱一点点滑倒。   月色凄迷,暗夜无声。   有一位少年,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挚爱的少女,画了一幅盛世画卷。   第二天,侍女进屋,想要为肖鸣洗漱更衣,才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   肃王爷气得砸碎了一地瓷器,把负责服侍肖鸣的侍女全部拉出去杖毙。   这时,又有锦衣卫前来禀报事情。肃王爷和这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出来时神情中隐隐带着喜悦,吩咐手下人:“叫未熄来,本王有话和她说。还有,谁都不许告诉她肖鸣的死迅。哪个敢多嘴,本王定不轻饶!”   未熄奉命前来,不知王爷同她说了些什么。当日她便出了王府,快马加鞭往江南而去。   肖家的祖坟虽然有族人维护修缮,但是肖鸣父母的坟头却显得有些凄凉破败。   这夜,未熄手持一把洛阳铲,轻巧的避开守墓人,动手开始挖墓。   肃王爷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让她从肖鸣父母的坟里找线索。   “活人既然不愿意开口,死人那里说不定反倒能挖出些什么东西。本王听说,肖鸣的父亲肖晨死的时候,随葬了很多手札,说不定上面会有藏宝图的记载,你去挖出来,带回给本王看。”   锦衣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刨坟也不在话下。没多久,未熄就挖出一具棺椁。她往鼻子里塞上棉花,又往脸上蒙了厚厚的巾布,这才开始撬铜钉。   棺椁年代久远,很轻松就打开了,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   未熄面色如常,在尸骨和随葬品中四处翻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她的视线定格在尸骨手中握着的一个玉核桃上。直觉告诉她,肃王爷想要的东西和此物有关。   未熄伸出带了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捏起玉核桃,对着月光仔细观看,终于叫她发现,核桃的一道纹路上有个小小的断层。   在断层处来回摸索,片刻后,只听“咔嚓”一身轻响,玉核桃弹开两半,里面放着块柔软的锦缎。   未熄拿出锦缎,就着月色,逐字逐句读了起来:……太子殿下生性舒朗,与老夫一见如故,遂引作知己……怎料逆贼趁先皇病危之际,拥兵自立,以满城百姓相要挟,逼迫太子退位……太子不愿受辱,阖府自焚,老夫赶到时,已是无力回天。太子妃临终托孤,将她襁褓中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老夫,并且言明,女婴身上有祁连山脉金矿分布图,不愿落入贼人手中。老夫为此子取名未熄,本想将她抚养成人,奈何事态危急,不得不将她送给友人养育……事后老夫得知,实乃王肃出卖太子。太子视王肃如兄如友,不想此人竟是蛇蝎心肠……此等辛密,老夫不能叫世人知晓,却也不愿就此埋没尘土。因此书写于锦缎之上,若有机缘,未熄自会看到。该当何去何从,全由她自己做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未熄看到这份锦书之日,必是小儿肖鸣身死之时。我肖家儿郎,顶天立地,傲骨铮铮,死得其所。只盼未熄姑娘能看在他默默守你多年的份上,将他的尸骨带来,与老夫合葬。   ――――明天完结第六世,突然不想写九世了,写的我自己都虐的不行???露?娄?????????????V???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六世画在心里   未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片薄薄的锦缎握在手中重逾千斤。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个字。   原来所谓的藏宝图是一个金矿。原来自己才是肃王爷要找的人。原来肖鸣的父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原来肃王爷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未熄攥紧锦缎,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么巨大的信息量,墓地四周突然嘈杂起来。一名名手持火把的士兵,朝这边纷涌而来,把未熄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子身穿黑色蟒袍,颔下长须飘飘,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捋着胡须满脸惋惜之色:“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真是丢本王的脸。”   未熄冷冷的笑了。作为肃王爷的心腹属下,此人两面三刀的样子她见多了。以前觉得这是枭雄的表现,现在拿来对付自己,才知道有多么让人厌恶。   肃王爷挥挥手,几名锦衣卫上前,从未熄手中收缴走玉核桃和锦缎,递给王爷。却没有人注意到,玉核桃离开未熄指尖的刹那,有一枚近乎透明的小小银片,被她夹在指缝,收拢进手心。   肃王爷展开锦缎粗略看了几眼,面色黑沉如墨,冷哼一声:“私掘民坟,按景国律法当处以极刑。把她押回昭狱,审过再斩。”   昭狱对待犯人一贯的原则是,有罪无罪,先打一顿。未熄又曾经做过锦衣卫,因此打的更狠了三分。   铁笼之内冰寒阴森,未熄躺在又脏又臭的稻草堆里,身上血肉模糊,面无表情。   从前,她是这里的娇客,进昭狱是为了提审犯人。如今,她是这里的阶下囚,等着被别人提审。   也不知是不是狱卒有意为之,她所处的这个铁笼,恰好是十几天前关押肖鸣的地方。   人形木架依旧立在靠墙处,斑驳的血迹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未熄,她曾经怎样无耻的做着别人手中的杀人工具,伤害着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痛彻心扉的悔恨,让未熄眼中聚积起浓厚的黑云,只需要轻轻触碰,便会爆发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王肃,王肃!   未熄将这个名字在牙齿上翻来覆去的撕咬,眼神阴毒狠厉到了极点。好像伏在黑暗里的野兽,猩红着眼眶牢牢盯住猎物,只待他稍有松懈,便要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嗓子里干的冒烟,未熄轻轻转动眼珠,想要找一些水喝。却突然发现稻草的缝隙里,有张碎纸片。   她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几乎是惶急的将纸片捏起,颤抖着手指,一点点翻转过来。   残破的宣纸上,一个少女明眸善睐,笑嫣如花。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却传神已极。若非深深刻在心里,又怎能如此流畅娴熟的落于笔尖?   未熄将纸片贴在脸上,泪落如雨。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朝这边而来。狱门“吱呀”打开,一双厚底绣金的蟒靴出现在未熄视线里。   未熄似乎不曾看到,依旧静静坐着。   “来人,扶未熄姑娘起身,本王有话要对她讲。”   几名锦衣卫走上前,粗鲁的将未熄扯起来,半拖半拽,拉到刑讯室,捆在铁架之上。   肃王爷举止优雅的在椅子上坐下,从一旁燃烧的极旺的炭火中,提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手中把玩。   半晌,才慢悠悠的开口:“按理说,一般犯人,只要进了昭狱,尽心尽力的伺候几天,管保又乖顺又老实,问什么吐什么,一个字都不敢藏在肚子里。可是你不同,你出身锦衣卫,骨头原本就比旁人硬了些,更何况你还曾经是本王的属下。本王也不忍心你娇滴滴一个小姑娘,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因此格外网开一面,给你个机会。你只要把金矿分布图交给本王,本王就看在你尽忠多年的份上,给你个痛快。”   这句话,多么熟悉。   当初,她对那个少年肆意侮辱践踏时,不也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模样?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该千刀万剐啊!   未熄闭上眼睛,努力让泪水倒流回去。她有什么资格哭呢?如今的这一切,全都是咎由自取。   肃王爷也不勉强,冲外面点了点下巴,立刻就有十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一个个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盯着未熄的目光,说不出的猥琐。   未熄打了个冷战,果然听到肃王爷笑眯眯的说:“本王怜惜你,特意找了些体力好的男人,给你开开荤。”   然后又对那些大汉说道:“小姑娘花儿一样的娇嫩,你们可别太狠,好歹留一口气给本王,本王还有用处。若是玩儿死了,你们就陪她一起死吧。”   大汉们频频点头,淫笑着走过去,开始撕扯未熄的衣服。   未熄脸色煞白,她再怎么坚强,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些男人摸在她身上的手指,比毒蛇附体更叫她恐惧恶心,她拼命的尖叫着,挣扎着,却怎么样也躲不开让人作呕的撕扯。   汹涌的泪水滚滚滑落,未熄哭的撕心裂肺。借着这一刻的屈辱,将心中压抑的痛苦,悔恨,愤怒,通通发泄出来。   肖鸣,我知道我不配为你流泪,但是请让我哭这唯一的一次。往后,我会把眼泪全部收起,拿我的命来为你报仇!   肖鸣,失去你的我,原来如此脆弱。   肃王爷端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慢慢啜饮,那神情好像在看台上的一场演出。   “怎样?未熄姑娘还是不肯把金矿分布图交给本王吗?”   这个属下的性子有多么刚烈,肃王爷再清楚不过。未免她一怒之下自绝经脉,肃王爷点到为止,挥手让那些大汉离开。   “东西可以给你,但是我有几个要求。王爷如果答应,我立刻双手奉上。若是不答应,我就算是死,王爷也休想如愿。”   肃王爷皮笑肉不笑:“你不会是……想要本王的命吧?”   未熄讥讽地反问:“属下要,王爷肯给吗?”   金矿分布图对未熄来说,如同废纸一张。但与肃王爷而言,却可以给他提供源源不绝的金钱,用来招兵买马,壮大自己,伺机谋权篡位。   “你有什么条件,说来让本王听听。”   未熄垂下眼睛,遮住眼中的苦涩:“我要见一见肖鸣,哪怕是具尸首也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六世星星未熄焚馀火   幸亏春寒料峭,肃王爷又将人放在冰库。   肖鸣一身白色中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袅袅白烟之中,他的脸上挂满冰霜,双唇乌紫,脸色惨白如雪。即便如此,也丝毫没有折损他清朗的模样。   这个少年,就是寒冬里迎着风霜的梅花,傲然挺立于枝头,开在清浅的水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永远清隽动人。   未熄默默凝视良久,生平第一次将他的模样仔仔细细看了个清楚,一点一滴画在心里。   “他是怎么死的?”她喑哑着嗓音问。   “用玉簪刺穿太阳穴死掉的。死的时候虽然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但好在时间短,死的快。不过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狠下心来,用这么残忍的手法杀死自己,本王佩服至极。不愧是肖家的儿郎,倒是有几分傲骨。”   未熄死死咬住嘴唇,咽回喉咙里的悲泣。颤抖着伸出手指,慢慢拨开肖鸣冰冷的发丝。   一枚碧绿的簪子,几乎完全没入皮肤,只余一点梅花状的簪头露在外面。可想肖鸣为了求死,花费了自己多大的力气?   这么尖锐的东西扎进太阳穴,他该有多疼?就是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他便能如此决然赴死。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傻?   未熄猛的站起,背转身去,不愿在肃王爷面前流露出一分软弱:“死就死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歹他父亲救过我一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满足他父亲的遗愿,把他的尸骨送回肖家祖坟,父子合葬。这是我的第一个条件。”   肃王爷玩味看着未熄的背影:“他为你而死,你竟连一滴眼泪都不掉?全京城都知道肖家公子对你痴情一片,现如今又因你甘心赴死,你却丝毫没有悲痛之色,心肠之冷硬,也算难得一见了。”   未熄垂头,慢慢展开紧握的手掌,那里已经被指甲掐的血痕累累。王肃,并非我不悲伤,而是要将这些悲伤放置在心里,留出所有的精力,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肖父的棺椁还在外面摆放着,看来没有肃王爷的命令,谁都不敢重新埋回去。   未熄买了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亲自动手,将肖鸣父子的尸骨安放进去。   随着棺盖一点一点推上去,少年清隽的眉眼也自未熄的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未熄贪婪的看着,一如当初那个少年,贪婪的将她藏在心里,画在画中。   棺椁入土,立好墓碑。未熄磕了三个头,决绝离去。   祁连山常年冰雪不断,道路湿滑难行。就算有图纸,没人领路也很难找到金矿。   肃王爷早年还曾领兵打仗,最近却有些养尊处优,身体大不如从前。他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抬头看着连绵起伏的山脉,气喘吁吁的问未熄:“还有多久才能到?”   未熄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就是由她领路,带人去找金矿,肃王爷必须随行。   这个条件正合肃王爷的心思,他爽快的答应了。   图纸肃王爷自然是请别人看过的,但是有几处,没人能看懂,所以非得未熄带路不可。   未熄停下脚步,拿出图纸,仔细看了片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快了,根据图纸上的指向,只需要再穿过一片山谷,就是金矿的入口。”   有了这片金矿,何愁自己大事不成?肃王爷心头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假惺惺的说道:“等此间事了,你就是本王最大的功臣。本王不追究你前朝余孽的身份,你也放下你父母的死因,从此归隐山林,岂不自在?”   这个男人,真是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未熄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冷淡的回答:“再说吧。”   主动示好竟碰了一鼻子灰,肃王爷恼羞成怒,又不能发作,憋的都快岔气了。   他恨恨的想,找到金矿以后,第一个要除的人就是这个死丫头。自己带了几十名锦衣卫的高手,不怕这丫头能飞上天去。   又经过一天的跋涉,未熄终于在一块巨大石壁前站住:“这里就是了。打开石壁,往里走二三百丈,就可以看见金矿的脉络。”   肃王爷的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是看图的高手,也是他的心腹,只有他认可,肃王爷才会相信未熄的话。   那人冲肃王爷点了点头:“根据图纸所画,是这里无疑了。”   肃王爷大喜过望,急切的说道:“未熄,你快点打开石壁,让本王进去看看。”   未熄在石壁上摸索一番,然后指尖夹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银片,插进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   片刻后,只听“轰隆隆”一声响,石壁向后翻转,露出一个幽深黝黑的洞口来。   肃王爷命令手下燃起火把,用力一推未熄:“你在前面带路!”   未熄笑了笑,举起火把大步走进去。   肃王爷在锦衣卫的簇拥下,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山洞空旷幽寂,路面很不平坦,时不时就会有凸起的石块绊人一下。   一群人踩着未熄踩过的路,一步都不敢走错,生怕有机关陷阱,就此丧命。   未熄一直走到山洞的最深处,抬高火把,指着前面说道:“这里就是裸露的矿脉,王爷可以请人验看。”   肃王爷带着的人中,有精通矿石的专家。那人上前抠下块岩石,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狂喜到声音都在发抖:“恭喜王爷,这片矿脉含金量之高,举世难寻啊!”   肃王爷欢喜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几步上去从那人手里抢过放大镜,学他的样子查看。   未熄垂下手里的火把,将自己半隐半映在火光之中。燃烧的火焰将她的影子拉过来又拽过去,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孤魂。   未熄的嘴角勾起一个飘渺的笑容,指尖一松,火把坠落于地,一串幽蓝火星立刻以极快的速度,游龙般向前窜去。   关于金矿最秘密的记载,其实都在未熄藏起来的银片上。金矿的入口处埋有大量的炸药,是留是毁,全在未熄一念之间。   等肃王爷反应过来,转身去看时,火龙已经逼到眼前,在他眼中闪耀出两点灿烂的星火。   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巨石崩裂,这片金矿,金矿里所有的人,全部被永远的掩埋在了地下。   星星未熄焚馀火,寸寸难燃溺后灰。   肖鸣,我就是那一把烧到最后,剩下的星星点点余光。你用生命护着,想让我继续燃烧下去。却不知,没有你陪在身边的我,就是被水打湿过的残灰,寸寸难燃,唯有灰飞烟灭,才能追逐上你的脚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七世初次相遇   “汪汪汪汪!”   人群熙攘的大街上,一只体型彪悍,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正紧紧追着个小乞丐不放。   小乞丐长得十分瘦弱,蓬头垢面,脏污不堪,手里死死抓着个雪白的馒头。   他一边跌跌撞撞的逃命,一边把馒头尽可能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大约觉得就算被狗咬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者驻足或者冷眼,却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手来,哪怕扶他一把,反而都在看热闹。   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觉得好玩,伸出腿去故意绊了小乞丐一下。小乞丐“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立刻被磕破,渗出殷红的鲜血来。   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此时狼狗已经逼近,它高高跃起,露出尖利的獠牙,流着口涎,朝小乞丐扑去。嘴里腥臭的味道,甚至已经灌进了小乞丐的鼻腔里。   小乞丐绝望的用手堵住眼睛,等待着自己被撕扯成一团血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狼狗不知因何发出一声惨嚎,夹着尾巴逃了。   小乞丐慢慢挪开手臂,微微睁眼,立时便撞进一双清亮如秋水的双眸之中。那双眼眸宛如琉璃,璀璨夺目,清透澈澄,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却又似乎是深沉的潭水,幽幽若若,叫人看不分明。   小乞丐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不曾见过如此好看的眼睛,好看到他搜肠刮肚,也不知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   他呆呆的看着,直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在他面前蹲下,温和的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给你看看可好?”   小少年衣着矜贵,气质高雅如兰,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十分好闻的味道。   小乞丐自惭形秽,本能的缩了缩身子,怕他嫌弃自己又脏又臭。   小少年却误会他伤的很重,不由分说伸出双臂将他抱起,大步朝医馆走去。   这是墨月第一次遇见顾枫。   一个初次见面,便对她珍重爱惜的人。   那时的顾枫不过十三四岁,尚未长成。将她紧紧护着的怀抱虽不宽广,却温暖了她一生。   晨雾朦胧。   云居峰顶。   一株栀子花展开它雪白的花瓣,在雾气里开的莹润饱满。   暗香浮动里,身穿紫色衣衫的少年,正在花树下舞剑。剑气凌厉,带着花瓣片片起舞。   少年的身姿轻盈灵动,在薄薄的雾气里,纷飞的花瓣间,是一道十分优美的风景。   突然,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斜刺过来,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蝴蝶般翩翩飞来,与少年开始过招。   两人你来我往,出招都十分快速,让人眼花缭乱,只能看见绿色和紫色的身影交缠相错。明明是练剑,却让人生出几分缠绵的感觉。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两人才陡然止住。一片被剑气震落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旋转,飘飘悠悠,落在两人叠在一起的剑尖上。   “师妹,你输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嘴角高高扬着,连嗓音中都含着浓浓的笑意。   少女愤愤跺脚:“哼,师兄坏死了,都不晓得让一让人家。看着人家输你高兴吧?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少年颇觉无奈,赶紧伸手拉住她,耐着性子哄道:“阿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别的任何东西,只要你喜欢,师兄都可以给你。唯独练功一事,师兄不能相让。否则害的只能是你。”   少女嘟嘴。虽然她知道师兄是为了她好,但她在师兄跟前娇蛮惯了,便是没理也能搅出来三分:“不管不管,不听不听!反正你不让我,就一定是厌弃我了。你还是把我扔回那个镇子上,让我自生自灭吧。”   少年扶额,简直想要仰天长叹。当初把这小丫头带回云居峰,只是看着她孤苦无依,出于道义。没想到养着养着,就养成了个小祖宗。   偏偏这小祖宗是自己娇惯出来的,除了继续惯着,他还能怎么样?   “好阿月,我错了行不行?下次练剑,让你三招,这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   少女展颜一笑,雀跃着上前,挽住少年的胳膊:“师兄,我饿了,我要喝八宝粥,你给我熬去。”   少年眉眼温柔已极,笑着应道:“好,师兄现在就去给阿月熬粥喝。”   太阳从山的那头升起,将绚丽的朝霞铺满半个天空。   一双少年男女沐浴在这金光之中,说说笑笑朝山下走去。身后一双纤长的影子,也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两个人,正是被恶狗追赶的小乞丐墨月,和救了墨月之后,把她带回云居峰的顾枫。   彼时岁月静好,一次无意的邂逅,便注定了一生。   云居峰有弟子几百名,因此饭也吃得粗糙。   而顾枫作为掌门莫严最得意的弟子,无论饮食起居,都比别人要精致许多。   顾枫本身并不重口腹之欲,奈何他有个贪吃的师妹,属于看见美食就拔不动腿的主。   这位祖宗喜欢美食也就罢了,偏偏每次在外面吃完,回来就一定要让顾枫再给她做一次。如果顾枫为难,她一准儿能哭到顾枫会做为止。   顾枫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少年,生生被逼成了厨艺精湛的高手。为此,他特意在自己的院子里设了个小厨房,以满足墨月日益刁钻的胃口。   云启峰的半山腰,有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种满鲜花,姹紫嫣红,干净整洁,看着就赏心悦目。这里就是顾枫的住所。   两人进了院子,顾枫直奔厨房,将衣袖高高挽起,一个翩翩少年郎,立刻化身煮夫。   大米,栗子,核桃,莲子,百合,红豆,薏仁,花生,混在一起熬制就是八宝粥。   顾枫利落的生着火,将这些东西清洗干净倒入锅中。大火熬开,转为小火。   墨月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悠闲闲嗑着瓜子,等粥出锅。   少年忙碌着,还不忘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阿月,瓜子少吃些,那东西吃多了伤津液。你若饿的厉害,小橱柜里还有我昨天做的梅花糕,先用那个垫垫肚子。”   墨月利落的跑过去拉开柜门,果然看见一叠花瓣形状的糕点。她毫不犹豫的左手端出,右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你怎么又不洗手就吃东西?”   顾枫阻拦不及,只好上前,掏出手帕用水蘸湿,抓起墨月的手指,一根根仔细擦拭干净。   墨月吃的双颊鼓起,冲着顾枫甜甜一笑。   粥熬好以后,顾枫先舀起两碗晾着,又快速的炒了个雪菜腊肉,拌了个蒜泥黄瓜,然后招呼墨月吃饭。   通常墨月在吃饭的时候最为乖巧。她借花献佛,频频往顾枫碗里夹菜,小嘴甜的仿佛抹了蜂蜜:“师兄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   这丫头今日这般殷勤,肯定有事情求着自己。   顾枫似笑非笑睨她一眼:“对师兄这么好?这是又有什么事情想求我给你做?”   “哎呀,师兄果然聪明绝顶!”   墨月翘起大拇指,马屁拍的一点都不含糊:“怪不得师傅总夸师兄你是天纵奇才,百年难遇,明知灼见,运筹帷幄……”   “行了,打住!”   顾枫啼笑皆非:“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夸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想做什么你就直说。”   “是这样的,”墨月凑到顾枫身边,咬着他的耳朵嘀咕:“我听别的师兄说,师傅这次历练回来,带了只雪虎,毛色雪白,性格温顺,是个十分稀罕的物件。可惜让师傅藏在了他的百兽园里,等闲不肯示人。我这不是想着,师兄你最得师傅他老人家赏识信任,可以自由出入那里。你就带着我去看一看,好不好?”   顾枫有些犹豫。   师傅的性子孤僻,和他们这些师兄弟并不太亲近。他的住处,不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踏入一步。若是背着他偷偷带墨月去看雪虎,恐怕会被师傅惩罚。   然而对上墨月那带着些乞求和撒娇的眼神,一个“不”字在舌尖卷了又卷,到底被他咽了回去。   罢了,只要能叫她开心,受那一点惩罚也无所谓。   “好,师兄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别说一个条件,十个都可以。”   “哪里需要那么多?”顾枫好笑的看着她:“只需你跟着我,不要四处乱跑,不叫你碰的东西千万别乱碰。你肯听我的话,平平安安进去,平平安安出来,就是佛祖保佑了。”   百兽园里有许多奇珍异宝,要是不小心损毁一样,师傅肯定会大发雷霆。   “一定一定。”   墨月拉着顾枫的衣袖就往起拽:“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你呀!师傅这会儿正在巡园,你这是上赶着找打吧?”   “那什么时候去合适?”   顾枫想了想:“今天下午,师傅约了师叔喝茶,大约需要两个时辰的功夫。那个时候去最合适不过。”   “好,就下午!”   墨月兴奋极了,“啪嗒啪嗒”跑到厨房,又舀了一碗粥,推给顾枫:“师兄,你再吃点儿。”   顾枫嘴角微抽,这丫头,是想活活撑死自己吗?   ――――鉴于前面几世都虐的人受不了,这一世过程会甜一些。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七世受罚   百兽园占地十分宽广,是莫严耗费了十几年的心血建成的,没有腰牌任何人都不能进出。就连那些长老们想要看个稀罕,都得先找到莫严问他求一块腰牌才行。   顾枫以公谋私,中午给莫严汇报弟子近况的时候,顺走了他扔在桌子上的腰牌,带着墨月大摇大摆进了百兽园。   园子里养了许多小动物,树枝上,草丛里,小溪边,随处可见。   女孩子天生对小动物没有免疫力,墨月欢喜异常,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双眼闪闪发光,恨不得藏一只在袖子里,揣回家去。   顾枫陪在她身旁,始终笑盈盈的,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直到她鱼儿一般游了半个时辰,才温和的开口:“你不是要去看雪虎吗?再迟恐怕师傅就要来了。”   墨月闻言,急忙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快走快走。”   雪虎被养在一个大园子里。   两人进去,一眼就瞧见有只圆滚滚,毛茸茸的雪团子,迈着四条小短腿,满世界追一只锦鸡。   锦鸡扇着翅膀“咯咯”乱叫,上窜下跳。雪团子呲着一口小白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吠鸣声,追得不亦乐乎。   顾枫指着雪团子说:“这就是师傅抱回来的雪虎。”   艾玛,太可爱了!   墨月立刻就要抱起来好好撸几把毛,却被顾枫一把拽住:“稍等,现在正在训练它的捕食能力。等它抓到那只锦鸡,你再和它玩也不迟。”   墨月只好蹲在一旁,眼巴巴瞅着鸡虎大追逐。   雪团子虽然精力充沛,奈何锦鸡求生欲更强,东奔西突一通之后,眼看怎么也躲不开那个浑身长满毛的家伙,索性拼着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搏……飞过高高的围墙,逃了。   雪团子追着锦鸡的尾巴,奋力一跃……啃了满嘴的鸡毛。还有几根在半空中飘呀荡呀,最后落在它的鼻尖上。   雪团子很悲愤,又很无奈,夹着尾巴眼泪汪汪走到顾枫面前,往地下一躺,翻开雪白的肚皮求安慰。   顾枫笑着在它的肚子上摸了几下,想了想抓过墨月的手,慢慢放上去,嘴里和它打商量:“让这个漂亮的小姐姐也摸摸你好不好?”   雪团子半眯着眼睛傲娇地看了看墨月,甩了几下尾巴,懒洋洋的没有动。   “它既然不反对,证明是愿意把你当朋友的,你现在可以抱抱它了。”   “真的?”   墨月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把这个肉乎乎的小东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摸了一遍又一遍。   雪团子被摸得很舒服,索性呼呼大睡起来。   “师兄,你说什么时候我也能养这么一只小老虎玩儿?”   墨月把脸埋进雪团子的绒毛里,蹭来蹭去,喜欢的不得了。   顾枫怕她摔倒,便伸出手去半扶住她的腰,视线落在她粉嫩的脸颊上,目光温柔似水:“等咱们可以出门历练了,师兄就帮你也找一个,让你养着玩,好不好?”   这种时候,墨月自然是要将马屁拍到位:“师兄你真好,全世界再也没有比师兄更好的人了。”   顾枫即便知道这丫头是在奉承自己,依旧觉得愉悦。   两个人并没有看见,园子的入口处,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从百兽园出来已是日暮时分,顾枫才把墨月送回屋子,莫严就派人传他过去。   “你偷了我的腰牌,带墨月去百兽园了?”   莫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自己同自己下棋,对进来的顾枫看也没看一眼。   顾枫原本就没想过这件事会瞒住师傅,闻言立刻跪下,从怀中取出腰牌,双手高高托起,恭恭敬敬回答:“是。”   莫严捏棋子的手顿了顿,问道:“是阿月求的你,还是你主动要带她去的?”   顾枫挺直肩背:“是徒儿主动要带她去散散心。”   莫严将手中的棋子“啪”地扔进棋盒,冷哼一声:“偷腰牌在前,私自带人去百兽园在后,现下又同为师撒谎,枫儿,你真是太让为师失望了!今夜就在这里跪上一夜,好好反思一下,明日为师再来问话。”   他起身,拂袖往屋子走去。   顾枫望着师傅的背影苦笑一声,他就知道师父一定会生气的。不过想到白日里墨月明媚的笑颜,便觉得被罚跪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夜色渐渐降临,月亮一点点升上来,将它如水的光华洒进这片小院。   此时虽值盛夏,但是云启峰上依旧偏凉。更深露重,打湿了顾枫的衣衫。满院寂静,唯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顾枫跪在那里,身姿始终挺拔,并不曾因为没人监视而懈怠半分。   直到第二日金乌东升,莫严才缓步走出,一边理着衣袖,一边慢吞吞坐下:“枫儿,你是不是觉得些许小事,师傅便罚你跪了一夜,是小题大做了?”   顾枫忙道:“弟子不敢。”   “枫儿,你要知道,为师百年之后,这掌门之位必定要传给你。身为掌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感情用事。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心肠太软,又重感情,这是大忌讳。将来云居峰上上下下几百人,全都要仰仗于你。你需要时时刻刻把他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放弃自己的私人感情,知道了吗?”   顾枫犹豫片刻,说道:“弟子以为,弟子必不会让个人感情和云居峰的利益有任何冲突,所以不存在放弃二字。”   莫严微微叹息:“你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也太少。不知道感情是这世上最易变的东西,说不准上一刻还是海誓山盟,下一刻,便刀剑相向。”   他眺望远处,神色落寞悲伤,不知在回忆什么,不过须臾又恢复正常:“总之,一个人活着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要让感情占据你生命的全部。好了,你回去吧。记住为师的话,为师是不会害你的。”   顾枫磕了个头,这才转身离开。   回去以后,顾枫害怕被墨月知道自己受罚的事情,特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上了山顶。   墨月正在栀子树下不耐烦的来回走动,见了他欣喜的跑过来:“师兄,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害人家等了好久。咦,师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说着,一只柔软温暖的手便覆盖在了顾枫的额头上:“师兄,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顾枫跪了一夜,虽说习武之人身体比常人要强健,但膝盖却又青又紫,肿的老高。他又急着见墨月,没顾得上擦药,走一步就钻心的疼,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无妨,可能是昨夜看书看的迟了,没有睡好。”   “原来是这样啊。”墨月突然想起什么:“听说昨夜你被师傅叫去,没事吧?”   顾枫含笑回答:“嗯,没事。”   顿了顿又问:“阿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墨月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师兄既然这样问,那肯定就是一个好日子。”   她兴奋的凑上来:“师兄打算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墨月最喜欢过各种各样的节日,那就意味着,她又可以大饱口福。师兄不仅会带她下山吃,还会买回许多食材做给她吃。   不用说,师兄的手艺堪比名厨。她吃了那么多的美食,都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师兄。   墨月吞着口水,掰着指头开始点菜:“我要吃荷叶烤鸡,什锦砂锅,清焖肘子,油爆龙虾……”   她一口气报上十几个菜名,然后揉着扁扁的肚子,一脸哀怨:“师兄,都怪你,好端端的跟人家提什么节日。人家还没吃早饭呢,这下越发饿的受不了了。不然你就简单些,随便给我烧几个菜就行。”   顾枫笑的不行:“真是个馋嘴的丫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偏偏吃了我多少好东西,也没见你长了二两肉。也不知道那么些营养都跑到哪里去了,真正是浪费我的辛苦。”   墨月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的腰围,嘟囔道:“一定是这几天你没有给我做好吃的,把我又饿瘦了。”   顾枫简直被她打败了:“昨天早晨哪个馋嘴的猫儿喝了我三碗粥?”   墨月立刻严肃的回答:“反正不是我这只猫。”   顾枫朗声大笑,揪着她的脸颊用力扯了几下:“你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丫头,还没有回答我今天是什么节日呢?”   墨月的脸皱得活像只白包子:“师兄,你就别为难我了,痛痛快快告诉我好不好?”   顾枫微叹:“今天,是七夕。”   按理说这种节日,女孩子应该更上心才对。从半个月前,云启峰就有许多师姐师妹,想要约顾枫这天晚上一起同游,其中的情意不言而喻,却都被顾枫拒绝了。   他的心早已被眼前的少女占满,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可是这丫头眼里似乎除了吃和练剑,对“情”之一字压根就一窍不通。   “七夕节,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顾枫心中一喜,正准备给她开开窍,就听她把双手一拍:“果然是个好日子。街上肯定会摆摊卖很多很多的小吃,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顾枫彻底无语。   ――――今天格外不在状态,因此也写得格外不好,大家将就着看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七世七夕   每当夜晚降临,明秀湖上就会有画舫往来穿梭,舫上一只只彩灯如明珠般撒满湖面,水波起伏间,璀璨夺目。   今天是七夕,湖面上尤其热闹。一双双装扮精致的少年男女,借着游湖的名义,互诉衷肠,私定终身。   顾枫盘膝坐在一只小巧精致的画舫里,斜依窗前,一只手撑着额,另一只手指间衔着枚玉白棋子。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仿佛上好的绸缎,暗华隐约。   白子漫不经心的落下去,顷刻吃了大片黑子。   墨月盯着那只比白玉棋子还要莹润三分的手指,不禁抽了抽嘴角:“师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家,手长这么好看也是够了!”   顾枫失笑:“长的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墨月一把拂乱棋子说道:“不玩了,知道你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很不必在我这里显摆。”   统共下了三局棋,她就输了两局半,剩下半局没下完。她才不要做这种输赢一面压倒性的陪练呢。   “不下就不下吧。”顾枫指尖捏着枚棋子,轻轻敲击桌面,心里很是犯愁。   从出门开始这一路上,他给这丫头投喂了多少美食?又费尽心思把她拐到画舫上,自然不是为了下棋这么简单。   然而这丫头与感情一事上,懵懵懂懂。他要怎样,才能向她倾吐自己这满腔的情意?   “师兄你看,湖里的花灯好漂亮!”   墨月扒在窗沿上,指着湖面笑逐颜开。   顾枫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岸边挤满了人,多半都是青葱少年,高高挽着衣袖,将一盏盏代表爱恨嗔痴的荷花灯推入湖中,满脸虔诚。看着它们满载自己的希望,悠悠飘向远方。   荷花灯疏疏密密,浩浩茫茫地在明秀湖上漂荡着。   碧波托着粉色的河灯,红色的烛光映照着碧水,天上的星星在水中闪烁,水中的河灯和天上的星星相互交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阿月想放荷花灯吗?”   顾枫手里提着两盏早就准备好的花灯,递到墨月眼前。   “放放放!”   墨月抓起来就要向外跑,却被顾枫一把拉住:“傻子,放花灯是要许愿的。难不成你要放一只空花灯在湖面上吗?”   他牵着墨月的手坐到桌边,把笔放到她的手里:“你有什么愿望就写在纸条上,放进花灯的灯心里,然后对月许愿,一定能够心想事成。”   “这样啊?”墨月啃着笔杆,蹙起眉头:“我该许什么愿好呢?”   顾枫小心翼翼的提醒:“七夕节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一般的姑娘家,总有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阿月……”   他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心中……可有欢喜的人吗?”   墨月低头,握着笔杆写的龙飞凤舞,头也不抬道:“喜欢的人?有啊。王叔,张婶儿,大胖子,阿秀姐……”   墨月随口就说出来一大串人名,全然没有看到对面的少年,目光从充满期盼,到渐渐失望,再到最后的啼笑皆非。   这几个人不是后厨做饭的,就是下山采买的,没有一个人不是和吃有关。   顾枫扶额,默默叹息,自己果然不能指望这丫头自己开窍。他本来还想看一看墨月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如今也打消了这念头,九成是祈祷她能吃尽天下美食,看也白看。   纸条被放进花灯推到湖里,顺着水流向远方飘去,渐渐与千盏万盏明亮的粉红色汇聚在一起,再也分辨不清。   顾枫侧首,看着身畔巧笑嫣然的少女,唯愿能借时光之手,让这一刻永远停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他将他这一生所有的深情,全部写于纸上,溶于墨间。只希冀上苍能垂怜,叫他得偿所愿。   “师兄,接下来咱们该做些什么才好?”   时间尚早,难得能出来一趟,墨月可不想那么快回去。   “师兄想送阿月一样礼物,不知阿月肯不肯要。”   “什么礼物?”墨月上前,欢欢喜喜扯着他的衣袖,翻过来翻过去的找:“快给人家看看嘛。”   顾枫任她把自己的衣衫揉来揉去,柔声低语:“阿月肯要,师兄才会给你。”   “要要要!”墨月一叠连声:“只要是师兄给的,阿月都要。”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顾枫从腰间取下一管洞箫,抵在唇舌之间,立刻便有悠悠的箫声响起,声音清越,仿佛响在了每个人的耳际。   湖面上本来嘈杂而热闹,被箫声所吸引,慢慢都安静下来。   许多人或者推开窗子,或者扒在船舷,静静聆听。偌大的湖面,慢慢只剩下这箫声悠扬婉转。   站在画坊上的少年,身穿紫衣,宽大的袖口衣摆上,花纹繁复绣着一朵朵寸许大的荷花,手执玉箫,眼神澄澈明亮,眉目宛然。箫声缠绵悱恻,如诉如慕,竟是一曲千古名曲凤求凰!   而他的身后是水天一色的璀璨,明亮的耀眼。   这曲音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不知是谁赞了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引的众人纷纷附和,怀春少女们更是一个个双目放光,恨不得把少年吞吃入腹。   少年的眼中,却只有那个连他吹的是什么曲子都不知道傻丫头。   他凝望着她,缱绻情深。   烹雪煮茶,白首天涯,万家灯火,月落归家。   阿月,何时我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胆大的女孩子,不管不顾的,把手中的鲜果往顾枫身上投掷。   这么出色的少年郎,管他有没有家室,能勾搭一个是一个。做不了正妻,哪怕做个妾也乐意。   有一个起头,众少女纷纷效仿。一时间画坊被团团围住,无数鲜花果子冲着顾枫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顾枫颇觉无奈,深深觉得自己在这种地方向心爱的女孩子表达爱慕之情,是一件相当愚蠢的行为。   实在是他忘记了,原来男色也能误人。   他一面用衣袖遮住脸,一面打算带着墨月离开:“阿月,我们……”   然而墨月的样子却惊了他一跳:“阿月,你怎么了?”   顾枫几步奔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墨月。只见她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为用力泛成青白色,失神的望着不远处,双唇剧烈颤抖:“是他……就是他……”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七世诫鞭   “他?他是谁?”   顾枫朝对面扫了一眼,那条船的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不知墨月说的是哪一个。   他将墨月紧紧揽进怀里,感觉到少女连身子都在轻微的颤粟,只觉得心疼已极:“阿月,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墨月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嘴唇几度启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吐出口的却是:“师兄,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一路上,她都神情悲怆,沉默寡言。和来时的欢快愉悦,天真无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送墨月回了女弟子院落门口,顾枫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怜惜的说道:“阿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师兄永远在你身边。”   既然她不肯说,他也不会追问。但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会永远守着她护着她。无论她何时转身,他都会站在那里。   “谢谢师兄。”墨月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你让我静一静,等我整理好头绪,就一定会告诉你的。”   “好,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看着少女的背影一点点隐没在黑暗之中,顾枫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悲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开始,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握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顾枫像往常那样,在栀子花树下等着墨月,和他一起练剑。   然而一直等到朝阳高照,也没看见那个蝴蝶般轻盈的身影。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匆匆忙忙朝山下跑去。   现在正是做晨课的时间,几百名弟子汇聚一堂,有说有笑,沸反盈天。   顾枫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梭巡,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咦,顾师兄,你在找谁?”   一个脸儿圆圆,鼻子上长着几颗雀斑的少女,讨好的凑到顾枫身前,想要趁机博取他几分好感。   放在平时,顾枫为了避嫌,是不许异性靠近自己三步之内的,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你瞧见墨月了吗?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顾枫待墨月之好,整个云居峰有目共睹。   圆脸少女觉得自己献错了殷勤,有些失落:“哦,你说墨月啊?她一大早就下山了,你竟然不知道?”   “和谁一起下的山?你知不知道她下山去做什么了?”   “好像是和阿秀姐一起去买东西了吧?”   情急之中,顾枫死死掐住圆脸少女的手腕,掐的她痛呼一声,用力甩开:“顾师兄,你,你干什么!”   “对不起。”顾枫脸色苍白,转身,失魂落魄的回到栀子花树下。   联想昨夜墨月的反常,顾枫敢肯定,她下山一定不是采买东西那么简单。   云居峰弟子出入山门,都需要登记照册。   顾枫在栀子树下呆坐了片刻,突然起身朝山下跑去,他要在山门口等墨月,但愿墨月只是心血来潮,出门散散心而已。   然而两个时辰后,当他看到阿秀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回来时,整颗心都沉入谷底,头脑中一片晕眩,几乎就要站立不稳:“阿月呢?”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阿月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她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的只有你?”   自从他救阿月回来,便不曾让她离开过自己一步,她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阿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们本来逛的好好的,后来路过水粉铺子,墨月说她想买一盒胭脂。当时我手里拿着许多东西,没办法陪她进去,就让她自己挑选。可谁知我在外面等了好久,始终不见她出来,急忙进去寻找,但是店铺的老板却说,墨月早就离开了。我在整条街上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墨月的身影……”   顾枫脑中嗡嗡轰鸣,心中痛悔不已。   若是昨夜自己再耐心些,再坚持些,再多陪她一些时间,说不定她就会把心事完全向自己倾吐,而不必一个人冒着危险,用这样笨拙的办法去解决。   “不关你的事。”顾枫轻飘飘的安慰阿秀:“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叫她下山帮我做事情……我会去师傅那里领罚……”   云居峰规矩极严。私自下山,又莫名失踪,让莫严知道,被逐出山门的可能性都有。   这个罪责,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阿月来担。   他木偶一般机械的转身,去师傅那里请罪。   莫严看着他的眼神冰冷而失望:“为师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竟一个字都不往心里去。罢了,既然你主动讨罚,为师成全于你。按照门规,你需要挨十诫鞭,以禁效尤。你服是不服?”   顾枫趴伏于地,回道:“弟子服。不过……”   他咬了咬牙还是坚持说出口:“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同师妹全不相干。只求师傅罚了弟子之后,就不要再罚师妹了吧。”   这个徒儿,自有傲骨,几时这么低声下气过?莫严心里滋味难辨,也不知是怒还是悲,半晌后长叹口气:“这世上,多情总被无情苦!既然你自己愿意,将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埋怨别人。”   那诫鞭是精钢所制,外面裹着一层牛皮,经过三十三次牛油浸泡而成。打人一鞭都能疼到骨髓里,几天下不了床。十鞭打下去,非把人打得半残不可。   练武场上,几百名弟子一旁观看。   掌门最宠爱的弟子于众目睽睽下,被打的几乎昏死过去,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顾枫趴在床上,昏昏沉沉。他心里惦记着墨月,即便发起了高烧,也不敢叫自己陷入昏迷。   意志和病魔进行着顽强的搏斗,全身的骨骼筋脉无一处不疼,真想就此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畔轻轻哭泣:“师兄……师兄……”   仿佛是阿月在呼唤。   顾枫用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哭得十分伤心。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七世疏离   “阿月,莫哭,我没事……”   顾枫费力的抬起手,给墨月擦拭泪水。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都疼的他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师兄,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辞而别,害你替我受过。”   墨月十分自责:“我来给你上药吧。你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   说着,就要去撩顾枫的衣衫。   顾枫急忙抓住她的手:“不用,我很好。”   毕竟男女有别,虽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人,但也不能因为阿月对自己的不设防,而让她的名誉有一点点损伤。   顿了顿,顾枫小心翼翼的问:“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墨月沉默片刻,然后勉强笑道:“我就是贪玩淘气,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还能做什么。对了师兄,我这次出门给你带了一些蜜饯,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从衣袖取出一个纸包,层层打开,捏起片色泽金黄的蜜饯果子塞进顾枫嘴里,笑眯眯的问:“好吃吧?”   顾枫慢慢咀嚼,蜜饯明明酸甜爽口,吃在他嘴里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如果阿月长大的代价是同他疏远,那么他宁愿她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莫严罚墨月禁足半年。   墨月没有一点抱怨,而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练功当中,比从前刻苦十倍有余。   以前她缠着顾枫都是要好吃的,现在她缠着顾枫只是为了练好剑。   不知因何,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练功之余便躲在屋子里哪都不去。那个活泼娇俏的少女,似乎正在一点点远去。   这天,顾枫和长老们一起拟定交换弟子名单。   云居峰同灵犀峰一贯交好,因此每过两年,就会选拔一批弟子到对方那里去进行观摩学习,以表示互相扶持之意。   顾枫忙完已经是深夜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路过师父莫严的院子,突然发现有个黑影在墙头一闪而逝。   顾枫立刻追上去,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黑影熟门熟路钻进莫严的书房,四下里翻找。   今晚月色昏暗,只照出那人模模糊糊的轮廓。即便如此,顾枫也能在心里轻易描摹出她的模样。   那是他含在舌尖捧在手心里的人,他怎么可能认错?   顾枫的心如坠冰窟,冷的手脚麻木。   师傅下山访友,要几天才能回来。   究竟是何原因,竟然能让墨月背着所有人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止?   有什么事情,不能和自己商量了再做决定?她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一个自己可以让她依靠。   还是……她从未曾相信过他……   然而无论他的内心怎样惊涛骇浪,守护墨月的本能,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对她最有利举动。   师傅的院子周围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有峰内弟子过来巡逻一次。这些人个个耳聪目明,墨月的所作所为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私闯师傅的书房,被抓住是会要命的。   顾枫现在要做的,不是上前质问,而是保证墨月不会被人发现。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他警惕的守在院外,调动全部观感,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果然有两个弟子打着灯笼,无声无声的走过来。   顾枫立刻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紧不慢朝前走。两个弟子发现了他,追上来喝问:“什么人?鬼鬼祟祟!”   此时已经离莫严的院落已有一段距离,顾枫松了口气,笑而回头:“怎么,你们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原来是顾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两人笑着走上前和顾枫并肩而行。   顾枫性情温和,处事公道,又很照顾门下弟子,因此没有人不敬重他。   “我才处理完峰内事务,所以回的有些迟,惊扰了两位师弟,真是抱歉。”顾枫装作不在意的问:“二位师弟方才巡逻,有没有发现何处不妥?”   其中一人回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云居峰戒备森严,所有入口又都设有迷阵,一般人哪能那么轻易就上来。”   “辛苦二位师弟了。”   顾枫转身,看了看远处隐隐约约的模糊影子,心里只盼着墨月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明日,无论如何都要知道,墨月究竟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然而世事永远都无常。   有一种东西叫做命运,身在其中的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既定的宿命。   第二天,他才起身,就被长老叫去修补阵法。等他忙碌完毕,才知道墨月已经作为交换弟子,离开了云居峰,往灵犀峰而去。   顾枫惊愕不已,明明昨夜的弟子名单上并没有墨月,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混进去的?   她走的那样突然,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眷恋。   顾枫登上峰顶,向下俯视。   一队人在山间的小道上忽隐忽现。即使看不清楚容貌,他也能立刻认出那个已经深深镌刻在心上的少女。   她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向前走,一直到走出他的视线之外,都不曾回头看了一眼。   顾枫捂着心口,唇角极缓极缓的勾起一个笑,原来她待他,当真一丝留恋也无。   中午,下起了倾盆大雨。   狂风携着疾雨猛烈拍打屋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放眼望去,雨幕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浸入一片水泽,要把人淹没。   院子里一株紫丁香被风雨吹打的枝叶零落,和着树下一大簇已经残乱的风铃花,一同辗转成泥。   水天一色中,少年坐在庑廊下,斜倚栏杆,静静的饮酒。   雨水不时被风带起,斜飘着溅落到少年素白衣袖上,把浅白晕染成天青色。他却浑不在意,只看着满庭花残柳乱,神情痛楚。   栏杆上已经摆了四五个空酒壶,可见他喝了不少,却依旧眼神清明。   两年的离别,并不算长。但对相思入骨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月,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   顾枫仰头又喝了一口酒,那一声呢喃的叹息,轻的好像一阵风,瞬间便化进雨中。   两年的时间,足可以让很多东西渐渐湮灭于无,也可以让更多的东西慢慢滋长。   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原本天真娇俏的少女,变得成熟稳重。也让一个青葱少年倍受相思折磨。   栀子花树下,顾枫望着远归的少女,满心欢喜:“阿月,这两年你还好吗?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现在你就随我一起去吃,好不好?”   他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想要去握墨月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墨月嘴角挂着疏离的笑意:“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吃食也没什么兴趣。你还是叫别的师哥师姐们过来陪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飘扬的发丝掠过顾枫指尖,冰冷而光滑。一如顾枫现在的心,仿佛跌入冰潭,冷的颤抖。   墨月的背影很快消失。   顾枫回到自己的小院,看着满满一桌琳琅菜色,垂下眼睛,笑的苦涩至极。   这些菜,花费了他三天的时间。想想自己围着灶台欢欢喜喜的样子,顾枫只觉得异常讽刺。   他走过去,将那些菜一碟一碟倒在盆里,端到后山供野兽啃食。   回到小院,顾枫呆呆坐了片刻,目光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全部扫视一遍。起身去池子边,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双手。找出把铜锁,将小厨房的门缓缓关闭,“咔嚓”上锁,而后背着剑一步步走远。   金黄色的夕阳把他的身影拖得又细又长,却再也没有另一道影子同它缠绵。   师傅早就让他搬去别的地方居住,他迟迟舍不得离开。如今,他最在乎的人早已将他抛诸脑后,他又何必强求?   那把锁,锁住的不只是一扇门,还有他的心。   秋季来临,莫严带着峰内的弟子下山历练,这是每年的必修课。   几天后,一行人来到处山脚下,因为莫严听附近的居民说,这座山上常有老虎出没,咬死了好几个猎户,他决定为民除害。   此时已是傍晚,莫严下令在附近的镇子上先住上一夜,明日再进山。   夜色浓重,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枫辗转难眠,索性推窗坐起。   冰冷的雨丝点点滴滴敲击着屋檐,绵绵密密,空洞又孤寂。   自从那日栀子花树下一别,他便再也不曾主动去找过墨月。就算见面,也不过是礼貌的点点头。陌生的好像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从前的一切相依相偎,全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唯有顾枫知道,那一段过往,早已被他深藏在心底,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细细品味。   “噼噼啪啪”的雨水中,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声音。   顾枫吃了一惊,急忙从桌子上抓起长剑,身姿轻巧的从窗户飞掠出去。   莫严居住的院落,冲出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的人,直直朝顾枫扑过来。   那人身上应当是带了伤,殷红的血水混着雨水,在他身后蜿蜒成一道红线。   顾枫呆愣愣的看着这个刺客,甚至忘记了躲避,任那人手里锋利的剑尖朝自己肩头砍来。 第一百三十章 第七世身世   利刃刺穿皮肤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疼痛,而那鲜艳的红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顾枫反手将黑衣人朝自己屋子的方向狠狠推过去。   这时,几名同门弟子追了出来,顾枫指向客栈之外:“我看见有个影子逃出去了,快追!”   追逐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顾枫拖着冰凉而疲惫的身体回到卧房,掩好门窗,用力拉开衣柜。满腔的愤怒,视线却在接触到那个苍白虚弱的女孩子时,瞬间化成无奈和心疼。   他在心里苦笑,自己大约永远也没有办法对她真正的生气,对她置之不理。   “你出来,包扎一下伤口。”   墨月慢吞吞爬出来,嗫嚅道:“你的伤……”   她那一剑原本是为了自保,压根儿没想过顾枫竟然会不躲不闪。   顾枫随意瞟了瞟自己的肩膀,那里的皮肉已经被雨水浸泡的向两边翻开,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她对自己下手可真够狠的。   顾枫勾了勾唇角,自嘲的说道:“反正死不了。”   然后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碧玉瓷瓶,问墨月:“你自己能行吗?”   伤口在腰腹上,墨月双颊绯红,低声道:“可以的。”   顾枫放下床帐,示意墨月进去:“不要叫别人看到你的影子,会怀疑的。”   墨月依言坐到床上,掩好帐幔,解开衣裳,从瓷瓶里挑出淡黄色的清透膏药,慢慢涂抹伤口。   屋子里十分安静,安静的叫人窒息。   过了很久,顾枫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压抑和痛苦:“为什么?”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简短三个字,却问尽了他心里的不甘。   墨月的手顿了顿,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你真的很想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   “十二年前,江南曾发生过大面积蝗灾,至使数万百姓的庄稼毁于一旦。朝廷拨款白银八十万两用于赈灾,竟被当地知府和各级官员贪污近七十万两。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有一位知县实在看不下去,便暗地里搜集了许多证据,打算冒死上京进谏,可惜还不等出家门,就被人暗杀而死。那人想必你也猜到了,正是家父。”   墨月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死?因为我娘将我从狗洞推出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出去,叫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头。我害怕极了,躲在不远处的一片稻草堆里,就那样看着杀人凶手把我家的院子点着,那个承载了我所有欢笑和记忆的院子,沦陷在一片火海之中……火光照在凶手的脸上,他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墨月的身世,即便同顾枫最亲近的时候,也没有告诉过他。顾枫原以为她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家的丫头,因为天灾人祸,才导致孤身一人。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凄惨。   “这样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这事师傅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去刺杀于他?”   顾枫嗓音嘶哑,看向墨月的目光无比痛惜:“我可以帮你的……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活得如此艰难……”   墨月系好衣带,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冷冰冰的笑了一声:“告诉你?你帮我?如果我告诉你,莫严就是那个指使人杀死我父亲的杀人凶手,你也会帮我吗?”   顾枫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语音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师傅为人虽然严厉,但却严谨正直,怎么可能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你看,你连信都不愿意相信,还说什么帮我?”墨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神情极其冷漠:“家破人亡之仇,怎么可能弄错?你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莫严,看看他可曾做过这种亏心事?”   “是不是七夕那一夜……”顾枫猛然想起,七夕那夜,自己吹着凤求凰,向墨月表达情意,却看到了她又毒又怨的眼神。自那以后,她便待自己日渐冷淡,直至形同陌路。   原以为,那一夜会是自己这一生幸福的开端。没想到,竟然是一切美好的终结。   “对,就在那天晚上,我看到了纵火的刀疤脸。第二天我便跟踪他,慢慢才查出来,他从前是莫严的下属,所作所为,全都是受莫严指使。”   说到这里,墨月沉默良久,再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悲伤:“师兄,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吗?可是我该怎么开口?莫严对你有养育之恩,在你心里如兄如父。就算我说了,你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你的痛苦罢了。我只能疏远你,至少在我杀他的时候,不必令你左右为难。”   墨月起身:“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已经都说了。你愿意守口如瓶也好,去告诉莫严也无所谓。我们就此别过,以后也不用再有任何交集。”   她的身影很快投入重重雨幕之中,消失在黑暗里。   “就不能……两个人都好好的吗?”   雨下的越发大了,随着冷风一阵急一阵缓,“噼噼啪啪”拍打着屋檐。仿佛千军万马,一声又一声踏在顾枫的心上,将那里踩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晶莹的泪水沿着他的脸颊一滴滴滚落下来:“你们两个人,我一个都不想失去啊!”   掌门遇袭,此事非同小可。   天亮之后,莫严便率领弟子们启程回云居峰。   墨月果然再也没有和顾枫说过一句话,比从前更加冷淡。   几天后,莫严将顾枫单独叫到书房:“为师怀疑那夜刺杀我的人是本门弟子,他虽然刻意使用了别派的招数,但在慌乱之中,还是叫我看出了破绽。为师那夜没有张扬,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现在已经回来了,你就暗中调查这件事情,有什么线索即刻禀报给为师,知道吗?”   顾枫后背冷汗潺潺,他就知道,以师傅的精明,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如此轻轻揭过。但他更加兴庆,师傅指使调查这件事的人是自己,否则墨月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他恭恭敬敬答应一声,脚步虚软的退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七世带我走   寒风凛冽,荼蘼茶白的栀子花早已凋零,只余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枫和墨月相对而立。   “阿月,你是不是一定要杀了师傅才能解气?当年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那时师傅也是被人胁迫,不得以而为之。后来他心中实在愧疚,才辞官不做,来到云居峰上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为了减轻罪孽,师傅收养了很多孤儿。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痛悔,身体也每况愈下。阿月,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为了报仇,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顾枫怜惜的看着对面这个少女,她早已不复从前的单纯快乐,眉头总是微微蹙着,眼神里永远充满戒备,风霜般刺人。   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鬓发,像小时候那样,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青丝,却被墨月偏头躲开。   “杀父杀母之仇,你让我放下?顾枫,你少在这里充好人。倘若这件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还会说得如此轻松吗?莫严我是杀定了,你不必再劝!”   “可是你会死的啊!以你现在的武功,根本就杀不了师傅!”   “就算是死,也好过这么苟活着!”   “阿月,我带你走,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顾枫用力握住墨月的肩膀:“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尘世繁杂,过安然淡泊的日子,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你在说什么痴话!”墨月一把推开顾枫,语气异常凉薄:“你对你的师父情深意重,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为什么要让我来替你承情!”   顾枫被她推得踉跄几步,目光悲凉:“阿月,我只是想让你们都好好的……”   “都好好的?”墨月把这句话重复一遍,突然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我听许多人说,你是云居峰下任掌门,过不了多久就要继任。要不这样吧,咱俩公公平平的打上一架,如果我输了,你就杀了我,正好保全你的师傅。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去死,然后我来做这掌门。这样谁都不必纠结,你意下如何?”   顾枫“呵呵”低笑起来,墨月如此,分明是在逼自己做抉择:“好,我答应你,等我拿到掌门令牌,你我生死决斗。”   第一次,他先于墨月转身离开。少年的背影山岳般沉稳挺拔,在墨月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墨月也是第一次发现,那个呵护了自己很多年的师兄,竟能给自己如此心安的感觉。   这一天很快来临,莫严宣布退位,将掌门之位传给顾枫,他则云游四海。   顾枫握着掌门令牌,如约来到山顶。   狂风肆虐,撕扯着天上浓厚的云彩。将它们时而吹得四下散开,时而裹成一团。最后撕成粉末,一片片掉落。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便以这样的方式,纷纷扬扬洒满人间。   墨月长剑出鞘,指向顾枫胸口,没有一丝感情的说道:“出招吧。”   她知道自己的武功远不如师兄,想要杀死莫严更是难上加难。然而家仇不报,她又倍受煎熬。所以索性和顾枫赌这一场,倘若当真命丧黄泉,也算对亲人有了交代。   顾枫垂下眼睛,看了看锋利的剑尖,笑了笑,柔声说道:“阿月,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救了你。过的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在一起。”   墨月狠狠心肠:“谁要听你这些没用的废话,拔剑!”   原来自己心里最珍重的东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顾枫收起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将长剑自背后一点点拔出,双臂舒展,双脚微开。是一招云居峰剑术的起手势。   墨月毫不犹豫持剑刺过去,顾枫举剑格挡,两人霎时间缠斗在一起,漫天雪花在剑气中四散飞舞,好像飘扬的栀子花瓣,落满肩头。   突然,两人身形顿住,墨月手中的长剑。几乎刺穿顾枫的身体。   鲜血一滴滴坠落,在洁白的雪地里开出艳丽的红梅。   “师兄……师兄!”墨月惊愕的看着顾枫,声音艰涩的几乎说不出话:“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月,我想让你放下仇怨,好好活下去。如果掌门之位能平息你心中的戾气,那我就把它给你……我拿我的命,换师傅一命,你可答应?”   顾枫艰难的笑着,唇角的血大股大股涌出来,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脉,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却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一看眼前这个少女,有没有为他流露出一丝悲伤不舍?   然而没有,她只是呆呆的望着他,眼里带着少见的茫然无措。   顾枫露出最后一个凄凉的笑:“……终究是我一厢情愿……掌门令牌……给你……”   他的手重重坠落于地,掌心紧紧握着一枚铜牌,已经被鲜血浸红。   墨月蹲下身,在顾枫嘴角沾了一抹鲜血,点上他的眼角,泪落如雨:“师兄,我答应你……”   云居峰的夏日,总是被薄雾笼罩。   这天,墨月巡视完弟子练功,不知因何,觉得疲惫的厉害。她躺在一棵树的枝桠上,闭目假寐。   树下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一个少女娇嗔抱怨:“师兄,人家练功都累死了,手也疼脚也疼,你都不说安慰安慰人家。”   师兄?   墨月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这一声师兄,穿过遥远的时空,和记忆里的那棵栀子花树,花树下的一双少年男女重合。宛如一道霹雳,划破沉沉暗夜,一直落到她心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树下一身浅紫衣衫的少年,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那咱们回家,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少女眉眼之间都是欢喜:“师兄最好了。”   两人十指相扣,有说有笑的远去。像极了那一年,墨月牵着顾枫的手,走在时光里,走在往事里,渐渐的再也看不见。   “师兄!”墨月仓皇大喊。   记忆中的少年抬头,含笑望过来,双眸之中星光璀璨:“阿月,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愿意,我愿意的!师兄,你等等我,带我一起走!”   墨月催动内力,将自己的心脉震的粉碎,鲜血从她的鼻子和嘴角一缕缕流出,她朝少年伸出手:“师兄,你说过,你会待我很好很好,可不许骗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一般撒在墨月的脸上,她双目微阖,唇角的笑容幸福又满足。   ――――终于结束第七世了,第八世和第九世,我不打算再动笔写了,写虐文写的我自己都受不了。从明天开始起,进入正规剧情。我要撒一万字的糖,谁都别拦我。谁拦我和谁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原来是小凤凰   头顶上的那一片蓝光里,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当璇玑第七次将长剑刺出,看着画面中的人又一次倒在血泊中,司凤已是痛苦不堪。   世世历劫,世世失败。   璇玑的剑捅在镜中人的身上,却疼在司凤心里。他捂着胸口,步步后退,泪流满面。   第八世又缓缓开启。   镜子里英武的皇子对侍卫一见钟情,情根深重。为了维护她,不惜屡屡违抗皇命,却怎么也想不到,侍卫其实是皇帝派来的眼线。   目的就是查找他造反的证据。如果实在找不到,就要想办法逼他造反。总之,一定要让他死。   侍卫不负使命,果然设计让皇子为了自己而生出反心。皇帝欲一箭双雕,派兵绞杀皇子的时候,连侍卫也不打算放过。   皇子明明知道侍卫的真实身份,却还是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利剑,临死前依旧挂念着侍卫:“你快走,快走……”   他嘴角的血红的让人眼睛生疼。   够了……够了!   司凤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将掌心掐的血痕累累。   如果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结局,那他苦苦所求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仓惶转身,逃一般划动冰凉的潭水,往更深更暗的地方游去。   湖面上方的镜子,依旧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映照在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璇玑脸上。   她正在梦境中起起伏伏。   一个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身穿银色战甲,手持定坤,悬于天地之间。   她的头顶乌云密布,翻涌不休。一条条细若游丝的金色闪电,从云层中迸射出来,四面八方,千丝万缕,最后又都凝聚在她手中的定坤之上。   寒芒闪烁的雪亮长剑被流光包裹,“滋滋”做响。一条耀眼的金色游龙,从剑尖延伸而出,与天衔接。   “定坤,破!”   她的眼睛。如琉璃般冰寒莹蓝,定坤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丽的弧线,脚下的千军万马立刻惨嚎一片。   断肢残臂,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银袍,也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凛然不可侵犯。   浓厚的魔气之中,浮现起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修罗。面具后的双眼中满是惊诧,愤怒,怜悯,讥讽。   他开口,声音宛如冷泉流过山涧:“你是天界战神?”   她冷然:“是,又怎样?”   “那你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我……真正的身份?”   修罗笑了:“你真可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的眼里闪过迷茫之色:“我是谁?”   是啊,她是谁?   这也是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就好像突兀的出现在时空里。   别人都有父母兄弟,朋友亲人,唯独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关于她的一切,在天界似乎是个禁忌,没有任何人敢提及。即使她偶尔询问,那些人也闪烁其词。   她茕茕孑立,独来独往,成了天界里的一个另类。   “不,你还有我。”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荷花池畔的少年,一身白衣,垂曳于地。眸光似水,泛着重重涟漪,笑盈盈的望着她:“我会永远陪着你,护着你。”   那时,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一人一酒,卧于莲花池畔,半醉半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里多了一个少年。无论她何时出现,他总是微笑着等待。似乎她就在他的视线里,从未曾离开。   他的微笑如一缕春光,将她温柔的缠绕在其中,让她那样冷心冷情的人,都沉醉不已。   对啊,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   “手下败将!”她对着修罗王轻蔑的冷哼一声,洒脱离去。   荷花池畔,碧波盈盈。   她半卧半躺,手执酒杯,等了很久,也不见少年前来。她起初有些生气,但是很快又释然了。从前总是他在等她,那她等他一次又何妨?   金乌渐渐西坠,她等的有些烦躁,便起身,打算回去。途经白帝寝宫,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修罗王对她说的话:“要想知道自己是谁,何不去看看柏麟在他的住处藏了什么好东西?”   她鬼使神差,悄悄潜入。没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出来后的她,再次经过荷花池的时候,身上冲天的戾气侵蚀的池水枯竭,荷花枯萎,就连周围的白雾都惧怕的退避三舍。   “柏麟,你出来!”   她手中的定坤狠狠砍出去,瞬间销毁半个楼台:“你杀我,害我,把我做成你手中的工具,还要哄我为你卖命,我要杀了你!”   “这三界,我守得,也杀得!”   画面一转,她已被锁链捆在诛仙台上,无法动弹。天兵天将施法,引来滚滚雷电,将她劈得浑身是血。   她恨极了,恨不得立刻毁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   迷蒙白雾中,柏麟声嘶力竭:“终究是留你不得了!天诛!!!”   远远的,有人张开一双金色的翅膀渐行渐近,那双翅膀流光溢彩,将她紧紧护住。望着她的眼神似悲似悯,似恋似慕。复杂的叫人一眼看去,就好像跌进汪深潭,被柔软的水波托着,沉沉浮浮,不愿出来。   “我送你从焚如城去往人界,如此,天界便不可随意伤你。”那嗓音空灵清泠,如梨花瓣片片轻舞:“我会陪你十世渡劫,用我的生命度化你的戾气。”   温柔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一点点擦掉脸上的血和泪:“只要有我在,必会护你世世安然。”   这话,这人,这场景,好熟悉。   “原来小凤凰……”   她眼角含泪,喃喃低语,看他陪着她,一起向虚无飘渺之中坠去。   ――――这一章吧,和电视剧比较接近。希望大家不要说我在抄袭,实在是避不开这个情节了。狗头保命,原地遁走。??V?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司凤你在哪里   璇玑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捧着脑袋痛苦挣扎。   柏麟?他究竟是谁?到底和自己有何仇怨?   “璇玑,璇玑,醒来!”   耳边响起一个焦灼的声音,有一只微凉的手搭上她的额头:“她烧的很厉害,必须马上退烧。我这里有上好的丹药,你们给她服下去。”   “司凤,司凤……”   璇玑低声呼唤,本能的握住那只手,放在脸颊上蹭了几下。   手的主人异常尴尬:“我不是司凤,我是亭奴。”   不是司凤?司凤去哪里了?   璇玑猛地坐起身,视线迟钝的在屋中扫视一圈。敏言,亭奴,紫狐,若玉,柳意欢,甚至连小银花都在。独独缺了那个她最想见的人。   “司凤呢?司凤在哪里?”璇玑嗓音嘶哑,颤颤巍巍爬起来,抓住敏言的衣袖,又一次追问:“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司凤?”   小银花怒气冲冲:“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主人和你一起掉进潭水里,为什么你好端端的没有事,主人却不见了?你就是个祸害精,主人和你在一起就没有好过。不是吐血就是受伤,你以后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这番话,像针一样根根插在璇玑心上,她摇摇欲坠,掩面而泣:“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心里好难受……”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按压住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很疼……”   柳意欢“啧”了一声:“哎哟,看来这是恢复六识了,可喜可贺呀。可惜喽,小凤凰已经被你气跑了。小银花说的很对,你就放过小凤凰,让他多活几天吧。”   “不!我要去找他!”璇玑从床上扑下地去,重重摔倒:“柳大哥,你肯定知道司凤在哪里。求你了,告诉我好不好?”   柳意欢长长叹了口气:“那个傻小子,他从寒潭的另一个出口游上岸,吐了很多血,说他世世都是被你所杀,实在心力憔悴,支撑不下去了,然后就离开了。至于他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你自己去找吧,找到是缘分,找不到就放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璇玑已经不着鞋袜,未披外衫,风一般奔了出去。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璇玑深一脚浅一脚,跑的披头散发,跑的绝望惶恐。   她的脚被锋利的石子划的鲜血淋漓。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大声呼喊:“司凤,司凤!”   她多么希望那个人,在人群之中回头,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璇玑,我在这里。”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奔跑在热闹的街头,迎着人们嘲弄,讥笑,怪异的目光,茫然失措。不时的拉着行人追问:“你见到司凤了吗……有谁知道,我的司凤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的人都把她当成疯子,指指点点:“这是谁家的姑娘?真是可怜。”   “多俊俏的小丫头,怎么就疯了呢?”   “她一直在找什么凤呀凤的,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璇玑抱住自己的肩膀,慢慢蹲下身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司凤,司凤!!”   雅致的客栈里,竹帘低垂,门窗紧闭。外面的阳光明媚灿烂,屋内却昏暗恍惚。   司凤半靠半躺在椅子上,修长玉白的手指握着银壶,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桌子上已经歪七扭八扔了七八只酒壶,空中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他原本并不是个嗜酒的人,但心里的痛苦实在无可遣怀,只能借酒消愁,殊不知却是愁上加愁!   “哎,我说你们两个人呀。一个在里面拼命的喝酒,一个在外面拼命的大哭。都是何苦?”   柳意欢推门进来,看着司凤的样子,满脸唏嘘。   司凤醉意朦胧:“谁?谁在外面哭?”   “还能有谁?不就是璇玑那个丫头吗?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找不到,蹲在街角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看着都可怜。”   司凤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他想起他和璇玑第五世历劫的时候,她也曾不声不响不告而别,自己同样发疯般满镇子找她。可是她呢?走得那样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同现在的情形,何其相似?   “来,柳大哥,既然你来了,正好陪我一起喝酒。”   司凤勾过柳意欢的脖子,把酒壶对准他的嘴,不管不顾的灌了几口:“这可是这家酒楼里最好的佳酿,你也尝尝。”   柳意欢被呛得捂着嗓子拼命咳嗽:“我呸!还最好的酒?又腥又辣又呛鼻,人家哄的就是你这种人傻钱多的!”   司凤倒回椅子里,斜睨他:“不喜欢喝就算了,我自己喝。”   柳意欢撩开他脸上的乱发,十分惊诧:“你果真不再管璇玑了?不是吧?你究竟在镜子里看到什么了?怎么转性转的这么快?我可告诉你,人还在大街上蹲着呢,你就真不心疼?”   司凤闭上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柳意欢无奈的嘀咕:“你就嘴硬吧,真要不愿意理人家,早飞回离泽宫去了。做什么还要窝在这么个破地方,喝这么难喝的酒?唉,我还是出去替你盯着点儿,免得你后悔的时候,人家姑娘也回少阳峰去了。我这操心的老命哦。”   他扯过一床薄被给司凤盖上,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司凤缓缓睁开眼睛,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柳大哥总是这么通透,难道就没听说过看破不说破这句话吗?   没过半个时辰,柳意欢又如同旋风般刮了回来,大喊大叫:“小凤凰儿,不好了,不好了!”   然后,抓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开始灌。   司凤霍然起身,身体从“不好了”这三个字时就开始紧绷,一直紧绷到柳意欢半壶茶水灌下去,还没有听到下文。   他终于忍不住了,森森然的磨牙:“柳大哥,说话说半句是会憋死人的,你知道吗?”   柳意欢一愣,赶紧放下茶壶:“其实吧,也没有特别不好。就是璇玑那丫头找不到你,就爬到城楼上去了。然后呢,官府就派了大批的兵马,把那座城楼团团围住。我们怎么劝她也不肯下来,说要在那里等你等到地老天荒。你一天不出来她就等一天,一年不出来她就等一年,一辈子不出来她就等一辈子……”   司凤嘴角微抽:“这么馊的主意,是柳大哥你出的吧?璇玑自己是绝对想不到的。”   柳意欢“嘿嘿”讪笑:“没想到你对璇玑知之甚深啊。我这不是不忍心,看你们两个人自己折磨自己嘛。”   他小心翼翼的凑到司凤跟前:“那个,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司凤用衣袖掩面,声音闷闷的从后面传出来,带着无奈和深深的无力感:“那丫头一贯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没有一次拿捏的不精准!”   他其实早已心软。他怎舍得让她难过?   ――――明天疯狂撒糖。大家记得围观哈。??V?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司凤你喜不喜欢我   城楼之下喧闹嘈杂,黑压压的人群都在仰望城楼上那个纤弱单薄的少女。   议论声叽叽喳喳响成一片。   “这小姑娘不是想不开要去寻死吧?”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干嘛非得走这一步路?”   “唉,作孽哟。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把人家好端端个丫头逼上绝路。”   路人七嘴八舌,又叹又怜。   官兵头领则扯着嗓子,苦口婆心:“我说这位祖奶奶,您老人家下来成不成?上面又高又陡,风吹着多冷啊。有什么事,咱不能下来慢慢商量?”   城楼要地,怎么可能允许人随意攀爬。他原本带了卫队,要上去捉拿璇玑。奈何架好梯子,人才爬到一半,上面那位小姑娘哭唧唧挥挥衣袖,立刻跌下来一大片。   原来是修仙之人!   官兵头领惊了,惹不起惹不起。   然而职责所在,又不能离开,他只得好言相劝。可惜唾沫星子都说干了,小姑娘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璇玑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臂弯,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当时她哭得肝肠寸断,觉得天都要塌了。还是柳意欢实在看不下去,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把她拉到城墙下,指着高处问:“爬得上去吗?”   璇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抽抽噎噎:“爬倒是能爬上去,可我还要去找司凤,没工夫陪你玩儿……”   柳意欢急了:“玩什么玩呀?我可告诉你,小凤凰就在附近。别看他嘴上说的狠,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你的,不然早回离泽宫去了。他呀,就是被你伤透了心,一时转不过这个弯。不如这样,咱们演一出苦肉计,把他诓骗出来。来来来,你听我说……”   然后璇玑就上了城墙,把自己整成了一道风景线。对于她来说,只要能挽回司凤,漫说是爬个城墙,就是爬皇宫都没问题。   太阳一点点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了半个天空,染红了下方这片土地。   下面的人等了很久都没有热闹可看,三三两两散去。就连官兵都觉得无趣,蹲到墙角嗑瓜子闲磨牙。嘈杂的声音渐渐归于平静。   璇玑坐在橙金色的霞光里,已经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司凤的身影。   那个总是无限包容她,宠溺她,对她的要求无不应允的少年,第一次没有站在原地等她。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璇玑无法想象,倘若自己的生命里没有了司凤,会怎样?也许会如同天界那一池荷花,最终枯萎而死吧。   