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生而为女(重生)》作者:度阑 --本文文案-- 谁说男多女少女人就会变成珍宝。 人生重启,看她怎么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掀翻男权社会。 谁不是一边等着圆桌骑士,一边穿上盔甲披荆斩棘? 女主聪明可爱智商高(作者自认为),看到最后肯定会爱她! 前奏较长,想起前世请看12章《觉醒》 女主在下一盘大棋,请耐心看到后面收网。 设定如有BUG请原谅作者智商不高…… ――― 可爱如你,既然看到这里了,顺便预收一下新文吧 ―- 内容标签: 重生 女强 未来架空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舒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序章:缺少女人的国度 1、   佛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在三千世界中,有一个世界同我们如此相似。   一般无二的历史轨迹中,独在一场世界大战爆发后,走向了另一条历史岔道。   这曾是个不缺少女人的世界。   因战争持续时间长,涉及范围广,造成大量的成年男人死去。   在翘首以待的和平实现之后,世界各地都进入了战后恢复期间。   因多数还是动用原始重劳力,天生的男女力气的差距,又是相对较少的男人数量,使得男人身价培增起来。   那是男人不愁娶的黄金时期,时不时有天价嫁妆的事发生。   如是过了几年,女人出嫁便要天价陪嫁几乎成了社会共识。   在利益驱使之下,无数的家庭“重男轻女”。医院不知流掉了多少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女胎,就算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婴,被其长辈杀死的不知凡几。   这样的社会风气,使得男女比例加速失衡,很快达到男女比例137:100。   到了这一阶段,又出现了无数娶不上老婆的光棍,使得各地针对女人的暴行逐年增长。   然而甚嚣尘上的男权,让政府长年处于政策倾斜,女人的种种不幸,变成了一项项保护女人也束缚女人的规则。   女人们有无反抗过,历史并无记载。被迫处于沉默的女人,亦做出了她们的选择。   史书上只记了一笔,“溺女者众,母亲不忍女儿受己之苦,亲溺己女。”   男人们慢慢发现,适龄的女人忽然变少了。   年轻的姑娘越来越稀少,男人也只好降低要求,从嫁妆少点也可到不要嫁妆,再过几年,便是反过来给女方更多的娉礼。   即使如此,长久以来的重男轻女,使得女人都不愿生下女孩。   光棍市场越来越庞大,女人的身价忽然便水涨船高了。   然而,女人并未因此一跃成为珍宝,反而因生为女人,陷入了另一个漩涡。   需方市场如厮庞大,婚姻的神圣逐渐被利益打破,进而变得形同虚设,在这个国度,童婚盛行,已婚的男人则公然叫卖自己妻子、姐妹,如果他有的话。   政府此时才后知后觉的下达了政令,女人到7岁需和男人隔离,进入国家统一设立的女学――汀兰院,长大后由国家分配婚姻。   这是一项保护。   同样的,也是一种束缚。   --------   2、   “女人和男人比力气是最愚蠢的办法,上天已经给了女人最好的武器……”   “是什么?”   “我们的美貌和温柔……”   那曾是她的真理,她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在她的前半生,它颠簸不破,在她的后半生,她却因色衰吃尽了苦头。   她坐在养老院的椅子上,看着周围和她别无二致的衰老女人,心上忽而冒出一句话,却是“色衰而爱驰。”   她老了,从骨头缝里钻进来的冷意时刻提醒着她,疾病丛生的阴影笼罩着她,她想,用不了多久。   今天,或许是明天,她摩挲着粗糙的手指,对于要走到人生尽头这件事,感到有些麻木的冷淡。   苍老的手掌扣在一起,那并不能让她感到丝毫的温暖,看着太阳的余晖,时日如此漫长,以至她除了回忆过往,竟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一天。   都说老了老了,她到了这知天命的年纪,理应是中正平和的心境,但她却只是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啊,怎么就这样老了?   不甘心,老天为什么独独对女人这么苛刻!   身体行将就木,眼睛里,内心处却好似燃了一把烈烈的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尽。   眼皮越来越重了,重的让她抬不起来……   她自嘲的闭上眼睛。   ―――――   3、   秋高气爽。   身为一家之主的江裘穿着军服,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椅子上,表情十分平静,唯有不住扣桌的食指显示出他的不安定来。   家中的猫优雅的踱到他的脚边,却在听到房间里尖利的叫声后弓起了背,受惊的跳到远处。   他的眼睛垂了垂,心中闪过许多动念。   过不久,他听到内室孩子哇哇的哭声,攸的站了起来。   “是个女孩!”   他不禁又坐回椅子上,这才发觉整个后背把贴身穿的衬衫都弄湿了。   他兴致不高的又站起来,在门口问道,“我现在进来看看?”   许茂琴哑着嗓子说,“屋里不干净,还是下次吧。”   听到屋外江裘渐渐走远,许茂琴叹了口气,望着床上的外孙女,连声道,“可怜,可怜……”   许乔挣扎着要从床上走下来,许茂琴连忙把孩子抱过去,“给,你看看,这小脸长得多白净!”   许乔怜爱的看了看女儿,随即高高举起婴孩,就要往地上掷去!   许茂琴一时不察,见此吃了一惊,赶忙伸手去接,一接没有接住,她整个人都往前倾去,这孩子也是命大,竟是被情急的外婆生生拉住一只脚,好险没一出生便见了阎王。   许茂琴震惊的瞪视女儿,“你疯了,她可是你肚里的肉!”   许乔的眼睛红了,瞬间盈满了水光,“妈,”她发狠的捶了几下自己的肚腹,“我好恨!”   许茂琴怀中抱着外孙女,一只手还要去拦女儿,一时好不着急。   也幸好许乔刚才是一时想不开,此时再见到女儿安静的躺在自己母亲的臂弯,心中不免后怕,生出一股为母的柔情来。   她微哽咽的问许茂琴,似乎也在问她自己,“我为什么要生女儿?你我都知道做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啊……”   做女人有什么好?   一生不得自主,一生受人摆布,全无自由。   许茂琴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是个无用的母亲,只好抱着女儿呜咽的哭了一场,正在哀叹三代的不幸,忽然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忙擦干净眼泪,推门出去。   “怎么了?”   “大帅刚刚出门就中枪了!”管家一脸惊惶,“我已经派人去请周医生了。”   管家看到许茂琴,又想起一事来,“太太可是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许茂琴额上顿时冷汗连连。   大帅若是身死,女儿又生了外孙女,依照法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儿没了依仗,是要回统一管理女眷的挽兰所再嫁人生子的,而外孙女则交由汀兰院收养,再不和生母相干。   倘若生的是男孩,她们便可留在江家,可偏生是个女孩!   许茂琴半晌不答,管家还以为老人家耳背没听清,便又朗声问了一遍,“是男孩还是女孩?”   许茂琴尚有些犹豫不决,她脑海中闪现了一丝念头,只是这想法如此疯狂,若是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   管家的面色有些不好了,他正要上前,她惴惴间,听到房间里女儿掷地有声的回答,“是个男孩!”   管家立时垂了目,恭敬的退了下去。   周医生很快来了,他看了看伤口,面色瞬间不好。   出来的时候和管家说道,“很是棘手,我现在只能给他开点减轻痛苦的药,希望他走的轻松一点。”   全国现在是一个总统九个大帅,每个大帅分管一个区域。   江裘如此年轻就做了大帅,平日里只怕有不少人红眼,此次遇袭,很快总统就会任命新的大帅走马上任,只可怜那孩子,听说今天刚出生。   周医生这样想着,到底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一声不吭的走了。   许茂琴此时叫了管家询问江裘的情况,管家摇了摇头,“大帅恐怕时日无多了。”   许乔在内室听了,竟长长舒了一口气。   