泪水沿着璇玑的脸颊大滴大滴的滚落,她抽泣着低唤:“司凤,司凤……”   有人轻轻靠近,鼻端传来淡淡的三清茶的香味。那是璇玑最熟悉,最安心,镌刻在骨髓深处的味道。   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人扑了过去:“司凤……”   “真是个傻子……”那人低低的叹息响在耳边,声音里带着怜爱和心疼:“你是想把自己冻死在这城墙上吗?”   紧接着,带着他体温的外衫便披在了璇玑身上,璇玑顿时被三清茶的幽香笼罩起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璇玑死死揪住司凤的衣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心里好害怕……司凤,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错了,让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我以后都会改掉……司凤,我,我不能没有你……”   司凤将她推离自己,微微沉肃了眉眼:“是吗?我却不信。历劫那么多世,你何尝有一分半毫把我放在心上?”   每一世,他都为她而死。每一世,她都毫不留恋的离开。   司凤的心也是柔软的,鲜活的。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   璇玑睁大眼睛,面色灰白,仿佛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司凤,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看着司凤略显冷淡的神情,她心里有些绝望。莫非司凤只是出于同情才出来见她?   这时璇玑想起柳意欢对她说的另外一番话:“小凤凰这人呢,在离泽宫也是金尊玉贵养大,其实还是有些小傲娇小自尊的。他就算出来见你,一时半会儿的也未必能抹下面子。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会不会?等会儿我把他骗出来,如果他耍小脾气,你就把自己搞得惨一点。啊不对,是越惨越好,记住了没有?机会可只有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怎么样才算惨呢?   璇玑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去瞟下面的柳意欢。柳意欢的视线不停在城墙头和城墙根上上下下来回飘,转的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只恨不得扯开喉咙唤一嗓子:“你倒是跳啊!”   璇玑难得看懂了他的眼神,悲悲切切后退一步:“司凤,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那就让我以死明志吧。”   说完,她果然纵身就下跳。   司凤哭笑不得,舒展双臂将她揽进自己怀中:“谁说我不喜欢你了?不然我跑到这里来,是觉得在这儿看夕阳很美吗?”   “那你亲亲我。”璇玑抽抽噎噎,得寸进尺:“你亲亲我才能证明你还喜欢我。”   “那个……还是不要了吧?”司凤为难的看了看底下,那里还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执着的不肯离去,听到“亲亲”两个字,立刻拍着掌,拼命起哄:“哎呀,这位公子,人家姑娘都这么主动,你怎么到扭捏上了?”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求你亲你都不亲,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快亲快亲,你就是想急死我们!”   司凤耳尖微红,低声道:“璇玑,要不……”   要不回去再亲好不好?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璇玑已经哭得惊天动地:“原来司凤果真不喜欢我了!”扭头又朝城楼下扑。   吓得司凤紧紧抱住她,一叠连声道:“喜欢喜欢!唉,你就是我命里的小魔星。”   “那你为什么不肯亲我?”璇玑含泪控诉:“你现在连亲一亲我都不愿意……”   她用手捂住眼睛,抽泣两声,然后从指缝间偷偷往下看。只见柳意欢冲她伸出大拇指,满脸笑容,分明是鼓励她再接再厉。   璇玑心里有了底,梨花带雨朝司凤逼近一步:“你到底亲还是不亲?”   司凤白玉般的脸颊上透着一抹薄红,微微上挑的眼角仿佛落了桃花瓣,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乌黑清透的双眸此刻水波潋滟,风情无限。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被地主恶霸逼良为娼的良家小媳妇儿,而璇玑就是罪魁祸首。   ――――我强烈怀疑,审核会卡我下一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撩玑上线   璇玑惊艳不已。她发现自从有了六识之后,眼中的司凤比从前更美了十分。   不行不行,这么好看的小凤凰,除了自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璇玑牵着司凤的衣袖摇啊摇,声音软嫩的几乎能滴出水来:“司凤,求求你了,就亲一亲人家好不好?”   这是柳意欢教给她的第三招:“小凤凰这个人脸皮薄,刚开始你别太主动,免得吓到他。你要逼得他先主动,之后你才可以随便主动。当然,那个……嘿嘿嘿,记得点到为止,知道不?”   璇玑频频点头,只要能留住司凤,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   说实话,小凤凰抗摔抗打抗吐血,唯独不抗小撩玑的撩拨。   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这娇声软语中,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水,软的全然无法自控。   “好,是你一再要求,我岂能不如你的愿?”   司凤用力掐住璇玑的腰,将她狠狠扣在自己的怀里。璇玑才轻轻嘤咛一声,那一张微微颤抖的嫣红双唇,已被另一双滚烫的唇含住,辗转反侧,霸道而轻柔,灼热又缠绵。   司凤的身体仿佛一株苍翠挺拔的青松,将少女柔软的娇躯牢牢嵌在怀里。   炙热的双唇,一次又一次的碾压唇下的那一点柔软芬芳,后来迫得它微微轻启,去汲取内里香甜的津液。   司凤恍恍惚惚想着,这一世终究是不同的。他可以真实的拥抱她,守护她,一直陪她到地老天荒。   自己又何必拘泥于过往?   怀里的身躯一直不停地在轻轻颤抖,璇玑的手,一只抵在两个人的胸口,一只搭在司凤的肩头。   似乎想要推开,又似乎想要靠近。   这样的司凤,叫璇玑害怕,却又叫她欢喜。   司凤的侵占那样浓烈,浓烈到避无可避,口鼻间都是他的气息,几乎连呼吸都要被夺去。   璇玑觉得胸腔里的气息都要被耗尽了,也舍不得离开一点点。   司凤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澎湃的欲望,把头抵在璇玑的额头上轻轻喘息。   璇玑双颊酡红,眼波朦胧。仿佛被水浸润过的花苞,绽放出粉粉的柔嫩。   司凤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这样亲你可还满意?”   紧接着又含了含她的耳垂,声音低柔:“如果不满意我还可以继续。”   多年的刻骨相思,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微的宣泄一下。虽然远远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却必须止步,否则谁也脱不开身了。   璇玑的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拿指尖轻轻点了点司凤的双唇,又点了点自己的,梦幻一般的叹息:“司凤,原来这就是喜欢的味道。司凤的嘴里真甜。”   说完就将自己的嘴凑上去,伸出舌尖,在司凤的唇上舔了舔:“而且又香又软。”   那动作就像一只小奶猫在舔食一块肉骨头。   司凤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下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璇玑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嘟着嘴说道:“谁看我都不管。”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的问:“司凤,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吧?”   “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只要你别后悔就好。”   司凤用手指顺着她乌黑的发丝,看着地上随他们一起晃动的影子,起誓一般的说:“从此以后只要你回头,我都会在那里。”   落落余晖之中,两道影子互相缠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风都不忍心前来打扰。   城楼下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好,太好了!是前生注定缘切莫错过,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人带头,其余人的祝福声立刻连绵不绝。   什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伉俪情深鸾凤和鸣,一串串就跟不要钱似的。   璇玑高兴极了,仰头看向司凤,眼睛亮晶晶的:“你听,有这么多人祝福咱们呢。他们可都是咱们的见证人,容不得你再抵赖。”   司凤笑叹:“傻丫头,你且把头低一低,看看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不遗余力的说好话。”   璇玑垂头望去,只见柳意欢手里抓着只荷包,谁说的好听就掏一片金叶子塞给那个人。   只要说几句奉承话就有金子拿,傻子才不干,一时间,城头下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喧闹的堪比菜市场。   让司凤和璇玑硬生生听了这辈子最多的祝福话语。   璇玑瞪大眼睛,白嫩的小手指着下方,吃惊的说道:“那个荷包,看起来有些眼熟。”   “自信点,把有些去掉。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   “怪不得柳大哥这么豪爽,原来是拿你的金子做人情。”   司凤含笑问道:“怎么,你心疼了?若是心疼,以后我的荷包都归你管,好不好?”   “好啊好啊,”璇玑一本正经的点头:“我记得看一个话本子上说,要想管住男人的心,就要先管住他的钱。”   “哈哈哈哈!”司凤笑的不可抑制:“那你就把我的钱都管住,可千万别弄丢了。”   柳意欢仿佛是个散财童子,用离泽宫最不缺的东西,想要替司凤换取他最渴望的祝福。   小凤凰活得太苦,偏偏喜欢上了战神。但愿这一世他能美满幸福。   司凤自然能理解柳意欢的苦心,他默默看了片刻,直到柳意欢抬头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才点点头,扶住璇玑的腰,宛如一只大鹏贴着墙头滑行而去:“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   “你只要跟我走就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来尝一尝   郊外,一湖荷花开的正好。   火红的霞光映照在浅紫淡粉的荷花上,把碧绿的湖水也染的绚烂。   湖面上,一弯小舟晃晃悠悠随风飘荡。   小舟上,坐着一双相依相偎的身影。   “好美!”璇玑惊叹:“司凤,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心情不好,四处闲逛,便发现了这个地方。当时我就在想,此处甚美,璇玑一定会喜欢。”   司凤低叹一声:“你看,就算那么伤心,我心里依旧忘不了你。我看我这辈子呀,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璇玑搂住他的脖子,娇娇软软的说:“我会对司凤很好很好,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六识,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的傻丫头了。我会把司凤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珍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司凤唇角飞扬,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眼里的愉悦如水般流淌出来,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温柔无比。   他抬手,在璇玑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小嘴儿怎么这么甜?可是偷偷抹了蜜?要不我来尝一尝?”   璇玑晕生双颊,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你怎么这么坏?就会取笑人家。”   司凤一本正经的疑惑:“咦,方才是哪个求着我尝,我不尝就要跳城墙来着?怎么现在反倒不好意思了?”   璇玑双手捂住眼睛,娇嗔道:“哎呀,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挽留司凤时破釜沉舟的气势,早已经溜得无影无踪。   她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城楼上的种种,恐怕把她从出生到现在的勇气都用光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司凤笑眯眯扯开璇玑的手,修长玉白的手指在他脸上细细抚摸,目光眷恋情深:“璇玑,我把我的命交到你的手上,你可千万别负我。”   璇玑郑重点头。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司凤说的这句话,何其沉重。他交到她手上的,何止一个他,还有整个离泽宫。   “这枚银簪,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现在我给你戴上,不许你再取下来了,知道吗?”   司凤手中捏着一枚飞鸟簪,质地古朴,颜色略显暗沉,显然年代久远。他珍而重之,为璇玑插在鬓发上。   璇玑抚了抚发髻,笑容满面:“这簪子,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你自然看着是眼熟的,因为我曾经给你戴过一次,可是你不肯要,又让你师兄还给我了。”   想起这件事,司凤有些愠怒,捏住璇玑的脸狠狠掐了两把:“你说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绝情?”   “根本就没有的事!”璇玑大声喊冤:“司凤给我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还回去?就算是我六识不通的时候,也知道司凤是我最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惹你伤心?”   “看来你的昊辰师兄,对我敌意甚深啊。”司凤半开玩笑半认真:“若是他坚决不许你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璇玑嘀咕:“他只是我师兄,又不是我爹。我喜欢司凤,做什么要经过他同意?我爹还没这么霸道呢。”   司凤觉得璇玑简直太可爱了,可爱的让他恨不得抱住咬几口才好。   他趁机给璇玑洗脑:“如果有人阻止我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璇玑满脸严肃,毫不犹豫的回答:“打跑他!”   司凤哈哈大笑,用力把璇玑揉进怀里。   风吹动荷叶簌簌做响,浓丽的晚霞也渐渐被黑夜浸没。   璇玑刚从万劫八荒镜里挣脱出来,又拖着虚弱的身体满世界找司凤,早已经又累又疲惫。现在身心放松,不知不觉便枕着司凤的肩头睡着了。   月朗星稀。   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挥洒进来,照得满室银白。   一枝花树在窗边被风吹的不停晃动,摇曳不断。拍打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刷刷”声。   满室寂静。   璇玑缓缓睁开眼睛,盯着窗外摇曳的黑影出了一会儿的神。   睡得太久,脑子里迷迷糊糊,半晌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用不大灵光的脑袋想了很久,璇玑才想起来,她和司凤原本不是在荷塘里的小船上吗?是司凤把自己抱到这里来的吧?   轻轻翻了个身,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璇玑吓了一跳,霍的扭头去看。   一张沐着月色,俊秀温雅的脸就这样撞入眼帘。那张脸枕在一双手臂上,紧紧挨着她的脸庞。   玉一般温润的肌肤在月光的沐浴下,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乌黑秀挺的双眉微微皱着,带着些许不安。   这张脸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了,都让璇玑魂牵梦萦。   “司凤。”   璇玑不敢翻身,怕惊扰了他的睡眠,就这么扭头静静的望着,低低的唤道:“小凤凰。”   有一个人守着自己的感觉真好。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回头,他永远都在那里,不离不弃。   这个人,不论是在天界还是凡尘,都把自己捧在掌心里。   他很少承诺自己什么,把他对自己所有的情意全部化作了行动。不惧生死,无畏艰险。   自己何其有幸,能得他相守终身。   璇玑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到司凤红润的双唇上,抬起指尖轻轻抚了抚,是温软的。   指尖替她回忆起了这双唇含住自己双唇时,那灼烫的温度,和让人颤抖的窒息   她的唇不由自主的慢慢靠了过去,司凤睡得那么熟,偷偷的亲他一下,就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岂料,她这面还在犹豫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托住了她的头,把她的双唇狠狠的压了过去。   温暖的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在她一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去攻城略地,迫得她无处可逃。   璇玑觉得自己就要喘不上气了,却又舍不得推开,只能用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过了很久司凤才放过她,满意的舔了舔嘴唇,说道:“好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喜欢你所以欺负你   璇玑又羞又愤,扭过头去用被子捂住脸,一言不发。   耳边传来司凤低低的笑声:“难道不是你主动投怀送抱吗?不要捂着脸,会喘不过气的。”   璇玑愤愤:“再喘不过气,能有刚才喘不过气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全身都被羞涩烧红了,索性把整个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   司凤愉悦的笑了起来,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对,你就不要生气了。”   璇玑抓住他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得意洋洋的说:“以后笑我一次就咬你一回。”   司凤调笑:“咬坏了,没人抱你怎么办?”   “哼,谁稀罕。”   停顿片刻,璇玑扭扭捏捏的问:“那个,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司凤戏谑的说道:“你从醒来就喊了无数声的司凤,还有小凤凰,存心不想叫我睡觉,我就只好醒了。”   “司凤,”璇玑在黑夜里望着那张吟吟的笑脸,控诉道:“你变了。从前的司凤又贴心又温柔,从来都不会欺负我。可是现在的司凤只会欺负我。”   司凤衔着她的耳垂,轻轻的说:“我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呀。”   一股电流从耳垂和嘴唇相接的地方,刷的游遍全身,带来了酥麻的颤粟。   璇玑赶紧跳开,不敢再受司凤的蛊惑,现在的司凤太会撩拨人了。   司凤也不追逐,只把自己的袖子提起来,放在璇玑的鼻子跟前,问:“闻到什么了没有?没闻到?那你再闻一闻。”   璇玑将信将疑地凑上去,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奶油香顿时冲击着味蕾,让她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这是什么?”璇玑抓住他的袖子放在鼻子上,又使劲闻了闻:“啊我知道了,这是聚福楼的奶油香芋卷!”   “嗯,”司凤点点头:“好鼻子。”   又提起另一只袖子给她递过去:“你再闻闻这只。”   璇玑毫不犹豫的抓起来放到鼻子上:“是聚福楼的水晶糕!”   “乖。”司凤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果然人饿极了,潜力无穷。”   他从两面袖子里掏出来七八个纸包,每一个分量都不大:“虽然你并没有都猜对,不过好歹也猜出了几样,这些点心就让你吃了吧。”   璇玑一天没吃饭,自然是饿极了。她一面不顾形象的吃着,一面含含糊糊的说:“嗯嗯,好吃。”   司凤提起茶壶来给她倒了一盏茶,取出她手里握着的点心,把茶杯塞进去,好笑的说:“喝杯茶,慢慢吃,没人要和你抢。”   “司凤不吃吗?”   司凤笑看着她,眸光温柔似水:“你先吃,等你吃完我再吃。”   因怕打扰璇玑睡觉,屋里暂且没有点灯。幸而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能叫司凤清晰的看到心爱的姑娘。   她双颊吃得鼓鼓的,微微眯着眼睛,眼里全部都是对吃到美食的满足,模样活像一只小松鼠。   纵然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司凤亦觉得满心欢喜。   璇玑把纸包里的七八样点心,每一种都吃了一半,然后推到司凤面前:“我吃饱了,剩下的都是司凤的。”   司凤也不客气,用手就着纸包,慢慢的吃起来。   璇玑也倒了杯茶放到他的手边,双手托腮安静的看了一会,然后问道:“司凤,你是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点心?”   “我怕你饿,去城楼找你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   “那么早啊?”璇玑眼睛睁得溜圆:“你袖子里装了这么多好吃的,为什么我没闻出来?”   “哦,大概是因为,”司凤拖长了语调:“你光顾着吃别的东西了吧?”   “我没吃什么别的东西呀?”   司凤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而不语。   璇玑呆呆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跳起来,就去锤打司凤:“你坏死了,坏死了!”   司凤任由她打着自己,也不躲闪,直到听见墙壁那边响起一阵OO@@的衣料摩擦声,和一声轻轻的咳嗽声。才把璇玑揉进怀里,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嘘”道:“这里可是客栈,隔壁有人听着呢。”   璇玑立刻乖巧了。   两人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另一边有人也是彻夜难眠。   “柳意欢,我问你,我家主人到底去哪儿了?还有那个褚璇玑,她是不是又去纠缠司凤去了?你明明知道,只要司凤和她在一起准没好事,为什么还要放任?”   小银花怒气冲天,大声质问柳意欢。   柳意欢慢条斯理吃着果盘里的葡萄,捂了捂耳朵:“小姑娘家家的,火气这么大,小心老的快。司凤他是你的主人,又不是你男人,你管那么宽干什么?身为宠物,就要有宠物该有的样子。别以为你能化形成人,就可以痴心妄想自己不该得到的。”   这番话一针见血,只把小银花气的差点吐血。   小银花的心思被人拆穿,羞愤欲死,捂着脸跑了出去。   若玉阻拦不及,叹口气,急忙跟上。   亭奴温声细语说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你何苦这样说她?”   柳意欢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边吃边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就是错。她要再这样偏执下去,早晚酿成大祸。”   小银花对司凤的情意,的确已经超出主仆范围,又时时刻刻针对璇玑,的确不是好现象。   亭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敏言眉头紧蹙:“也不知道司凤和璇玑什么时候才回来,我还等着他们和我一起去不周山,找回玲珑的元神呢。”   紫狐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盖儿:“是啊,这两人就顾着卿卿我我了。我这边还等着璇玑的血打开焚如城结界,去看那只死猴子呢。”   “小凤凰多灾多难的,好不容易和璇玑拨开云雾见天日,就让他俩多待一会儿吧。”   柳意欢长长叹口气:“也不知道我帮他俩,是对还是错?但愿他们两个人从今往后,能够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直到紫狐“扑哧”一声笑了:“只要彼此心意相通,还有什么困难是不可逾越的?”   她等了无支祁几百年,再苦再难不是也挺下来了吗?   ――――甜甜的两章,不知道我能求到十颗以上的小心心吗???V?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是谁我是谁   阴雨连连绵绵下了好多天,到处都潮湿黏腻,让人每一个毛孔都觉得不舒服。   终于在这天早晨,看见了久违的太阳。   有几缕阳光顺着石壁的缝隙漏下来,照在躺在石椅上那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身上。   他双目微闭,面色是一贯的阴沉冷漠,气势萧杀,周围十步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滴答滴答”,不知从何处传来水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空旷清脆。   乌童猛的睁开眼睛,随手一掌劈过去,一团黑雾立刻从他掌心奔涌而出。滴答声消失片刻,又继续响起来。   看来坛主今天心情很差呀。   周围伺候的小妖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乌童拿他们开刀顺气,脚下不由自主又向后多退了三四步。   乌童心烦气躁的起身,阴森森的看了几眼小妖们,然后甩甩袖子朝洞外走去。   金灿灿的阳光亮的刺眼,袅袅潮气从地面升起,整个后山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气。   乌童用袖子掩在额头上方,漫无目的四处游逛。   后山开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很是好看,乌童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一顾。   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呆久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蝙蝠,见不得光见不得热,见不得一切美好的东西。   “救命!救命呀!”   一个娇小的少女跌跌撞撞,穿过花海,从石壁的那一边朝这面跑过来。   地下还很泥泞。她披头散发,裙摆衣袖上溅的都是泥点,鞋子也跑丢了一只,露出半截雪白滑腻的脚丫,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少女身后,一只吊眼金睛的花斑老虎呼啸而至,紧追不舍。   “救救我!”   少女扑到乌童面前,在他还没有开口拒绝之前,已经躲到了他的身后。   乌童阴侧侧的笑了一下,反手掐住少女的脖子,将她提出来,扬手就打算朝老虎那边甩过去。   他又不是菩萨,凭什么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少女吓得用两只手使劲儿抱住他的胳膊,又哭又喊:“你救了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求求你了,不要让我被老虎吃掉!”   此时,老虎被乌童身上杀人无数的嗜血之气所震慑,蹲据在十几步开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想要离开,又舍不得即将到嘴的美味。   连老虎都害怕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少女越发坚定了要抱紧他大腿的念头:“少侠,恩公,只要你肯救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乌童极不耐烦的想要把少女从自己胳膊上扯下去。少女又气又急,猛的低头,泄愤般一口咬住乌童手臂。   乌童疼的浑身颤抖一下,咬牙切齿揪住少女头发,要把她拽开。没想到她竟然像只叼住肉骨头的野狗,露出又尖又细的小白牙,死死衔着乌童手臂上的一块肉,就是不松口。   一双乌黑的眼睛恶狠狠看着乌童,大有你拽吧,再拽我就咬下你块肉的架势。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半晌,乌童突然笑了:“这小脾气,小性子,可真像啊!”   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你乖,松口。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我自然是会救你的。”   少女有些懵,怎么自己苦苦哀求这人死活不肯施以援手。咬一口反倒愿意了?   真是个怪人,莫非有受虐倾向?   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小白牙依旧磨着那块肉。生怕自己衔的松了,这人出尔反尔,又把自己扔出去了。   乌童拍拍少女脑袋,另一只手扬起,一股黑紫雾气飘出,逼向老虎。老虎吓的转身就逃,却还是被雾气追逐缠绕上,惨叫几声,瞬间化作乌有。   好厉害!   少女先是目瞪口呆,续而大喜过望,麻溜的吐出那块肉,也顾不得擦一擦嘴角的血痕,对着乌童盈盈下拜:“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这是她为数不多游历人间的日子里,看了几折话本子学来的。   她捏着衣角,半垂下头,含羞带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来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   貌似话本子里就是这么说的吧?   “以身相许?”乌童抬手捏住少女的下巴,仔仔细细看着她的容貌,喃喃自语:“就连长相也有一二分相似,莫非当真是上天赐予我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玲珑了,纵然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承认,但在见到这个和玲珑略有些许相似的女子时,相思之情还是抑制不住的汹涌喷薄。   “你不是人,应当是只妖吧?”   这后山荒无人迹,豺狼虎豹横行,普通女子根本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对英雄的仰视和崇拜:“恩公猜的很对,我是一只花妖,原身是美人蕉。”   乌童摸着下巴思索:“美人蕉?那你可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自然是可以的。不知恩公想让我变成何等模样?”   乌童在脑海中仔细描绘着玲珑的一颦一笑,而后用指尖在空中一笔一画再描绘出来:“就是她了。长得非常漂亮,但是脾气又特别坏。”   花妖看了看,抿唇笑道:“这有何难?”   语落,她身体周围闪烁起一阵金色的细碎流光,而她的眉目也在这流光之中慢慢变化,最终成为了乌童魂牵梦萦的模样。   “怎样?”少女轻盈的旋了一个身:“好看吗?”   乌童痴迷的望着她:“很美,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乌童将少女揽到身前,手指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流连忘返:“以后,你就叫玲珑吧。”   指尖划过她的下颌,脸颊,嘴唇,眉梢,最后轻柔的落在她的眉心,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你从前的记忆已经没有必要保存下来,就让它全部都消失吧。”   想了想又改变主意:“不,还是留下你和我初相遇的情景吧,否则就太没趣了。”   少女瞪视着他,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化成空洞茫然。   “乖,等我把她的元神注入到你的身体里,你就是真正的她了。”   乌童取出琉璃瓶,将里面粉红色的荧光往花妖身体里注入。   荧光拼命的扭曲挣扎,在空中不停弹跳,好像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乌童费尽力气,满头大汗,也不过强行将荧光逼入花妖体内一半,他不由得咬牙切齿:“你这个人啊,永远那么倔强,永远不懂得低头。即使只剩下元神,刁蛮犀利的性格都不会改变。算了,一半就一半吧,总好过一点没有。”   他收回瓶子,指尖搭在花妖的额头:“醒来!”   花妖慢慢睁开眼睛,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上上下下打量乌童:“你是谁?”   “我是谁?这个问题问的好。”乌童慢慢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我是你的亲亲夫君,难道你忘记了吗?玲珑,我的好夫人。”   他的嘴唇凑在玲珑的耳垂边,呼出的热气拍打在软嫩的肌肤上,带来的压迫感让玲珑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乌童掐住了腰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一个人的   “夫人,你不在夫君怀里乖乖的待着,想要跑到哪里去?”   嘴唇从耳垂那里慢慢游移,向玲珑的双唇靠近。   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轻薄自己?   玲珑又羞又急,潜意识里便朝乌童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后山显得格外清晰。   乌童满脸不可置信。   玲珑则捂住了嘴,惊异中又带了些小小的得意。   就是这样。   他的玲珑就是这样嚣张跋扈,恣意妄为。   乌童摸着自己的脸,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玲珑,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打我骂我,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改变一分一毫。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双手用力将玲珑狠狠压进自己的怀里,阴骛的眼神第一次被浓烈的感情所替代:“玲珑,玲珑,你生生死死都必须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玲珑被他勒的喘不过气,却又不敢过分挣扎,生怕惹恼了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心里腹诽:当真……是个变态。   变态乌童出门转了一圈,回来之后的心情好的让人害怕。   他握着玲珑的手指,笑容满面,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路上遇到一个正在打杂的小妖,甚至还对他说了句“辛苦”。   那小妖直接吓得翻了白眼,栽倒在地。被同伴扶起之后,流着泪哆哆嗦嗦的问:“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乌童杀妖,一向无缘无故,是以小妖连原因都不必问。   同伴挠着脑袋,有些不确定:“也许或者大概?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小妖绝望之下,再次昏死过去。   乌童携着玲珑的手,让她和自己并肩在石椅上坐下,对着底下乌压压的一众妖,郑重的说道:“这是我乌童的夫人。从今天开始起,她就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以后你们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不得有半分忤逆,听到了吗?”   众妖异口同声:“谨遵坛主圣命。”   乌童满意的点点头,挥挥手让众妖散去,转而又吩咐玲珑:“你尽量在这山洞周围活动玩耍,不要跑远。”   “为什么?”玲珑不解地看着他,将乌黑的发梢在手指上盘来绕去:“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会保护我一辈子吗?怎么,原来都是吹牛啊?”   她十分聪慧,短短的时间内就将乌童的心态掌握了十之七八,知道自己越是刁蛮任性,乌童就会越发喜欢。   这么变态受虐的嗜好,当真是举世难寻。   不过只要对她没有坏处,她又何乐而不为?   乌童果真耐心细致的同她讲解:“这里叫不周山,是天墟堂总坛的坐落之处。我虽然厉害,奈何没有人慧眼识珠,空有一身才华而屈居人下。这里有好几个职位比我高的,我怕万一他们瞧见你,对你起了加害之心怎么办?不让你乱跑,就是为了保护你,而不是拘束你。玲珑,你要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玲珑十分明白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娇滴滴斜睨乌童一眼:“好了,人家知道了,以后听你的话不乱跑就是。”   她起身:“我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乌童哥哥,我的卧房在哪里?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你生了场重病,忘记了过去很多事情。不过没关系,我会一样一样替你找回来的。”   乌童挽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   宽阔的房间里,许多小妖正在进进出出,往各个角落摆放鲜花。   “乌童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花?”   玲珑高兴的捧着那些花左看看右看看,顺手摘下一朵插在鬓边,媚眼生波,问道:“好看吗?”   她的本体是花妖,天生对花有一种亲近感。   乌童捧着她的脸端详了半天:“你戴这么素净的花不好看,需要颜色艳丽一些的才好。”   他第一次见到玲珑的时候,那个小丫头的的鬓边就簪着一串红彤彤的石榴花,真的是又娇又艳。   他从另一个花盆里摘下朵水红色的兰花,替换了原先那朵:“嗯,这样才好看。”   “乌童哥哥,我饿了。”玲珑揉着肚子撒娇:“我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她去人间,偷吃过几次百姓或者酒楼的饭菜,那味道真是毕生难忘。   “想吃美食,这还不好说。”   乌童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一个小妖弓着身子走过来,诚惶诚恐:“请问坛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叫厨子准备一桌美味佳肴,务必要色香味俱全,知道吗?”   小妖答应一声,倒退着走出去。   没多久,一盘盘菜肴流水般端上来,浓郁的香味让玲珑不停的流口水。   她伸出白皙纤秀的手指,捏起一个麻辣兔头就啃了起来,即使辣的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   乌童看着她被辣得红艳艳的双唇,眼神暗了暗,然后掏出手帕给她擦拭嘴上的油渍,十分温柔细致:“辣的话就再换一样,这么多好吃的,还怕填不饱你的肚子吗?”   “哎呀!”玲珑突然叫了一声,张嘴指着牙龈,泪眼汪汪的对乌童说:“乌童哥哥,骨头渣子嵌牙缝里了,疼。”   乌童托着她的下巴,用指甲盖挑出来。然后恶狠狠的瞪了端菜的小妖一眼:“去,把烧菜的厨子叫来。”   厨子来之前已经听小妖和自己说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勉强拖着虚软的双腿来到乌童和玲珑面前,“噗通”跪下,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坛主大人,求求您饶了小人一命,小人下次一定注意!求求您了!”   乌童抽出一把乌黑的匕首,在指尖把玩了几下,含笑问玲珑:“你觉得怎么处置最为解气?”   玲珑想了想,迟疑道:“要不……剁了他的手?”   乌童无所谓:“只要你高兴就好。”   话音刚落,匕首已经在空中划了一道冷光,溅出大蓬鲜血的同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也掉在地上。   速度太快。片刻后,厨子才后知后觉的惨嚎一声,疼昏过去。   “怎样?这下可满意了吧?”   乌童甩了甩匕首,甩去上面的一串血珠,重新插回腰里。   玲珑先是骇的面色煞白,当看到乌童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时,她挺了挺胸膛,笑道:“嗯,满意了。”   就算害怕,也绝不能叫乌童哥哥看出来。   被乌童打造成玲珑的花妖,现在尚且是一张白纸,任由旁人勾描图绘。   是黑是白,是阴暗是明丽,轻易就能变成那个人想要的样子。   可惜她人生当中第一个亲密接触的人是乌童。那个高兴时可以将她捧上云端,不高兴又可以随便将她践踏在脚下的人。   注定了她的人生将以一种绚丽的方式开头,在悲惨里收场。   ――――玲珑乌童CP,想看的速来围观?? 第一百四十章 只包容璇玑的小凤凰   司凤和璇玑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   天蒙蒙亮时,璇玑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看一看日出。两人便趁着夜色尚浓,由司凤背着璇玑,慢慢悠悠爬到山顶。   山峰之下是一条墨绿色的奔涌长河,坐在山顶可以听到松涛阵阵。   司凤和璇玑坐在一块青石上,两个人的背影被沉沉夜幕剪辑成一道水墨画。紧紧依偎着,似乎融为一体。   两人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际星光璀璨,续而慢慢探出万丈霞光。没多久,一轮红彤彤的圆盘挣脱黑暗的束缚,一跃而上,普照大地。   此时,晨雾余露,苍翠松树宛若沐后涂脂。   司凤和璇玑相视而笑。   天长云薄,映着尘世繁华,都是他们的点缀,不及这双玉人半分颜色。   直到艳阳高照,司凤和璇玑才手牵着手,款款而归。   其他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紫狐百无聊赖,倚着门框嗑瓜子。她姿态妖娆,举止优雅,看模样像个大家闺秀,可惜瓜子皮却唾得满天乱飞。   小银花从她身旁走过,恰好被一粒瓜子皮弹在肩上。小银花本来就心情不爽,用力拂了拂衣服,对着紫狐怒目而视:“你吃瓜子能不能去院子里?知不知道礼仪两个字怎么写?”   紫狐懒洋洋的:“老娘虽然不知道礼仪两个字怎么写,但是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老娘一千多岁了,想在哪吃就在哪吃,要你这个小鬼头管。”   小银花气得倒栽,正准备和紫狐理论,便瞧见了司凤。她高兴的迎上前去刚要说话,视线落在两个人紧紧相扣的手指上,立刻炸了:“司凤,你,你……”   “哎呀,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紫狐不耐烦的扯开小银花:“人家两个人历尽磨难,好不容易才得相守,你能不能消停点?”   小银花眼眶通红,泫然欲泣。若玉急忙挽住她,笑着说:“我方才在后花园瞧见那里的花开得很漂亮,走走走,我陪你编几只花环去。”   一边说一边哄着,将小银花拖走了。   紫狐绕着璇玑转了一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得无比暧昧:“怎样,两情相悦的滋味儿不错吧?俗话说的好,干柴烈火,什么什么什么的……”   她把手搭上璇玑的肩膀,压低了嗓音八卦:“好妹妹,你家司凤儿男人不男人?”   “啊?”璇玑莫名其妙,什么男人不男人?   紫狐娇笑:“傻妹妹,就是那个……”   一股冷冽的气压逼近,让紫狐打了个寒战。她抬头,对着司凤讪笑:“嘿嘿嘿,你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真没别的意思。”   司凤捏起她搭在璇玑肩膀上的胳膊,轻轻丢出去,似笑非笑:“我记得无支祁还在焚如城底下锁着呢,我们家璇玑的血可是很珍贵的。”   紫狐瞬间蔫儿了,撇了撇嘴嘀咕道:“就会拿这个来压我。”   柳意欢乐不可支:“该!让你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以为小凤凰温文尔雅不爱计较,就可以随随便便开他的玩笑?你错了,小凤凰只对璇玑一个人无限包容,别人啊,还是少招惹他为妙。小凤凰翻起脸来,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司凤笑了笑,拉着璇玑在石凳上坐下,倒了盏热茶递进她手中:“天气有些冷,你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柳意欢冲周围的人挤挤眼睛:“看看,多知道心疼媳妇儿,我们这一圈人就和摆设似的。话说,小凤凰,璇玑已经通六识,知道自己的前身是战神了,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敏言焦急的说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赶紧去不周山寻找玲珑的元神。她的元神离开身体越久,魂魄就会越发受到损伤。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璇玑看他黯然神伤的样子,赶紧安慰:“六师兄你别难过,我和司凤已经商量过了,咱们现在就前往不周山。”   “如此,再好不过。”紫狐大喜:“事不宜迟,速去速回。对了,亭奴,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亭奴微微叹息:“我这副样子,去了也是累赘,还是不要拖累你们了。”   紫狐点点头:“也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待我见过无支祁,就回来找你。”   说走就走。   恢复战神之身的璇玑属于实干派,当下就打算祭出定坤,却被司凤握住手轻轻摇了摇。   “你这个笨蛋,难道就不想和我多在一起呆一呆么?”司凤眉眼温柔,浅笑吟吟,抬手便在璇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要撩拨我   自共工撞倒不周山,它就消失于人界之外。从那以后,不周山便是月圆而出,月衰而没。   紫狐带着几个人御剑前往,经过几天的行程,到达不周山附近时,离月圆之夜还有两三天,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璇玑性子活泼,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游美景,吃美食。尤其现在通了六识,和司凤又是两情相悦,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他们所住的镇子并不大,但是胜在景色秀美,颇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   几人住下之后,都嫌弃一路风尘仆仆,叫了店家送上来热水,然后开始沐浴清洗。   璇玑洗漱完毕,也顾不得头发还湿漉漉的,揉着肚子便去找司凤。   她饿了,她要吃好吃的。   现在在璇玑心里,司凤就等于她饥饿时的美味佳肴,困顿时的温软抱枕,离开一会都想念。   司凤的房门紧紧关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璇玑毫不客气,就抬手推门。反正在璇玑的认知里,并不觉得进去需要先敲门。   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司凤已经不属于外人了,而是妥妥的自家人。   进自家人的屋子,难道还需要敲门?   于是璇玑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大大方方推开了司凤的屋门。   一阵清风透过窗棂吹拂进来,吹的窗前的风铃也发出叮铃铃的琉璃脆响。   司凤光裸着上半身,站在床前,手里紧紧捏着一件衣裳,挡在重要部位,微微睁大了桃花眼,眼里水泽朦胧,耳尖通红,也不知是震惊还是羞涩。   两人虽说感情浓烈,但司凤对璇玑从来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即使最控制不住的时候,也不曾越雷池一步。   像这样裸裎相见,除了在秘境里的那一次,之后再也不曾有过。   璇玑即便见过司凤无数次,依旧对他此时的模样惊艳不已。两眼睁得溜圆,口水滴滴嗒嗒往下流,真是盛世美颜啊!   “哇,司凤,你的皮肤好白!”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哇,司凤,你的身材好棒!”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哇,司凤,你的嘴唇好红。”这是她的第三反应。   她嘴上说着,眼睛盯着,手还恨不得上去摸两把,好过过瘾。   司凤简直哭笑不得,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活像在看一盆肉骨头,就差扑上来啃两口了。   “你先出去,让我把衣服穿好。”司凤和这个小色鬼打商量:“我这样衣衫不整,被外人看到会起误会的。”   “我和你的关系,做什么还要怕旁人误会?”   璇玑毫不在意,上前就去拽司凤手里的衣裳:“其实我也可以帮你穿的。”   她发誓要做个贤妻良母,那就从帮司凤穿衣服开始吧。   “不,不用!”司凤苦苦护住手里的衣服,不肯松手。   真是要命了,以前是动不动就脱他的衣服,现在又是想要帮他穿衣服。   她难道就不知道,这样撩拨他,总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吗?他又不是圣人,面对心爱的女子,怎么可能不动情?   璇玑拽了几下衣服没拽动,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控诉道:“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司凤坚决不背这个锅。   这一路上,璇玑拿这一招对付了他无数次,无往不利,司凤每一次都乖乖投降。   “那你让我给你穿衣服。”   璇玑垂下眼睛,遮住眼里的狡黠之意。现在的司凤真是太好逗了,又纯又欲,让她单单只是看着便心生欢喜。   “不行!”司凤怎么敢答应她这种要求?   他原本只是红了耳尖,这下连脸颊和身上的肌肤都泛起桃粉色,怎一个美字了得?   璇玑舔着嘴唇,两眼灼灼,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她往前跨出一步,司凤就向后退一步。可惜再往后就是床,不过几下,司凤就退无可退,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床上。   璇玑踏前几步,俯下身子,抬手去摸司凤的脸,故意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司凤儿,就让人家给你穿衣服嘛。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这样说着,其实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艾玛,这样的司凤真是太有意思了。   倘若此时有人路过,从门缝里瞧见的,绝对是一出霸道小姐强逼柔弱书生以身相许的戏码,能叫人惊掉大牙。   司凤捏住璇玑的手腕,轻轻叹口气,慢吞吞的说道:“璇玑,你是知道的,我这人的意志力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你这样待我,我若是不回报你一二,便显得我不像个男人。”   璇玑原本只是想逗逗司凤,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听到司凤这话不由的愣了一下:“啊?”   而后她瞧见司凤唇边浮起一抹坏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然而还不等她作出反应,陡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司凤压在身下。   司凤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穿好,只是穿的时候可能有些匆忙,以至于衣衫略显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璇玑看见以后,控制不住咽了口口水。   司凤衔着她的耳垂咬了一口:“是不是饿了?”   璇玑“啊”的痛叫一声,拿指尖愤愤的去戳司凤的肩膀:“你属狗的吗?总爱咬人家。”   司凤嗓音沙哑:“你要是再这样撩拨我,我咬的可不止这一处了。”   璇玑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双霞飞红:“你,你快起来,这样被人看见多不好?”   “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那彪悍的样子,真不愧是战神大人。”   司凤调笑两句,却也不敢这样跟她继续下去,便站起身来,深吸几口气,平复身体里汹涌的欲望。然后笑问道:“你来找我,是饿了吧?”   这句话刚才司凤也问过,不过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璇玑的脸不由得又红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带你出去吃东西?还是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一提到吃,璇玑立刻把那点为数不多的羞涩抛到九霄云外,牵住司凤的衣袖:“这里的景色很好,我想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美景。”   “好,那我就带我的璇玑出去,一边观景一边享受美食,这样可好?”   两人十指相扣向外走,没想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团团围坐了一群人,个个挤眉弄眼望着他们。   柳意欢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司凤知道他这是在调笑自己和璇玑,但他喜欢璇玑的心恨不得昭告天下,哪里会在乎这一点取笑?   “我们要出去吃东西,想吃的就一起跟上来。”   司凤挽着璇玑大大方方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今天我请客。”   紫狐第一个跟上:“我去,我去。”   开玩笑,司凤最不差的就是钱,绝对属于人美钱多能力强的那一种。   敏言和柳意欢紧随其后:“我们也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去转一下散散心。   若玉拉了拉小银花,朝几个人的背影努努嘴:“咱们也去吧?”   小银花将手里的茶水重重磕在桌子上,冷哼一声,想要赌气说不去,终究又没舍得说。到底还是别别扭扭,被若玉拉着一起去了。   根据店家的指点,一行人来到镇子上最热闹的小吃街。   这条街从头到尾都在卖各色吃食,诸如油炸春卷,麻仁奶糖,酒酿圆子,山药煎饼等等,琳琅满目,浓郁的香味冲击着味蕾,叫人忍不住口舌生津,想要一吃为快。   璇玑几乎每看见一样,都挪不动脚,站在那里等着司凤付钱,她来吃。   每每这种时候,司凤待璇玑都像在对待一个他无比溺爱的孩子,一个“不”字都舍不得说。   于是两人的情形是这样子的,璇玑左右手开弓,吃的活像只小鼹鼠。司凤手里拿着一堆小吃,不止要护着她不被行人冲撞,还要时不时为她擦拭一下嘴角的食物碎屑,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吃,别噎着……”   真是操碎了心。   璇玑则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在吃东西的间隙拍一两句马屁:“司凤真好。”   “司凤特别好。”   “司凤最最好了。   不过逛了半条街,璇玑已经撑得走不动路了。   她把半个身子都靠在司凤身上,有气无力:“司凤,我吃多了。”   司凤哭笑不得。这丫头每次见到美食没有不吃的,每次吃起来总要吃到撑才算数。   “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歇一歇好不好?”   “好好好。”璇玑纤纤玉手指向不远处:“我看见那家店铺卖梅子茶,咱们进去喝一杯消消食吧。”   司凤扭头看了看,见柳意欢和紫狐敏言等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便扶着璇玑进了那家铺子。   这家店铺装饰的简单清爽,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字画,店家显然是个有品位的人。   “二位客官,请问要点什么?”店小二殷勤的上来打招呼。   司凤彬彬有礼:“一壶梅子茶。”   店小二满脸笑容:“小店还有各种特色点心,客官不来几种吗?”   司凤抬眼看向璇玑,吃与不吃全看这丫头的意思,他可做不得主。   璇玑连连摆手:“不吃不吃。”   “好勒,二位客官请稍候。”   听小二应诺一声,便退了出去。   璇玑靠近司凤,压低嗓音严肃地说:“我闻到妖气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司凤是倚仗   璇玑靠近司凤,压低嗓音严肃地说:“我闻到妖气了。”   “妖气?在哪里?”   这个小镇离不周山很近,而不周山里又妖魔混杂。偶尔有一两个找机会偷溜进人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楼上。”璇玑白嫩嫩的小手往上边指了指:“那里妖气特别重,绝对不止一个。我敢肯定,有一窝。”   “一窝?”司凤被璇玑的形容词搞得又惊奇又好笑,这丫头以为楼上的妖是住在耗子窝里了吗?   不过不周山的妖物真的已经这么猖狂了?   “嗯。”璇玑一本正经的点头:“反正有不少。不行,我要上去看一看。”   她在天界的时候,一天到晚被白帝驱使着斩妖除魔,都快成为本能了。   “璇玑,你……”司凤握住璇玑的手,垂下眼睛,语调低沉,带着些淡淡的忧伤:“你是不是对妖全部深恶痛绝?只要是妖,就一定要斩杀干净,不论好坏?”   璇玑一愣,刚要回答,司凤已经勉强一笑:“既然你想上去,我陪你。我答应过你的,只要是你喜欢做的事,我都陪你一起做。”   璇玑挠挠头,小指勾住司凤的衣领,把脸凑到他面前去,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司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   司凤反手把住她的手腕,眼眸深沉:“你几时学会察言观色了?”   “察言观色我倒是不会,不过我家司凤儿不高兴,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司凤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那一点抑郁一扫而空,抬手就在璇玑鼻尖上刮了一下:“油嘴滑舌。”   这时,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水红色纱裙,体态窈窕,姿容出众的少女,沿着阶梯缓步而下。   少女肌肤雪白细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灵动婉转,顾盼生姿。可惜眼神不够端庄,略带了几分轻浮之意。   她一只手搭着楼梯扶手,一只手将垂在胸前的发辫缠在指尖,绕来绕去的拨弄。   这个小动作,像极了璇玑最亲近的那个人。   少女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人,个个手里捧着高高一摞盒子,亦步亦趋,态度恭敬卑微。   一个仆人估计是东西捧的太多太高,遮挡住了视线,下楼的速度略快了些,不小心碰到少女的肩膀。   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宽容些的主子不过一笑置之。少女却勃然大怒,抬起一脚便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狠又重,直将仆人踹飞出去,“咕噜噜”沿着楼梯滚下。摔得头破血流不说,手里的点心蜜饯也撒了一地。   被摔的仆人连呼痛一声都不敢,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也顾不得擦拭一下额头上的鲜血,第一件事就是捡拾跌落满地的糕点果子。   少女冷哼一声:“脏都脏了,你捡起来打算给谁吃呢?没用的废物,留着你还能做什么?”   仆人身子抖了抖,跪在那里拼命磕头,只换来少女不耐烦的娇叱:“滚开滚开,看着就碍眼!”   说着话,她微微侧头,朝着司凤和璇玑这边无意识的扫视了几眼,便又冷漠的收回视线,慢悠悠继续朝下走。   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令人生厌。   璇玑在看清楚少女相貌的那一刻,便震惊的瞪大眼睛,霍然起身,张口呼喊:“玲……”   司凤眼疾手快,一只手迅速捂住她的小嘴,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肢,用力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直到少女施施然出了店铺,才松开手。   璇玑喘了几口气,指着大门又气又急:“司凤,是我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的?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她是不是和玲珑长得一模一样?”   司凤给璇玑揉了揉耳垂,以缓解她受到的惊吓,平静的回答:“你没有看错,她的确和玲珑长得一模一样。”   璇玑简直不可置信,说话都结巴了:“真……真的吗?玲珑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璇玑从少阳山出来的时候,玲珑尚且躺在床上,像个木偶娃娃般,不言不语,不笑不动。   那么这个玲珑,她是谁?   司凤眉头紧蹙:“此女身上有妖气,长相又酷似玲珑,其中一定有古怪。”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璇玑眨着眼睛,巴巴的看着司凤。她家司凤儿现在就是她遇到事情的智囊,是她的主心骨。璇玑本来就是个不爱动脑筋的小丫头,自从有了司凤做倚仗,越发懒得舍不得动用一下她的脑细胞。   “嗯,我觉得我们应该悄悄跟上她,探探究竟。”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一切都听司凤的。”璇玑立刻同意,拽起司凤的衣袖就往外扯:“快点快点,迟了恐怕就追不上了。”   要是别的妖也就罢了,只要不涉及到百姓安危,她也懒得管。偏偏这是一个和玲珑长得如此相像的妖,她便无法坐视不理。   司凤笑而叹气,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怕永远也改不了。他从衣袖里掏出锭银子放在桌上,才随着璇玑一起出去。   大街上,柳意欢欢刚刚付钱买了串风铃。   那风铃是用白色琉璃打制成的栀子花组成,高低错落,重重叠叠垂悬着。最末端坠着一只玉雪可爱的小白兔,红红的眼睛莹润晶亮。轻轻一动便“叮咚”作响,又好听又好看。   “你们帮我看看这风铃有趣吗?”   柳意欢举着风铃走到司凤和璇玑面前:“这是我给我家灵儿买的,也不知能不能讨她喜欢。”   司凤知道,柳意欢觉得自己愧对女儿,时时刻刻都想弥补。便笑着点头:“嗯,很不错。”   一只纤纤素手将风铃夺过去,原来是紫狐。她将风铃勾在指间晃了晃,嗤笑道:“丑死了。我猜你女儿一定不喜欢。”   柳意欢又夺回来,塞进盒子里,鄙夷道:“就算丑也不是送给你的,要你品头论足,多管闲事。”   紫狐气的噎了一噎,恨恨说道:“一串破风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找到无支祁,一定叫他给我买上一车的风铃,眼红死你!”   柳意欢不屑的撇撇嘴,正待和紫狐再斗几句嘴。司凤已经头疼的拦住了他:“好了好了,柳大哥,我和璇玑刚才看到有只妖,长得和玲珑十分相似,打算追上去看一看,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要!”   柳意欢和紫狐异口同声,然后又嫌弃的彼此瞪视一眼,双双扭过头去,互不理睬。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不是玲珑   璇玑掩嘴轻笑:“我和司凤先行一步,你们告诉六师兄他们一声,随后跟上就行。”   那一群妖物的妖味十分浓郁,璇玑沿途闻着味道,一路追出小镇,追至一处郊外。   只见这里山清水明,斜径幽幽,修竹青青。   山脚下栽着一株知名的花树,正当盛开的季节,花瓣层层叠叠,内有破瓣婆娑飞舞,花香浓郁,十分罕见。   没想到荒郊野外竟然有如此优美的景色。   两人挽着手,再往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平坦的地面上竟然跪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各个神情悲苦,都在哀哀痛哭。   “这,这是怎么回事?”   璇玑正待挽袖子冲过去,追问个究竟,已经被司凤拉着,躲在一簇灌木丛后。   “嘘。”司凤用手指压在璇玑的嘴唇上:“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璇玑点点头,果然听话的不再动弹。   “乖。”司凤满意的揉揉她的头发:“回去以后给你做好吃的。”   片刻后,有十几名小妖从后山鱼贯而出。有手里端着椅子的,捧着镜子的,拿着巾栉的,奉着茶水的。排场之大,让人咂舌。   又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身穿水红色纱衣的玲珑。她一路走,一路欣赏自己染着凤仙花汁的长长指甲,在小妖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   奉茶的小妖急忙将手中茶盏双手递过去。玲珑端起,翘着兰花指啜饮几口。然后又放回小妖手中,清了清嗓子说道:“本姑娘能看中这里,是你们的福气。让你们伺候我,是你们的造化。旁人求我,我还不乐意呢,你们哭什么哭?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跪着的百姓中,有一位年老的妇人。她怒斥道:“ 呸!真是不要脸!你强占我们的屋舍田地,胁迫我们被你奴役,现在竟然还能大言不惭的说是为我们好?老婆子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识你这种无耻至极的货色!”   玲珑自从跟了乌童,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时被人这样辱骂过?当即又羞又怒,拿又尖又红的指甲戳向老妇人,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骂:“老不死的,你竟然敢骂我不要脸!来人,把这老货拉出去,打死为止!”   小妖们正要动手,紧紧跟在玲珑身边的另一个小妖低声提醒道:“夫人,出来时坛主特特嘱咐过,说夫人您无论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随您的意。只是有一样,千万不要闹出人命。夫人您难道忘记了吗?”   玲珑愤愤瞪了那小妖一眼,扬起手臂似乎想掴他一记耳光,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下手来,挥挥手烦躁的说道:“让他们全部都滚,看着就晦气!”   小妖们齐齐答应一声,便上前去扯那些百姓。   百姓们应该是吃过玲珑的苦头,并不敢过分挣扎。只是哭声越发的大了,简直震耳欲聋。   玲珑怒容满面,从腰间抽出一根乌黑的长鞭,用力抽在身旁一个男人身上。顷刻间便抽的那人皮开肉绽,打着滚满地惨嚎,被小妖捂着嘴迅速拖了下去。   玲珑笑得十分张狂:“我看哪个敢再号丧,我就抽到他号不出来为止。”   百姓的哭声仿佛被人用刀切断一般,瞬间鸦雀无声。   玲珑得意洋洋坐回椅子上,继续慢悠悠的品茶。   璇玑看的目瞪口呆,这这这……这只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除了容貌和玲珑相似,其余地方没有半分像了玲珑。   玲珑的性子虽然冲动火爆,刁蛮任性,但心地却非常善良,怜贫惜弱,是万万不会做出如此让人憎恶的行径。   “司凤,你说,这只妖为什么那么像玲珑?”璇玑压低嗓音询问。   “我猜想,这件事应该和乌童有关系。他……或许爱慕玲珑吧?”   司凤亦衔着璇玑的耳垂低语,灼热的气流喷在璇玑的肌肤上,让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面颊不由得微微红了起来。   确实,除了乌童那种变态,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种事了。   “乌童这个卑鄙小人!谁被他喜欢谁倒霉!”璇玑的表情活像吞了只死苍蝇,恶心的要命。   司凤轻轻叹口气。在他的心里,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错只错在乌童用错了方式。   此时,敏言等人也已经赶过来。他们没有地方可躲,来的人又多,自然是无可避免的被群妖发现。   玲珑面色巨变,迅速躲到小妖们身后。手里执着鞭子,警惕地望着众人。   敏言震惊到了极点,看着最后面的玲珑,不由自主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嗓音微微颤抖:“玲珑,玲珑……是你吗?”   司凤急忙拉住他:“敏言,她不是玲珑,你不要过去!”   敏言愣愣的转头,双目含悲:“她不是玲珑……那么她是谁……”   敏言眼中滴下泪来,神情痛苦不已。   玲珑的事情,就是压在他心头上的巨石,血肉里长着的利刺,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梦到那个鲜艳明媚,嬉笑嗔怒皆风情的女子,站在青烟雾霭之中,对着他或者颦眉或者浅笑,无论哪一种都叫他动心,更叫他痛心。   “她是妖,是乌童幻化出来,故意迷惑我们视线的妖物。”   璇玑仔细向敏言解释:“所以六师兄,你不要难过,玲珑的事情根本就和你无关。”   那边的玲珑悄悄挪动脚步,想要趁机溜走。   不妨司凤冷笑一声,扬起手臂,掌心便飞出一道金色的灵流,一重重缠绕上玲珑的身体,将她捆得严严实实,朝这边拖过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要是被我的乌童哥哥知道你们这样对待我,他一定会把你们全都杀掉的!”   敏言面色苍白,踉跄着倒退几步。   果然,这只妖果然和乌童有关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玲珑的替身   司凤实力强悍,没费什么劲就将玲珑扯了过来。   别的小妖想要上前营救,被紫狐,若玉,柳意欢,和小银花分四个方向围住,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司凤冷冰冰的说道:“你和乌童究竟是什么关系?老实交代。若敢胡说八道,别怪我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他所有的柔情和耐性,全部给了璇玑一个人,对待敌人自然没有什么好脾气。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只女妖看着蛮横跋扈,没想到修为却十分低微。   “我是乌童哥哥的夫人,乌童哥哥是我的夫君。”玲珑即便被捆成了一只粽子,提到乌童的时候,仍是不由自主的趾高气扬。   在她心里,乌童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大英雄,大豪杰,值得她崇拜一辈子:“识相的就乖乖放开我,否则我的夫君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敏言心痛如刀绞。虽然明知道她不是真的玲珑,但她毕竟顶着玲珑的脸,从她嘴里听到这种话,依旧叫敏言无法承受。   他走过去,含泪问道:“你认识我吗?”   玲珑反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你看一看我,仔细看一看!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玲珑依旧摇头,然后冲司凤怒目而视:“放开我,你是不是想要勒死我?”   司凤手里的灵流像一根根丝线,捆得她很不舒服。   璇玑见不得别人对司凤有一点点不友好,闻言立刻将灵流抽的又紧了些,冷笑一声:“勒死就勒死,反正你又不是真正的玲珑。”   敏言不知因何,突然伸手握住玲珑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看看我,再看看我啊!”   璇玑急忙去拉他:“六师兄,你别太激动了,她真的不是玲珑。”   “不!”敏言大声道:“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玲珑的气息,她就算不是真的玲珑,至少也和玲珑有很大的关系!”   司凤眉头紧锁,沉吟道:“我在书上看到过记载,说有一种秘术,可以将一个人的元神注入到另一个载体当中,然后将这个载体当成那个人。我现在怀疑,乌童就是用了这种秘术,把玲珑的元神注入到这只妖身体里,然后让她做了玲珑的替身。”   司凤作为离泽宫首徒,不止能力超强,更是见多识广,博览群书。既然他这么说,肯定错不了。   柳意欢咂舌:“这个乌童,真是无耻又变态。把人的元神放在妖身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么恶心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得出来?”   他把玲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脸的同情怜悯:“不过这只妖更可怜,被人当做替身,还欢天喜地。左一句乌童哥哥,右一句我家夫君,啧啧啧,也不知道将来被乌童利用完毕,是会五马分尸呢,还是毁尸灭迹?”   玲珑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乌童哥哥对我最好了,才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情呢。你不用挑拨离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你不信?”敏言惨然一笑:“好,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面镜子,往里注入了一股灵力,然后举到玲珑面前:“镜子里的,才是真正的玲珑,你可看仔细了。”   镜子在敏言的手中,如水波般一圈一圈向外荡漾开去,越来越大,渐渐幻化出一片蓝天碧水,让人仿佛置身其中。   镜子里的天,尚且还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刻。   薄薄的淡金色光芒,照在山下的一片桃林之上。   淡粉色的桃花千朵万朵开满枝头,微风吹来,便卷着那些桃花瓣,纷纷落下,在空中悠悠飘荡。   一株几人合抱的桃花树上,躺着个身穿黄衣的女孩子。她侧身,头枕在胳膊上,正在闭眼酣睡。   女孩子白白嫩嫩的脸颊还带着些婴儿肥,乌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东西,突然勾起唇角“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调皮的风卷着她的裙摆和桃花瓣一起飘摇。   “璇玑,璇玑你在哪里?”   一个穿着粉红衣衫,梳着双髻的少女在桃林里一边呼喊一边寻觅。   少女有一双大而妩媚的眼睛,嘴唇小巧红润,下颌尖尖,是个标准的小美人。   黄衣少女听到有人找自己,从树上跳下来:“玲珑,我在这里。”   玲珑跑过去握住她的手,娇嗔的说:“你又躲在树上睡觉。簪花大会就快开始了,也不见你上心。真是个贪吃贪睡的小丫头。”   璇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六识缺失,术法修炼的也不好,去了一点忙都帮不上,所以……”   “哎呀,谁让你帮我们的忙了,我就是想让你多见识见识外边的人,省得一天到晚只知道睡觉。”   璇玑“哦”了一声,紧接着揉了揉肚子,不好意思的问:“好姐姐,你带什么吃的没有,我饿了。”   玲珑好气又好笑,纤纤玉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你呀。吃的我没有带,不过我可以回去给你做一笼点心。你等着我啊。”   璇玑高兴的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璇玑等得无聊,便在桃花林里游逛起来。   不远处有一条清清小溪,溪水潺潺流过。   璇玑坐在溪水边,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溪水里抛洒桃花瓣。   一条背脊银白的鱼儿,突然跃出水面,“刺啦”带出一串水花,又迅速消失不见。   璇玑立刻两眼发光,使劲咽几口唾沫,将裙摆掖进腰间,挽起袖口,用力蹬掉两只绣花鞋,一步步朝水里走去。   又一条鱼从眼前游过,璇玑双手呈合抱之势,冲着那条鱼就扑了过去。   只见“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然后璇玑整个人都摔躺在了溪水里,挣扎了好半天才站起身。   她甩着身上的水珠,往岸上爬去,嘴里嘀嘀咕咕:“我瞧见六师兄他们捉条鱼容易的很嘛,为什么轮到我就这么费劲?难道就是因为我笨的原因?”   此时,玲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璇玑,点心已经做好了,你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乌童挑衅   “这里这里。”璇玑兴高采烈的招手,朝玲珑奔过去。也不顾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样子,捏起一块点心就吃,然后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嗯嗯嗯,姐姐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玲珑指着她,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和水鬼打架了?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不见,你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璇玑不以为意:“我刚才想捉条鱼烤来吃,可惜没有捉到,反而摔了一跤。”   玲珑扶着额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说说你这副样子,幸亏看到的是我。要是被别的男人看见,没准就会对你产生不轨之心,到时候吃亏了可怎么办?”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玲珑化身慈母,絮絮叨叨的向妹妹灌输妇言女德,妄图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里,把她教导成一个淑女。   可惜璇玑除了吃得欢快,脑袋点的频繁以外,恐怕连她说的是什么都没有记住。   “玲珑,璇玑。”   竹舍门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男子,身穿少阳派服饰,正是敏言。   他看到玲珑的时候,双眸明显一亮,脸上不由自主挂上愉悦的笑意:“又有客人来了,师傅叫你们去迎接一下。”   玲珑一把拉住璇玑:“你和我一起去。”   然后根本不给璇玑反抗的机会,一路将她拉到了山派门口。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其中一个白面长须,仙风道骨。   另一个是穿着暗红色衣服的少年,正在对着山门指手画脚,冷嘲热讽:“堂堂少阳派,迎接贵重的客人,就是用这几个上不得档次的弟子吗?也太不懂得尊重人了吧!”   那人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认出,他便是现在自甘堕落为妖的乌童。   玲珑最听不得别人贬低少阳派,当下挺身而出:“我的身份总够了吧。哼,我爹爹忙得很,并不是什么样的小门小派都值得他老人家出来迎接。”   “小门小派?”乌童哈了一声:“五派之一的点睛谷,你也敢说是小门小派?你们少阳派能比吗?”   点睛谷确实是个大门派,但乌童也忒张狂,玲珑十分看不惯:“点睛谷又怎么了?我们少阳派也不差。”   “哦?”乌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玲珑几眼:“在下点睛谷弟子乌童,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这人突然客气,玲珑也不好再针锋相对,只能回答:“少阳派褚掌门之女褚玲珑。”   “好,报过姓名了,咱们切磋切磋,看看谁更厉害。”   乌童不由分说提剑就朝玲珑劈过来。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他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偷袭。   这一剑快如闪电,又猝不及防,玲珑的修为在中下水平,哪里躲闪得开,敏言又距离的远。只有璇玑紧靠着玲珑,下意识的就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乌童的剑尖在璇玑眼前三两寸处堪堪停下,沉声说道:“拔剑。”   敏言和少阳派的弟子一齐冲过去,乌童轻蔑的扫视他们一眼:“怎么,想要以多胜少?”   璇玑挺直了身子,不屑的冷笑:“本姑娘就算是不拔剑,照样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她这人就是这样,别人欺负轻视她可以,但如果涉及到亲近的人,就连言语上的一点不尊重都不行。   乌童狞笑一声:“小丫头伶牙俐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厉害,还是你的剑厉害。”   他修为高深,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璇玑没什么功底。一般人遇到这种外强中干的小姑娘,不过一笑置之。   偏他从小要强惯了,一心想杀一杀少阳派的威风,好在师傅和宗门弟子面前炫耀一下。   玲珑当然知道璇玑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堪一击,急的去拽她衣袖:“璇玑你别逞强,让我来。”   敏言上前一步打圆场:“两位师妹不懂礼数,叫点睛谷诸位见笑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乌童截断:“笑话不笑话什么的,咱们剑底下见真章。”   乌童自从出现就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他的师傅和掌门不仅不拦阻,反而面带微笑,显然也想探探少阳派的虚实。   敏言无奈,只好将手按在剑柄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吧。”   毕竟人家是客,他们是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并不想出手。   没想到乌童将手指向玲珑:“我就和她比试。”   这小丫头长相娇俏,性格刁蛮,乌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想激怒她。   玲珑冷哼一声正要说话,璇玑已经先她一步挑衅道:“我姐姐乃是少阳派褚掌门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你哪里配让她跟你动手!还是让我这个最不争气的向你讨教一二吧。”   乌童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   当下二话不说,一把拎起璇玑的衣领飞上半空:“死丫头,拔剑!”   璇玑从双脚离地的那一刻就开始惨嚎,一直嚎叫到乌童和她说话。   她上下牙齿碰的“嗒嗒”响,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有剑,你放我下去!啊啊啊啊啊!这么高掉下去会摔死人的!”   乌童哪里相信她的说辞,怒喝道:“拔剑!”   然而回应他的,仍然只是长长的一串:“啊啊啊啊啊……”   叫声又尖又厉,简直都要刺破耳膜。   小丫头怂成这样,看来是真的不会御剑,乌童啐了一口:“废物!”   瞬间对璇玑失去了兴致,也不管现在他们身处何处,随手就把她朝下甩了出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片刻后,镜子里的一切仿佛流沙般幻化成点点的碎金,慢慢消散在空中。   镜子里的这一场景,正是第一次簪花大会时发生的事情。   镜子里的玲珑明明对乌童深恶痛绝,怎么可能嫁给他?   镜子外的玲珑面色苍白,拼命的摇着头,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然而她心里其实分明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玲珑的元神没有被乌童抽走之前,她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   敏言十分悲伤:“给你看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帮我们,让我们拿回玲珑的元神。”   玲珑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垂着头只是哭泣。   司凤轻叹口气,撤回手中的灵力:“这位姑娘,不如我们打个赌可好?”   ――――其实我特别喜欢第一次簪花大会时憨憨的璇玑和纯纯的司凤,今天终于写了一点点,啊,开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家司凤好聪明   “打赌?赌什么?”玲珑流着眼泪问道。   “就赌乌童是看重你这个人,还是看重你身上的元神。”   “以什么为赌注?”   “如果乌童把你看得比元神重要,那你就负责把玲珑的元神还给我们。如果他只是把你当做替代品,那么你就离开他吧。这个人,不是你的良人。”   玲珑哈哈大笑:“你倒是不傻,这个赌注无论输赢,最大的得利者都是你们。而我呢?我又能得到什么?”   司凤诚挚的说道:“其实你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你可以看清楚,你最喜欢那个人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其实你们最想做的事情,是利用我进入不周山吧?”玲珑不知想到了什么,凄楚的笑了笑:“好,我应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绝对不允许你们伤害乌童的哥哥。”   她擦了把眼角的泪痕:“就算……就算他只是把我当做替身,我也不能让你们伤害他。”   “你们,”她又恢复了那副嚣张任性的样子,用染了豆蔻的又红又尖的长指甲,点着那群小妖:“把你们手上的黑白指环褪下来,给这些人带上。”   璇玑笑眯眯的看着司凤,踮起脚尖来附在他的耳垂边低声说道:“我家司凤好聪明哦。”   司凤趁机抓起她的手来,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然后看着璇玑皱眉哀怨的小眼神,轻轻笑了起来。   若玉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么亲密的举动,下意识便去瞧小银花,果然见她眼圈微红,眼眶之中隐有泪痕。   若玉黯然,垂头苦笑一下。人啊,总是这样的,不是自己的偏要强求,双手奉到面前的却又不屑一顾。   然而正当众人都带上了黑白指环,准备跟着玲珑一起前往不周山时,远远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大胆妖孽,哪里逃?!”   这声音十分耳熟,听着竟然像是东方清奇的声音。   司凤面色微变,当机立断,垂在衣袖内的左手微微拢起,掌心慢慢晕出一团金色的光球,然后越来越大,挥手朝着玲珑拍过去。   玲珑的整个身躯都被光球笼罩起来,在空中荡漾了几下,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光团消失的同时,东方清奇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前。紧随其后的是褚磊,昊辰,还有容谷主。   “爹!”璇玑又惊又喜,跑过去牵起褚磊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激动:“你们怎么来了?”   褚磊冷哼一声,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想要对璇玑展现一些父亲的威严。但是许久没有见到女儿,心里到底还是牵挂的,也没怎么舍得用力,最终还是任由她牵着。   然而余怒未消,又拉不下脸来嘘寒问暖,只能板着脸,做出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璇玑哪里管这些,半个身子都靠在父亲身上,一双小手忙忙碌碌。一会儿给父亲捏捏脖子,一会儿给他捶捶肩,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爹爹您辛苦了。”   “爹爹,您累了吧?”   “爹爹我给您揉肩捶背。”   把拍马屁的功夫发挥到极致,让褚磊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敏言挨挨蹭蹭走过来,对着褚磊行了个大礼,呐呐道:“师傅……”   然后被褚磊一瞪眼,吓的将后面的话都憋了回里。   褚磊本来就有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这下总算找到了出气筒,抬手指着敏言的鼻子,就是好一顿训斥。   东方清奇冷冷的说道:“褚掌门何苦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借训斥你门下弟子,来试图掩盖他们与妖为伍的事实。”   容谷主阴阳怪气地跟着说:“就是嘛,那边的那一群,全都是天墟堂的妖吧?褚掌门的女儿和徒弟,都跟妖混在一起,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些话当真是打翻了一船人。   小银花脾气最为暴躁,当下勃然大怒:“你才与妖为伍呢!莫非你的狗眼瞎了不成?看不见这些妖是被我们制服了,站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   柳意欢十分不爽,学着容谷主的样子拿腔捏调:“哎呀,和这些人多说什么废话?他们不止眼瞎心也瞎。想当初那么样冤枉小凤凰,还打了他三记打妖鞭,也没见他们放一个屁,道一句歉。要我说呀,什么修仙门派?什么正道人士?恐怕还不如那些妖呢。”   司凤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自从这群人出现,他只和褚磊行过礼,其余人眼风都没有给了一个。   他并非圣人,打妖鞭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看清这群人的真面目,自然也就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   柳意欢的话,成功挑起璇玑对容谷主和东方清奇的不满。   司凤挨了打妖鞭之后血肉横飞,气息奄奄的模样,是璇玑心里永远的痛。她只恨自己当时还是实力太弱,没能护住她的司凤,让他吃了那样多的苦头。   璇玑走到司凤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淡淡的说道:“我们要做什么事情,想做什么事情,和二位有何关系?何须给你们什么交代?”   她已经恢复战神之身,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此时冷下脸来,竟叫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昊辰心中又惊又怒,这气势他在天界见到过无数次,分明是璇玑六识已通,恢复了战神的记忆。   她究竟看到了几分?知道晓了多少?为什么司命没有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这个老头子如此玩忽职守,瞒而不报,看等回了天庭怎么收拾他!   昊辰死死盯着璇玑和司凤挽在一起的手臂,面色铁青。妒火和怒火,烧得他眼眶都微微腥红。   “璇玑,你过来。”他尽量平复面部的肌肉,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你看到师兄连个招呼都没有吗?”   璇玑瞥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大师兄别来无恙。”   昊辰几乎咬碎牙齿,连脸上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到现在,璇玑都不曾正眼看过他。显然是恼怒他曾经手执打妖鞭,亲自行刑,重伤过司凤。   这让昊辰越发的恨毒了司凤,如果不是因为禹司凤……如果不是因为他勾引璇玑,惹得璇玑生了情爱之心,璇玑怎么可能会这样待他?   想当初,他们在天界的时候,是何等的情投意合,把酒言欢,畅意人生?   他不过是想让璇玑断情绝爱,重返天界,继续和他并肩同行,为什么就那么难?   禹司凤!昊辰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滔天的妒火几乎要将胸膛烧穿,我要让你死!我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司凤是最重要的人   司凤突然抬头,和昊辰的目光相撞击,带着无声的金戈铁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用眼神在空中厮杀了一回。   昊辰对自己的敌意几乎已经掩饰不住,司凤也着实懒得做出一副恭谨的虚假态度。   从前司凤尊敬昊辰是璇玑的大师兄,处处礼遇有加。没想到他时时刻刻都想置自己于死地。司凤并非绵软的性子,当然也就不会再对他客气了。   那边,容谷主一向倚老卖老习惯了,被晚辈如此对待,当即恼羞成怒,对着褚磊发难:“褚掌门,这就是你们少阳派的家教吗?死不认错也就罢了,还敢如此忤逆长辈?”   褚磊怫然作色,这个容谷主的嘴还真是招人恨,这句话不止骂了褚家,就连整个少阳派都被骂进去了,他冷冰冰的回道:“容谷主,请慎言!”   东方清奇则抬手就去扯司凤的衣襟:“你这个罔顾尊上伦理的小畜生,你把我的夫人拐骗到哪里去了?给我还回来!”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司凤的衣衫,璇玑已经踏前一步,张开双臂护在司凤身前:“你夫人已经死了,是被天墟堂的独狼所杀。她本打算和独狼私奔,没想到把灵匙交出去之后,没有了利用价值,却还要对人家死缠烂打。独狼嫌她累赘,就把她杀了。还是司凤瞧着她可怜,让她入土为安的。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仇怨,应该去找独狼。做什么要揪着我们家司凤不放!”   “你,你说什么?”东方清奇满面悲痛,流着泪使劲摇头:“不,我不相信,你胡说!一定是你在胡说八道!清榕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去和别人私奔?”   紫狐实在忍不住插了嘴:“你家那位夫人,长得比狐狸还骚,举止比狐狸还轻浮。举凡见着个样貌周正的男子,就腿软的走不动路。老娘活了一把年纪,就没见过像她那么缺男人的女人。”   这番话虽然是实情,但也实在是损。   小银花和若玉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璇玑都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说,别往你家夫人脸上贴金了。她长得又老又丑,我家司凤儿又好看又温柔,才不稀得多看她一眼呢。”   司凤被这句话夸的满心欢喜,唇角高高扬起,双眸之中星光璀璨,悄悄伸出手去握住璇玑的手,轻轻捏了捏。   璇玑扭头,还给他一个微笑。   那情意绵绵的样子,看得昊辰眼睛生疼,只能磨着后牙槽挪开视线。   褚磊咳嗽几声,正准备把璇玑叫到自己身边。   东方清奇却被柳清榕的死讯刺激地发了疯,举起手中长剑,猛然朝那群小妖冲了过去,嘴里念叨着:“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这群妖!统统全部都杀光!”   那群妖被柳意欢,紫狐等四人控制着,本来抱头蹲在那里,一个个都在瑟瑟发抖,不知道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然而想要活下去是每个生命的本能。   东方清奇这一剑剑势凌厉,明显带着杀意。群妖岂肯坐以待毙,当下便抽出武器,打算反击。   哪知东方清奇还没有靠近那群小妖,司凤突然手腕轻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迅速画出一道金色的符咒。   那道符咒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呈圆形一圈圈向外扩散开来,互相交织盘旋,形成一张巨大的金网。   司凤清叱:“去!”   然后双臂一推,那张金网飘飞过去,便将小妖们密密实实笼罩起来。   东方清奇的剑砍在上面,立时迸起一串金色的火花,反弹了回去。   “你,你……”东方清奇气的浑身发抖:“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维护这群妖!还敢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容谷主自上次用镇门之宝打妖鞭打过司凤以后,被离泽宫大宫主杀进谷里,很是折腾了一通。现在对离泽宫的人又是忌惮,又是恼恨。   司凤帮助不周山的小妖逃脱一劫,他自认为是抓住了司凤的把柄,立刻挺直了腰杆,做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含沙射影,讥讽谩骂:“禹司凤,你出生于五大仙门之一的离泽宫,竟然助妖为孽,当真是为我辈所不齿!这离泽宫该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我看那打妖鞭……”   “打妖鞭怎样?!”璇玑截断容谷主的话,双眸之中隐隐约约有冰蓝色的琉璃光芒闪耀,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容谷主被吓得抖了几抖,剩下的话乖乖咽回喉咙里,再不敢说了。   司凤怎么舍得让璇玑为了自己和旁人为敌?他急忙挽住璇玑的腰,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他想说什么且由他去,我们不必理会他。”   而后抬头朗声说道:“并非是我要维护这些小妖,而是我事先承诺过他们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做人岂能言而无信,所以只好得罪东方岛主和容谷主了。”   柳意欢,紫狐,小银花,还有若玉,频频点头表示赞赏司凤的行为。   敏言因为乌童的原因,对妖其实颇为反感,但又不能拆了好友司凤的台,只能低头不语。   东方清奇和容谷主则气得面容扭曲,却不敢轻举妄动。   褚磊眉头紧皱,虽然不赞同司凤的行为,但是碍着女儿和他关系亲近,又不好出言斥责。   小妖们被司凤护着,性命无虞,一个个感激涕零。   在场几十个人,表现各有不同,当真是众生百态。   唯有昊辰又急又怒,痛心疾首地对璇玑说道:“你看看他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难道你就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吗?还有,当初你在旭阳峰立下的誓言,难道你也忘记了吗?”   璇玑垂手和司凤十指相扣,当着父亲和师兄的面,无比郑重,宣誓般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忘记自己立下的誓言。在我心里,司凤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有他的道理,我都相信他。爹爹,师兄,司凤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也是我这一生都愿意与之相守的人,希望你们能够成全我。”   ――――在我这里,通六识的璇玑会比电视剧里可爱的多,所以后面不会很虐了。??V?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千年前的记忆   司凤反手紧紧握住璇玑的手,两人深情凝望。司凤眼角湿润,晶莹的泪水在他眼中流动,仿佛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那些隐忍压抑的爱慕之情,痛苦孤独的彻夜难眠。冲动时的唇齿纠缠,离别时的刻骨怀念。不再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有他所爱的人和他一起分享,分担。   人生圆满至此,夫复何求?   此时,两人正好站在那株不知名的花树之下。树上红艳艳的花瓣开的如锦如霞,衬着浅金色的夕阳,带着剔透的晶莹之色。   身后,金乌西坠,晚霞灿烂。   执手而立的两人,一个白衣胜雪,目光温柔缱绻。一个红衣似火,眉梢眼角皆是情意。   他们仿佛是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幅画,自有他们的世界。让人不忍打扰,观赏之时,不由自主心生向往。   有什么东西,从昊辰那早已冷漠封闭的心底深处,一点点破冰而出。   这画面如此熟悉。   似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曾经有一个人也穿着这样热烈的艳红,在开满梅花的湖边,耐心等着他的到来。   往事一旦苏醒,就好像破壳而出的种子,用力钻出冰面,迅速长成参天大树,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将那些记忆一点点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刻画出来。   在记忆的画面里,一轮太阳从山的那头挣破云霞雾霭,缓慢升起。   薄薄的淡金色光芒,照耀在山后的浮雪之上。   浮雪尽头,是一大片红艳艳的梅花。   那些梅花仿佛被冰雪凝冻住,带着剔透的晶莹之色。   往梅林深处走去,可见碧水盈盈,绿草青青,与外面的冰天雪地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岸边的草地上,侧卧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红色的纱衣,乌黑顺滑的发丝沿着身体起伏的曲线蜿蜒落下。   热烈的火红,和凝重的乌黑纠缠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美。   轻薄的纱衣随风迤逦,飘进清清泉水中,那人也懒得理会。   他先开始用衣袖遮着脸颊,闭眼假寐。许是等待的人很久不来,便轻轻叹口气,慢慢放下衣袖,露出一张倾国倾城,雌雄莫辨的脸。   一群金色的鲤鱼在他身边的泉水里嬉戏,衔着落花,吐出一串串泡泡。有一尾鱼跳起来去衔他的指尖,他也不生气,反而抬起修长的手,在它头上轻轻点了点。   身后,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踩着零落了一地的梅花花瓣,缓缓行来。   红衣人似乎听到动静,站起身来,欣喜的奔过去,拉住白衣男子的手腕,   画面中的白衣男子上半身掩映在一簇梅花之后,仅从露出的半边身子就能看出他气质出尘,飘然若仙,带着难言的清冷气质。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衣男子垂下衣袖,一只精致小巧的匕首滑落下来,色泽乌黑,上面还闪烁着淡金色的符纹,在电光石火间,毫不留情地插进红衣人胸口。   红衣人的身体顺着白衣男子的胳膊慢慢委顿在地。静谧无声的天地间,红衣人始终仰头死死盯着白衣男子,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愤怒,绝望,痛苦。   白衣男子垂头,也看着他。   很久很久之后,红衣人眼角缓缓坠下一滴泪水,整个人跌伏于地面,鲜红的衣衫随风轻舞,仿佛一朵盛开的梅花。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昊辰突然痛苦的捧住了头,红衣人那绝望的眼神,仿佛被人用刀子深深镌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纵使刻意遗忘,也已经深入骨髓。并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长成一只凶兽,蹲在角落里,趁他不防备时,猛地跳出来,对他撕扯啃咬,让他鲜血淋漓。   他隐隐约约总觉得,如果当初自己愿意听那个人把剩下的话说完,结局也许就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那些月下对酌,情意相合,春风十里,展眉欢颜,是不是就能继续延续下去?   可是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后悔吗?   在漫长的千年岁月中,昊辰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的答案。每当脑海中即将浮现出这个问题时,他都会冰冷而坚定的想,为了三界的和平,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呢?   尊贵如他,不是也为三界牺牲了自己的感情?   不,他不后悔!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全无半分私情!   可是头为什么那么疼?心为什么那么空?   一贯端庄持重,举止有度的昊辰头一次在人前失了仪态。他捂着心口,眼神之中充满了懊悔痛苦。   这一刻,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有多好?   敏言离的昊辰最近,急忙扶住他,担忧的问:“师兄,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在司凤和璇玑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暗嘀咕,难不成师兄对璇玑的感情已经深厚到这种程度了?   昊辰迅速恢复常态,摇头笑道:“我很好。大约前几日受了些内伤还没有好完全,刚才突然发作。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敏言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璇玑,你的事情以后再说。”在褚磊心里,最好的女婿人选还是非昊辰莫属。他趁机转移话题,对东方清奇和容谷主说道:“咱们来的目的是为了进入不周山,将天墟堂一举歼灭,何必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些妖物呢?”容谷主指着那一堆被符咒保护着的小妖,愤愤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   司凤淡淡道:“我自会找个地方将他们妥善安置,必不让他们为祸百姓,就不劳容谷主操心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   容谷主色厉内荏,想要多骂两句解解气。但是瞧一眼并肩而立的璇玑和司凤,又把涌到嘴边的辱骂之语吞了回去。   在容谷主的印象里,一直觉得司凤恭谦有礼,性格温和,是个容易拿捏的人,所以用打妖鞭伤害司凤时,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直到司凤对他再无情面,寸步不让,他才惊讶的发现司凤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他的温柔以待,只付给他认为值得的人。   紫狐弹了弹指甲,拖长音调:“什么长辈?为老不尊罢了。”   小银花讥讽一笑:“倚老卖老。”   柳意欢火上浇油:“老而无德。”   若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敏言不敢笑出声来,便假装用袖子擦汗,遮住自己的脸,实则背地里偷着乐。   “你们……你们!”   容谷主气的几乎吐血,戳着这几个人的手指抖啊抖。从来都是他刻薄旁人,几时被别人这样羞辱过?   褚磊也心里暗暗爽快。这一路行来,他受了容谷主无数酸言酸语,碍着自己的身份不能发作,其实早就瞧他不顺眼了。   “好了好了,他们不是晚辈就是不懂礼数的外人,容谷主大人有大量,何苦和他们一般见识?”   褚磊打完圆场又问璇玑:“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这儿可不是商议事情的好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使着眼色。   司凤和璇玑会意,按照在场人的数量,又从小妖手指上取下几枚指环递给褚磊:“想要进出不周山,需要带上这个才行。”   “至于这些妖物,就让他们在符咒里呆着吧。反正他们出不来,旁人也伤不了。”司凤对褚磊又行了一礼:“褚掌门请。”   路上,璇玑才顾得上偷偷问司凤:“你把那只女妖弄到哪里去了?”   司凤也压低声音笑着回答:“我用传送阵把她送到不周山脚下的一个石洞里了,等咱们前往不周山的时候,正好可以让她给咱们带路。”   璇玑喜滋滋抱住司凤的胳膊:“我就知道司凤最聪明了。”   “不过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叫太多的人知道,免得有人对那只妖不利。说不定她身上真有玲珑的元神,万一被人伤害,岂非连累了玲珑?”   “好,司凤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我们家司凤儿的。”   司凤抬手在璇玑鼻尖上捏了一把,笑叹:“你呀!真正是一个小马屁精。”   回到客栈,褚磊把他们来到这里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璇玑和敏言前后离开少阳峰,褚磊心急如焚,生怕毁了一个女儿不够,还要再搭上另一个女儿和爱徒。   还是昊辰告诉他说自己知道不周山在何处,然后两人一同前往。   路上,两人先后遇到容谷主和东方清奇,听说他们要去不舟山,都愿意随同。   “我们到达小镇的时候,还是你昊辰师兄觉查到了妖物的踪迹,带我们过去的。”   褚磊终于有机会可以教训女儿了,板着脸严肃的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要知道三思而后行的道理。倘若因为你的莽撞冲动,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你让爹爹怎么办?”   璇玑喜皮笑脸,撒娇卖萌:“褚掌门,女儿再也不敢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和爹爹商量,再不会擅自做主,您就消消气好不好?”   褚磊哪里舍得真生璇玑的气?   一句褚掌门已经叫得他忍俊不禁,抬手就在璇玑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个爆栗:“小滑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 腾蛇下界   夜晚,总是能掩盖一切邪恶和肮脏,让心怀叵测的人肆无忌惮。   更深露重时,两道黑影先后从两个不同的房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第一个出去的人是若玉。   副宫主站在一条奔涌不息的河边,在凛冽的寒风里,手执羽扇,徐缓轻摇,真真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瞥了跪在身后的若玉一下:“明日便是月圆之夜,你们可以进入不周山了。”   若玉脸色不太好看,对着副宫主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   副宫主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笑一声:“怎么,起恻隐之心了?觉得禹司凤和褚璇玑怪可怜的,想让我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他霍然转身,阴侧侧盯着若玉,居高临下:“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条狗,也妄想指使我做事情!我看不给你些颜色,你就不能安心为我办事!”   副宫主张开左手,手心飘出团缭绕的黑雾。片刻后,黑雾中显现出一张少女的脸,不知受到了什么折磨,脸上笼罩着一层黑青之气,面目扭曲痛苦。   虽然只有一瞬,但若玉还是立刻认出:“妹妹!她……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妖尸之毒……”若玉脸色灰败:“对,我怎么忘记了?又该到每一个月服食妖尸之毒的解药时间了……”   他垂头,仿佛已经认了命,完全由得面前这个人摆布:“副宫主有什么命令,属下必当竭尽所能去完成。只求副宫主赶快给我妹妹服食解药,属下……只有这唯一一个亲人了……”   他匍匐下身子,用最卑微的姿态,来表达最虔诚的忠心。   副宫主满意的笑了,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介意不择手段:“这就对了嘛。你且附耳过来。”   一刻钟后,副宫主宛如暗夜里的一只蝙蝠,化作一团黑雾,朝着更黑暗的地方飞去。   若玉跪在那里,好像一尊木偶。过了很久,他才双手掩面,肩膀微微抽动,一串泪水顺着指缝掉落下来。   在朋友和亲人之间,他只能选择后者。   这就是身不由己的悲哀。   而在另一边,昊辰对着姗姗来迟的司命怒目而视:“瞧瞧你这副鬼样子,莫不是跑到渡厄道上游玩去了?你还有一点神仙该有的样子吗?”   他气急败坏的用手指戳着司命:“我对你寄予厚望,你竟如此玩忽职守,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司命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发髻歪歪扭扭也就算了,连左右脚的鞋子都穿反了,可想来时有多么匆忙。   这货虽然平时也不修边幅,但是形象这么狼狈也是第一次 。他拼命缩起身子,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面对昊辰的指责,并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昊辰深呼吸,努力劝自己,不要跟这个脑子有点二百五的货一般见识:“璇玑恢复战神之身,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来向我禀报?”   司命吞吞吐吐,顾左右而言它:“这个嘛……其实那个……”   昊辰暴怒:“说实话!!!”   他觉得自己在天界的那么些年,没有被司命气死,简直是个奇迹。   司命吓的急忙用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出来:“腾蛇用酒灌醉小仙和青蛇小仙一时不察中了他的诡计沉睡至今因此战神苏醒的事情小仙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司命半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观察昊辰。待看见他们家帝君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样子,索性用衣袖将整个脑袋蒙住,掩耳盗铃。   帝君这个人他还是了解的,一项自诩身份,就算再生气也不过骂上几句,还能真的动手打他?   果然听到昊辰磨着牙齿冷笑一声:“醉酒,嗯?你还真是长出息!信不信我把你扔进忘川,让你去渡厄道上走一遭!”   “帝君仁义,当然是不舍得这么处置小仙的。”司命腆着脸拍昊辰的马屁,紧接着又乐颠颠的说:“不过小仙这里还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帝君。那就是帝君法力高超,霸气无双。您老人家封印战神的那些记忆,可是一样都没有被打开。也就是说,褚璇玑虽然恢复了战神之身,但是因为记忆不完整,所以战神之力恐怕还不到从前的一半。”   司命越说越忘乎所以,整个人都凑到昊辰面前,唾沫横飞:“因此事情也没有帝君您老人家想象的那么糟糕,现在的褚璇玑还是不足为虑的……”   昊辰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足为虑?呵呵,说的好轻巧。我这么辛苦地下到凡界,难道就是要看这个结果吗?!”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这货气死了!   未免被气到吐血,昊辰扶着晕眩的脑袋决定走人。没想到才走几步,司命便小跑着追了上来。   “还有何事?”昊辰一脸不耐。   司命伸出手,比划了绿豆那么大一点圆圈:“帝君聪慧,小仙的确是还有那么一点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需要向帝君禀报。”   “说吧。”   “嘿嘿嘿,小仙方才不是告诉帝君,腾蛇把小仙和青蛇灌醉偷溜下界了吗?小仙来见帝君之前,青蛇说他还没有找到腾蛇的踪影……”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昊辰已经没有力气发脾气了:“这小子祸害的天界不够,现在又想下来祸害人界。你回去以后速速派人,赶紧把他抓回去,不要叫他坏了我的事。否则,”   他抬手,恶狠狠地戳向司命:“你就一辈子都在人界呆着,不要回去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司命长长舒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昊辰的背影行礼:“恭送帝君。”   等到昊辰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司命才化作一团青烟回到天界。   青蛇站在观云台前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了司命忙拉住他问:“帝君对于腾蛇私下凡间一事,是如何处置的?”   “还能如何处置?”司命没好气的回答:“自然是让你赶紧去人界把他抓回来。这条死蛇,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一天到晚惹事生非。这次抓他回来之后,我一定要把他……”   “把他怎样?”青蛇活动了两下手腕,大有司命再敢说下去,就一拳把他捣飞的架势。   司命咽回后半截话,“嘿嘿”干笑几声:“自然是继续把他供起来,不让他受一点的委屈。”   青蛇满意的拍拍他脑袋,身子一旋便没了踪影。   司命冲着青蛇消失的方向,恨恨磨牙:“你就惯吧,总有一天要叫你惯的收拾不了场面。” 第一百五十章 司凤闻着这么香   第二天,所有人全部御剑前往不周山。   到达不周山脚下,司凤和璇玑去山洞中寻找玲珑,发现她已不见踪影。   玲珑的事情,昨天晚上是告诉过褚磊的,他也很赞同。现下出了变故,自然还是要找他讨主意。   司凤十分担忧:“按道理说我设下的符阵她应该破不了,所以她失踪的事情说不定有人相助。此女回去之后,既然会警醒乌童全力防范,没准还会设下什么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这趟不舟山之行,本来就困难重重,这样一来,恐怕更加危机四伏了。要不……”   司凤看了看璇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褚磊慢慢捋着胡须,眉心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司凤的意思他当然清楚,但是来一趟不舟山殊为不易,这一次无功而返,下一次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来。没有元神护体的玲珑,又能支撑多久?   东方清奇和容谷主频频朝这边张望。   片刻后,东方清奇不耐烦的催问:“我说褚掌门,你们到底商议好了没有?走还是不走?你们若是不进去,我可是要进去了。”   他自始至终不肯相信柳清榕已死的事实,打定主意要去天墟堂找独狼问个清楚。   紫狐更是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陀螺似的在地上转个不停。恨不得现在就从璇玑身上搞点血,然后飞进不周山。可惜司凤护的实在紧,她就算是急死,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意欢和小银花本来就是陪同前来,进不进不舟山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关系,所以闲闲坐在树下,无所谓的等着。   唯有若玉,一直沉默寡言,心事重重,便是小银花和他说话,他也笑得很勉强。   褚磊的那把胡须,几乎被捋断,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乌童就算再狡猾,我们只要万事小心,也未必会出什么大差池。更何况,玲珑的身体也等不得了。”   他毕竟是个父亲,既然有救女儿的机会,他怎会忍心错过?   于是由紫狐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穿过不周山的结界,进入到了全新的世界。   不周山里,一片荒芜。才进去就觉得阴气逼人。头顶的太阳也不甚明朗,仿佛蒙了一层烟灰,雾蒙蒙一片。放眼望去,除了石块儿就是黄土,连青草也见不到几根。   一阵阴风刮过来的,璇玑打个喷嚏,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司凤立刻将她揽进怀里:“你靠我近一些,这样就不会觉得冷了。”   璇玑甜甜一笑,听话的依偎进他怀中,顺嘴还要夸上几句:“司凤闻着这么香,身上这么暖,抱着司凤再舒服不过了。”   司凤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笑意吟然:“马屁精。”   不远处的昊辰看着,只觉得眼疼的厉害,索性加快脚步和褚磊并肩,眼不见心不烦。   紫狐趁机蹭到璇玑身边,在司凤不善的目光中,冒死扯了扯璇玑衣袖:“那个,褚姑娘,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给你万劫八荒镜,你给我你的血……”   璇玑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要是你不提醒,我还真就忘记了。”   说完,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瞥见若玉腰上挂着把匕首,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若玉,你的腰刀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若玉正在魂不守舍,不知想些什么,被这一拍吓了一跳,急忙取下来递到璇玑面前:“褚姑娘想用,尽管拿去好了。”   璇玑抽出匕首就要往自己指腹上割,却被司凤拦住:“我来吧。你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口割得太深太长,流血过多可怎么办?”   紫狐简直要把牙齿都酸倒:“指尖通共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就算从左割到右,又能割多大的伤口?我们都知道你对褚姑娘爱若珍宝,但也不必在我们面前这么秀恩爱吧?真是够了。”   司凤挑着眉,故意气紫狐:“我就是秀恩爱了,有本事你也找人秀一个给我们看看。”   “哼,等老娘见到我们家……”   紫狐正打算把她的口头禅搬出来,冷不防柳意欢插嘴说道:“你们家的谁?我记得你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你还打算去见谁?”   一边说,一边朝十几步开外的褚磊等人使劲挤眼睛。   紫狐顿时恍然大悟,急忙掩住嘴,不再说话。   司凤执着璇玑的手,握着匕首比划了好几下,才咬咬牙割下去。   紫狐急忙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玉杯,放在手指下接血。   一滴,两滴,三滴……   嗯,怎么没有了?   紫狐瞪视着连杯底都没有盖住的血液,有些发愣:“就这?”   这也太少了吧?禹司凤你个小气鬼!   “怎么?嫌少?”司凤已经利落掏出离泽宫上好的止血药,给璇玑涂抹止血,神情懒洋洋的:“你以为我们家璇玑的血想要多少给多少?我平时小心仔细护着她,连油皮都不舍得让她蹭破一点,肯给你三滴血就不错了,你就知足吧。”   司凤将浅绿色膏药给璇玑涂满指腹,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小心翼翼给她裹好,满脸痛惜之色:“就这点我都不想给你。你要是嫌少,那就还给我。”   “不少不少不少!”紫狐抱着玉杯一跳三尺远。开玩笑,想见无支祁,全凭这几滴血。虽然不多,是好歹够用:“你们去找玲珑的元神,我去见我想见的人。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语毕,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璇玑笑得前仰后合:“紫狐虽然活了上千年,但性格十分可爱,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小银花撇撇嘴,嘀咕道:“走了才好。”   若玉微微叹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劝慰她。   一行人在不周山里兜了半个圈子,却一无所获。   东方清奇心焦如焚,举起剑来愤愤往旁边的山石上砍过去:“这么个破地方,除了石头再没有旁的东西,难道咱们要在这里兜一辈子的圈子吗?”   昊辰突然抬手指向远处:“你们看那里。”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陷阱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玲珑脸颊上,细腻白嫩的肌肤上立刻显现几道红印。她手里握着的琉璃瓶也掉在地上,“咕噜噜”向外滚去,里面粉红色的荧光好像受了惊吓,四处飘舞。   “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的!”   乌童快走几步,弯腰捡起瓶子,翻来覆去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才舒一口气。   玲珑被这一耳光扇的摔倒在地,捂着脸哀哀哭泣。自认识乌童,他将她几乎捧到了天上,百依百顺,别说打她,便连大声呵斥都没有。   玲珑一直以为自己是乌童最挚爱的人,这一记耳光,几乎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梦,让她的心又冷又疼。   乌童把瓶子揣进怀里,看到玲珑眼眶红肿的样子,略微有些不忍心,正打算上前安慰几句,一个小妖匆匆跑进来,跪下禀报:“坛主,有一大群人闯入不周山,全都是四大派的人,还请坛主尽早做好准备。”   “四大派的人?哈哈哈哈!”乌童先是一惊,续而仰天狂笑,面目狰狞:“当年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大派竟然下通缉令,要将我置于死地。逼得我走投无路,被迫从人变成了鬼,不得不投靠天墟堂。现在他们自投罗网,自寻死路,看我怎么一雪前耻,让他们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他面容扭曲,原本俊秀的人,这一刻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想要把所有的一切撕的粉碎,吞吃入腹。   玲珑何尝见过这样恐怖的乌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吓得连哭泣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而在外面的褚磊等人,此时正顺着昊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夕阳普照中,一座巍峨高山,一点点浮现出来。上面缭绕着一层浓厚的黑雾,随着日光渐渐暗淡,反倒显现的更加清晰。   “走,看看去!”东方清奇率先迈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司凤忙抬手拦住他:“东方岛主且慢。晚辈觉得这座山出现的实在古怪,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们。就算要过去,也该先部署一下才行。否则敌暗我明,万一……”   话还不曾说完,东方清奇已经用力拍开司凤的手,阴阳怪气讥讽道:“你们离泽宫的人做事都是这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吗?没有一点爽利劲。想我年轻的时候,什么刀山火海没有闯过?什么龙潭虎穴没有趟过?区区一个天墟堂,莫非我还怕了他不成?你要是害怕,就龟缩在这里保命,反正我是要去的。”   扭头问容谷主:“容谷主,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前往?”   容谷主来不周山,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当然更不肯去冒无谓的险。此时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把东方清奇骂了个狗血喷头:你是急着找你老婆,上赶着送死,做什么要拉着我垫背?   但脸上却笑的如沐春风:“东方岛主稍安勿躁,我觉得禹少侠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咱们商量出个万全之策,再行动也不迟嘛。”   他不乐意背贪生怕死的锅,便用司凤做挡箭牌。   东方清奇怎么可能看不出容谷主心里的小算盘?他失望的冷笑:“既然你们都不去,我一个人去!”   说罢,再不理众人,昂首挺胸走了。   璇玑怕司凤不高兴,便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司凤转头对她微笑,示意自己无妨。   昊辰想了想,走到褚磊和容谷主面前,先揖一礼,而后开口:“晚辈认为,天墟堂十有八九在那座山上,我们不如分散开来,从几个方向上去。这样既能探得虚实,在被天墟堂的妖物发现时,也不至于乱了阵脚,说不定还能返攻,不知二位前辈意下如何? ”   他举止文雅,态度恭谦,身姿朗朗,如青松挺秀,让人看着不由得就会心生好感。   褚磊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容谷主也是十分赞同。   璇玑第一时间抱住司凤的胳膊:“我和司凤一路,你们随意组合。”   小银花跺跺脚,极其不满。但是现在有褚磊在,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出言怼璇玑,只能憋屈的自己生闷气。   柳意欢揽住若玉的肩膀,朝着小银花弩了弩嘴,意味深长:“少年,努力呀!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轻易得到的。”   若玉本来就心事重重,闻言勉强一笑,却没有说什么话。   “那,咱们三个人一组吧。”柳意欢非常诚恳的邀请小银花和若玉。他可不愿意和昊辰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眼中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昊辰,他就是看着不顺眼。   昊辰也不耐烦和同是出身离泽宫的柳意欢同行,便和褚磊与容谷主一起出发。   三组人就此分开,各自选了方向,往那座山而去。   司凤一路挽着璇玑,选了处还算平缓的斜坡,慢慢往上攀爬。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整座山看起来都十分幽暗。   司凤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了两枚淡红色的药丸:“咱们两个人一人先服上一粒避毒丹,我总怀疑这雾气里有什么猫腻。”   只要是司凤给的东西,璇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毫不犹豫的接过来吞下去,笑眯眯继续抱着司凤的胳膊:“反正司凤总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司凤捏捏她的鼻子:“你都这么信任我了,我又怎么舍得辜负你?”   两人相视而笑。   走到半山腰,就见山顶上灯火通明,隐隐有喝酒划拳的喧闹声传过来。   再往上走几步,就见两只小妖捧着两盏酒,一边小口小口的抿着,一边满足地说道:“坛主要是能多娶几回新娘子就好了,咱们就能天天喝上酒。这酒可真好喝,比刘二酿的酒好喝的多了。”   “想得你美!要不是新夫人是坛主惦记了好多年的心上人,你以为他会下这么大的功夫办喜宴吗?”   司凤和璇玑面面相觑,乌童明明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不周山,却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办喜宴,是不是脑子有坑?   两人对视一眼,璇玑点点头,从侧边悄悄潜伏到两只小妖的身后,出手如电掐住两只小妖的脖子,微微一扭,就听“咔啦”一声脆响,两只小妖便软哒哒的趴在了地上。   把小妖拖进一旁的乱草丛中,摘了腰牌,换好衣服,再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遮住脸,两个人才挨挨蹭蹭地往山上走。   一路上随处可见喝的半醉半醒的各类妖,有牛鼻子的,有鹿脚的,有呼扇着两只翅膀跳舞的。甚至还遇到一只蛇妖,拖着长长的尾巴,把自己扭成一盘陀螺,场面相当的辣眼睛。   每只妖都在狂欢,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盘查,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山顶。   璇玑拽了拽司凤的衣袖:“你觉不觉得很奇怪?”   “你是指咱们上来的太顺利?”   “对,太奇怪了。如果乌童手下防守真的这么松散,怎么可能成为天墟堂堂主的心腹?”   司凤笑了:“诱敌深入,听说过没有?只是他们做的有点太明显了。”   “那我们还要上去吗?”   “当然要去。你爹爹不是说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这么卖力的表演,咱们怎么也得给他们些面子不是吗?”   “好。”璇玑也笑了。她家的司凤啊,真是让她打心底里喜欢,总是像阳光一样照耀着别人,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就永远都不会有阴霾。   到达山顶一共要经过八道铁门,前七道都顺利的不可思议,等到了第八道铁门前时,就见那里站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身后一条豹尾甩来甩去,目如铜铃,瞪视着两个人。   这个看起来,不像是个好对付的。而且似乎没喝酒,清醒的很。   司凤上前递过腰牌:“都说新夫人长得特别漂亮,我们就是想上来看一看。”   他这话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司凤也没指望这只豹子相信,给璇玑递了一个眼色。璇玑暗暗蓄力,打算在豹子发难之前先把它拿下。   哪想豹子拿着腰牌皱眉看了很久,突然嘻嘻笑着流口水:“新夫人啊,美……美……真是太美了……”   “咕咚”一声趴在地上,呼呼睡着了。   司凤和璇玑:“……”   以为是个清醒的,没想到是个醉的最厉害的。   山洞门口横七竖八瘫了一地的醉妖,司凤深深叹气,就算设置陷阱,好歹搞得有点儿智商。整的这么低级,真不知道是乌童蠢,还是以为四大派的人蠢。   “你爹爹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咱们万事都需得小心。”司凤叮嘱璇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即使璇玑已经恢复战神之身,实力可能比司凤还要强悍,在他的心里,璇玑也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他用心呵护,拿生命坚守的人。   两人各自祭出长剑,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进山洞。   洞里静悄悄的,安静的诡异。   再往里走一段,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人在哭泣,那哭声十分悲伤,好像受了无尽的委屈。   转过一道石壁,眼前豁然开朗。石壁后是个摆满鲜花的石屋,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偏偏在这花团锦簇之中,坐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满目浓丽的色彩,反而衬的她面颊更加苍白,双眼愈发红肿。一根细细的乌黑铁链,拴在她纤秀白皙的脚踝骨上,另一头深深嵌在石壁当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变态的乌童   不是新婚大喜吗?不见新郎也就罢了,怎么剩下新娘孤零零一个人不说,还被囚禁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乌童呢?”璇玑十分诧异。   那天看这女妖的模样,乌童应该很宠爱她才是啊?   岂料璇玑不问还好,这一问,玲珑哭的越发伤心:“他随身携带着一只琉璃瓶,从不离身,我不过是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取下看了看,他就打了我一耳光。后来,你们来了,他让我陪他演一出戏,假借办喜宴之名,来刺激钟敏言和褚掌门,我不愿意,他就把我锁起来,说他以前就是这班囚禁我的……”   玲珑抬头,泪眼朦胧望着璇玑:“他以前为什么要囚禁我?我又到底是谁?”   璇玑蹲下身,小心翼翼的问:“你……可是想起来什么了?”   玲珑愣怔片刻,突然抱住脑袋,满脸痛苦之色:“我……我的脑子里,总会出现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我和一群人下山历练,遇到了很多骨雕,有个人护着我,告诉我说玲珑你别害怕。一会儿是在花丛里,有人递给我一把匕首,说这是他的传家宝,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璇玑又惊又喜:“还有呢?”   握住她肩膀,恨不得把那些画面从她脑袋里摇出来:“你再好好想想,还能想起些什么?”   司凤把手搭上璇玑手臂,温柔劝慰:“知道你担心玲珑,但现在这种时候你不能逼她,得让她慢慢的想。”   璇玑只能眼巴巴盯着玲珑。   玲珑眼神迷茫悲伤,不由自主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乌童打过她之后,又甜言蜜语的哄她:“都是我不好,不该对你乱发脾气,你打我两下消消气好不好?”   说着,握住玲珑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要是在往常,玲珑一定会还回去这一巴掌。今日却觉得疲倦的很,突然就不想装下去了。   她原本并不是个跋扈的性子,做出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其实多半都是为了让乌童高兴。   玲珑用力抽回手,背转身体,抽抽噎噎只是掉眼泪。   乌童伸出两只手扳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皱起眉头:“你竟然不打我?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玲珑怒极:“就这么下贱?这么喜欢挨打?”   乌童手指在玲珑的脸颊上细细抚摸,笑的十分变态:“这刁蛮的小脾气,才是真正的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   那手指缓缓下滑,在她微微裸露的锁骨上流连忘返,眼中带着痴迷,慢慢俯身过去,就要亲她。   他们亲热过无数次,玲珑从不曾排斥过,甚至内心深处还隐约有着期盼和向往。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当乌童的双唇落到她唇上的时,她突然泛起一阵恶心,猛的推开他,弯腰哇哇呕吐起来。   这情形,分明是厌恶的表现。乌童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满目阴霾。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玲珑的头发,恶狠狠向下扯去,迫的她只能仰视于他:“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怎么,见到了你的老相好钟敏言,就厌弃我了?你早就已经被我睡了无数次,还在这里装什么清纯?你以为钟敏言还会要你吗?”   这样的乌童,让玲珑又惊又怕。此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对乌童的感情有多么复杂。欢喜又厌恶,亲近又恐惧,倾慕又鄙夷。如此矛盾而尖锐,让她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自主。   半晌,她才抽泣一声,循着本能向这个男人示弱:“你弄疼我了,放开我好不好?”   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非但没有让乌童怜惜,反而叫他眼神更加阴暗,晦涩难懂:“你总归不是她,再完美的替代品,永远也只能是替代品……”   “替代品”三个字,让玲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她的眼泪落得更急了。   乌童出了片刻的神,松开抓住她头发的手指,突然阴测测的笑了:“你陪我演一出戏如何?只要你配合的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疼你。”   “什,什么戏?”玲珑战战兢兢的问,心里生出一丝微薄的希望,盼着乌童对她的喜爱,是源自于她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她体内的元神,哪怕只有一分也好。   然而乌童下一句话,又将她狠狠的打入深渊:“过一会儿钟敏言和褚磊就会上山。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师兄兼旧情人,一个是你爹爹。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们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单单只是让他们去死,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临死之前,也尝试一下什么叫做痛不欲生。你说,若是等他们上得山来,恰好看到你我新婚大喜,而你又正好在和我亲热,他们会是什么感受?哈哈哈哈哈!”   乌童仰天狂笑,笑得恶毒至极:“褚磊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钟敏言不是自视甚高吗?让他们看着他们的好女儿,未婚妻在我身下辗转承欢,也不知他们的表情会是何等精彩?会不会恨不得立刻去死!”   “你变态!你不是人!”   玲珑怎么也想不到,他打的竟然是这种龌鹾主意,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晕眩,挥掌便狠狠向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扇去:“你休想!我是绝对不会如你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一刻,她突然无比痛恨面前这个男人。那些发自内心的憎恶,仿佛从禁锢的角落突破出来,有另一个人代替了她,泣血控诉:“你囚禁我,抽取我的元神,现在还想逼我去做那么恶心的事情!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我褚玲珑即便化作厉鬼,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将你碎尸万段!”   “玲珑,你回来了?是你回来了吗?”   乌童不仅不怒,反而如痴如狂,伸出双臂用力抱住她,喃喃自语:“玲珑,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玲珑拼命挣扎,对他又撕又咬,又踢又踹:“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不要碰我!”   他往日里对她的种种折磨,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踢打中,玲珑的手无意触碰到一截冰冷的金属,是刀!想也没想,玲珑便抽出来,反手狠狠朝乌童的身体插过去。   乌童措手不及,纵使反应极其敏捷,迅速躲避,也还是被刺伤了肩膀,鲜血汩汩流出,须臾便将衣襟浸透。   玲珑手脚酸软,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兴奋,身体却在乌童嗜血的目光中,逐渐后退。   “长出息了,胆敢伤我?”乌童丝毫不在意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一步步向玲珑逼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肯睁开眼睛瞧我一眼?”   乌童的眼中,泛着狼一样的森森绿光,带着无比邪恶的笑意:“怎么办?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越发的不愿意让你离开……”   他伸手,拍掉玲珑手里的匕首,然后钳子般死死捏住她的腰,把她向自己怀里扯。   玲珑尖叫着,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哭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六师兄,爹爹,快来救我!璇玑,你在哪里?敏言,敏言!!”   她每叫一次敏言,乌童的脸色便难看一分,一把将她扔在床上,就去撕扯她的外衫:“想回去和钟敏言双宿双飞?这辈子不要想了!”   玲珑绝望的闭上眼睛,上下牙齿用力,狠狠向着自己的舌尖咬去。她褚玲珑一辈子骄傲肆意,宁愿死,也绝不会受辱。   乌童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掐住玲珑的下巴。然而还是迟了,一缕鲜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红的刺眼。   虽然这具身体只是个容器,没有了还可以再造,但乌童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丝痛惜。   “想死?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   看着这样的玲珑,乌童心里又爱又恨,他多么希望,在最无依无靠的时候,玲珑嘴里念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心中涌起浓烈的挫败感,声音中也不由带着几分落寞。这世上的感情,为什么总是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自己又不屑一顾呢?   “对,和你在一起是我在这辈子最难容忍的事情!”   玲珑完全豁出去了,双手死死地拢着自己破碎的衣襟,一边发抖,一边破口大骂:“我只要看你一眼,就想吐!你这只猪狗不如的东西!”   乌童突然有些心灰意冷,转身欲走,却发现石屋外有名小妖正在向里张望,便不耐烦的厉声呵斥:“看什么看!是不是想让我挖了你的眼睛?”   小妖吓的“噗通”跪下,结结巴巴:“禀,禀报坛主,那群人往山上来了。小的特意过来问问坛主,想讨个示下。真的不是有意打扰坛主的,还请坛主恕罪。”   “来了?”乌童脸色晦暗不明,沉吟片刻,扭头看一眼玲珑,阴侧侧笑道:“吩咐小妖们,假装本坛主今日新婚大喜,大家烂醉如泥,放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都上来吧。”   小妖答应一声,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乌童走到玲珑面前,手腕一翻,掌心中出现一条乌黑的锁链:“至于你,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扯过玲珑的脚踝,不顾她剧烈挣扎,把锁链扣上去,然后念动咒语。锁链的另一头仿佛长了眼睛般,深深嵌入石壁。   ――――乌童其实是个又可悲又可怜的人物,爱的极度自卑又自私。这种人,永远都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也不配为人所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杀了禹司凤   远处隐隐传来打斗之声,璇玑和司凤对望一眼,都微微有些变色。   “我替你把这铁链砍断,你随我们一起出去吧。”璇玑说着,举起手中的定坤就要往锁链上砍。   “不必了,”玲珑摇头拒绝,脸上流下两行清泪:“我是妖,而你们是修仙之人,自古妖仙不两立,我就算跟着你们,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我……我还是继续待在这里吧,反正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璇玑担心父亲和六师兄,也不再劝她,点点头:“也好,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再给你找个归宿不迟。”   玲珑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我知道,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放心,你们需要的时候我会还回去的。”   璇玑和司凤转身走了一截路,玲珑突然扬声嘱咐:“乌童已经设下圈套引你们入钩,你们千万小心。还有……”   她最后的那句话,声音低的仿佛在自语:“……让钟敏言也小心……”   两滴泪水,又沿着她红肿的眼眶坠落下来。   出了山洞,头顶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挂在山巅,照着十余丈处远的那一群人。   乌童被近百名小妖簇拥着,身后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他手里把玩着只粉色的琉璃瓶,有恃无恐:“想杀我?就凭你们几个还差得远。我手中的瓶子里装的可是玲珑的元神,褚磊,钟敏言,”   他举起手扬了扬瓶子,笑得十分邪恶:“想不想要呀?”   褚磊虽然愤怒,但毕竟年长,勉强还能沉得住气。敏言却已经气的双眼喷火:“乌童,你这个小人,真是无耻至极!玲珑到底与你有何怨仇?你摄取了她的元神不算,还要用这个来威胁我们?”   “因为我高兴啊!”乌童懒洋洋的:“你们要是不打算拿回玲珑和元神,那我就扔了吧。”   他抬起手臂,做势要把琉璃瓶抛出去。   “不要!”敏言又惊又怒。   没人知道他手里拿着的元神是真是假,但敏言更加不敢冒险。这个心理扭曲变态的人,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褚磊的手指按在剑鞘上,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你的,必定竭尽所能。”   “我的条件嘛,很简单,只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我就把玲珑的元神还给你们。”   乌童的交换条件竟然不是灵匙,倒是出乎褚磊的意料之外:“你想让我们帮你杀谁?”   “师傅!”敏言震惊,这话可不像褚磊应该说出来的。   褚磊拍了拍敏言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乌童的手指在空中一个人一个人的划过去,在每个人都觉得他好像要点在自己身上时,最后竟然落在了牵着手跑过来的司凤和璇玑那边:“那就杀了禹司凤吧。”   璇玑过来就听到这等诛心之语,当下二话不说,举起定坤就朝乌童砍过去。她虽然战神之力恢复的不多,但是这一剑也凌厉非常,隐隐夹裹着雷鸣之声,一缕缕蓝色的电光在剑刃表面滋滋作响。   乌童竟然不闪不避,抬高手中的琉璃瓶,对着剑尖迎上去。   “璇玑不可,那里面是玲珑的元神!”   这叫声是褚磊和敏言一起发出来的。   璇玑急忙旋身,硬生生收回力道,却被反噬。顿时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璇玑!”司凤纵身飞扑上前,扶住璇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关切的问:“你怎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璇玑摇头微笑:“无妨。”   昊辰原本也想去搀扶璇玑,但他的速度慢了些,只能眼睁睁看着佳人依偎在别人怀里,和那个人眉目传情。   他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反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现。可想而知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失态。   小银花十分欣喜,拔腿就要朝司凤那边跑,却被柳意欢一把拽住,意味深长:“小丫头,两个人的世界,是挤不下第三个人的。你年纪不大,思想怎么就这么固执?你就不能抬起眼睛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   伸手拉过来若玉:“比如说这一个,也是君子如玉,翩翩少年,你试着敞开心扉了解一下,又不吃亏。”   小银花恼怒的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说媒的了?”   柳意欢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谢了!但是不需要!”   小银花扭过头去,再不看两个人。   柳意欢有些讪讪,害怕若玉难过,正打算安慰他几句。若玉已经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乌童本来就没有指望褚磊等人会动手去杀司凤,当下视线扫了几圈,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容谷主身上:“要不,烦请容谷主做这个大公无私的人,杀的禹司凤如何?”   这句话,又成功的让容谷主变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   他只觉得心里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个乌童,是赤果果的报复啊!自从进了不周山,他的肠子就已经悔青了,因此一直尽量保持安静,打算做个透明人,混到出了不周山完事,没想到一个两个都不想让他如愿。   容谷主一向自诩是公正公平的化身,打脸的事情当然不能做,于是义正词严:“你这个孽障,不求上进,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而今竟然和妖物为伍,真是丢我点睛谷的脸!”   乌童哈哈大笑,他最恨的就是容谷主这种,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把自己看得金贵无比,旁人在他眼里都是草芥的样子。   “我不求上进,自甘堕落?好,很好,想当初是谁教导我,要想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   容谷主老脸一红,他对门下弟子传授的思想的确是这样。他正打算为自己争辩几句,就见小银花指着前方,惊骇的瞪大双眼,牙齿几乎咬到舌头,嗓子抖的连话都要说不出来:“看……快看……那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倾尽全力庇护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狼狈到了极点,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朝这边狂奔。一边跑一边凄厉的惨呼:“救命,救命,救救我啊!”   竟然是同他们分道扬镳,自己独行的东方清奇。   而他的身后,原本一片野花姹紫嫣红,偏偏上空集结着成群结队的黑蜂,迅速淹没那片绚丽的色彩,触目所及尽是黑压压一片。   那密集的嗡嗡声,随着黑蜂越飞越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刺耳。   这些黑蜂一个个有拳头大,尾巴上的针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蓝光,显然有毒。   这些黑蜂一飞进花丛就和疯了一样,见什么咬什么。一些正在酣睡的小动物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密密麻麻爬满了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白骨。   这些黑蜂竟然还食肉!   众人呆呆的看着,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反应。饶是他们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风浪,也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场景。   小银花毕竟年龄小,修为又低,早就脸色煞白,四肢酸软,抚着胸口不停呕吐。   若玉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后心上,不停为她输送灵力,缓解她的恐惧。   “这是帝王蜂!”   司凤面色凝重,本能地将璇玑按在自己怀中,不叫她看这血腥的场面。   东方清奇跑着跑着,突然绊了一跤,感觉到那密密麻麻,黑蜂振动翅膀的声音离自己更近了。   他吓得肝胆欲裂,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救救我!”   他朝这边的人伸出双臂,眼神中都是绝望恐惧,无比后悔没有听司凤的话。   司凤凝聚出全部力量打出几道符咒,虽然烧死一片黑蜂,然而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黑蜂袭击了他们……司凤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唯有倾尽全力去庇护,值得他去庇护的人。   其他人也纷纷发出攻击,草地上顿时落了厚厚一地残尸。然而这些东西并没有心智,压根不知道害怕,吞食了同伴后依旧前仆后继。   黑蜂群离东方清奇越来越近,再不管他,他必然会命丧黑蜂之口。   东方清奇的呼救声已经变了调,嘶哑的仿佛被沙子磨过。然而求生的本能,还是支撑着他用尽全力向前跑。哪怕下一刻就会葬身黑蜂之腹,他也要在活着的时候,为自己求一点微薄的生机。   虽然东方清奇自私自利,在司凤挨打妖鞭这件事情上的所作所为令人诟病,但司凤还是不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   司凤扭头去看昊辰。他不愿意让璇玑涉险,那么能跟他合作救人的非昊辰莫属。   昊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心里极不情愿,然而这种时候,便愈发要显现出自己的君子之风,端庄持重,只得点了点头。   褚磊郑重道:“你们救回东方岛主之后,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布下一个结界,用来隔绝这些黑蜂。”   璇玑哪里舍得让司凤去冒险,当下就要跟上他,司凤笑着安抚:“怎么,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在这里替我看着点,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你也能及时相救。”   璇玑只好止步。   司凤和昊辰一前一后,朝东方清奇跑去,一边跑一边双手迅速结印。离他还有四五丈时,手心里已经凝聚出一大团金色的光球,在黑暗之中,仿佛一枚小小的太阳,璀璨光华,灿烂夺目。   东方清奇眼中升起强烈的求生欲,越发奋力朝司凤扑来。   司凤双臂舒展,托起那团光球,口中念动咒语,那团光球宛如长了眼睛,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将东方清奇整个人笼罩起来,而尾巴的末端却牢牢握在司凤手中。   “回!”   司凤挽住末端,双臂用力朝自己这边拽了一下,瞬间拉开了东方清奇和黑蜂的距离。   然而那些黑蜂飞行的速度极快,须臾又逼近了些。   浩辰手中的长剑“呛啷”出鞘,在空中旋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凡被剑气带出的冷光掠过的地方,都会掉落大片黑蜂。   只是黑蜂实在太多了,前面的死了,后面的就会迅速补上来,不过好歹也给司凤争取了几息的时间。   便是这短短的一瞬,已经足够叫司凤带着东方清奇脱离险境。   昊辰抬手掐了几个火诀,甩手打过去,燃烧起大片火焰,又有大群的黑蜂被烧死。   他正准备去追司凤,突然睁大了眼睛。草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蜘蛛,黑底红纹,一个个都有鸡蛋那么大,所过之处,竟是寸草不生!   昊辰只觉得头皮发麻,疾退几步,和司凤同心协力,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东方清奇掠回悬崖边。   褚磊等人早已准备好,待三人回到安全范围,立刻起发力,布下了一重结界。   此时,黑蜂和蜘蛛堪堪尾随而至。   黑蜂撞击在结界上,发出雨点般密密麻麻的“砰砰”声,蜘蛛也沿着结界不断往上攀爬,露出细小的牙齿用力啃咬。   乌童自始至终站在一旁,笑着观看,倒也没有让小妖们趁火打劫。   他们身上可能是涂抹了特殊的药粉,蜘蛛和黑蜂见到他们都绕道而行。   乌童闲庭信步般在蜘蛛和黑蜂群中来回踱步,只要他靠近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就会往后退,给他留出一片空地。   “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布的结界很结实?啧啧啧,真是太天真,太小看我乌童了。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想叫人彻底绝望,就先给他希望?”   蜘蛛和黑蜂的牙齿虽然细小但十分锋锐,不消片刻,结界便发出“喀喇喀喇”的响声,上面慢慢有了细小的裂纹。   “看到了吧?是你们的灵力强悍,还是这些东西的牙齿更厉害,不必我说你们心里也清楚。”   乌童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畅快,还带着野兽捕食猎物之前嗜血的残忍和兴奋:“我就喜欢看着你们悲伤绝望的样子。当年你们对我下通杀令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也会有今天?”   “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着结界破裂之后,被这些东西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一个是转身,跳进你们身后的悬崖之中,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四处点火的小撩玑   结界后的这几个人,除了小银花,在修仙界都是皎皎者,然而面对这庞大的群体,一样束手无策。   结界上黑压压爬了不知多少层蜘蛛,啃食结界所发出的声音,就像雨点击打地面,那密集的沙沙声,听的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眼前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司凤,璇玑,昊辰三人各在指间祭出一缕火焰,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结界表面龟裂出无数道裂缝,有些地方已经有了细小的创口,个头稍小的蜘蛛和黑蜂正拼命往里挤。   这个结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下一刻,“咔嚓”一声脆响,结界裂开拳头大小的洞,无数只黑乎乎的物体,源源不绝钻进来,迅速往人的身上爬,咬一口又麻又疼。   容谷主早已失去一派之尊的威仪,又蹦又跳的扑打着身上的昆虫,涕泪横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探头望一望脚下的深渊,再回头看一看不计其数,随时随地都会把人啃食的尸骨无存的蜘蛛和黑蜂,咬咬牙,抛出手中的佩剑,踩在上面朝下坠去。   有他开头,紧接着东方清奇也跳了下去。   乌童说的对,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人都御剑,下落悬崖。   最后一个是柳意欢,几乎在他跳下去的同时,结界分崩离析,铺天盖地的黑蜂和蜘蛛涌过来,浪潮一样滚到悬崖边。   柳意欢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额头上冒出潺潺冷汗。他要是再晚一步,小命休矣!   乌童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仰天狂笑,只觉得当真是神清气爽,心中憋了多少年来的恶气一扫而空。   “五大派?哈哈哈哈哈,江湖从此以后也该把你们除名了!真是一群蠢货,你们以为黑蜂和蜘蛛就是最可怕的东西吗?殊不知下面的东西比他们凶残十倍百倍!”   “乌坛主当真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乌童的狂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怎样?本堂主不在的这段时间,坛主大人过足瘾了吧?”   乌童急忙敛了笑意,对着来人毕恭毕敬的行礼:“堂主万福金安。”   天墟堂堂主铜甲覆面,周身黑雾缭绕,慢悠悠走过来:“本堂主安不安的你心里不清楚吗?谁允许你擅自动用我养的妖物!”   他突然发怒,探手五指成爪,于虚空中卷出一道黑烟掐住乌童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本堂主要养的是狗,是奴才,不是阳奉阴违的野心家!”   乌童被这道黑烟勒得面红耳赤,拼命的挣扎着想要辩解几句。天墟堂堂主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随手就把他甩了出去,冷冷吩咐身后的人:“独狼,把乌童关到地牢里去,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独狼双手交叉在胸前,回答:“是。”   然后走到乌童面前,满脸幸灾乐祸:“乌坛主,请吧。”   自从乌童进了天墟堂,独狼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暗亏,早就恨得他牙根痒痒。如今他失宠,自己少不得要把这些亏一样一样弥补回来。   且说众人跳进悬崖,越往下坠落,眼前的黑雾越发浓厚,空气中还隐隐约约带着些咸腥潮湿。   落到一半时,脚下的剑不知怎么的,突然反弹起来,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下往上狠狠捣了一拳。   所有人都被震的从剑上甩了出去,往上弹飞一段距离后又迅速下坠。   慌乱中,司凤几乎是本能地将璇玑抱在怀里,牢牢护住。   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也不知悬崖究竟有多深,摔下去还能不能活命?   司凤将所有的灵力都凝聚在后背,只盼着落地的时候能把伤害减轻到最低。   “砰”!   后背疼的钻心刺骨,司凤觉得连眼前都蒙上了一层血腥。饶是他这么抗痛抗打的人,都疼的脑中一片空白,强烈怀疑是不是摔断了自己的脊椎?   “司凤,司凤,你怎么样?”   耳边传来璇玑带着哭腔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浓浓的担忧和害怕。   司凤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本来想说“我没事”,然而才张开嘴,一缕鲜血却先涌了出来。   璇玑“吧嗒吧嗒”掉着眼泪,一双小手却毫不犹豫地捏住司凤的衣襟口,一下便扯了开来。   要说从前的璇玑给司凤脱衣服检查伤口,是因为不通六识,不知道什么叫做羞涩,那么后来便是脱着脱着习惯成自然。   更何况,在璇玑心里,司凤早已是妥妥的自家人。给自己家人脱个衣服验个伤什么的,再理所当然不过。   司凤摔了这一下,正疼的晕头转向,就觉得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在自己胸膛皮肤上摸来揉去,他就算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一簇火苗从腹部轰的燃烧起来,再加上那双小手在身上四处煽风点火,直烧的司凤愈发神志不清,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丫头揉进怀里,融进骨血之中。   然而时机不对,环境不允许。   司凤吟哦一声,连扶额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这丫头,是妥妥想要把自己撩拨死的节奏啊!   璇玑检查完正面又看反面,顿时泪如泉涌。由于背部先着地,司凤那里血肉模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也数不清,最深的地方都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司凤,司凤……”   璇玑的手颤抖着,既想去抚摸那些伤口,给司凤一些安慰,又怕摸到那些伤口叫司凤痛上加痛。指尖轻轻划过皮肤,就是一手的鲜血。   不过最大的幸运之处,是司凤没有任何骨折的地方。   璇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以前没有恢复战神之身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是司凤在保护她。如今恢复了战神之身,依旧还是时时处处依赖着司凤。   “不要哭了好不好?”司凤强撑着抬起手臂,给璇玑擦拭脸上的泪水:“我没事,真的。你忘记了,我挨了两记打妖鞭还能活蹦乱跳,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倒是你哭的让我心疼。”   “好,我不哭,我现在给你上药。”   璇玑用力吸了吸鼻子,顺手又往司凤怀里掏去。   司凤长长叹气,坚定的拦住了她又想做乱的小手:“小祖宗,想要什么我给你成不成?我又不是圣人,你总这样摸来摸去,光点火不负责灭火,难道就不怕我承受不住?”   璇玑的脸顿时羞得绯红,“噌”的收回手背到身后,慌乱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司凤轻笑一声,掏出疗伤药塞到她的手中:“好了,给我擦药吧。”   璇玑握住药瓶,正准备低头抹药,无意中瞧见司凤裸露的胸膛,肤色白皙细腻。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优雅,壁垒分明的小腹半隐半现在衣衫之下,惹人遐想。   璇玑一直知道司凤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人时时刻刻都想咬一口,却不知他的身子也能如此诱惑人。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探去,有那么一会儿,把身为女子的矜持全部抛诸脑后,压根就忘了羞涩为何物。   直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堵在她的眼睛上,耳边听到司凤半是无奈,半是隐忍的声音:“璇玑,你这是一定要试探我的底线吗?”   璇玑这才想起,自己身为女子,应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虽然脸羞得通红,其实心底里,真的……好想再多看几眼呀。   待那只手挪开,司凤已经翻身趴下,把好风景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璇玑搓了搓滚烫的脸,不情不愿的嘟着嘴,给司凤的伤口涂抹药膏。 第一百五十六章 怨灵   “你扶我起来,咱们查看一下周围的地形。”   司凤整理好衣裳,扶着璇玑的手臂站起来。   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十分诡异,掉下来时正值黑夜,头顶应当是一片繁星闪烁才对。而此时天空却呈灰蓝色,仿佛一潭死水,又重又厚,静止不动。   放眼望去,无论山石还是树木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乌黑色,灰蒙蒙杵在那里,死气沉沉。   脚下野草遍生,也不是常见的苍绿色,而是又枯又黄,显得无比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闻着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十几步开外长着一株树,树冠巨大,枝残叶败。树枝上并排站立几只乌鸦,一边用嘴梳秃又短的黑色羽毛,一边用小小的黑豆眼,冷冰冰注视着两个人,不时还要对着夕阳“呱呱”叫两嗓子。   这么毫无生机的地方,能看到乌鸦也算一种欣慰,证明情况还不至于特殊糟糕。   “走,咱们往别处看看去。”司凤半依半靠在璇玑身上,一副有气无力柔柔弱弱的模样。   璇玑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颇有些担忧:“你能行吗?”   司凤似笑非笑看着璇玑:“笨蛋璇玑,以后不要问男人行不行,知道吗?”   璇玑不明所以,张大眼睛:“啊?”   司凤瞧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抬手在她白嫩嫩的脸上狠狠的捏了一下:“小傻子。”   往前走一段距离,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枯草丛中堆着一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上面爬满了蛆虫。   白白的虫子在鲜红的腐肉之间钻来钻去,璇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转开视线,太恶心了。   一群飞鸟从天空掠过。也许是下方的血腥味让它们闻不惯,也许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们觉得这里有危险,它们飞得更高了些,留下串串悲鸣。   有一只飞鸟低低的擦过一丛半人高的野草,要扑食草丛中的昆虫,疲惫的双翅同时也降低了它的警觉。   忽然,从草丛里飘出一团黑紫色的雾气,迅速的向飞鸟包围过去。咸腥的气息扑天盖地般罩住了它,冰冷地截断了生命的气息。它颤巍巍的扑腾了几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团雾气完全包裹,徒留下几根凌乱的羽毛,从半空中悠悠晃晃飘落下来。   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吞噬过飞鸟后,似乎觉得不够满意,飘来扭去,想要寻找下一个猎食的目标。   它在这之前,不知夺去了多少只鸟的生命,才将它养的这样庞大。   残戈断骨横于大地,入目皆荒凉。血迹腐烂入草木,花枯水断,生机涅灭。   “这是个什么东西?”璇玑十分惊讶:“看起来像妖,可我并没有从它身上闻到妖味。”   司凤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有麻烦了。”   话音才落,那团雾气就发现了他们,似乎非常兴奋,迅速朝两个人扑过来。   两个人举起手中的剑,严阵以待。   雾气可能知晓他们的厉害,围着两人不停打转,慢慢扭曲变形,露出两只仿佛是眼睛的黑洞,盯着两个人看了片刻。而后,一排锋利交错的犬牙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动手!”   司凤清叱,同璇玑一起,手起剑落,狠狠向雾气劈过去。   两道银芒在空中划过冰冷的弧度,将雾气从中间一切为二。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雾气不止没有散灭,反而变成了两团向两个人袭击过来。再一剑砍过去,又变做了四团。   这样下去可不行。   司凤托起凤银剑,剑身在他的掌心中快速的旋转,化成一道道银色的幻影,幻影中又吐出千万条金光。   “破!”   凤银剑疾速飞起,朝着雾气绞杀过去,剑气之凌厉,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雾气可能是怕极了,迅速聚拢成一团,尖啸着朝远处逃窜。   只是它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凤银,顷刻间便被追上。金色的光芒犹如千万根丝线,将它牢牢的绑住。高速旋转的剑身只用了几息功夫,就将它搅得粉碎,化作一缕缕淡薄的烟雾,消失不见。   “司凤,你真是太棒了!”   夸赞司凤是璇玑的必修课,她捧着心满脸崇拜,眼中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司凤垂头,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突然捂住胸口,皱起眉头,做出一副痛苦之色:“啊,好疼!”   “哪里疼?”璇玑立刻慌了手脚。   司凤指着心口:“这里,突然疼的厉害。”   “是不是刚才摔的那一跤,伤了肺腑?你快点坐下,我给你疗伤。”   “不用,你多抱抱我就好了。”   “啊?”璇玑迷惑不解:“受了内伤不是需要用灵力来治疗吗?”   “我的伤用不着。”司凤一本正经:“只需要你多抱一抱就能好。”   “那,好吧。”   璇玑伸开双臂抱住司凤:“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抱得不够紧。”   璇玑手臂用力:“这样呢?可不可以?”   司凤垂下眼睛,满目温柔的望着怀里的少女,缱绻情深,低柔道:“还应该……再紧一些。”   璇玑嘀咕:“再紧勒得你喘不过气来怎么办?”   “真是个傻子。”   司凤轻轻叹息,双唇在璇玑的额头上印了一吻:“我都恨不得你长在我怀里,怎么会嫌弃你抱的紧呢?”   璇玑这才反应过来,抚着额头,甜甜的笑了。   “这里又古怪又危险,咱们还是快点找到其他人的好。”   司凤蹲下身,拨开野草,用手指在泥土上抠了抠,然后放到鼻尖轻嗅,眉头微微皱起:“地面干燥的很,此处没有水源,我们需要往坡地走才行。”   这里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很短,无法分清东西南北。司凤砍倒一棵树,试图从树木的年轮中辨别方向,却发现树干上根本就没有年轮。   他们这次掉落的悬崖,竟然比上次的幻境更加难以琢磨。   两个人登上一处高地,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内,山峦起伏,苍茫荒僻,不见一抹绿意,也不知那些动物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凤,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司凤沉吟:“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般水源都聚集在低洼之处。无论如何先找到有水的地方,再做别的打算。”   两人沿着坡地往下走,路过一遍沙地林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二人急忙冲进去,就见若玉一只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小银花,另一只手持剑,正在同一团淡紫色的雾气搏斗。   看来在这悬崖底下,这种东西不止一个。   璇玑学着司凤刚才的招式,很快解决了这一团。   “小银花怎么了?”   司凤小心翼翼把小银花平放在地上,去探她的脉息。   若玉解释:“我们刚下来没多久,就被怨灵袭击。小银花没防备让它咬了一口,所以才会昏迷。”   “这种东西叫怨灵?”璇玑十分感兴趣。   若玉点头:“嗯,别看它是一团没有形态的物体,其实是魔的一种,专门依靠吸食人的意识来存活。”   璇玑有些奇怪:“可我们刚才看见它还吃鸟来着?”   “这里一般没有活人经过,它饿极了不吃鸟吃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若玉,你懂的真多,就连司凤不知道的你都知道。”   璇玑原本是夸赞若玉的意思,若玉却微微变了脸色,不过瞬间又恢复正常。   此时和璇玑和司凤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银花身上,没有瞧见他这细小的面部变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同生共死   璇玑把小银花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告诉司凤:“她没事,应该是受了惊吓,所以才晕过去的。”   司凤掌心按在小银花后背,一股雄厚的灵力在她周身游走一遍,确定她也没有受了内伤,才长舒口气。   过了一会儿,小银花悠悠转醒,看见司凤立时双目含泪,扑进他怀中,“哇”的哭起来:“司凤,我好害怕。你以后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在悬崖顶上的时候,司凤心里眼里只有一个璇玑。跳崖之时,更是毫不犹豫将璇玑护在怀里。   小银花嫉妒的几乎要发疯。   司凤安抚的拍了拍小银花的肩膀:“好,以后你跟紧我。”   然后把她推离开:“你能自己行走吗?不行就让若玉扶你一下。”   小银花对他的心思,他很清楚。只是他心里没有她,便不能给她存留一分的幻想和希望。   小银花泪眼朦胧的样子,若玉看着十分心疼,主动上前搀住她胳膊:“走吧。”   几人寻着地势向下走,随着深入,感觉到空气不再是凝固的,慢慢有了清风拂面,眼前的草木也比刚才鲜活起来。   司凤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风向,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半晌才睁开眼,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风中夹杂着一股水气,这附近应当有水源。我们往那边走着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水。”   璇玑靠在司凤身上,万分崇拜:“司凤,为什么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我听柳大哥说,你从小在离泽宫可是被你师傅千娇万宠着,金尊玉贵长大的。按道理说应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才对,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磨难似的。”   司凤把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丫头往怀里又带了带,用手指细细给她梳理凌乱的鬓发:“你以为离泽宫首徒的称号是白得的,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成功?举凡一个人的风光背后,必定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磨难。正所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一边说着,一边给璇玑扯平衣领上的皱折,顺便用袖子给她擦去脸上的尘土。   活脱脱一枚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璇玑早已习惯被司凤这般细致体贴的温柔以待。她捞过司凤修长白皙的手指,翻转过来,只见掌心布满老茧。尤其是虎口和食指,上面的茧子早已代替了原先细嫩的皮肤。   璇玑心疼的抚摸:“我家司凤,果然是天底下顶顶聪慧,顶顶刻苦的人。”   司凤笑着在她的鼻尖和脸上各捏了一把:“我看你拍马屁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   璇玑把头枕在司凤的肩上,笑眯眯的说道:“因为我们家司凤值得我夸赞呀。别人想让我夸我还不乐意呢。”   司凤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和璇玑曾经一起掉进过一处幻境。那时他尚且不知道璇玑对自己是何种感情。那种患得患失,苦涩而又甜蜜,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心情,当真是这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一炷香功夫后,四个人来到一片草木茂盛之处,终于见到了久违的绿色。   隔着浓密的草地望过去,远处的水面在天光的掩映下,如镜子般反射出粼粼波光。   小银花早就嫌弃自己满身又是汗又是土,迈开步子就要跑过去,想好好洗漱一回。   “慢着!”司凤一把拉住她,出声呵止:“你们看,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远远的水岸边,石壁中,树叶里,甚至草丛间,都翻涌着一团团雾气。   浅紫,深紫,黑紫……   有的紧紧相连,有的来回游荡,有的单独挂在树梢,随着树枝一摇一摆。   这里怨灵的数量,竟然足有上百只!   一只小麋鹿穿过草丛,来到岸边,想要喝几口水。然而还不等它的头伸到水中,团团雾气立刻纷拥过去。   小麋鹿惊慌失措,扭头想要逃跑,可是哪里来得及?早被一重又一重黑紫色的雾气包裹起来,只发出几声凄厉的哀鸣。   待雾气散去,已是空无一物。   小银花一阵后怕,背脊上冷汗潺潺,腿都软了。幸亏司凤细心,及时阻拦住她,倘若方才她不管不顾跑过去,怕不是就和那头麋鹿一样,顷刻间就丧了命?   “撤!”   司凤牵着璇玑的手,若玉扶着小银花,即刻撤退。   未免惊到这些怨灵,四人放轻脚步,缓缓后退,只想早点离开这危机四伏之处。   就在此时,水面突然喷出一股又粗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水珠溅落之时,上空好似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紧接着,水面浮起一颗硕大的脑袋,黝黑丑陋。看长相应该是鱼类,然而头顶又长着两只龙角。   一双眼睛犹如灯笼般巨大,泛着黑青色的光泽,又的确是鱼类的眼睛。身上还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鳞片,粘腻湿滑,让人只看一眼就恶心欲呕。   随着它浮出的身躯越来越多,岸边栖息着的怨灵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啸,慌乱的四处逃窜,显然十分惧怕这只怪物。   怪物不紧不慢游到岸边,张开血盆大口,仿佛长鲸吞水,腹部鼓胀,用力一吸,那些怨灵立刻化作飘渺的云烟,压根无处可逃,全部被怪物一缕缕吞入腹中。   四个人面面相觑,额头都冒出冷汗来。他们对付一只怨灵尚且吃力,这只怪物却能够从从容容将它们全部吞噬掉,可想而知有多么凶残。   若是不快些逃离这里,必死无疑。   司凤祭出凤银剑,抛上空中,拉着璇玑踩上去,便向远处疾飞而去。若玉也急忙拉着小银花踩上自己的佩剑,御剑奔逃。   怪物显然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兴奋的仰天长嘶,庞大的身躯爬到岸上,腹部竟然还长着两只又粗又短的脚,在陆地上笨拙的奔跑。   眼见四个人离它越来越远,怪物大吼一声,张嘴就是一股水柱朝他们喷去。   那水的味道又腥又臭,夹着风声,劈头盖脸朝着四个人飞溅过来。   司凤身形敏捷,踩着剑在空中急速转了几道弯,堪堪躲过这股水柱。   若玉的功力却没有他深厚,被那股水柱兜头浇在身上,便和小银花一起坠落下去。   怪物大喜过望,“噗嗤噗嗤”踩着一地的野草烂泥,朝着落玉和小银花跑过来。庞大的身躯震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带着粘液的痕迹。   司凤怎么可能任由若玉和小银花被怪物吞食?他御剑擦着地面飞行,将璇玑平安的放到地上,然后转身飞掠到两个人上空,探手抓住他们的衣襟,一手一个,在怪物巨大的吸力到来之前,护着他们脱离了险境。   璇玑踩着定坤剑飞来:“司凤,现在应该怎么办?不如我回去和它搏斗一番,说不定还能杀了它。”   璇玑虽说现在只恢复了做战神时的五成修为,但是对付这个怪物也并非全无把握。   若玉接口:“一般这种水里生长的怪物,都不能离开水源太远的地方。不如我们往山上跑吧,说不定还能摆脱它。”   这怪物的实力太过强悍,司凤哪里舍得让璇玑去冒这个险?当下决定往高处飞行。   怪物在后面怒吼奔跑,果然离的水源越远,它奔跑的速度也就越慢。   估计怪物十分不甘心,仰头又喷出一股水柱,只是这次的力道小了很多,喷到四个人的脚下又纷纷落了回去,对他们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其中有一小股溅到若玉身上,他的身体突然一歪,整个人便从佩剑上掉落下去。   也许是太过惊慌,也许是人在危险的时候本能地想要寻找安全,若玉的手无意中碰到璇玑,扯上她的裙摆,带累的她也一同坠落。   怪物本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从天而降两个大活人,顺着地势几乎滚到它嘴边来。它兴奋极了,张开又腥又臭的大嘴,露出两排黑黄巨齿,对着离它最近的璇玑就狠狠咬过去。   “璇玑!”   司凤肝胆欲裂。   自两个人相识以来,司凤便将璇玑护的密不透风,便是自己遍体鳞伤,生命垂危,也舍不得叫璇玑受到一点点伤害。   如今璇玑危在旦夕,司凤就算是舍了自己的命不要,也绝不能叫她出事。   司凤翻身从剑上落下,将剑握在手中,剑尖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符咒,随着符咒化出层层光圈向外扩散开来,凤银剑也从一把幻化成无数把,在空中呈圆形排列,迸射出无数金色的光芒。   司凤右臂在空中舞动,所有的长剑也随着他的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度。   “去!”   所有的长剑裹着劲风朝怪物激射而去,司凤的身体紧随其后,把自己变做利刃之一,左手捏着一团金光,右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向怪物的眼睛。   司凤这一下抱着必死的决心,尚若还是无法救璇玑,那么他宁愿陪着璇玑一起去死。   怪物尖锐的牙齿将将碰到璇玑,无数支长剑便从它的左眼射进,从右眼钻出来。   而司凤手中的金光,也毫不犹豫打进它受伤的眼里,在它的脑中一团团炸开。   ――――走剧情走得我销魂欲死,好想不走剧情只撒糖啊??V? 第一百五十八章 魔域圣花   人在危急关头,潜能是无限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怪物受了这一重击,眼睛几乎都瞎了。它不住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上蹿下跳,扑起的灰尘漫天飞舞。   司凤趁着这千钧一发之际,抓住璇玑和若玉的衣衫,把两个人拖出险境。   怪物一头扎进水中,迅速潜伏进去,没了踪影。   “司凤,你受伤了?”   小银花冲过来,捧着司凤的胳膊,心疼的差点掉眼泪:“每一次为了救褚璇玑,你总是这么奋不顾身,从来都不顾念一下自己的安危。”   那怪物的眼睛虽然脆弱,但是对人类来说,还是十分坚硬。司凤血肉之躯,用尽全力捣上去,把半条胳膊都割的鲜血淋漓。   “无妨。”   司凤将璇玑抱在怀中,根本就顾不得男女大防,一双手急切的在她身上检查。   璇玑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躺在他怀里无声无息。任由司凤输送多少灵力,都丝毫没有反应。   可是在璇玑的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伤痕。莫非怪兽的牙齿尖上有毒?   司凤去怀里掏出驱毒药,手指颤抖,险些就要捏不住那只小小的瓷瓶,好几次都差点掉落下去。   还是小银花帮他从瓶里倒出一粒药丸,给璇玑服下。   司凤双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璇玑,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便是她微微蹙一下眉头,都要慌乱的替她把一回脉。   一盏茶功夫之后,璇玑依旧没有清醒。   司凤的心顿时沉入谷底,浑身冰冷的连血液都凝固住了。离泽宫的驱毒药乃是天下一绝,这天下至毒都能解七八分,可是竟然对璇玑体内的毒毫无用处!   他不死心的又倒出一粒,喂给璇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他怀里的人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璇玑,璇玑!”司凤抱着璇玑,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他已经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滴落下来:“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护住你,对不起……璇玑,对不起……”   两人自从相识以来,司凤就把璇玑看得比命还重,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舍得叫她经受一星半点的风吹雨打。   他可以受伤,可以流血,甚至可以丢了性命,但却一定要护着他的璇玑平安无虞。   这本已成为了深入他骨髓中的执念,被他奉为信仰。   如今,她就在他的眼前负伤,生死未卜。愧疚自责仿佛灭顶的潮水,将他完全淹没,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痛苦的喘不过气来。   司凤只觉得这种痛,比情人咒发作时还要疼上十倍!   疼得他精神恍惚,方寸大乱,全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倘若璇玑出事,他也绝不独活!   “司凤,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拽璇玑那一下,也不会害她受了伤……”若玉流着泪忏悔:“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他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司凤只是静静的抱着璇玑,一言不发。   