管家此时想起一事来,“对了,大帅说过,他替少爷取了个名字,叫江舒。”   “江舒?”许乔在嘴里念了几句,“江舒,江舒……”   她抱起孩子,轻轻晃了晃,“你以后就叫江舒了,高不高兴?”   小江舒吃力的掀了掀眼皮,嘴角上扬,许乔忙叫起来,“妈,她笑了!你看,她朝我笑了!”   江裘终是没能熬过这一夜。   知道秘密的两个女人,从此后便都指望着江舒过了。   而这个有幸获得重来一次的女孩,暂且失却了轮回前的记忆。   ----   为了更好理解,补充本文的设定:   1、女主重生,暂处失忆阶段   2、架空背景,类民国,此时内外交困,内有一总统九大帅,个个拥兵自重,划区自治,于是一国处于军阀混战期。   3、本章出现的汀兰院――国营全封闭女子学堂。   挽兰院――国营婚介所。   作者有话要说:   借旧文广告位宣传一下新文,   《玛丽苏文的真香女配(穿书)》   她是古早玛丽苏文的恶毒女配,   传闻她和男主角青梅竹马,   愣是比不过天降。   哈?她掏了掏耳朵,   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要跟男主谈恋爱啊!   初见就被男主记恨,   几次针锋相对,   她和男主寸步不让。   男主恼怒的对她说:   “离开我的家!”   “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然后……   真香!   ―――   可爱如你,可以预收一下新文吗   ―-   预收文1(点作者就能收藏啦):   《妖女非我愿》   最离谱的不是穿越,是穿越后被拐卖到魔窟了啊!   儿童版的生存游戏是认真的吗!   这群孩子真的都只有6、7岁吗!   个个都心有七窍、阴险毒辣,不是反社会人格都要变成反社会了!   作为唯一一个三观正常的成年人,她感觉自己能活过第二天都是个奇迹!   ―-   预收文2(点作者就能收藏啦):   《她是丑小鸭》   灿若朝霞,花开百花杀,那是她闺蜜;   帅破苍穹,君子世无双,那是她(前)男友;   她未必没有光芒,但星辰之下,她渺若萤火。   “是你做的吧?因为嫉妒!”   “自作多情……”   “你根本不配做她朋友!”   女神的爱慕者已经替她定下罪行,恨不得把她送上刑台施以绞刑,   甚至好闲的联手打压,期望她永远沉底。   她默默的,在心里朝他们比个中指,   阿答答答!   滚粗!恋爱脑的傻叉!   让你们失望了,我才不会这么容易的狗带! 第2章 1(12.18补充设 周医生面前摊开一张新生儿登记表,上面是许乔填写了一半的信息,证明医生那一栏需要他签字报给政府。   他这字一签上就要为新生儿的信息负责,他理应去内室仔细检查一番,可江裘如今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生死未知,他虽说用不上自己了,但到底医者父母心,还是决定替江裘做一次取弹手术,说不定大帅就活了呢?   他有些医痴,又听管家说是个男孩,便大笔一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嘿,这还有假吗?   只不过他忙活了大半晚,虽成功取了弹,但病人术后感染,江裘最后勉强睁开了眼。   管家见江裘面如金纸,知他时日无多,便凑过去朝他耳边说了句,“我已经告诉太太,小少爷叫江舒!”   江裘的眼睛圆睁,显然是不放心孤儿寡母,管家连忙表起衷心来,“大帅放心,我会好好照看他们。”   江裘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嘶吼,仿佛要说什么,手指奋力的想抬起来,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脖子一歪就咽了气。   管家站在旁边抹了抹泪,周医生“哎”了一声,心中可惜。   江裘那口气未咽下之前,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平京的总统府。   总统顿时气怒的竖眉,右手重重敲了一记桌案,半盏茶水“砰”的弹起,茶水哗的流了出来,顺着桌角滴落。   他刷的站了起来,背着手踩着军靴来回踱步,终是气不过,嘴唇抖了抖,悒郁的咒了一声“混账!”   江裘是他在军校的得意弟子,和他同属铁腕鹰派。   他还以为那些反对派只敢在议会上抗议,却没料到竟有人这么胆大妄为!   谁阻了他们的路,就下手杀了!   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吗?   气归气,他还是坐回椅子上,仔细思索接任的人选。   却说另一边的许乔和许茂琴,让管家叫了周医生仔细检查母子的状况。   周医生做了个手术已是疲乏至极,但还是强撑起精神,被引到内室后,便微微拱了拱手见礼。   他是个不喜废话的男人,马上打开了医箱,“江太太觉得怎么样?”   许乔却似未闻,只问了一句,“周医生,我记得你以前,也向国家申请过娶妻吧?”   周医生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陈年旧事了,怎么问起这个?”   每个男人成年后都可以向国家申请,由国家认定你有没有资格娶妻,按如今的男女比例,一个男人娶上老婆的概率是千分之一,一般军人的命中率最高。   “我没有旁的意思,作为男人,你知道男人的辛苦,作为女人,我也有女人苦衷。”许乔笑了笑,“刚才我已经把生下儿子的事报给了政府,周医生是负责替我儿检查的医生,没错吧。”   周医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江太太是什么意思?”   “我一向敬重医生这个职业,尤其是救治一个人获得的满足感,我想周医生对此比我更有心得。”许乔轻声细语的追捧,随即语气柔和的感叹,“和倾兰苑卑贱的人相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医生心中掠过不详的预感,“那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周医生,我只想你知道,我生了一个儿子。”许乔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周医生额上瞬间渗了冷汗,他不是蠢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膝盖竟是有些软了。   “从此之后,你我都在一条船上,你闭上了嘴巴,便可以好好的做你的医生,可要是我儿子出了什么岔子,恐怕我们都要沦落到倾兰苑去。”   周医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接过孩子,拉开了孩子的襁褓,眼前顿时一黑……   另一座城市,有人正望着窗外淅沥的雨沉默。   妻子捧了一壶茶,朝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瞧,又不感兴趣的转回来,“看什么呢?”   “看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人敲敲椅背,“总统怕是要头疼了。”   “呵,跟我拽文呢?”妻子叉着腰,“在我面前还掉什么书袋!”   那人冷睇了妻子一眼,“准备行李吧。”   “哎,做什么!”妻子愤愤的问,“平白无故整理什么行李?”   “你不是一向讨厌这里,我们要离开了。”   “你怎么总是话说一半,什么意思!”妻子待要追上再问,发觉他已经进了书房,那是她的“禁地”,由不得她乱闯。   “哼,闷葫芦一个,你当我喜欢同你过日子?”她撩起窗帘,细眼看着细雨中忠实站岗的青葱少年,手指微微勾起。   要不是国家指定要嫁给他,谁愿意和他一道!   她气恨的放下窗帘,微咬着唇,眼中有一些渴望,又有一些惧怕。   就算再想,她也不敢。   十几年前,女人若是未婚私奔或已婚出轨,其他人可以对其荣誉谋杀。   可在女人数量稀少的今天,国家只会物尽其用的把她们关押到倾兰苑,美名其曰安抚人心,可女人们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眼睛微阖,嘴角挂上冰冷的笑意,那是供给那些永没有结婚可能的流民所建,犯了错的女人和男人都在那里活着,却比死都要难受。   未过多久,刺耳的电话铃声便在空荡的大宅响起。   男人接过电话,了然的牵起唇。   过不久,新大帅的人事任免便下达全国公示。   接任江裘的人正是曾惹怒总统,被贬海岛五年的余玄同。   江裘出殡那天,小江舒已被养得白白胖胖,因是唯一一个继承人,许乔和许茂琴又在灵堂接待宾客,只好带上她一同见客。   管家虽有心替两个女眷减轻负担,但他自己日夜为吊唁的宾客操劳,两女又坚持自己照料孩子,管家便也没有多话。   说实在的,女人稀少,他能到哪里去找保姆?   