怨吗?怎么可能不怨?如果不是因为他,璇玑便不会受伤。   然而事发突然,没有人会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又从何怨起?   若玉的声音越说越低,他垂下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苦涩的勾了勾唇角,仿佛下定了决心:“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记载,说不周山里有一处悬崖,叫做不死崖。此处乃是一片死地,是那些被天界惩戒的妖兽,不肯投胎的怨灵,还有千年前仙魔大战之时,幸存下来的低等魔族聚集之地。我想,说的可能就是咱们现在身处的地方。”   司凤抬起手指,仔细而温柔的抚摸着璇玑的眉眼,语调是死一般的沉寂:“所以呢?”   若玉咬咬牙,继续往下说:“传说不死崖中有一株魔域圣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一千年才开一次花,结一次果。算算时间,应该就是最近。莫若我们在不死崖中仔细搜寻一下,说不定真的叫咱们找到,璇玑也就有救了。”   “你说的可是当真?”   这句话,好像沙漠中干渴到极致的人嗅到了水源,黑夜里踽踽独行的人看到了光明,令司凤的心中燃起无尽希望。   他声音嘶哑,生怕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嗓音又问了一遍:“你没有骗我吧?”   若玉的目光有些躲闪:“自然……是真的。”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   司凤抱起璇玑:“书上可曾说过魔域圣花在哪个方向?”   若玉手指东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好,走!”司凤毫不犹豫朝那边走去。   对璇玑的关心和自责,让他脑子里乱的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若玉对不死崖会了解的这么清楚?   反倒是小银花拽了拽若玉的衣袖,低声问道:“你没有记错吧?怎么感觉你比主人懂的还多?”   若玉苦涩的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沿着起伏的山脉,一路往上行去,越到高处,草木越少。及至峰顶的景色和底下截然不同,到处都是黑褐色的石头,放眼望去光秃秃没有一丝绿意。   山峰的最顶端生长着一株半人多高的植物,茎叶嫩绿,盈盈欲滴,远远看着竟似翡翠雕琢一般。   重重绿叶众星捧月般,聚拢着一朵薄金色的硕大花朵,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深红色的花蕊红彤彤好似玛瑙,还闪着淡淡的光泽。   幽幽清香扑鼻而来,单是闻着就身心舒泰。   “这个,是不是魔域圣花?”   若玉仔细端详一阵,而后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司凤难掩激动。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他飞身跃上,探手就要去摘那朵花,若玉急忙拦住:“且慢,这魔域圣花有个特点,如果要给什么人服用,必须先用那个人的血滴在花蕊上,让它认主,之后才能产生药效,否则服用的话反倒会适得其反。”   一朵花还会认主?   司凤心里终于产生了疑惑,他审视地望着若玉:“这也是书上记载的?”   若玉的视线瞟向一旁,回答的斩钉截铁:“……是!”   毒性可能已经侵入到璇玑的肌理之内,让她的肌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之色。   时间已经容不得司凤再去做缜密的考虑,他执起璇玑的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咬破,然后挤了一滴血,滴在魔域圣花的花蕊上。   那滴血被迅速吸收,淡金色的花朵刹那间光芒璀璨,几乎照亮半个山头。   司凤再一次伸手去摘,手指与花瓣尚有一二分距离时,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支祁   紫狐手中紧紧握着装有璇玑血液的玉瓶,一步步向焚如城的地底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个她盼了一千年,等了一千年的人。   越往下走,阴寒之气越盛。   紫狐抱着双肩,瑟瑟发抖。想到那个意气风发,恣意潇洒,最不耐烦牵挂羁绊的男人,竟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被锁了一千年,紫狐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随着离心中的那个人越来越近,紫狐也愈发忐忑。   他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模样?可还记得自己?还能不能想得起来他对她的承诺?   地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四条拳头粗细的黑色锁链,从高高的石壁顶上垂挂下来,牢牢锁着中间蜷缩成一团的那个人。   “无支祁!”   紫狐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撕心裂肺的大声呼喊。   然而还不等她到了跟前,一道透明的结界便将她反弹出去。   紫狐重重摔落在地,被结界反弹之力震的吐出一口鲜血。她挣扎着爬起来,伸出手掌小心翼翼的一边往前走,一边探索。直至手掌触摸到一块看不见的光滑界面,才急忙将玉瓶中的血液倾倒上去。   血液和结界刚刚接触,便将它腐蚀出一个洞,随着腐蚀的力度越来越大,结界以肉眼可视的速度消退,乃至最后彻底消失。   “无支祁……”   紫狐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是难过还是高兴。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探出手指,轻柔的抚摸着那人的头发,呢喃低唤:“无支祁,我来了……”   大串大串的泪水,如雨珠般滴落在那人身上。   “谁?是有人在和我说话吗?”   那人身子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一千年的囚禁,一千年的孤寂,让他几乎忘尽了从前所有的人和事。   “你是谁?”他歪头看着紫狐,眼中闪烁着迷惑和懵懂:“你认识我?”   “你这只没有良心的死猴子!”   紫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个人死死抱在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我是紫狐,是紫狐啊!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紫狐?”无支祁费力的重复,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就刻在他的心里,可是为什么他又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   紫狐用力地捶打着他,鼻涕一把,泪一把:“枉费我等了你一千年,你怎么能把我忘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无支祁伸手托住紫狐的下巴,仔仔细细端详:“唔,长得很漂亮,很合我的胃口。你别哭呀,哭得我心里好疼。”   紫狐眼泪掉的更急了:“你这只……骚不要脸的死猴子……你难道忘了,你答应过要娶我的……我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呀!”   她这样凄楚可怜,梨花带雨,终于叫无支祁在记忆深处捕捉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他迟疑的问:“你……莫不是紫狐?”   这一句话,勾出了紫狐全部的委屈和辛酸,她顿时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无支祁满身,似乎一口气哭不上来就要背过气去。   无支祁将她搂在怀里,长叹一声:“这些年,苦着你了。”   二人紧紧相拥,一切尽在不言中。   “啪,啪,啪”,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击掌声,两人吃了一惊,同时抬头看过去。   只见有两个人沿着台阶缓步而下,前面一人铜甲覆面,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后面一人面目凶残,眼中闪着狼一样的贪婪之色,紧紧跟随着前面那个人。   无支祁把紫狐护在身后,警觉看着他们。   “果然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分开一千年好不容易才见了面,你们应当感谢我才是。如果没有我,便是再过一千年,你们依然相守无望。”   铜甲人走过来,微微弯腰俯视着无支祁和紫狐,目光中满是得意之色。   “你是谁?”无支祁紧紧盯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   那人哈哈大笑:“你当然会觉得我熟悉了,因为我们原本就是最要好的朋友。”   “最要好的朋友?”无支祁把这句话咀嚼一遍,突然冷冰冰的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魔域右使元朗吧?”   “啧啧啧,”元朗轻轻摇头:“你不记得和你情定终身的情人,反倒把我这个朋友牢牢记挂在心上,也不知是她的悲哀还是我的幸运。”   紫狐愤怒的说道:“你不必挑拨离间,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千年前你用朋友道义哄骗的无支祁为你卖命,替你顶罪。千年后你又成立天墟堂,四处为非作歹,扰乱仙门各派。老娘还在奇怪,天墟堂干嘛四处搜寻灵匙,果然是别有用心!”   元朗双臂一振,覆面的铜甲立刻消失不见,露出他清秀而又略显阴柔的面容:“嫂子何苦把我说的这样不堪?我不就是因为一千年前害的无大哥被锁焚如城,心里愧疚难安,所以才四处搜寻灵匙,想要救他于水火之中吗?”   紫狐重重“呸”了一口,正想要破口大骂,无支祁拦住她:“何苦同这种小人多费口舌?元朗,你救我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钧天策海吧?”   元朗目光闪烁,勉力压下心中的急迫,故意做出一副从容的样子:“无大哥你也知道,钧天策海乃是魔煞星的一部分。而魔煞星又是我阿修罗族的战神。只有复活战神,才能一洗我阿修罗族千年之耻。”   “那是你的耻辱,与我何干?”   无支祁神情中充满了冰冷和讥讽:“元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第一百六十章 脱困   无支祁神情中充满了冰冷和讥讽:“元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元朗悠悠然走过来,从腰间取下灵匙,把囚禁着无支祁的铁链一条条打开,故作无奈的叹气:“我本来就没有指望你帮我。既然钧天策海你不肯给我,也罢,那你总要去救你的老朋友魔煞星吧?”   随着锁链全部打开,无支祁一跃而起。   被囚禁在这种鬼地方一千年,没疯已经是他意志强大。一旦脱困,说不兴奋是假的。   紫狐刚刚收起来的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抱着无支祁寸步也不愿离开。   无支祁反手拥住她,挑眉:“魔煞星?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我有一个叫魔煞星的朋友。”   元朗后退几步,尽量让自己站在安全范围,“啪”打开他从不离手的黑色羽扇,意态款款地摇了几下:“你可知我们修罗界的战神罗喉计都,为什么去了一趟天庭就下落不明吗?因为他被白帝柏麟肢解了啊!”   无支祁一惊:“此话怎讲?”   “唉,俗话说得好,多情自古空余恨,有情总被无情伤!咱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大人,竟然对柏麟动了真心。本欲为他化身女子,永结两姓之好,还天界和魔族一个安宁。没想到柏麟那个小人,却趁罗喉计都不备,下药将他毒杀。抽取了他的元神封入琉璃盏中,将他的身体改造成只会杀人的机器。”   元朗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后来柏麟为了掩盖罪行,更是将他打入凡尘,历经十世劫难。这一世,罗喉计都的转世名叫褚璇玑,乃是少阳派掌门褚磊的女儿,现在正在不死牙下,身中剧毒,生命垂危。倘若没有解药,则必死无疑。褚璇玑如果死了,那么罗喉计都也永远无法复活。你和他惺惺相惜,便忍心看着他从此消弥于天地之间吗?”   无支祁似笑非笑:“就算褚璇玑身中剧毒,需要解药,也该是你出手相助才对,做什么要告诉我?更何况,我并不知道解药在哪里。”   “因为钧天策海在你手里,救他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无支祁蹙眉深思,似乎正在品对这番话的真假。   紫狐拽了他好几下都没有反应,不由得急了,捏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无支祁,元朗就是个人面蛇心的无耻小人,他的话你不能再信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潇潇洒洒过完余生,好不好?”   元朗被人当着面这样贬低,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尴尬的咳嗽几声,用扇子半遮住脸,脸上浮现出些微恼怒之色。   无支祁眨眨眼睛,看着紫狐惶急的样子,笑着安慰她:“这件事,我倒是可以肯定元朗没有撒谎。”   然后看向元朗:“不死崖怎么去?”   “好,这么多年过去,无大哥还是如此重情重义,侠肝义胆,当真是叫小弟佩服。你出了这里,一直往东走,看到一处悬崖,便是不死崖了。”   元朗喜上眉梢:“小弟在这里提前恭祝无大哥马到功成。”   他说完,作了一揖:“小弟先行告退。”   而后摇着羽扇,自得意满施施然向外走。   独狼冲无支祁拱拱手,急忙跟上元朗。   待走的远了,独狼才不解的问:“塘主为什么要让无支祁参予到不死崖中?他修为高深,万一坏了堂主您的大计可怎么办?”   元朗不屑的笑了:“无支祁这个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把朋友之情看的比什么都重,否则一千年前也不会为我所用。你放心,就算是为了罗喉计都,他也不会轻易出手。更何况,我筹谋多年,怎么可能叫他坏了我的好事。”   独狼谄媚的笑道:“堂主天纵奇才,天上地下无人能比,一统三界指日可待。”   元朗对他的拍马屁十分受用,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对了,大宫主那头,你安排的怎么样?”   独狼恭恭敬敬回答:“禀堂主,属下把消息传给大宫主,他果然深信不疑。距小妖们回报,说是大宫主正在赶往不死崖的路上。”   “好,好,好!简直是好极了!”   元朗仰天狂笑,笑声无比畅快:“都来吧!就让他们凑在一起自相残杀。越混乱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就是要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战神的戾气,将褚璇玑身上的战神之力恢复到顶点,然后,为我所用……”   元朗越想越亢奋,意淫的无法停止,似乎他已经做了三界的主宰,世间万物,无论妖魔鬼怪,神仙凡人,全部臣服于他的脚下,对他顶礼膜拜。   他原本清秀的脸,生生笑出一副狰狞扭曲的地狱恶鬼模样:“魔域圣花,褚璇玑可否服下?”   “不曾,那只巨猿很不好对付,恐怕要颇费些周折。”   “所以,我才放无支祁过去啊!有他在,何愁巨猿不死。”   元朗摇着羽扇,踌躇满志,就连天上的流云,地上随风摇摆的小草,似乎都在对他点头致意。   无支祁和紫狐相携出了地底,顾不得欣赏周遭环境,感慨自由难得,一路向东行去。果然看见一处悬崖,下面黑雾弥漫,森寒逼人。   “无支祁,你当真要下去?”   紫狐有些害怕的靠紧无支祁:“我总觉得这次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答应过修罗王,要把罗喉计都的东西还给他,物归原主,便不能失信于人。乖,等我办完这件事,就带你去一个世外桃源,过隐居的生活。这一次,我绝不负你。”   紫狐含笑点头,依偎着无支祁,让他扶着自己一同跳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璇玑是我的命   随着血液被吸收进魔域圣花的茎叶之中,那淡金色的花朵愈发光华璀璨,几乎照亮半个山头。   天上突然滚过几记震天响雷,原本死气沉沉,仿佛一潭死水的灰蓝色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   那些乌黑的浓云,迅速在头顶集结成厚厚的云团,互相之间猛烈撞击,立刻又发震耳欲聋的惊雷声。   遮天蔽地的雨水毫无预兆,兜头盖脸砸了下来,不过一瞬间,就将周遭所有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浓厚的雨幕之中。   魔域圣花被雨水冲刷之后,愈发显得灿烂明亮,妖娆多姿。   天降异象必有大事。   司凤却顾不得这许多,他擦一把被劲风刮到脸上的雨水,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怀中的少女,叫她少受一些风雨。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指,去摘取魔域圣花:“璇玑,你再忍忍……”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是如此,愈是你看中的,便愈是要历经磨难。愈是你迫切想得到的,便愈是困难重重。   司凤的指尖将将触摸到花瓣柔软光滑的边缘,天空中猛地又划过一道闪电,直直劈向魔域圣花附近的一处山岩。   随着一声异常凄厉的婴儿啼哭,山崩石裂,碎石飞溅。一只浑身毛色漆黑,双眼宛如铜铃,身高足有三个成年人般高大,四耳朝天的巨大猿猴,从地底冒出,在泥沙和雨水的混合中,挥动它长长的猿臂,“呼”的一掌,狠狠朝司凤拍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若玉和小银花吓得生生把惊呼声卡在嗓子里,只眼睁睁看着那只长满黑漆漆毛发的胳膊,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木,在空中由高往低,砸向那个湖蓝色的身影。又长又尖锐的指甲,甚至在重重雨幕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冷芒。   巨臂挥过之后,魔域圣花前站着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司凤!”   小银花撕心裂肺的惨呼,几乎昏厥过去。她发疯般的往那边冲,却被若玉死死拽住。   “都怪你!”小银花回转身,对着若玉拼命的踢打:“如果不是你告诉司凤,让他摘取什么魔域圣花,司凤怎么会出事?褚璇玑死就死了,为什么要带累我家主人!”   若玉面色苍白,垂手站着,任由小银花,对他又撕又打,脸上水珠滚滚落下,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巨猿一击过后,双手把胸膛拍的“砰砰”作响,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兴奋,仰天又发出几声凄厉的婴儿啼哭,铜铃般的大眼睛四下搜寻一番,似乎对小银花和若玉这两个渺小的人类不屑一顾,走到魔域圣花旁,一屁股坐下。笨拙的抚摸着那浅金色的花瓣,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再也不挪步子了。   “小银花,我在这里。”   两三丈远处有一块几人高的石头,紧贴石壁后露出一角湖蓝色的衣衫。   小银花欣喜的奔过去,就见司凤浑身被雨水浇的透湿,面孔雪白。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虚弱。   鲜红的血水沿着他的腰腹大股大股流下来,又顺着衣摆流至地面,在他脚下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红花,蜿蜒着一路向远处铺去。   一道十几寸长的伤口,从左侧的腰部一直划到肚子,血肉外翻,看起来无比狰狞。   纵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司凤依旧牢牢抱着怀里的璇玑,躬下身体,尽可能为她遮蔽风雨。   “司凤,你受伤了?”小银花心疼极了,又开始哗哗的掉眼泪,抖着手在他伤口上摸了一把,看着满手掌的血手足无措。   “司凤,我来给你疗伤。”   若玉伸手去报璇玑,却被司凤侧身避开。若玉的双手便那样尴尬的伸在半空,片刻后才讪讪的收回去。   他知道,司凤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也是,依照司凤的聪慧,方才若不是关心则乱,早就应该看出他的不正常了。   雨势并没有要减弱的意思,好像银河被捅了个窟窿,无休无止的河水倾泻而下,只要将天体淹没。   司凤身上又冷又疼,四肢百骸都在剧烈疼痛。他扭头看一眼坐在魔域圣花旁边,一动不动的巨猿,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只妖兽应该名唤“长右”,是一种上古妖兽,估计专职守护魔域圣花。   想要摘取魔域圣花,除非将它击毙。可是自己在它手下连一招都过不了,想要杀它,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璇玑已经等不及了,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试上一试。   司凤在脑海中迅速想着应对之策,怀里的人却轻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些空洞茫然:“司凤,我这是怎么了?”   “璇玑,璇玑!”司凤欢喜的几乎落泪:“你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   他语音哽咽,此时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活了过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璇玑唇色青白,胸口又闷又疼,忍着身体上强烈的不适,探出手指去抚摸司凤的眉眼:“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要自责……你常常和我说,看着我掉泪你会心疼。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看着司凤掉眼泪,我心里也会很疼很疼。”   司凤握着璇玑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含泪带笑,用力点头:“好,我不自责,只要你好好的,让我怎样都行。”   璇玑正要再说几句话,让司凤不要为自己那么担心,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张嘴便喷出一口黑色的鲜血。   “璇玑!”司凤肝胆欲裂,眼眶腥红。   他把璇玑小心翼翼交到小银花怀里,凝重的望着她:“璇玑是我的命,她若出事,我也绝不会一个人苟延残喘,你明白吗?”   小银花怎么可能不明白司凤的意思,她多么想大声地拒绝,想嘶吼着反问“那么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   然而最终,她还是流着泪,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司凤抽出凤银剑,宛如一道亮丽的流星,划破苍茫雨幕,人剑合一,朝着那个庞大的身躯疾冲过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命悬一线   司凤不怕死,他只怕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璇玑。   这一剑,用尽了司凤全身的力气,重重刺向巨猿。   又是一记惊雷,霹雳般划过雨幕,照亮天地。司凤湖蓝色的身影幻化成霹雳的一部分,如电光,如鬼魅,矫捷灵动,没有任何花架子,全凭自身修为,全力一搏。   哪怕用命,也要为璇玑换取一丝生机。   巨猿感受到了杀气,目露凶光,张开大嘴,又是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粗硕的胳膊再次拍下司凤。   在它心里,这个还没有它胳膊长的生物,根本就不值得它多费力气。   哪想司凤这一剑角度选得十分刁钻古怪,又凌厉已极。紧贴着它的手臂滑过去,剑尖上陡然爆发出一团金色的光芒,直直刺向它的肋下。   不论人还是妖,不论休息的是魔道还是仙道,身体上永远都有命门,无非是最柔软的那些部分。   司凤凭借自己异常聪慧的头脑,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出这只巨猿的命门,很有可能就在肋下,因此才冒死一击。   “噗嗤”!   长剑没入巨猿的血肉之中,在那里开出一串血花。巨猿疼的大声嘶吼,另一只蒲扇大的手掌用力扇向肋下,妄图将司凤扇飞出去。   司凤却在一刺之后,立刻弃剑,抓住它的长毛,跃上它的肩头。只在那里停留一瞬,又蜻蜓点水,跳到它的头上。   巨猿往肩上一拍,没有拍到司凤,反而疼得它“哇哇”乱啼。   感觉到这个可恶的人类又跑到自己头上,当下也学聪明了,索性四肢着地,连窜带跳,想要把司凤颠簸下来。   在遮蔽天地的漫天风雨中,只见一只庞大的妖兽时而窜上半空,时而满地打滚,并且用力甩着头部。   巨大的冲击力带起呼啸的劲风,便连离它有十几丈远的若玉和小银花都心惊肉跳。而在巨猿头顶上那个湖蓝色的影子,更不知要经受怎样的痛苦折磨。   巨猿怒吼一声,突然站起身,巨大的手掌往头上狠狠拨弄了几下。   司凤头晕眼花,早已精疲力竭,再也躲避不开,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狂风之中,飘飘摇摇向远处坠去。   “司凤!”   小樱花撕心裂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璇玑,扔下她便往山脚跑去。   若玉怔怔望着小银花的背影,片刻,慢慢又重新蹲下身子,扶起璇玑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头,苦涩一笑:“褚姑娘,是我对不起你……”   山脚下,司凤静静的泡在一汪血水之中,面色如纸,双目紧闭,已经昏死过去。   丝丝缕缕艳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流下,越发衬的他脆弱苍白,带着破碎凌乱之美。   小银花一边痛哭,一边用力的摇晃他。毕竟被司凤保护的太好,遇到一点事情就慌了手脚。   几条人影冒着倾盆大雨,急纵而来。竟然是褚磊,昊辰,容谷主和东方清奇,而柳意欢始终没有踪迹。   “禹少侠怎么了?”   褚磊焦灼的问。虽说他不乐意叫璇玑和司凤在一起。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少年待人的赤诚和仁厚,还是叫他十分欣赏。   “我家主人受了重伤,就是被那只妖兽打伤的。”   小银花哭泣着,指了指山顶上的巨猿。只见它守在魔域圣花之前,血水沿着它的肋下源源不绝流下来。疼痛让它不时发出几声婴儿惨啼。   它警惕的看着突然又冒出来的几个人,神情略微有些焦躁不安。司凤那一剑,伤的它虽然不重,但也多少叫它感觉出了害怕。   昊辰只看了一眼,就眉头紧皱:“竟然是长右!”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上古妖兽?看来有必要把司命叫下来,向他问个究竟。   他伸出手去探司凤的脉息,却是越探越高兴。司凤的脉象时缓时急,时强时弱,十分混乱,明显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不过仗着修为高深,勉力在维持罢了。   昊辰垂下眸,遮住眼睛里的幸灾乐祸。   呵呵,禹司凤,这就是强求和逞能的下场,你死也活该!   因为心情好,他的语气也显得格外柔和,问了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禹少侠为什么要和这只上古妖兽生死搏斗?”   听到这句话,小银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为了救褚璇玑!她被水里的怪兽咬伤,身中剧毒,只有魔域圣花才能解。司凤为了摘取那朵花,被妖兽从山上打下来……”   小银花忍不住又哭起来。她家主人真是倒霉透了,一条小命为了褚璇玑,三番四次都差点交代出去,就和欠了她似的。   褚磊大惊:“什么?璇玑身中剧毒?她在哪里?”   “在这里。”若玉抱着昏迷不醒的璇玑走过来。   昊辰急忙接到怀中,看着璇玑毫无生机的脸,心疼不已。他甚至有些迁怒司凤,不是口口声声说最喜欢的人是璇玑吗?不是说要拿命护着璇玑吗?为什么还叫她受了伤中了毒?   昊辰从衣袖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玉瓶,用力捏碎,一枚深红色的药丸便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旭阳峰密制的养魂丹,每个弟子只可得一粒。给璇玑服下,虽然未必对症,但总能对她身上的毒性抑制一二。”   “那就赶快给璇玑吃。”褚磊很高兴,接过药丸塞到璇玑嘴里,又运用真气帮她顺下去。   不消片刻,璇玑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褚磊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一点。   容谷主和东方清奇也对昊辰称赞有加,什么“救人危难,世家风范,谦谦君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昊辰身上砸,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关心司凤一下。   小银花气得眼眶通红,冷笑着说道:“你们口中的谦谦君子昊辰大公子,貌似全须全尾没受了一分半毫的伤。可你们个个把他捧得天花乱坠,好像救褚璇玑的那个人是他一样。司凤为了褚璇玑和妖兽恶斗,险些丧命,怎么不见你们夸赞一句?什么修仙门派?也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若玉急的一直拉小银花的衣袖,却被她一把推开:“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说个痛快。他们如此对待司凤,莫非是因为离泽宫上不得台面?还是我们家公子没资格和旭阳峰首徒比肩?我们离泽宫也是五大修仙门派之一,哪里比不上旭阳峰?凭什么司凤处处付出,却还要被你们处处针对?还不是因为离泽宫行事低调,而司凤又太优秀,太过善良,遭了你们的记恨,被你们由着性子的欺负!”   小银花心直口快,早就因为司凤被人的不公平对待,抱屈不已。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是事实,戳在人的心窝子上,叫人又羞又怒。   褚磊倒还不觉得怎么样,毕竟他为人还算公正。容谷主和东方清奇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堂堂修仙掌门,竟被一个小丫头指责,颜面何存?然而要认真计较,又有失身份。   尤其是东方清奇,他是司凤和昊辰联手拼死救回来的。厚此薄彼,确实说不下去,只能讪讪的站在那里,脸烧的能煮开水。   司凤本来就受了极重的内伤,再加上被冷风冷雨侵蚀,便是已呈青白。小银花抱着他,不住给他擦拭脸上的雨水,哀哀欲绝。   昊辰看出容谷主和东方清奇的尴尬,立刻转移话题,为二人解围:“晚辈以为,此等妖兽,靠硬拼很不明智,须得智取才行。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躲避风雨,恢复体力,等待风雨稍减,再图良策。不知各位前辈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人反对。   褚磊抱着璇玑招呼小银花随行。   小银花虽然满心愤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只能和若玉半托半扶着司凤,一起寻找山洞。   巨猿坐在山顶,冷冰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要趁势攻击的意思。大约在它的认知里,只要不打魔域圣花的主意,无论是什么人,它都可以忽略不管。   走了约摸一炷香功夫,终于找到一个大而干燥的山洞。   容谷主和东方清奇出去捡了一大捆木柴回来,用灵力烘干,又掐了火诀点燃。   若玉默默接了一瓦罐雨水,放置在火上。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补些水分,谁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东方清奇殷勤的招呼小银花:“快让禹少侠过来这边烤烤火,暖和一下身体。”   小银花冷哼了一声,同若玉一起把司凤挪过去。   若玉扶着司凤半靠在自己怀中,用离泽宫独门心法,将灵力在司凤全身游走一周天,帮助他愈合肺腑里的创伤,然后又给他喂了疗伤药,这才长长吁一口气。   而他自己则因灵力耗竭,满头虚汗。   “司凤现在怎样了?好点没有?”   小银花仿佛不曾看到若玉的虚弱,满心满眼只有司凤一个人。   若玉压下心中的苦涩,微笑回答:“司凤身体素质极好,服了药,养上一夜,应当就没有大碍了。”   昊辰皱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司凤难得受如此重的伤,如果不好好利用一番,以后去哪里再找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我发现走剧情不好写,大家似乎还不爱看?我会尽快走完剧情,然后开启璇玑追夫,之后甜就完了。话说,写甜文我也身心舒泰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幕后主使   无支祁和紫狐下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司凤在和巨猿恶斗。   “这个叫禹司凤的,倒是有勇有谋,只可惜实力悬殊太大。”无支祁摸着下巴,满眼赞赏之色:“我老无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胆色的男儿。”   两个人站在山脚下的一只枯树上,用透明的结界隔绝雨丝:“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结交一番。不过嘛……”   无支祁又微微摇头:“可惜了,是个痴情种子。”   紫狐斜睨他一眼,嗔道:“痴情不好吗?为什么要觉得可惜?世上女子,哪个不盼着有这样痴情的男儿对待自己。”   无支祁叹气:“我是替禹司凤可惜,痴情是好事,不过我就怕他错付了对象。那个可是战神,你没听元朗说,她胸腔里装着的是一颗琉璃心,没有感情。禹司凤的这条情路,注定充满荆棘,会撞的头破血流。”   紫狐想到司凤经历的那些磨难,确实坎坷,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这只妖兽看起来很厉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它?”   “有倒是有,不过颇有难度,得容我好好想想。”无支祁皱眉思索片刻,突然展颜一笑:“人家都找地方避雨去了,咱们两个人做什么还要傻乎乎的站在这里?走走走,咱们也找处山洞去,你我好好对饮几杯,以庆贺久别重逢。”   无支祁本来就是个率真洒脱之人,自己的事情尚且十分看得开,更何况是别人的事。   紫狐笑盈盈点头:“好,不管以后做什么,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乌云散去,于是渐渐停息。   山洞里的几个人自从下到悬崖,就一直在奔波,此时都觉得有些疲倦,便围着火堆闭目养神。   山洞中一片寂静,唯有火焰吞噬枯枝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司凤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好像被巨大的石块碾压过,微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浮入脑海的,就是璇玑苍白的脸。   他下意识的用双手往怀里探去,却摸了个空。   “璇玑!”司凤猛地坐起身,嗓音嘶哑,凄楚惶然。   “司凤,你醒了?”小银花又惊又喜,满脸关切:“你好点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司凤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早已落在了和他隔着一堆火焰的璇玑脸上,似悲似喜,似哭似笑,深情凝望,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别的事,仿佛璇玑就是他的全世界。   “璇玑……”   司凤低声呢喃,强撑着钻心的痛楚,一点点朝她挪过去,颤抖着手指去触碰她毫无血色的脸,泪水一滴滴跌下来,掉在璇玑的双唇上,又沿着嘴角滚落。   褚磊没想到司凤对女儿的感情竟然这么深厚,颇觉不忍,当下宽慰司凤:“昊辰已经给璇玑服食了一粒养魂丸,她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你不必过分担忧。”   东方清奇也容谷主也安慰司凤,叫他别那么担心,养伤要紧。   养魂丸此物,司凤是听说过的,乃是旭阳峰弟子的保命药丸,十分珍贵。每位弟子每年可能得到一粒,就是为了让本派弟子在受了重伤或者身中剧毒的时候,可以拿来护魂养心,保得一命,比离泽宫的疗伤药还要胜上一筹。说不定真的能解了璇玑身上的毒。   司凤心中的愧疚自责,总算稍稍减轻一些。他执起璇玑的手腕,给她把脉。   然而这一探之下,司凤脸色巨变。璇玑身体里的毒不止没解,毒性似乎比方才还霸道了些,已然深入肺腑。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气血逆行,一口鲜血便狂喷而出。   “司凤!”小银花尖叫,急忙扶住司凤。他本来就重伤未愈,这下只怕更严重了。   昊辰也大吃一惊,给璇玑号过脉以后,脸色异常难看:“怎么会这样?究竟是什么毒连养魂丸都解不了?莫非这两样药性相冲?”   褚磊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险栽倒在地,老泪纵横。他统共就这两个女儿,如珠如宝一般娇宠着养大,重话都舍不得骂几句。没想到如今,一个被摄取走元神,形同木偶。一个身中剧毒,生死未卜。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妻子?   司凤双拳紧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了身体的颤抖,语调没有一丝起伏,酝酿着山雨欲来之前的平静:“若玉,你出来。”   若玉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一步步向外走。   小银花正打算跟上,若玉停下脚步,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和司凤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你就不必跟出来了,好好歇着吧。”   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吐出口的却是一声不舍的叹息:“小银花,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了,你……”   “会想我吗”四个字,被他含在舌尖,最终咽了回去。他想,卑鄙如他,怎配被人牵挂,叫人想念?   他的目光眷恋不舍的在小银花脸上,一点点描摹而过:可是我会想你,很想很想,一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走到离山洞几十丈远处,司凤二话不说,手腕一翻,凤银剑已握在掌中,银芒吞吐间,逼人的戾气便夹带着劲风朝若玉的脖颈上砍过来。   若玉疾退几步,抽剑反手格挡,被凌厉的剑气震的气血翻涌,闷哼了一声。   司凤浑身上下杀气凛冽,仿佛千年冰潭,带着噬骨的寒意,一柄长剑犹如山岳般沉重,压的若玉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司凤待人,一贯温润和善,让人如沐春风。纵然被四大派诬陷为妖,挨了两记打妖鞭,险些丧命,也能在大是大非面前抛却前嫌,同仇敌忾。   不知道的人只当他是宅心仁厚,不爱计较。只有司凤自己心里清楚,伤害过他的人,他可以一笑置之,因为那不是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唯有璇玑一人!   谁敢伤她,无论神还是魔,无论人亦或妖,他便是拼却所有,也绝不放过!   两人转瞬之间,已经过了十余招。   若玉身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划出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个衣袍。   司凤双目猩红,每一招都下了死手,不留一分余地。   若玉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大声说道:“司凤,你杀了我有什么用?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就算我死了,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自在。他还可以派第二个第三个我这种人,对你和褚姑娘下手。”   “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们这种机会吗?若玉,你可知道?我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才给了你可乘之机!”   司凤心中恨极,如果不是自己一时不慎,怎么会害得璇玑如此?手中长剑陡然间如银瓶炸碎,迸射出千万条银芒,向若玉绞杀过来。   若玉惊的魂飞魄散,疾呼:“难道你不想知道谁才是幕后指使者吗?”   司凤手中的剑尖离若玉咽喉还有半分距离时,停了下来,面目森寒:“说!”   若玉喘了几口气:“你知道天墟堂堂主是谁吗?他就是离泽宫的副宫主元朗。元朗给我妹妹下了妖尸之毒,以此胁迫我为他办事。我不得不从……”   “他为什么要在璇玑身上下毒?璇玑身上中的又是哪一种毒?”司凤剑尖不离若玉咽喉,紧盯着他问:“元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虽说元朗就是天墟堂堂主这件事,令司凤格外震惊,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先解璇玑身上的毒。   若玉苦笑:“我只知道褚姑娘身上的毒,是元朗费了很多年心血才炼制出来的,只有魔域圣花才能解开。他似乎想从褚姑娘身上得到什么,再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司凤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一缕血丝立刻便沿着若玉的皮肤留下来:“就算再有天大的苦衷,但是你害璇玑性命,我就不能饶你。”   “我自知罪孽深重,原也没指望你放过我。但是你能不能容我去见一见我妹妹?见过她之后,我自当前来谢罪。”   若玉仰头,万分诚挚的看着司凤。他还不能死,妹妹还需要他来救。而他所有的生机,全在司凤一念之间。   逃是逃不了的,因此他只能赌,赌司凤会有一丝心软,赌他还会顾念一点点同门情谊。   “司凤,褚璇玑吐血了!”   小银花的声音传过来,司凤手臂一抖,立刻收剑,再也顾不得若玉,匆匆朝山洞奔去。   小银花和若玉远远对望。   若玉双唇张合几次,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小银花已经转身,留给了他一个纤薄的背影。   若玉流着泪转身离去。   这一别,再相见恐怕形同陌路。   山洞里,璇玑又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昊辰源源不绝地为她输送着灵力,也于事无补。   司凤半跪在璇玑身前,痛苦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躯体。   褚磊几乎苍老了十岁,他握着剑,勉强撑起身子:“我要去摘魔域圣花,我去杀死妖兽!”   然而悲痛让他的身体虚软,刚刚站起就差点摔倒。   “不,我去!”   司凤眸光宛如深潭一般黝黑,反射不出一丝光亮:“璇玑不能没有爹爹。” 第一百六十四章 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不,我去!璇玑不能没有爹爹。”   “我去引开妖兽,你们去摘魔域圣花。”   山洞中一片沉凝,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司凤说出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他分明是要拿自己的命,换取璇玑的生。   即使成功的可能性如此渺茫,他依旧勇往直前。   这样厚重的,不惜为之付出生命的感情,在容谷主心里是不可理喻。然而与他无关,他只是腹诽了一句:傻子!   在东方清奇心里是惺惺相惜,感慨着难得世上有同他一般无二的痴情之人,然而也仅此而已。   在褚磊心里是震惊感动,只是事关女儿的生死,他自私的选择了沉默。   在昊辰心里是恼怒妒恨,禹司凤,你时时处处做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究竟是给谁看!今日,我必要让你为自己的虚伪付出代价!   唯有小银花一人拦在司凤面前,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哀哀哭求:“不,司凤,我不同意你这么做!司凤,你不要这么傻好不好?别人的命,哪里有自己的命来的重要?我们走,回离泽宫去,我们回家……外面一点都不好……司凤,褚璇玑她不值得你这么做……司凤,求你了……”   她的哭声在空寂的山洞里,甚至带了一点点回音,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不已。   司凤静静看着小银花,抬手在她红肿的眼眶上轻轻擦拭一把,浅浅的笑了:“小银花,你不懂,璇玑不是别人。我做事情,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愿。没有了璇玑,我也活不成……”   我懂!小银花想要大声呐喊,想要告诉司凤,我什么都懂。因为没有了司凤你,我也一样活不成。   可是这句话,她无法说出口。以己推人,司凤对璇玑的感情,只会更深沉。   “那我怎么办?”小银花绝望而又茫然:“司凤,我该怎么办?我是你的灵兽,和你订有血契,你为什么就不肯替我考虑一下?”   司凤多少有些歉疚,小银花毕竟也是他宠着长大的:“我若不幸死了,血契就会自动解开。小银花,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万事小心……”   知道司凤心意已决,小银花也不再劝阻。璇玑是司凤的命,司凤又何尝不是她的命?大不过,同生共死好了。   司凤蹲下身,捧起璇玑的脸,失去血色的双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   他凝望着掌心里的少女,指尖从她眉间一点点抚摸过去,划过她长长的乌黑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一直落在那娇软的红唇之上。双眸之中泪水盈然,却还是努力对她舒展笑容。纵使她根本就看不见,不知道,却依旧小心翼翼的,怕她伤心难过。   “璇玑,我走了……”   “我走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是他能够为她付出的全部。交托的是他的命,他的承诺,他对她深重的眷恋不舍。   泪水终于承载不动这么多痛苦别离,从眼眶中掉落下来,晶莹如珍珠,跌在璇玑的眼睑之上,又顺着她的眼角坠落,看起来仿佛是昏迷中的少女在悲泣。   司凤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小银花紧随其后,然后是褚磊,东方清奇。容谷主犹豫片刻,到底也跟着上去,他不能给旁人留下话柄,说点睛谷不仗义。   昊辰守在璇玑身边,一动未动。   只是他看着司凤背影的眼神,却无比阴寒。   昏暗的天空下,巨猿目光凶狠的看着向它渐行渐近的几个人,口中发出几声类似于恐吓的婴儿啼哭。   司凤走到离它有十几丈远的距离时,停下脚步。右手握剑,左手手掌从剑锋缓缓掠过,在那上面留下一抹艳丽的红痕。   狂风渐起,司凤双眸暗沉如深渊,衣袂飞舞,迎着那个庞大的,似乎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他碾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的身上,渐渐晕出一层金色的光芒,每走一步,那金芒便愈发耀眼一分。   而此时,山脚下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无支祁半躺半靠,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只银色镶红宝石的双耳酒杯,正在一杯接一杯的痛饮。   他在焚如城地底被关了千年,早就憋屈坏了。依照他的性子,该当跑去镇子上痛饮个几十坛子酒才能过瘾,偏偏又有事,被拘在了悬崖下,只能抽空喝一点酒,过过瘾。   紫狐手执酒杯,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眉眼间皆是春情。   身畔是最爱的女人,手中是最爱的美酒。无支祁本就是个放荡不羁,率性随意的人,这会儿只觉得身心舒畅,笑着对紫狐说:“不如你给我唱上一曲,调子欢快些,如何?”   心上人的要求,紫狐怎会不满足,更何况她从前曾经为无支祁唱过无数次小曲,早已驾轻就熟。   清了清嗓子,紫狐婉转低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无支祁双目微阖,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击,合着节拍,听得如痴如醉。眼波微转间,他不经意朝山上瞥了一眼,立刻弹身坐起,瞠目结舌:“不是吧……禹司凤那小子,莫不是疯了?他要自爆!”   司凤和巨猿之间,已不过十几步距离。狂风将他的发丝和衣衫吹得咧咧作响,仿佛下一瞬就会乘风归去。   他每踏前一步,便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巨猿不知怎的,竟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这个它看起来渺小的不值一提的人类,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似乎可以毁天灭地!   司凤眼尾通红,身上的金芒,已然鼎盛到极点。下一刻,即将迸裂……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解毒之法   “等等!”   一条黑色的人影疾冲过来,人还未到,已经挥手打出道透明结界,将司凤整个人笼罩起来,以防他不顾一切引爆自己。   “小兄弟,我知道你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但也犯不着把自己交代出去吧?办法还是有的嘛。”   无支祁抚着胸长长喘了几口气,擦一把惊出的冷汗。好险好险,幸亏拦得及时。若他再迟上那么一分半秒的,这个少年怕不是就碎成渣渣了?   他本来还想解释解释为什么阻拦司凤,可惜巨猿不肯给他时间,狂躁的啼哭一声,抬起比洗澡盆子还要大的脚丫,狠狠朝两个人踩过来。   无支祁低咒一句,拉着司凤,蜻蜓点水般掠着地面朝山脚下飞来。   其余几个人也纷纷逃命。   巨猿追了几步,又悻悻地退回去,守在魔域圣花旁边。   “你说还有别的办法?”   司凤脚跟都没有站稳,便握住无支祁的肩膀急切追问:“告诉我,那个办法是什么?”   倘若还有一丝生的希望,司凤又怎舍得去死?烟波浩渺,山河秀丽,他还没有陪璇玑一一走过。他们的人生还很长很长,长到可以携手天长地久,笑看云起云落。   无支祁挠挠头,嘿嘿一笑:“法子嘛,的确是有的,不过你相信我,我才能说。若是不信,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我信!”司凤毫不犹豫回答,眉眼之间全然没有半分躲闪虚伪。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我之间应当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我?”   “就因为你是无支祁。”司凤看一眼紫狐:“还因为千年前仙魔大战,你愿意为了朋友放弃逍遥自在的生活。”   “好小子,你真是太会说话了。”无支祁笑的十分豪爽:“那好,我告诉你打败长右的办法是什么。”   “千年前仙魔大战,阿修罗王麾下有一只妖族,名唤金赤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此妖长有一双金光灿烂的翅膀,双翅展开时美丽异常。这种鸟生来就是长右的天敌,尤以十二羽金翅最难得,妖力也最强大。倘若禹少侠能寻找到此鸟,何愁长右不死,魔域圣花摘不到手?又何必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性命?”   “金赤鸟?”司凤喃喃重复,面色却不知为何,惨白如纸,血色尽失:“无大哥,除此之外,便再没有旁的法子了吗?比如说……”   他抬眼看向山顶上,因为被多番惊扰,已经明显焦躁不安的巨猿,声音低的随时随地都能被风吹散:“比如自爆……”   无支祁视线随着司凤瞟过去,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简直气急败坏:“不是吧?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还是你修习了什么了不得的邪术,把自己炸的粉碎还能再拼回来?”   司凤垂下眼睛,痛苦摇头:“都不是,而是……璇玑她等不及了啊!”   无支祁这才想起来,貌似元朗说过,褚璇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原来元朗那小子没有骗我。”   然后正色对司凤说:“不过,小兄弟,你以为自爆就能杀死长右吗?太天真了。你也不看看你的块头,再看看那大家伙的块头。更何况它钢筋铁骨,可不是区区凡人的血肉之躯可以比拟的。你就算自爆,也未必能重伤了它,很可能不过伤它些皮毛,魔域圣花照样摘不到手。恐怕你死也白死。”   紫狐也十分不解:“无大哥都告诉你杀死妖兽的办法了,你干嘛非得自己送死?留着小命和褚姑娘恩恩爱爱不好吗?我可是听柳意欢说过,你和褚姑娘已经历劫九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好不容易这一世你们两个人两情相悦,眼看着能得圆满,你就不为你们的将来考虑考虑吗?”   “将来?”司凤凄楚一笑,倘若璇玑的命非得有金赤鸟妖才能救得,那么他们还会有将来吗?   “我去看看褚姑娘究竟种的是哪种毒?”   无支祁和司凤一见如故,实不忍心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何况,褚璇玑也是罗喉计都的一部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璇玑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有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   昊辰乍一见到无支祁,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就去握剑。没想到无支祁压根儿就把他当成空气,直接无视,连眼风都舍不得多给他一个。   小银花欣喜的跑过来,拉着司凤的胳膊,只唤了句:“司凤……”就泣不成声。   司凤勉强勾了勾唇角,以示安慰。   褚磊用问询的目光看着司凤:“这位是?”   在山顶上的时候,他们只顾着逃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虽然好奇,但都没有心思打问。   无支祁懒洋洋的替司凤回答:“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无支祁是也。”   这话说完,他满意的看到这些人的脸在一刹那青白交加,色泽缤纷,煞是好看。   褚磊,容谷主和东方清奇惊呆了。   无支祁!这不是千年前仙魔大战,被天界镇压在焚如城下的大魔头吗?天墟堂费尽心思盗取灵匙,也想要把他解救出来,复活魔煞星。   此等大魔头,他来这里,绝对不安好心!   几个人手按剑柄,只待一言不合便动手。哪怕打不过,也不能束手就擒。   无支祁找了块石头施施然坐下,又招呼紫狐:“别傻站着,你不坐也没人请你坐。反正在这些修仙门派的眼中,我就是十恶不赦。”   紫狐高高兴兴和他并肩坐下,弹着长长的指甲,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几个人,半是讥讽半是嘲弄:“什么狗屁的修仙世族,掌门风范,还不如禹公子一个少年郎洒脱有胸襟。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模样,真是叫老娘开了眼。”   褚磊对待无支祁的态度,让司凤的心更是在深渊里又往下沉了一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茫茫然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   “我来呢,是想看看褚璇玑中的是哪种毒。”无支祁打着哈欠伸个懒腰,没骨头般半靠在紫狐身上。被关押的那一千年,每日里没事做他就是躺着睡觉,现在多走几步路他都嫌累的慌。   褚磊冷冷说道:“我的女儿,是死是活,都不劳你这个魔头操心!”   璇玑突然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痛苦的呻吟:“司凤,不要!”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金赤鸟妖   璇玑突然不安的动了动,痛苦呻吟:“司凤,不要!”   司凤心神俱碎,握着璇玑的手,哽咽道:“璇玑,我在,我在这里……”   无支祁拨开众人,两根手指搭在璇玑手腕上,闭眼听脉,眉头深深蹙起,颇有些咬牙切齿:“下毒的人可真够阴损的。这毒因为太过霸道,在千年前就已经被阿修罗王下令列为禁品,基本上已经绝迹了,还当真非魔域圣花不能解。”   褚磊又急又痛:“究竟是什么人要这样害璇玑?如果被我知道,一定饶不了他!”   无支祁正要说话,司凤已经接口,语气平淡安静:“不知。不过请褚掌门放心,但叫晚辈有一口气在,就必然不会放过伤害璇玑的人。天上地下,不死不休。”   司凤同旁人说着话,视线却自始至终不曾离开璇玑一下,眸光中满是刻骨的眷恋,似乎只要眨一眨眼,怀中的少女便会消失不见。   暖黄色的火焰明灭不定,映着璇玑苍白如雪的脸庞,和她嘴角那一缕黑红的血丝。司凤用拇指慢慢擦拭掉,仿佛起誓般低语:“璇玑,我一定会救你。”   只是在救你之前,让我多陪陪你,多看看你。   无支祁侧头打量昊辰,语气玩味:“这位公子,我看着很眼熟啊。”   昊辰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朗朗而笑:“在下旭阳峰弟子昊辰,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他这么文绉绉的一本正经,无支祁顿时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拖长音调“哦”一声,转而看向紫狐:“怪无聊的,把酒拿来给我喝。”   容谷主和东方清奇早已经远远避开,不愿意和这个大魔头走的亲近。看着无支祁喝酒时毫无形象的样子,不由得咬着耳朵嘀咕:“魔头就是魔头,一点不懂得礼节人情。褚掌门为了女儿的事情焦头烂额,他还有心情喝酒。”   东方清奇叹气:“魔族本来就是化外之民,对他们的要求不能太高,否则就是自找气受。”   无支祁听觉十分敏锐,他们的话清晰入耳。换得他不屑的冷笑,对所谓的修仙大派越发的没有了好感。还是禹司凤最合他的胃口。   紫狐却勃然大怒,竟然敢当面就说她家无支祁的不是,把他们两个人当成死的吗?她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岂容这些人随意论是非,道长短?   她挽挽袖子就打算过去给点教训,却被拦住。无支祁笑着摇摇头,又看了看司凤。   紫狐明白无支祁是不想让司凤做难,便恶狠狠瞪了那边一眼。   容谷主和东方清奇讪讪地闭了嘴。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外面突然传来呼唤打斗声,洞里的人全部变了脸色。   褚磊听出其中一人是敏言,司凤也听到有大宫主的声音。   出去一看,果然见敏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一边逃,一边奋力抵抗。   大宫主紧随其后,对着敏言招招都是狠手。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离泽宫弟子。   褚磊急忙将敏言护在身后,怒目而视:“不知我少阳峰弟子犯了什么事情,要让大宫主如此穷追不舍?就算他哪里做的不对,也自有我这个当师傅的管教,不需要大宫主费心!”   司凤也拦在大宫主身前:“师傅,好端端的您为什么要杀敏言师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敏言狠狠“呸”了一口:“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在这附近碰面,我自诩对他言语行动上没有任何不周到,没想到他一言不发挥剑就砍,还说什么要把修仙门派的人赶尽杀绝。真是个疯子!”   大宫主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对,我就是要把修仙门派的人全部都杀光,这样我才能得到千年石髓,去救我的皓凤。”   司凤同大宫主朝夕相处,对他再了解不过。他的这位师傅虽然性情高傲,对人孤僻冷漠,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嗜杀的人。   今日的表现实在反常。   司凤死死扣住大宫主的手腕,试图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师傅,千年石髓是什么东西?皓凤又是谁?咱们找个地方,您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手指下的脉搏时快时慢,时轻时重,这分明是气血瘀阻的表现。司凤心中暗暗吃惊,究竟是多么要紧的事情,才会激的师傅情绪大起大落,导致他灵力出现走火入魔的状态?   大宫主有一刹那的茫然:“千年石髓?皓凤……皓凤!对,我要救皓凤!”   他一把甩开司凤,看着褚磊等人,目露凶光:“我要杀了他们!这样,皓凤才能活过来,我才能长长久久和她在一起!”   司凤被甩出几丈远,想要再拦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大宫主气势汹汹同褚磊等人缠斗起来。   他们这边打得激烈,一道道灵力层出不穷,在空中绽放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山顶上的巨猿立起身子观望,看一阵,便围着魔域圣花转几圈,神情越来越狂躁。   它同魔域圣花相生相伴,除非阿修罗王出现,才能让它乖乖的俯首称臣。其余的任何人,谁想接近魔域圣花一步,都是它的敌人。   如今敌人越来越多,已经激发出了它的狂性。   褚磊,容谷主和东方清奇三人,毕竟都是一派之主。如果是单打独斗,未必是大宫主的对手。   而现在以三敌一,大宫主渐渐开始觉得吃力,虽有手下弟子相助,也相形见绌。   司凤生平第一次惶然无措。这些人,一面是朋友和挚爱之人的父亲。一面是养育自己长大,如父如兄的尊长。   他哪一面都不希望受伤,哪一面都无法兵刃相向。   “师傅!”司凤只能对着大宫主苦苦哀求:“咱们回去吧,不要打了好不好?徒儿求求您了!”   大宫主却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一道灵力擦着司凤的发丝,拍向褚磊。   褚磊举剑相迎,怒道:“禹司凤,你让开!”   大宫主也喝道:“司凤,你别挡着我!”   说话间,两人已然又快速过了十几招。   无支祁又惊奇又好笑:“这两拨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怎么斗的和乌鸡眼似的?二话不说就开打。”   紫狐撇嘴:“五大派面和心不和,内讧是早晚的事,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司凤神情痛苦而疲倦:“我怀疑,我师傅也被元朗利用了。你瞧今日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凑巧?分明就是他算计好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对了,”无支祁突然想起什么:“方才你干嘛不让我告诉他们,褚璇玑身上的毒是元朗下的?”   “因为,元朗现在正是离泽宫的副宫主。”   司凤只觉得满腔苦涩,苦到舌头发麻,胸口空洞:“璇玑的爹爹本来就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中意的人是昊辰。若叫他知道是离泽宫的人伤了璇玑……”   小银花见司凤如此痛苦,眼眶微红:“他不乐意咱还不稀罕呢。”   无支祁同情的拍拍司凤肩膀:“褚磊的眼神忒差劲。那个昊辰,我瞧着就是个装模作样,道貌岸然的家伙,他和你比可差远了。而且,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司凤苦涩的勾勾唇角。   他和璇玑这一路走来,几多磨难。全凭借着他一腔孤血,不畏荆棘,纵然伤痕累累,也从不言放弃。   眼看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得上天眷顾,能够携手并肩,人生圆满。哪想到竟然又遭此等变故?   莫非自己和璇玑注定十世都要不得善终吗?   一蓬鲜血飞溅而起,原来是容谷主挥剑砍翻一名离泽宫弟子,一击毙命。   大宫主本来就有些神志不清,被鲜血刺激的越发魔障。他接连打出几团金光,迫使褚磊不得不后退,趁机跳离到安全范围,高声喝道:“离泽宫弟子听令,摆离火阵!”   离火阵?师傅竟然要摆离火阵?   司凤心头剧颤,在离泽宫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旦摆出离火阵,后果是什么,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他望着大宫主,一边拼命的摇头,一边凄厉的嘶喊:“不要,师傅,不要啊!求你了……”   这声音里含着血,含着泪,含着满满的乞求。   只盼着师傅能清醒,能收回成命。   虽然他早已经下定决心,愿意为璇玑付出一切,但他心底里的恐惧却随着那一刻的来临越来越浓。   他可以承受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可以承受为了所爱之人一次次赴死。却无法承受他身份暴露时,璇玑可能会对他不理不睬,甚至恶语相向。   那将比死更令他痛苦一百倍!   然而大宫主哪里能听得到司凤的哀求?   他的身体缓缓浮起,升至半空。离泽宫弟子随同他一起,在他身后列出阵型。   每一个弟子都双手结印,指尖抚上额头。   随着阵法慢慢凝聚成形,他们额间都出现了金色的火焰妖纹。   那妖纹忽隐忽现,带着破碎空灵之美。陡然间,空中金光炸裂,霞瑞千条。每个离泽宫弟子背后,都开出一对金色的翅膀。   纵使天空灰暗,遮掩不住它们的耀眼灿烂。   司凤仰头看着,泪珠沿着他苍白的脸颊一滴滴坠落。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次虐小凤凰,我保证。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司凤有什么错   这一变故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敏言更是结结巴巴:“妖……离泽宫的人竟然都是妖!”   守着璇玑寸步不离的昊辰,先是满脸不可置信,续而狂喜不已。   他原本一直在谋划,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司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就算不能,也要想办法让司凤和璇玑反目成仇。   没想到还不等他行动,一个现成的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   昊辰温润如玉的脸,在私欲的驱使下,看起来竟然有些狰狞。   “璇玑,你应该醒来,睁开眼睛瞧一瞧,你心心念念的禹司凤,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欺骗了天下人,更欺骗了你!”   昊辰扶起璇玑,竖起食指和中指,从眉心引出一线红色的流光,快速在璇玑胸口画了一道符咒,然后拍进她体内。   须臾,璇玑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四顾:“这……是何处?”   昊辰热切的望着她:“璇玑,你且看看外面,看看那是什么?”   璇玑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   在触目所及的有限范围里,那一双双金色的翅膀,将灰蓝色的天空照的透亮。   “那是什么?”璇玑张大眼睛,意识还有些不甚清晰。   “那些都是妖啊!离泽宫的人全部都是妖,包括禹司凤,他也是妖!”   昊辰双手死死掐着璇玑的肩膀,声音兴奋的都隐隐变了调:“禹司凤他一直在骗你,在欺骗你的感情!我就知道,他接近你必有图谋,果不其然,今日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司凤……”   璇玑愣怔片刻,猛的推开昊辰,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踉踉跄跄向外跑去。   “你要做什么?”昊辰上前几步拦住。   “我要去看看司凤,离泽宫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我要去陪着他!”   璇玑甩开昊辰的手臂:“你让开,别拦着我。”   昊辰气急败坏:“禹司凤他是妖,他是妖!难道到现在你还要受他的蒙蔽吗?”   璇玑望着昊辰,失望又难过:“师兄,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司凤。原先我只当是因为你们彼此性格不相投,立场不一样,做不得朋友也无妨。后来,你用打妖鞭去打司凤,差点要了他的命,我也只当你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我虽然恼你怨你,却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璇玑眼前浮现出司凤挨打妖鞭时,那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模样。纵然受了那样大的冤屈和痛楚,然而怕她伤心难过,他依旧对她努力微笑,告诉她“我没事”。   那时的璇玑尚且不懂情爱,已然痛彻心扉。如今同司凤两情相悦,才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司凤对她的爱何等深重!   泪水不知不觉滚落下来,璇玑抬手擦去,逼视昊辰:“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兄你竟然如此心胸狭隘,处处针对司凤!在旭阳峰那个浩然正气,待人待物从不失偏颇的大师兄,到哪里去了?”   这一番指责之词,宛如一根根钢针,每一针都精准的刺在昊辰的心窝子上,将他包藏的私心毫不留情全部刺破,赤裸裸摆在人前,令他又羞又怒,又气又急。   昊辰头脑森然,几乎吐血:“璇玑,没想到我对你四年的爱护教导,殚心竭虑,换来的竟然是你这样的贬低!那个禹司凤,他究竟有什么好?让你明知道受了他的蒙骗,还要处处维护于他!自古人妖不两立,莫非你要为了他,忤逆你的父亲,同天下人为敌吗?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难道也不替你的爹爹,替整个少阳峰想一想?”   褚磊是璇玑的至亲之人,璇玑的脚步果然慢了下来。   昊辰心中一喜,正打算再接再厉,璇玑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爹爹生气了我可以哄回来,可我若是伤了司凤的心,他便再不会回来了!”   昊辰万万没有想到,璇玑竟然执拗至此!   眼见阻拦不住,只能紧紧跟上。   外面的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大宫主率领众弟子,同修仙门派打得如火如荼。由于现出妖身,离泽宫武力值大增,将褚磊等人打的节节败退,只有招架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而山顶之上,巨猿从看到金赤鸟现身那一刻,便恐惧的浑身瑟瑟发抖,双手捂着眼睛,不住仰天啼哭。   那啼哭声高亢尖锐,充满了绝望。   璇玑奔出洞外,恰好看到大宫主扇动着金翅,手中长剑从半空劈下,劲势凌厉,寒气逼人,直直的朝容谷主头顶砍下来。   容谷主面如土色,双方厮杀不过一炷香功夫,他就已经力竭。这一剑如果避不开,他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斜刺里一柄长剑用力隔开大宫主的剑,司凤浑身是血,声音嘶哑暗沉,仰着头苦苦哀求:“师傅,收手吧,求求您了!”   他明显的已经哀求了很多次,却都无济于事。   大宫主怒斥:“逆徒,竟敢帮着外人对付我,滚开!”   容谷主亦冷笑着讥讽:“都是离泽宫的妖,一丘之貉!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滚一边去!”   全然忘记了他的性命,就是被他侮辱做一丘之貉的人,刚刚才拼尽全力救下的。   大宫主抽回剑,同容谷主又斗成一团。   鲜血从司凤的肩头涌出,迅速浸红了他半只衣袖。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是呆呆站着,茫然无措,痛苦不堪,好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孩子,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璇玑心痛如刀绞。   她的司凤有什么错?   他那么善良,重情重义,竭尽所能对身边每一个人好。就算遭人误会,受了委屈,也从不计较,永远都是笑着面对生活。   这些人,凭什么如此辱骂他,欺负他!   “司凤!”   璇玑流着泪,想要拼尽全力跑过去,拥抱那个孤零零的少年,大声告诉他:不要难过,我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   只是不等她迈开步子,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扣住她的腰,那人语气森冷:“你要往哪里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美的金翅鸟   这一声呼唤,换来的并不是司凤惊喜回顾。   仿佛有一柄利剑狠狠扎在司凤的心上,他浑身剧烈颤抖,不知是疼还是冷。   然而该面对的,终究逃避不开。   司凤缓缓转身,看着那个纤薄憔悴的少女,悲喜难辨:“璇玑……”   他多么想冲过去,用力把那个少女拥进怀中。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听她告诉他:别怕,有我在,我永远相信你。   只要能得她一个微笑,一句话语,哪怕是刀山火海,同全世界为敌,他亦无所畏惧。   可是他不敢。因为太爱,所以也太怕失去。他胆怯了,站在那里,寸步难移。   “禹司凤,原来你竟然是妖!你欺骗了我们,更欺骗了璇玑!枉她拿你当朋友对待,如此信任于你,你却为了一己私欲,妄图瞒天过海。你对得起璇玑的信任吗?禹司凤,你根本就不配!”   不得不说,昊辰太知道司凤的软肋在哪里,每一字每一句,都往他最疼的地方戳。   “不,不是的……”司凤红着眼眶,不住摇头:“璇玑,不是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实情……璇玑,你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是那样茫然无助,修长挺拔的身影被闪烁的金光拖着飘忽来去。就像他的心情,悲凉而哀伤,几乎要将一颗血淋淋的心捧到璇玑面前,求她不要厌弃自己。   璇玑挣扎着,想要摆脱昊辰的桎梏。然而那只手实在扣的太紧了,而她的身体又太虚弱,便怎么也挣脱不开。   昊辰的声音带着怨毒又响起:“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骗璇玑,想要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可是你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有无数次机会说出口,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是狼子野心,又何必狡辩!”   司凤死死盯着璇玑,双眸之中满是祈求。   他盼着,盼望璇玑能说一句话,哪怕是斥责,哪怕是质疑,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然而他的希冀终归是空。璇玑自始至终只是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司凤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疼。胸口处犹如冰封雪冻,刺骨的寒风把那里吹的千疮百孔,已然痛到麻木。   “璇玑……璇玑……对不起,对不起……”司凤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努力的想要争取璇玑哪怕一丝一毫的谅解:“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对不起……”   一股股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最终承受不住主人刻骨的悲伤绝望,沿着嘴角丝丝缕缕溢出。   艳丽刺目的红,从宛如玉般雪白的肌肤上蜿蜒流淌,让司凤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已极。   璇玑何曾见过这样的司凤?她心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在心里呐喊:司凤,不要做傻事!即便你是妖,我也根本就无所谓。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你!   可是,一团真气缭绕在她的心脉命门之上,将她死死控制住,令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璇玑急得眼前阵阵发黑,不要命的用自身灵力和这团真气搏斗,终因不敌,“哇”喷出一口血来。   司凤顿时愣住了,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一步步后退,全身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半晌,唇角才极慢极慢地牵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璇玑,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我师傅再伤害仙门中人……还有,我也一定会摘取魔域圣花给你解毒……”   此时,几名离泽宫弟子围攻东方清奇,他慌不择路,一边打一边往山上跑,渐渐离那只巨猿越来越近。   在外人看来,他是无意的,其实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他是想把离泽宫弟子引到山上,和巨猿两相厮杀,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离泽宫弟子金翅闪闪,在巨猿眼前飞来掠去。巨猿似乎被吓傻了,惊恐的眼神随着他们转来转去。   金翅鸟妖天生是它的克星,这些弟子虽然妖力不强盛,但也足以叫它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   死亡的气息,已经若有若无将它密密实实笼罩起来。   一名弟子的翅膀从巨猿头顶忽闪着拍过,巨猿突然抬头,对着天空撕心裂肺长啼一声,然后跳起身,双手就朝魔域圣花探去。   它守候了魔域圣花千年,在它的心里,魔域圣花是它的。它宁愿毁掉,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情况万分危急,再容不得司凤多做解释。   他咽下所有的苦,所有的痛,带着浓浓的眷恋不舍,深深凝望着璇玑。   狂风卷着他的衣衫和发丝,翻飞起舞,空灵飘逸。   他的身体随风浮起。在璇玑明亮的双眼里,那道身影宛如落如凡尘的仙灵,充满了难言的尊贵清雅。   司凤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璇玑,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坠落在风中,很快就被风卷得无影无踪。他双唇轻启,无声的对着璇玑最后一次忏悔:“对不起。”   一枚金色的妖纹在他额间缓缓浮现,越来越亮。随着一声清唳凤鸣,司凤背后陡然展开一双金翅。   十二翎翅羽,仿佛盛开在天界的金色莲花,妖美绝艳,无愧每一个见到过它的人。   如果说大宫主现出妖身时,给人的感觉是震撼。那么司凤现出妖身,却让人惊艳不已。心头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念头:好美,原来妖也能如此好看!   若是妖同人一样有美有丑,那么司凤无疑是世上最好看的那一只金翅鸟。   昊辰甚至因此放松了对璇玑的控制,璇玑虚软的喃喃低唤:“司凤……”   然而司凤已经听不到了,他转身,冲着山顶上的巨猿俯冲而下。   ――――司凤是金翅鸟中最尊贵,最漂亮,最精致的那一只,怪不得世人都爱称他为鸟鸟公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妖又如何   这一声凤鸣,宛如天籁之音,冲破云霄,让人为之震颤。   司凤金色的翅膀在天空中划出两道明丽的弧线,犹如朝霞般璀璨夺目。   他的眼神坚毅,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之意,直直朝着那个山一样庞大的身躯冲过去。   大宫主惊愕的停手,褚磊,敏言,容谷主,东方清奇,包括离泽宫众弟子,纷纷停止搏斗。看着那个少年单薄的身体,围绕着巨猿腾挪跳跃,漂移飞舞。   炫目的金光也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在巨猿漆黑如墨的毛发间,开出一朵朵金莲。仿佛冲破黑暗的神圣之花,可以点亮最凄冷阴暗的角落,绽放于世界之巅。   巨猿不时发出让人心惊胆寒的啼哭鸣叫,渐渐有血光飞溅,不知是它的还是司凤的。   无支祁不便干预两派之争,便拖着紫狐和小银花避在一旁观战。原本没骨头般靠在一根树干上,悠悠闲闲,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见此情形,他惊得立刻站直身子,半是钦佩,半是赞叹:“怪不得我提到金翅鸟妖时,禹司凤神情惨淡,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原来他就是金翅鸟妖。而且还是鸟妖里最尊贵,妖力最深厚的那一只。乖乖,十二羽金翅,几百年都难得出一只啊!嗯,这小子如此重情重义,为了喜欢的人甘愿付出一切,太合我老无的胃口了。这个朋友,我老无交定了!”   紫狐则是羡慕不已:“褚璇玑当真是好命,禹司凤这样的情郎,世上哪个女子不想拥有?唉!”   她恨恨瞪视无支祁一眼:“哪里像我这么命苦,等一个没良心的死猴子,直等了一千年!”   无支祁哈哈大笑,伸手把紫狐重重搂到怀里:“乖,别生气,也不要羡慕,以后死猴子会一直宠着你的。”   紫狐嫣然一笑,舒舒服服把头枕在无支祁肩上。   小银花看着这对秀恩爱无下限的人,心里酸溜溜不是滋味儿,却也只能故作不屑的翻个大白眼。   同时心中暗暗窃喜,司凤现出妖身,九成和褚璇玑缘分尽失。这是不是就代表着,自己以后可能会有机会和司凤携手并肩了?   虽说金翅鸟妖是巨猿的天敌,但也并不代表着巨猿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越是生死存亡关头,它反抗的反而愈发激烈。   司凤要顾忌巨猿发狂之时,毁掉魔域圣花,难免有些放不开手脚。   因此战况十分激烈,从天空中跌落下的鲜血中,有一部分也是司凤的。   “司凤,司凤!”   璇玑捂着胸口,大声嘶喊:“不要啊,你回来……”   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么巨大的牺牲,我只想让你安然无恙!   她踉踉跄跄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昊辰死死拉住。   “璇玑,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禹司凤他是妖!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一意孤行?难道在旭阳峰发的誓言,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璇玑回头,一字一句反问:“他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司凤曾经说过,人有坏人,妖有好妖,怎能一概而论?就算司凤是妖,那又怎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可曾伤害过一个人类?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不止没有,他甚至比大多数人类都更加有情有义!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司凤,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看你真是疯魔了!”昊辰满心以为璇玑看到司凤的妖身后,会鄙夷厌恶。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   “他为了骗取你的好感,在你面前自然可以装出一副善良无辜的样子。可是背地里,谁知道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璇玑,你醒醒吧,不要再被他蒙蔽了!自古妖类,哪里有一个好东西!”   璇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拼命的挣扎。眼见挣脱不开,又急又怒之下,对着昊辰又撕又打:“你放开,放开我!”   昊辰怒意蓬勃,死死攥着璇玑的手腕不肯松开。心里还有隐隐的恐惧,似乎只要这一松手,他就将失去一切。   璇玑用力掰他的手指,可那手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璇玑挣的满头大汗,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昊辰的手背上,齿尖用力,刺破皮肤,一直咬到肉里去。   昊辰疼的痉挛一下,本能的放开了手。   璇玑摇摇晃晃直起身子,咬着牙就要召唤出定坤:司凤,你等我。无论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掌横切在她的颈项上,顿时令她失去知觉,软软栽倒在昊辰的双臂上。   昊辰面色扭曲如鬼,心中的妒火不停翻腾,几乎烧穿了他的胸膛和理智,让他只想不择手段的破坏两个人在感情。   司凤,既然你不肯自己去寻死,那我就想办法送你去死!   昊辰抱起璇玑,匆匆跑回洞中,盘膝坐下,咬破右手中指,按在眉心,念动咒语,在识海中恶狠狠的呼喝:“司命,出来!”   须臾,识海中就传出司命惊慌失措的声音,颇有些被昊辰吓得屁滚尿流的感觉:“帝帝帝帝君,是你吗?我我没有听错吧?”   昊辰冷冰冰道:“你速速拿着洗魂咒,来不周山找我。”   “洗洗洗洗魂咒!”司命这下简直被吓到魂飞魄散:“帝君您老人家用这个干什么?”   昊辰咬牙切齿:“问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我限你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否则定罚不饶!”   说完不耐烦的关闭识海。他以凡人之躯和司命对话,十分损耗元神,是以并不敢时间太长。   司命的行动效率确实不低,不消片刻,已经捧着张黑色的符纸,战战兢兢出现在昊辰面前。   “拿来!”昊辰伸出手去,向司命索要符纸。   司命破天荒第一次没有配合他,而是把符纸藏在背后,再一次问道:“帝君您先告诉小仙,要符咒做什么?”   “本君想做什么,莫非还要提前向你报备?”昊辰脸上布满阴霾:“时间紧迫,符咒拿来!”   司命的视线落在眼角尚且噙着一滴泪珠,昏迷不醒的璇玑身上,陡然间想到什么,讶异得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问:“帝帝君,您……您不是要把这道符咒下在战神身上吧?”   “是又如何?”昊辰笑得森寒:“她是非不分,黑白不辨,不管本君说什么她都不肯听。既然如此,本君不介意使用些手段叫她听话!”   “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战神大人吗?怎么能对她下得去这种毒手?”   “放屁!谁说我喜欢她!”昊辰怒到极点,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要让我告诉你多少遍,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三界,是为了三界,为了三界!要让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昊辰气咻咻,脑袋一阵阵发晕,他的手下怎么就这么蠢?   “好好好,帝君您别生气,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小仙知道了。”   司命暗地里撇了撇嘴,心道:你就嘴硬吧,我们外人都能看出来您对战神动了情,偏偏自己死活不肯承认。   “可是这洗魂咒实在太过阴损,是天道所不允许的。帝君您老人家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必考虑,我意已决!”   昊辰劈手从司命背后夺过符纸,如玉的脸庞一片扭曲,哪里还有半分翩翩君子,温润清朗的模样:“我对她那么好,不惜抛却仙躯,下到凡尘助她渡劫。没想到,她为了禹司凤竟然如此对我!”   可是,他对她真的好吗?   昊辰的眼前浮现出在天界上时,他同那个人把酒言欢。彼时,那人言笑晏晏:“今日我同君共饮此杯,恭祝仙魔两界从今往后百年好合。”   那一杯酒,那人喝了,他却没有喝。   如果当初他愿意与那人同饮,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他又想起在梅花林中,那人胸口插着亲手赠送给他的匕首,顺着他的胳膊委顿在地,死死盯着他的美丽双眼中充满了痛苦,绝望,不可置信。 铺满一地的红衣,仿佛盛开的红梅,凄艳绝美。   昊辰觉得胸口撕心裂肺的疼,他捂住那里,大口喘气,耳边只听司命惊慌失措:“帝君,您老人家怎么哭了?”   昊辰摸一把眼角,果然摸到满手湿润。他赶紧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拭一番,恼羞成怒,恶狠狠的说:“谁说我哭了?你眼睛瞎了吧!再敢胡乱说话,看我怎么罚你!”   司命赶紧用手堵住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说话。然而下一刻,昊辰的举动让他忍不住一蹦三尺高:“帝君,您来真的啊?您当真要把这道洗魂符打进战神身体里?使用此符有违天道,是会折仙寿的!您人家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呀!”   “闭嘴!”昊辰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再嗦,我就把你扔进渡厄道,那你住在奈何桥上,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手,指尖捏着的黑色符纸缓缓飘上半空,被他用力一掌拍进了璇玑的体内。 第一百七十章 第十世劫难   洞外,巨猿已经被司凤迫得走投无路,双眼盲了一只,胸口也被剑气震出无数道伤口,血流如注。   而司凤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腰腹被巨猿的指甲抓到,不止断了几根肋骨,半个身子也被鲜血浸透。   大宫主此时已经稍稍清醒,看见司凤此等惨状,心痛不已。   “离泽宫弟子听令,即刻帮禹司凤拿下妖兽!”   “是!”离泽宫十几名弟子轰然回应。   有了其他人帮忙,司凤顿时轻松许多。   巨猿目露悲怆,猛的挥掌掀翻一名离泽宫弟子,抬起巨大的脚掌,就朝魔域圣花踩去。   司凤目呲欲裂,手持凤银剑,冒着被巨猿踩扁的巨大风险,挥动双翅奋不顾身钻入它的脚底。剑尖爆出一团又一团金色的强盛灵力,将它的脚掌炸的尽是血洞。   巨猿疼的尖啼一声,大宫主趁机一剑刺向它的眼睛。巨猿为求自保,只能将脚收回,手掌却用力一挥,将猝不及防的司凤扇飞出去。   这一掌打的结结实实,几乎震碎了司凤的肺腑。他喉头腥甜,忍不住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化作凌乱血雨,点点飞溅。   “司凤!”   紫狐和小银花同时惊呼。紫狐更是用力去拽无支祁的衣袖:“你快想想办法呀,这样下去可不行,司凤早晚会被那只妖兽打死的!这小子又是一根筋死脑子,摘不到魔域圣花就是死也不会离开!”   无支祁眉头紧皱,倒吸口凉气:“咦,这只长右莫非是成精了?比从前可抗打的多。我记得千年前它听到金翅鸟鸣叫,都会吓得缩脖子……”   他仔细思索,然后眉开眼笑:“对了,我想起来,阿修罗王曾经说过,长右钢筋铁骨,一般刀剑只能伤它的皮毛,对它的身体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唯有金翅鸟的翎羽,是对付它最有力的武器……”   说到这里,无支祁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司凤,禹司凤,用你的翎羽当剑使,一定能杀死长右,快点啊!”   司凤又惊又喜,他同巨猿搏斗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力竭,全凭一口气在支撑。刚才又挨了那一掌,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司凤俯冲至巨猿近侧,停驻在半空,全身金光大盛,额头妖纹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双掌相错,陡然发力,六根翎羽已然从他的双翅之上脱落下来,化作金色流箭,狠狠刺入巨猿体内。   巨猿不住仰天长嘶,奔走惨嚎,似乎想要摆脱翎羽带给它的痛苦。然而不论它如何躲避,它漆黑的身体依旧在闪烁着金光的羽毛中,被一点点腐蚀掉,变成金色流沙,缓慢消散,飘落于空中。   巨猿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它努力伸出剩下不多的手指,想要毁掉魔域圣花。   然而还不等指尖触碰到花瓣边缘,便也化作一堆沙砾,跌落满地。   拔羽之痛,不亚于剜筋剔骨,司凤疼得浑身冷汗潺潺。   他半跪在地,汗落如雨,滴落在眼睑上,眼前一片模糊,一只手撑在腿上,大口喘息,借以缓解疼痛。   直到巨猿完全消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用剑支撑着身体,强迫自己站起来,一步步往魔域圣花走去。   所有人都自动让开,有人甚至提前将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好让他行走的路平坦一些,通畅一些。   司凤终于走到魔域圣花旁,用颤抖的指尖摘下这朵他拿命换来的薄金色花朵,喜极而泣。捧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一颗装满承诺和痴情的心。   他流着泪,却又唇角飞扬,朝山洞跌跌撞撞跑去。   “璇玑,你看,我把魔域圣花摘回来了……”   他语音颤抖,哽咽着泣不成声:“你的毒马上就能解……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司凤的话戛然而止,唇边那一抹本来就快要维持不住的笑意,宛若被冰霜凝住,还来不及绽放,就已经冻结凋零。   他缓缓垂头,看向胸口,那里,一柄锋利的长剑从他前胸刺入,后背刺出,洞穿身体,冷的彻骨。   司凤苦涩至极,这,难道就是他的第十世劫难?   ――――本来以为今天能够走完剧情,竟然还没写完,我怎么这么能写,我忏悔。明天一定一定结束剧情,开启璇玑追夫路??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没有心的人   璇玑不知何时已然睁眼,双眸中泛着冰蓝的琉璃之色,瞳孔深处仿佛是千里冰封的世界,全无半点温情。   她,在洗魂咒的控制下,又变作了天界那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你这只妖,速速受死吧!”   她手里的定坤往前再次用力。   司凤紧盯着璇玑的眼睛里,是痛苦,哀伤,绝望,祈求……   百般滋味,千般复杂。   他想要说话,可是刚刚张嘴,一股股的鲜血便先涌了出来,在苍白的肌肤上滑下,跌落到本来就已血迹斑斑的浅蓝色衣襟上,是触目惊心的艳丽。   纵使如此痛楚,他依旧用力握着魔域圣华,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璇玑……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骗你啊……你先解毒……”   他费力的抬起手臂,想要把花送到璇玑唇边。   昊辰踏前一步,挥掌拍掉那薄金色的花,冷笑道:“璇玑厌你若此,怎会稀罕你给的东西!”   心中却无比畅快,禹司凤,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璇玑才会安安心心渡劫,做个无心无情的人,继续守护三界!   