大帅府的小厮倒是不少,但要是照顾就得就近接触女眷,小厮也不愿意啊。   要知道军婚受法律保护,要是有不长眼的男人去勾搭军婚状态的女方,倾兰苑等着你呢。   毕竟全国这么多流民,只关女人哪够?   那里还关着犯了大错和实在缺钱只好自卖已身的男人。   新任的大帅余玄同穿着挺括坚硬的军服,向自己上一任的江裘板正的鞠躬行礼,随即朝女眷走去,“江夫人节哀。”   江舒的眼睛半睁半闭,微微打了个哈欠,余玄同本要离开的脚步停了停,“这是江裘的儿子?”   “是,他是江舒。”   “江舒,倒是好名字,有舍有予方是舒。”他微颔首,“这大帅府你们住着虽不错,但到底人少,显得空旷了些,使唤人也不方便。江裘与我在军校念书时交好,江夫人若是信我,便住到我置的房子里吧。”   许乔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这本就是大帅府,现在您是大帅,我们是该搬出去的。江裘之前也置过产,我们隔几天便搬到那里去,怎么好劳烦您。”   余玄同看了眼许乔,“江夫人此后若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许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忙叫了管家过来,“你派人去打扫一下江裘的旧屋吧,我们过几天便搬过去。”   管家揖了揖,“一直都有人打扫呢,随时都可以住,我还想等下跟夫人提呢,这几天出了任命,只怕新大帅快要住进来了。”   江裘的家产都是军功挣的,他为人清正,虽有房分配,按理他曾位居大帅,要个大房子也是应该,但他独挑了件面积不大的小院房,好在住的人不多。   管家姓李名长,娶不上老婆,原是个江裘手下的老兵,受伤退伍后被江裘收留,对江裘很是衷心,如今这衷心便移到了江舒上。   他只带了一个八岁小厮狄生,这狄生是他在路边捡的,随手养大了,便当做自己的儿子,打算好好调|教,以后或许可以做少爷的左膀右臂。   这个国家女人虽少,生育率却没有断崖式下跌,全是因为女人出生后便被国家分为三五九等,高质的逐一分配给优秀的适龄青年男人,低质的便流落生育所,那里只要出够钱,就会有女人帮忙生孩子。   生育所的女人一到了生育年龄,便一直在生孩子,有些孩子虽然生了下来,父亲也有不满意的,有钱的便托人处理,再出钱让女人生育,没钱的便只好自认倒霉抱回家。   而托人处理,你怎么也不会知道这孩子是会被卖掉还是被扔掉。   此时许乔把江舒抱在怀里,看到江家小院中的橘子树结了果,便剥了瓣尝了尝,“很甜哩,小舒要尝尝吗?”   江舒张开手,朝母亲伸去,却未能如愿以偿。   “乖,你不能吃啊。”   许茂琴望着树,放下了行李,“往后的日子还甜着呢,你说是吧,小舒?”   江舒弯起了眼睛,可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设定:   1、本国婚姻:由男人向国家申请,国家按其对国的贡献计算积分,按积分高低分配妻子,所以军人极占优势。   如果对妻不满,可申请更换,但需要更换双方同意。   举例:如A的妻子交换给B,需要A、B双方同意。   2、大帅类似“土皇帝”,平时管理所辖地,需向总统述职,总统则制衡大帅。   3、总统和大帅又分化为两派。   鹰派――铁血,对外政策表现为主战。   鸽派――缜密,以主和派为主导。   4、倾兰苑――国营“天上人间”,解决单身汉生理需求。   5、生育所――国营代孕机构。    第3章 2(12.18改字) 人力车夫甩下脖子上挂的毛巾,麻利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大帅府到啦!”   后座上一个头戴毛毡黑帽,戴一副金边眼镜的男人从兜里拿出两块钱来,“谢谢。”   他拎起一个方正的竹编行李箱,敏捷的跳下车,跟在后面的女人穿着一身保守的大褂,看到满身是汗的车夫,嫌恶的微皱起眉,包好头脸。   “绪淳,我下不去,你拉我一把。”这声音娇娇脆脆,让车夫听得眼都亮了。   谭绪淳伸出手,柔腻的香胰滑入厚大的手掌,本是温香软玉,他却在她站定后忙不迭的收回手,让一旁的车夫不住可惜。   女人顿觉面上一阵火辣,丈夫不愿亲近自己这件事似乎一下子摆到台前,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世界,是她的难堪。   于是她柳眉一竖,“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车夫忙拉着车离去,心下却想,好一个火|药桶,脾气恁得坏!   谭绪淳并不理会柳汀的怒意,他只是拎起行李,上前敲了敲门。   门房很快出来,是个眉目机灵的小伙子。   余玄同早知他要来,这几天都在候着,他一提起自己的名字,就被引到了内厅。   大帅府建了不久,却因位处富庶的江南,并不缺钱,府邸依照江南园林的风格所建,一路长廊曲径,光是正门走到内厅,就走了十分钟。   余玄同远远就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他今日穿了件常服,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此时左手拿了份旧报纸,头条是一条拟发行国债的新闻,他还在右手边搁了一盏茶。   见到老友,他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一别多年,你过得可好?”   谭绪淳微扬唇角,“海岛湿热,你见着是黑了不少。”   两人默契一笑,余玄同才转向后面的柳汀,面色冷淡的问好。   男人们要寒暄,女人自是要回避,于是柳汀也平淡的问好,随着门房进了安排的客房先行安置。   正是午饭时间,下人替谭绪淳上了茶,小声问要不要布菜,余玄同让他们再过半小时上菜。   谭绪淳举杯吹了吹茶叶,“你前几天见了江裘?”   余玄同应了声,“他死得不值。”   江裘被刺一案虽悬而未定,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势力所为。   一次世界大战后,为了恢复生产,国家曾向坚果国借了巨债。   本届总统历来铁腕,上任便借由江裘之口宣布这笔高利率的债务一笔勾消,并拟定发行国债,只觉向国民借债也要比向坚果国借债来得好,可惜想法虽好,尚未施行就被人灭了口。   谭绪淳摇了摇头,“他太激进,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余玄同垂下睫,嘴角抿得笔直,“他留下一个儿子,名叫江舒。”   谭绪淳阖上茶盖,笑道,“还记得我们念军校时说过,谁一旦有了儿子,便是我们共同的儿子。没想到,倒是那小子最先有了孩子。”   余玄同的黑眸盯着他,“你也有妻子,怎么不生?”   谭绪淳觉出他的言下之意,却是开起玩笑,“不如我打个申请,把她转给你吧?”   女人这么稀缺的情况下,离婚是不可能的,除非两人商量好给她换个丈夫。   余玄同这个万年光棍,听到女人就烦得很了,怎么可能再找个麻烦进来,听出绪淳语气中的厌恶,他不免疑惑,“她怎么惹到你了?”   谭绪淳却并不想在此深聊,正好下人们端了几道菜上桌,两人拾起筷子,绪淳问起另一件事来,“你不是另置了宅院,他们不肯去吗?”   余玄同微微沉默,谭绪淳却猜到什么,“怕是你又不知怎么惹他们误会了。罢了,下午我们一道去看看那对母子吧。”   余玄同敲了敲案,有些疑惑,“做什么去?”   谭绪淳弯唇,“自然是去认干儿子去。”   两个男人痛快喝了几杯,想起早逝的友人,心情又都有些沉重。   小憩了一段时间,谭绪淳回屋梳洗,换了件干净的长衫,才坐上余玄同的轿车,驶向江府。   江舒现在还是个婴孩,自然是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长。   她午睡睡醒后和许乔玩了没一会儿,余玄同和谭绪淳就到访了江宅。   她被外婆抱着,模糊听到“干爹”,不受控制的嘴角流下透明的口唷   未过多久,两人一左一右的出现在她面前,都朝她伸出了手。   左边是面无表情的余玄同,右边是笑容和煦的谭绪淳,她张开双手,张开嘴巴“啊啊”的叫了几声,一呼吸间欢快的吹了一个鼻涕泡,又很快破了。   她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蒙了一下,谭绪淳哈哈大笑,“来,干爹抱!”   她一边吃着手一边倾向谭绪淳,眼睛巴巴的看着余玄同,朝他露出一个“无齿微笑”,他微愣后也翘起了唇。   无意识的把手里能抓到的都塞到嘴里,大脑却清醒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啊呜一声,口水糊了谭绪淳满脸,他非但不生气,还一脸得了新奇玩意的表情。   “原来有个孩子也不赖。”   余玄同难得有些认同,“给我抱抱?”   江舒被转到余玄同怀里,他立时一阵僵硬,只觉得怀中孩子全身都软,他生怕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江舒不舒适的乱扭,只觉怀抱的胸前是硬绑绑,手臂也是硬绑绑,比香香软软的妈妈和外婆差远了,差评!   她好奇的摸了摸余玄同下巴的胡茬,不感兴趣的吃自己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睛转来转去,对什么都兴趣满满的模样。   没过多久,她就不舒服的扭着眉毛,哇哇大哭起来,谭绪淳忙叫来许茂琴,“小舒是怎么了?”   许茂琴连忙接过,“怕不是饿了就是想拉了。”   她把江舒抱到许乔那,许乔拉开衣襟,看江舒并不想吃奶,才仔细观察一番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在周围,才敢拉开小裤子,江舒立时舒坦了。   许乔和许茂琴至今还觉得这是一桩奇事,小江舒上厕所前都要哭上一哭,倒让两人都有个准备。   不过许乔还是有些担忧,认干爹是不反对,孩子怎么说也有粗大腿可以抱,但这两个男人以后和孩子接触,不会发现孩子的真实身份吗?   她心有隐忧,眉间也带了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江舒换上干净的裤子,她又拱到外婆的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   嗯,身为宝宝,她又困了。   外婆轻轻拍着她,她呼吸绵长的睡去。   候在屋外的两人听说她已经睡了,自是不好再待下去。   出门的时候绪淳已经在考虑下次来带什么好玩的物事了,“有个儿子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余玄同有些沉默,高兴之余,他又想起别的事来。   绪淳拍了拍他的肩,“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余玄同抬了抬眼,“你的建议?”   “徐徐图之,”绪淳看了看车窗外热闹的集市,“我们才到这里,要是逼得急了,只怕又要乱咬人了。”   余玄同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于是对视一眼,轻声说了些打算,“不必亲自出面,倒不如找个红顶商人……”   大人正在谋划,小孩则睡睡醒醒。   等江舒满月,便办了个正式的仪式,多了两个干爹。   谭绪淳在余玄同之前替许乔买的宅院落了户,他是被总统调任来的。   以前他就和余玄同打配合,因触怒了总统,双双不得重用,这次又被提拔上来,官职不大不小。   下班的谭绪淳并不太愿意回家,便经常造访小小的江家。   这个有着初生孩子的庭院于他就像是一个避风港,让他释放了多年的抑郁,重拾往日单纯的快乐。   于是,不知是工作清闲还是家中难熬,亦或是两者兼有,他隔三岔五便来见一见江舒。   余玄同则棘手多了,他甫一接手,与下属尚在磨合,难免事必躬亲一段时间。   于是余玄同过一段时间过来,便见谭绪淳炫耀江舒会翻身了;   再好不容易抽空过来,谭绪淳兴奋的说江舒会坐会爬了;   再过段时间过来,谭绪淳居然拉着江舒在学走路了。   余玄同有时候去谭家找人还不定找得到人,反倒是江家一找一个准,他实在受不了的望了眼耐心教江舒说话的谭绪淳,“看来你真是很空。”   江舒挥舞着小手,啪啪的打着谭绪淳的脸,他倒一点不生气,反而笑着说,“哎,轻点,轻点。”   余玄同抱过江舒,她立刻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坐好,半点不敢造次。   “这小家伙怕你呢。”谭绪淳笑呵呵的接过管家捣好的苹果糊,一口一口的喂江舒,她迷茫的抬头看了眼余玄同,见他和和气气的,便“啊”的张大嘴巴,满足的吞进嘴里,眼睛弯成一道细缝,更显得玉雪可爱。   “你找我?”谭绪淳拍拍江舒微鼓的小肚皮,余玄同看着手痒,轻轻拧了下她的腮帮。   江舒也不生气,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许茂琴赶紧过来把她抱走,许茂琴素来紧张她,为了防止穿帮,就算是谭绪淳带着她,许茂琴也跟在旁边亦步亦趋的看着。   她垂着眼睛,有个模糊的想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一下……   成功抱上大腿 第4章 3(12.18改字) 落地的孩子仿佛见了风就长,在余玄同印象中似乎昨日还在牙牙学语的江舒,今天已经伸出手掌,认真的说着自己五岁了。   他举着盏喝了口热茶,看谭绪淳童心未泯的陪江舒玩耍,眼中的柔和一闪而过。   谭绪淳举起云子,把江舒圈在腿上,教江舒怎么下围棋。   他矫正小小孩儿的举子手势,此时正是春日,几朵落英随着温暖的春风落到两人的肩头,又飘到棋盘上,他温和的教导,“你要记住,落子无悔。”   江舒懵懂的抬头,练了几次,注意力便被一只黄翅的蝴蝶夺走,她跳下绪淳的膝头,迈着短腿向翩跹飞舞的蝴蝶跑去。   李狄生依从自己养父李长的教诲,紧跟着江舒,他如今长得细细长长,已是一个少年模样。   他长相平凡,有一些小聪明,却是个至孝的孩子,因此这份工作做得精心细致。   绪淳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今天是教不了了,手上自发的收拾起云子。   等他竖着棋盘经过余玄同,玄同说了一句,“你未免太娇惯这孩子了。”   绪淳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瞧见江舒蹲下身子,轻柔的抚起大帅府上的老猫,那猫儿皮光水滑,摸得正舒服,索性眯眼翻身,露出白白的肚皮,任江舒细细的撸顺。   李狄生头上冒了汗,在手中拘了蝶,捧到江舒面前,她却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放了,狄生有些遗憾的打开手掌,她又跳在后面追。   “少爷,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抓。”狄生有些不解,这么吃力的追做什么,抓在手上不是更好吗?   江舒只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怎么一样呢,蝴蝶只有飞着才算是蝴蝶。   绪淳正好笑的调侃余玄同,“这人可不是我一个人惯的,是谁教她写字画画?”   他将棋盘放好,黑子递于余玄同,小厮眼利的呈上茶水,一时间室内安静的只听到清脆的落子声。   余玄同落下黑子,“陶熙静那边,有问题吗?”   绪淳笑着落子,“他不会让自己的生意出问题的。”   两人一来一往的聊了些案头工作,一旦开头,便很难马上结束。   江舒此时正撺掇狄生帮她爬树摘花,她把双腿攀到树上,由狄生在屁股下托了托,她伸手就够到了杏花,摘了几枝,她眼角瞟到墙外茂盛的桑葚果,立时有了兴致。   顺着树干哧遛滑下,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一下子变得满是灰尘,她浑不在意的拍了拍,“狄生,我们去摘桑果吧!”   他摇了摇头,“少爷,回家吧。你衣服脏了,太太会不高兴的。”   江舒早就对不顺意的话选择性失聪,她把手上的杏花枝递给狄生,“你不去,那我去啦!”撒丫子便跑了出去。   狄生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紧跟着江舒,只期望她不要闯祸就好。   江舒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脚并用的又爬上桑树,如愿以偿的吃到了桑果。   狄生站在树下一叠声的叫她下来,她充耳不闻的啊呜猛吃,等到手上都染上乌紫,才觉大事不妙。   她赶紧从衣袋里拿出手帕擦擦嘴巴和手,绝望的发现这紫色十分顽固,俨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擦干净的。   她这样缩在树上,狄生对她没有办法,只好去请两个大人过来。   江舒郁然的坐在树上,直觉今天怕是要吃一顿排头了。   正自己生着闷气,忽然听到有人在树下经过,一个孩子“啊”的一声,从脖子上取出一条绿色毛虫,整个人都跳将起来,抬头怒视,和江舒灼亮的眼睛对个正着。   江舒自认自己白嫩可爱,友好的朝他咧嘴一笑,却不想在对方眼中,她整张脸掩在树叶的阴影里,衣服脏兮兮的,嘴巴和手都是乌紫,此时一笑,连牙都是黑的……   “妖怪!”那孩子尖叫一声,反应极快的从脚边拾起石子朝她扔了过去。   哪里有妖怪?   江舒被叫声吓了一跳,直到额头被小石子轻弹,才意识到居然是指她。   她顿时嘟嘴生气了,怒的朝他做了个鬼脸,哼,吓死你!   