司凤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挣扎着俯身捡起魔域圣花,突然探出手指,一只手扣住璇玑的下颌,另一只手将魔域圣花塞进她口中,指尖迸出一抹灵流,强迫璇玑咽了下去。   他这一番动作,令定坤在他的身体里又深入了半分。   司凤蹙眉,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大口的鲜血。   后面跟进来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唯有小银花举着匕首向璇玑冲过去,红着眼眶怒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家主人为了给你摘取魔域圣花,险些丧命。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如此伤他!”   司凤想要阻拦,奈何身体里扎着的定坤让他寸步难移,只吐出几个字:“小银花,不要伤害……”   “璇玑”两个字尚且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小银花手里的匕首已经刺入璇玑肩头。   虽说璇玑有战神之力护体,但还是被这一剑刺伤,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璇玑……”司凤睁大眼睛,心疼的无以复加。只觉得这一剑比刺入他身上的定坤更疼十倍百倍!   昊辰目露凶光,凝聚灵力就想打死小银花。司凤急忙抬手,将小银花收入袖中。   他的灵兽,好与不好自有他来训斥,可轮不到昊辰这个外人来管教。   璇玑突然痛苦地扶住头,双眸之中的冰蓝色微微褪去,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昊辰大吃一惊,没想到洗魂咒的咒术在璇玑身上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失效了。他垂在衣袖中的手指极快速的掐了几句咒语。   璇玑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那一点茫然被怨憎代替,手腕用力拔出定坤,任凭司凤伤口处的鲜血喷涌出来,溅了她满脸满身。   “禹司凤,你去死!”   定坤剑高高扬起,朝着司凤毫不留情的砍下去。   如果说司凤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璇玑不过是恼怒他欺骗于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她说不定还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   然而现在他清楚的知道,璇玑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那一点卑微可怜的痴情,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绝望心痛到了极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脑海里似乎有一只手在翻搅撕扯,甚至能感觉到尖锐的指甲刮过每一根神经脉络,令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灵魂剥离肉体的痛苦,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   胸腔和口鼻之间尽是血腥之气,就连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血雾。   司凤的第二次情人咒又发作了!   他紧紧的蜷缩起身子,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躲避那些撕心裂肺的痛。   一缕缕细细的血丝从眼角,鼻子,嘴唇,耳朵里慢慢流出。   司凤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剑砍到自己身上。也许能死在自己最心爱的人手里,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当啷”!   一支长剑伸过来隔开了定坤,大宫主怒吼:“我看谁敢伤他!”   大宫主半搂半抱着司凤,心疼的几乎落泪:“我竟从不知道,我好好的司凤,被你们这些外人如此折磨欺辱……”   他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在离泽宫,大宫主对司凤爱逾性命,除了在修炼上苛刻严厉些,其余时候,无论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极尽精致,娇宠纵容?   何曾像现在这样,虚弱憔悴,伤痕累累。   “师傅,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司凤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折磨,已经让他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鲜血和着泪水和汗水,沿着他的鬓角,眼角还有嘴角不断滑落,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带着一股青灰色的死气。   “不会的,有师傅在,你不会有事的。”大宫主不停的给他擦拭脸颊。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反而将他的衣袖都浸染成了浅浅的红色。   “司凤,司凤……”大宫主终于哭了出来:“你挺住啊,师傅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师傅,带我走吧……”司凤颤抖着嗓音,用力喘息着:“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好,我们走!”大宫主搀扶起司凤:“我们回离泽宫去,再也不出来了……”   离泽宫里多的是天才地宝,灵丹圣药。放禹司凤回去,说不准又能救得性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昊辰怎么能容忍司凤继续存活于世?他趁人不备,手掌贴上璇玑后心,用灵力推动符咒,妄图再给司凤致命一击。   璇玑脸上浮现痛苦挣扎之色,双手用力握着定坤,努力和符咒进行着抗争。她的心智并非完全湮灭,多少还存留了几分。   半晌,到底还是在符咒的驱使下,举着剑,踉踉跄跄朝司凤追去。   无支祁骂一句:“疯婆娘!”   挥袖将璇玑甩开。璇玑倒退几步,“咚”撞进昊辰怀中。   这动静止住了司凤的脚步,他转身,看着昊辰紧紧环在璇玑腰上的胳膊,凄楚惨笑:“褚璇玑,你始终是个没有心的人!”   终于割断了心中最后一丝眷恋,最后一抹不舍,最后一缕痴情。司凤决绝转身,再不回头!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最后护你一次   出了山洞,大宫主展开双翅,拖着司凤将将升到半空。   司凤突然低声说道:“师傅,等等……”   大宫主十分不满:“怎么,你又舍不下那个褚璇玑了?她刚才可是想要你的命,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不是,”司凤摇头:“是柳大哥。”   大宫主低头,果然看见柳意欢站在一处山头上,冲着他们又跳又叫:“司凤,司凤不好了!”   又对着大宫主露出一个谗媚的笑:“大宫主,别来无恙啊。我和司凤说几句话,我保证,就几句。”   大宫主见司凤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没好气的把他放到山头,对着柳意欢瞪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意欢使劲点头:“那个,大宫主,我和司凤说的话很私密,您看您能不能……嘿嘿嘿,暂且避让?”   大宫主欲要发怒,但看了看司凤气息奄奄的样子,终究又忍了下来,挥挥袖子冷哼一声,走到半山腰去等着。   司凤抚着胸口,满脸冷汗,忍不住又溢出一口血,吃力的问:“柳大哥……何事……”   柳意欢骇了一跳:“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似乎想起什么,一把撩起司凤的衣袖,果然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羽少了一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情人咒怎么又发作了?”   司凤苦笑:“无事。”   “褚璇玑又惹得你动了情伤,是不是?”柳意欢冷笑:“我就没有见过比她更无情的女人!算了,她这么对待你,你还管她的闲事做什么!”   司凤敏锐的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人要对璇玑不利?”   “你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她做甚!”柳意欢皱眉:“赶快叫大宫主带你回离泽宫,服下忘情丹,把这个绝情绝义的女人忘了吧。”   司凤垂下眼睛,苦涩一笑:“纵使她对我无情,我却做不到对她无义。柳大哥,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直到此时,司凤才悲哀的发现,无论过去几生几世,无论璇玑伤自己几次,杀自己几回,他都无法忘情于她,无法对她的事坐视不理。   柳意欢长长叹息一声:“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心软让璇玑找到你。是元朗要对璇玑那丫头不利。”   柳意欢细细描述他看到的情形:“我掉下来之后,就和你们失散了,便独自一人四处游逛。不久之前,我无意中撞见元朗带着他的手下独狼,鬼鬼祟祟跟在你们身后。密谋着说什么等璇玑服下魔域圣花以后,就能激发她的战神之力,然后摆下阵法,设下鼎炉,将璇玑的战神之力为他所用,他就可以一统三界了。对了,他们还提到什么魔煞星,钧天策海,离得有些远,我没大听清……”   不等柳意欢的话说完,司凤已经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满脸焦灼:“他们现在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刚才我看见他们绕到山洞的后侧去了……”   司凤转身,随着额心妖纹闪烁,一双金翅展开,朝着后山飞去!   山洞后侧,元朗踌躇满志,将一瓶瓶装满血液的琉璃瓶放在地上。   这些瓶子里,全部都是阳年阳月阳日午时那刻出生的女子血液。是他花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找齐全,养在天墟堂的密室之中,好吃好喝供养着,直到今天才取出的新鲜血液,共计一十九瓶。   摆好血祭之阵,再把鼎炉放在正中间。   魔域圣花被塞入璇玑口中的那一刻,鼎炉里陡然冒出一缕鲜红的火焰,妖妖娆娆在炉中轻盈跳跃,好像举止轻浮的美人,极尽所能勾引着它想要勾引的东西。   元朗狂喜到了极点,急忙跌趺在地,双手结印掐动口诀,手指都在不停的抖动:“成功了,就要成功了!等我吸收了战神之力,再放出魔煞星与我合二为一,我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我要一统三界!哈哈哈哈!!”   独狼立刻奉迎拍马:“恭祝堂主得偿所愿,一统三界,至享尊荣,万寿无疆……”   他的马屁还没有拍完,头顶上空便被一团黑影遮住。   司凤明朗愤怒的声音清晰传来:“想要伤害璇玑,你做梦!”   一点金光在司凤指尖迸出,随着他双臂轻扬舞动,金光一圈圈向外荡漾开去。以司凤为中心,由大到小,将地上盛满血液的琉璃瓶全部笼罩起来,卷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在昏暗风沙中,只听“砰砰”声响不绝于耳。每一下脆响似乎都踩踏在人的心上,让人心惊胆寒。   待尘土散去,只见鼎炉翻倒,满地残渣碎片,鲜红的血液流的到处都是。   元朗面如死灰,嘴角淌血,看着满目苍夷,几乎昏死过去:“我的阵法,我的鼎炉,我的战神之力……”   他怎么也想不到,璇玑伤害司凤至深,司凤竟然还会不顾性命,不惜冒着全身功力被散尽的风险,也要帮她!   元朗扑过去,一把把抓起混着碎片和泥土的血液,又哭又叫,陷入癫狂。   司凤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直直坠落下来,落入飞过来接住他的大宫主怀中。   璇玑,我最后再护你一次。往后余生,没有我在身旁,你千万珍重!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请容我爆一句粗口,卧槽,终于把最难写的剧情部分写完了。从明天开始,我要遍地撒糖,一直甜到你们的牙齿都嗑坏为止??V??? 第一百七十三章 璇玑追夫记(一)   “卖包子勒,皮薄馅多个头大,热气腾腾刚出炉。想买包子的趁热买,两文钱一个……”   璇玑站在街角处,听着小贩和唱歌似的吆喝声,只觉得越发饥肠辘辘了。   她揉了揉肚子,在瘪瘪的荷包里掏呀掏,然后……掏了一手空气出来。   璇玑垂头丧气,耷拉着肩膀向前走。   说实话,把日子过得这么凄凉,真不能赖她。   在少阳峰的时候,璇玑是掌门的掌上千金,衣食无忧,从没有为生计发愁过。又因为不通六识,对银子压根就没什么概念。   后来下了少阳峰历练,又一直有司凤陪护左右。那可是个有钱的主,出手豪阔,动不动就赏人夜明珠。璇玑只负责吃喝玩乐就可以,恐怕连银子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如今,她一个人行走江湖,才深刻的体会到了无钱寸步难行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那天,她清醒之后没有见到司凤,便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   盼着奇迹发生。盼着能像上次一样,司凤只是躲在哪个角落,只要她够诚心,司凤便还会不计前嫌的和她相见。   可是她找了很久,才绝望的发现,司凤这一次是真的走了,再也没有踪影。   她几乎崩溃,因此大病一场,陷入昏迷当中不愿醒来。   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才能见到那个温润清朗的少年,对着她微笑,温柔缱绻的看着她,告诉她:我会一直陪着璇玑,永远永远。   这样,她就可以假装,她的司凤从未离开。   然而梦总归是梦,她不能永远逃避现实。   病稍微好了一些,在她的再三逼问下。敏言才吞吞吐吐的问她:“你是特别痛恨司凤是妖,还是特别痛恨他骗你?你都不知道你当时有多恐怖,举着定坤,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司凤这只妖。那么锋利的剑,把司凤的身体都捅了个窟窿,你想一想,他该有多疼?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拼尽全力把魔域圣花给你吃,怕你毒发身亡……”   璇玑听到这里,失声痛哭。怪不得司凤这一去杳无踪影,想必是伤透了心,再也不肯要她了吧?   她当即启程去了离泽宫,想要向司凤解释,伤他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当时神志不清,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离泽宫的人对她的态度很恶劣,在她的再三哀求之下,才没好气的告诉她:大宫主将离泽宫宫主之位传给司凤后,便去守候亡妻之墓,不再过问凡尘俗世。而司凤随后就将宫中杂务托付给罗长老,说是要四处游历,归期不定。   璇玑失魂落魄的走出离泽宫,望着空旷高远的天空,看着苍茫一片的大地,一边走一边哭。   那个只要她回头,就会站在那里对她伸出双臂,给予她最温暖怀抱的少年,是真的真的离开了。   哭了很久,璇玑狠狠擦干眼泪。   从前,一直都是司凤在找她,这一次,换她来找他。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上天入地,但叫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弃!   可是天地如此之大,想要找一个故意隐藏的踪迹的人,何其艰难?   璇玑漫无目的的寻找了一年多,得到过许多似是而非的线索,却往往都是空欢喜一场。   这一路行来,她一无长物,只能靠捉妖来换取盘缠。   然而妖毕竟是少数,有些妖还得义务捕捉,这就导致璇玑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跟着司凤吃遍美食而不必担心银钱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璇玑用贪婪的眼神,把那一笼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狠狠看了几眼,捂着肚子,打算去前面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喝点水冲冲饥。   溪水很清甜,璇玑喝到撑。然后扶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默默发呆。   她第一次见到司凤,就是在清澈的小溪里。   彼时,司凤正在洗澡,美人出浴,当真养眼。以至于让璇玑现在回想起来,常常怀疑她当时就已经馋上人家的身子了。   “哔剥”一声,水面跃起一尾灰脊白肚皮的鲤鱼,看着就格外肥美。   璇玑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急忙挽起裤腿和袖子,一个饿虎扑食……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欲哭无泪。   为什么司凤捕鱼的时候,动作又快又好看,而她就笨成这样?   璇玑收起沮丧,伸出手去,唤一声:“定坤!”   定坤剑应声而出。   璇玑指着一尾刚刚从她脚下游过的鲤鱼:“去!”   定坤冲过去,麻溜溜的把鱼扎在剑尖上,然后送回到璇玑手中。   璇玑把鱼刮鳞洗净,又拿定坤砍了把柴回来,然后生着火,将鱼插在剑上,架在火堆上烤。   定坤堂堂一把斩妖除魔的杀戮之剑,生生被璇玑当成了鱼叉,柴刀,烤鱼架。   如果定坤有灵,也不知会不会大放悲声。   不过看着璇玑得心应手的样子,估计这种事情没少干。   慢慢的,鱼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虽说不似司凤那般烤的焦黄鲜嫩,有点黑糊有点夹生,但是对于饿极了的璇玑来说,还是很香甜的。   一整条鱼下肚,璇玑舒服的摸了摸肚子,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要想继续寻找司凤,就要先挣盘缠。可是她在这座城镇的茶楼里转悠了一天,也没听见有人提到过一个妖字。   通常茶楼是最杂乱,但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如果在这里都听不到和妖相关的事情,那么大概率就代表着璇玑无妖可捉。   没妖就没钱,没钱就不能找司凤……   璇玑惆怅地叹气。   这个地方她才来一天,还不想那么快离开。   对璇玑而言,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希冀着会有奇迹出现。   她总想,或者,说不定,司凤就在这里,她若匆匆走了,万一错过该怎么办?   冥思苦想了很久,璇玑突然眼前一亮,自己真是笨,山不来就她,她可以去就山。   有些人家,家里有妖而不自知,她完全可以先捉妖后要钱嘛。   说干就干,璇玑急匆匆收了定坤,往城镇里跑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璇玑追夫记(二)   夜深人静,月色清明。   一个娇小的人影,鬼鬼祟祟攀上一座大户人家的墙头,因为在这里,她闻到了妖气。   不消说,这个和做贼一样的人就是璇玑。   妖味一直往宅院深处延伸而去,在一扇门后最为浓重。   璇玑握紧定坤,小心翼翼推开那扇门。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少女正端着锅肘子大啃特啃,吃的满嘴油光滑亮,不亦乐乎。   突然传出来的动静,叫她吃了一惊。待看到璇玑手握利剑站在门口,她嘴里含着的一口肉“啪嗒”掉在地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含满泪水,可怜巴巴望着璇玑。   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璇玑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兔妖,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头顶上毛茸茸的大白耳朵,和屁股后面圆溜溜的一团尾巴,都还露在外面。   兔妖被她手里的定坤吓坏了,傻呆呆的,在逃命和抱大腿之间权衡利弊。片刻后,最终屈服于定坤的威武,“噗通”一声冲璇玑跪下,鼻涕一把泪一把:“女侠饶命,我就是只胆小的兔子精,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进别人家里偷点好吃的。如果女侠能饶我这次,我发誓,从此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只吃草不吃肉……呜呜呜呜!”   兔妖哭得特别伤心,肉太好吃了,她真的不想戒。   璇玑扶额叹气,原指望捉一只凶恶的妖,好同主人家讨些赏钱。谁曾想竟遇到这么一个胆子比老鼠还要小的兔子妖,这叫她怎么下得去手?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璇玑收起定坤:“我不杀你……”   她的鼻子用力闻了几下:“你吃的是什么?好香。”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兔子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又一次傻住了:“啊?”   璇玑指一指她手里尚且还紧紧抱着的锅。   “哦,你是说这个呀。”兔子妖急忙双手捧到璇玑面前,眉飞色舞:“这是猪肘子,上面的肉肥瘦相间,鲜而不腻。煮熟后,再用小火焖上一夜,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璇玑一整天就吃了条鱼,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她本来就是个吃货,曾经有一段时间胃口被司凤养的极刁。   这段时间颠沛流离,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一个惨字了得。   如今美食当前,哪里还管是偷还是抢,先吃了再说。   于是一人一妖,四只手抓着一锅肉,埋头苦吃。   幸而锅够大,肉也够多,两个人都吃的瘫在椅子上,摸着滚瓜溜圆的肚子心满意足。   “喂,女侠,你叫什么名字?”   兔妖自认为她们两个有了同锅吃肉的情谊,可以交个朋友了。   “我叫璇玑,你呢?”   璇玑本来对妖就没有多少偏见,更何况司凤还是只金翅鸟妖,是她挚爱的人。   “我叫八月,我娘说我出生于八月,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娘给你起名字怎么这么随便?”   八月不以为然:“我们妖起名字就是这么随便呀。”   璇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司凤,小凤凰应该是这世上最精致最漂亮的鸟妖吧。   “我从前也认识一只妖,他对我很好很好,可惜我伤害了他……”   今夜月色凄迷,璇玑不知怎的,突然就觉得十分伤感。   “你说的那只妖是你的情郎吧?”   八月不愧是只兔子妖,只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燃烧起了她的熊熊八卦之火。她用胳膊扛了扛璇玑:“人妖相恋,旷古绝今啊!和我说说呗。”   璇玑看着她毛茸茸的耳朵,“噗嗤”笑了:“你才多大点儿,就知道什么情郎不情郎的?”   “你别小看我,我的妖龄可是已经有一百二十岁了。”   璇玑有些惊讶,一百二十岁就能化形的妖,并不多见。许多妖往往要修炼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化为人形。莫非她有什么修炼秘诀?   八月洋洋得意:“吃惊吧?我爹可是妖仙,所以我修炼事半功倍,化形也比别的妖省劲的许多。”   “你爹是妖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璇玑一把握住八月的手臂:“能不能带我去见你爹?”   说不定这只兔妖仙会知道司凤的下落。哪怕不知道,也有可能会打探到些蛛丝马迹。   璇玑已经一年不曾见到司凤,便是用相思入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见我爹做什么?”八月不解:“他这个人古板的很,除了我娘,没人待见他。”   “我想找到我的情郎……”璇玑望着清冷的月色,眼眶微红,语音也有些哽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我好想他,好想好想……”   一串晶莹的泪水,就这么猝不及防跌落下来。璇玑双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一直以来的努力坚强,深埋在心底的愧疚煎熬,夜深人静时的刻骨铭心,都在这一刻溃决成堤。   八月手忙脚乱的给她又是拍背,又是擦泪:“哎呀你别哭了,我带你去见他还不行?不过他脾气臭的厉害,你千万要忍耐住。你放心,有我在,管保你想找谁我就让他给你找谁。天下的妖有一半都归我爹管,帮你找你的情郎还不是小事一桩。”   璇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抽抽噎噎的说:“八月,谢谢你。”   “没事没事,谁让咱俩投缘。”八月用力的拍胸脯,那豪爽劲活脱脱像个汉子,哪里有半分姑娘家娇滴滴的模样:“你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信誓旦旦保证完毕,八月的八卦之心烧得更旺盛了:“你是个捉妖师,你的情郎却是个妖,你们之间的爱情之路一定很坎坷。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究竟怎么个曲折法,你就和我说说嘛。”   璇玑此时也很有倾吐的欲望,便将自己和司凤从认识那天开始发生的事情,捡重要的一一说来。   引得八月一会惊呼,一会大笑。   两人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尚且还在别人家的厨房里。   直到有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闯来捉贼,二人才顺着墙根翻了出去。   于是后面的追,前面的逃。   八月显然是个中高手,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带着璇玑左转右拐,不多会儿就甩掉了后面的人。   两人站在清朗的月色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璇玑追夫记(三)   八月是个标准的行动派,天尚且黑着,就带璇玑出发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早一点见到她那个阎王脸的爹,就能早一点帮璇玑找到情郎。   相处不过几天,璇玑就发现八月果然不愧是只兔子妖,又单纯又善良,胆子小的要命,偏偏还总是喜欢拍着胸脯豪情万丈。   她和璇玑一样同属吃货,是个看见美食就挪不动步子的主,并且最爱吃的就是肉,简直无肉不欢。一天不吃肉就浑身发软,四肢虚弱,胸闷气短。   璇玑曾经好奇的问:“你们兔子不是都吃草吗?怎么偏就你喜欢吃肉?”   八月也很苦恼:“我们一家人都是素食主义者,也不知道为什么轮到我偏偏就爱吃肉?肉太香了,我一天不吃就难受,想改也改不了。”   除了爱吃肉的特性,八月还是个话痨。那张红润润的小嘴巴,除了吃饭和睡觉,一整天都在“叭叭叭叭”说个不停。   大到神仙打架天庭八卦,小到她最小的妹妹晚上睡觉的时候磨几回牙打几回呼鲁,事无巨细,都要搬出来和璇玑说。   因此短短的时间里,璇玑便有幸将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认了个清清楚楚。   根据八月的描述,她爹娘和兄弟姊妹就住在西面的万妖国。   “我娘也太能生了,每年生一窝,一窝两三个,搞得我出来游历一年回去,就会多好几个弟弟妹妹。”   八月对这件事不无埋怨:“人家数学也不好,到现在都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璇玑几乎笑破了肚子,怪不得八月她娘起名字这么随便,感情是因为孩子生的更随便啊!   走了十余天。这日八月抱着一盆子红烧排骨啃得正欢,她无名指上带着的一枚银环戒指,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   “啧,我爹那个老古板,可算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了,居然舍得给我写信,好稀奇。”   说完,也顾不得擦一擦油腻腻的爪子,就用指尖从戒指里引出一封传送符。   把信扫视几眼,八月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哇,万妖之王要过寿诞,爹爹让我赶紧回去和他一起准备寿诞礼物。璇玑璇玑,咱们抓紧时间赶快回去,正好也能让你一睹妖王的盛世之姿。”   在璇玑的心里,这世上再不会有任何一个男子长得比司凤更好看。她兴趣缺缺:“妖王的寿诞我就不必去了吧?要不你先回,等你爹爹忙过这阵,我再麻烦他帮我找情郎。”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去。我可告诉你啊,我们妖族的妖王,可是天上地下神魔人妖当中最美的那一个。管保你看一次就会惦记一辈子。”   八月捧着小心脏,满脸花痴状。乌黑亮丽的葡萄大眼里,满是痴迷向往:“我就远远的见过他一次,然后日日辗转反侧,梦寐思服。求之不得,相思成疾……唉,可惜了,那等高高在上,神般的贵人,可不是我小小的一个兔妖能奢想的。”   璇玑故意打趣她:“不用可惜,你可以勇敢的追求真爱嘛,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种类型呢?再退一步,你爹爹不是妖王吗?你们两家可以联姻,互利互惠,这样一来,你照样可以得偿所愿,岂非两全其美?”   八月沮丧摇头:“这种念头我也不是没有产生过,结果……你猜妖王怎么回答我爹爹的?他说,他不喜欢女人。”   八月垮着小脸,颇有些愤愤:“他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不成?我就想不通了,那么风采出众,风姿卓越,风度翩翩一个俊俏小郎君,干嘛放着女人不喜欢,要去喜欢男人?”   璇玑无语,妖的思想境界她也搞不懂。幸亏司凤不喜欢男人。   之后的路程,璇玑带着八月御剑前行,没几天就到了八月口中的万妖洞。   没有到之前,璇玑以为他们口中的洞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等见了以后才知道,妖真的很直白,说什么是什么,不带一点夸张的。   看着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和山体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洞,璇玑只觉得牙疼。   假设每一个洞里都住着一窝妖,那这座山上得有多少只妖啊?   八月帮她解了惑:“一共有九千八百八十四只妖,连上我是九千八百八十五。”   妖味太浓郁了,璇玑结结实实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   八月告诉璇玑,他们妖族的规矩是,地位越高便住的越高。   “瞧见山顶上那座宫殿没有,那就是妖王的住处。我爹爹和另一位妖仙住在第二层的山洞里。”   璇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仰头看去,只见云雾缭绕的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反射出灿烂的金光。   璇玑一刹那有些恍惚,仿佛白云深处,司凤正舒展双翅,幽暗寒凉的望着她。   她的心顿时又痛又空,突然就对周遭万物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八月没心没肺,自然看不出来璇玑心绪不佳,雀跃着拉起她就往里跑。跑几步又停下:“哎呀,看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你是捉妖师,身上自然带有煞气。有些妖的鼻子特别灵敏,只怕会闻出来,然后对你不利。”   她把手指上的银环褪下来给璇玑套好:“你带上这个,就能把身上的煞气隐藏起来。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了。”   “戴上这指环,能变成妖吗?”   璇玑突然觉得做妖也很好。如此,她和司凤就不会再有身份上的差异,是不是就可以和他终生厮守?   “你是人,怎么可能变成妖?别傻了,就像妖再修炼成人形,也永远只能是妖一样。人妖殊途,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璇玑苦涩的勾了勾唇角,一句人妖殊途,拆散了多少有情人?   她和司凤,何尝不是毁在这种迂腐的观念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璇玑追夫记(四)   “什么?你说妖王要选妃?!”   八月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愤怒,对着她相貌俊美的妖仙父亲声嘶力竭:“上次我让你替我去同妖王提亲,你说什么来着?你告诉我说妖王不喜欢女人,可是现在又要让四妹妹去参加选妃,你居心何在!”   妖仙大人柳一泯脸上带着些许愧疚之色:“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拿不出手,我怕得罪妖王,只能拿这个借口搪塞你。”   八月冷笑:“呵呵,我长得拿不出手,四妹妹长得就拿得出手了?就她那张满是胎记的脸……”   雍容华贵的柳夫人在一旁贴心提示:“脸上长胎记的是你八妹妹。”   “哦,”八月改口:“就四妹妹那一脸雀斑……”   柳夫人叹气:“一脸雀斑的是你九妹妹。”   八月转身,对着柳夫人怒目而视:“我外出游历的这几年,你到底又给我添了多少弟弟妹妹?”   柳夫人心虚的说道:“也不多,就八九十来个吧……”   八月眼睛里的火焰几乎喷到柳夫人脸上:“你就不能节制点?生那么多干嘛?有用吗?”   柳夫人瑟缩着,楚楚可怜的去看自家夫君。柳一泯心疼的搂住夫人:“我们想生就生,又不用你养。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是不是想要气死你娘!”   想来他们父女相处的模式就是鸡飞狗跳。八月跺着脚嚎啕大哭:“我不管,我也要去参加选妃。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现在的八月,和璇玑印象里那个文文弱弱,秀秀气气的八月,简直判若两人。   璇玑忍笑忍的实在辛苦,只好不停的捏桌子上的果干吃。   柳夫人歉意地对璇玑笑道:“不好意思,让姑娘看笑话了。这里乱糟糟的,要不姑娘去客房里歇一歇,如何?”   璇玑明白柳夫人这是想让她回避的意思,毕竟父女吵架这种事,是不愿意被外人看到的。   于是她起身,礼貌回答:“晚辈第一次来这里,觉得此处风景很美,正好闲来无事,出去散散步,顺便观赏一下风景。”   柳夫人赞许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璇玑,细细叮嘱:“我们这里的妖很多,关系也比较复杂。你拿着这枚令牌,若是不小心遇到别的妖刁难于你,就把令牌给他看,总还会给我三分薄面的。”   璇玑接过腰牌,看一眼正和父亲吵得不亦乐乎的八月,抿嘴一笑,出去了。   已是暮色时分,夕阳西下,金灿灿的暖阳悬挂在山的那一头,将天地万物都镶上了一线金边。   璇玑百无聊赖,沿着盘旋而上的阶梯一步步向上走。走到一半时,路边出来两个手持长矛,身穿甲胄的虎妖,其中一只呵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小妖?难道竟不知大王的寝宫重地,不经允许不得乱闯吗?快退回去,否则定杀不饶!”   这位妖王,倒是君威甚重。   璇玑本来就是闲极无聊四处游走,并没有非要上去的意思。闻言,便歉意的笑笑,转身拾级而下,沿着山路缓缓向下走去。   走的累了,便坐在路旁,双手抱膝,呆呆看着夕阳一点点隐没在山的后面,四周越来越黑暗。   山风吹起,摇曳着周围的野草不停摆动,显得萧索而空旷。   就好像璇玑此刻的心情,凄楚而荒凉。   思念如同野草,疯狂生长,在心里无穷无尽的蔓延。   司凤,你在哪里?   我想你,想的心都在疼。   璇玑仰起头,拼命想让眼眶里的泪水倒流回去。然而相思太多,痛苦太满,眼眶那方寸之地承载不住如此深重的感情,到底还是化作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滚落下来。   “咦,你怎么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   八月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满脸兴奋之色。   璇玑赶紧擦干眼泪,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你爹爹谈得怎样了?”   八月洋洋得意:“哼,只要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情?我爹爹已经同意,让我和四妹妹,二姐姐,还有七妹妹一起去参加选妃。”   她的脸上无限憧憬:“就算做不了妖王的正妃,能做个侧室我也很高兴。”   璇玑不大能理解她的观念:“难道你就不盼望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个么?”八月皱皱鼻子,满脸惆怅:“我倒是也想来着,可人家堂堂妖王,怎么可能只娶一个妃子,我这不是痴心妄想吗?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还不如不操这个心,多啃几盘子肉吃呢。”   说到肉,八月顿时浑身来了精神:“我娘今晚做的红烧肉了,咱们赶快回去,晚了就吃不上了。”   二人刚刚起身,就听远远的传来唱喏:“妖王回宫,众妖接驾!妖王回宫,众妖接驾!”   声音中气十足,虽然隔得很远,却每一声都似响在耳边,清晰可闻。   八月又惊又喜,拉着玄机就朝山下飞奔而去,边跑边兴奋:“妖王回来了,选妃就要开始了。啊啊啊,好开心!”   山下青石板铺就的宽广大道两旁,跪满了各种形状,各种类别的妖。一个个都匍匐在地,虽然数量众多,却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喧哗之声。脸上都是一副虔诚恭敬的表情,显然这位妖王很受众妖拥戴。   石道尽头,一对对身着重甲的妖族,骑着高头大马迤逦而来,足有数百人之众。   中间簇拥着一辆金络彩车,络上设三层黄缎梳。后树有十二面大旗,旗上各绣一只展翅飞翔的凤鸟。端的是尊贵无比,奢华异常。   妖王坐在帏幕之内,被遮得严严实实。   八月拽着璇玑同她一起伏跪在地,低声嘱咐:“切莫抬头直视君上,否则会受罚的。”   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遵从人家的规矩。璇玑随同八月垂颈屏息,静候妖王大驾。   寂静的月色下,只能听到车轮行驶在地面时发出的碌碌声响。   妖王的车撵越来越近,眼看着即将从璇玑面前驶过。   璇玑突然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   朝露,松实,佛手,谓三清。   是他最爱喝的茶。   是她从前天天可以闻到,早已经刻入骨髓,萦绕梦中的味道,虽死不能忘怀!   璇玑浑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决堤而出,喃喃道:“司凤……司凤……”   她突然站起身,嘶哑着嗓音,拼尽全力大声呼唤:“司凤,司凤!!”   你在哪里!你出来呀!求求你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璇玑追夫记(五)   彩车之内,帷幕之后,半倚半躺着一名男子。   车的四角各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车内照的纤毫毕现。   描金绘彩的软榻上,那名男子身着深红色的锦衣,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荷花,荷蕊却是用清透的琉璃珠镶嵌而成。   宽大的袖袍衣角垂落地面,当真是既端美奢华,却又空灵飘逸。   男子双目微阖,乌黑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射出一排纤薄的阴影。乌黑顺滑的发丝,整整齐齐挽进一顶飞鸟发冠中。如玉的额间,一枚艳丽妖纹,夺人心魄。   他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仿佛燕子掠过云水间,划出浓烈的弧线。   那一声“司凤”,让他猛然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撩开帷幕一探究竟。   然而,指尖刚刚碰触到垂落的绣花软帘,他便紧紧握指成拳,一点一点,无比艰难的收回来。   转而捂在胸口,用力按压急剧跳动的心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里突然生起的尖锐疼痛。   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听不分明。唯有那一声声悲切的呼唤,宛若一根根细针,自双耳之内钻入,细细密密扎进心中。   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司凤死死掐着胸口,不知是悲是喜,是痛是伤?   只觉得全身都在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血液似乎是冷到极致变得灼烫。又似乎是烫到顶点化做冰冷。   指节用力到泛起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就是他血液里的罂粟,身体里的蛊毒。   爱她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此生此世都无法戒掉。   他在车内,与自己做着此生最痛苦最艰难的搏斗。   理智和情感的博弈过于激烈,令他忍不住喉头腥甜,急忙用袖子掩住双唇。   待递到眼前细看时,才发现衣袖上一片湿润。红色与红色的混合,是一片深重的暗色,刺鼻的血腥味令司凤苦涩至极。   褚璇玑,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在我好不容易习惯了不再追逐你的脚步,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时,你便又这样一头闯进来,激起滔天巨浪,再一次将我吞噬。   指间不经意触碰到衣衫下的伤口,那一剑虽然已经痊愈,但肌肤下依旧血肉模糊,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一日,他最深爱的女子是怎样绝情狠心。   定坤将那里一剑洞穿,与心脏不过相差分毫。若非离泽宫有世上最好的疗伤药,他只怕已经死了吧?   司凤吃力的攥紧拳头,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再伸出手去掀开轿帘,去看一看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师傅说得对,情之一字,伤心伤命。他此生此世再也不想触碰了。   这样的心理挣扎,与司凤而言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与外面的人而言,却是短短一瞬。   璇玑眼看着那辆金络彩车从面前驶过,离她越来越远,而车里的人却没有一丝一毫要理睬她的意思。   她急了,冲过去,伸手便要抓车辕:“司凤,司凤你说话,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朝着她的手腕就砍过来。一名身披黑甲,身材威武高大的妖将大声怒斥:“何方来的小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冒犯君上!来人,将她拖下去,押入水牢,细细审问!”   一众妖兵答应一声,把璇玑团团围住。   “司凤,司凤……”   璇玑躲避不及,手腕被大刀割出一个深深的血口。然而比伤口更疼痛的是她的心:“司凤,司凤……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司凤,司凤!”   她哭得泣不成声,用力挣扎着甩开妖兵的束缚,企图去追那辆即将从视野中消失的车撵。   更多的妖兵拥上来,数不清的利刃指向璇玑。   在璇玑模糊的泪眼中,那辆车拐了个弯,终于消失不见。   “司凤……”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八月简直傻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璇玑被人押走,众妖们也三三两两散开,她才“哇”的一声嚎哭起来,跌跌撞撞往家跑去。   车撵行驶到盘旋而上的阶梯前停下,那里早有十六名小妖,抬着一顶四角有凤凰衔珠的大轿候在那里。   司凤弯腰从车撵中走出,立刻便有几名小妖双膝着地,跪得平平整整,态度卑谦的等候司凤踩着他们的脊背上轿。   司凤微微蹙眉:“词蓝,我告诉过你们多少遍了,以后不要再讲这些无用的排场。”   方才用刀砍璇玑的妖将下马,朝司凤拱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这些规矩都是老妖王在世时定下的,就算君上您想改,也总得慢慢来不是?”   司凤垂眸不语,伸出脚去踏在小妖的脊背上,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似乎想要回头去看一看。又努力挣扎着,不要自己回头去看那一眼。   词蓝关切的问:“君上,您怎么了?”   司凤勾唇苦笑:“无事。”   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又何必回头,徒惹牵绊?   他挺直腰背,一步步走进轿子,稳稳坐下,脚下没有沾了一丝尘埃。   如同他的心,再不愿意沾染一点红尘俗事。   巍峨豪华的宫殿内,跪满了前来迎接妖王大驾的一众臣子下属。   司凤踩着厚厚的红毯,穿过跪拜的众人,走到最高的王位前坐定。   从前温润如玉,清明若风,修竹兰花般的翩翩少年,已然不复存在,只余这个高高在上的君上。   他俯视苍生,睥睨尊贵。再也不会叫人如沐春风,再也不会对人温柔浅笑。那双灿若琉璃的眼眸里,只有淡漠,疏离。   而长长的眼尾,因为化作妖身,勾勒出两道极优美的弧线,眼角带着浅淡的桃色。   又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妖孽而清冷,魅惑而冰凉。   下面跪着的女妖,有几个禁不住咽着口水,看向司凤的眼神,垂涎欲滴。   她们一向知道自家的君上容貌之盛,举世难寻。却没想到外出狩猎一段时间,似乎比从前更貌美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璇玑追夫记(六)   “孤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要事发生?”   司凤抬手,接过侍女奉上来的香茗,浅啜一口,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倦怠。   “禀君上,这是您不在的时候,族中发生的大小事物。臣都一一记载在册,请君上过目。”   柳一泯双手捧着本册子,毕恭毕敬。   司凤招招手,册子便落入他手中。他翻开略微看了几眼,眉头上挑:“孤说过,生辰宴不必大办,煮碗寿面就罢了,谁许你们大肆铺张的?还有,”   如玉的指尖在纸面上重重点了几下:“选妃?谁的主意?孤的事情,几时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不见如何发怒,偏偏又不怒自威。   柳一泯“噗通”跪下:“是臣的主意。臣只是觉得君上茕茕孑立,枕榻之侧无人嘘寒问暖,殊为孤独寂寞。臣此举,实在是为君上着想。”   “孤知道你子女众多,想要为他们谋个好前程,但是大可不必打孤的主意。”   司凤起身向后殿走去:“孤觉得词蓝就很不错,你们两家倒是可以考虑联姻。选妃一事不得在议,就此作罢。”   他的身影隐没在金丝楠木的座屏之后,声音却清晰入耳:“以后谁敢再提,就打出万妖国。”   司凤的寝宫空旷清冷,连一个侍婢都没有。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腰封,随手递给跟在后面的词蓝。   词蓝接过,搭在屏风上,笑问:“小银花姑娘在南山呆的也够久了,是不是可以让她回来了?”   司凤脱衣的手顿了顿,然后淡淡问:“她可是同你说什么了?”   “说她很想君上,请君上宽恕她。”   司凤默然片刻:“再等几日再说吧。她那里若是短缺什么,你记得派人送去,不要叫她受了委屈。”   词蓝答应了,同时心里十分疑惑。   看情形君上很喜欢那位小银花姑娘,可是为什么又不肯见她?到底她做了什么事情,让他们看起来冷心冷情,其实待人宽厚的君上,如此动怒?   但这不是他身为臣子应该关心的事情。   词蓝正要退下去,让人准备香汤给君上沐浴。却听司凤开口问道:“方才那名女子你们如何处置了?”   他问的仿佛漫不经心,像是穷极无聊随口一问。没人知道,他的身体绷得有多紧,心脏跳得有多快。   “回君上,此女意图行刺君上,臣下令把她关入水牢,严刑拷问。”   司凤捏着桌子边缘的手陡然用力,“喀喇”掰下一块。他深吸几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痛惜:“算了,她也没做什么,将她逐出万妖国也就是了。”   词蓝有些诧异:“可我瞧着她不像妖族,倒像是从人界来的,只怕是人界的奸细,君上确定不用好好审一审吗?”   司凤斜睨他一眼:“孤的决议几时轮到你来质疑?”   词蓝心头一跳,急忙躬身退下。   白玉石砌成的汤池里,白雾袅袅。   司凤全身浸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被雾气蒸腾的脸,乌黑的发丝在水面上飘飘摇摇,双唇艳丽红润。   他闭着眼睛,良久不曾动过一下,似乎是睡着了。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司凤的眼睫微不可查的轻轻颤动几下,却没有睁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极香甜的味道萦绕鼻尖。   来人当是名女子。   司凤还是没有动作。   直到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按在司凤肩头,他才猛然睁眼,将女子震的倒飞出去,“咚”一声,狠狠砸在地板上,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滚。”   司凤语气平平,里面却蕴藏着翻江倒海的怒气:“下次再犯,逐出妖族,永生永世不得回来。”   驱逐出妖族,比杀了她更残忍。   这位女妖本见司凤身边一应姬妾侍女全无,仗着自己的容貌在妖族数一数二,于是便妄想做他的枕边第一人。   虽说前面也有女妖用过相同的手段勾引司凤,都没有成功。但这名女妖却自恋的以为是她们不够美貌,没能入得了司凤的法眼。   没想到轮到自己,司凤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竟然被嫌弃的比别人都厉害。   女妖捂着胸口,费力爬起来,又羞又愧跑了出去。   司凤取过浴袍, 披衣而起。   词蓝得了音讯,恰好急匆匆赶过来。   司凤看着他,语带嘲讽:“孤这里,怎么感觉比议事厅还热闹?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如果孤没有记错,刚才那个是你表妹吧?”   词蓝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下流,一边暗骂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表妹,一天天的尽给自己惹事。一边跪下请罪:“都是臣失职,让不相干的人惊扰了君上,还请君上降罪!”   和这位新任的妖王相处一年,词蓝太了解他的脾气了。如果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许多事他都可以一笑置之。   然而若是不幸踩到他的底线,那么他的雷霆手腕也不是常人能承受得起的。   “管好你的表妹,让她以后都不要出现在孤的眼前。”   “是,臣一定管好她。”   司凤细长如玉的手指缓慢系着浴袍的带子,低头问道:“那女子,你放了吗?”   词蓝一愣,总觉得君上对那女子的关心超出了正常范畴。   “已经通知柳一泯,估计这会应该到了水牢了吧?”   司凤讶异:“她怎么会和柳一泯相识?”   词蓝解释:“据说是柳一泯的女儿,在游历途中遇到此女,便将她带了回来。”   璇玑竟然和妖交朋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行,他要搞清楚。   司凤走进绘着彩凤的纱帐之内,不多时出来,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锦衣,步履匆匆向外走。   “君上要去哪里?”   司凤默了一瞬:“今夜月色甚美,孤想出去散散步。你就不必跟着了。”   词蓝仰头看看被乌云遮蔽住的暗沉夜色,颇觉迷茫。   今晚……有月亮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璇玑追夫记(七)   今夜无星无月,晚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让人觉得有些寒凉。   司凤发热的头脑被寒风吹得渐渐凉却,扶着额头突然自嘲的笑起来。   褚璇玑为什么要和妖交朋友,又为什么要来这里,与他有何相干?   纵使她真的是为了寻找他,那又怎样?   难道他被她伤的还不够深,不够狠吗?   他如此信任她,将他所有的一切全部交托给她,换来的不过是一句:禹司凤,你去死!   手指下意识的抚上胸口,感觉到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司凤想要转身离去,然而步子却似有千斤重。   他挣扎着,犹豫着。想要见一见璇玑的念头终究占了上风。这一别恐怕天涯海角永无相见之日,自己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水牢门口聚着一堆人。   破烂的灯笼在风中来回飞舞,把地上的影子拽得摇曳不定。   就着昏暗的烛火,可以看见一名头顶尚且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少女,正抱着璇玑放声大哭。   旁边柳一泯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   “你说你好好的,干嘛要去拦君上的车?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司凤……司凤在车里……”璇玑失魂落魄,泪珠又一串串滚落下来:“可是他不肯见我……”   璇玑双手掩面,呜咽出声:“司凤不要我了……”   柳一泯大吃一惊:“司凤?这可是我们君上的名讳,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我闻到他身上三清茶的味道了,这个味道我做梦都忘不了,怎么可能认错。”   八月则是目瞪口呆,说话舌头直打结:“你你你情郎,竟然是我们的妖王……天啊,爹,你捏我一下。”   柳一泯没好气:“干嘛?”   “我试试我是不是幻听了。”   柳一泯在八月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样疼不疼?”   八月抱着脑袋痛叫一声:“好疼!天啊,璇玑,原来你的情郎果真是我们的妖王!”   司凤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巨石之后,望着那个单薄纤秀的身影,心中滋味难辨。   酸甜苦辣,五味陈杂。   虽然看不清她的眉眼,但她已然刻在他的心里。心中自有一支笔,在一遍遍描摹她的样子。   或者天真烂漫,或者含嗔带怒。或者眼波似水,或者绝情冷心。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心中最贵重的珍藏。   璇玑,璇玑……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呼喊,看向她的目光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贪婪和热切。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璇玑的视线往这边投射来。   “三清茶,我又闻到了三清茶的味道。司凤,司凤是你吗?”   璇玑跌跌撞撞朝司凤的藏身之所奔去,司凤一时躲避不及,两个人的目光便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击在一起。   璇玑又哭又笑:“司凤,司凤……”   她伸出手去,颤抖着想要抚摸他的脸庞:“你瘦了……”   然而指尖却在触碰到他的刹那,被他偏头躲开。   司凤倒退几步,嗓音淡漠无情:“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孤乃万妖国的妖王,应该和姑娘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司凤,你……你不认识我了?”   璇玑做了无数准备,也下定了决心。无论司凤打她也好,骂她也罢,甚至撵她走都无所谓。   她就算是死皮赖脸,也要拽着他的衣袖,拖着他的大腿,死活不会放手。   这一辈子,她赖定他了。   然而,万万料不到,司凤竟然已经忘记了她!   宛如晴天霹雳炸响在璇玑耳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心里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伸出双臂盼着能再抱一抱他:“司凤,都是我的错,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找了你一年多,天天都盼着能和你见面……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千万别不要我……”   她哭得嗓音嘶哑,几乎快要发不出声来:“司凤,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对了,”   她的手指哆哆嗦嗦去发髻上摘下那只飞鸟银簪:“这是你送给我的发簪,我一直都很小心很仔细戴着……司凤,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就能想起我来……”   司凤的手指死死抠着石壁,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嵌到石壁里去,磨出一丝一缕的鲜血,蜿蜒在缝隙之中。拼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拥抱她。   “你错还是不错与我何干?前尘往事随风逝,不管是深情厚意也好,怨恨忏悔也罢,姑娘还是都放下的好。何苦对过往纠缠不休,既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司凤转过头去不敢再看璇玑的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心软:“你我素昧平生,从未相识。这若再般对我纠缠不休,别怪我对你……”   后面的话他再说不出口,转身便欲离开。   璇玑的眼泪每一颗都坠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叫他心痛难忍。   他已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璇玑,再呆下去,他所有的防线都会全面坍塌。   然而才走几步,袖角便被拽住了。   回首,垂眸,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牵着自己的衣袖,不停的摇啊摇。   璇玑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努力对着他微笑,撒娇:“司凤,人家错了,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好不好?”   从前的每一次,只要她如同这般牵着司凤的衣角和他撒娇,他便会对她低眉浅笑,不论何事全都无不应允。   璇玑睁大眼睛,不肯错过司凤脸上哪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只会……这样耍无赖吗?”   司凤的语气带着轻微的叹息,就在璇玑以为他可能有一点点回心转意之时,他突然抬手,掌心握着枚匕首,毫不犹豫割断袖袍,飘然离开。   璇玑双手死死抓着那一角衣袍,跌坐在地,任凭八月奔过来如何摇晃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爹,”八月惊恐极了:“璇玑她,她不会是疯了吧?”   柳一泯长叹口气:“别管这些了,妖王不是吩咐说,让咱们赶紧送她离开万妖国吗?你现在就送她走,听到没?”   “不,我不走。”   璇玑将衣角仔细折叠好,放进袖子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司凤,是死也不会离开的。”   她走到柳一泯面前,双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小凤凰永远都是嘴硬心软,璇玑就是他命里的克星。就算被伤得再狠,只要璇玑求一求他,就会乖乖缴械投降。是世上最好哄的男主,没有之一。 第一百八十章 璇玑追夫记(八)   璇玑走到柳一泯面前,双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炙热的火焰:“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吗?”   柳一泯正要问她是什么事,就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豪迈的笑声:“那只老豹子,既爱喝酒又爱吹牛,偏偏酒量浅,牛皮也总被人戳破,真是笑死我了。”   另一个人声线温柔亲切:“你呀,找谁喝酒不好,非得去水牢里找个被关押的犯人拼酒。幸而这是司凤的地盘,否则非得把你当成共犯抓起来不可。”   这两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着一身素白衣袍,待人总含三分笑。   另一人身穿青衫,风流倜傥,额间一枚金色的眼睛,纵使在夜间也熠熠生辉。   竟然是柳意欢和亭奴。   璇玑又悲又喜,还未及说话,柳意欢已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指着璇玑结结巴巴:“褚褚褚璇玑?”   然后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呵”的冷笑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八月不干了,跨前一步挡在璇玑面前,凶巴巴怒视柳意欢:“不许你这样说璇玑,她为了找情郎,跋涉千山万水,吃了那么多苦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什么叫阴魂不散?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情郎?谁啊?别和我说你口里的情郎就是司凤。”   柳意欢直接无视八月,对着璇玑语气中满满都是讥讽:“你把小凤凰害成那样,还好意思说他是你的情郎?拜托你放过他,让他多活几天,行不行?”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璇玑语音颤抖,柳意欢的话,分明另有深意:“司凤他怎么了,柳大哥,你快告诉我呀!”   柳意欢甩开璇玑的手腕,没好气的说道:“懒得和你多说。我真是后悔当初不该帮你去哄小凤凰。他的心那么软,爱你重逾性命,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的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你知道吗?”   柳意欢说着说着眼眶微红,亭奴也神情悲伤,默然不语。   唯有柳一泯为了多听几耳朵八卦,死死拽住自家闺女别上去充当什么荆轲摄政,抱打不平。同时在心里咋舌:怪不得他们家君上寝宫之中不允许任何异性出入,感情是受过情伤啊。   璇玑面色煞白,哀哀哭泣:“我知道是我不好,伤了司凤的心,我已经知道错了……柳大哥,亭奴,你们帮我去求求司凤,让他原谅我好不好?”   柳意欢嗤笑:“原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小凤凰不肯理你?那就对了。你以为你伤他的单单只是这一剑?你知不知道,你们历经九生九世,每一世小凤凰都死在你的手上,可是每一世你都忘了他。”   柳意欢实在是替司凤憋屈的厉害,不说恐怕能难受死:“小凤凰真是命苦,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你这么个冷心冷情的女人!真是倒了十辈子的霉!”   “九生九世?”璇玑震惊到了极点。她从不曾听司凤说过,哪怕只言片语都没有听他提到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大哥,你快告诉我,求求你了!”   亭奴实在是看不下去璇玑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温声劝道:“既然璇玑想知道,你告诉她又有何妨。小凤凰那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苦什么难都一个人扛,从来不肯和人倾吐半分。对待朋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的璇玑?你也不愿意看着司凤孤苦一生,看着两个人劳燕分飞吧?”   柳意欢叹口气,嘀咕道:“我看小凤凰真是上辈子,不,应该是在天界上的时候就欠了你的,才会这么惨,生生世世都被你欺负。”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镜子,往璇玑手里一拍:“喏,万劫八荒镜,自己好好看看,看一看你把小凤凰害成什么样子。”   璇玑捧着沉甸甸的镜子,放到眼前。镜子里先是照出她朦胧的脸,随后便如水波般荡漾起伏,在璇玑眼前铺陈开来。   她看到,无边无际的荷花池畔,一个少年白衣如雪,对着她垂眸浅笑:“战神大人,别喝了好不好?再喝可就醉了。”   她依靠在少年肩头,醉眼朦胧,手指在少年白嫩的脸上掐了一把,嘟囔道:“小凤凰,你怎么那么好看?”   少年抿着唇,耳尖通红,却眉眼飞扬,看着她的眼神,比天界的白云还要柔软。   她看到,她刚从战场上下来,战袍上溅满了鲜血,孤零零一个人走在廊桥上,少年手中捧着一套蓝色的衣裳,手臂轻扬替她换上,眼中满是痛惜爱怜:“女孩子家,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好看。”   她看到,她从柏麟的宫中疾奔而出,愤怒已经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高高扬起定坤,就要毁了这一座囚禁她的牢笼。一只手及时握住了她,少年目含悲悯,对着她轻轻摇头:“不要冲动,你会受罚的。”   她看到,她被铁链锁在诛仙台上,伤痕累累,拼命挣扎,心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这天界,我守得,也杀得!”   白云深处有人声嘶力竭:“天诛!”   远处,有人张开耀眼美丽的金翅,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声音宛如天籁:“我会陪着你一起历劫,以化解你身上的戾气。十生十世,不离不弃。”   那双眼睛,如此深情,灿若琉璃,满满都是她的倒影。   她看到,那个少年陪她历劫九世,每一世不是死在她的手上,就是为护她而死,而她却毫不犹豫留恋转身离开。   她看到,她总是在他死后才幡然悔悟,痛楚难当,随他而去。却已然天人永隔,此生无缘。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他从未离开。   从天上到人界,从过去到现在,从生到死。他都一直信守着自己的承诺,不离不弃!   璇玑跪倒在地,哭得无法自抑。   司凤,我发誓要对你很好很好,可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伤了你九生九世,这一世,你可愿意再给我最后一个机会,让我拿命补偿你?   柳意欢见璇玑哭得那么伤心,也十分伤感:“你现在清楚小凤凰为什么不理你了吧?他的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再没了。而且,你肯定不知道,他为了你曾经进入过十三戒炼狱塔,差点儿把命丢在里面,后来不得不带上情人咒面具,才出了那个鬼地方。”   “情人咒面具?那是什么?”   璇玑抬起红肿的眼睛,追问。   “这玩意,算是离泽宫的特产。戴上这种面具的人,胳膊上就会出现三片青色的羽毛。情人咒每发作一次,胳膊上的青羽就会挪移到胸口。等三片青羽全部转移到胸口,这个人必死无疑。唯有遇到全心全意爱他,心里再无旁人的女子,才能揭下他的情人咒面具,解除他身上的情人咒。可你是战神呀,区区一个情人咒面具怎么能困得住你?所以面具是摘下来了,情人咒却没有解。”   “小凤凰当初是下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你以为他不愿意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他是不敢啊。他怕你知道后会离开他,嫌弃他。更何况,他的身份还关系着离泽宫上上下下一千多条命。”   “我就从来没有见过像小凤凰那么傻,那么痴情的人。明明服下忘情丹,就可以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可是他宁愿痛死,都舍不得忘记你。如今,为了你,小凤凰的情人咒已经发作两次,要是再发作一次,非得死翘翘不可。所以他只能躲着你,因为他赌不起了。”   “我要怎样,才能让他再信我一次?”   璇玑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要让他再信我一次!今生今世,换我来追逐他,守候他,对他不离不弃!”   亭奴欣慰的笑了,璇玑这个被柏麟种了一角琉璃心的女孩子,终于生出了血肉,懂得了情爱。   当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我想,只要你能让司凤觉得你是全心全意爱他,他自然就会信你。他那么好哄的人,此生此世唯一的执念,大约就是希望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璇玑追夫记(九)   第二日一早,柳一泯抱着一摞册子,求见妖王。   过了许久,司凤才恹恹的出来,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神情倦怠的问:“柳公这么早来求见孤,所为何事?”   柳一泯陪着小心:“不知君上昨夜是否安寝?今日早膳可还合胃口?”   司凤默了片刻,他其实昨晚一夜未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也全然不知,或者很可能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但还是回道:“孤一切安好。”   万妖国有两位妖仙,一武一文。   武为词蓝,专门负责万妖国军队,并且护卫妖王安全。   文为柳一泯,日常就是处理杂务,照料妖王饮食起居。   原来的老妖王后宫佳丽好几千,吃饭穿衣这等小事,自有那些妖妃们争抢着去打理。   然而自从司凤上任,就将后宫散了个干干净净。不止如此,奢华宽敞的妖王殿,更是连婢女都没有几个,清冷的让人不由自主就会生出一种荒凉之感。   柳一泯只好勉为其难,苦逼的充当了贴身嬷嬷一职。   察言观色是柳一泯的拿手活,经过他的仔细观察,私以为司凤的心情应该还不算差。便将怀里的册子捧到司凤面前的桌案上,毕恭毕敬:“请君上过目。”   他并没有说这些是什么,司凤也没有多问,随手翻开最上面一页,手指立时顿住,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柳一泯忐忑不安,不时向上偷瞄几眼,也没看出他们的君上究竟是什么想法。   半晌,司凤开口,嗓音凉薄,不辨喜怒:“柳公此举何意?孤不是已经下令将这个女子驱逐出万妖国了吗?为什么她的小像还会出现在孤的案头上?”   册子上画着的女子,窈窕纤秀,低眉婉转,赫然正是璇玑。   柳一泯清清嗓子,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回君上,臣原本是打算将她驱逐出境的,可是她死活不走呀。而且,她还苦苦哀求臣,说她对君上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希望这次选妃能让她也参加。就算君上不愿娶她做正妃,哪怕能为君上洒扫奉茶,穿衣叠被,都心甘情愿。”   柳一泯一边说一边偷窥司凤的表情。   昨夜根据司凤和璇玑的表现,再加上站在一边,光明正大的偷听璇玑和柳意欢同亭奴的对话,柳一泯早就脑补出来一整部他们君上和璇玑的恩怨情仇。   因此当璇玑请求要参加这次选妃时,柳一泯决定赌一把。   输了大不过挨一顿训斥。赢了却极有可能让妖王承他一个情,从此后在万妖国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司凤手指紧紧捏着册子边缘,心潮起伏。   他以为经历了昨夜自己的绝情狠心,璇玑必然会伤心离去。两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没想到,她竟然能生出这种奇葩的念头。   亏得自己整夜辗转反侧,痛苦难眠,几次三番想要反悔,将她留下来,再不放手。   司凤简直要被气笑了,看来这个没有良心的丫头,一点都不介意自己选妃呀!   画册上的少女巧笑嫣然,眉目中满含春情,更是让司凤看得眼疼。他“啪”的合上册子,语气不善:“这幅画像是谁为她所画?”   想到璇玑竟然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流露出如此的小女儿情态,司凤便觉得妒火中烧。   柳一泯心中“咯噔”一声:君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自己压错宝了?   但他不愧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兔子精,灵机一动,回道:“禀君上,这副小像乃是小女八月为褚姑娘画的,如果有哪里不妥当,让君上不喜,臣这就立刻拿回去,让小女重画一幅。”   他谎话说的一本正经,也不知君上知道这幅画是亭奴画的,会作何感想?   “不必。”司凤垂下衣袖,将画像抽走。   “那,选妃一事……”   “难为柳公为孤劳心劳力。这偌大的宫殿,看着也确实冷清了些。不如就依柳公的意思,选几个妃子充当门面吧。”   柳一泯大喜,君上对褚璇玑果然是不同的。昨日还言之凿凿,谁敢再提选妃的事情就打出万妖国。今天看了褚姑娘的肖像,竟然就同意了。   他喜滋滋的:“是,君上,臣这就回去拟个章程,挑个吉日。”   司凤懒洋洋靠回椅背,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击几下:“挑什么吉日?今天就刚刚好。”   柳一泯躬身行礼,一溜烟的退下去准备了。   司凤将画像展开,指尖摩挲着少女的眉眼,眷恋情深。   璇玑,我已经要放你走了,是你自己非要撞回来的呀。   下了这个决定,司凤突然不再焦灼迷茫,心境一片平和。   他想,他终归是没有被伤够。终归是对人间情爱还抱有一丝痴念。终归是无法容忍生命中没有她的身影。   倘若他当真能够做到放手,那么第二次情人咒发作的时候,他宁愿承受灵魂剥离肉体的非人折磨,也不愿意服下忘情丹,又所为何因?所为何求?   所爱隔山海,山海可否平?   万妖国选妃,和人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先看容貌,再献技艺。最后,每一位参加选妃的女子,都需要下厨洗手做羹汤,烧一样拿手好菜,呈到妖王面前。   妖王品尝之后,留下谁的,就等同于他看上了这个女子,愿意纳为妃嫔。   司凤化繁为简,直接省略掉前面的若干步骤,进入到最后一个环节。   也不知柳一泯安的什么心,这次选妃声势浩大,足有上百名女子莺莺啼啼,让他头疼的想撵人。   等到一个个女妖手端托盘,或者含羞带怯,或者搔首弄姿,对他不停暗送秋波时,司凤这下不止头疼,连胃都开始疼了。   痛不欲生品尝了几十盘各色食物,味同嚼蜡,司凤当真是吃到了胃抽筋。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司凤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他的这口气顺的太早了。站在面前的少女,浑身上下又脏又乱,蓬头垢面不说,脸上活像糊了锅底灰,黑白相间,跟只花猫没有两样。   司凤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把人拎到白玉汤池,好好清洗几遍的念头。   这丫头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想吃什么东西,哪次不是他给人做好端到面前,连哄带喂?何曾如今日这般,为了做口饭把她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司凤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现在特别想问问,妖王殿的厨房还在吗?   司凤有气无力的扶住额头,瞟一眼璇玑手中的托盘。嗯,还好,食物的颜色虽然不鲜亮,但是好歹没有焦糊,有长进。   璇玑讨好地把盘子端到司凤面前:“司……君上,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司凤忍住拿袖子给她擦脸的冲动,提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嘴里:“……”   看着璇玑充满期盼的脸,用力把那一团咸的发苦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还要故作欣赏:“……嗯,还好。”   天知道,他现在只想喝水!太咸了,咸的他嘴里又苦又麻!璇玑该不会是以为咸盐不要钱吧?   柳一泯心道,果然,君上吃了几十道菜,越吃脸上越没表情。轮到褚姑娘的时候,虽然一样的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生动许多,还破天荒的赞了一句不错。   “君上您看,是否留菜?”   ――――本来想多虐一虐璇玑的,但是一想,小凤凰的性格根本不是虐璇玑的料,他只会把人捧在手心里疼宠。下一章开始撒糖,牙齿要承受住啊。??V? 第一百八十二章 璇玑追夫记(十)   “君上您看,是否留菜?”   司凤嘴角微抽,特别想问一句,能不能只留人,不留菜?   原因无它,实在是璇玑做的菜太难吃,滋味太销魂了。司凤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没有吃过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而不留菜,代表璇玑被淘汰,无法留下。   想要留人,就意味着司凤必须把这道食难下咽的菜全部吃下去。   并且,万妖国还有一个特别该死的不成文规矩,那就是,妖王选妃时,没有被选上的女妖,臣子和下属可以向妖王讨赏,赐给他们做侍妾。   万一璇玑被哪名老妖惦记上……   司凤打了个冷战。他禹司凤喜欢的人,别说被人觊觎,恐怕有谁敢多看一眼都无法容忍。   既然如此,那就捏着鼻子吃吧。   司凤端起盘子,在璇玑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中,面无表情,异常艰难的把菜一口口吃下去。   “恭喜君上,贺喜君上。得佳人在侧,享美人入怀。”   柳一泯笑的见牙不见眼,自己把赌注压在褚璇玑身上,当真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不近女色的君上,破天荒第一次愿意让异性进入他的寝宫。没问题是真爱啊!   司凤只觉得嗓子眼都要冒火了。璇玑这丫头到底往菜里放了多少咸盐?看来以后是坚决不能叫她下厨,就她那厨艺,妥妥的等同于慢性杀人!   司凤起身,矜持的点点头。   在咸到发苦的味蕾刺激下,他的眼尾通红,仿似染了桃花,又美又艳,妖孽已极,偏偏又带着不自知的清冷和飘逸,当真是美不胜收。   璇玑离他最近,看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司凤身上去。心里越发觉得,这么魅惑人心的小凤凰,她一定要抱回家藏起来。谁敢和她抢,她就咬死谁!   而在一众女妖眼中,她们的君上还是一贯的高贵冷漠,矜傲妖美,单单让人看着就想流口水。   唯有司凤心里最清楚,什么妖孽,什么飘逸,通通见鬼去吧!他这是渴的,他现在只想喝水!   奔回寝宫,司凤一口气灌了四五壶凉茶,喝到把肚子撑得鼓起来,才总算是缓解了一些嘴里的苦咸味。   柳意欢推着亭奴笑嘻嘻走进来,冲司凤挤眉弄眼:“啧啧啧,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和璇玑那丫头再有半分瓜葛了吗?今儿这唱的是哪一出?”   司凤视线乱飘,嘴硬道:“我不过是瞧着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孤苦伶仃的,怕她被别人骗了去,照拂一二罢了。毕竟……我们以前怎么说也是朋友。”   柳意欢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朋友?照拂?这么单纯啊?那我刚才怎么听柳一泯跟我说,璇玑这丫头今晚上要侍寝?”   “噗”!   司凤刚刚喝进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这是柳一泯安排的,还是璇玑自己要求的?”   柳意欢坐到椅子上,翻过一只茶盏来斟满,慢悠悠的喝着:“这种事情你来问我?选妃不是拿来侍寝的,莫非是摆着好看不成?”   然后凑到司凤面前,用胳膊肘扛了扛他,特别八卦的问:“哎我说小凤凰,你这算不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就想开了?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撑上个把月。想不到连一天都没过去,你就心软投降了?啧啧啧,怪不得书上说,爱的最深的那个人,也输得最惨。”   司凤默然不语,眼神却黯淡下来。   亭奴嗔怪的看着柳意欢:“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璇玑这次应该是真心诚意想要和司凤相守一生,你就别阴阳怪气的了。”   柳意欢叹气:“你以为我想提?我这不是怕小凤凰又和上次一样,欢天喜地盼着和那丫头一辈子白头到老,结果又是一场空。”   亭奴却不以为意:“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司凤又不是个孩子,他的情路应该怎么走,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决定。”   司凤原本低落焦灼的心,在亭奴的温言软语中,突然变得平和起来。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没有人能替自己走下去。   这一生,若是没有了璇玑,纵然寿与天齐,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无论前方是阳光明媚,还是暴雨倾盆,只要她还愿意把她的手递给他,他就愿意牵着一直走下去。   璇玑已然化作他的血肉,与他的生命紧密相连。只有死亡,才能让他们分离。   “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既如此,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柳意欢拍一拍司凤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心,神秘兮兮:“这个东西你拿好,趁着天刚刚擦黑,离洞房花烛夜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学习学习。管保叫你茅塞顿开,激情澎湃……嘿嘿嘿嘿。”   “这是什么?”司凤疑惑不解。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柳意欢笑的格外猥琐,然后推着亭奴飞快往门外跑,边跑还边对司凤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司凤莫名其妙,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布包里的东西抽出来,漫不经心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以极其妖娆的姿势扭在一起。   司凤:“……”   他愣了几秒钟,用力把书合起,狠狠扔到桌子上,只觉得自己一口血差点喷了出来,柳意欢你个老不正经!   “君上,汤池里的水已经备好,您现在要过去沐浴吗?”   一名婢女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司凤揉了揉滚烫的脸,胡乱点头:“好,就去。”   他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匆匆退回去,一把抓过那本书往怀中胡乱一塞,磨着牙根去洗澡。   平坦的青石道上,柳意欢哼着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小曲儿,满脸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亭奴忍不住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是不是跟你给司凤的东西有关?”   “哎呀,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   “你究竟给了司凤什么?”   柳意欢俯到亭奴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亭奴的眼睛越睁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哭笑不得:“你给司凤那样的东西,也不怕璇玑知道后找你拼命?你别看那丫头现在软绵绵的,也只是为了司凤暂且收敛起性子。怎么说她也是战神,倘若她当真发了怒,可够你喝一壶的。”   柳意欢蛮不在乎:“小凤凰傻了才会让璇玑看到那本书呢。再说小凤凰又是个雏,不给他看看那种书怎么能开得了窍?”   给都给了又能如何?亭奴只有摇头而笑。 第一百八十三章 柳意欢是神助攻   璇玑坐在纱帐之内,手指绞扭着衣带,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司凤虽然把她留下,却再也不曾露面。因此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司凤究竟还生不生她的气?有没有原谅她?   选妃结束后,璇玑被婢女们按到撒满鲜花的大浴桶中,从头到脚搓洗了若干遍,才被捞出来裹上浴巾。   然后又有十几名婢女鱼贯而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套华服美饰,请她挑选。   桃红,大红,粉红,水红,色彩之艳丽,让人眼花缭乱。   璇玑看了一圈,问:“有蓝色的衣裳吗?”   婢女互相对视着,估计都觉得,如此大喜之日,这位姑娘脑袋抽的什么筋?不穿红色,偏要穿蓝色。   还是其中一位婢女机灵些,转身跑出去。不多时取来一套粉蓝色,绣满蝴蝶的纱衣,给她换上。   天色越来越暗,大殿空旷沉寂。廊柱上悬垂着一颗颗夜明珠,将大殿里照的通透明亮,安静到让人心慌。   “璇玑姐姐,”突然,一名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蹦蹦跳跳跑过来,笑容狡黠明亮:“我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   璇玑又惊又喜:“玉儿?”   这名少女正是柳意欢的女儿玉儿。   玉儿坐在床沿,把璇玑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嗯,璇玑姐姐,你本来就很漂亮,打扮之后就更好看了。”   璇玑勉强笑了笑,然后试探着问:“你……见到司凤了吗?”   “司凤哥哥呀,嗯,见到了。我就刚从他那边过来的。”   “那你有没有听他说了什么?”璇玑急切的握住玉儿手臂:“比如……比如我……”   按道理她不该问一个孩子,但等待是一件最难熬最心焦的事情。司凤的态度又一直不明朗,她实在太想知道司凤究竟会拿她怎么样了。   “我好像听司凤哥哥说,他留你下来不过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怕你人生地不熟,被别的妖欺负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要送你走的。”   玉儿一边说一边偷窥璇玑的脸色。   “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璇玑神情悲切,垂眸低泣:“我就知道,终究是我伤他太深,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原谅我呢?”   玉儿可没想到,不过就几句话便惹得璇玑落泪,一边腹诽她爹这个死老头不干好事,好端端的干嘛非要编这么一番谎话来骗璇玑,一边手忙脚乱的安慰:“你别哭,事情并非是绝无转机。据我观察,司凤哥哥对你应该是还有感情的,不然你看这么大的寝宫连只母鸟都没有。”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瓶子塞到璇玑手中:“这个东西你拿好,待会儿司凤哥哥必会来看你,你把瓶子里的药给他下到茶水中,只要他肯喝,你就应该能够得偿所愿。”   “这是什么东西?”璇玑握着瓶子,傻呆呆的。   “哎呀,你管它是什么呢?只要能帮你达成心愿,喝就完了,反正又不是毒药。”   玉儿东张西望:“行了行了,不和你多说了。一会儿司凤哥哥回来,被他看到我就不好了。”   玉儿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璇玑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笑得活脱脱像只小狐狸。   大殿之外,柳意欢和玉儿父女接头:“怎样,药给了璇玑没有?”   玉儿得意洋洋:“放心吧,有你闺女我出马,什么时候不是马到功成?”   柳意欢哈哈大笑:“小凤凰,柳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全凭你自己努力,你可一定不要给我们离泽宫丢脸,争取一年抱俩,两年抱仨,哈哈哈哈!”   屋外渐渐起风,吹的垂悬着的夜明珠微微晃动。   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渐行渐近。   琉璃彩珠被人轻轻撩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缕刻在璇玑骨肉之中,记忆深处,永难忘怀的清香,也从浅淡渐渐变得浓郁,最终定格在璇玑面前,倒映在她乌黑明亮的眼眸里。   清隽的少年只穿着单薄的雪白中衣,站在那里,褪却了一切伪装,又变成那个温润如春风,温暖似春水的少年。   他望着她,目光明亮的仿佛天边那一颗最闪耀的星星。世界那么辽阔,那么美丽,那么绚烂多姿。可是他只看着她一人,他的眼里也唯有她一人。   他的世界就是她,只有她。   他对她深情凝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璇玑,我来了……”   直到看到她,靠近她,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一颗被相思折磨的千疮百孔的心,奇异的安定下来。   “司凤,司凤!”   璇玑猛的扑进司凤怀中,放声痛哭:“司凤,我什么都知道了。九生九世,十三戒炼狱塔,还有情人咒……我并不是不爱你,只是反应有点迟钝。那九生九世,每一世你死之后,我都后悔了……司凤,你能不能等一等我,等一等我这个笨蛋,不要那么快放弃我……”   司凤紧紧地搂住璇玑,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璇玑,我等你很久了。你来的有点迟,我真的很生气。”   泪水一滴滴坠落下来,灼烫着璇玑的肌肤,司凤委屈的仿佛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等那么久?可是你肯来找我,我又真的好开心。”   璇玑哭得泣不成声:“那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还要说那些绝情狠心的话?”   司凤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挲她的眉毛,湿漉漉的眼睛,一遍遍替她擦拭泪水,而自己的泪水却又不停掉落上去:“因为我怕,我怕你来找我,又怕你不来。我想和你回到过去,又怕这一切像泡沫一样没了。若是这样,那我们还不如不见。”   “怎么会像泡沫一样呢?司凤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永远也不会和你分开。”   ――――答应要发糖的,竟然没有发成,我忏悔。亲们,小凤凰和小撩玑的车,是明天开呢,还是放到大婚的时候再开?好纠结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小凤凰在线教媳妇   “怎么会像泡沫一样呢?司凤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永远也不会和你分开。”   “好,”司凤含泪带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璇玑的额头:“不分开,不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再也不要独自一个人承担。司凤,你要记住,如果没有了你,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   司凤用力点头:“好,我都知道了。”   两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知道那泪水滴进了自己的心里,如此灼烫,铺撒在每一个角落,驱散最后一丝寒冷和阴暗,让那里明媚灿烂,鸟语花香。   “司凤,我一定会努力为你解开情人咒的。”   司凤哽咽着微笑。   情人咒从不曾有人解开过,中了情人咒的人,下场无不是死。但他怎么舍得打击璇玑,叫她难过?   今夜,月华如水,银辉倾洒。   满庭花木,馥郁芬芳。袅袅夜雾渐起,清润而灵动。   一双鸳鸯用鸟喙,为对方精心梳理锦绣般的华丽羽毛,而后交颈相眠。   春意,仿佛轻烟薄雾,从微微敞开的窗隙间悄悄溜进去,浸润着大殿内的每一分每一毫。   鲜红的纱帘垂落下来,层层叠叠,隐隐约约。在调皮的春风撩动下,偶尔掀起一角,便可以偷窥到账内春情涌动。   一双人影紧密纠缠,难舍难分。   蓝色的纱衣下,压着一角雪白。如玉雕琢的十根手指扣在一起,时而用力握住,时而猛的松开。   一声声压抑的低喘,弥漫在小小的方寸之地。   娇嫩水润的红唇,轻轻落在额间艳丽的妖纹上,乌黑的眉羽上,挺直的鼻尖上,最后轻轻含一含柔软的双唇,不住低声呢喃:“司凤……司凤……”   “我在这里。”   司凤凝望着俯在自己身上的璇玑,感受少女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还不怕死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司凤双目暗沉如幽潭,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将她按进怀中,另一只手插进发丝里,把她的头微微向后托着扬起。   “璇玑……”   血液在身体里如岩浆般涌动,喷薄的感情仿佛猛兽,就要从理智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偏偏璇玑这个时候还一再挑战他的底线,用指尖摩梭着司凤因为动情后,蕴染了深浓色桃粉而格外艳丽的眼尾。声音又娇又媚:“小凤凰,你怎么这么好看?”   末了,嘴馋似的,在他的唇上咬了几口。   司凤将她的头慢慢压下来,声音暗哑:“从前我教你怎么爱上我,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学得很快。现在,我要教你怎么亲我……”   灼热的双唇含住了娇艳的红唇,用力吸吮碾压,辗转不停。舌尖叩开唇齿,攻城略地。   直到怀里的少女就要喘不上气,才舍得放开。伏在她耳畔喘息很久,勉强压下汹涌的欲望,低声笑问:“学会了吗?”   璇玑羞涩不已,抡起拳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捶了几下。   司凤朗声清笑,舒展双臂,将璇玑放在床上。   两人相依相偎,喁喁私语,各自诉说着离别后的遭遇。   璇玑捞起司凤一缕乌黑的发丝,在手指上缠来绕去,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做上万妖国妖王的?”   “你真想知道?”   司凤给璇玑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又把她被压出皱褶的袖口抚平:“这件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原来当初司凤伤心欲绝,心灰意冷,索性将离泽宫的事物全部交托给罗长老,打算一个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大宫主告诉司凤,说西方有一个万妖国。他当年四处游历,和万妖国的妖王打过好几架,没想到竟然打出了交情,惺惺相惜。   妖王再三邀请他去万妖国做客,他原本也是应允了的,且两人还定下了十年之约。可惜他后来遇到了自己的妻子旭凤,为情所困,终究爽约。   既然司凤想要出去散心,不如前往万妖国,替他履行这个约定。   临行前,大宫主眼眶通红:“想不到你我二人,都是相同的痴情,相同的苦命。你也已经长大,有些事情,师傅也不想再隐瞒于你。只是你现在心绪不佳,说了反而更影响你,就暂且不告诉你了。待你回来之后,为师在,细细说与你听。”   那个一贯古板严厉,似乎无坚不摧的人,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几岁:“孩子,不管你走的多远,飞得多高,都要记住,离泽宫永远是你的家,师父永远是最疼爱你的人。”   