树下的男孩微微一愣,立时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把毛毛虫用脚碾死,叉起腰气势十足的问,“为什么朝我扔虫子!”   他落后的父亲此时才走到,见这两个小儿吵架,颇有些兴味的站到一边看着。   江舒气呼呼的,“谁扔了谁扔了,你哪只眼睛瞧见了!明明是虫子自己掉下去的嘛!”   男孩也动了真火,上去就踢了一下树干,树叶顿时簌簌摇晃。   江舒连忙紧张的抱紧树枝,嘴上仍不饶人,“哎,你有本事上来啊,你上不来!略……”   男孩看她吐舌,也在树下叫嚣,“有本事你下来啊,胆小鬼!”   男孩的父亲见树上的孩子不大会掉下来,便安心的看自己儿子吃瘪。   谭绪淳这时随着狄生过来,没料到遇见了熟人,“熙静?”   陶熙静拱手见了个旧礼,有些好笑的指了指树上,“你家的孩子?”见绪淳点头,便笑道,“伶牙俐齿啊,让我家中的霸王也吃了些亏,真是难得。”   他朝儿子招了招手,“自如,来见过谭叔叔。”   陶自如有些不甘愿的过来见了礼,绪淳看他五官锋利贵气,赞道,“倒是一副好相貌。”   陶熙静身形微胖,气质儒雅,闻言温笑,“唉,总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谭绪淳望了望桑树,此时无风,树叶却仍簌簌作响,他不免好笑的说,“我干儿子就挂在树上,我去带她下来。”   江舒扒拉着树子,尽管这树叶完全不够把她藏的好好的,但她自认自己伪装到位,一般人等绝对瞧不到她。   绪淳在树下忍着笑,“噫,这衣角怎么这么熟悉,是小舒吗?”   树叶抖了抖,她拼命的蜷缩身躯,绪淳笑道,“还要躲吗?我可看到你了。”   她扁着嘴探出头,头发散乱不堪,还插着一根断树枝,嘴唇吃得墨一般乌黑,看得绪淳“喝”了一声,作势头痛,“这是哪家的小花猫?”   话虽如此,他还是展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她听话的跳到他的怀里,他拎起她的后领,颇不好意思的朝陶熙静介绍,“这是江舒,我和余玄同的干儿子。”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朝着不爽的陶自如又做了一个鬼脸。   陶熙静父子随着谭绪淳一道进大帅府作客,余玄同看着一塌糊涂的江舒皱起眉头,“不过才让你松快一会,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江舒立刻理亏的躲到绪淳身后,又好奇的探头观察他的表情。   余玄同被她弄得没一点脾气,“还不快去换衣服?”   “是!”她嬉笑着跑了。   狄生跟在后面,“少爷,我给你换吧。”   “才不要!”她飞速跳进房间关门,妈妈和外婆说,除了她们,谁都不可以看她换衣服。   换好衣服,狄生带着她去洗了好几遍淘米水才洗干净了脸,手上却没多大收效。   等她收拾好去找大人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相谈甚欢了。   陶熙静见她小玉人似的小跑过来,打趣道,“呦,这不是桑树下来的仙童吗?”   江舒立时有些不好意思了,绪淳向她介绍,“小舒,这位是陶叔叔,他身边这位自如哥哥比你大上一岁,明天和你一起上私塾。”   江舒尚未反应,自如先叫起来,“谁要和她一道上私塾!”   江舒失了先机,但见他反对,也赶紧表达自己的不愿,“我也不要!”   “哼,就知道学我!”   “你还是胆小鬼呢,被毛毛虫吓哭的胆小鬼!”   陶自如气死啦,“谁哭了,你给我说清楚!”他跳起来,直觉是对他的污辱,他可是男子汉,敢说他掉一滴眼泪试试!   陶熙静忙拉住他,“你忘啦,跟你说过要上私塾课的。”   陶熙静家产丰厚,在有妻子前,他在生育所就生了七个孩子,自如是他的第八子,也是他正经妻子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自然地位不同。   陶自如是被捧着长大的,他在家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让他受气,他就让谁受罪,真真是陶家霸王一个,就连陶熙静这个老爹,在陶自如面前也要矮下身去。   江舒素来脾气温和,但瞧着陶自如这臭脾气,突然涌上一股邪火,真是针尖对麦芒,半点不肯相让。   “就一条虫把你吓成那样,算什么男子汉!”   陶自如只觉火气喷涌上头,他眼睛赤红,整个人朝江舒扑了过去,江舒一矮身,却是抡起拳头,绲靡幌禄髦辛怂的眼窝,瞬时逼出了他的眼泪,他大喊一声,毫不示弱的扯住了她的头发……   见两个孩子你一拳我一脚的打了起来,陶熙静急忙把两人扯开,见儿子被打得满脸的伤,心疼的寒暄几句就抱着儿子去就医了。   江舒龇牙咧嘴的朝陶自如挥了挥空拳,陶自如趴在父亲的肩上,眯着肿胀的眼睛冷笑,心想,私塾等着瞧!   “谁教她的防身武术?”谭绪淳怀疑的盯向余玄同。   余玄同一时有些淡淡的尴尬,他平静的解释,“她马上要去念私塾了,年纪小容易被人欺负。”   两人看着生龙火虎的江舒,这下好了,谁欺负谁?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一律用她,但他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男角色很多,以后还会陆续出现,请不要站队,无CP哈 第5章 4(12.18改错字 谭绪淳要带着江舒回到江宅的时候,江舒抱着谭绪淳的腿,觉得自己一定会吃一点排头,她挣扎的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狄生,又把脸埋在绪淳裤子里。   “我可不可以不回家?”她一脸期待的仰起脸,“你不会想看到妈妈打得我屁股开花对不对?”   绪淳好笑的把她拎起来,“你刚刚可一点没在怕的。”   江舒赶紧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绪淳起了逗弄的心思,放下她后蹲了半身,“你这么怕你妈妈?”   江舒一脸认真,“女人是要疼的,可不能让她们生气。”   “呦,我们的小情圣,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怜香惜玉?”他屈起食指刮了她的鼻子,到底还是听了她,给江家送了信,说她今天留宿谭府。   许乔听到狄生带来的消息,简直是又气又急,许茂琴也一脸担忧,倒是不明真相的管家李长摇了摇头,“太太,你也太惯着少爷了,不过是在外头过了一夜。”   许乔的头瞬间大了,她表情复杂的看了眼李长,你懂什么?在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江舒还是个孩子,要怎么保守这个秘密?   她很想要赶去谭府把江舒追回来,但又怕这样一来不合常理,反倒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她坐立不安,唉声叹气,连饭都吃不下就回房休息了。   且不说许乔她们听到这个有多焦心,谭府的女主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并不高兴。   虽不高兴,但该给丈夫的体面还是要的。   柳汀打起精神张罗了一下,给回家的谭绪淳和江舒准备了丰盛的一桌菜。   尽管她对江舒分去绪淳大半的精力颇有怨言,但她的表面功夫向来到家,等他们到谭府的时候,她仍笑吟吟的朝江舒打了个招呼。   江舒对女人天生亲近,呼的一下扑到柳汀怀里,“干妈,你好!”   柳汀笑着拉下她,“肯定饿了吧,来,吃菜。”   绪淳淡漠的眼神掠过她,似乎在同她说,不要玩什么花样。   柳汀的视线垂了下去,落座的时候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   绪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江舒身上,他给她布菜,甚至剥虾壳,剔去鱼刺,充满爱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柳汀倍觉刺眼的抿了几口黄酒,自从他有了一个干儿子便更少回家了。   呵,这个家于他是个牢笼吗?   他竟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黄酒的后劲淳厚,她酒量一般,很快就有些晕乎乎的。   她觉得谭绪淳正用一种钝刀割肉的方式,一点点的消磨她的生机。   谭绪淳这顿饭也吃得不得劲。   喂饱了江舒,他食之无味的放下筷子,抱起江舒,“我带她去书房。”   他不去理会柳汀的黯然,心中却也不曾有畅快的适意,只觉沉重。   他让江舒练习写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手翻开一本书。   