司凤含泪拜别师傅,启程来到万妖国。   他原本只是想在万妖国呆上一段时间,就此离开,万万没有料到他来了不过几天,便遇上万妖国内讧。   妖王的心腹通过后宫嫔妃给他下毒,想要杀他篡位。纵然司凤手中有离泽宫最好的解毒药,可惜药不对症,也无力回天。   于是妖王和司凤共同演了一场戏,假装妖王已死,放纵心腹露出庐山真面目,然后把他以及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司凤在这一场政变里,所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临危不惧,果敢机敏,都令妖王赞叹不已。   因此妖王临死时,拉着司凤的手,当着一众臣子和下属的面,不停的哀求,请他登临妖王之位,打理万妖国。   司凤们再三坚辞不过,只能答应。   既然做了妖王,自然就要拿出妖王的威仪,不然何以服众?   “其实我何尝做这劳什子妖王,每天都得端着,想笑不能笑,想说不能说,一点都不得自由。”   璇玑想起选妃的时候,那些女妖们看着司凤的眼神,活脱脱像野狼看见了一盆子肉骨头,恨不得一个个都过来扒着啃几口,她就心里直冒酸水。   恃宠而骄的少女开始秋后算账:“假如选妃的时候我不在,你打算选谁?哼,我看她们一个个长得娇滴滴的,勾人的很,你眼睛都看花了吧?”   司凤抿唇而笑:“我们家的战神大人,这是吃醋了吗?”   璇玑凶巴巴的:“不许岔开话题。”   司凤抬起手指,在她的鼻尖上狠狠刮了一下:“傻子,任旁的女子再好千倍万倍,在我的眼里,都不及你半分。”   他顿了顿,半是戏谑半是认真:“不过我有一件事情也想问你。”   指尖捏起璇玑的衣袖,握在手中晃了晃:“我记得我让人给你送来的衣服,色彩都很鲜亮,你为何不穿,偏偏选了这么个颜色的衣裳?战神大人,请解释。”   “我们家小凤凰,这算不算是吃醋呀?”   璇玑想起六师兄曾经送给她一朵蓝色珠花,她问司凤好不好看,司凤的回答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细碎阳光下的少年,眼里满是不屑和不满,极其嫌弃说道:“不好看,而且丑。”   那时她还当司凤是眼光不好,后来才晓得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是吃醋了。   “你呀,”璇玑将司凤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因为我的司凤曾经给我送过一套蓝色的衣服,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颜色,所以,我才会喜欢蓝色。知道了吗?”   “真的?”司凤虽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送过璇玑蓝色的衣裳,却依旧眉开眼笑。   “自然是真的。司凤,”璇玑无比真挚郑重:“我待你的心就如同你待我一般,纵使世上的男子再好,你也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 第一百八十五章 解情人咒的另类方式   暖阳高挂,金光万缕,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悠悠的飘荡。   司凤和璇玑手指相扣,从寝宫里相携走出。   花园的花荫之下,有一张巨大的青石桌。此时桌子跟前坐了一大堆人,个个看着寝宫大门望眼欲穿。   两个人才走出来,这些人立刻假装看风景的看风景,喂金鱼的喂金鱼,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似乎他们坐在这里当真只是为了聚堆消闲,没有旁的任何目的。   唯有八月这丫头实在,冲着璇玑直摆手。几次三番想要跑过去和她来一个热烈拥抱,都被自家老爹死死摁住了。   司凤本来就不是个看重尊卑的人,更何况心情实在飞扬。满满的喜悦抑制不住的从眉梢眼角流泻而出,唇角高高翘起,语气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你们都好悠闲,该不会是我让你们做的事情太少,才一个个有着闲工夫来窥探我的隐私。这里不像花园,倒像是个集市。”   明媚的阳光下,少年眉目含笑,哪里还有半分淡漠疏离,清冷矜贵的模样?   词蓝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里直犯嘀咕。这还是他们不苟言笑,杀伐果决的妖王吗?   犹记得宫变之时,他手握利刃,谈笑间便连斩数人,生生吓破了敌人的胆子。   若是没有司凤相助,那场宫变根本就不可能迅速平息。所以妖王将王位传给司凤的时候,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可是现在呢?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君上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女子。果然就算是最锋利的宝剑,也逃脱不过变成绕指柔的命运。   柳一泯凑到词蓝跟前,压低嗓音:“如何,君上和褚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我没有胡说吧?愿赌服输,还请将军不要食言,把那对猫眼石送过来给我。”   词蓝恨恨瞪他一眼:“哼,下午就给你送到府上去,这总行了吧?”   柳一泯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对猫眼石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关键是两个人斗了半辈子,哪怕能赢词蓝一口水,他都心情舒畅。   八月跑到璇玑面前,兴奋的眼睛闪闪发亮:“璇玑你没事吧?”   看了司凤一眼,把璇玑拉到一旁,咬着她的耳朵问:“你疼不疼?”   璇玑莫名其妙:“什么疼不疼?”   八月瞪大眼睛:“你竟然不疼?”   璇玑更加不解了:“我为什么要疼?”   “啊,我也不知道呀。”八月挠着脑袋,自己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我娘昨天告诉我说,女孩子的第一次都会很疼,让我带些药给你。可是你既然不疼,看来这些药你也用不上了。”   坐在石桌边,一直淡定饮茶,把自己装成圣人君子的柳意欢,不停的斜眼瞟璇玑和司凤,想从两个人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惜的是司凤比他还淡定,倒了一盏茶,用盖子撇着浮沫,喝的优雅自若。   柳意欢想问又不能问,急的抓耳挠腮。   亭奴看着柳意欢急成那样,笑着摇了摇头。   璇玑和司凤都是命途多舛的人,他也盼着他们能够圆满,能够双宿双飞。   还是玉儿那个小人精机灵,假装观赏景色,实则绕着璇玑和八月转了一圈又一圈,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然后把自家老爹拽到偏僻处,咬着耳朵嘀咕了好一阵。   柳意欢简直恨铁不成钢:“这两个人,一个给了书,一个给了药,好歹有一个人争点气也行呀!唉,我这一把年纪,可真是操碎了心。”   玉儿满脸兴奋:“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小凤凰我是扶不起来了,这件事情我看还得着落在璇玑身上。”   柳意欢自言自语,片刻,突然指着玉儿:“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情你听听就算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许那么八卦。”   玉儿撇撇嘴:“我就算八卦不也是和你学的。”   柳意欢顿时哑口无言。   司凤既然还是妖王,那么妖族之事就不能全然撒手不管。在其位谋其职,他也无可奈何。只是因为心境不同,原本繁杂的事务,他处理起来也变得游刃有余,一整日都和颜悦色。   彷晚,回到寝宫,看见那个身穿粉紫色衣裳的少女正笑眯眯的等他,司凤只觉得连风儿刮过树梢的声音,都是极美妙的乐符。   “你吃饭了没?这里的饭菜可还合你的胃口?用不用我下厨给你做几道菜?”   没办法,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疼宠出来的女孩子,他见不得她受一丝的委屈。   “我已经吃过了。”   璇玑拉着司凤在桌子边坐下,睁着圆圆的眼睛爱娇的说:“小凤凰,你陪我喝几杯酒好不好?”   司凤取笑:“就你的酒量,只怕一杯就醉了,还几杯呢?”   “我不管,反正我要喝。”   “好好好,陪你喝总行了吧?”   司凤立刻缴械投降,只要璇玑喜欢,无论怎样都好。   璇玑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壶酒回来:“这是桂花酒,甜甜的不容易喝醉。”   她亲手执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司凤,另一杯自己端起一仰而尽。   桂花酒虽然酒劲不大,奈何璇玑酒量太浅,两三杯下肚,就双颊酡红,醉眼迷离。   “司凤,”她倾过身去,趴倒在司凤肩上:“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今日柳意欢同她说的那一番话:“我在离泽宫保存的古书上看到记载,说情人咒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坚信对方全心全意爱着自己,此咒便可得解。可我瞧见小凤凰的情人咒分明还在,这就说明他心里多少还存着些顾忌。也许是你伤他至深,给他心中留下了阴影。也许是他怕自己命不久矣,不愿拖累于你。不管是哪种原因,都证明他还不曾完全敞开心扉。那个傻子,从小生长在没有人情味的离泽宫,性子又内敛,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还几次三番,差点丧命。他心里有多渴望和你白头到老,就有多害怕你会再次弃他而去。璇玑,我问你一件事,你可愿意为小凤凰付出?”   璇玑含泪点头:“只要能解了司凤身上的情人咒,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柳意欢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就是等着璇玑这句话:“其实也不需要你付出多大的代价,你知道的,两个人最亲密的关系无非是夫妻。可是小凤凰这个人吧,要是你不主动,他能忍到地老天荒去。对了,”   柳意欢挤着眼睛问:“昨天给你的药还在吗?”   “在。”   “好!记得今天晚上给小凤凰喝下去。”柳意欢拍着璇玑的肩膀:“给小凤凰解情人咒的事情,就靠你了。”   怎么解情人咒,怎么做夫妻,璇玑其实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为了司凤,她还有什么事是不能付出的呢?   司凤手指紧紧捏着酒杯,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酒才入口,他便已是心知肚明。   这种药他有幸吃过一次,那比疼痛要难熬千倍百倍的滋味,终身难忘。   璇玑为什么会给他下药?   莫非……   司凤心尖微颤,那股熟悉又陌生,痛苦又欢畅的感觉,猝不及防从小腹升起。宛如一股股电流窜向四肢百骸,将他烧灼的汗落如雨,不消片刻便将全身浸得透湿。   他原可以选择不喝,但终究放纵了自己的感情,选择再赌一次。   璇玑同他一样难受,伏在他的肩头微微喘息,小嘴儿还在嘟囔:“柳大哥给的这是什么药,怎么喝了以后身上这么热?”   她说着,伸手将自己的衣领向下拽了又拽。然后还特别贴心的问司凤:“你是不是也很热?我替你把衣服脱了吧。”   司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脸上的汗比方才出得更厉害。面色绯艳,原本明亮的双眸也染上一层迷离之色,眼角微红,仿佛浸了桃花瓣,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璇玑即使神智不太清楚,也不妨碍她对着美色发花痴,细白的牙齿在司凤的耳垂上又咬又啃:“司凤你真香。”   末了,还憨憨笑两声。   司凤死死捏着璇玑的肩膀,在她的眼中寻找自己的身影。欲望之火已将他的嗓子烧干,烧的嘶哑,他唤的模糊不清:“璇玑,璇玑……你……可会后悔……”   璇玑口齿不清:“为什么要后悔?”   伸手在司凤的脖子上擦把汗:“来来来,我给你脱衣裳。”   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捏住司凤衣襟边缘,不由分说便扯了开来。   司凤本就在情欲的深渊中挣扎沉浮,本就渴望触碰眼前的少女,将她据为己有。   璇玑的举动无疑是点燃了滔天大火,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璇玑,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手指自有它的意识,沿着玲珑的曲线轻轻抚弄,在那纤薄的背上徘徊。仿佛要在她的身上,弹奏出一曲他弹过九生九世的凤求凰。   滚烫的双唇沿着脖颈慢慢下滑,想要探索衣襟内美丽的风景。   衣衫一件件飘落,凌乱满地。   红纱帐内,一双人影交叠缠绵,   璇玑头脑昏昏沉沉,只觉得异常舒服又异常难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似乎飘于云端,被柔软的云彩包裹着,起起伏伏,忽而浮上半空,忽而落在地上。   “司凤……”   她紧紧揪住司凤的手腕,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呢喃:“司凤,司凤……”   “乖,让我给你一次不一样的体验。”   怀中的少女,是他放在心里珍藏了十生十世的人。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如何能不动情?   他的璇玑已然识得情爱 ,可以和他一起领略情欲的美妙滋味。   他要她从此以后不只是心里刻有他的影子,便是连身体上也一定要有他的烙印。   小小的纱帐里,少女低泣般的呻吟,是一曲最美妙动听的乐符。 第一百八十六章 替我解咒,以身相许   清风从窗缝吹进来,吹散一室旖旎。   躺在床上的少女身体微微动了动,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白玉般的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嘟囔:“好疼,怎么这么疼?”   身体仿佛散了架,手脚绵软酸痛,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阳光投射过来,有些晃眼,少女想要拉被子遮住眼睛。然而手臂才伸出,便“嘶”了一声,带着哭腔抱怨:“疼死了。”   耳畔响起清朗的笑声,有根手指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真是个可爱的小懒猫。”   手指下移,握住她的手臂力度适中的揉捏按摩,一股灵流从指尖处泄出,在全身缓慢游走。   身体好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又暖又软,少女舒服的直叹气。不甚灵光的脑袋瓜,直到此时才涌现出昨夜发生的一些片段。   她猛的睁开眼睛,立刻便撞进另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眼中。眼睛的主人含笑望着她,眼瞳中清晰倒映着她的影子。   璇玑的视线无意中瞟到司凤的脖颈上,那里有好几个明显的齿痕,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仿似开了一朵朵美艳的梅花。   她的脸轰的烧了起来,拽起被子就把整个脑袋蒙起来。   要命了!昨晚那个如此豪迈,如此奔放的女人,一定不是她!   “不要用被子蒙住头,会喘不上气来的。”   司凤抬手往外挖人。   “不,我不出去。”璇玑捏着被角死活不肯松手。天啊,就让她死在被子里吧,太丢脸了!   “怎么,害羞了?”司凤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昨夜给我下药,脱我衣裳的时候,我瞧着你胆大的很。”   “你别说了……”璇玑有气无力,觉得自己不只是脸,恐怕全身都红透了。   司凤也不再勉强,准备下床去倒盏茶来给璇玑喝。冷不防那丫头猛然坐起身,小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扯,便将他扯得几乎撞进她的怀中。   而司凤原本已经穿戴好的中衣,也被扯的有些凌乱。可以清晰的看到,不只是脖子上,就连锁骨和肩膀,都被某个人种满了草莓。   璇玑顾不得震惊自己的奔放,轻车熟路捏着衣襟往下扒拉。   司凤又羞又惊,一把按住那双作乱的小手,试图和她打商量:“现在是白天,咱们等到晚上好不好……”   “什么啊!”璇玑急了,抽出手,麻溜溜剥下他的中衣,在那坚实的胸膛上摸来摸去。   司凤的眼尾好像被露水打过的桃花瓣,湿漉漉红艳艳,他微微喘息,嗓音沙哑:“璇玑,你……别这样好不好?”   这丫头一贯的喜欢撩火,更何况他才刚刚初尝情欲,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怎么能禁得住她这么胆大妄为?   “你胸口上的赤色羽毛不见了,情人咒已经解了,对不对?”   璇玑简直想要仰天狂笑,一双手仍旧不知死活的在人家胸膛上摸呀摸,捏呀捏:“没了,真的没有了!情人咒解了,太好了!”   “嗯,的确已经解了。”   司凤轻笑一声,俯身衔住她的耳垂,用唇齿含吮研磨:“为了感谢你替我解咒,我决定以身相许。”   “啊?”   在璇玑尚未及反应过来“以身相许”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温软的嘴唇也从耳垂边挪移上她的红唇,将她剩下的话语,和好不容易收拢的那一点清明全部堵回去,带她卷入另一重情欲的漩涡中。   璇玑娇喘低吟,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他们原本不是在讨论情人咒被解了的事情吗?   这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小凤凰不是应该热泪盈眶,抱着自己互诉衷肠吗? 画风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并且还转的这么快。   但她很快就没有力气再多想,宛如行驶在大海上的小船,一会儿被巨浪高高抛起,一会儿又被狂风飘摇着拽下来。   太累了。   待到风平浪静,璇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沉沉睡去。   司凤抬手,指尖在璇玑的眉眼双唇上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眸光如水,缱绻情深。半晌,才低低道:“璇玑,谢谢你。”   谢谢你不顾一切替我解了情人咒。   谢谢你给了我最完整最美好的你。   再次醒来,已是暮色时分。   璇玑揉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艰苦卓绝的往起爬。   “我来我来。”   司凤恰好进屋,手里用托盘端着一蛊汤。见状急忙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将璇玑搀扶起来,在她背后塞了一个又大又蓬松的靠枕。   璇玑恶狠狠瞪一眼始作俑者,嗔道:“都怪你!”   她原本是发怒的意思,可惜声音娇软无力,听着倒像是撒娇。并且由于刚刚睡醒,眼含春水,媚眼如丝,小钩子似的勾的人心痒痒。   司凤禁不住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好,都怪我。”   “啊!”璇玑捂住脖子,愤愤不平瞪视着司凤,嘟着小嘴控诉:“你属狗的吗?”   司凤哈哈一笑:“我熬了些粥,你要不要喝点?”   “要要要!”一听到吃的,璇玑便两眼放光。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饭,一直饿到现在,肚子早就饿扁了。   司凤盛了一碗,在床榻边坐下,拿勺子舀一口,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笑意盈盈看着璇玑:“张嘴”   璇玑也不客气,一口喝了,满足的眯起眼睛,赞叹:“全世界就数我们家司凤做饭最好吃,谁都比不过。”   她已经一年多不曾吃过司凤做的饭,心里是真的十分怀念。   “那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的,再敢食言就是小狗!”璇玑伸出尾指,满脸认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是一千年不许变!”   “好,绝不食言。”   司凤也伸出尾指,同她勾在一起。   璇玑低头,将大拇指在口中含了一下,然后印上司凤的拇指,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一笑之间。   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曾经在两人初初见面时,璇玑便做过。   那时的司凤万般嫌弃,不知道世上为何会有如此笨又如此懒的女孩子。   然而在时光的漫漫长河中,这个女孩子却渐渐印入他的眼帘,刻在他的心间,融入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舍弃,不能分离。   ――――妈妈呀,这么甜的一章,并且还偷偷开了个小车,点赞和评论通通向我砸过来吧??V???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司凤你很行   司凤解了情人咒,柳意欢高兴的嘴都快歪了,用力拍着司凤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小凤凰,我还以为你不行呢,没想到你很行啊!一定是看了我给你的那本书吧?”   “什么书?”璇玑十分好奇。   柳意欢挤眉弄眼,唯恐天下不乱:“就是那种书呀?怎么,司凤没给你看吗?”   “柳大哥!”司凤警告的瞪视他:“玉儿可还在呢!”   玉儿抿着唇,笑得像只小狐狸:“无妨无妨,你们就当我是个透明人,不存在好了,想说什么都可以。”   玉儿就是柳意欢的软肋,他果然乖乖闭嘴。   璇玑在柳意欢那里找不到答案,就追着司凤不停问:“到底是什么书?司凤你就给人家看看嘛。我就看一下,一下下好不好?”   司凤左躲右闪,目光游移:“哪里有什么书,全是柳大哥在哄你,你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真的?”璇玑拖长音调。   “当然是真的。”   “那你的耳朵尖为什么这么红?”璇玑才不相信司凤说的话:“你一说谎耳朵就红,以为我不知道?”   她抬手在司凤的耳朵上捏了几下,笑嘻嘻的:“还红的特别可爱。”   亭奴帮司凤解围:“好了璇玑,等没人的时候你再问司凤吧。司凤情人咒得解,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当举杯庆贺,一醉方休。”   柳意欢十分赞同:“此言甚得我心,小凤凰,你赶紧让人把这妖王殿里的上好美酒搬个几十坛子过来,咱们狠狠喝一回。”   “还几十坛子呢?臭老头,你干脆把自己泡在酒里算了。”玉儿冷哼:“小酌怡情,大饮伤身,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吗?”   柳意欢对来自闺女的教育倒是言听计从,挠了挠头,“嘿嘿嘿”笑几声:“那就……随随便便搬几坛子好了。”   妖王殿建在山顶,景色极好。阵阵山风吹来,空气清新甘美,一派幽雅恬静。   酒至半酣,柳意欢问了璇玑一个大家都特别想知道的问题:“我瞧你对司凤是妖的事情也没那么抵触,可当时为什么就死活要置小凤凰于死地呢?虽然我不在跟前,但那一剑我也能瞧出你是真想要他的命!”   “司凤是人是妖,我从未曾在乎过。就算他隐瞒我,我也知道他自有他的苦衷,更不曾因此怨恨过。”   璇玑牵过司凤的手,紧紧握住,望着他的目光坚定而热切:“司凤,你应该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吧?昊辰始终守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无论是你们去对付长右的时候,还是离泽宫大宫主和我爹他们混战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参予。他这个人一向自诩以天下为己任,时时刻刻都摆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态度,那天的表现可是一点都不像他平常为人处事的样子。”   柳意欢在桌子上用力拍了一下,异常愤怒:“我就说嘛,修仙门派不论是谁提起他来都交口称赞,怎么我就看着他死活不顺眼?原来果真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不是个好玩意儿!”   司凤虽然不打算问璇玑个中隐情,也不过是怕提起来图惹她难过伤心,但是并不代表他心中不在乎,不想知道实情。   如今晓得璇玑伤他并非本意,心里的愉悦简直都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眸光灼亮的比天边的星星更耀眼。   两个人两两相望,眼睛里只看得到彼此,世间万事万物都只是他们的陪衬。   柳意欢觉得简直没眼看:“拜托你们两个人恩爱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行不行?咱们现在还谈着正事呢。”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现在可以肯定,他当时一定是对你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或者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控制住你的心神,想借你的手杀死小凤凰。那么问题又来了,第一,他究竟用的是什么法子?这个法子用了这一次,会不会再用第二次第三次?那小凤凰和你在一起,岂不是时时刻刻都陷在危险当中?第二,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恨小凤凰?我觉得这点也必须搞清楚。”   玉儿嗤笑一声:“臭老头,亏得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这么糊涂呢?那个叫昊辰的人之所以想杀死司凤哥哥,除了因为把司凤哥哥当做他的情敌,你觉得还会有别的原因吗?”   “对啊!”柳意欢冲自家闺女翘起大拇指:“还是我们家玉儿聪明呀,看问题一针见血!”   璇玑却傻了眼,结结巴巴说道:“昊辰喜欢我?这这这……怎么可能?”   她用力摇手:“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但见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是一副“我们觉得很有可能”的表情,赶紧转身牵住司凤的衣袖,不停的摇啊摇,带着三分撒娇,三分祈求,三分讨好:“司凤,你信我,我和他之间绝对清清白白。在我心里,司凤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别人就算再好,我也不稀罕多看一眼。”   司凤抬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笑的嘴角几乎都要翘到天上去:“我知道啦。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些话以后没人的时候你慢慢对我说,我会更欢喜。”   月色清明如水。   山风柔和的掠过,草木的清香,在空气中飘荡。花香隐隐,沁人心脾。清风吹过,林涛阵阵。   地上堆满了东倒西歪的坛子,桌子上趴着几个东倒西歪的人。   璇玑早已喝得醉眼朦胧,可还顽强的睁着眼睛,不停捏司凤脸颊,极尽调戏勾引之能事,好听话一串串就和不要钱似的:“司凤,你好漂亮。”   “司凤,我爱死你了。”   “司凤,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司凤弯腰抱起璇玑,眉眼弯弯,凝望着她,温柔至极:“好,永远不分开。” 第一百八十八章 腾蛇上线(一)   有了心爱的女子陪伴,司凤再也不耐烦做这个妖王。任凭柳一泯和词蓝苦苦挽留,他还是态度坚决的离开。   柳意欢和亭奴本来就是因为司凤才留在万妖国,如今司凤要走,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呆下去。   八月哭得泪眼汪汪,万分舍不得璇玑。两人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难得的脾胃相投。璇玑再三再四的安慰八月,答应她以后自己一定会常常回来看她,才换回她依依不舍的放手。   走之前,司凤一个人去南山见小银花,语气淡淡:“当初我为什么让你长居南山,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的,现在都要告诉你,璇玑是我这一生挚爱的女人,她就是我的命。她生我生,她死我死。我绝不允许你再为了任何理由伤她,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若是你能做到,就继续做我的灵兽。若是不愿意,那我就与你解了血契,以后你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小银花无比震惊:“司凤,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褚璇玑找到这里来了?”   “嗯。”只要提到这个名字,司凤的眉目即刻变得温柔起来,“她不止来了,还帮我解了情人咒。从此以后,我和她休戚与共,骨血相连,便是到死也不会分离。”   小银花嘴唇轻轻颤抖,好半晌才流着泪说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主人一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司凤微微点头:“那好,我们打算离开万妖国,你跟我一起走吧。”   若非小银花是司凤一手抚养长大,情同家人,单单凭她刺伤璇玑那一剑,司凤都不会轻饶。   天高水阔,山长路远。   来时司凤和璇玑内心全都悲凉惶然,自是觉得处处凄风苦雨,山水冰寒。   回时已然携手并肩,心意相通。眼里便处处皆美景,事事尽开怀。   璇玑这枚吃货,一年多不曾吃到司凤亲手做的美食,不知道有多怀念,发誓一定要都补回来。   因此一行人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歇脚,司凤通常都要做三件事:寻找制作美食的食材,下厨房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最后或者哄或者喂,务求让他家的小祖宗吃得心满意足。   若是放在从前,小银花铁定甩脸子,风言风语的对待璇玑。可现在她却安安静静,仿佛透明人一般,常常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倒是柳意欢,亭奴,还有玉儿,跟着沾了光,整日里把个肚子吃得滚瓜溜圆。   这一天,几个人到了一处小城镇,司凤照例给璇玑做了一桌子的佳肴,把她投喂的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今天中午的餐桌上有一道酱烧肘子,司凤心惊胆战的看着璇玑狂扫了半盘子下肚,生怕她吃完就睡积了食,因此想要让她和自己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你别睡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璇玑打着长长的哈欠,懒洋洋慢吞吞的问:“什么好地方?”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璇玑看一看左右无人,冲司凤展开双臂,巧笑嫣然:“我要你抱我去。”   “真是一只小懒猪。”   司凤嘴上嫌弃着,却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提气纵身,飞檐走壁,带着她朝郊外行去。   “你瞧一瞧好看不好看?”   司凤后退一步,松开托着璇玑脑袋的手。   璇玑的视线没有了阻碍,大片大片蓝色的花立刻撞入眼帘。   那些花亭亭玉立,摇曳生姿,在朝阳下翩翩起舞,仿佛初初嫁人的少女,清纯中带着淡淡的妩媚,妖娆里又夹杂些许青涩。微风拂来,便漾起一层层蓝色的涟漪,一直漾的天的那一头。   “这是……什么花?”   太唯美,太梦幻了。她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一点,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不见。   “我也不知道,不过是今天采摘香料的时候看见的,想着你一定会喜欢,便带你过来瞧一瞧。”   “真好!”璇玑像一只轻盈灵动的蝴蝶,飞扑进花丛中,伸手攀过来一朵花放在鼻端轻嗅:“好香。”   转而抱住司凤一只胳膊,撒娇道:“司凤,我想让你给我编一个花环,好不好?”   司凤想起在幻境里时,她也如今日这般央求自己为她编一个花环,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好,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两人挽起袖子,正准备采摘些花朵来,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噗通”一声,跌进密密匝匝的花丛里。   “哎哟,嘶嘶嘶嘶!疼死老子了!”   那人摸着屁股,费力地爬起来,恶狠狠踢一脚罪魁祸首:“哪里来的破石头?老子这一身细皮嫩肉,也是你能消受得起的吗?嘶嘶,疼死了疼死了!”   这人长着一头白发,偏偏面容清嫩可爱。   一口一个老子,声音却清脆中带着孩子气。   一边说着话还要一边不停的转脖子,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控诉和委屈,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偷跑出家门的富贵小公子。   璇玑和司凤面面相觑,还未曾说话,那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本来就圆的眼睛这下瞪得更圆了,指着二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们……老子刚才的糗态你们都看见了?嘶嘶,不行不行,老子一贯貌美如花,举止优雅,气质高贵,无人可比。这种样子怎么能被外人看到?老子要杀人灭口。”   他转了几圈脖子,把司凤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老子生平最不喜欢看见你这种小白脸,嘶嘶,就先对你下手吧。”   他说着话,抬起手掌,手心里一股红色的灵流就朝司凤打过去。司凤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任何防备。   灵流过后,司凤已经没了踪影。   “司凤!”璇玑眼眶通红,质问他:“你把司凤怎么样了?”   那人不屑的撇着嘴:“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而已,自然是被老子一掌送到了西天。怎么,莫非你还想和老子打一架不成?”   “我不和你打架,我要你死!”   ――――小可爱们,你们要的腾蛇小乖乖,上线啦!?? 第一百八十九章 腾蛇上线(二)   “我不和你打架,我要你死!”   璇玑的瞳孔中,闪耀着两团冰蓝色的琉璃之光,里面是风刀霜剑,是冰封千里,酝酿着滔天杀气!   她和司凤历尽磨难,好容易苦尽甘来,可以牵手一生,相伴白头,却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生生破坏了。   即使知道司凤的实力没有那么弱,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受伤,璇玑内心的戾气就控制不住的升腾而起。   她本就是战神转世,并非什么弱小女子。这人胆敢欺负司凤,她焉能饶过?   银蓝色的琉璃之光从她的眼眸之中蔓延全身,璇玑红唇开合,冷冷叱喝:“定坤!”   一枚银色的长剑,婉若游龙,灵巧矫健的从璇玑体内破出,乖巧躺到她手中,带出一串串蓝色的细小电流。   银发男子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定坤,结结巴巴,牙齿几乎要咬了舌头:“定定……定坤!”   他霍地抬头看向璇玑:“你是战神?你竟然是战神?嘶嘶嘶嘶!”   “是又怎样?”璇玑眸光彻骨的冷:“你受死吧!”   “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已经有一千年了!”银发男子两眼放光,莫名兴奋,又挽袖子又撩衣摆,一副要和璇玑拼命的样子:“天界的人把你夸成了一朵花,动不动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老子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老子还就不信了,你一个女人家有那么厉害吗?来来来,咱俩好好打一架,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璇玑再不听他废话,举起定坤就朝着他狠狠的砍过去。   此时,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青色的霹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上空划过。   正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斗鸡架式的银发男子,看见这道青色霹雳后,陡然浑身一颤,立刻从斗鸡变成了落汤鸡。缩起脖子,化作一道银光“嗖”地窜进璇玑衣袖。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璇玑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上被缠上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她撩开衣袖,发现一条银色的小蛇紧紧盘在她的腕臂处,蛇脑袋钻进身子底,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璇玑用力甩着手臂,想要把这条小银蛇甩下去。小银蛇把身子缠得越发紧了,小小的绿豆眼里带着十万分紧张:“臭小娘,你就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千万别被那条臭龙发现!拜托拜托,被他发现我就完了!”   原来天空中的那道青色霹雳是条青龙。   “你杀了我的司凤,还想让我帮你,做梦!”璇玑扬起定坤就朝手腕上劈下去。   她就是拼了这条手臂不要,也绝不能放过伤害司凤的人!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握住璇玑的手臂,耳畔传来清泠泠的含笑之声:“傻子,我在这里,我没事。”   “司凤!”璇玑又惊又喜,一头扑进司凤怀中,热流盈眶:“我以为……”   “以为什么?”司凤环抱住她,用拇指给她抿去眼角的泪痕:“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哪里就有那么弱?”   说着话,用指尖捏起小银蛇的脑袋,用力扯了几下。   小银蛇嘶声大叫:“疼疼疼疼!你这个小白脸,不要拽老子的脑袋,否则等会儿老子化成人形,非得把你打成肉酱不可!”   璇玑二话不说,挥手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都缩成这副德性了,还敢和我们耍横?呵呵,在你化成人形之前,我先把你打成肉酱!”   小银蛇昂起蛇头,眼睛瞪得溜圆:“臭小娘,你敢!”   司凤冷笑:“何必打他?手怪疼的。咱们只消把他交给那条青龙,不就可以了?”   “你这个小白脸,怎么那么恶毒?老子刚才没有打死你,现在……”   刚才的青色霹雳再次从天空闪过,这回好像离得更近了,甚至能够听到沉闷的“轰隆隆”之声。   叫嚣的正起劲的小银蛇,瞬间又缩回璇玑衣袖,把自己变成一只装饰品,再乖巧不过。   司凤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意,俯在璇玑耳边,同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银蛇屏息静气,凝神细听。可惜司凤的声音太低,他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只看到璇玑频频点头,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双双落在他身上。   小银蛇只觉得两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强作镇定:“嘶嘶嘶,小白脸儿,臭小娘,你们可别乱来。老子可是天界的神君,得罪了老子,有你们好果子吃!”   “原来你是天界的神君?”   司凤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怎么,你们这两个凡人害怕了吧?老子可告诉你们……啊啊啊啊啊!!”   小银蛇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实在是他现在既没有手也没有脚,不然一准儿用手捂住脑袋,疼的又蹦又跳:“你这个恶毒的凡人,对老子干什么事了?好疼啊,疼死老子了!”   司凤的指尖在他额头上按了按,他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一粒殷红的血珠。司凤将那粒血珠收进掌心,然后放到璇玑手中:“血契完成,以后他就是你的宠物了。”   啥啥啥啥?!宠物??   小银蛇顿时怒了,蛇脖子扭的活像个陀螺:“嘶嘶嘶嘶嘶!老子堂堂天界一神君,谁听了老子的大名,不是吓得心惊胆战,躲着老子走!你们区区两个凡人竟敢让老子给你们做宠物,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他估计是气急了,连自己能化成人形这茬事儿都忘记了,张开嘴,露出细细小小的蛇牙,对着璇玑的手腕就咬下去。   司凤迅速拢起璇玑的手指,用力一捏,小银蛇立刻“吧嗒”一声,从璇玑的手腕上跌落下来,瘫在那里动弹不得。   司凤挥挥衣袖,小银蛇就地一滚,立刻又变成了那个满头银发,却面容清秀可爱的少年。   “老子不要做你们的宠物,”小银蛇有气无力。   司凤眉目冷肃,淡淡说道:“跪下。”   “老子偏不……”   璇玑摊开手掌,亮出那粒红色的血珠,冲着小银蛇晃了晃,然后又是用力一捏。   小银蛇只觉得全身又麻又疼,“咚”双膝着地,乖乖跪了下来,想要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好像被人掐住喉咙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急得他抻脖子瞪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叫腾蛇。”   白发少年都快哭了:“老子真的不想给人做宠物,要是被天界的人知道,老子这张脸可往哪里搁?”   司凤笑吟吟指了指天上:“现下追捕你的可是条龙,我们家璇玑得担多大的风险?想让她护着你总得师出有名吧?要不,咱们解了血契,把你交还给那条青龙如何?”   “别别别,老子给你们当宠物还不行?嘶嘶嘶嘶……”腾蛇可怜巴巴的回答。也不知他和那条龙有什么恩怨情仇,竟然甘心这么委屈自己。   璇玑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好像在给小猫顺毛:“嗯, 乖哦,主人我会罩着你的。”   腾蛇立刻炸毛:“老子是天界的神君,是神君!又不是你家养的猫猫狗狗,摸老子头算怎么回事?太过分了……”   然后,看到璇玑举到他面前的手心里放着的那粒血珠,立刻乖乖闭了嘴。   自己的心头血被人家攥着,捏一下的滋味太特么的销魂了! 第一百九十章 腾蛇上线(三)   青色霹雳在上空转过那圈后就消失了,估计去了别的地方。   腾蛇危机解除,圆圆的眼睛立刻滴溜溜的四处乱转,那模样一看就是想要伺机溜走。   司凤和璇玑也不理他,十指相扣,慢慢悠悠朝城镇里走去。   腾蛇转身想逃,可惜命珠被璇玑控制在手里。他心里再不情愿,脚下却似乎有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身不由己踉踉跄跄跟在两个人身后,拼命挣扎也没用。   于是他就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璇玑商量:“喂喂喂我说臭小娘,你们凡人不是有句话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按说你救了老子应该不图回报才对,干嘛还要强求老子给你做宠物?老子不情愿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条蛇九成是没有读过什么书,连成语都用错了。   璇玑歪倒在司凤的肩膀上,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司凤宠溺的看着她,怕她站立不稳,伸出胳膊将她稳稳的揽在自己怀中。转头看着脸臭的要命的腾蛇,挑挑眉:“我们凡间还有一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家璇玑可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战神,又救了你一命,让你给她做宠物,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腾蛇长长的切了一声,把他额前垂落的那缕白发撸了几把,然后做出副十分洒脱的样子向后一甩,昂着头傲娇极了:“哼,老子不稀罕,老子……”   他突然住嘴,瞪着远处,须臾,“嗖”又窜进了璇玑的袖子里,声音低的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嘶!臭小娘,青蛇怎么追来了?你答应过老子要罩着老子的,可不能食言!一会儿他过来问你,你就说没见过老子!”   前面十余丈处,走过来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面带焦灼,目光如鹰隼一样四下巡视,明显是在寻找什么人。   璇玑趁机在腾蛇的脑袋上摸了几下,无视他抗议的眼神,笑的异常开心:“没问题,只要你乖乖听话,一会我给你买糖葫芦。”   这条小蛇实在是太可爱了,逗一逗就急眼,哄一哄就服帖,收做宠物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璇玑和司凤身上定格,许是闻到了腾蛇的气息,犹豫片刻朝他们走过来。   “请问二位夫人公子,你们可曾见到一位满头银发的少年,个头同我差不多高,相貌很是清秀。”   这名男子身姿挺秀,容貌俊朗,一双长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起来彬彬有礼,然而目光深处却不时闪过几道锐利精明。   璇玑下意识将手腕向袖子里缩了缩,感觉腾蛇缠得自己更紧了。   这人一定是在自己和璇玑身上发现了什么端倪。不然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为什么不问旁人,单单只问他们俩?   司凤想了想,故作诧异:“你要找的这个人,是不是说几句话就喜欢转一转脖子?”   “怎么,你们见过他?”青蛇显然十分激动,对着司凤长揖一礼:“公子可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或者是往何方去了?若能告知,在下不胜感激。”   璇玑不知司凤是什么意思,便用指尖在他的掌心挠了挠,悄悄写道:腾蛇咬我。   司凤拇指抚了抚璇玑的手,回了一个字:捏。   璇玑会意,把衣袖垂落下来遮挡住,然后握着那枚命珠搓来搓去。感觉到腾蛇的小身板在自己的手腕上颤呀颤,差点儿掉下去,又赶紧用尾巴费力的勾住,有气无力重新盘旋上璇玑手臂。   璇玑这才笑嘻嘻地放过他。   这边,司凤一本正经的回答:“阁下要找的人在哪里,又做什么去了,我并不知道。不过刚才我和内人去郊外采花,无意中遇到了阁下口中所说之人。他的脾气似乎很火爆,自己摔了一跤,灰头土脸也就罢了,偏偏还迁怒我夫妇二人。说他乃是天界第一美男子,盛世之姿举世难寻,那副丑陋的模样不配被我们这种凡人看到,因此要杀我们灭口。幸亏我曾经师从少阳派,才勉强躲过一劫。”   司凤被腾蛇拍了一掌,虽然没受任何伤,但是腾蛇修炼的灵力属于火系,司凤身上的衣衫多少被灼烧了一些。也幸亏他气质极好,才一点都没有让人觉得狼狈。   青龙大喜过望,司凤形容的这个人,和他家暴躁又臭美的小腾蛇真是一模一样。   “我在这里替他向二位赔罪,他还小不懂事,你们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躲在璇玑衣袖里的腾蛇听到“他还小不懂事”六个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在心里把青蛇问候了几十遍,你才小,你才不懂事!你全家都小不懂事!   但是又一想到貌似青蛇并没有家人,便觉得悻悻然,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去下不来,憋的实在难受。   司凤和璇玑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奇怪。看情形这个人对腾蛇分明十分爱护,可是为什么腾蛇却对他避如蛇蝎?   青龙找了腾蛇这么些天,早已心急如焚。那条白蛇在天界上的一千年,被他纵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识人心险恶。倘若因此吃了亏,可怎么办才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夜明珠,放到司凤手中:“这是在下的赔罪礼,还请公子笑纳。不知公子能不能告诉在下,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他?”   夜明珠离泽宫多的是,司凤自然不会看在眼里。但这人随手就是一串夜明珠,也算大手笔了。   司凤倒是有些不忍心骗青龙,半真半假回答:“郊外有一丛蓝色的花,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不过嘛,我听他说好像有什么人在找他,因此他似乎躲起来了。”   青蛇眉头深锁,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郊外查看一下腾蛇的踪影,再做决定。因此对着司凤抱一抱拳,匆匆离去。   璇玑在腾蛇的脑瓜上弹了一下:“好了,人已经走了,出来吧。”   “啊!臭小娘,不要随便动老子的脑袋!”一道银光闪过,腾蛇落地化出人形,手指指着璇玑和司凤,怒目而视:“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啊!”   司凤拂开他的手,懒洋洋说道:“你这算不算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原来天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璇玑挽住司凤的胳膊,也愤愤不平:“就是,我们家司凤帮你打发走了那个到处找你的人,你凭什么说我们狼狈为奸?再这样说我们,就不管你了。哼,司凤我们走!反正那个叫什么青蛇的还没有走远,被发现了也活该。”   “别别别!”腾蛇自知理亏,想要说两句好话又拉不下脸。眼珠子一转,瞥到司凤手心里的夜明珠,立刻变得理直气壮:“他这不是给你们夜明珠了吗?你们既然收了他的东西,就不能不管老子。”   司凤指尖勾起那串夜明珠看了看,似笑非笑:“你和他不是有仇吗?竟然用仇人的东西来替自己做人情?”   腾蛇立刻瞪眼:“谁说老子和他是仇人?”   “原来不是仇人呀?”璇玑早就对他俩的关系好奇的不得了:“你躲他的那副架势,我还以为你把人家的家都烧了呢。说,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不交代清楚,小心我捏你哦。”   腾蛇的脸色五彩变换,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朋友。”   ――――腾蛇自从上线,就被司凤拿捏的死死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惹祸的腾蛇   “朋友?朋友你还这么躲着他,真是奇怪。”璇玑实在无法理解。   “反正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腾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然后又很烦躁的扒了扒头发:“这个人有毛病,以后你们都别理他。”   此时,有毛病的青龙站在蓝色的花海中举目远眺,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酒杯抛上半空,双手轻拢,那只酒杯便转着圈,在花丛里缓缓游走。片刻,又飞回青龙手里。   青龙把酒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眼神闪动,目光之中不知是悲是喜。   腾蛇果然来过这个地方,这里有他的气息。也不枉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他的一点下落。   不过那两个凡人……   青蛇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长长的丹凤眼慢慢眯起,眼瞳里闪过一抹凌厉之光。   这边,璇玑也懒得理腾蛇,反正命珠在手,他想跑也跑不了。   “司凤司凤,”璇玑指着一家坐满了人的铺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呀!也不知这家卖的什么好吃的,走,我们看看去。”   司凤简直哭笑不得:“小吃货,你今天中午吃了多少东西你忘了?我都快被你的食量吓到了。好容易走了这一圈才消化掉一点,你就不能等等再吃吗?”   “司凤――”璇玑攀上司凤的手臂,仰起头来,拖长音调娇滴滴的:“你都不知道,人家找的你那一年多,每天吃不上饭,睡不好觉,还经常饿肚子,都瘦了好多……”   “好了好了,别说了。”就算明明知道这丫头是在故意卖惨,司凤还是忍不住的心疼:“都依你,这总行了吧?”   璇玑立刻眉开眼笑,若不是顾忌着街上行人众多,都想捧着司凤的脸亲一口:“司凤,你真好。”   后面的腾蛇酸的牙齿都快掉了:“嘶!我说你们两个人,平时都是这么不知羞耻吗?”   璇玑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这叫恩爱,你懂什么呀?有本事你也找个姑娘秀一下。”   找个姑娘秀恩爱?   腾蛇眼前突然掠过青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他全身一抖,赶紧用力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自己想到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些什么花仙,神姬之类的美人吗?为什么想起的竟然会是那个神经病?   司凤和璇玑进了铺子,原来里面卖一种小吃,叫做肠粉。雪白的粉皮里夹裹着鸡蛋饼瘦肉沫,卷起来切块,然后浇上特制调料,香醋,红红的辣椒油,单单看着就极香。   璇玑馋的直流口水,这时恰好有个人手里端着一碗肠粉从她面前走过,辣椒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视线紧紧黏人家的碗,一下都舍不得离开。   司凤好气又好笑,抬手便在她额头上狠狠弹个爆栗:“怎么馋成那样?莫非比我做的吃食还诱惑你?”   璇玑晓得她家司凤这是吃醋了,便赶紧给人顺毛:“司凤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小店里人满为患,司凤好容易占了两个位置。他生性喜洁,总觉得那凳子有些油腻,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把凳子擦了几遍,才牵着璇玑坐下。   璇玑同他挤在一处,对腾蛇道:“你也坐下来吃一碗吧。”   腾蛇扭了扭脖子,不屑一顾:“老子堂堂天界一神君,早就辟谷一千多年了。岂能看上你们凡界的这些粗俗食物?哼,你不要拿这种小恩小惠收买老子。”   璇玑毫不客气把腾蛇从凳子上拽起来:“不吃就上一边凉快去。”   然后对着司凤甜甜的说:“我要吃两碗,多放点辣椒。”   开铺子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母女俩都穿着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虽然陈旧却干干净净。   小姑娘很瘦弱,长得眉清目秀,估计常常帮母亲做事,因此见人总带三分笑,看起来很惹人怜爱。   母亲一边擦汗,一边将一盘盘粉肠切好,浇上汤汁,淋上辣椒油。   小姑娘则负责把食物端给客人,燕子一般穿梭往来,收拾碗筷时再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接过客人递给的几枚铜板。虽则满头大汗,但是偶尔捏一捏越来越鼓的荷包,脸上便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看见司凤等人,立刻小跑过来,笑眯眯地问:“三位客官,请问你们要几碗肠粉?”   司凤:“三碗。”   璇玑:“四碗四碗!”   腾蛇:“老子不吃,一碗都不要!”   小姑娘有些傻眼,不知道该听谁的。   司凤对这个小姑娘心生怜惜,温声细语道:“那就四碗吧。”   若是璇玑吃不了,那自己吃也无妨。   小姑娘欢快答应一声,正准备去灶台上端肠粉。这时,门口涌进来几个歪瓜裂枣,衣着破烂,手里拿着木头棒子充当打狗棍的混混。   为首的是个又矮又壮,光着膀子,满脸落腮胡子的汉子。   他一进来就用手里的棍子在门上狠狠敲了几下,操着口浓重的土话,骂骂咧咧:“臭娘们,该交保护费了!麻利点,赶紧拿出来,不要叫爷亲自动手!”   原本嘈杂的铺子被这几个人一惊吓,立刻安静下来。   中年妇女显然是被他们欺压惯了,赶紧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陪着笑脸迎上去:“蒋爷,您老贵人多忘事,这保护费前几天不是刚收了吗?怎么今儿又过来收?”   蒋狞笑一声,目光在妇人高耸的胸膛上猥琐的看了几眼,嘿嘿嘿笑道:“谁告诉你说保护费一个月只收一次?蒋爷我为了护你们一方安宁,每日风里来雨里去,不知道有多辛苦。要你们几个小钱又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妇人眼中含泪,苦苦哀求:“小店本小利薄,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我们当家的又病了,每日里延医请药,银钱花的如流水。蒋爷您就行行好,能不能宽限几日?”   小姑娘被这阵仗吓坏了,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没钱?”蒋爷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腰间的荷包上:“这鼓鼓囊囊的不是钱是什么?竟然还想骗爷!”   他说着话,伸手就去小姑娘腰间扯荷包。   小姑娘尖叫一声,用手死死捂住,连踢带打:“这是我爹的救命钱,不许你们拿走!”   低头,一口咬上蒋爷的手背。   “啊!松嘴!”   蒋爷拽了两下没拽开,一边冲随行的几个混混大喊:“你们是死人啊!不给钱就砸铺子!”   一边用力扯小姑娘的头发,想要把他又厚又宽的猪蹄子解救出来。   奈何小姑娘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也死活不肯松口。   蒋爷扬起手里提着的木棍,就朝小姑娘脑袋上狠狠砸过去。   然而他的棍子还不等落下,不知怎么的突然窜起一股火苗,“轰”的烧上蒋爷手臂,须臾之间已蔓延至全身。   蒋爷惨叫着满地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也不知这是什么火,无论他怎么努力,火势反而越烧越旺。   更糟糕的是,这火碰到什么烧什么。偏偏店铺里的桌椅板凳都是木头的,不消片刻,就被点燃好几张。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一时间都傻了眼。那几个小混混反应过来,赶忙帮助蒋爷扑灭火焰。哪知道,谁挨着他谁倒霉,瞬间有两个人又变成了火人,惨嚎声震破天际。   腾蛇叉着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老子最见不得你这种欺男霸女的杂碎,竟然敢比老子还横。烧死你个狗玩意!”   行云布雨需要时间,饶是司凤反应灵敏,等他和璇玑一起用符咒招来雨水的时候,半个店铺都已经烧没了。并且火势还继续向外扩散,眼看着就要殃及别的店铺。   天空中电闪雷鸣,乌云滚滚,一阵倾盆大雨集中在这小小的铺子上方,把弹丸之地浇了个透湿。   火势渐渐熄灭,所有食客早已作鸟兽散,争先恐后的逃了。   蒋爷也在小喽的搀扶下,烧的活像个黑面阎罗,一瘸一拐,半死不活的被拖着走了。   妇人和小姑娘看着被毁的面目全非的店铺,抱头痛哭。哭声悲切凄楚,却又不敢太过大声,似乎生怕璇玑他们再发怒,母女俩连小命都保不住。   这一场无妄之灾,可以说全是因为腾蛇而引起的。   司凤颇觉愧疚,走过去把青龙送给他的那一串夜明珠掏出来,递到二人面前,温声劝慰:“都是我们不好,害得你铺子损毁。这点东西权当是给你们的赔偿,你们拿去换成银两,再盘一家铺子,重新开张经营如何?”   这串夜明珠,母女两个就算辛苦一辈子都挣不到。她们又惊又喜,颤抖着双手想拿又不敢拿,就怕这是贵人一时兴起,戏耍她们。   司凤长叹口气,把夜明珠塞到小姑娘手中。   腾蛇不干了,那可是青蛇的东西,司凤凭什么说送人就送人?抬脚就打算跑过去把夜明珠抢回来。   璇玑气得脑袋阵阵发晕,厉声呵斥:“腾蛇你跪下!”   腾蛇瞪圆眼睛,声音比她还大:“臭小娘,你又让老子跪!别以为你拿捏着老子的命珠就能为所欲为!老子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跪?”   他气得“嘶嘶”乱叫,用力拍了一下身旁半张还没有倒下的桌子:“有本事你和我出去打一架!”   “你不配和她动手,让我来替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神君!” 第一百九十二章 值得珍藏的司凤   “你不配和她动手,让我来替她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所谓神君!”   司凤面容冷肃,语气冰凉。上挑的眼尾中含着不怒自威,颇有些做妖王时的矜贵萧杀:“你为了逞一时之气,随意纵火,刚才差点伤及无辜。若不是我和璇玑在此,这整条街的铺面恐怕都要毁在你的手里。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此时,店铺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人,个个心有余悸,义愤填膺。他们本过来是想要找罪魁祸首算账的,如今有司凤出面替他们教训,并且句句说得中肯,这些人无不点头称赞。   有几个性子暴躁的,挽袖子捋胳膊,只待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暴揍腾蛇一顿。   腾蛇只怕从没有被人这样不留情面的训斥过,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下气得连脖子都不会转圈圈了,羞恼至极:“老子是为了救人!救人你懂不懂?!俗话说得好,大丈夫不拘小节,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老子……”   “屁!”璇玑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救人是你这么救的吗?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你还好意思说!别的先不管,就说这母女二人,要不是有我和司凤在,只怕已经命丧火海。还有这一屋子的食客,全部被你烧死了!你还喜滋滋的以为自己英雄的不得了?你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在害人!”   腾蛇扫视几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母女俩,多少觉得有些惭愧,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说道:“我那不是没有掌控好力度吗?反正老子没有错!”   他圆溜溜的眼珠子四下乱瞟:“嘶嘶嘶,老子堂堂天界一神君,凭什么要让你们两个凡人挥来喝去?老子不干了!”   语毕,腾蛇脚尖一点,头也不回飞身窜出店铺,踩踏着屋檐壁瓦,提气飞纵。衣袖飘飘,身姿摇摇,自以为十分俊美潇洒。   璇玑冷笑一声,将命珠握在手心里,用力捏下去。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连串的惨叫声,一条青色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的木头桩子,重重栽倒在地上。脸先着地,随后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倒下来。   腾蛇艰难的爬起来,摸了摸生疼的鼻尖,看到满满一手血,随即又爆发出第二轮惨叫:“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盛世之颜啊!臭小娘,”   他看着手挽手走过来的司凤和璇玑,热泪盈眶:“你们给老子看看,老子是不是毁容了?”   璇玑居高临下俯视腾蛇:“还跑不跑了?”   腾蛇拿手背不停擦拭鼻血,却是越擦越多。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老子刚才没想起来,命珠还在你手里攥着……这万一要是毁了容,青龙他……”   青龙那么爱臭美的一个人,肯定会万般嫌弃吧?   想到自己有可能面对青龙鄙夷不屑的眼神,腾蛇就觉得万箭穿心。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后,就看他那么不顺眼,总想惹他生气?可是分开以后被人欺负,又那么想念他呢?   “把命珠还给老子,老子不和你打架了还不行?”   找战神打一架分个高下输赢,是腾蛇一千年来的执念。所以,不打架是不可能的。然而天道不允许灵兽和主人打架,不然会遭到反噬。   因此他必须解了血契,然后再痛痛快快和战神打上三天三夜。   “想解血契?可以,我还不想要你这么个智商低情商差的灵兽呢!不过,鉴于你还没有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先罚你在这里跪上几个时辰,等你反省了再说。”   “老子不跪!把命珠还给老子!”腾蛇恶狠狠冲璇玑扑过去。   司凤神情微变,眼神凌厉,扬手便打出一根金色的捆仙索,将腾蛇从头到脚捆的跟只粽子似的。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对璇玑动手?否则就是找死!”   他捧在手心里娇宠的女孩子,捅了自己那么多剑,都没舍得戳一根手指头,岂容旁人次次挑衅?   腾蛇身不由己跪在地上,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些对他指指点点,面带讥笑。更有好热闹的,索性停下脚步,把他围在中间议论纷纷。   眼看着司凤和璇玑穿过人群,潇洒离去,腾蛇急了:“喂喂喂,臭小娘,小白脸,你们别走啊!把老子一个人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嘶嘶嘶!老子不要脸面的啊!”   可惜了,两个人压根就不理他,逍逍遥遥逛街去了。   “司凤,你说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会不会不太好?这条小蛇本性也不坏,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璇玑扭头看一眼可怜巴巴跪在那里的腾蛇,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腾蛇这个人,桀骜不驯,性子又野的很,你要真的想让他给你做灵兽,就非得叫他吃点苦头不可。更何况你们已经结了血契,他就算是我们的家人。难不成我们要看着自己的家人一天天的惹祸,然后不停的给他收拾烂摊子吗?”   “嗯嗯,还是我们家司凤最聪明,最有办法了。”   此时,两个人正站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墙下。这户人家的后院种了一架紫藤花,郁郁葱葱爬满整个花廊。   伸出来的枝叶无处可去,干脆探头勾住墙外一株大槐树,缠绕着攀附上去,生生让一株槐树变做了紫藤树。   此时正是花期,一串串紫色的花苞垂落下来,似云锦可裁,似瀑布可掬。颜色可怜爱,幽香扑满怀。   司凤恰好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衫,上面花纹繁复的绣着一朵朵荷花。有几串紫中带蓝的花苞垂落在他颊畔,一些压上乌黑发丝,一些半遮住精致眉眼,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满园春光似乎都不及他三分颜色。   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司凤的眼眸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比钻石还要耀眼。   璇玑仰头看着笑意吟吟的少年,心头微跳。只觉得这个执着自己手的人,是这世上最值得珍藏的画卷。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就那么好看吗   “我就那么好看吗?”柔软温暖的手指搭上璇玑眼睛,将她的视线遮掩住。司凤低低叹息:“不要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定力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璇玑环顾四周,见附近没有人,便垫起脚尖,迅速在司凤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望着他,得意洋洋。笃定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把自己怎样。   这丫头,胆儿肥脸皮也厚了,竟然敢调戏自己。司凤也不说话,而是握着璇玑的手,放到唇边,衔着她的指尖一根根含吮过去。   湿热温软的触感,在指尖处蔓延,酥酥麻麻,好像点燃一串火苗,一直烧到心里去。烧的璇玑心尖发颤,身体灼热,脸也红得好像蕴染着满满的春色。仿佛枝头含露开放的花朵,等待着有人去采撷。   “该死!”司凤本想着逗逗璇玑,没想到却引得自己情难自抑。他猛的把人拽进怀里,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在那张娇艳的红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咬牙切齿:“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这一路行来,司凤因为有柳意欢和亭奴随行,不愿意叫璇玑的清誉受损。因此自己宁愿苦苦捱着,也没有和她同宿。实在控制不住也不过是趁着左右无人,把她摁在角落里好好亲上一回。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璇玑耳垂上,叫她不由自主神酥骨软,半靠在司凤臂膀上,羞红了脸。   司凤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含笑问道:“饿了吗?”   璇玑这才想起来,方才那香喷喷的肠粉,因为腾蛇的捣乱而没有吃上。   “嗯,我饿了。司凤,我要吃你做的虾饺,翡翠丸子,碳果烤鸭,爆炒牛柳……”   一提到美食,吃货璇玑立刻两眼放光,掰着白白嫩嫩的修长手指,一样一样报菜名。   “好,都做给你吃。”   金乌渐渐西坠。夕阳下,两个相依相偎的背影,是历经磨难之后的岁月静好,余生安然。   “哎呀,司凤,我才想起来,腾蛇还跪在那里呢。”直到回了客栈,璇玑才想起可怜的小白蛇,今天日头也挺毒,不会被晒成蛇干了吧?   “无妨,捆仙索的法力只能持续两个时辰,时间一到就会自动消失。他凭着命珠的感应,自会找到客栈,你不要担心。”   客栈后院的小花园里,一株刺槐之下,围坐着柳意欢,亭奴和玉儿。正在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玉儿看见两个人,急忙跑过来,问璇玑:“璇玑姐姐,司凤哥哥今天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她人小鬼大,知道只要讨好了璇玑,司凤便不在话下。   “哎哎哎,我今天晚上想吃炸鸡骨,炸的香香脆脆,用来下酒再好不过。”   柳意欢颠儿颠儿的报菜,再联想到司凤的手艺,早已口舌生津。短短十来天,不只是璇玑,就连他们的胃口都被司凤养刁了。   “想吃自己做,我又不是你家的厨子。”司凤并不买他的帐。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难道忘了,没有我帮忙,你身上的情人咒解得了吗?”   亭奴难得替柳意欢帮腔,打趣司凤道:“就是啊,若是没有你柳大哥送你的那本书,你的情人咒解得了吗?”   他们已经是第二次提起书的事,璇玑直觉那本书绝对是一本非常有内容的书。但是她聪明的选择了忽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问司凤。   “好啊,那就吃炸鸡骨。”璇玑爽快答应。对于她来说,能和司凤一起下厨,哪怕什么也不干,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也是一种享受。   客栈的厨房的掌勺一见了司凤,立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贵人您来了,贵人这边请。”   他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把厨房一角本来就十分洁静的小灶台,又用抹布擦了好几遍:“贵人今儿要什么食材?小的这就去为您准备。”   不怪他这么一副巴结的样子,实在是司凤自从住进来之后,出手大方豪爽,为人又温和好说话。绝对属于人美钱多事情少的大金主,厨房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司凤递给掌勺的一张纸条:“按照着上面的给我准备好。”   顿了顿又问:“上次给你的夜明珠可还够用?”   “够了够了,那颗夜明珠够贵人您在这里吃一年的饭。”   掌勺的接过纸条扫视一眼,不由咂舌,他们不过区区六个人而已,可这张单子上的食材足够十个人吃。想来都是眼前这位貌美的小娇娘爱吃的东西吧?   这两个人,相貌都是一般的飘逸若仙,气质出尘,当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属。   掌勺的心中啧啧称赞,退到一旁亲自准备食材去了。   司凤在铜盆里洗干净双手,挽起衣袖,然后开始处理食材。他的一双手洁白如玉雕,修长灵巧,不论做什么都优雅至极,单单只是看着都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   璇玑说是打下手,不如说她欣赏司凤做饭更合适。她坐在灶台下的小椅子上,看着挺秀的少年在灶台边忙忙碌碌,私心里觉得司凤比他做出的美食更可口。   每一道菜烧好,司凤都会用筷子夹几口,喂到璇玑嘴里,看她满足的眯起眼睛,听她赞一句“真好吃”,心里便会觉得愉悦圆满。   不过一个时辰,一桌子美味佳肴便全部做好。   柳意欢抢先坐到桌子边,捏起一块炸鸡骨就往嘴里塞,烫的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小银花呢?怎么还不见她出来?”璇玑环顾四周,问道。   “那丫头,转性子了,估计想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玉儿,去叫你小银花姐姐过来吃饭。”   玉儿答应一声,起身去了客房。不一会儿便和小银花一同出来。小银花眼角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司凤只当不曾看见,并没有出言安慰。   小银花是他的灵兽,和他心意相通,她为何伤心司凤再清楚不过。然而感情上的事情,最忌讳的便是模模糊糊暧昧不清。他这一生除了璇玑再不会有旁的任何一个女人,对于这种伤心他无能为力。   几个人坐下来正准备吃饭,房门突然被人“哐当”踹开,有人扯着喉咙怒气冲天,大声喊叫:“臭小娘,小白脸,老子总算找到你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贪吃的腾蛇   几个人坐下来正准备吃饭,房门突然被人“哐当”踹开,有人扯着喉咙怒气冲天,大声喊叫:“臭小娘,小白脸,老子总算找到你们了!”   话音才落,一个满头银发的少年便闯了进来,满面怒容,气急败坏:“嘶!你们太过分了,把老子一个人扔在大街上,一跪就是一下午,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老子可告诉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   抬头,对上满屋子炯炯有神注视他的目光,少年吓了一跳,顿时呆住了,结结巴巴:“你,你们……是谁?”   柳意欢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比他还惊奇:“你闯到我们的屋子里来,竟然还好意思问我们是谁?那么敢问阁下,你又是谁?”   腾蛇立刻拽起来,把额前的那缕白发往肩后一甩,昂首挺胸:“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帝御赐亲封的天界神君,腾蛇神君是也!”   柳意欢“哇”一声,做出一副被吓到了的表情:“神君啊!这么厉害,景仰景仰!”   腾蛇扭几下他长长的脖子,无比傲娇:“那当然,嘶嘶!你们怕了吧?”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璇玑和司凤,亭奴温声问道:“璇玑,这人我见过,的确是天界之人,名叫腾蛇。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璇玑含笑解释:“我和司凤去郊外采花,恰好遇到他,这人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司凤为了教训他,就给我和他结了血契,他现在是我的灵兽。”   “灵兽?拽成这样原来不过是璇玑这丫头的灵兽啊!哈哈哈哈!”柳意欢笑的前仰后合,捧着肚子直捶桌子:“哎哟喂,我当有多威风,感情只是灵兽!”   腾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解却无从辩解。想要生气又怕打不过这一屋子的人,别提有多憋屈了。   其余人虽然笑的没有那么夸张,但也都觉得十分有意思。   尤其在玉儿心中,腾蛇这只灵兽可以媲美宠物。她笑着跑到腾蛇面前,伸手在他头上又摸又捏:“白头发耶,又软又滑,真好玩。喂,你也是条蛇?那岂不是和小银花姐姐的本体一样?你变个身给我看看,变得好了我买糖葫芦给你吃。”   “不要对老子动手动脚,老子是灵兽……啊呸,是神君!又不是你家里养的猫!”   腾蛇几乎气晕了,一个两个欺负他也就罢了,现在是一屋子的人都欺负他。   呜呜呜,青龙你在哪里?快来帮我教训教训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玉儿,你就别逗他了。”把小白蛇一个人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跪一下午,璇玑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这条小白蛇除了性子急躁些,其他时候都是软萌可爱,璇玑还是挺喜欢他的。   “来来来,腾蛇,过来尝尝司凤的手艺,绝对让你吃一回惦记一辈子。”   “老子才不吃凡间的食物呢,再好吃也不吃!”   “不用你吃,尝一尝总可以的吧?”璇玑笑眯眯的诱哄,把他拉到桌子前坐下,往他手中塞了双筷子:“司凤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不吃你会后悔的。来嘛,来嘛,先尝尝这道粉蒸排骨。”   “不吃不吃,老子……”   玉儿调皮,夹起一块排骨就塞到了腾蛇口中。   “老子都说不吃了……嗯?”腾蛇猛的睁大圆圆的眼睛,把排骨从嘴里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窝草,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三两口解决完咽下肚,又迅速从盘子里捏出最大的那块排骨,吃的满嘴鼓鼓囊囊,含糊不清:“这个又是什么?闻着酸酸甜甜的就很香,老子先替你们尝一尝。”   手指已经向色泽焦香的糖醋鲤鱼袭击过去。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然而小腾蛇却脸不红来气不喘,“滋溜溜”吸着口水,神态自若抓鱼吃。   几个人看着他把排骨嚼得“嘎嘣嘎嘣”,简直目瞪口呆,这货吃排骨都不带吐骨头的吗?   “啪”!一双筷子敲上腾蛇的手背,司凤满脸嫌弃:“洗手了吗?会不会用筷子?别人还要吃呢,你用手抓算怎么回事?去,先洗手再学习怎么使筷子,不然不许你吃。”   腾蛇正吃的香甜,恨不得把舌头都咽到肚子里去。被司凤打这一下,立马揉了揉手背,伸到璇玑面前,委屈巴巴的控诉:“你家小白脸不给老子吃饭就算了,他还打人。”   璇玑看那只白白嫩嫩的手背上,被筷子头打出两道红红的印记,又好气又好笑:“司凤本来就没有说错,别人还要吃,你怎么能上手去抓呢?乖乖的去把手洗了,再过来吃饭。别着急,我们都等着你。”   “好吧。”腾蛇垂头丧气,起身朝外走。出了屋门突然又倒退回来,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不许偷吃,记得等老子回来,听到没有?”   “好了好了,知道了。”璇玑无奈,只能再三保证,腾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洗手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亭奴才又问道:“璇玑,你有没有问过他,好好的为什么要从天界跑下凡间?莫非上头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璇玑毕竟是战神,当初她的来历亭奴也多少有所耳闻。天界必不会轻易放过璇玑,她的未来依旧危机四伏。   “根据我对他的感应,他就是对我战神的名头很不服气,想要和我好好打上一架,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名不符实。”   璇玑也觉得奇怪:“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惦记了一千多年。”   “我还追随了你一千多年呢,也没见你这么感动,小没良心!”   司凤把剔好鱼刺的鱼肉放在小碟子里,推到璇玑面前:“是不是如果我不会做好吃的,你现在心里还要惦记一下少阳派的厨子?”   真是妥妥的吃醋狂人,不仅吃一个灵兽的醋,还要吃八百年前璇玑六识不通时随口一句戏言的醋。   璇玑急忙抱住司凤的胳膊,把头枕上他肩头,马屁拍的十分顺溜:“我家司凤不仅长的倾国倾城郎绝独艳,手艺更是比少阳派的厨子好上十倍百倍一千倍,又对我那么好,随叫随到,护我周全。是我这辈子最最喜欢的人,我傻了才会去惦记别人。”   司凤含笑垂眸,在她鼻尖上刮一下:“马屁精。”   柳意欢受不了的捧住腮帮子:“嘶!牙疼!”   玉儿双手托腮,无限向往:“哇,你们两个这真是神仙爱情,什么时候我也能遇上对我这么好的人?”   亭奴慢悠悠品着茶,从心底里替这两个人欣慰。   唯有小银花眼眶愈发通红,璇玑对司凤的那些甜言蜜语,两个人相依相偎的温馨画面,无一不刺痛她的眼睛,叫她心里悲伤成河。   她猝然起身,强忍着泪水匆匆说道:“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躺一会儿,你们吃吧,不要管我了。”   “哎小银花姐姐……”   玉儿正要追上去,柳意欢已经拉住了她:“这种事情别人帮不了她,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想通。然后抬眼看一看周围的风景,没准心境就开阔了……”   柳意欢突然想起若玉,心中颇觉感慨,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不走正途,自己把自己毁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凤凰的另类食用方法   腾蛇估计是用争分夺秒的速度来洗手。指尖上还滴着水,人已经火急火燎跑回来:“你们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吧?”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提起筷子也顾不上再说话,便开始狼吞虎咽,大块颐朵。   优雅是什么?仪容是什么?对腾蛇来说完全不存在。他只知道自己活了一千多年,从没有吃过比这更可口的东西。   “小白脸,老子从现在开始起对你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不止脸比我白,做饭的手艺还这么好。”   腾蛇觉得自己就和饿死鬼投胎转世似的,恨不得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自己肚子里去,顺便连盘子也舔上一舔。   璇玑与有荣焉:“都告诉你说我们家司凤做饭是天下第一好吃,这下相信了吧?”   “嗯嗯嗯,信信信。”   腾蛇把柳意欢伸向炸鸡骨的筷子打开,将盘子里剩下的鸡骨都倒到碗里:“不要和我抢,你天天吃,今天少吃些又死不了。”   柳意欢眼睁睁看着腾蛇把他最爱吃的一道菜风卷残云,几口就解决掉了,简直不可置信:“璇玑,就他这吃相,你相信他是天界的神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哪里逃难来的乞丐呢。”   “嘶!老子从哪里来的要你管。”腾蛇吃完炸鸡骨,视线马上落在爆炒牛柳上,并且毫不犹豫立刻动手,又划了一多半到自己的碗里,吃的满嘴都是油:“俗话说得好,来者都是客。你好意思和客人抢吗?”   眼看着再叫他吃下去,这一桌子的人都得饿肚子。司凤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对着柳意欢使个眼色。   柳意欢会意,抬手勾上腾蛇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光吃菜不喝酒有什么意思?来来来,你我小酌几杯,这才算得上是享受人生嘛。”   “喝酒?嘶嘶嘶,老子最喜欢了!”   腾蛇在天界的时候,因为嫌弃那里东西太难吃,全靠喝酒续命,是条嗜酒如命的小白蛇。只是那个时候尚且有青龙陪他一起喝,后来下界寻找战神,便是自斟自饮,喝的没滋没味。   现在有人陪饮,腾蛇欢喜已极,立刻摒弃前嫌,把柳意欢视作知己:“今天晚上老子要和你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柳意欢也是个爱喝酒的主,闻言一拍大腿,豪气万丈:“行,不醉不归!”   玉儿拖长语调:“臭老头――”   亭奴拍拍玉儿手臂,微笑:“无妨,今天不要约束他……而且,要是没人陪腾蛇喝酒,你觉得咱们今天晚上还能吃上饭吗?”   玉儿想想也是,就照腾蛇那种吃法,恐怕这一桌子的菜都不够他填肚子的。   璇玑牵住司凤的衣袖,娇娇的央求:“小凤凰,人家也想喝酒。”   司凤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柔声低语:“最近怎么这么乖巧,连喝酒这种小事都要征求我的意见?”   “因为我是司凤的人嘛。”璇玑笑得格外谄媚:“只要是司凤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做。”   司凤捏一捏璇玑的脸,低叹:“我只想让你开心就好。只要是你欢喜的事,尽管去做,我都会支持的。”   “司凤真好。”璇玑取了酒杯,放到柳意欢面前:“给我也倒一杯。”   三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畅快。   司凤不时替璇玑挽一挽袖子。怕她喝酒太多伤了身体,还要抽空给她喂几口的菜。目光片刻不曾离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他心动又迷醉。   腾蛇心情着实好,不知不觉便喝的有些多,大着舌头同璇玑说:“臭小娘,你找的这个小白脸可真不赖。长得好,修为高,还做的一手好菜。嘶,老子想了想,就勉为其难给你做几天灵兽……哎臭小娘,老子可是提前和你说清楚,只是几天,不是永远。等老子吃腻了,自然是还要回到天界上去的。”   璇玑切了一声:“我家小凤凰的手艺,你一辈子都吃不腻。不信咱俩打个赌。”   “好,赌就赌!”腾蛇伸手和璇玑的手掌用力相击:“老子还就不相信了,区区一点凡界俗物,还能绊住老子的脚步!”   此时的腾蛇尚且不知,往后他沦陷在司凤制做的美食中不可自拔,流连忘返,不断打脸。以至于到了很久很久之后,回想起今天这一幕,都只能狠狠唾弃自己,为了口吃的,竟然连蛇操都不要了。   夜色婉约,悠远恬淡。   璇玑到底喝醉了,不肯回房睡觉,非要去后花园赏月。   他们住的是这镇子上最好的客栈,客房后面有一个极大的花圃,景色很好,微风吹来,略微带些寒凉之意。   司凤怕璇玑着凉,便扶她依靠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好,自己则回屋取衣裳。   等他匆匆赶回来,却发现后花园里静悄悄的,幽幽清辉下的亭子里并没有少女的影子。   司凤脚步顿了顿,目光四下搜寻。   凉亭右侧方有一堵花墙,上面爬满了苍绿色的藤萝,密密实实遮住了人的视线。   司凤朝那边走过去,眼前豁然一亮。   花墙后面开着大片大片的鲜花,除了紫茉莉,蝴蝶兰,各种各样的菊花以外,还有玉簪花,以及花海之中那一株颜色淡雅,香气清幽的桂花树。   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然而在司凤的眼中,它们即使再美,都比不过那个躺在花凳上,半侧半卧着身子,沉沉入梦的少女。   少女头下枕着一包用手帕拢起的花叶,玲珑的曲线轻盈起伏,火红的裙裾扑洒了一地。   一半脸儿隐在肘间,一半脸儿上散着几缕碎发。   也不知是不是饮酒过量,少女的脸颊比枝头绽放的鲜花更娇美,更艳丽。可能是觉得热,少女的鼻尖上浸出密密的汗珠。   仿佛桃瓣晕染在了雪白的玉瓷之上,然后又滚着露珠,泛着引人犯罪的莹润水泽。   司凤慢慢的走过去,怕惊扰了她,又忍不住想要惊扰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描绘她的容颜,俯下身体,衔着她的耳珠轻轻的呼唤:“璇玑,璇玑……”   璇玑迷迷乎乎睁开眼睛,揽住司凤的脖子,媚眼如丝,声音柔软的仿佛要滴水:“小凤凰,你今天不是说要收拾人家么,人家还一直等着呢。”   少女柔嫩的双唇仿佛飘落的花瓣,盈盈的落在司凤的眉间,双眼,嘴唇,脖颈上,嘀嘀咕咕:“司凤儿又香又甜,怎么吃也吃不够该怎么办?”   这丫头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这么热烈奔放的。   司凤哪里禁得住璇玑如此撩拨,把人狠狠压在怀里,咬牙切齿:“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虽说他和璇玑已经有了肌肤相亲,但为了璇玑的清誉着想,他一直都在苦苦隐忍,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这样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   璇玑“咯咯”娇笑,轻车熟路的开始剥司凤衣裳,一边剥还一边义正词严:“小凤凰是我家的,我几时想吃几时吃。”   “啪嗒”,一本册子从司凤的衣襟里跌落出来。璇玑的视线挪移过去:“这是什么?”   司凤赶紧去抢,可惜璇玑动作比他快的多,已经捞在手中,好奇打开。   “……小凤凰,上面画着的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打架吗?可是为什么姿势好奇怪?”璇玑捂着嘴吃吃的笑:“这是不是就是柳大哥给你的书?原来他给你的书就是两个小人儿打架?”   “璇玑想不想学学他们是怎么打架的?”司凤咬着璇玑的耳垂微微喘息:“今天晚上我可以教你。”   “这个也能学?”璇玑双眸水泽朦胧,声音中也带着些低哑:“那司凤就教教我吧。”   “好。”司凤挥手在花园这一角布下结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一切:“璇玑,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少女的身体,被少年拢在身下,青丝散乱,呼吸急促。   原本不停呼唤司凤的声音,在最后一句时尾音突然变了调,变得高亢起来,紧接着是压抑的轻泣。   “璇玑,我爱你。”   少年不停的诱哄,声音嘶哑不堪。   黄昏的花园里,风儿轻拂着花海,宁静而美丽。   只有这花海的一角,狂风席卷,大雨倾盆。有两个人儿仿佛置身在波涛之上。飘飘摇摇,起起伏伏,落下满地残红。   ――――你们要的车,悄悄的又开来了??V?希望大家不要吝啬你们的点赞和评论,如果能砸我两朵花就更好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惜别   按照璇玑的想法,她真的想和司凤从此寄情山水,不理俗事。管他什么五大派,什么天墟堂?反正她也看清楚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全部都是些忘恩负义之辈。除了父亲褚磊和离泽宫大宫主,她不能言是非,其余那些人她一个都不想管。   可是司凤却不同意,他温言软语地告诉璇玑:“我们的余生还很长,如果不解决掉那些隐患,他们可能随时都会跳出来,在我们未来前进的道路上,设陷阱埋刀子。我不愿意在我们正观看世上最美丽的风景时,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不要让这些东西伤了手脚。等把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处理好,我就陪着你天涯海角,再不理会凡尘俗世,好不好?”   司凤的话,璇玑自然听从。更何况还有一个昊辰,像枚钉子似的埋在人心中。若是不拔掉,随时随地都是危险。   几个人快到少阳派的时候,柳意欢,亭奴和玉儿止步不前。   对待少阳派的不喜欢,柳意欢表现的直接了当:“璇玑,不是我要说你爹爹不好,实在是他那个人太古板了。一天天的把仙门正派和妖族挂在嘴上,显得他好像高人一等似的。我们这些妖还不耐烦和他打交道呢。咱们就此别过,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用传音铃告诉我们,我们必定义不容辞。”   之后,又将璇玑拉到一旁,压低的声音告诫她:“小凤凰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你爹爹绝对会拿他妖族的身份做文章,来逼你就范。倘若你再胆敢伤害小凤凰,不论是因为任何的狗屁理由,我都绝不饶你。”   璇玑郑重回答:“放心吧,我用我的生命起誓,一定不会再因为任何原因,让司凤受一点委屈,不管这个人是谁,哪怕是我的爹爹,都不可以!”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柳意欢面容沉肃,拍拍璇玑的肩膀:“否则,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见到小凤凰了。”   腾蛇有些不舍,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和柳意欢喝出交情来了:“喂,姓柳的,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呢。”   腾蛇这个人率真随性,大大咧咧,贪吃好饮,又没有一点心机,处的时间久了,大家都很喜欢他。   “没问题,等下次见面,我非得把你喝趴下,把输的这顿酒再赢回来不可。”   几人依依惜别。   司凤找了家客栈,和璇玑腾蛇住下。   璇玑先给敏言写了一封信,向他打探少阳派最近的情况。本以为要过很一段时间才能收到回信,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敏言的传信符就飞到了璇玑手中。   璇玑打开,同司凤一起观看。   只见信上密密麻麻闪烁着许多金色的字符,乍看上去眼花缭乱。   敏言在信上说,少阳派如今一切安好,天墟堂这一年多也销声匿迹。昊辰自从不周山之行以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极少露面。   他还告诉璇玑一件让她十分欣喜的事情。原来璇玑走后没多久,少阳派突然来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交给敏言一个粉色的琉璃瓶,说里面是玲珑的元神,叫他收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那么默默的走了。   敏言原本并不相信,抱着姑且试一试的心态,把琉璃瓶交给影红姑姑。影红姑姑试着把里面的元神往玲珑的身体牵引,竟然成功了。   如今玲珑很健康,只是不知因何,清醒后的玲珑总是郁郁不乐,有时还会躲着人偷偷流泪,问她什么原因也不肯说。敏言三番四次向她求亲,都被她断然拒绝,后来更是躲着敏言走。   敏言央求璇玑回来之后,好好问一问玲珑究竟有什么心结?她们是亲姐妹,说不定玲珑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愿意告诉璇玑呢。   这一下,璇玑归心似箭,玲珑恐怕是这世上第二个叫她牵肠挂肚的人了。   三个人在客栈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御剑前行,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少阳派山脚下。   山脚下的桃花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枝头上结满了累累的果实。   两道身影站在桃花树下。   一道挺秀劲瘦,修长如玉。   一道袅袅挪挪,娇小可人。   只是两个人站的距离有些远。   挺秀少年朝娇小少女略微靠近一步,少女便如同受了惊一般朝旁边避开两步。   “玲珑,你别躲了,我不过去了还不行?”   敏言无可奈何,又心酸又心疼。这个少女自从清醒,便常常眉头紧蹙,没有一天展开欢颜,再也不复从前的跋扈任性。   玲珑垂下头,就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神游物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玲珑!”璇玑的身影奔跑过来,满脸惊喜:“你已经恢复如常,真是太好了。”   “璇玑……”玲珑握住璇玑的手,双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还不等开口,泪水便如雨而落。   “玲珑,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眼前的少女原本生的身形小巧,脸只有巴掌大,配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尖尖的下颌,灵动的眼神,显得倔强又可爱,朝气蓬勃又嚣张跋扈。   而如今,她仿佛失去水源的花朵,枯萎焦黄,萎靡不振。眼睛里一丝神彩都不复存在,好像对整个人生都失去了期望。   “我没事……”玲珑摇摇头,甩去脸上的一串串泪水,勉强对着司凤和璇玑微笑:“璇玑,你终于找到司凤了……你们两个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像……”   不要像我一样,曾经和那么恶心的人在一起生活,被迫让灵魂坠入万丈深渊,从此再也无法仰望光明。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璇玑急忙把玲珑抱在怀里,感觉她瘦的几乎只剩下了骨架。这个打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把她护在怀里,不叫任何人欺负她,待她如珠似宝的姐姐,如今也该轮到她来护着了。   “我和司凤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可是你和六师兄……”   然而话音未落,已经被玲珑厉声打断:“不要再说了!”   玲珑掩面悲泣:“璇玑,不要再说了。这一生,我打算一个人四处游历……其实也挺好的。”   璇玑抬头去看敏言,见他扭过头去,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坠落。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司凤哪里不好   褚磊听到门下弟子禀报,说璇玑回来了,他简直欣喜若狂。这死丫头一去一年多,毫无音讯,简直叫他操碎了心。   但是等他见到人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女儿身旁那个朗若明月,皎如清风的少年,不是禹司凤又是谁?   虽说禹司在不舟山的时候救过女儿一命,但他毕竟是妖,怎配得上少阳派修仙正途的身份?   更何况,璇玑不是还因为他妖族的身份,捅过他一剑吗?这两个人怎么又混在一起了?   还有和他们一起,满头银发的少年又是谁?   璇玑也目光冰冷的看着褚磊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一袭月白长袍,举止飘飘若仙,气质如竹如兰,好一派君子雅致,可惜却是个道貌岸然之辈。正是时时刻刻自诩天下为公的昊辰,他此时的表情无比震惊,想要同璇玑说话,却被她不屑嘲讽的眼神刺的苍白了脸色。   “璇玑,你回来是好事,可是为什么要劳动不相干的人护送你,欠别人的人情?”   褚磊出于礼节,不得已对着司凤笑了一下:“小女任性不懂事,麻烦禹少侠了。既然璇玑已经平安归来,那么禹少侠就请自便。褚某尚且有要事在身,就不远送了。”   “爹,你犯不着话里话外地撵司凤走。”璇玑紧紧揽住司凤的手臂,神情虽然平静,态度却异常坚定:“我同司凤已经互定终身,心意相通。从此生死相许,绝不离弃。你若是不想让司凤在这里,那我便陪他一起离开。”   “你!”褚磊万万没有料到璇玑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气的几乎倒栽:“终身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一个待嫁闺中的少女自做主张!”   敏言和玲珑想要说话,褚磊立刻瞪视他们:“你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尚且乱七八糟,还有资格管别人?”   两人讪讪地又退了回去。   腾蛇不干了,跨前几步拦在司凤和璇玑面前,叉腰瞪眼扭脖子:“喂,我说臭小娘她爹,你凭什么嫌弃司凤?要我看,臭小娘和司凤绝对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般配的不能再般配了。嘶嘶,你眼神不好使吧?”   最后一句话腾蛇是压低声音说的,但还是清清楚楚传入褚磊耳中。   褚磊心中十分愤怒,但他自持身份,觉得自己和个晚辈计较丢份,便面带威仪的问璇玑:“这人是谁?怎的说话如此没大没小?”   “老子是……”   可惜褚磊并不稀罕知道他是谁,话锋一转,面色严厉:“璇玑,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有什么话爹爹就在这里说吧。”璇玑和司凤并肩而立:“我的事情,没有司凤不可以知道的。”   司凤今日同样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周身仿似有暗华浮动。乌黑的眼眸,水波流转,仿佛素花落雪,寒蕊静开,高贵之中隐约凌厉,沉静之中蕴藉风流。   让人不由自主就会想到春日枝头繁华而素洁的梨花。   而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的璇玑,就好像缠绕着他而生长的薜萝蔓藤,相生相伴,恐怕缺了司凤便会枯萎而死。   昊辰垂落在衣袖里的手掌,死死紧攥成拳头,用力到青筋迸起,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他为了驱动洗魂咒,操控璇玑,让她替自己杀死司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而被天道所不容,整整挨了三十六道雷劫。以他凡人之躯,差点承受不住而魂飞魄散。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从前,若非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他早就脱离这副肉体凡胎回到天界上去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本以为司凤就算不死也会废,那么他和璇玑的感情就一定会破裂,绝无重修就好的可能。   然而现在,这个人不仅阴魂不散的又缠上了璇玑,貌似还将璇玑迷的更加失去本性。真不知他是怎样妖孽的存在?!   尤其是,他们又是怎么和腾蛇厮混到一块的?   一个禹司凤就已经够他头疼了,现在又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腾蛇,怎一个乱字了得。   纵然心里惊涛骇浪,狂风暴雨,昊辰还要努力的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忍的很是辛苦。   影红心疼璇玑,而且对司凤也颇有好感,便劝慰褚磊:“孩子才回来,有什么话你就不能好好说?不在的时候响的厉害,回来了又给人家脸色看,当真气跑了,后悔的还不是你自己?”   言毕,又慈蔼的对司凤笑道:“禹少侠请见谅,最近少阳派事情多,我师兄难免心浮气躁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你不顾性命危险,冒死救了璇玑,我们都对你感激不尽。”   司凤礼貌的躬身揖礼:“晚辈不敢。”   又低头含笑对璇玑说道:“褚掌门定是有要紧的话要嘱咐你,你便随他一同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司凤……”   “我没事。”司凤握着璇玑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抚了抚:“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莫非还会怕这一点小小的坎坷不成?”   “那好,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璇玑慢慢松开司凤,一步三回头的随着父亲进了房屋。   “跪下!”一进家,褚磊立刻在门口下了禁制,对着璇玑厉声呵斥。   璇玑倒是没有反抗,利利落落跪在地上,静静等着父亲同她说话。   “你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怎么能和禹司凤那样的妖混在一起?”   璇玑冷笑:“爹爹,你口口声声说司凤是妖,可是那又怎样?他可曾做过一点点伤害旁人的事情?司凤他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还要正直善良,还要有情有义!四大仙门有哪一个不曾受过他的恩惠?当你们诬陷他,对他用尽酷刑的以后,他依旧不计前嫌拼尽全力帮助你们。爹爹,你倒是告诉我,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样不计较私人恩怨,明辨大是大非?司凤他除了是妖,还有哪里不好?”   褚磊哑口无言。 第一百九十八章 永远和司凤在一起   “司凤他除了是妖,还有哪里不好?”   褚磊哑口无言,半晌,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在你失踪的这一年多,你昊辰师兄四处找你?他出身名门,又对你体贴照顾,哪里比不上那个禹司凤?”   他在地上快速走了两圈,顿住脚步,语气突然变得低沉:“你娘去的早,爹爹含辛茹苦将你们姊妹两个抚养成人,自然是希望你们能觅得佳婿,后半生有个依靠……禹司凤他是妖,身份上的差异注定你们两个人不会有好结果。你师傅已经给爹爹写了信来,说你昊辰师兄决定转修大道有情决,你二人正好结为道侣,一起双修,难道不好吗?”   璇玑叹气,说来说去爹爹还是不放弃把自己和昊辰撮合到一块儿。   只能说这个人表面功夫做得太好,已经深入人心。自己就算告诉爹爹昊辰做的那些事情,恐怕他也不会相信吧?   “爹爹,不管司凤的身份是什么,这一辈子我生是司凤的人,死是司凤的鬼。若是爹爹同意我和司凤在一起,那么少阳派就多一个女婿。若是不愿意,爹爹您就少一个女儿。如何抉择,全在爹爹一念之间。”   璇玑重重磕头:“不怕告诉爹爹,我已经是司凤的人了。我俩……”   璇玑面上晕染上两抹桃红,娇羞无限:“……已然有了夫妻之实……”   褚磊只气的头晕眼花,气血翻涌,抽出长剑就要找司凤算账:“我要砍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小畜生,他竟然……竟然敢!”   “爹爹,不关司凤的事,都是我主动的。当初我被人控制住心神,那一剑差点杀了司凤,他伤心欲绝远走他乡。我找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璇玑语气低沉,眼角微微湿润。不周山的那件事,她不论何时回想起来,都无比痛恨控制自己的那个人,和被那个人控制的自己。   “可是司凤他不愿意认我,不管我怎么求他都不肯认……爹爹,你体会过天塌地陷的感觉吗?你品尝过痛苦绝望的滋味吗?”   说到这里,璇玑突然想起她在万劫八荒镜中看到的那一幕幕。那个眼神澄澈的少年,他一次次的倒在自己剑下,付出生命的代价,不过是想换她记他在心中,仅此而已。   便是这般卑微简单的愿望,他也求了九生九世。   而这一世,他依旧被自己或有意或无意的深深伤害,纵使遍体鳞伤也从不曾放弃对自己的爱。   这样的司凤,让她怎能不感动?怎能不珍藏在怀?   璇玑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时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司凤再也不理我了,害怕他再也不要我了。只要能叫司凤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我给他下了药……爹爹,不是司凤不能没有我,而是我不能失去他。就算你骂我不知廉耻也好,败坏门风也罢,我都绝对不会再离开他一步。”   褚磊跌坐在椅子上,心乱如麻。良久,才涩然说道:“不是爹爹非要拦着你,实在是禹司凤他是只妖。你若和他在一起,是会遭人耻笑的啊!”   “旁人说什么,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要和司凤在一起。神拦杀神,佛阻弑佛。”   褚磊用力闭了闭眼睛,心中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劝不住璇玑了。   但璇玑毕竟是他放在手心疼爱的女儿,怎舍得让她流落在外?褚磊长长叹息:“璇玑,你大了。爹爹管不住你……你随意吧。”   璇玑大喜过望。虽说她已经做好同父亲,甚至是同整个少阳派决裂的思想准备。然而哪对有情人不盼着能得到来自亲人的祝福?   “谢谢爹爹!”璇玑一高兴,调皮的天性便暴露出来,起身抱一抱褚磊:“褚掌门你真是太好了。”转身就往外跑。   “回来!”褚磊头疼的扶额:“疯疯癫癫,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禁制还没有解除,你难道想把你的脑袋碰破不成?”   他挥手撤去结界,又叮嘱:“既然回来了,不妨好好住几天,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对了,玲珑的情况很让人忧心,你这个做妹妹的有空也该多陪陪她,替她开解心事。”   璇玑沉浸在喜悦里,哪管褚磊说了些什么,只是频频点头:“嗯嗯,好好,知道知道。”   褚磊停顿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得不说,便将嗓音压的低低的:“虽说你们年轻气盛,但总是要有所顾忌,反正在这少阳山上,你们必须收敛一些……知道吗?”   璇玑的心早飞到外头司凤的身上,满口应允:“知道了知道了。”   至于褚磊说了些什么,她压根一个字没听进耳朵,身体已经如燕子般轻盈灵巧地飞了出去。   屋外,腾蛇正缠磨着司凤:“小白脸,老子饿了。老子要吃小鸡炖蘑菇,三鲜素饺子,珍珠丸子,甩饼……嘶嘶!”   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流出口水来:“不行了,老子越说越饿,厨房在哪里?小白脸你赶紧去做。”   司凤一心记挂着璇玑,心不在焉:“一会儿等璇玑出来,看看她想吃什么。”   腾蛇十分不满:“一天天的就知道璇玑璇玑,老子说你能不能有点追求有点出息?老子……”   话音未落,璇玑已经笑眯眯走出来:“我家小凤凰记挂我有什么错?你不服气啊?”   腾蛇扭了扭脖子嘀咕:“老子敢不服吗?反正只要有好吃的,他喜欢记挂谁就记挂谁,关老子什么事。”   “璇玑!”司凤快走几步,奔到璇玑面前,双目莹亮:“你没事吧?”   璇玑用力点头:“我没事,我很好。爹爹他……”   “咳咳咳咳!”褚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使劲儿咳嗽几声,打断璇玑的话,摆出一脸高冷,居高临下看着司凤:“你们的事情璇玑都告诉我了……你别以为璇玑愿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夫可警告你,你还没过老夫这一关呢。”   他这话语气虽狠,但分明是愿意的意思。   司凤几乎喜极而泣,紧紧握着璇玑的手,含泪带笑,对着褚磊深深揖礼:“晚辈一定会好好对待璇玑的,还请褚掌门放心。”   敏言和玲珑都很高兴。   “璇玑,今天中午我一定要下厨房做一桌子好吃的,来给你接风洗尘。”   玲珑为妹妹的苦尽甘来开心不已,转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角,别往厨房跑。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敏言紧随其后,只当不曾看见玲珑抗拒的眼神。   进了厨房,玲珑几次三番撵敏言出去,敏言执意不肯,并且还振振有词:“司凤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做顿好吃的为他庆贺有什么不对吗?”   玲珑怒道:“你会做什么饭呀?别捣乱了行不行?”   “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是至少我会挑水劈材,照看灶膛里的火,这也算出一份力吧?”   玲珑无可奈何,赌气丢给他一大块排骨:“你去把这个洗干净剁开,我今天要做红烧排骨。”   “好!”敏言不知道有多久不曾和玲珑单独相处过,就算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也是心满意足。   昊辰和影红姑姑站在另一头的廊檐之下,正在闲谈。听得褚磊这番话,只觉得气血翻涌,一口血哽在喉咙处,好险没有喷了出来。   他脸色控制不住的扭曲狰狞,差点就要维持不住温文儒雅的君子之风,眼眶猩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想他不惜承受剜筋剔骨之痛,放弃一身仙骨,不经渡厄道,直接下到凡间,忍受人间种种压制。最后更是为了除掉司凤,用了天道所不允许的洗魂咒,因而遭到反噬,被雷劫差点劈的魂飞魄散。   凡此种种,不就是为了度化璇玑,叫她重返天界,继续做一个无欲无求的上仙,能够与天地齐寿吗?   可她竟然如此辜负于他!   一千年前,若是他能狠下心肠,不顾羲玄的阻拦,将她天诛,也不会生出后来这么多的事端。   昊辰心里的戾气宛如怒涨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理智几乎都要荡然无存。   这一刻,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既然她一意孤行,那么要她何用?不如除去!   除掉她的最好办法……   昊辰的目光朝着后山望去。   “咔嚓”!   昊辰指尖捏着的栏杆,承受不住他满满的怒意,断裂开来。   影红被昊辰的模样吓了一跳,微微蹙眉。昊辰今天的表现,着实失态了。但她生性温和,依旧笑着温声细语:“师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过劳累?不如这样吧,你先回房歇息片刻,待到午饭时我再派人来叫你。”   昊辰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任何人了,闻言点点头,匆匆转身离去。   只待回了卧室,在门口布下结界,他一腔怒气无可发泄,用力将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还觉得不解气,又将多宝格上摆放着的瓷器古玩一样样摔到地上。   那阴冷森寒的面色,恶毒疯狂的眼神,哪里像一个统管三界的帝君,分明就是被嫉妒仇恨蒙蔽双眼,失去人性的疯子!   ――――各位亲亲小可爱们,天气越来越冷,千万记得多穿衣服啊!我就是因为不注意,现在重感冒中,勉强更新了一章。明天尽量两更。??V?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司凤双标现场   吃饭的时候,玲珑表现的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同璇玑有说有笑,热情的招呼大家,对素不相识的腾蛇也有说有笑。   唯独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敏言,不仅坐的位置离他很远,便是敏言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不睬。   敏言很难过,为了不叫大家扫兴,只能勉强露出一副笑容。   这种情况,连璇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饭毕,璇玑挽着司凤出去散步。   正值秋季,天空澄澈明净,几片薄薄的白云惬意的舒展着。   起伏不定的山脉,连绵不断。成片的山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宽阔的湖水一望无际,湖面平整如镜,澄碧如玉。   两个人沿着曲折蜿蜒的小路,慢慢朝一座山顶上走去。   清风吹拂着两个人的衣袂,撩起乌黑的青丝在空中纠结缠绕,好像两个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和历经磨难之后相依相偎的两颗心。   不远处有一块被风雨冲刷的十分平整的大青石。   司凤走过去摸了摸,石头被太阳晒得很温暖。他掏出手帕把石头表面上的灰尘拂去,然后拉着璇玑一同坐下。   璇玑把头枕在司凤的肩上,在他的脖颈处深深吸一下,嘀咕:“小凤凰,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香?”   司凤哭笑不得,在她脑袋上弹一个爆栗:“我既不是姑娘家,也不是花妖,身上怎么可能有香味儿?”   璇玑揉着额头笑得春光灿烂:“司凤比花妖还要好看还要香。”   司凤扬起嘴角,眼中满满都是笑意,抬手在璇玑脸上轻轻捏了几把。   璇玑摘一根狗尾巴草,在指尖转来转去,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司凤,你说玲珑会有什么心结,才这么刻意疏远六师兄?”   司凤沉吟片刻:“敏言不是说有个少女把玲珑的元神还回来了吗?我怀疑那个女孩子就是咱们曾经救过的花妖。”   “对,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应该就是花妖从乌童那里把玲珑的元神偷出来,然后还给了敏言。可是这和玲珑的心结有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吗?乌童把玲珑的一部分元神放到花妖身上,骗花妖说他们是夫妻。他们以夫妻名义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这段经历,玲珑的元神说不定会有记忆……”   司凤叹口气,其实不是说不定,看玲珑的状态分明是肯定记得:“和一个自己痛恨厌恶的人在一起那么亲密的生活,不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恐怕都是玲珑不能接受的吧?要不然她何以对别人都热情大方,独独躲着敏言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说……玲珑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是不是?”   司凤无言的点头。   “那个乌童!”璇玑咬牙切齿:“若被我遇到,一定杀了他为玲珑报仇!”   从前的玲珑多么骄傲肆意的一个人,光彩照人,生机勃勃。就连使小性耍脾气,都无比鲜活可爱。   可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像一朵枯萎的花,随时随地都会凋零。   玲珑的一辈子,说是毁在乌童手上都不为过。   “解铃还须系铃人。杀了乌童只是其中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让玲珑相信,不管她变成何种模样,遇过多么难堪的事情,敏言都会对她不离不弃。”   璇玑沉默,一个人的心结有时候很容易打开,也许只需要一瞬间。有时候又很难打开,可能需要一辈子。   这种事情,外人很难帮得上忙。   “喂,小白脸,臭小娘,你们两个这是抓紧一切机会秀恩爱呀!”   腾蛇连蹦带跳从小径的那一头走过来,语气和神情都十分不满:“老子中午饭就没有吃饱,肚子现在还饿着呢。”   司凤捡起一粒小石子,在湖面上打出一串长长的水漂,斜睨腾蛇:“中午一桌子菜,哪个不让你吃了?”   “那不是因为臭小娘她姐姐做的没有你好吃嘛。”   腾蛇从司凤手中抢过一粒石子,也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却明显没有司凤打的轻巧长远,便“嘶”一声,不服气的又打了两下,结果一下不如一下。   他气馁了:“小白脸,老子发现你这个人很变态啊,不管干什么都比别人干的好。”   “那当然,我们家司凤可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金翅鸟!”璇玑满脸骄傲:“你骑着八匹马都追不上。”   腾蛇牙疼的捂住嘴:“嘶!臭小娘你脸皮好厚,比咱们今天吃的油焖肘子还要厚。”   提到吃的,他立刻来了情绪:“小白脸,老子饿,老子要吃好吃的。”   “不管。”司凤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的人,唯有璇玑而已。   “臭小娘!”腾蛇立刻看向璇玑:“老子可是你的灵兽,你就好意思眼睁睁看着老子被饿死吗?”   璇玑笑眯眯的问:“你终于承认是我的灵兽了?”   腾蛇扭扭捏捏:“老子说过,只是暂时的。等老子吃腻歪小白脸做的饭,自然还是要和你狠狠打上一架,然后回天界继续做我的神君,逍遥快活。”   腾蛇的命珠昨天晚上就自动融入璇玑的手心,证明他已经心甘情愿做璇玑的灵兽了,现在不过是嘴硬而已。   璇玑也不拆穿他,挥挥手说道:“ 走,跟我去后山,那里有一片野果林,树上结的果子又酸又甜,非常好吃。我今天带你解解馋去。”   腾蛇欢天喜地,屁颠屁颠跟在璇玑和司凤身后,往后山奔去。   半山腰郁郁葱葱,果然长了一大片树林。浓绿的叶片间,生着一颗颗黄中带红的果实,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璇玑挽起袖子,把长长的裙摆掖在腰间,动作麻溜,三两下就爬到树上去,摘下一枚果子,“咔嚓”咬一口,立刻眉开眼笑:“嗯嗯嗯,好吃!”   她又摘下几个,撩起裙子擦了几下:“司凤,给你吃,接好。”   黄黄的果子精准无误地落入司凤手中。   腾蛇眼巴巴的看着,急了:“喂喂喂臭小娘,你就不知道给老子也摘几个啊?”   “想吃自己摘,璇玑又不是你家的长工。”   璇玑坐在树丫上,一边大口大口的啃果子,一边替司凤帮腔:“就是,想吃自己摘,又不是没有长手。”   “自己摘就自己摘!”腾蛇学着璇玑的样子,把袖子捋起来,抱着树干,蛇一般蜿蜒的蹭了上去,而后得意扬扬:“看看,老子自己也能上树。”   说着话,已经迫不及待摘了几个果子,直往嘴里塞。   按说璇玑和腾蛇都是一般的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偏偏璇玑在司凤心中就没有一点不可爱的地方,不论她做什么,在司凤眼中都是一道最美的风景。   于是,司凤开启大型双标现场。   “腾蛇,以后出去不要说你在天界待过,不要告诉别人你是璇玑的灵兽。”   腾蛇咬了满满一嘴果肉,吃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莫名其妙含糊不清的问:“为什么?老子又怎么招惹你了?”   司凤嫌弃的说:“看看你的坐相,粗俗无礼。再看看你的吃相,活像饿死鬼投胎转世。我和璇玑丢不起那个人。”   腾蛇:“……”   他呆了几息功夫,待反应过来,顿时大怒:“臭小娘和老子一处坐着,一样吃着,你凭什么嫌弃老子?啊!你说!”   “璇玑是个女孩子,她那样叫率真,叫可爱,你懂什么?”   腾蛇气的把嘴里的果子“呸”一口唾掉,戳着司凤的手指,抖的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小白脸,你过分了啊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仗着你做的饭好吃,便处处拿捏老子!你还有点君子之分吗?”   司凤悠哉悠哉吃着果子,慢条斯理:“我就拿捏你了,有本事你可以不吃我做的饭呀。”   这句话不啻于捏住了腾蛇的七寸,他立刻蔫儿了,使劲拽璇玑:“臭小娘,赶紧的管管你家小白脸,亏得老子一直以为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心黑手辣!”   璇玑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直唤“哎哟”。   司凤仰头看她,担忧道:“璇玑,小心点儿,别掉……”   话还没有说完,璇玑果然一个坐立不稳,从树上掉了下去。司凤急忙张开双臂去接,顿时温香软玉抱满怀。   璇玑搂着司凤的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取笑腾蛇:“司凤说的很对,你不服气,可以不吃他烧的菜嘛。乖,咱有点骨气,说不吃就不吃。”   腾蛇几乎心梗,他委曲求全给璇玑做灵兽图的是什么?不就图司凤这个小白脸做的那一手,让人魂牵梦萦,流连忘返,垂涎三尺的美食吗?   “嘶嘶嘶!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老子!”   腾蛇愤愤不平,从树上一跃而下,向林子外面奔去。临走时还不忘顺几枚果子,揣在衣袋里解馋。   “不行,后山上的禁制很多,腾蛇这家伙到处乱跑,万一跑到他不应该去的地方,那可就糟糕了。”璇玑拉着司凤追上。   “臭小娘,你快过来看!”远远传来腾蛇焦急的声音。   两个人急忙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第二百章 秘境破裂   只见原本隐藏秘境的湖面,此时碧波翻涌,闪烁着道道金光,湖底隐约还传出猛兽的咆哮声。   腾蛇满脸惊诧:“你们家的这湖底下藏着什么玩意儿?怎么老子听着好像是龙在叫?”   少阳派秘境的结界,不知何时竟然破开了。   “璇玑,赶紧叫你爹爹过来,想办法把秘境封上吧。”   自己毕竟是个外人,还是不要参与别人家的秘密为好。更何况秘境中封印的琉璃盏里,是司凤一辈子也不想让璇玑接触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头好疼,心里好难受?”璇玑捧着脑袋,神情痛苦迷茫:“我总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我……我想进去看一看。”   “璇玑!”司凤不知在恐惧些什么,牵住璇玑的手便将她往回拉:“你不是说少阳派的秘境不可擅闯吗?这件事还是找你爹爹来更合适。”   两人将将回头,昊辰已经急匆匆跑过来,看着裂开的秘境,冷笑一声:“这秘境一直好端端的,怎么禹少侠一来,是无缘无故的破开了?”   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指责司凤对秘境图谋不轨。   这个锅司凤自然是不肯背的,不卑不亢反驳道:“昊辰师兄这是以己度人,所以才会觉得世上的人都心机重重。可惜了,秘境为什么会打开我全然不知,当真辜负了你的一番诬陷之意。”   “你!”昊辰气的脸色铁青,转而看向璇玑,语重心长:“璇玑,当初你在旭阳峰的时候,曾经立下誓约,要终身守护秘境,难道你忘记了吗?如今秘境莫名其妙被人打开,你怎么反倒丧失了该有的警惕之心?”   “师兄,不要动不动就用誓约来压制我。誓约是让我终身守护秘境,可不是让我终身不能有爱人!”   璇玑想起,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利用自己对他的信任,借自己的手差一点杀死司凤!   “在不周山的时候,你对我做过什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璇玑心中又怒又痛,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若非司凤死活不同意璇玑为了他和旭阳峰为敌,璇玑早拿出定坤,把这人砍上十七八剑来泄愤了。   “怎么,借我的手没有置司凤于死地,心有不甘,现在又想找别的理由诬陷他吗?”   昊辰在天界是高高在上的帝君,受众神景仰,说一不二。   下了凡界是旭阳峰的首徒,人人都对他交口称赞,也是被人捧着不曾受过一丝委屈。   他的一生顺风顺水,没有遭受一星半点的坎坷,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   璇玑的这几句话,将昊辰所有的伪装全部剥去,把他心中最阴暗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堂而皇之摆在人的面前,让他心中的戾气终于爆发到了顶点。   昊辰看着面前娇小的少女,心中阴冷到了极点:褚璇玑,我一心度你,你却和禹司凤一样不识抬举!你本就是我造出来的,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毁掉你也是天经地义!   小径上脚步纷杂,跑过来好几个人。正是褚磊,影红姑姑,敏言和玲珑。   “怎么了?”褚磊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是不是秘境出什么事了?”   昊辰早已恢复常态,温文儒雅,对着褚磊躬身施礼:“正是秘境出事了,晚辈感到的时候,看见秘境已经不知被何人打开。”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视一眼司凤:“晚辈只是觉得奇怪,少阳派的秘境每一次结界破损,总和禹少侠有关。”   这话挑拨的意思太明显,就连腾蛇这么个智商低的货都听出来了。他这人最是护短,当下炸了毛,用力扭几下脖子,差一点就要瞪到昊辰脸上去:“喂,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个什么狗屁的秘境结界,老子和小白脸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了好不好?你这么胡说八道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昊辰回想起自己遭受的三十六道天雷劫难,不由得脸色煞白,身体也隐隐约约的疼起来,他伸出手指指着腾蛇,气的直发抖:“你!”   “你什么啊你!”腾蛇把昊辰上上下下看过一遍,十分不屑:“看你的这情形,是不是你也喜欢臭小娘?可惜了,你长得不如司凤好,修为没有司凤高。最关键的一点是,你做饭有司凤好吃吗?”   腾蛇不耐烦的拍开昊辰戳向自己的手指头:“所以说,你样样都不如司凤,还妄想让臭小娘选你?做梦去吧!臭小娘是小厨子司凤的,谁都拿不走。”   昊辰气得头晕眼花,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瞪着腾蛇,恨不得把他捆起来暴揍一顿。   看来是他在天界上的时候,太纵容这货,才能纵的他这么无法无天,口无遮拦!   等回了天界!昊辰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等回了天界一定好好收拾他!   腾蛇后退几步,凑到璇玑耳边悄悄说:“臭小娘,老子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腾蛇简直是太可爱了,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璇玑心里。   璇玑忍笑忍得辛苦,也悄悄回腾蛇一句:“今天晚上让司凤给你做好吃的。”   腾蛇立刻高兴得春花灿烂,心中的那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   敏言问司凤:“你们两个人没事吧?”   司凤微微摇头:“你知不知道秘境的结界是怎么回事?”   敏言皱眉:“我听师傅说,这个结界因为封印的时间太长,最近破损的越来越厉害了。”   司凤看一眼璇玑,心中的担忧更甚。   褚磊和影红查看结界,对他们年轻人的那些争吵并没有听到。或许是听到了,也打算充耳不闻。   “璇玑,你告诉我……”   褚磊正打算询问璇玑几句话,湖底突然又传出几声咆哮怒吼。   璇玑陡然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司凤,我的心好痛!不行,我必须要进去看看!”   “璇玑,不可!”   然而不等司凤阻拦,璇玑已经纵身跃入湖中,很快消失不见。 第二百零一章 琉璃盏   秋日的天空,爽朗明媚。   不时有成群的大雁结伴南飞,偶尔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啼,悠哉悠哉从淡薄的云彩下掠过。   一辆摇摇晃晃的牛车上,无支祁斜斜侧躺,一只手撑额,另一只手里抱着坛子酒,不时饮上几口。   紫狐坐在牛车尾部,看着一片片稻田从两侧滑过,舒展双臂,感受清风拂面,不时扭头瞧一眼无支祁,心中溢满幸福之感。   这种和相爱的人携手天涯,过平淡安然的生活,是紫狐盼了一千年才盼来的。   “把钧天策海还给魔煞星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牛车“吱呀吱呀”晃的人舒服,无支祁惬意的眯起眼睛:“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跟小狐狸你看遍天下美景,喝尽天下美酒喽。”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再骗我了。”   “不骗不骗,”无支祁略微有了些醉意,打个哈欠,躺倒在牛车里铺着的稻草上,睡意朦胧:“我几时骗过你。”   “哼,你还说!”紫狐俏生生的双眼一瞪,含嗔带怒:“一千年前,是哪个为了狗屁的朋友道义把我抛下不管的?那可是一千年!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无支祁听到紫狐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哽咽,眼皮撩开一道缝,果然看见美人垂泪,煞是楚楚动人。   他翻身坐起,把人抱在怀中,拍着背安慰:“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那不是被奸人蒙蔽嘛,以后再也不会了。”   紫狐静静靠着他,片刻,问道:“对了,元朗那个小人,很久不见他出来蹦哒了,是不是被司凤打怕了,不敢出来见人?”   无支祁不屑的一笑:“元朗?那个人志向远大的很,一心想一统三界,做天下霸主,怎么可能不敢出来见人?没准是心里憋着坏主意,等着时机复出呢。”   他话音才落,就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嗡嗡嗡”的鸣叫。   无支祁脸色大变:“有东西在召唤钧天策海!魔煞星有异动!”   他一跃而起,拉着紫狐就走。   “喂喂喂,二位客官,你们的酒,还在我的牛车上呢。”赶车的大爷对着二人飞去的方向大声叫喊。   “那些酒就送给老人家您了,权当是我们坐车的车资。”   此时,少阳派秘境之外剑拔弩张。   璇玑只身进入秘境,司凤心急如焚,紧跟着也要进去,一柄长剑横斜过来拦住他。   “少阳派的秘境,岂容你一个外人想进就进!”昊辰手中握着长剑,剑尖抵在司凤胸口,大有他再往前迈一步,就要把他当场诛杀的意思。   司凤面色冷凝:“你让开!”   “我便是不让开,你又能如何?莫非你还敢当着褚掌门的面,现出你的妖身来,将我杀了不成?”   司凤眼尾瞬间变得通红,额间妖纹若隐若现。在这紧急关头,他本不想和昊辰多做纠缠,奈何这个人一再挑战他的底线,就是杀了又何妨!   褚磊眼看两个人一触即发,不由得头疼。上前对司凤解释:“少阳秘境确实不允许外人进入,不过……”   不过司凤可能马上就不是外人了。   但这话当着昊辰的面是万万不能说的。   “并非我一定要进去,璇玑有危险!”   湖面的水如同被飓风掀起,几尺高的浪头一排排打上岸。   司凤也顾不得许多,趁着众人被湖水击打的睁不开眼睛时,步履如疾风,迅速跳入水中。   秘境里,烛龙不知去向。   而在石台上放置了上千年,一直安安静静,无声无息的琉璃盏,此时却悬在半空中,似乎十分兴奋,不停颤动。周身射出一阵阵耀眼的血色红芒,将整个秘境染的的仿佛被鲜血浸过,红的绚丽,红的刺眼。   璇玑看着琉璃盏,面色变幻莫测,似悲切,似欢喜,似痛苦,似痴迷。也不知被什么控制住了心神,完全不像她了。   有一缕红线,从琉璃盏里射出,连接到璇玑的心脏处,摄走了她的魂魄,牵引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璇玑!”   司凤撕心裂肺的呼唤,想要唤回她的心智,璇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凤又惊又急,抬手去拦,缭绕在璇玑身体周围的红色光芒猛的闪烁,就把他震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随后跟进来的褚磊等人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褚磊询问司凤。   司凤双唇紧抿,摇摇头。关于璇玑的秘密,他宁愿一辈子烂在肚子里,随着他化作尘土,也不愿意叫世人知道。   为此,他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司凤冲上去,又拼尽全力想要把璇玑拉出来,一声声呼唤犹如杜鹃啼血:“璇玑,你醒醒!不要被他蛊惑!听到了没有?”   然而璇玑却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依旧在慢慢的靠近琉璃盏。   玲珑和敏言也试图阻止,被接连震飞。他们的修为还不如司凤,因此伤得更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还是影红和褚磊搀扶起了两个人。   几个人都异常惊骇,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有昊辰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凤眼见拉不开璇玑,召出凤银剑,双手指起,狠狠的向红芒切去,想要斩断对璇玑的控制。   剑刃和红芒撞击,发出“铿”的。金戈交鸣之音,剑出一连串游龙般的火星,将凤银剑高高弹起,险些就要握不住,弹飞出去。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箭一样从司凤口中喷出,他站立不稳,倒退几步,被腾蛇扶住。   “嘶!我说小白脸,你不要命了吗?那玩意儿是你对抗得了的?”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腾蛇切一声,傲娇的挺起胸膛:“老子是天界神君,当初这么个破秘境还是老子和别人一起封印起来的呢。怎么可能不知道琉璃盏里装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司凤又惊又喜,勉强站起身:“那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让璇玑摆脱他吧?”   “老子,老子……”腾蛇吞吞吐吐:“知道是知道……”   “那你快点告诉我!”   “小凤凰,你就别为难腾蛇了。我们受天道所限制,是不能告诉你琉璃盏里的辛密的。至于战神小美女,我可以告诉你,她不会死。”   无支祁和紫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秘境里。   无支祁看着璇玑的目光颇为惋惜:“恐怕战神小美女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不!”司凤双眸灼烧得通红:“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亭奴曾经告诉过司凤,生长在不周山的魔域圣花,普通人根本不能食用,除非生而为魔,否则就算沾染一星半点,都会七窍流血而亡。   璇玑吞食那么一大朵下去,不止解了毒,身体还安然无恙,就足以证明她和魔族有一定的渊源。   再加上元朗一心想要得到璇玑的战神之力,然后再打开琉璃盏和魔煞星会合,前前后后仔细推敲,司凤心中便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及至到了后来,无支祁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司凤,让璇玑以后不要靠近少阳秘境,否则会发生不可估量的后果,司凤心中便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这件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不知会经过什么样激烈的思想斗争。然而在司凤心中,无论璇玑是谁,她都永远只是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腾蛇,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快告诉我!”   璇玑已经离琉璃盏很近了。   琉璃盏的光芒从红色渐渐幻化出七彩之色,抖动的更加厉害,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炸裂。   司凤几乎是绝望地看着腾蛇,晶莹的泪珠沿着苍白的面颊一颗颗滚落下来:“腾蛇,你难道忍心看着璇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她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成。”   他又转头看向璇玑,语音颤抖:“我守了她十生十世,难道终究逃不过相望而不能相守的结局吗?”   玲珑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走到腾蛇面前,也哀求道:“我就这一个妹妹,爱逾性命。只要你能告诉我们解救她的办法,少阳派愿意倾囊相报。”   褚磊和影红频频点头,泪流满面。   腾蛇这人一贯的吃软不吃硬,眼看着这么多人求他,咬咬牙跺跺脚,索性豁出去了:“哎呀,说就说!大不了天道惩罚老子一下。”   他抬头看无支祁:“如果老子没有猜错,钧天策海就在你身上吧。”   又对司凤说:“小白脸,你不是金翅鸟妖吗?我记得你们金翅鸟妖的气海就在双肋之下,你把钧天策海插到自己的肋下,身体里就会产生魔气,自然也就能切断琉璃盏和臭小娘的联系。”   司凤大喜过望,正要问无支祁求取钧天策海,腾蛇又道:“不过就算切断也只是暂时的,里面的那个玩意儿戾气太重,一心一意想出来。除非有什么办法能消除他的戾气,才能真正的一劳永逸。不然,臭小娘就时时刻刻处在危险当中。”   “待我先斩断璇玑和琉璃盏的联系,然后你再告诉我是什么法子!无大哥,把东西给我!”   “你又不是魔,强行驱动钧天策海的后果,是你会被这股力量生生的熬死!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这么做!”   ――――写来写去都绕不开电视剧里的情节,大家千万不要说我抄袭??????????褛????榔??????????????娱?骜??????????检? 第二百零二章 钧天策海   昊辰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开启神识和司命对话:“司命,取洗魂咒,速来助我!”   片刻寂静后,响起司命不敢置信的声音:“帝君,您老人家是真的不想要命了吧?那三十六道天雷劫打得不够疼吗?再用一次,您可真就死翘翘了!”   “废话好多,叫你来你就来!”   反正他在人界的这副凡人身躯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最后拿来利用一次,总归要在回到天界之前,好好出一口心中恶气。   本来他的打算是,想办法哄的璇玑自己打碎琉璃盏。如此,璇玑神魂俱灭,而魔煞星缺少了身体的一部分,就算出来也不足为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魔煞星提前异动,璇玑也根本就不肯听他的话,那么他不介意再使用一次洗魂咒,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又是一阵沉默,昊辰等的焦灼不已,只得耐下性子同司命好言好语:“你赶紧过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不行!”没想到司命竟然一口拒绝,而且态度异常坚定:“帝君,从前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不管我心中愿不愿意,赞不赞同,都从未曾忤逆与你。但是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你已经很对不起战神了,他们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掺和了。”   昊辰觉得自己就要被气疯了,所有的事情全部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   如果璇玑还活着,如果魔煞星出世……   只是这么想一想,他的全身就开始剧烈颤抖。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是害怕还是期盼。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让魔煞星现世吗?似乎并不完全是。   在一千多年的漫长岁月中,世事变幻,沧海桑田。他的心境好像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偶尔,他的心底里会蔓延自己都不曾觉察出的后悔,然后被他迅速压制下去。告诫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界,不存一点私心。   只是真的不存私心吗?   那一双明澈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是全然的信任和毫无保留,他真的就没有一分心动过吗?   当他亲手毁去这一切,就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洗魂咒已经没有办法再使用了,而他在凡界的修为也不足以和司凤的妖身相抗衡。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   昊辰的目光重新向司凤投注过去。   此时,司凤已经开始幻化出妖身。   金色的妖纹在他额间绽放,斜长上挑的眼尾晕染上了一抹桃红色,让他整个人看着妖孽已极。   他跃至空中,双手迸指,自额间划过,妖纹猛然闪烁。随着一声清唳的凤鸣,一双金色的十二羽金翅,便自他身后展开。流光溢彩,尊贵华美。   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妖气,反而如轻云蔽月,流云回雪。轻盈飘逸,观之惊艳。   司凤把从无支祁处求来的钧天策海,用力插入肋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忍不住颤抖,魔气与妖气在气海里翻涌不息。彼此纠缠碰撞,互相厮杀搏斗,都想占据他的身体,排除异己。   那种痛苦,比筋撕骨裂。还要痛苦十倍。血腥气在胸腔激荡,无处可去,从司凤的嘴角不停溢出,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开出梅花朵朵,艳丽奇绝。   司凤举起凤鸣剑,运足力气,剑身金光流转,“砰”用力砍在那道金色的红光之上,终于斩断了它对璇玑的控制。   璇玑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被司凤旋身接住。   “璇玑,璇玑!”   司凤抱紧怀里的少女,心痛不已,这种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腾蛇,告诉我你那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他的眼睛里全都是心疼和怜惜,“我再也不能让璇玑再处于这种危险之中了。”   其余人也纷纷围过来。   褚磊此时终于知道司凤究竟有多么喜欢璇玑。璇玑又为何非司凤不嫁。   司凤把璇玑看得真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   腾蛇看着一圈人期盼的眼神,烦躁地用手扒了扒头发,凑到司凤耳边,压低声音:“办法倒是有,就是太危险了,没准会连你的小命都送掉。小白脸,你确定你要知道?”   “对,只要能叫璇玑平平安安,我还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做的呢?”   疼痛让司凤脸色惨白如纸,他凝视着璇玑,修长玉白的手指在的她嘴角轻轻擦拭,将那一抹红痕擦去:“所以你就告诉我吧。”   腾蛇十分感慨,难得钦佩一个人:“老子一直以为像你这种小白脸,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花心。没想到你对臭小娘还真是挖心掏肺的好。行,老子就告诉你,究竟去还是不去你自己选择。”   “你身上不是有钧天策海吗?那个东西原本就是魔煞星的一部分。你可以依靠这个东西进入到琉璃盏中,试着和魔煞星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放过臭小娘。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是谁把他害成这样,就让他找谁算账去。”   无支祁简直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还不等司凤说话,他已经坚决反对:“不行,这个方法太危险了,跟让小凤凰去送命有什么区别?魔煞星被关在琉璃盏中一千年,积压的戾气足可以毁天灭地!你让小凤凰进去和他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连紫狐都不赞同:“我说你这个小子,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魔煞星乃是一千年前修罗族战斗力最强悍的杀神,你竟然让司凤和他谈判,想让他死就明说!”   “嘶嘶嘶嘶!”腾蛇一蹦三尺高,委屈的不得了:“老子都已经说过了这个办法很危险,是小白脸自己非要知道。现在老子说了,你们又都来指责老子!老子……”   他习惯性的想和璇玑撒娇,但看到她昏睡在司凤怀中,苍白脆弱的样子,立刻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觉得腾蛇的这个法子太过异想天开。   就连昊辰心中都讥笑不已,他还以为腾蛇有什么好办法呢?果然这厮的不靠谱天上地下一般无二。   不过如果司凤当真进入琉璃盏,被魔煞星杀死在里面,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假以时日,他依旧可以将璇玑掌控在手心里,为他所用。   褚磊,影红,玲珑,还有敏言,虽然都不忍心让司凤涉险,然而权衡利弊,在心里掂量一下亲疏远近,到底还是选择了闭嘴。   “我去!” 第二百零三章 罗T计都   “我去!”   司凤小心翼翼把璇玑交给玲珑,态度异常郑重:“你护好璇玑,千万不要把她交给不相干的人。”   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昊辰一眼,然后对着无支祁微微点头。   无支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道:“小凤凰,你真的决定好了?”   “对,我决定好了,所以还请无大哥帮我一把。”   无支祁出身魔族,想进这琉璃盏非得他帮忙不可。   “好吧,你一定想要送死,我也没办法拦着你。”无支祁无可奈何,不口气却十分赞赏:“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这小子有情有义,值得我老无结交。倘若你能渡过这一劫,咱们就结义兄弟。”   他抬手,将一大股魔息渡入到司凤身体里:“虽说我的修为也不怎么样,但是好歹万一你们打起来,你还能多支撑那么一会儿。”   “多谢无大哥。”司凤回头,最后看一眼躺在玲珑怀中,那个无声无息的少女,双眸柔软如水,晶莹的泪光宛如琉璃,折射出璀璨夺目的潋滟之色,无限缱绻,无限深情。   璇玑,我走了。万一往后余生没有我陪着你,你也千万珍重。   此一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依照司凤的修为,也许根本就无法阻止魔煞星复活,但他仍愿意尽力一试。   他心中,惟愿自己所爱的人余生安然。   这个执念甚至大过他和璇玑相守一生。   司凤的身体浮上半空,咬着牙挣脱下身上剩下的六枚金翅羽毛,将琉璃盏整个封印起来。   就算他不幸身死,有他的羽毛做封印,也能护住璇玑长长久久的平安。   无支祁面色凝重,盘膝坐下,双手交握在胸前,自胸口处牵引出一团黑色的魔气,卷上司凤的身体,缭绕如烟雾,慢慢将他全身都淹没。   黑雾在空中震动几下,飘向琉璃盏,然后被一点点吸附进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密闭的空间,狭窄的气流,挤压得司凤头脑“嗡嗡”轰鸣,胸腔里似乎完全没有了空气,呼吸困难,恶心欲呕。   这种情形也许持续了很长时间,也许只是一瞬间。   当时司凤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撞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梅花林,红艳艳的梅花开得如火如荼。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远方蜿蜒而来,又向更远的方向流去。   小溪边尚有残雪未曾化干净,随着溪水跌落进去,不时发出“叮咚”脆响,好像有什么人触动琴弦,弹奏出的优美乐符。   溪边坐着一个身穿大红纱衣的美人,他背对司凤,伸出纤长优美的手指轻轻拨动水面,慵懒而优雅,空灵的仿佛山涧拂来的清风。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狭长的丹凤眼里流露出一抹不解:“怎么会是你?”   司凤瞧清楚他那妖孽至极,雌雄莫辨的样貌,顿时呆愣住了。   世人都说魔煞星嗜血弑杀,疯魔成性。司凤以为自己必定会看到一个满脸煞气,眼神中带着刻骨怨毒的人。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看到的竟然是在幻境里,那个曾经迷惑了他的心智,想让他杀死璇玑的人!   “你是……魔煞星!”司凤艰涩的问。   那人笑了,刹那间芳华绽放,百花盛开:“吾,乃罗T计都。”   “我认得你,你曾经在我的幻境里和你的小情人成婚,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我迷惑心智的人。怎么,你和你的小情人如今还好吗?”   罗T计都将司凤上下打量一番:“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可却不是我要召唤的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一朵艳红的梅花在微风的吹拂下,从枝头跌落,在空中悠悠飘荡。罗T计都伸出纤长的手指,将花瓣接在掌心,轻轻吹口气,看着它又打着旋儿飞走。   “旁人都畏我惧我,远远的躲着我。”他明眸流转,看向司凤轻轻一笑:“可你却想尽办法千方百计,进入到琉璃盏中,所为何来?”   这人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想要毁灭三界的魔头。司凤的心中升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或者,自己真的可以和他诉说一下苦衷……   他就算报了必死的决心,然而内心深处又怎么舍得和璇玑真正离别?   反正自己进入琉璃盏中的目的,就是想要阻止磨煞星和璇玑合二为一,便是态度卑微些又如何?   司凤双膝着地,深深拜俯:“晚辈前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果然,一千年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有勇气进来同我相见,却是有求于我。”罗T计都声音平淡冷漠:“也罢,你说吧。”   “在幻境里和我成亲的女子,名叫褚璇玑,她乃天界战神,正是白帝柏麟用你身体的改造而来……”   “此话当真?”罗T计都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怪不得在幻境里时,我就觉得她好生熟悉,原来竟是我的本体!”   他身体一旋,腾起一团红色的烟雾,待雾气散去,一个修眉朗目,身穿金色铠甲,眉宇之间充满煞气的修罗,已然出现在司凤眼前。   “你做的很好,待吾出去,完成心愿,便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世人都说修罗族可男可女,果然说的没错。   这个英姿飒爽,挺拔如松的男子,同刚才的模样,哪里有一分一毫的相似之处?   恐怕这个,才是真正的罗T计都吧。   司凤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现在就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放弃和璇玑合为一体念头,从此各自安然,不知可行否?”   “你说什么?”罗T计都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笑的眼泪几乎都流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一个小小的妖类,竟然也敢向我提条件!当真是不知死活!” 第二百零四章 谈判   “你一个小小的妖类,也敢不知死活的和我谈条件!”   周遭的环境,应该是随着罗T计都的心情变幻无常。   他这一怒,原本枝影横斜的梅花,清澈欢快的溪流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乱石嶙峋,山峰尖锐高耸,一条大河在脚下奔涌湍急。拍打堤岸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咆哮声。   “果然,这三界之中,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罗T计都一步步朝司凤走过来,眼瞳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而他每靠近司凤一步,空气中的威压便会重一分。   这威压宛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勒住司凤的脖子,让他渐渐喘不过气,头脑一片昏沉。   一股黑红间杂的魔气从罗T计都手心源源不绝冒出,密密匝匝缠绕上司凤全身,将他高高吊起。   司凤用力挣扎几下,却是越挣扎便捆得越紧,他索性放弃,看向罗T计都的眼神绝望而悲伤。   愿以为自己和罗T计都至少还能奋力一搏,没想到竟然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怎么,还妄想和我一决高下?真是不自量力!”   一道红光攀爬上去,绕上司凤的脖颈,带着死亡的气息。   “看在你是千百年来第一个敢于进来见我的人,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肯跪下来向我磕头认错,我便饶你不死。”   罗T计都微微眯起眼睛,轻蔑不屑:“怎样?旁人的性命哪里有自己的命来的要紧。”   “你……你错了……”司凤费尽力气,断断续续,异常艰难的告诉罗T计都:“在我心里……璇玑……的命,永远……比我重要……”   他的态度太坚决,眼神也太哀伤,不知触动到了罗T计都的哪根心弦。   罗T计都沉默片刻,衣袖一挥,司凤便“咚”一声跌回地面,捂着胸口用力咳嗽,好半晌才缓回些气来。   “你当真舍得为了你的小情人去死?我却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罗T计都目光凄厉:“你一定是在跟我演戏, 好博取我的同情,是也不是?!”   司凤抬头望他,虽然在笑,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同情怜悯:“你被负心人伤害过辜负过,背叛过利用过,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吗?是你自己遇人不淑,为什么要将这仇恨加注在三界众生身上?我禹司凤虽不才,却也知道要将自己所爱的人放在心中好好珍藏,至死不渝。”   “还记得我在幻境里对你说过的话吗?爱一个人就会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爱是成全,不是自私的占有。伤害你的是那个人,不是全天下。你为什么不去报复那个人?”   罗T计都死死瞪视司凤,眸光渐渐悲凉:“爱?爱是什么东西?我那么爱他,愿意为他放下一切,可他终究还是杀了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变得暴躁狂怒,面目狰狞,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想要撕碎所有能看到的一切:“不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爱,那种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罗T计都伸出手臂,用力掐住司凤的脖子,把他高高举起,再狠狠甩出去。   司凤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宛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身体重重撞击在山石上,又轻飘飘的掉落下来。   “哇”!   刺目的鲜血从司凤口中喷出,溅落在碎石之中,艳丽夺目。   罗喉计都用手指扣住司凤的下巴,迫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能,也不敢。”司凤勉强爬起来,用大拇指抿去嘴角的血痕,笑得妖冶邪魅:“我虽然是妖,却也是妖族里最尊贵的十二羽金翅鸟妖。以你的修为,想必能感应到我用自己的金羽重新封印了琉璃盏。如果我死了,就会把自己的心魂也化作金羽,将琉璃盏再封印一次。如此,你至少还要再被封印一千年。而你,可有耐心继续等待?”   罗T计都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你在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司凤将衣衫上的灰尘一点点拂去,慢条斯理,语气笃定:“倘若你当真对感情死心绝望,便不会这般恼羞成怒。我们本来可以双赢,为何偏偏要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令亲者恨仇者快?”   罗T计都自嘲:“亲者?还有谁会关心我的死活?”   “自然是有的。无支祁无大哥,被关押在焚如城底一千年,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他难道算不得是你的亲人吗?”   “无支祁?你是说那只死猢狲?呵,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我的手下,哪里配做我的亲人?”   “那么我呢?璇玑呢?还有璇玑的父母兄妹呢?”   司凤是个爱美的少年,就算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下,也要坚持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璇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们心意相通,远比亲人还要亲上三分,既然如此,你便也是我们的家人。”   “亲人?家人?”罗T计都喃喃自语:“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   “但你以后就不再会是一个人了。”司凤现在是真的心疼这个被世人称为魔煞星的罗T计都,他明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明明只不过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却偏偏被他挚爱的人逼至死境,带着怨气被封印在这琉璃盏中,压抑千年,以至于怨气越积累越多,最后化作足以毁灭三界的滔天戾气。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罗T计都抬头看向遥远的山脉,仿佛透过那里看到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我本性爱好和平,不愿意杀戮。和柏麟结识之后,更是引他为知己。后来我渐渐对他动了情,将我从母胎中带出来的匕首赠送给他,这是这世上唯一能杀死我的利器。可是柏麟却为了一己私欲,在我劝服修罗王同意和天界止戈,并且准备化身女子,同他百年修好时,对我痛下杀手。他用的,正是我送他的匕首。”   罗T计都的声音嘶哑不堪,纵然已经过去一千年,想起发生的那一幕,他依旧止不住的连血液骨髓都在疼痛:“我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可他却将我背叛的彻底。你说,我心中的怨气该向谁发泄?” 第二百零五章 罗T出世   柏麟帝君?这个人,在天界残害罗T计都不说,还时时处处奴役迫害璇玑,当真是罪该万死!   “柏麟如此待你,那你就更加应该打上天界,让他也好好尝一尝痛苦绝望的滋味。”   “我为什么要打上天界?不,不需要!柏麟现在就在琉璃盏附近,我能感应得到他的气息!”   罗T计都陡然变得疯狂热切:“我要出去!我要把这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千刀万剐!我要把他的筋一根根抽出来,织成招魂幡,插在他的宫殿门口!”   柏麟就在附近?司凤十分惊愕,脑海中把秘境里的人快速分析过一遍。抛开少阳派诸人,紫狐?无支祁?腾蛇?都不可能。   难道,会是昊辰?   联想到昊辰对璇玑强烈的控制欲,对他莫名其妙的杀意……   如果柏麟当真就是昊辰,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我想,你可能并不知道,柏麟把璇玑改造成了只会杀人的机器,替他杀了你们修罗族无数性命。为了不让璇玑追根溯源,还封印了她诸多记忆,将她打下凡界,十世历劫。现在更是因为璇玑不肯受他控制,想要借你的手再杀璇玑一次。”   司凤言辞恳切,态度真挚。以他的聪慧,自然懂得攻心为上的道理:“柏麟口口声声为了三界,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耻。”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可以出去自己问柏麟。”   “柏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罗T计都瞳孔又一次变得猩红如血。   这个名字,在孤单漫长的一千年里,被他在齿缝间研磨了不知多少次。   从刚开始的爱恨纠缠,只是想起来便会心痛不已,到后来的恨入骨髓。   如今,他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上这等道貌岸然,狼心狗肺之辈。   “璇玑已经经过十世历劫,跟你已然各成一体。我再次斗胆请求,出去之后,你和璇玑能够各自安然。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尽我绵薄之力,帮你达成你的心愿。”   两人彼此对视。罗T计都的眼中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而司凤眼神清澈澄亮,无畏无惧。   半晌,罗T计都笑了:“很好,既然你为了你的爱人不惜付出一切,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做我的贴身妖奴吧。从此跟着我,任我指挥,为我所驱使。你,可愿意?”   司凤苦笑,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这样的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上十倍百倍,至少他的命还在。只要活着,未来就有无数可能。   “好,我答应你。君子一言,”司凤伸出手掌。   “驷马难追!”罗喉计都略带嘲讽地勾勾嘴角:“我自来一诺千金,你竟信不过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手同司凤击掌为誓。   而琉璃盏之外,璇玑终于清醒过来,她看着玲珑,神情迷茫:“我刚才究竟怎么了?”   腾蛇拍拍胸脯,长吁口气:“嘶,臭小娘,你刚才就快把老子的魂儿都吓没了。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被琉璃盏里的那个东西吸进去,灰飞烟灭了。”   璇玑扶住额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觉得很痛苦,很绝望,胸腔处充斥着满满的戾气,恨不得将这三界都绞个粉碎。到现在都头痛欲裂。”   腾蛇和无支祁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骇然。罗T计都尚且没有出来,就有这么深的怨念。万一他打碎琉璃盏出来了,不知道会做出怎么样疯狂的事情。   小凤凰这次恐怕真的要将命搭进去了。   璇玑的目光在秘境中环视一圈,昊辰踏前一步欲言又止,璇玑却连眼风都懒得扫他一下。   “司凤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   璇玑挣扎着站起来,询问秘境里的人。   褚磊,影红,敏言和玲珑都撇开视线,不敢回答。   璇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用力握住无支祁的手,厉声喝问:“你一定知道司凤在哪里,对不对?!快点告诉我!”   紫狐于心不忍,安慰璇玑道:“你不要难过,司凤借助钧天策海的力量,进到琉璃盏里去了……”   “他又骗我!明明他已经答应过我,不论任何事情都要和我商量,为什么现在又擅作主张?!定坤!”   璇玑的双眼中霎那间跳跃出两点莹蓝色的琉璃光芒,将瞳孔深处照耀的一片冰封霜雪,寒风肆虐:“我要把这狗屁的琉璃盏打碎,救我的司凤出来!”   “璇玑,不可!”腾蛇和无支祁简直急疯了,璇玑若是当真打碎琉璃盏,司凤的性命不是白白葬送了?   璇玑充耳不闻,她双手紧紧握住定坤,用尽全身力气便要往琉璃盏劈过去。   琉璃盏中飘出一道素白的身影,轻盈的落到璇玑身畔。修长如玉的手温柔而坚定的握住璇玑的手臂:“傻子,我不是好好的吗?”   璇玑放下剑,呆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深情凝望着自己的少年,他的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春情,是冰消雪融后的水波潋滟。   他笑吟吟的看着她,眼角却闪烁着晶莹的泪水:“笨蛋璇玑,我答应过你要和你这辈子白头到老的,又怎么可能食言?”   “司凤!”璇玑纵身扑到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这么坏?一次次的吓我!你要是再这样,我会很生气的!”   司凤抚着她的肩背,无声安慰,心中却酸涩至极。他和璇玑虽然不曾死别,却恐怕是要生离了。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唯有昊辰震惊惶恐。司凤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活着出来了。   那么罗T计都……他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昊辰的脑海,一个身穿金甲,金冠束发的人,已然飘落到他面前。   罗T计都嘴角含笑,眼神却冰冷的似淬了剧毒:“柏麟,一别千年,君可安否?”   ――――我会尽快把所有人的结果都安排清楚,大概再需要一万来字,剩下都是甜甜的小番外了,走剧情又累,大家还不爱看?? 第二百零六章 柏麟帝君   昊辰大吃一惊,下意识便要向后退。   罗T计都的五根手指,仿佛寒冷的坚冰,死死地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与君之间的旧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   罗T计都的语气并不阴狠,甚至是称得上温和,和他的眼神截然相反。似乎他们当真是经年未见的朋友,一朝相逢,道一声问候。   昊辰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置身盛开的梅花林中。   梅花开的火红娇艳,也比不上迎面走来的那人眉眼间的i丽,他双眸含笑,嗓音轻快:“君果然如约而至,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罗T……”   昊辰看着他,心中百味陈杂,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罗T计都的手指又扣紧几分,几缕黑色的魔气从他指尖溢出,蛇一样钻进昊辰的肌肤里。   昊辰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火焰在灼烧,疼得他的五官都忍不住微微扭曲。   “呵,疼?比起当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根本就不值一提。这只是对你小做惩戒,往后有的你慢慢熬。落到我的手中,必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T计都手臂用力,便将昊辰提了起来,扭头冷冷说道:“禹司凤,该走了。”   言毕,展开双臂,拖着昊辰,宛如翱翔在天空中的苍鹰,身姿矫健破水而出。   司凤推开璇玑,尽量表现的云淡风轻:“我答应帮罗喉计都一个忙,所以要随他去魔界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好璇玑,你等我。”   罗喉计都信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夺舍璇玑。那么自己也应当重诺,给他当一辈子的妖奴。   只是这件事情,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璇玑知道。   司凤转身,紧紧跟上罗T计都,不敢回头再看璇玑。   “喂喂喂,臭小娘,小厨子在搞什么鬼?怎么跟着那两个人跑了?”腾蛇十分不满,揉着肚子嘟囔:“老子从中午开始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小厨子不在,老子以后想吃好吃的,上哪吃去?”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紫狐把腾蛇拽到一边,恨不得揪他的耳朵,实在对他的智商无语:“你就没瞧出不对劲嘛?司凤对璇玑感情那么深,这种时候竟然舍得舍她而去,其中必有古怪。”   魔煞星现世,于褚磊和影红而言,却等同于是一场灾难的降临。   更何况他还掳走了昊辰。   “影红,你赶紧派弟子去旭阳峰报信,我联系其他门派,共同商议一个对策。”   褚磊看向璇玑:“你和我一起去。那个禹司凤……听爹爹的话,还是算了吧。”   本来妖族的身份就已经很难接受,现在又和魔族厮混到一起。就算他对璇玑再好,也是万万不行的了。   “不,爹爹,我要去找司凤。我相信他,他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璇玑后退一步,也不管褚磊同不同意,飞跃出水面,凭借着自己对妖气天生的敏感,追随而去。   罗T计都掐着昊辰,在空中飞行一阵,感觉手指下的脉搏似乎跳动的越来越弱。微微低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然七窍流血,神情萎靡,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罗T计如同丢弃破袋子般,将昊辰丢到地上,按住身形落到他面前,抬脚把他踢的打了几个滚儿,冷笑道:“这是又在耍什么花招?以为你死我就能放过你?”   昊辰一身雪白的衣袍上沾满泥土鲜血,披头散发,脸上也沾染着灰尘,是自出生以来从不曾有过的狼狈。   他用了几下力气也爬不起来,索性半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息,半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男人,艰难地笑了笑:“我在凡界的这副身躯已经破败不堪,到了不得不舍弃的时候。你若想找我复仇,恐怕只能寻上天界去了。”   “你以为我会害怕?”   “你是修罗族的战神,怎么可能会害怕?罗T,咱们天界相见。”   昊辰又呕出几大口鲜血。   天空中电闪雷鸣,乌云滚滚,浓密的云层中射出万道金光,把昊辰包拢起来。   他的身体慢慢浮起,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直至一朵白云飘过来,托起了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浓云里。   罗T计都神情冰冷,似乎并不惊讶:“柏麟,你还是如同千年前一般,只会耍阴谋诡计。”   天空中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清晰入耳:“吾乃天界帝君,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三界。罗喉计都,你若心中有恨,自可前往天界,咱们好好了结一下这千年前的恩怨。”   那声音渐渐远去,乌云也缓缓散开,重新露出明亮的阳光。   “司凤!”远远的,传来璇玑惊慌失措的呼唤,带着浓浓的哭腔。   刚才的异象太过骇人,璇玑担心司凤出事,几乎要急疯了:“司凤,你没事吧?”   璇玑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司凤,哭得泣不成声:“你是不是又要抛下我,不管了?我告诉你,这一次就算你是去刀山火海,往无间地狱,不论是生是死,都休想丢下我!你要是敢背着我,一个人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我就,我就……”   她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威胁之词,干脆撒痴撒娇:“我就把自己冻死饿死,反正各种死……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司凤心疼又无奈,展开袖子不停的给她擦拭眼泪,低声诱哄安慰:“好好好,知道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背着你去做你不知道的事,这总行了吧?别哭了好不好?哭得我心疼。”   罗T计都嘴角微抽,嫌弃的将璇玑上上下下打量过一遍:“你就是柏麟用我的身体改造出来的战神?哭唧唧跟个娘们似的,真是丢我们修罗族的脸。”   璇玑奇怪的反问:“我本来就是个女的,哭的时候不像个娘们儿,莫非应该像个爷们儿?”   罗T计都哑口无言,同时在心里把柏麟骂了一万遍,他好好的一个男儿身,竟被柏麟改造成个女子,真不知居心何在!   此时的罗T计都恐怕忘记了,当初他对柏麟倾慕至极的时候,原本就是打算化作女儿身,同柏麟双宿双飞,恩爱白头的。   “禹司凤,你随我一起去天界!我要把那里搅个翻天覆地,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司凤无奈叹气,来这趟天界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璇玑牵着司凤的衣袖,态度坚决。   罗T计都皱眉:“你去凑什么热闹?”   “你别忘了,当初我在天界上做战神的时候,柏麟欺我瞒我,哄骗着我杀光了我的族人。这笔账,我要一样一样的和他算回来!”   此时的璇玑,身上带着凛冽的杀戮之意,和罗T计都的气质不谋而合。   “如此,那就一起去。”罗T计都率先飞起。   璇玑招呼腾蛇:“小白蛇,正好你也回天界去见见你的朋友,省得他四处找你。”   “啊?”腾蛇一听说要回天界,眼前立刻掠过青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自己偷溜下凡界不说,还处处躲着他,不知道把他气成什么样了。现在上赶着回去,他会怎么惩罚自己?   腾蛇打个激灵,觉得全身隐隐约约的都在疼。才要摇头拒绝,司凤和璇玑已经相携离去。   腾蛇身不由己,被半拖半拽着,往天上飘去。他扭着脖子,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气得大喊大叫:“嘶嘶!臭小娘,你以后想干什么事情,能不能提前和老子商量一下?你这样老子很被动,你知不知道?老子不想回去!”   可惜抗议无效,他还是被牵着上了天南天门。   柏麟果然已经在南天门设下重重阵法。无数天兵天将手持兵刃,刀戈相向,严阵以待。   柏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身穿雪白的羽衣,金冠束发,身体周围白云缭绕,好一派端然正气,仙姿飘飘。   他向下俯视:“罗T兄,别来无恙否?”   目光一转看向璇玑,语气中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褚璇玑,你本是天界战神。若是肯听从我的话,绝情断爱,潜心修炼,我自会引渡你飞升成仙,重修仙骨,再列仙班。可是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妖类,自毁长城,蠢也不蠢?”   璇玑正想要反唇相讥,就见罗T计都额间魔印大盛,身形如游龙,如闪电,从千军万马中穿行而过,连兵器都不曾使用,仅凭借自身的魔气和戾气,便将堵在南天门的几千天兵天将全部震的倒飞出去。   然后又一个个从半空中坠落在地,口吐鲜血,哀嚎声一片,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罗T计都站在台阶之下,和昊辰遥遥相望,火红的披风在空中猎猎飞舞,无风自动。   此时的他,才真正展现出了身为修罗族战神的强悍战斗力。   “柏麟,千年前如果不是我中了你的诡计,区区一个天界与我而言如探囊取物,根本就不值一提!”   罗T计都一步步走过去,所经之处,黑红的魔气盘旋缭绕,草木枯萎,鲜花凋零,就连轻盈灵动的白云都似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到,退避三舍。   “柏麟,你受死吧!” 第二百零七章 柏麟罗T十世历劫   柏麟怎么可能乖乖受死?他宽大的衣袖一挥,一只表面闪烁着金色符咒的乌黑匕首,便出现在他手中:“罗T计都,此物你可识得?”   罗T计都目眦欲裂:“柏麟,还回我的东西来!”   这枚匕首是他自母胎中带出来的,是这世间唯一与他相克的东西。可惜却被他用自己的血为牵引,让匕首认了柏麟为主。   否则仅仅凭借一杯毒酒,柏麟能奈他何!   “还你?可以啊,接好了!”   柏麟广袖轻扬,匕首便随着他的心意,弹上半空。上面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不停闪烁跳跃,渐渐游移浮动起来 ,在空中汇聚成一面巨大的字符阵法,迸射出万千金光,把罗T计都团团包围。   那些金色的光芒仿佛看不见的丝线,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妄图将罗T计都束缚起来,再慢慢腐蚀掉。   罗T计都脸色狰狞,恨到了极致,瞳孔猩红如血:“柏麟,你还想用我给你的东西,再杀我第二次吗?做梦!褚璇玑,定坤拿来一用!”   璇玑点点头,把定坤剑投掷过去。   罗T计都接了剑,双手紧握,清叱:“破!”   定坤剑上立刻绽出无数道游龙般的蓝色电流,带着“滋滋”声响,沿着剑刃全部流窜到剑尖,凝聚成一条手腕粗细的闪电,“轰”的炸裂,将字符阵法炸了个粉碎。   柏麟捂着胸口倒退几步,被反弹回来的灵力当场震出一大口鲜血,喷在白玉铸就的台阶上,艳红似血。   “哈哈哈哈哈!千年过去,你永远也改不了卑鄙无耻的丑陋嘴脸!”   罗T计都倒提着定坤,一步步走过去。笑的嗓音嘶哑,笑的眼角湿润。纵使剑尖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也比不过这笑声之中的悲愤痛恨。   “你如此待我,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悔意吗?”   毕竟是自己倾心爱慕过的人,纵然恨毒了他,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奢望着这个人曾经有过哪怕只是一点点把他放在心上。也许只要有那么一点点,他也不会如此痛苦狂怒。   柏麟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想要告诉这个一步步逼近自己的人,告诉他: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在杀了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在漫长的千年时光里,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后悔。我只是将这份悔意压制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正视,不敢拿出来多看一眼……   可是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说出这些话来。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错误的。而这些错,将会成为他帝君生涯的污点,一直伴随着他,直至死去。   天界的帝君,怎么允许有错!   柏麟挺直腰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三界,无甚可悔!”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吼叫出来的,用于掩饰他内心的慌乱不安。   “好,很好,非常好!”   罗T计都仅存的一丝感情也完全幻灭。他高高扬起定坤,再不犹豫,朝着柏麟狠狠的劈斩下去。   司凤紧紧牵住璇玑的手,给予她温暖和安慰。   青龙勾住腾蛇的肩背,无视他几次三番挣扎白眼,坚定的阻止住这个二货,不允许他插手那两个人的恩怨。   定坤卷起浓厚的乌云,浓云中滚滚的雷鸣,那些都是罗T计都积压了千年的戾气。   随着剑刃闪出的寒光,一重重朝着柏麟压迫过去。   柏麟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   “住手。”   缭绕的云层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素衣白袍的仙者。他衣袖微扬,也不见如何动作,定坤就从罗T计都手中飞脱出去,轻飘飘落在那人手里。浓云滚雷也在瞬间消失散尽。   仙者俯览众人,目光悲悯,看着脚下众人,是众生皆平等的真正超脱。   “罗T计都,虽说这是你们的个人恩怨,本君不该插手,但是柏麟罪不至死,你可愿意听我一言?”   “天帝!”   柏麟大吃一惊,急忙躬身行礼。   他的这位顶头上司修的是无情道,一切讲究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天帝曾经娶了魔族的公主做妃子,后来仙魔大战,魔族公主毫不犹豫抛妻弃子,义无反顾一头冲回魔界,帮助魔族的人攻打天界。天帝也不过一笑置之,好像走的那个人与他全不相干。   后来其子羲玄追随战神下凡历劫,十世轮回,不知所踪,他也不闻不问。不知道的人都以为那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天界上的事情,他更是极少插手。整日里不是打坐冥想,就是品茶养花,悠闲的仿佛隐世之仙。   今日能劳动他老人家的大驾,出来管这等闲事,当真让柏麟觉得惶恐。   司凤,璇玑,青龙,腾蛇等人,纷纷跪伏在地。   罗T计都讥讽已极:“你们天界,是不是不管犯多大的错,都是这样包庇?果真是一般的无耻至极!”   天帝并没有因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而生气,反而笑着说:“请君且听我一言。千年前,柏麟欺你杀你,将你的身体改造成战神,控制她屠戮你的族人,从而导致原本应该平和的三界,至此大乱,民不聊生。这件事,的确是天界的错。因此吾儿羲玄,愿意陪战神褚璇玑十世历劫,弥补天界对她犯下的错。如今,褚璇玑在羲玄的陪伴爱护下,那颗琉璃心已然生出血肉。而至于你,罗T计都,天界依旧欠你一个交代。因此本君决定,让柏麟亦陪同你下凡历劫。十世之后,若你能够放下对他的恩怨,则他可以重返天界。若你对他的怨恨依旧不消,则他灰飞烟灭。是生是死,全看他的造化。你可以生生世世折磨他,来化解你心中的戾气,岂不比让他死来得更痛快。”   “折磨柏麟十生十世?这个主意甚好,正合我心!”罗T计都哈哈大笑:“让他痛痛快快的死,确实是便宜他了!”   罗T计都看着柏麟,是说不出的快意:“我同意了。”   天帝也注视柏麟,温声细语:“柏麟,你还有何异议?”   柏麟苦笑,天帝的决定,容得他反对吗?   更何况,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   他颓然垂下头,声音苦涩:“好,我也同意。”   “如此,你们现在便下界去吧。”   天帝施展术法,将两个人送入渡厄道,经由黄泉路,喝过孟婆汤,从此前往凡间,开始了他们十生十世的恩怨纠葛。   “吾儿羲玄,你且上前,听父君与你诉说过往。”   天帝的目光落在司凤身上,慈祥和蔼,终于有了一点真正为人父亲的感觉。   所有人包括司凤都震惊至极。   离泽宫的首徒,凡界的金翅鸟妖,竟然是血统尊贵的天地之子?!   “吾儿羲玄,千年前,你为了弥补天界对战神犯下的错,自愿剔除一身仙骨,追随她前往凡间,拿你的性命做赌注,同她十世历劫,终换回她一颗血肉之心。如今,你已功德圆满,父君重新赐你仙骨,许你在仙界自由出入,你可愿意否?”   天帝抬手,在司凤额心虚虚抚摸一下,往事便如潮水,纷至沓来。   盛开着浅紫淡白的荷花池畔,一个身穿水蓝色衣裙的少女,枕在白衣若雪的少年肩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不忘调戏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他如玉的脸颊,口齿不清:“小凤凰,你怎么就和个姑娘似的又香又软,也不知道尝一口是什么味道。”   少年低头,垂眸,眼中的光彩比天边的晚霞更灿烂,声音低的仿佛耳语:“你……可以尝一尝……”   枕在他肩上的少女却良久无语。少年侧头看过去,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可真是个小懒虫。”   少年无奈地笑了,手臂却悄悄的揽上少女的腰间,再也舍不得松开。   这,难道就是他和璇玑的前世?   原来他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了璇玑,那个看似矜持自傲,其实孤单敏感的少女。   司凤和璇玑相视对望,深情无限。   腾蛇乍舌:“乖乖,老子以为他只是个小厨子,没想到他竟然是天帝老子的儿子。以后,老子还敢指挥他给老子做饭吃吗?”   青龙鄙夷的看着他:“你堂堂天界一神君,落魄到给别人做灵兽也就罢了。现在区区一点凡界的粗俗吃食,就把你勾搭的流连忘返,真是给我丢脸。当初王母娘娘的盛宴,我带你去吃也没见你馋成这样!”   腾蛇不服气的扭着脖子瞪着眼:“嘶!那是因为你没有吃过小厨子做的饭,要是你尝过,管保你比老子还馋!”   璇玑紧紧握着司凤的手,与他并肩而立:“天帝,我有一件事情想求您老人家,希望您能应允。”   天帝笑而点头:“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璇玑看着司凤,目光坚定灼热:“我想请求您老人家答应我和司凤结为夫妻,永生永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二百零八章 若玉殒命   碧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朵薄薄的白云,风儿吹得又轻又柔,是一个极好的午后。   小银花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   司凤和璇玑前往少阳派,问她愿不愿意跟随。她无法面对两个人每天恩恩爱爱的样子,便留了下来,每日里四处闲逛。   虽说知道自己和司凤此生无望,然而这份感情却不会因此而变少。却随着时间的增加愈发空虚痛苦。   实在无可遣怀时,小银花就会借酒浇愁,有时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放声痛哭。哭过之后擦干眼泪,继续游逛。   这一天,她又在一家酒馆喝的大醉,朦朦胧胧中,似乎看到有个人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神痛惜怜悯。   “司凤……”   小银花喃喃呼唤,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手脚虚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他,却哄骗自己,他其实还是关心她的:“司凤,是你来找我了吗?”   小银花的泪水一串串掉落下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那人伸出手臂搀扶她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说不出的痛楚:“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是若玉。”   “原来是若玉呀。”   小银花失望的推开他,摇摇晃晃重新坐回去:“你已经背叛了司凤,怎么还有脸出现?”   “我……”若玉尽力掩藏起自己的悲伤,做出一副轻松的笑脸,半开玩笑半认真:“我若是说,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你信吗?”   小银花斟酒的动作顿住了,她虽然喝醉,但还没有喝糊涂。若玉对她的情意,她其实心里是清楚的。   然而人总是这样,你喜欢的,往往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你又很可能不屑一顾。   若玉便是待她再情深意重,也不过叫她生出些感动之意,内心深处起不了丝毫波澜。   小银花索性假借酒意,只当不曾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把手里的酒杯推到若玉面前,笑嘻嘻的说:“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若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小银花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你不快乐。但是你又何必执着?外面的风景也很好,未必没有适合你的那一处风景。即便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小银花,柳大哥说的对,睁开眼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再自苦了。”   若玉站起身,眼中是深深的眷恋缠绵:“我当真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只是你这样……让我如何放心的下?”   说完,他最后看了小银花一眼:永别了,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   小银花看着若玉离去的背影,良久无语。突然,一滴大大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溅落在酒杯里,瞬间便和烈酒融为一体。   若玉走到郊外,看看左右无人,便匆匆钻进一处山洞。   “怎样,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探的如何?”   山洞里,两端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俾睨众生的姿态。   只可惜他自从上次被司凤打翻炉鼎,毁了阵法,就元气大伤,休养了很久,也不过恢复了原来修为的一半。   而他手下的天墟堂,遭到仙门正派的围剿,也早就不复存在。   而对他最忠心耿耿的独狼,被东方清奇一剑穿心,死得透透的,也算报了东方清奇的夺妻之恨。   现在的元朗,除了一个若玉可供驱使,已经是光杆司令了。   若玉态度恭谨地跪下:“属下方才遇到司凤的灵兽小银花,据她所说,貌似罗T计都已经解开琉璃盏的封印,和昊辰一起往天界去了。”   这个消息自然不是从小银花口中得知。   罗T计都现世的事情,褚磊早已经派人告知了各大仙门。