安静一阵,电话铃声刺耳的响起,他接起电话,听到有个恭谨的声音问,“谭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再过来看看他?”   江舒此时举着一张歪扭的字,“干爹,这个字我写得怎么样?”   “很好,你继续练。”江舒听话的又低下头去临摹。   “这几天吧。”他挂断了电话。   绪淳的心思不由飘到七年前。   余玄同其实弄错了一件事。   他的确厌弃柳汀,但不是他不愿生孩子,而是柳汀生了另一个人的孩子。   未婚的他曾对女人、对婚姻都怀着浪漫的想象,早在军校便提交了结婚申请,也是朋友中最早结婚的。   少年夫妻,不曾恩爱过是假的,可没过多久,他和柳汀就显示出截然不同的性格,他们之间隔着巨大鸿沟,彼此不能互相理解。   柳汀此时坐在客厅,独自饮着酒。   她望著书房紧闭的门,摇晃的站起来,去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已常久不曾被自己的丈夫抚摸过了。   她每天摸着自己这张脸,觉得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她转头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听见风透过缝隙的呜呜声,觉得婚姻原来也就是这样。   那么的空虚没有生气,好像身处一个寒冷的冰窖。   他是不满意她的,她是如此的浅薄单一,而他的心思却又如此的厚重细腻。   可女人是那样的珍贵,他虽然失望,但仍认可她是他的妻子。   他尽着一个丈夫的责任,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会这样。   她该满足吧。   一个温和有前途,近乎完美的丈夫,仅仅是不爱她而已,仅仅是不喜欢和她交流而已,她有钱,有地位,她还要什么呢?   是啊,她或许真的要满足,可是她就是不行。   如果她不是柳汀,他仍会对另一个女人如此。   她告诉他,她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她就是柳汀,这世上独一个的柳汀!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大概就是他负起了责任,觉得他已经给了自己的全部,而在她心里,她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她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   他没有想到,她是那样的胆大妄为。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年他太年轻了,又刚刚被贬谪到云贵,他怒不可遏的想要去告发她同人私通,却愕然发觉,另一个背叛他的是自己的亲弟。   他饮了一口茶,茶水滑入喉咙,有些凉了,入口微涩。   而柳汀的颊上一片冰凉,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想报复他?所以找了一个万般不如的人。   或许是想寻求一丝温暖,不管那温暖背后隐藏着什么危险。   或许是,她的人生都被安排好了,可一路充满了压抑和痛苦。   她似乎能明白自己妈妈曾经说过的话了。   忍耐、忍耐,女人若不会忍,是要吃苦头的。   绪淳无意识的搓了搓右手的手指,他弟弟至今还是一个哨兵,申请多年都被国家驳回结婚的申请,至今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妻子,他就连转让妻子都做不到,他甚至还要替他们隐瞒,因为一旦暴露,自己的弟弟也会被送到倾兰苑那脏地方去。   他懦弱的弟弟在事情曝光后除了向他下跪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连孩子也没想过养。   他只能选择沉默,看着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继续挂着自己妻子的名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这个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江舒敏感的发觉绪淳低落的情绪,她走过去爬上绪淳的膝头,“干爹,你好像很难过?”   绪淳摸了摸她的头,“你字写好了?”   她扁了扁嘴,早知道就不过来关心了。   她人小,腕上力气不够,写的字也惨不忍睹,“还行吧,你要检查吗?”   绪淳笑了笑,望着她孺慕的脸庞,想起另一个孩子,一时竟有些心软。   “小舒,你明天先不去上学,陪我去另一个地方好不好?”   似乎到了一定年纪,人的心就不会那么坚不可摧,反而会有所动摇。   江舒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了。   事实上,只要是出去玩的提议,她都可以同意。   晚上绪淳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洗澡,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妈妈说我是大孩子,我要一个人洗!”   同样的理由,她也强烈要求一个人睡觉,这自然是许乔的教育成果。   绪淳对此只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很独立啊。   江舒很快熟睡了,绪淳半夜还起床看了眼,发觉她蜷着身体皱着眉,仿佛正在做恶梦。   他轻轻的拍打她,她才渐渐呼吸平缓。   第二天她醒来简单梳洗一番,绪淳就带着她去了市郊的一家疗养医院。   因处于植被丰富的郊外,这里空气清新,面积广阔。   她拉着绪淳的手,有些狐疑的望了望四周,发觉这里老年人占了大头。   不难理解,往往最好的医生和医院都分布在市里,住在疗养医院往往只是为了让余生过得更舒服一点而已。   “等一下我们接个哥哥回家好不好?”   “是谁啊?”   绪淳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在法律上,他是我的儿子。”   而在生理上,我是他的伯父。   江舒并未发觉他的难堪,她只是跳着走路,关注点却是,“那不是又多一个哥哥照顾我?”   绪淳静默了一下,“嗯。”   江舒还不懂大人的烦恼,她松开了绪淳的手,兀自在这广阔的场地来回跑闹,让一众旁边围观的老人侧目。他们已有很久没感受到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他们羡慕的看着年幼的孩子,不自觉便浮起微笑。   绪淳带着江舒接近目的地,她远远便看见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挂”在栏杆上摆动,她微微害怕的停了下来,随即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也探了出来。   她从没看过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却也从没看过这么淡漠的神情,就好像生无所恋,死无畏惧。   他的眼睛朝她望了过来,眼中一片荒芜,仿佛只是一个木头做的人偶,却恰巧活着而已。   她有些怯怯的抬起眼睛,问绪淳,“是这个哥哥吗?”   绪淳点了点头。   江舒便凑了过去,语气中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哥哥,我是江舒,我和干爹是来接你回家的。”   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望了一眼她,又望了一眼绪淳,将头靠在手臂上,仿佛充耳不闻。   “希孟,”绪淳推了推眼镜,“我想你不用住在这里了,跟我回家吧。”   谭希孟掏了掏耳朵,似乎旁边站着得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扰人的苍蝇。   江舒顺着他的视线,有意讨好他,“哥哥,你在看什么?是云吗,还是花、树叶、小鸟?”   谭希孟终于分了点注意给她,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好吵。”   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用双手包住了,“哥哥,这样你手就不会冷了。”   绪淳看他们两个“有说有笑”,便一个人先行去办出院手续。   谭希孟被江舒缠着,冷淡如他,也不得不因为她微微困扰。   他的“爸爸”很久才来看他一次,这个“弟弟”这么热情,是“爸爸”的私生子吗?   那为什么还要接他回家?   直到他听到江舒叫绪淳“干爹”,他的视线有一瞬冰冷。   他盯着绪淳,有些不明白。   你已经忽略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接我回来,看你们父慈子孝?   余玄同看着这个被领回的孩子,有些怀疑的看了眼好友。   绪淳从没承认过自己有过儿子,这孩子的来路恐怕大有文章。   只是多年朋友,两人已有默契,绪淳既然不想解释,他便也不过问。   “他多大了?”   “七岁。”   “既然来了,不如和小舒一起去上私塾吧。”   江舒则在院子里,她头一次有了差不多年龄的玩伴,兴奋的跟着希孟打转,“哥哥,这个酥糖好吃,你尝尝;哥哥,你会放风筝吗,我们一起放啊?哥哥……”   谭希孟看着这跟在后面的小不点,倍觉无聊的撑臂看云。 第6章 5(12.18改字) 江舒自顾自和谭希孟玩了一会,便被狄生催着,不甘不愿的回了家。   许茂琴早就等在门口张望,见她来了,赶紧牵住她的手,“冷不冷?”一边眼神往内室瞟了眼,小声道,“你妈妈生气了。”   江舒垂头丧气,期期艾艾的推开门,却见许乔坐在椅子上,眼睛不闲不淡的扫到她身上,“你想到回来了?”   江舒闻言,一下子惊惶失措,踉跄跑着去抱许乔的腿,“妈妈,我错了……”   许乔轻淡一笑,“哦?”她抱起江舒,问道,“你哪里错了?”   江舒想了想,先捡轻的交代,“我不该弄脏衣服!”   许乔不语,只是看着她,她只好拧了拧眉,又回想自己犯下的错误,“我在外面留宿,让妈妈和外婆担心!”   “嗯?”   咦,还有啊?江舒沮丧的坦白从宽,“我不该在外面打架!”   许乔的手指微微用力,面不改色的又“哦?”了一声,江舒心尖一紧,也不是这个吗?她眼珠滴遛一转,“我,我也不该今天没去上学,和干爹出门!”   许乔气得柳眉倒竖,“江舒!你这才出去两天,怎么出这么多事!”当下掀起她的裤子,江舒尖叫一声,待要跳下逃跑,被许乔一手抓了过来。   江舒忙不迭踢蹬翻滚,许乔见快按不住,极迅猛的啪啪两记,也是有心要教训,重力打得江舒眼泪汪汪,立时委屈的大哭起来。   许茂琴听得心疼,连忙走进来哄,“我们小舒是怎么了,哎呀,都红了,外婆给你揉揉。”   许乔见江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也有些后悔,但江舒从小没有爸爸,虽认了两个干爹,也是疼也来不及,哪个会打骂她?无奈之下,只能让许乔来扮红脸,要是家里个个都宠着她,只怕她天天上房揭瓦。   江舒被哄的哭声渐歇,见到案上摆放的蜜饯,立时又开心起来,挣扎着跳下外婆的怀抱,伸长手去尝。   许乔见她泪痕未干,脸上已换了一副表情,不禁叹了一声,到底是个孩子,不知道厉害。   却说陶自如研究了不少捉弄的点子,一大早就催着要去上私塾,让陶熙静一阵欢喜,只道儿子是个好学的人,陶自如在学堂里无聊的左等右等,偏生不见江舒的人影,顿时气闷。   晚上陶熙静看到闷不吭声只顾吃饭的样子,好奇的问起学堂的事,陶自如一脸不耐。   陶熙静觉出不对劲来,“你明天还乖乖去上学吧?”   陶自如一摔碗筷,饭都不吃了,直接回了房,陶熙静望了望妻子和其余几个孩子,一时觉得被驳了面子,连忙搁了筷子骂几声,“哼,做儿子的倒在老子面前摆脸色!饿死他!”   陶熙静共生了八个孩子,摆行二、三、五的是女儿,早就年满七岁,送到了统一的女子学堂。   他虽生了几个儿子,但长子混迹声色场所,尤恋男色;四儿子出生便身有残疾,走路不便;七子又被教唆的沉迷鸦片,在他眼中自然都是废人。   六子自清挑了挑眉,吩咐身边的小厮,“给八弟送点饭菜去。”   陶熙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说了让他饿着!”   这?   小厮看着这一父一子,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陶自清淡淡的挟了一筷子菜,“爸,孩子可不禁饿,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你。”   陶熙静顿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厮立即会意。   其余几个儿子早在心中有了计较,这心偏得,也是没谁了。   陶熙静未必不知道捧杀,然他中年得子,又是正经妻子生育,自如还天生一副好相貌,每每想要管教吧,硬起来的心不过片刻就立时软下去了。   瞧瞧,这哪是儿子,分明比老子还老子!   罢,罢,罢,他是管教不了了,不如寄望学堂能帮着管教。   小厮送来饭菜,陶自如挑起眉拿筷子翻了翻,“是谁送来的?”   “是,是六少爷。”   自如面无表情的掀翻,“拿回去!”   众兄弟中,他最厌烦六哥,四哥同他交好,七哥是个脑袋空空的傻缺,大哥虽看不惯他,尚会表现出来,唯独六哥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他不耐的躺到床上,暗自期望明日早点到来,那小矮子明天总来了吧。   江舒自己洗了脸,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疼痛,开心的捧碗吃起饭来了。   “她倒是不记仇。”许茂琴笑着给她挟菜,“小舒,明天可要上学去了,你也要乖乖的啊。”   江舒笑眯眯的点头,自吹自擂道,“小舒一向很乖。”   许乔闻言“哼”了一下,江舒立刻噤声,垂头扒饭,惹得大人们宛尔。   第二天一早,江舒被狄生牵着,送到了学堂门口。   谭绪淳和希孟比她早些,见到她便招呼一起去拜见先生。   于是希孟和她便一道去见了教学先生,向先生见了礼,另在孔老夫子像前作了揖,才算入学。   绪淳有公务,狄生是家中另有事分派于他,便先告辞走了,江舒见学堂陌生,便紧跟着希孟走。   希孟依旧眼神淡淡的,从面上全看不出他的喜怒。   私塾里还有零散几个人,差不多都和她一样的稚龄,因先生还未到,便在一起嬉戏玩耍,待说起来历,倒都是差不多的“官方背景”。   陶熙静之所以这么想让陶自如一起上课,实是巨贾到一定体量,总是怕自己被当做一头金猪猡,稍一行差踏错,就被上头的拿来开刀放血。   亲儿上了学堂,他便也搭上一层关系。   他倒没想过自己的亲儿那样的脾性,到了学堂会怎么样。   陶自如今天晚了点到,一进学堂就见到了小矮子江舒,顿觉神清气爽,他大摇大摆的走到江舒近前,“小矮子,你昨天怎么没来?”   江舒并不理他,她揪着希孟的衣角,正执着的和希孟说话。   陶自如哪里受过这样不把他当回事的闲气,当下脸一沉,啪的就把书扔到了江舒脸上。   江舒“啊”的一声,书本磕到桌上,她捂着额怒目瞪向陶自如,“是你!”   自如正要说话,先生就带着一本书,一把长戒尺走了进来,他是见过戒尺威力的,便不再作声,坐到了江舒旁边。   倒不是故意,昨天他就被排到这座位上,哪晓得她就坐在旁边。   江舒尚不知道学堂的规矩,见自如坐在旁边,便一脚踩了过去,踩还不够,她还碾了碾。   自如眼儿瞪起,见她得意,便伸手去掐她的腿,两方都沉默的憋着用力,看似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潮汹涌。   讲课的先生看得一清二楚,他抬了抬眼镜,“陶自如,我刚才讲到哪了?”   “……”   “江舒,你来?”   “……”   “你们两个!都给我上前来领罚!”   先生让他们都伸出手,一人挨了一板,江舒只觉自己的手瞬间如同发面馒头般肿了起来。   “认真听课!”先生挥了挥手,让两人都下去。   江舒垂下肩膀,一边朝自如低语,“都是你!”   自如撇了撇嘴,“明明是你!”   两人回到座位前互相扯皮了一阵,落座后当即不敢造次,规矩的听课。   课上无事,下课后自如又和江舒又一言不和吵了起来,□□却是自如喊了一声“小矮子”,江舒回敬了一句“胆小鬼”。   两人的性子都不是好相于的,也不知是谁先出的生,瞬间便滚作一团,你一拳来我一脚,旁边的孩子看着热闹,谁会来劝架,叫好还差不多。   希孟只觉吵得厉害,敲了声桌子,“先生来了!”   这一声让偌大的学堂噤如寒蝉,两人飞速分开,也是运气不好,还未收拾好,便真被先生逮个正着。   “又是你们!”   狄生傍晚来接的时候,见其他人都走了,自家少爷却一直不见,询问之下,才知道少爷惹了祸,被关了禁闭。   夫子让他们反省,以后不再犯错,他们皆都想着回家,因此只是口头上逞点英雄,动手却是不敢了。   江舒和自如被关到同一间屋子里,简直要冤枉死了,天知道她是多么乖巧的一个人,哪晓得会碰上陶自如这样的一个浑人,见天的找她麻烦。   陶自如冷哼一声,“你要是向我求饶,爷爷我以后就不找你麻烦。”   江舒啐了一口,“你做梦去吧!”   这一来一回的,说的口也干了,两人竟也不觉疲倦。   等禁闭结束,江舒回了家,又是一阵赌咒发誓,“我绝对不会再打架闯祸了!”   然而,陶自如可不这么想,“我绝对要江舒叫我爷爷!”   人际关系从来你进我退,一方有意忍耐,另一方着意挑衅,江舒耐性尚不到家,和陶自如一起关禁闭便成了日常。   