若玉何须去打听,只消随随便便听人说几句便能将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元朗现在是丧家之犬,消息闭塞,又自以为拿捏着若玉的弱处,因此并不曾怀疑若玉会欺骗他。   罗T计都冲破琉璃盏,前往天界的消息,让元朗狂喜不已,他心心念念着颠覆三界,做三界的主宰。奈何野心太大,实力太差。自身实力实在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那么何不抱一个大腿,然后借由这个人的手,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   而这个人,非罗T计都莫属!   “若玉,你现在就随同我一起前往天界,咱们去找罗T计都!”   元朗只觉得这一年多的郁气一扫而空,格外神清气爽。   他终于可以摆脱东躲西藏的日子,光明正大同三界抗衡。   做至高无上,主宰三界,让天下人尽皆匍匐于他脚下的日子,似乎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元朗姿态优雅地摇着手中的羽扇,慢慢踱步走出山洞,态度十分和蔼可亲:“若玉,若是我能做了三界的主宰,到时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你妹妹……”   他沉吟一下:“我就让你们兄妹团聚,如何?”   “是。”若玉垂下头,眼里却闪过一抹刻骨的怨毒,从背后盯着元朗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好,你御剑,带我去天界吧。”   他经脉破损的厉害,而御剑又是一件很耗费灵力的事情,不如交给若玉来做。   若玉祭出长剑,扶元朗站上去,带着他飞上半空。   元朗此人戒心极重,轻易不让人近身,这恐怕是自己最接近他的一次吧?   若玉站在元朗身后,手腕翻转,一枚金光四射的短剑便出现在他的手里。   元朗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掠过,看着脚下的绿地倒飞向后,惬意的恨不得大笑几声,来表达心中的兴奋。   后背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惊愕艰难的扭回头,死死瞪视着若玉,不敢置信:“你……你竟然杀主……”   一股一股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短剑上刻着的符咒,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族之人,可以令其灰飞烟灭。   若玉半年前就得到了这把剑,时至今日才终于有机会杀了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你杀死我的至亲之人,逼我背叛朋友,害得我和所爱之人相望而不能相守,你早就该死了!”   若玉流着泪,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眼神格外狠戾,手中的短剑又用力往元朗的身体里刺入几分。   符咒仿佛是毒药,迅速的腐蚀着元朗的身体,他胸口上的伤越来越大,冒出缕缕青烟。   “你这个……”   元朗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拼尽全身力气,五指成爪,插进若玉的心脏。   血水如同雨水,自天空纷纷坠下。   随之落下的,是两具鲜血淋漓的人。   若玉挣扎着,一直看着元朗的身体终归灰飞烟灭,才含笑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零九章 乌童(一)   群山莽莽,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树木之下阴暗潮湿,生长着无数的灌木和湿滑的苔藓。   无数叫不上姓名的丑陋昆虫,在一具具腐败的尸骨上爬来爬去,进进出出。   花妖捧着一陶罐清水,脚步匆匆,奔跑到一株大树下。   乌童依靠着大树而坐,面目憔悴,神情阴骛。   “乌童哥哥,喝点水好吗?”   花妖小心翼翼把水递到乌童嘴边。   “滚!”乌童不耐烦的挥手,“砰”!陶罐跌落在地,碎成几瓣。   “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没什么事情就离我远点儿,看见你我就心烦!”   花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虽说这种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但每一次从乌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依旧心痛难耐。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个女人的替代品,也做好了被乌童厌恶的准备,然而事实永远都比想象更残忍。   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男人对自己从柔情蜜意,到鄙夷不屑。   纵使从前的柔情都是虚假的,好像漂浮在空中的七彩泡沫,轻轻一戳就全部幻灭。   “你去少阳派跑了一趟,有什么收获?”   虽说讨厌这个总是一厢情愿跟着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妖,但乌童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某些时候还是需要她的。   仙门正派攻打天墟堂的时候,是花妖拼死将他救了出来。为了不被少阳派追杀,花妖几乎交代进半条命,才将玲珑的元神从身体里脱离出来,送还少阳派,换来他们近一年的苟且偷生。   花妖怯生生的把手伸到乌童面前,细长白嫩的手指上一道血口子,正在渗出血珠。   是方才乌童挥开的陶罐割破的。   知道花妖这是在趁机撒娇,想要从自己这里讨一些温存。乌童强忍着满心的不耐烦,拉过这只手,粗鲁的揉了几下,然后丢开。冷着脸说:“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   花妖垂下眼睛,用力把眼泪眨回去:“玲珑姑娘还是不爱出门,每天躲在屋子里,我也很少见到她。”   他们现在的藏身之处是少阳派的一个不知名山脉,见玲珑一面已经成了乌童的执念。   为了完成这个心愿,乌童逼迫花妖帮自己打探消息,不同意的话,就要杀了她。   花妖原本有无数次机会离开乌童,自由自在。可惜她的心中总是贪恋着从前那一点虚幻的温暖,和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她本身并没有什么法术,接近玲珑的唯一办法,就是幻化出自己的本体,伪装成玲珑院子里的一株美人蕉。   说不清有多少次,她望着那个窈窕的身影,看着那张自己也曾经拥有过的熟悉面孔,心里羡慕到了极点。   这就是乌童哥哥喜欢的女子,她可真幸福。   若是乌童哥哥愿意把对玲珑姑娘的爱分给自己十分之一,那么她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听到花妖的回答,乌童本来还算温和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两个月了,每回让你去打探消息,回来你总是这种说辞。老子要你何用?”   花妖的脸上立刻浮现五根殷红的手指印。她捂着脸嘤嘤哭泣,也没有换来乌童一丝怜惜。   乌童暴躁的走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眼中浮现几分疯狂热切:“算了,我亲自去……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靠得住。我要亲自去找玲珑……我要告诉她我有多想她……”   他一厢情愿的被自己感动着,愈发疯狂:“我现在就去!”   “乌童哥哥,不要!”花妖惊恐的拦住他:“不要去!”   乌童用力推开花妖:“滚开,再敢阻拦小心我杀了你!”   说完,转身就向外跑。   花妖踉踉跄跄跟上去,哀求哭泣:“乌童哥哥,你回来。我听说魔煞星已经冲破封印,现在很多人都聚集在少阳派,你去岂不是白白送死……乌童哥哥,快回来!”   然而,她追出去时,乌童早已经没有了影子,自然也没有听到她说的那番话。   花妖呆愣愣的站了片刻,擦干净眼泪,拔腿往少阳峰而去。   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乌童丧命。   和密林里的阴暗不同,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风轻日暖。   空气中不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乌童深深吸口气,吐出肺腑中的污浊,迎着细碎的灿烂阳光,缓缓落在了少阳派后峰的一片草地上。   那里有一丛野花开得又娇又艳,乌童抬手轻轻摸了摸,眼前却浮现出玲珑比这花更艳丽的容貌,更张扬热烈的笑容。   其实,在黑暗和地狱里待的时间太久了,他应该比普通人更渴望光明吧?   大约,玲珑就是乌童的光明和向往。   此行,明明知道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乌童还是遵从内心,义无反顾的来了。   他循着记忆,躲躲闪闪,靠近外门弟子的住处,找机会杀了一名落单的弟子。然后剥下他的弟子服,套在自己身上。又顺手取下树枝上挂着的一顶草帽,鬼鬼祟祟向内门溜去。   内门人来人往,一个个行色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乌童大喜,疾步往玲珑的住处走去。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能见玲珑一面,他就会非常开心,哪怕远远的看一眼都好。   似乎只要满足了这个心愿,他的人生就能圆满,从此不再是只会孤独舔舐伤口的野兽。心也会有了停靠的港湾,永远不必再流浪。   穿过青竹林,走过月亮门。   内门女眷的居所,男弟子无事不得进入,因此人很少。和外面的热闹相比,显得清冷许多。   乌童的身影也就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可疑。但他全然不顾,脚步越发的急切。   再往里走,是一大片随风摇曳轻舞的玫瑰花,穿过它们,就是玲珑的闺房。   乌童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兴奋,狂喜,渴望,激动,种种情绪交错在一起,让他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站住!你是什么人?一个外门弟子,谁许你擅闯我们家姑娘的闺房?”   一个手中持剑,穿内门弟子服的少女,突然从对面的花廊走出来,不客气的拦住乌童,语气不善:“快出去!否则小心我告诉别的师兄师姐们,按门规惩罚你。”   少女的语气虽然不好,但心地其实不错。只是呵斥了他,并没有真的要罚他的意思。   然而在乌童这里,他做了天墟堂分坛坛主这么多年,早已养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唯我独尊性格,少女的态度无疑触及了他的逆鳞。   他下意识挥掌,一股黑气缠上少女的脖颈,立刻将她骨头扭断,软瘫倒在地。   恰好此时,另一个少女也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立时尖叫起来:“不好了,杀人啦!快来人啊,有人杀了廖师妹!”   乌童冲过去就想把这个少女也解决掉,但是这名少女机灵许多,见势不好早已大步逃出乌童的猎杀范围,大喊大叫着奔出了这所庭院。   不消片刻,纷杂的脚步声就朝这边冲过来。   乌童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后,想要见玲珑的念头终于占了上风。   他孤注一掷地迅速穿行过玫瑰丛,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想象着门后的人会用怎样的姿态迎接他?   是愤怒?是厌恶?亦或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喜悦?   虽然明知道她恨极了自己,却也奢求着,她会有那么一丝一毫把自己放在心上。   利刃刺破空气的尖锐鸣啸,迎面扑来,一柄锋利的长剑狠狠扎向乌童的胸口。 第二百一十章 乌童(二)   乌童狼狈的躲闪开。   玲珑双目充血,状似癫狂,牙齿磨得咯咯响:“乌童,你还敢来!你怎么敢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手中的长剑一招又一招,不管不顾,全无章法的劈头盖脸砍向乌童。似乎只要能够杀了他,就算赔上自己的性命都值得。   乌童一边躲闪,一边贪婪的看着玲珑:“玲珑,你怎么越发的瘦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玲珑嘶吼着,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口口咬死,手中的剑也发了疯般乱挥乱砍。   一大群人跑进院子,见到来的人竟然是乌童,都是又惊又怒,将他团团围住,无数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指向他。   敏言更是目眦欲裂,都是这个人,把玲珑害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今日他竟然自投罗网。若不将他千刀万剐,怎能解心头之恨?   乌童面对这么多人,毫无惧色,视线始终落在玲珑身上,半分也舍不得挪开。   “你们都别动手,我要亲自杀了他……”玲珑语音颤抖,泪流满面。   这个人,这张脸,是玲珑的噩梦,是她痛苦的根源。   不知道有多少次,她从梦中惊醒,摸着满脸的泪痕,只要想一想这个人的名字,就会抑制不住的颤抖。   花妖还给她的元神上,镌刻着花妖和乌童的过往。   他们同床共枕,恩爱缠绵,追逐嬉戏,做着两个人所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情……   那一幕幕,让玲珑每每想起,都恶心的想要呕吐。   纵使知道那个人是花妖,不是自己。玲珑也觉得自己已经脏了,并且是灵魂上的肮脏,终其一生都洗不干净。   以乌童的修为,倘若他肯奋力一搏,未必不能逃出升天。但是看着玲珑痛苦绝望的眼神,听着她无比怨毒的嘶喊,不知怎么的,乌童突然觉得活着真的很没有意思。   更何况,他已经见过了自己最想见的人,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原本在他掌心悄然凝聚起来的魔气,陡然溃散。乌童惨笑一声:“玲珑,你当真就这么恨我吗?”   玲珑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眼前一片血腥之气,一步步朝着乌童走去:“我为什么不恨你?我恨不得生吃了你!都是你,毁了我原本恣意骄傲的人生!你自己腐烂发臭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拖着我和你一起!”   “其实你能恨我也很好。”乌童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玲珑的身影,似乎要把她刻在心中,即使到了地狱也不愿忘记。   “至少我在你的人生当中,不会像风一样吹过无痕。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我最想要的,只有你。”   乌童深深的凝视着玲珑,身影忽动,“噗嗤”,自己撞上玲珑手中的长剑。   锋利的剑刃从他胸口插进去,自后背洞穿出来。   鲜血从他嘴角一滴滴滑落,溅在银白的长剑上,再坠进尘埃。   乌童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第一次簪花大会,我初初遇到你的时候,那该有多好……”   那一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娇美少女。   她的笑容宛如明媚春光,照亮他人生中的阴暗。他对她一见钟情,从此入了眼,入了心。   可惜,那时他尚且不懂情爱,更不懂得如何爱人。他用错了方法,把自己最爱的人越推越远。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一定把她捧在掌心,不叫她受一点点委屈,让她的脸上只有笑容,没有痛苦。   “玲珑,”乌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着哀求:“恨我一辈子,好不好……”   玲珑松开剑柄,看着乌童的身体沉重的跌倒在地面。她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敏言赶紧伸手将她扶住,揽进怀里,心疼的安慰:“这个恶人终于死了,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玲珑死死抱住敏言,颤抖了很久,才“哇”的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过去。   她压抑的太久了,若不狠狠哭上这一场,恐怕都会精神分裂。   花妖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乌童的尸体。   她呆滞的走过去,褚磊等人正准备阻拦,敏言急忙说道:“师傅,她就是把玲珑的元神还回来的女子。虽说是个妖,不过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褚磊冷哼一声,面色虽不好看,到底还是收了剑。   花妖在乌童身前蹲下,低声叹息:“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傻?为了见她一面,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值得吗?”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擦拭掉乌童脸上的血渍污泥:“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既然已经见过她,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托起乌童的身体,想要把他抱起来。只是乌童身材高大,而她身形娇小,费尽力气也不过抱住他半个身子,脚依旧搭在地上。   她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用自己柔弱的身体,把乌童一步步拖抱着,越走越远。   没有人拦她,反正乌童已死,她喜欢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去。   自从花妖换回自己的原形,还是第一次和乌童这样亲近。   她纵容着自己,一路气喘吁吁的走着,一路絮絮叨叨的埋怨:“你这个人啊,脾气暴躁不好伺候,不管劝你什么都不肯听。也只有这种时候,才又乖又安静。”   一块大石头将她绊得狠狠跌了一跤,她急忙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被蹭破流血,先去查看乌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摔了你一跤。疼不疼?你说话呀?”   她用力的摇晃着乌童:“你为什么不发脾气?为什么不骂我?”   乌童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嘴角还噙着一缕微笑。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早已染了花妖满身。   花妖的声音渐渐哽咽,痛哭失声:“你这个死男人,你说过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可是你却骗了我……你倒好,自己先死了,让我以后可怎么办?”   夕阳西下,花妖的身影被余晖拉的又长又淡薄,她抱着一个从来都不曾爱过她的男人,哭得那么伤心。   仿佛,痛失所爱。   ――――剧情到这里,是真的真的都走完了,明天初遇夫妇大婚。我在考虑,开车?还是不开车?纠结啊!审核卡的太严了,把我第一百八十五章的车,给打回去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天下男人一般黑   秋霜悄悄凝聚,淡淡晨雾升起。   司凤和璇玑十指相扣,穿行在被秋霜打过,越发红艳的枫树林里。   林间升腾着薄薄的轻雾,随着两人的动作如流云般缭绕起舞。   “司凤,你说你师傅见了我,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司凤抬手扶起一根挡在身前的树枝,等璇玑走过去,才轻轻松开,免得反弹回来,打到璇玑头上。   听到璇玑问他,慢悠悠回答:“谁知道呢?没准儿一个不高兴,连我都打出来了。”   “啊?这么厉害?”璇玑有些怂,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   “怎么,害怕了?”司凤垂眸看她,眼里闪烁着笑意。   “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璇玑嘀咕:“我通共也没见过你师傅几次面。每次他见了我,眼睛都瞪得有铜铃那么大,总觉得他心里有想要揍我的想法。”   司凤故意调笑璇玑:“你拐了他最得意的徒儿,他想揍你也无可厚非。”   这下眼睛像铜铃的人变成了璇玑,感情大宫主想揍自己不是自己的错觉呀。   她拽了拽司凤的衣袖,斯斯艾艾:“那个,小凤凰儿,要不……咱们等他不那么生气了再去见他?”   实在不是她胆怯,大宫主是在人界把司凤从小抚养成人的长辈,在司凤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璇玑当然害怕大宫主不肯接纳自己。   司凤好笑:“你堂堂战神大人,面对千军万马都毫无惧色,竟然会怕我师父?”   他突然俯过身去,在璇玑耳畔低声低笑:“你当着天帝的面,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瞧着你的胆子可大的很。”   说完,便对着璇玑白白嫩嫩的耳垂咬了一口。   璇玑“啊”一声,揉着耳朵低声嘟囔:“还说人家呢,那你怎么不说说自己?你以前端庄稳重,行止有礼,现在都变成属狗的了,动不动就咬人。”   司凤一本正经:“因为我饿了。”   说“饿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司凤长长的眼睛水波潋滟,尾音拖得极长,颇有深意。   璇玑过了片刻才品味过来,顿时羞得满脸桃花开,欲要恶狠狠瞪他几眼,奈何自己眼里也是春情无限,瞪人的表情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反倒勾引的司凤低下头,在她粉嫩嫩的嘴唇上又咬了一口。   二人穿花拂柳,终于来到一座寺庙前。两个离泽宫弟子欢欢喜喜迎上来:“请大公子安。宫主早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   这两个人伺候了大宫主半辈子,已经改不过来称呼了。   他们也是看着司凤长大的,因此司凤并没有自恃身份,而是对着两个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有劳二位前辈了。”   两人连称不敢,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到了寺庙后院,是一处陡峭的石壁,进出石壁的小径被两扇大门隔断,门口也站着一个离泽宫弟子。   那名弟子笑着说:“大宫主只允许公子一个人上去,还请褚姑娘止步。”   璇玑摇了摇司凤的手。司凤在她脸上摸了摸,含笑示意不会有事。璇玑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看着司凤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门的那一面。   两名离泽宫弟子安排璇玑在寺庙里的客房中住下,这才离开。   这所寺庙是人界的皇家寺庙。   原本这里的香火很鼎盛,经常有高僧开堂讲经,弘扬佛法。   但是由于近几年皇帝痴迷修道,很久都不曾来这里了。上行下效,许多人也纷纷转而信奉道教,寺庙的香火冷清了许多。   璇玑一面奇怪大宫主为什么要选在人界的寺庙里隐居,一面百无聊赖的出去闲逛。   居住在她隔壁的是位二十多岁的贵夫人。   这位夫人长的妖妖娆娆,体态风流,十分美艳。估计家境极好,出出进进有许多丫头仆妇伺候着,前呼后拥。   璇玑私心里觉得她比五大仙门的掌门人还要有派头。   这位女子虽然看着嚣张,但心地应当是不错的。大约害怕璇玑一个女孩子家孤单,便邀请她同游。   女子自称姓张,让璇玑唤她张娘子。   一路上,这位张娘子不停的给璇玑讲解着各处风景,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显然对这座寺庙十分了解。   璇玑六识初开,与人情世故上并不通透,觉得这人有趣,渐渐便和她也有说有笑。   两人行至一处假山,张娘子说腿疼,吩咐丫头在山上的凉亭里备下茶水果点,和璇玑走上去,慢悠悠品茶吃点心。   璇玑的胃口已经被司凤养刁了,觉得世上再没有比司凤亲手做的美食更好吃的东西。因此对着满桌子的琳琅点心,吃的还算优雅。   两人正自说说笑笑,突然有一个仆人行色匆匆跑过来,低头在张娘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娘子脸上的笑容猛的消失,乌黑的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问:“那个小贱人呢?现在何处?”   仆人回答:“大人前脚出庙,小的后脚就叫人将他绑了过来,等待夫人处置。”   “你做得很好,”张娘子使个眼色,贴身伺候她的丫头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塞到那个仆人手中。   仆人千恩万谢,躬身倒退着出了凉亭。   “来人,把那个小贱人给老娘押上来!”   张娘子美艳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让璇玑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才会让一个上一刻还语笑晏晏的人,下一刻就暴跳如雷。   远远的,几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拖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丫头,一直拖到张娘子面前,用力掼到地上。   “掌嘴!”   张娘子废话都没有一句,直接让人惩罚这个丫头。   家丁二话不说,对着丫头的脸,噼里啪啦就是一阵耳光。不过几巴掌下去,她就口鼻流血,两边的脸颊高高鼓起。   璇玑在修仙门派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她本能的想要阻拦。但是又想起司凤叮嘱过她的话:在你不清楚一件事情始末的时候,千万不要贸然出手。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说不定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司凤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璇玑勉强压下那一颗想要管闲事的心,用一块又一块点心堵住嘴。   那名丫头被打的鼻青脸肿,只是不停的哭,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想必张娘子平时在家中积威甚重,丫头知道就算求饶也不顶用。   “好了,不必再打了。破了相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张娘子慢条斯理品了口茶润润嗓子,厌烦地挥挥手:“拉走拉走,找个人牙子卖了吧。看着就碍眼。”   “不要!夫人不要卖奴婢!奴婢知道错了,”丫头扑到张娘子脚下,不停磕头,哭得涕泪横流:“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夫人饶过我这一次吧!”   张娘子一脚把她踢开。   家丁上前用手帕堵住丫头的嘴,不顾她的拼命挣扎,又把人拖走了。   空气沉寂压抑。   璇玑斟酌半晌,终于不吐不快:“张娘子,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你的丫头?”   张娘子余怒未消,手中团扇摇的呼呼响:“那个狗男人,老娘稍微错错眼珠子,他就到处偷吃。那个小贱人,寻到一点机会就爬老娘男人的床,打死活该!”   璇玑虽然和司凤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毕竟涉世未深,对张娘子说的这番话似懂非懂。   不过看张娘子的样子,他们家应该很有钱,不缺吃食才对,为什么张娘子的夫君要到处偷吃呢?   璇玑想不通,自然要诚心诚意的请教:“哦,你家夫君干嘛要出去偷吃?是因为家里的饭不好吃吗?”   张娘子含着的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去,捂着肚子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单纯的厉害,此偷吃非彼偷吃。是指男人家里已经有了夫人,还要到处拈花惹草,花天酒地,这下你懂了吧?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任是家里的夫人再貌美如花,温柔贤惠,也改不了他们无耻的本性。”   张娘子这一棍子打倒了所有的男人,璇玑下意识便替司凤辩解:“又不是全天下男人都这样,我家小凤凰就很专一,对我好的不能再好了。”   “你还没被他得到手吧?”   有了最亲密的夫妻关系,但是还没有成亲,应该就不算得到手吧?璇玑含含糊糊的“唔”一声。   “所以呀,他现在还得把他的狐狸尾巴夹的紧些,不能被你发现端倪。可是等成亲以后就不一样喽。”   张娘子似乎十分感慨:“想当年,我也是京城里数得上的美人,我家那个狗男人娶我之前,表现情深似海,发了多少毒誓,说了多少甜言蜜语。可是这才成亲几年,他就一房一房的往回抬姨娘,还见缝插针的和家里的丫头不干不净。”   她把扇子在手里把玩着,幽幽叹息:“所以说这男人呀,甭管成亲前对你有多好,只要你嫁给他,不消三年五载,短些的甚至只需要一年半载,就会被打回原形。他们就是属猫属狗的,你有见过猫儿不吃腥,狗儿不吃屎的吗?”   璇玑默了,虽说她心里并不怎么相信司凤会和旁的女人如何,但是爱的越深,就会越发的患得患失。   璇玑虽说是战神,但她首先是女人,当然不可能免俗。   司凤一夜未归,璇玑把张娘子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也剖析了一夜,从而脑补出无数恩怨缠绵。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司凤是璇玑的   第二天一大早,离泽宫就过来告诉璇玑,说她可以去后山找司凤了。   此时正值清晨,放眼望去,群山千仞,玉带缭绕。   峭壁之上的峰顶边沿,用一种青色的木头围出来一圈走廊,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下云雾弥漫,初升的朝阳洒落,青峰轻雾,都被镶了一层金边。   那些金色的云雾仿佛水一样荡漾起伏,微风一拂,便轻盈灵动,漫到人的脚边,给蜿蜒曲折的长廊也铺上了一层云锦。   眼前的景色美极了,堪称人间仙境。   这个地方因为不大安全,很少对外开放,因此十分幽静。   今日这飘渺的雾霭中,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   他半依着栏杆而立。此时晨光熹微,空气中尚带着微微的湿润和清冷。   他一身洁白的衣裳,清透的仿佛一泓泉水。被晨雾打湿的头发有一绺垂落下来,调皮的打了几个卷,竟显得他有了几分不羁之感。   璇玑从走廊的那头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这叫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少年仿佛有所感应,抬头朝这边看过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做什么?”   璇玑心里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直看着他。   司凤快步走过来,一直走到璇玑的面前,盯着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声轻柔的关切,让璇玑一夜的压抑和不安,焦虑和委屈,通通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仰头看着司凤,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一滴滴垂落。   司凤急忙展开袖子给她擦拭眼泪,然后也不说话,将她揽进怀里,就这么静静的抱着。   璇玑哭了一阵,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些,便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问道:“你师傅和你说什么了?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司凤没有回答,而是捧着她的脸,一点点为她擦拭去脸上的泪痕,心疼痛惜:“可是谁给你受了委屈?好端端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听这口气,似乎只要璇玑说出个姓名来,司凤就能用剑活劈了他。   璇玑哪里好意思说是自己胡思乱想,但心里又实在想知道,司凤对于男子纳妾这种事情是什么看法。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问才合适。   “不要咬嘴唇。”司凤伸出手指在她的双唇上揉了几下:“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替你解决。”   璇玑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的吗?我问了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不理我?”   张娘子说,举凡是个男人,都特别讨厌女人和他们探讨这种话题。让她务必表现的柔弱一些,好换取男人的怜惜。   “怎么会?”司凤笑了:“你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吗?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哪怕付出我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璇玑犹豫片刻,果断出卖的张娘子,把张娘子昨天说的那一番话,全部告诉了司凤。   末了,怕司凤生她的气,把脑袋埋在人的怀里,小猫一样蹭来蹭去,还不忘讨承诺:“司凤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司凤简直哭笑不得:“我还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璇玑十分不满:“什么叫这种事,这难道是普通的小事吗?你都不知道这对一个女子的一辈子有多深远的影响。”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璇玑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微微有了泪痕:“你要是敢喜欢别的女人,我,我就……”   司凤再一次把她揽进怀里,愉悦的笑声在胸腔间微微震动,一直传到璇玑耳中。   璇玑想要抬起头,被一只有力的手摁回去,清朗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喜悦之情:“听你的意思,这辈子是非我不嫁喽?”   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间传出:“想得美!”   “既然是想的美,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会不会喜欢别的女人?”   怀里娇小的少女沉默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司凤怀疑她睡着了,要抬起她的头查看时,璇玑突然磨着牙说:“就要管,你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那嗓音明明如此娇嫩,却说着最霸道的话,向全世界宣誓她的主权。   司凤眼里酸涩不已,心中似乎有一块巨石砸进水潭,激起冲天的巨浪。   他抱紧怀里的少女,温柔的承诺:“司凤是璇玑一个人的,一辈子都是。除了璇玑,绝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他喜欢了她十生十世,还会一直喜欢下去,爱她胜过性命。纵然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他的心也永远不会变。 第二百一十三章 揉了就不疼了   璇玑哪里是不信任司凤?只不过恋爱中的少女都是如此,患得患失,忽悲忽喜。   情郎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叫她们欢喜半天,也能让她们失落很久。   得了司凤这一句承诺,璇玑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双臂不由自主环上他劲瘦的腰肢,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整个人仿佛陷入软软云层,不知今夕何夕。   山涧寂静,只有风吹动白云,和偶尔传来鸟的轻啼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司凤拥着璇玑,在栏杆边的石凳上坐着,一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   璇玑将头抵在他的怀里,嗅着那带了淡淡梨花清香的气息。后颈上的那只手抚摸的她实在舒服。   心结一旦解开,整个精神都放松下来。   她在这温暖有力的怀抱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昏昏欲睡。   “真是只懒猫。”   司凤无奈低笑:“难道我的怀里比床还要舒服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挺秀的鼻梁上挠了几下。   璇玑迷迷糊糊拍开他的手,嘟囔道:“别扰我,人家昨夜一夜都没睡好觉,今天又起的早。小凤凰的怀里又香又暖,就让我睡一会吧。”   “好。”司凤亲了亲璇玑的额头,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看远山近水,看白云流动,心中只觉得岁月静好。   璇玑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当她睁开眼睛,还迷迷瞪瞪分不清身在何处时,就听头顶上方一个清润的声音问道:“醒了?”   “哦?”   璇玑转动脑袋四下环顾,片刻后才想起,自己竟然就这么在司凤的怀里睡着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   “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什么?!”   璇玑吃惊,噌的坐直身子:“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怪不得司凤总管自己叫小懒猫,这也确实忒懒了些。   璇玑颇有些沮丧:“我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的,没想睡这么长时间……”   直到看见司凤冲着自己挑了挑眉头,唇边含着一抹戏谑,璇玑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头顶艳阳高照,穿透重重浓雾,折射出霞光万照。现在最多不过午时,哪里就是一天了?   “司凤你骗我。你太坏了!”璇玑恨恨的跺脚,转过身去:“人家再也不要理你了。”   最近每次生气她都会说这句话,然而过不了多久,又会追着司凤甜甜地唤“小凤凰儿”。   司凤皱起眉头,故作伤心的说:“真的再也不理我了吗?可是你在我身上睡了这么长时间,我的腿好疼,胳膊也疼,走不动路了,这可怎么办?”   璇玑急忙去为他揉捏双臂:“这里疼吗?这里疼不疼?这里呢?”   司凤惬意的眯起眼睛,不停地点头:“疼,都疼,再往上,还有肩膀也疼……啊,腿也特别疼。”   璇玑揉着揉着,觉察出不对劲,娇哼一声,在他手臂上重重掐了一把:“这里也疼吧?哼,你又骗我!”   司凤哈哈大笑,捧起她的双手亲了亲:“本来很疼,但被你揉过就不疼了。走,我带你下山去。”   “下山?做什么?咱们不是在山顶吗?怎么下山?”   “问题好多。”司凤扣住璇玑的手指,沿着长廊向深处走去:“乖乖跟着我走就是了,难道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不行不行,人家想知道嘛。”璇玑牵着司凤的衣袖,开始撒娇:“小凤凰,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好好好,告诉你。”司凤对璇玑没有一点点的抵御能力:“我猜你昨天也没有吃好。现在先下山带你去吃一些好东西,顺便逛逛街热闹热闹。”   此举正合璇玑的心意。   “真的?”璇玑欢欣雀跃:“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好好的玩儿一天了。”   司凤笑着睨她一眼:“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不卖了你。”   “你敢!”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到长廊尽头。那里长了一株极高大的垂柳,由于年代久远,从根茎上又生出许多枝叶,牵扯攀蔓,竟然形成了小小的一片垂柳林。   司凤牵着璇玑在林子里转了几圈,前方就出现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璇玑惊叹:“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司凤笑而不答。   他能熟悉这里,自然是因为昨天和大宫主在这里度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想起昨日发生的那一切,司凤心里便悲喜交集。   谁能想到,在他脚下悬崖的深处,有一个千年不化的冰潭。   冰潭里摆放着一具寒玉棺。   棺中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里面躺着一个司凤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女子。   不过一年多,大宫主鬓边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精神也萎靡不振,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跪下,给你娘磕几个头。”大宫主面色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而这句话听到司凤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震惊至极,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吧?这原本是离泽宫最大的秘密,该带到棺材里去的。可是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大宫主望着寒玉棺里的女子,目光似欢喜似幽怨:“离泽宫弟子满十六岁那年,全部都要下山历练。那一年,我正是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的年纪。才一下山,就听人说有妖怪藏害村民。我虽然也是妖,却自诩心存仁义,自然看不上同类祸害百姓,便前去除妖。也就是在那一次,我认识了你娘皓凤,她是点晴谷老谷主的女儿,又聪明又美丽,我对她一见钟情。她……她也很喜欢我。”   说到这里,大宫主一阵茫然,心中闪过疑惑,隐隐约约觉得,事实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因为每次想到妻子究竟有多么爱他时,他的心中并不是满心欢喜,反而充满了压抑痛苦。   大宫主甩甩头,甩掉这种可怕的想法,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再次肯定:“你娘她,对我也是一见钟情。不久我们便成婚了,很快就有了你。你小的时候和你娘一样,又聪明又漂亮,你娘很爱你。可惜,她生下你没有多久就缠绵病榻,药石罔顾……”   妻子的死,是大宫主永远的噩梦,永远迈不过去的坎。事隔二十年,想起来依旧心痛难耐。   大宫主落下泪来,声音渐渐哽咽:“离泽宫里,有这世上最好的药,可我却没有救活我的皓凤,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怀里断了气……我很想念你娘,想念得紧,便给你取名叫司凤……”   司凤已经从震惊到逐渐平静,最后全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有的一切全都有了答案。怪不得大宫主对自己偏疼偏爱。怪不得自己犯了错,他想尽办法包庇。   怪不得在十三境惩戒司,他想尽办法让自己带上情人咒面具断情绝爱,原来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爹爹,”司凤对着大宫主双膝着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么多年,让爹爹为我奔波操劳,是孩儿不孝。”   “好孩子,快起来。”大宫主扶起司凤,老泪纵横:“是爹爹对不起你,从你生下来,爹爹便碍着门规不能认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别恨爹爹。”   顿了顿,大宫主又问:“你此番回来,可是想好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了?”   司凤搀扶大宫主在洞内的青石凳上坐好。后退几步,又一次端端正正跪下:“爹爹,孩儿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知爹爹,我和璇玑两情相悦,想要永结连理,共栖同枝,希望爹爹能够应允。还有,”   司凤微微扯开衣襟,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孩儿的情人咒,已经被璇玑解开了。”   “真的?”大宫主看着司凤干净的胸口,又惊又喜,泪落如雨,不停的念叨:“太好了,太好了……你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真是太好了……”   “孩儿准备在离泽宫和璇玑举行大婚,届时,希望爹爹能够参加。”   “好好好,”大宫主擦拭着泪水:“到时候我一定去。”   司凤犹豫片刻,问道:“爹爹,我能让璇玑进来拜见我娘吗?”   此时的司凤,心情说不出的畅快飞扬,自己不再是孤儿,不再漂泊无凭。   从此也有父有母,很快又可以有妻子。将来的某一天,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有生命的延续。   这样的喜悦,他迫切的想让璇玑和自己一起分享。   大宫主沉默良久,不知想到什么,缓缓摇了摇头:“你娘喜欢清静,暂且先不必让璇玑姑娘过来,以后再说吧。”   既然父亲不想让这件事情被张扬出去,司凤便决定暂时对璇玑保密。   反正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清楚。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家娘子的懒病   这条小径两边树木掩映,因为常年没有人行走,又湿又滑。   走了没多久,司凤就蹲下身子,说道:“上来,我背你。”   璇玑看了看那蜿蜒曲折的小径,又长又陡,有些犹豫:“要不等我累的不能走的时候,再叫你背吧。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司凤眸中闪烁着笑意:“宠坏就宠坏吧,正好以后再也离不得我的身边。”   “这可是小凤凰你自己说的。”璇玑跳上那个不算宽厚,却愿意为她遮挡一切风雨的脊背,揽紧司凤:“以后有小凤凰在的地方,我就都不走路了。”   “好。”司凤从善如流:“以后走到哪里我都抱着你,背着你。如果旁人问我,你家娘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自己行走?我就会告诉他,因为我家娘子生病了,是一种没有办法医治的病。不止走不得路,还吃不得饭,睡不得觉。要是别人问我是什么病,我就说是……”   说到这里,司凤停下,等着这个傻姑娘来问自己。   璇玑果然上钩,傻乎乎的问:“你就说是什么病?”   “我就说我家娘子得的是懒病。懒得不愿意走路,要让人抱。懒得不愿意拿筷子吃饭,要让人喂。懒得不愿意睡觉,要让人哄。”   司凤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笑起来:“懒病这种病可是了不得的大病,纵然是妙手丹青,神医圣手,也束手无策。可不就是医治不了的病?”   “啊,司凤你太坏了,就会欺负我!”   璇玑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司凤取笑了,抡起拳头就在他背上捶打起来:“不理你了,再也再也不理你了!”   司凤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取笑你了,好不好?”   璇玑哪里肯听他的,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   司凤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了一声。   璇玑立刻慌了神,焦急地问:“司凤,你没事吧?是不是扭伤了脚?快点让我看看。”   然而下一瞬,愉悦清朗的笑声传入耳中,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啊啊啊!禹司凤,你真的太过分了!再也再也再也不理你了!”   少年朗朗的笑声,合着少女又羞又怒的娇嗔,惊起树上一只燕雀,拍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这条山路,两人走走停停,近一个时辰才到了后山。   后山靠着庙墙的地方,有一条十分热闹的长街,两边摆满了摊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行人摩肩擦踵,熙熙攘攘,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但是璇玑最喜欢的烟火气息。她见这热闹的景象,无比欣喜,提起裙子就跑过去。   两人在街上肆意的闲逛,璇玑看着什么都喜欢,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   每每司凤要买给她时,却又摆手拒绝:“我买了又带不回去,不如不买。”   逛了约有半个时辰,璇玑停下脚步,可怜巴巴的说道:“司凤,我饿了。”   话才说完,肚子便响亮的“咕噜”一声,似乎在抗议对它的虐待,璇玑登时红透了脸。   司凤不由得轻笑出声,璇玑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恨声说道:“不许笑!都怪你,早上明明知道我饿着肚子也不叫我起来吃饭,你还笑,还笑!”   恃宠而骄,大约说的就是璇玑现在的模样。   司凤却笑得十分开怀,觉得这样的璇玑深得他心。他所求的,不就是这样恣意洒脱,可以在自己的庇护下为所欲为的璇玑吗?   司凤抬手在璇玑柔嫩的脸颊上捏了两把:“好好好,都怪我,我带你去吃东西,当做赔罪好不好?”   璇玑这才满意的点头:“嗯,快走快走,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司凤带着她绕过一条巷子,就见前面有一间青转灰瓦的小小铺子,里面坐的满满当当,就连外面也或坐或站了许多人,手里都端着碗馄饨,吃的好不香甜。   氤氲热气里夹杂着浓浓的食物香味,让璇玑的肚子不争气的又叫了几声,她使劲咽着口水,盯着那一碗碗浇了油辣椒的馄饨,急切的说道:“司凤,我要吃我要吃!”   司凤说道:“你等等。”   他四处巡视,想要找一个空位,奈何人满为患。   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好容易等到两个空位,正准备坐下,司凤礼貌的问道:“两位大哥大姐,能不能把这位子让给我家娘子一个?”   说着,递过去一大锭银子。   司凤气质温润华贵,说话温文尔雅,先让这对夫妻有了好感,兼之他出手阔绰,更让人心生欢喜。   等再见了璇玑娇娇小小,纤纤袅袅的样子,答应的越发爽快。不仅把两个座位都让了出去,还殷勤的替他们端回两碗馄饨。   临行时,那位妻子不无羡慕的和璇玑说:“你家夫君真是知道心疼人。”   司凤笑望璇玑,见她低垂着头,抿着嘴一个劲儿的偷笑,娇嫩的脸颊已然红透。   璇玑饿的急了,那对夫妻一离开,她便舀起一勺馄饨就往嘴里放,烫的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还不忘含含糊糊的赞叹:“真好吃!”   司凤爱怜的说道:“傻子,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然后起身去取回只空碗,一勺一勺凉给她吃。   小丫头吃的颊边鼓起,活像只小鼹鼠,眼睛弯弯眯着,满足的不得了。   “司凤,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家这么好吃的馄饨啊?”   司凤用指尖抹去少女嘴角残留的汤渍,笑着说:“我特意向离泽宫弟子打听到的这个地方。你喜欢吃吗?”   “嗯,我喜欢!”璇玑扬起脸来,目光灼灼:“司凤后还会不会带我来吃?”   司凤点头:“会。”   璇玑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犹觉不足,又把司凤的馄饨也吃了,而后小声问道:“司凤,两碗不够,我可不可以再吃一碗?”   “不行,吃多了仔细胃疼。”   璇玑嘟嘴:“可我还是饿啊,怎么办?”   司凤扶额:“你这模样,叫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吃饭呢。”   璇玑牵起司凤落在桌子上的一角衣袖,轻轻地摇着,声音又娇又软:“司凤,好司凤,人家还想吃东西,你就让我再吃一点嘛。”   司凤最听不得她这样唤自己,心软的没有了丝毫的抵抗力,只能无奈的说:“好好好,乖,这个真不能再吃了,我带你去吃别的东西。”   璇玑立刻眉开眼笑:“司凤最好了。”   司凤笑叹:“难道我这是养了一只猪?”   璇玑笑嘻嘻的说:“就算猪也是只粉嫩可爱的小猪。”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前行,十指相扣。司凤无数次凝视璇玑,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大家别急别急,明天一定大婚,然后送大家一个豪华限量版跑车,大家记得接好哦。这趟车跑完,就不会再开车了??V?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来娶你   四月十六,宜婚丧,宜嫁娶。   少阳派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窗户和门扉上贴着大红喜字,大红的锦绸,从璇玑的屋门口一直铺到院门之外。   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都高挂了红绸裁剪的花。入眼处,一片红艳艳的华丽。晨起有些雾色,太阳还没升起,整个世界一片艳红。   进进出出的丫头仆人也都穿着簇新的衣服,忙忙碌碌,紧张有序。   璇玑一身喜服,端坐在铜镜前,难得收了性子,尽量做出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可惜满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睛,和高高扬起压也压不下来的唇角,泄露了她的本性。   镜中映出一张秀丽的脸,脖颈纤长优美,乌丝散落满肩。   璇玑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红色嫁衣,嫁衣上用金色的羽毛绣出了一对对交颈而卧的鸳鸯。   边缘是一簇簇合欢花,裹着她纤侬合度的身姿,沿着起伏的曲线,流畅的蜿蜒垂下。   这身嫁衣是司凤托人送过来的,穿到身上再合适不过,没有一点点需要改进的地方。   璇玑试穿那天,玲珑冲她不停地挤眼睛:“啧啧啧,这么合身。禹司凤那小子是不是用手量过你的尺寸?恐怕量了还不止一次吧?”   璇玑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傻乎乎的问:“量尺寸不都是用尺子吗?为什么司凤要用手?”   玲珑,影红,还有一众女弟子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问题,等你嫁给禹司凤之后,自己问他。”玲珑拍一拍璇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自从乌童死后,玲珑在璇玑和敏言的关心劝慰下,渐渐打开心结,从往事中走了出来。   再加上敏言从不曾嫌弃过她,放弃过她,对她比从前还要体贴温存。   玲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舒畅,气色也好了许多,又恢复了以往的娇俏自信。   影红姑姑捞起嫁衣的衣袖,指尖抚着上面的鸳鸯,羡慕的叹着气:“这绣鸳鸯的金色羽毛,是离泽宫弟子翅膀上的毛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璇玑挠着头:“司凤只告诉我说,这件嫁衣是整个离泽宫赶制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至于是用什么做的,我也不清楚。”   “天底下最有钱的离泽宫做一件嫁衣还用了三个月?璇玑啊,你的这件嫁衣大约是凡界最贵重的一件了吧?”   玲珑忍不住又开始打趣:“旁的就不说了,单单说这金色的羽毛,我都怀疑,司凤是不是把离泽宫金翅鸟妖翅膀上的毛都撸光了?离泽宫的弟子难道就任由他撸毛?怎么没说合起伙来把他揍一顿,真正是为了讨好你一个,祸害全宫鸟啊。”   “噗噗噗”!   一屋子人都笑得喷出了口水。   其中一个女弟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几乎抽筋:“该不会等离泽宫过来迎亲的时候,几十只鸟‘哗’的亮出翅膀,结果翅膀上光秃秃的没几根毛吧?”   “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几乎掀翻整个房顶。   璇玑:“……”   你们这都是红果果的嫉妒!   此时此刻的璇玑,端坐在铜镜前,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将她紧密包裹。   只要一想到她很快就会成为司凤的新娘,幸福就会充溢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身后的影红姑姑,拿着雕刻有牡丹富贵的乌木梳子,顺着那头青丝,一边梳一边嘴里说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香闺对镜胭脂雪;二梳梳到尾,鹊桥高架鸳鸯飞;三梳梳到尾,夫妻执手白头约。   吟唱完喜词,又上来几个巧手的妇人,手执螺黛,胭脂,开始为她装扮。   璇玑看着镜子里的少女,浓如墨深的乌发全部梳到了头顶,乌云堆雪一般盘成了扬凤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凤凰六珠长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在金丝之上,轻轻地摇摆,说不出的娇美华贵。   对于这个模样的自己,她还是很满意的。   “噼里啪啦”,外面响起一连串鞭炮声。   腾蛇旋风一样的跑了进来,嘴里嚷嚷着:“臭小娘,小厨子来了。老子刚才溜下山偷偷去看了看,嘶嘶嘶,还别说,那小金鸟穿上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还真是老子生平见过最好看的新郎。”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又毫不客气的捏起碟子里的点心,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要说小白脸娶你娶得还真够认真,从山脚下就弃马步行,说是要一步步走上山来才够心诚。”   璇玑一听说司凤来了,激动的立刻站起身就想往外跑。她已经半个月不曾见到司凤,心里实在想念的厉害。   影红姑姑急忙拉住她:“哎哎哎,盖头盖头!哪里有新娘子不盖盖头就去见新郎的?”   璇玑无奈只好停下脚步,低着头让影红姑姑把盖头给她盖到头上。   山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少阳派弟子,嘻嘻哈哈笑闹着,互相推来推去,都想站在最前面,抢先一睹新郎的盛世之姿。   远远的,突然响起清亮的笛声,穿透一重又一重花木扶疏,山石流水,清清楚楚蔓延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笛声和雅清淡,恬静悠远。如一弯淙淙的溪流,婉转清脆,轻吟浅唱。   其中含着的情意如诉如慕,如痴如缠,正是千古名曲《凤求凰》。   笛声在空中回荡,让所有听到它的人的心也为之动荡,震撼不已。   “鸟,好多的鸟!”有几个弟子指着天上,激动的都快结巴了:“好多好多……天啊!”   就见一只只鸟随着笛音从远方飞来,在人们的头顶盘旋飞舞,啾啾翠鸣。   起先是一两只,后来便成群结队,几乎遮蔽了头顶上的天空。视线所及,尽是五彩绚烂的羽毛。侧耳倾听,皆为百鸟婉转鸣唱。   树冠上,草丛间,一簇簇不知名的花儿次第开放,深深浅浅的蓝色连做一片,铺成一条鲜花织就的地毯。   无数鸟雀在其中蹁跹起舞,上下翻飞。荡的花瓣从树上纷纷扬扬飘下,竟是凝而不落,浮在半空中,似一场盛开的花宴。   许多花瓣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犹如一条漂浮的蓝色缎带,朝着璇玑飞去,在她身畔萦绕缠绵。   玲珑羡慕的只有惊艳的份了:“璇玑,嫁给禹司凤,真是不亏。你们的这场婚礼,至少百年之内都会是人们口中的传说。”   腾蛇摸着下巴表示赞同:“小厨子肯这么花心思娶你,可见是真爱。老子决定了,以后要跟着臭小娘你,天天让小厨子给老子做好吃的。”   璇玑抿着嘴微笑,伸手接起几片花瓣在手心,放到鼻端深深一嗅,肺腑间立刻盈满了三清茶的清香。   这是司凤的味道!   想念他的那一颗心,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璇玑哪里还管什么讲究不讲究,一把掀了盖头,睁大眼睛,极力朝着远处看去,只盼着能把心上的那个人看得更仔细,更清楚些。   山路的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撞入璇玑的视线。   司凤穿着一身绯红喜服,金绣繁丽,极致尊贵优雅。   少年狭长的丹凤眼中,盈满愉悦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看着璇玑。上挑的眼尾似带着一弯勾子,顾盼流转间,便是情意绵绵。   他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在笛子间翻飞舞弄,清扬的乐声缭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迎着翩翩的飞鸟,踩过悠悠的落花,一步步向璇玑走来。   璇玑的心砰砰跳动,拔腿就要向他跑去。   褚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自家这个恨嫁的闺女,尴尬的冲周围的宾客笑了笑。   虽然不能否认自己的这个女婿确实出色,但闺女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也实在忒不给少阳派留脸面了吧?   玲珑憋着笑,抬手给璇玑把盖头放下:“姐姐理解你的心情,恨不得自己掀了盖头飞到离泽宫去。但好歹今天是咱们少阳派嫁闺女,你且忍一忍。盖头还是要等着新女婿来揭是正经。”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司凤走到璇玑面前,含笑看了她几眼,然后恭恭敬敬对着褚磊行礼。   “哎,好好好。”褚磊原本还想摆一摆老丈人的架子。但是司凤的这一声“岳父大人”,立刻让他热泪纵横。   妻子死得早,这一双女儿自己捧在手心中疼着宠着。如今终于长大,也都觅得佳婿,总算是对得起九泉下的妻子了。   他含着泪叮嘱司凤:“我把璇玑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你们以后,一定要夫妻恩爱,白首不离。”   司凤凝望着璇玑,双眸柔情缱绻,比大海还要深邃:“岳父请放心,璇玑就是我的命。我这一生定当爱重于她,生死相随,绝不会辜负她对我的期许。”   褚磊用力点头,牵着璇玑的手放到司凤手中,语音哽咽:“好孩子,我相信你……”   司凤和璇玑十指紧扣,四目相投,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璇玑,我来娶你了。”   璇玑眼角带着湿润的泪泽:“司凤,我等你很久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凤凰迎亲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漫天飞舞的飞鸟和花瓣自动向两边退开,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   司凤抬手,蒙住璇玑的眼睛,在她耳边轻笑低语:“好璇玑,且看夫君给你变个戏法。”   清淡的三清茶味道,自司凤指尖溢出,萦绕在璇玑鼻端。   璇玑心神荡漾,小凤凰真是又香又甜,又美又飒,她简直要喜欢死了。   璇玑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傻,频频点头。   只听周围人群发出接连不断的惊呼声,她好奇极了,不停扒司凤的手指:“小凤凰儿,小凤凰儿,人家也要看。”   “好,给你看。”   司凤挪开手,璇玑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天空中,一只金色的凤凰张开两扇火红的翅膀,宛如流动的火焰,跳跃着夺目的绚丽光彩。如霞如锦,蔚为灿烂,将半个天空都映的艳红。   凤凰背上驮着一架鲜红的彩车,上面辍满明珠。纱幔低垂,奢华尊贵。   八只略微小些的凤凰,在周围盘旋徘徊,姿态优美。引颈鸣啼时,声音清透,直穿云霄。   “好美,好漂亮!”璇玑睁大眼睛,看向的却是司凤:“我好高兴。”   一个女子,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能得夫君如此爱重,夫复何求?   “我们走吧。”司凤托住璇玑的腰肢,将她轻盈抱起。随着一声清唳凤鸣,他身后蓦然展开两只金翅。   因为恢复仙骨,十二根金羽已然又重新生长出来,闪耀着五彩的琉璃之光。   司凤用现出原形的方式,向世人宣布:他禹司凤,愿意娶战神褚璇玑为妻,生生世世,恩爱相守。   凤凰拉着一对新人,在众人的仰视祝福下,往离泽宫飞去。   后面浩浩荡荡,全部都是前来迎亲的离泽宫弟子。金灿灿的一片大翅膀,简直能晃花人的眼睛。   璇玑扭头看了一阵,暗自嘀咕:“毛还在呀?”   司凤没听清楚,挑眉:“你说什么?”   璇玑解释:“他们都说,你给我的这件嫁衣,上面的鸳鸯是用离泽宫弟子翅膀上的羽毛织的,只怕给我织这一件,把他们翅膀上的毛都撸光了。所以我好奇……”   “哈哈哈哈哈!”司凤实在撑不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一下:“你呀,真是个笨蛋。你说你这么笨,没有我守着,以后可怎么办?他们哄你的话你也信?”   璇玑摸着鼻子,把头枕在司凤肩上,眉开眼笑:“管他们哄不哄我,反正有司凤守我一辈子,我就算笨点也没事。对不对,司凤?”   司凤抚摸着她的脸颊,叹息般低语:“好,守着你一辈子,永远永远不分离。”   离泽宫巍峨高大的青石城门前,此时挂满了红色的绸带,随着风飘飘扬扬,别提有多喜庆了。   城门前乌泱泱站了一大群离泽宫弟子。一个个引颈翘首,盼着新人的到来。   几百年了,离泽宫别说看见女人,就差点连母猫都不许养。宫主竟然能给他们娶回一位当家主母,这可太值得钦佩,太让人高兴了。   从此他们也能娶妻生子,也能合家欢乐。怎不叫这些人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柳意欢难得穿了身朱红色的衣服,站在人群中最前面,不停的踮着脚尖张望。   无支祁懒洋洋靠在紫狐的肩膀上,照旧旁若无人的喝酒,还不忘打趣柳意欢:“看你急的那样,再看看你穿的这一身骚包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媳妇儿呢。”   柳意欢啐他一口:“你懂个屁,小凤凰这是开了离泽宫几百年来的先例,具有伟大的纪念意义。别说我急,整个离泽宫谁不着急?”   周围的弟子心有戚戚,一个劲儿的点头,就是嘛,既然宫主都能娶老婆,那他们这些属下,离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来了,回来了!”   眼尖的弟子指着天空,纷纷叫嚷。   就见凤凰彩车从视线的极目之处,越飞越近。   司凤抱着璇玑,在离泽宫众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落地。   “好家伙,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新娘子盼回来了。”   柳意欢跑过来,又对着璇玑挤眉弄眼:“丫头,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小凤凰每天都站在城楼上往少阳峰的方向看,都快站成望妻石了。知道的你们才离别半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几辈子没见面呢。”   璇玑“噗嗤”笑出声,抬头去看司凤。   司凤抿着嘴,眉目盈盈,低头望她。   四目相对缠绵,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柳意欢受不了的捂眼睛:“行了行了,进了洞房随便你们眉目传情,哪怕热情似火也无所谓。在这里就别撒狗粮了,跟前站着的可都是单身,给我们留点活路行不行?”   众人欢呼笑闹着,把两个人推进喜堂。   喜堂正面挂着巨大的艳红双喜,头顶悬挂着一颗颗莹润的夜明珠。   大宫主端坐在正中间,等待新人给他拜礼。   司凤牵着璇玑走过去,两个人双双跪下:“拜见父亲大人。”   大宫主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两鬓斑白了许多。   今日是儿子的新婚大喜,人逢喜事精神爽,内心的喜悦,冲淡了他的丧妻之痛。   大宫主眼角湿润,不住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墨绿色的玉镯,放到璇玑手中:“这是司凤的母亲当年最喜欢的一只镯子,你好好收着。”   他将妻子最心爱的东西转交给儿媳,仿佛完成了一个心愿,如释重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又赶紧转头擦拭干净。   离泽宫的悲剧终于在司凤的手中终结,从今往后,惟愿这对璧人,幸福美满,子嗣延绵。   司凤拿起镯子,给璇玑套在腕上。伸出如玉雕琢,细长秀美的手指,缓缓掀起璇玑的盖头,凝视着她的双眼灿灿如天边的晚霞,浅唱低吟:“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他的璇玑,他的妻子,是这三界之中,天上地下,最值得他珍重的存在。   ――――注释:一把柴火扎得紧,天上三星亮晶晶。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见这好人真欢欣。要问你啊要问你,将这好人怎样亲?   一捆牧草扎得多,东南三星正闪烁。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遇这良辰真快活。要问你啊要问你,拿这良辰怎么过?   一束荆条紧紧捆,天边三星照在门。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见这美人真兴奋。要问你啊要问你,将这美人怎样疼?   这是我在百度看到的,当时看完后心里很喜欢,觉得拿来描述司凤娶到璇玑的心情挺合适,所以借来一用。 第二百一十八章 番外(一)   司凤自从和璇玑成亲以后,不耐烦俗物缠身,就将离泽宫宫主之位传给了罗长老,他们夫妇二人每日逍遥自在,过的别提有多舒心了。   柳意欢带着玉儿,无支祁带着紫狐,时不时就会来他们的居所蹭一顿饭。   更别提还有偶尔前来做客的亭奴,和那个满脑子只知道吃的腾蛇。   因此夫妻两个的屋子里整日都是欢声笑语,这样的日子璇玑很是喜欢,司凤便也由着她。只要璇玑高兴,司凤怎样都好。   青山渺渺,白云悠悠。   几丛翠竹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条小溪从木栅栏前欢快流过,清澈透亮。   木栅栏约有一人高,上面爬满了藤萝花。此刻正值花期,橙红色的花朵累累垂落,灿若云霞。若是端坐其中,就可觉幽凉浸骨。微微侧目,便见得花团锦簇。   这木门前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里面亦是栽花垂柳,姹紫嫣红。树影婆娑下淡紫浅白开的热闹,可怜可爱。   小小的院落收拾的十分干净清爽,正中间是一座面北朝南的碧瓦小楼,里面的摆设整洁有序,简单雅致。   各种各样有趣的小物件,随处可见,彰显主人童心未泯。   只是此时屋内静悄悄的。   小楼的主人之一,正蹲在厨房里,和另一个人头挨着头,大眼瞪小眼:“腾蛇,你晓不晓得火怎么生?”   腾蛇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脑子自从生下来到现在,只知道吃喝玩乐。你什么时候还见老子干过活?嘶嘶嘶,对了,臭小娘,我记得你不是会五行诀吗?随便掐个火诀不就把火生着了?”   璇玑有些为难:“火诀我倒是会,可是好几年都不用,手生的厉害。万一掌握不了准头……”   她抬头看了看干净的,好像用水洗过的厨房,赶紧摇了摇头:“万一把厨房烧着了,小凤凰回来非打我的屁股不可。”   腾蛇恨铁不成钢:“臭小娘,老子告诉你,老子就看不上你这副为了一个男人就畏手畏脚的嘴脸。不就是个天帝的儿子嘛,他拽什么拽?你还是堂堂天界战神呢!哼,你尽管生火,就算烧了厨房也没事,有老子给你撑腰。更何况,你这么辛苦,还不是想给司凤那个小白脸做顿饭。他应该感激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才对。”   璇玑摊开自己两只修长如玉,被司凤保养的越发白嫩的手,犹犹豫豫:“真的不用怕?说好了,要是小凤凰生气,你可千万要替我兜着些。”   腾蛇豪气万丈的拍胸膛:“怕什么?老子说给你撑腰就会说话算话,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吧。”   他扭头看一眼桌子上的肥鸭,馋的直流口水:“小厨子到底办什么事情去了?怎么一天都不回来?快把老子饿死了。”   “那我可就掐火诀了啊。”   璇玑双手舒展,在空中来回比划,动作倒是赏心悦目。   只见一簇火焰自璇玑指间燃烧起来,越燃越旺。还不等两个人高兴,突然冲天而起,“蓬”的一声,红红的火焰就高高冲上房顶,瞬间就将房顶烧着。   不过眨眼工夫,火舌便蔓延到了半个房顶。   “啊啊啊啊啊!救火啊!”璇玑急得上窜下跳。   “水,臭小娘,快用水呀!”   两人一起掐了水诀,不多时便引来倾盆大雨。   然而“哗啦啦”下过一阵子后,两人再次傻了眼。   屋外娇嫩的鲜花被狂风暴雨摧残的东倒西歪,花残叶落。屋里依旧大火熊熊,烧的十分欢快,“噼里啪啦”吞噬木头的声音,好像在嘲笑这两个人,笨的无可救药。   眼看着大火即将把厨房烧干净,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接下来就该烧旁边的楼房了。   两个人狼狈不堪的从屋子里逃出来,满脸黑灰不说,又被雨水浇成落汤鸡,那形象怎一个惨字了得。   “臭小娘,你这引来的是什么火?怎么连水都浇不灭?老子差点就被烧成烤白蛇了!”   璇玑怯生生的:“是,是司凤教我的九天玄火……”   腾蛇:“……臭小娘,你拿九天玄火来生火做饭?”   他手指颤颤,指着璇玑,气得已经快不会说话了:“……行了,等着你家被一把火烧的精光吧。”   “喀喇”!   厨房被烧的彻底报废,大火攀上树干,在把一株开满桂花的桂花树变成火树之后,又朝青砖碧瓦的小楼烧过来。   “这下可怎么办呀?”璇玑欲哭无泪,她的小屁股是一定保不住了。   要说小凤凰什么都好,就是一生气就打她屁股这个习惯,着实让她羞于启齿。   “完了完了,小厨子回来了!”腾蛇一扭头,恰好看到一袭淡绿色的身影,朝着这边快速飘来。   想一想小厨子发飙的时候,那一冻三千里,活活能把人冻成冰柱子的眼神,腾蛇的小心肝就开始颤抖。   刚才拍胸脯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他用力拍一拍璇玑的肩膀,给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溜之大吉。   腾蛇青色的衣角刚刚消失,司凤已经心惊胆战的落到了院子里。   他挥一挥衣袖,九天玄火便被他收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司凤的脸色相当难看,他不过一天不在家,这丫头就已经无聊到点火玩了吗?   “我,我……”璇玑理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摆脱打屁股的命运。   “璇玑,你有事没事?可有烧到哪里?”   司凤面色苍白,双手急切地在璇玑身上捏来揉去,检查她身上可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就是……”   璇玑诺诺地想要解释,司凤已经把她拉到怀中,用力抱住,勒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司凤……”璇玑难受的刚要挣扎,司凤已经用力又把她按到怀中。   “别动!”司凤嗓音沙哑,带着过度担忧后的颤抖。   方才他远远的看到家的方向着起火来,几乎吓去半条命,用魂飞魄散来形容都不为过。   那过高的体温,和胳膊上绷紧的肌肉,都在诉说他内心的恐惧。   “小凤凰,你别担心好不好?”璇玑小心翼翼,自司凤的胸膛上微微抬起头,从斜下方偷窥夫君的脸色。   司凤心有余悸,想骂她又舍不得,但是不骂又怕这丫头哪一天干出更刺激更心跳的事来。   思虑片刻,到底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璇玑的头,温声细语:“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见自家夫君态度和蔼,形容体贴,璇玑转了转眼珠子,索性扑进司凤怀中,抽抽搭搭哭起来,将腾蛇出卖的彻底:“人家原本说想给你做一只烤鸭子,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可是我不会生火,腾蛇就怂恿我用九天玄火来点柴,小凤凰你是知道的,九天玄火我极少使用,手生的厉害,但是腾蛇却拍着胸脯保证说出了事情他负责……”   璇玑的话还没说完,腾蛇已经气势汹汹的从树上杀了下来,气的嘴都歪了:“臭小娘,有你这么出卖朋友的吗?你不知道该怎么点着柴火,老子才给你出了个主意。你倒好,把责任都推到老子身上!嘶嘶嘶,臭小娘,有你这么不仗义的吗?”   璇玑往司凤怀里又躲了躲,娇怯怯的继续出卖腾蛇:“你还说,小凤凰不就是天帝的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拽什么拽。”   她牵着司凤的衣袖轻轻的摇,声音又软又绵:“小凤凰儿,人家错了,以后再也不听腾蛇的话,随便用九天玄火了。”   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人背锅,那就让腾蛇来背好了。反正他天天白吃白喝还不干活,就当收点利息。   腾蛇“嘶嘶”乱叫:“臭小娘,老子可是你的灵兽,灵兽你知不知道?有你这么对待自己灵兽的吗?”   司凤用手帕一点点为璇玑擦拭脸上的灰尘,斜睨一眼挽胳膊捋袖子的腾蛇,慢条斯理的问:“怎么,不服气想打架?好,我奉陪。”   司凤自从恢复仙骨,战斗力飙升了何止十倍。漫说一个腾蛇,就是再加上青龙朱雀白虎他们,都未必是司凤的对手。   腾蛇立刻颓了,含泪控诉:“就算主意是老子出的,但把房子烧成这样总归是你媳妇吧?”   “这是我和璇玑的家,她喜欢烧就烧,喜欢住就住,随她高兴,我这个做夫君的全都没有意见。”   司凤给璇玑擦干净脸,又捞起她的手,一根根擦拭:“倒是你,修炼的就是雷火诀,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反而要怂恿我家璇玑?”   “老子……”腾蛇理屈词穷:“老子一般用火都是拿来打架的,那不是怕掌控不好力度,把房子烧了吗?”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褚璇玑比他还不靠谱,当真烧了房子。   “厨房烧没了,从今天开始起,你可以饿肚子了。”   司凤挽着璇玑慢悠悠往外走,走几步又停下,贴心的告诉腾蛇:“你若是实在饿得紧,门口的溪水管饱喝。”   腾蛇有些傻眼:“那,那你们两口子呢?”   司凤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璇玑,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素方斋的绿豆糕和马蹄莲,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璇玑接过,从里面掏出一块淡绿色的糕点,咬了一口,然后眉开眼笑:“嗯,好甜,和小凤凰一样甜。”   腾蛇不干了,这两口子太坏了,他们好吃好喝,却让自己去喝溪水?   “不行不行,老子也要吃!”   腾蛇把动如脱兔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一溜烟跑到璇玑身边,笑得无比谄媚:“臭小娘,给老子也吃点呗。哎哎哎,臭小娘,一块可不够。”   “这是小凤凰给我买的,你别和我抢。”   小小的纸袋子在璇玑和腾蛇手中扯来扯去,两个人就和孩子一样,嫌弃对方比自己吃的多。   司凤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心中是全然的满足和喜悦。   ――――大家表问我要法拉利了,被审核卡在高速路口,估计是放不出来了。我实在懒得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给你们看到。想看的小可爱们,可以告诉我放到哪里你们才能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发到评论区里了,要看的赶快,不然不知道哪天又被屏蔽了。看过的记得给我点个红心,让我知道有多少人看过。如果有打赏,我会更高兴的,为了让大家看到这趟车,我头发掉了一大把?? 第二百一十九章 番外(二)   白雾缭绕,随着清风如水波般在脚下荡漾起伏。其间若隐若现,露出一大片无边无际的荷花。   荷花开得极好,叶片碧绿欲滴,花瓣舒展轻舞。   一个身穿淡蓝衣衫的少女,侧卧在荷花池畔。长长的裙裾垂落在水中,乌黑的长发散满肩头。   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臂搭在地上,白嫩纤细的手指尖上还勾着个酒壶。   天上已是夜幕低垂,清透如洗的天空闪烁着数不清的星星,朦胧月色照映在少女的脸颊上。   只见她如玉般的肌肤仿佛抹了胭脂般娇艳粉嫩,双眼紧闭,嘴角还勾着一抹笑意,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憨态可掬,明显是喝醉了。   柔软的微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吸溜几下口水,“咯咯”笑了起来。   司凤走过来的时候,恰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形。   他无奈地摇摇头,俯身把这个贪吃贪睡又贪酒的小妻子抱起来,揽在怀中,慢悠悠往回走。   在人界游历的久了,他们打算回来看一看天帝,然后继续去过他们的逍遥日子。   没想到璇玑这丫头竟然对天界还有几分亲切感,于是夫妻两个便在这里多待了些时日。   璇玑嗅着那熟悉的三清茶香味儿,感受到有力的臂膀稳稳托着自己,不必睁眼也知道是她家的小凤凰。   她伸出双臂搂住司凤的脖子,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问:“天帝他老人家找你说什么了?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他说想把天帝的位置传给我。”   璇玑第二个哈欠才打了一半,受这一惊立刻憋了回去,呛的差点咳出眼泪来。   司凤忍着笑给她拍背:“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笨的,打个哈欠都能呛到自己。”   璇玑自动过滤掉司凤的揶揄,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问:“你答应了?”   司凤故意做出一副很惆怅的样子:“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   “小凤凰,你绝对不能答应。”璇玑满脸严肃,语重心长:“我可不想天天待在这严肃古板的天界,那样非把我憋死不可。”   “哦?”司凤挑挑眉头,站住脚步,视线落到澄澈的池水中,含笑问道:“那你待在天界这么几天是为了什么?”   此时,一条浑身银白的鱼自水中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又“啪”的落入水中。   “鱼!”璇玑舔着嘴唇,咽着口水,用力摇司凤的衣袖:“好肥好大一条鱼!司凤司凤,我要吃鱼!”   要说天界还有什么东西能留得住璇玑这个吃货,非这一池的鱼莫属。   虽然说天帝讲究无为而治,一切顺其自然。说好听点是大爱无疆,说难听点就是薄情寡义。   不过毕竟司凤是他的亲生儿子,多少还是有些想念,所以才招司凤上天界陪他住上一段时间。   天界规矩森严,人烟稀少,哪里有人界热闹好玩。   最重要的一点是,自从上了天界,那个爱胡闹又贪吃的小白蛇,就被青龙不知道抓到哪个犄角旮旯受罚去了。   某一天璇玑好不容易看到他,腾蛇跟在青龙后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被夫君管制的死死的小媳妇。那委屈可怜,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着实让璇玑笑了好几天。   璇玑是个跳脱的性子,没人陪她玩,她便每天拉着司凤在天界瞎逛。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位小祖宗就看上了荷花池里的鱼,非要让司凤钓鱼给她吃。   司凤原本是不同意的,因为他听说这一池鱼都是天帝亲手养大的,很是爱惜。   耐何禁不住璇玑软磨硬泡,又是哀求又是撒娇。两人便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拿着钓鱼竿,做贼般溜到荷花池边,打算钓几尾鱼给璇玑解馋。   那些鱼被养得又傻又肥,随便一竿子下去,就争先恐后的咬钩子。不消片刻工夫,就钓上来十几条。   璇玑对着一大桶的鱼犯了愁:“刚才只顾钓着开心,这么多可怎么吃得完?”   司凤却微微一笑:“无妨,夫君自有妙计。”   第二天,天帝的膳食里就多了一道鱼,他并没有在意。   再一天又多了两道鱼,天帝稍有疑惑,问布膳的宫女:“是不是今年的锦鲤大丰收,宫里的鱼多的吃不了,你们才一直不停的给本帝做鱼吃?”   天帝的膳食有专门的定制,一汤一饮都要提前半个月呈上来,这两道鱼并不在定制里面。   宫女们面面相觑,领头的大宫女喏喏道:“这些鱼难道不是天帝您老人家想吃,才命人打捞出来的吗?”   天帝深觉诡异,不动声色的问:“这鱼是不是荷花池里养着的锦鲤?又是谁告诉你们说本帝想吃?”   大宫女回答:“羲玄神君。”   天帝淡淡“哦”了一声。   然后,他便将司凤和璇玑招进宫里,笑眯眯的赏赐给他们一只镶金嵌玉的钓鱼竿。   也不知天帝此举何意,夫妻两个从此以后倒不好意思再去偷鱼了。   此时媳妇儿想吃鱼,司凤怎么可能不答应?衣袖轻轻一挥,一尾足有五六斤重的银鱼就到了手中。   司凤怀里抱着璇玑,指尖勾着肥鱼,沿着迤逦的清烟白雾,一路回到住处。   那是一座小阁楼,因为无人居住,所以清幽安静。   推开阁楼的门,是一株开满星星点点米黄色花蕊的桂花树。   司凤把璇玑放到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那些轻盈的花瓣无风自动,蝴蝶一般翩翩落下,落在的发丝上,肩膀上。清幽的香气合着他温柔的眼神,缠绵悱恻,让璇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禁不住在他的肩窝处蹭了蹭。   司凤把鱼放回厨房,清洗干净双手,出来同璇玑商量:“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做鱼吃吧。”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吃嘛。”璇玑一边嘀咕,一边伸长脖子往厨房里看:“要不今天晚上先剁个尾巴烧给我吃好不好?咦,鱼呢?你放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养到水盆里,等着明天再给你烧。不是我不给你吃,是怕你晚上吃多了肉不消化。回头又闹肚子疼,还得我哄着给你喂药。”   司凤指尖仿佛变戏法一样,拈出一枚黄色的小鸭花钿,给璇玑贴在额心。   “这是什么东西?”璇玑摸了摸,很是疑惑。她并不喜欢戴首饰,头上常年只挽着司凤送给她的那一枚飞鸟发簪。   “我瞧人界似乎很流行带这个东西,就买来给你贴上。”   司凤故意逗她:“看看,贴上这个小鸭子的花钿,就和八九岁的小姑娘一样,只知道揪着人的衣襟讨要桂花糖吃。”   璇玑有一段时间特别爱吃桂花糖,可是司凤管的严,她只好天天追在司凤屁股后头“小凤凰,小凤凰”的讨要。曾经为此吃坏过一颗大牙,疼的每天眼泪汪汪。从那以后,司凤便再也不许她吃了。   “讨厌。”璇玑抬手在司凤肩上捶了两下,然后将整个身子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说不出的满足安宁。   两个人静静的依偎了一会儿,司凤扶起璇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将她的手握住,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附在她的耳边低低说了句话。 第二百二十章 番外(三)   璇玑顿时羞得双颊绯红:“没有没有,我才没有答应。”   司凤捏住她的鼻子,含笑轻叹:“小骗子,哄着我给你做好吃的时候什么都能答应,转身便不认账。”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答应。”   璇玑拍打司凤的手腕,因为缺氧,不得不张开艳红的双唇。   “忘性真大,既然你忘记了,那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垂下头,双唇轻轻贴上璇玑的唇,舌尖微吐,便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抵了进去。   入口一片芳香甜润,司凤的舌跟着伸了进去,抵着那个东西推到咽喉处。   璇玑来不及躲闪,便“咕咚”一口咽了下去。   司凤这才放开她的鼻子,退后一步,笑眯眯的看着她。   璇玑抚着咽喉,瞪圆眼睛问:“你给我喂的是什么?”   “我要说是毒药,你信吗?”   “呸!”璇玑啐了他一口:“正经问你,不许胡扯。”   “是桂花糖呀,你吃不出来吗?”   司凤抬手托住她的下巴:“甜不甜?”   璇玑本来想说“甜”,不知怎的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不甜”两个字。   “当真不甜?”司凤挑了挑眉:“嗯,让我尝一尝。”   微风拂过廊沿,吹的一串风铃“叮咚”作响。   廊檐下的两个人,紧紧的拥在一起,难舍难分。   很久,才听司凤笑了一声:“唔,似乎确实不太甜。要不这样吧,我再喂你一粒桂花糖,你让我再尝一尝。”   然后是少女的嗔责:“小凤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司凤的手指在璇玑腰间捏了捏:“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不是吃就是睡,身体圆润了很多。”   “什么,我胖了吗?”   璇玑大惊失色,方才还是柔弱无骨,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此刻动作迅速敏捷,用两只手在自己的身上捏来捏去,问道:“我真的胖了?胖的厉害吗?是不是丑了很多?都怪你,天天拿美食诱惑我……”   司凤上上下下打量她,摸着下巴说:“我瞧瞧。唔,好像是胖了些,脸也圆了,手也没有从前纤秀了。丑倒是不丑,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   璇玑双目含泪,发誓一般的说:“我要减肥,以后都不要给我吃好吃的东西,就算你做了我也不吃。”   “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不吃!”璇玑秀目圆睁:“我说不吃就不吃,你不要诱惑我!”   “那,好吧。”司凤眼里满满都是笑意:“你饿不饿?”   璇玑条件反射的就想说饿,突然又想起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总不能这么快就打脸吧?   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不饿!”   “真的吗?今晚我可是带了好东西。”   璇玑扬起脖子,十分有骨气的说:“再好的东西我也不吃,说不吃就不吃,我要减肥!”   一阵OO@@的布料声响,司凤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在璇玑眼前晃了晃:“从天帝那里顺回来的芋头,你当真不吃?”   璇玑的眼睛随着芋头转了几圈,神色里微微有些动摇。   前两天司凤带来两个烤好的芋头,虽然已经凉了,但那烤过后的浓郁香味,依旧叫璇玑回味无穷。   当时她就生出了自己烤芋头的想法。   看来司凤这是记住了她那天说的话,专门带了生芋头来给她烤着吃。   但是想到自己刚刚才立下的豪言壮语,璇玑还是摇了摇头:“……不吃。”   司凤叹了口气:“你不饿,可是我饿了,这可怎么办?”   璇玑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赶紧说:“原来你还没有吃晚饭啊?那就赶紧烤几个芋头吃吧。”   司凤忍住笑,“嗯”了一声。   璇玑拉着他就往厨房跑,走了几步又顿住脚,问道:“可是没有炉子,拿什么烤芋头?”   “跟我来。”司凤从院子的角落里取出一个红泥小炉,并一套烧烤用的器具,摆到一棵槐树下:“我来教你烤芋头。”   璇玑欣喜不已:“小凤凰,原来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是呀,夫人想吃,为夫怎敢不尽心尽力?”   司凤熟练的生火,把烧烤器具架在火上,把芋头一个个摆放上去,再拿扇子扇着火。   浅褐色的芋头在火上慢慢变得焦黄,司凤不停的把它们翻来翻去。   渐渐的,浓郁的芋头香味儿在空中飘散开来。璇玑使劲的闻了闻,“咕咚咕咚”咽口水。   往常她早就拿起来吃了,今天却碍着面子,矜持的不肯动手。   司凤拿起一个芋头,一边吹着,一边扒下一半的皮,递到璇玑手边。   璇玑傲娇的扭头:“哼,别诱惑我,我意志坚定的很,都说不吃了,你给我我也不吃。”   司凤笑眯眯的说:“没叫你吃,帮我尝尝熟没熟行不行?”   “那……行吧。”璇玑接过,再三强调道:“我只是帮你尝一尝,并不是要吃,知道吧?”   司凤点头:“嗯,我知道,多谢夫人帮我品尝。”   于是这一晚的烤芋头,被璇玑尝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有一多半都尝进了她的肚子里。   直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后,她赶紧捂住了嘴,欲哭无泪,内心无比幽怨懊丧。   她今晚又吃多了。   司凤的视线看过去,娇软的少女瘫在藤椅上,模样慵懒又可爱。   她头上插着一簇水红色的绣球花,那是为她梳发的宫女,觉得她的头上太素净,特意给她簪上的。   毛茸茸的花朵颤呀颤,叫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少女在自己怀里颤抖时的样子。   喉咙和身体一起发紧,还不等璇玑反应过来,司凤已经把人紧紧抱在怀中,铺天盖地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璇玑含含糊糊的惊喘:“有人……”   “莫怕,”司凤托住她的头,用力含吮那一片柔软芬芳,微微喘息:“我已经在这一片地方下了禁制,不会被人瞧到。”   “可是,可是……”   “你若害羞,咱们便回屋去做。”   璇玑又羞又急:“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司凤温柔的亲吻着她:“可我是。”   这一夜,璇玑又被翻来覆去,吃干抹尽。   她实在是太疲倦了,连身子都没翻就沉沉睡去。   就着朦胧月色,司凤一遍又一遍抚摸璇玑的眉眼。   少女的内心一定是和他一般幸福,唇角勾着一抹梦幻般的微笑,仿佛叹息般低声呢喃:“小凤凰,我爱你……”   这句话说的又轻又低,却清清楚楚被司凤听到。   好像有一道惊雷,狠狠的劈中了司凤的心弦,让他的心剧烈震颤。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都臣服于这一句“我爱你”之中。   心,从未如此圆满。   ――――法拉利停在评论区了,这次应该是能停一段时间,想看的速度。完了看过的小可爱们,记得点红心哦。   还有,本书到此就全部完结了,答应给大家写的那些番外,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呈现给大家了,万分抱歉。如果我以后有空,可能会免费补一些番外给大家看。感谢一直追读追到现在的小可爱们,是你们的支持,才让我有动力一直写到现在。我是一个刚刚进入网文界的萌新,文笔和讲述故事的能力还欠缺的很多,谢谢你们的不嫌弃。   下一篇是原创,如果有愿意支持我的小可爱,可以搜我的笔名。   在这里,我更要感谢那些给我打赏的读者,每次看到多了几朵花,我的心情都很激动,愿所有的人,都身体健健康康,荷包鼓鼓囊囊。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