直到学堂的人都习惯了两人的互撕,有一天,陶自如忽然没来学堂。   江舒开心了一天,第二天他仍是没来,倒隐隐有些忧心了,不管怎么说,她同他也没有大仇。   因此谭绪淳说要去探望陶熙静的时候,她揪了揪绪淳的衣角,“干爹,你带我一起去吗?” 第7章 6 其实这次绪淳去拜访陶熙静,是余玄同的意思。   他们当初和陶熙静私下密议,他们给陶熙静大开方便之门,陶熙静则替他们做一些事。   随着余玄同地位的稳固,他们和陶熙静的关系也逐渐明朗。余玄同认为,此时当要和陶熙静绑在一条船上,商人重利,随时都可能为了利益转向另一派。   这一天正是绪淳休息日,学堂也未安排进学,见江舒实在想去,便作主应了。   谭希孟虽对此不感兴趣,但柳汀在旁边凉凉说了句,“自己名义上的儿子不带,带个干儿过去,你好意思啊?”   这并不是柳汀有多在乎希孟,实是柳汀见到希孟便不自在,只觉得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讨嫌好。   绪淳闻言,看了看希孟,发觉这孩子还真是内敛,到现在都像是一个剔透冰人,没半点生气。   一时涌起不知是亏欠还是怜悯的情绪,最后还是带上了希孟。   江舒有些高兴,她对希孟像是有使不出的热情,一个人对着希孟都可以喁喁良久。   绪淳带两个孩子去见了熙静,大人寒暄一阵,绪淳笑道,“自如和他们是同窗,我听小舒说他这两天没去上学?”   熙静眯起眼睛,“也怪我娇惯,他发着热,一直不肯喝药,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你们既然是同窗,便帮我劝劝他吧。”   江舒跳下椅子正要走,待看到希孟,便亲热的拉上他一道。   陶自如正在房间里发脾气,他把呈上来的碗盘都摔了个粉碎,吃力的喊,“我不要吃,都拿走!”   他母亲在一旁温言的劝,“自如,你好歹吃一点吧,不吃病怎么好呢?”   “不吃!”他捶着床,把整个人包到被子里,“都给我出去!”   女人婉叹一声,只好退下,剩下的佣人又再次呈上新煮的药汤,谁让老爷吩咐,一定要让少爷用药呢。   江舒来的时候,飞溅的药汁跳到她的裤子上,落下棕色的一小片污渍。   江舒的眼睛转了转,看到佣人小心呈着的一碗小盏,假意好奇的问道,“咦,什么东西?”   陶自如一听到江舒的声音,顿时微讶的从被子里探出头。   只见她捏起药碗上的瓷盖,闻了闻味,“好喝吗,他不喝就给我呗,不然啊……”她指了指衣物上的药渍,“摔地上可不就浪费了。”   陶自如不过六岁,闻言一骨碌从被子里跳出来,“谁让你来的,关心你爷爷我啊?”   他这一通闹,头脑上沁了虚汗,江舒还拉着谭希孟,见他眉眼耷拉,精神不济,明显是真病了。她嘴上调侃,“嘻,你竟怕药苦吗?还不如小一岁的我哩,这样还敢称爷?”   陶自如一时大窘,“你少瞧不起人,爷哪个怕你!”   江舒却是吐了吐舌,显是笑话他,“说这么多,你哪里敢喝?”   “谁说我不敢了!”他怒的抢过药碗便一口灌了进去,药苦的差点要吐出来,正皱着眉,立马被她塞了一口蜜饯,她自己嘴里也塞了口,还朝他挑眉,“你家的做的挺好吃啊!”   谭希孟全看在眼里,此时见陶自如,眼中闪过“真蠢”,自如一下子炸了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希孟并不言语,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已能表达许多,“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看不出”,自如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能看出来。   江舒一下子有些愣了,左看看自如,右看看希孟,一个炮仗对上一个冰山,这架还有得吵吗?   事实证明,这架就算是自如单方面轰炸,竟也可以吵得很久。   江舒起先站着听,后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悠闲的拿瓜子磕磕,到后面快要瞌睡。   直到病弱的自如有些疲倦,看到坐在旁边看戏的江舒一脸不爽,“小矮子,你帮谁?!”   江舒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战火就烧到她身上了,她笑了笑,“谁有道理,我就帮谁喽。”   万料不到,这句话倒是一语成谶。   此时她跳下椅子,拉住希孟的手告辞,“我看你这么精神,病怕是好了!”   希孟朝他翘起了唇,惹得自如又生起了闷气。   另一头大人们也议好了事,熙静听闻自如乖乖吃了药,倒是对这两个同窗重视起来,瞬间和蔼道,“以后你们便多来,我们自如从小没有同龄玩伴,寂寞的很啊。”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从此之后,自如的矛头就对上了希孟,反倒和江舒关系和缓起来。   自如看希孟的淡然不顺眼,日常便是设一些小机关捉弄,希孟不是被书本砸到,便是被水泼到,又或是被打翻食盒。   希孟也是真不动如山,仿如水过无痕,旁人待他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   倒是江舒看不过去,和自如又打了几次。   自如直面江舒的怒意也不生气,他虽年岁小,但也分辨出江舒当初探病的好意,便觉着他们勉强算一国了。   现在他就专注于希孟,是觉得这希孟要不真就没有脾气,要不就是和他深沉的六哥如出一辙。不管怎样,他都要试出来。   双方这样僵持,很快到了冬日。   这年天气尤冷,孩子们都没遇过这样冷的天气,连湖面上都结起了冰,中午下了学,他们就相约到湖冰上遛着玩。   自如一把抓了希孟的帽子,身子一蹲,鞋子一遛,便滑出一小段,他扬了扬帽,“有本事过来拿啊?”   希孟虽不在乎这顶帽子,但他要是不装个样子追上几步,陶自如这厮又会来烦他。   他懒洋洋跑了几步,足下“咯哒”一声,却是裂开了一条细缝,只一瞬间,细缝便呈蛛网状向外延伸,以至于他尚未反应过来,一只脚便窜了进去。   希孟此时已觉大事不妙,待要伸出另一只脚,耳边听得又一声“咔嗒”,脆弱的冰层再支撑不住重量,冰层持续碎裂坍塌,而他的半个身子也掉入了冰湖!   冰水刺骨的冷,希孟的嘴唇立时冻得乌紫,江舒来不及细思,连忙趴着去拉希孟的手。   希孟再怎么冷淡的人,此时还是存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情急下见到一双手,下意识便是一拉,江舒人小力弱,反倒把她往冰窟窿拖拽。   希孟顿时不敢用力,却也不敢放手,此时一旦放手,他便真是要没到湖里了。   希孟望了望江舒,见这孩子虽被大力抓着手掌,却紧咬牙关安慰他,“哥哥,你别担心,你马上就上来了。”心头一暖。   他素来冷心冷肺,往日里江舒待他和善,他从不觉得如何,此时患难方觉出江舒的情真意切来。   他心里想,好吧,你待我好,我以后也待你好便是了。   陶自如已是有些懵了,事发至此,已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眼见江舒都要被拖到冰湖里,他四处环顾,倒发现墙根靠了一架木梯。   岑先生起先不知这些孩子去冰湖玩,听闻惊叫声才觉不对,一掀开厚重的布帘,竟是满学堂的孩子都不见了,真真急煞。   他连忙跑出去一个个喊孩子的名字,出门便撞翻了陶自如,“先生!”   一架木梯摇摇欲坠,他连忙扶住,耳边又听到一阵大呼小叫,一回头才发现这帮不要命的小子们竟是站在冰湖上玩耍,登时眼前一黑。   “你们都给我回来!”   “先生!”陶自如拉住岑先生的衣角,一脸焦虑,“快救人啊!”   岑先生看到湖面上的境况,又是抽了一口冷气,这冰面薄脆,孩子的体重尚且承受不住,何况成人?   他这才发觉陶自如的打算,心下暗赞这孩子奇智,便搬起木梯横放,让江舒和希孟都来抓取,两人依言被救了上来,他赶紧让人准备热水给希孟洗澡,另煮了姜汤让每个孩子都喝下去。   江舒本全身冰冷,无意识发着抖,这一喝下去,全身都舒坦了。   等到希孟洗完热水出来,她如往常一样迎上去,“哥哥,你没事吧?”   希孟抬眼仔细望了望她,“没事,你还好吧?”   江舒一时惊诧,只觉希孟似和往日有些不同,但要说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你怪自如么?”江舒说着不免瞟向陶自如,见他面有悔意,“陶自如,还不来赔礼道歉!”   自如肃着脸,倒不推脱,过来便是一个长揖,“此事是我错。”他从来不想弄出人命。   江舒见希孟又是云淡风清,两人皆不说话,一时又陷入僵局,江舒便拉着两人的手,“哎呀,你们都没喝姜汤吗,我给你们拿!”她一人一碗的塞给他们,“好嘛,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也是朋友了。”   甫一开始,他们之间便是由她转圜,她就像是润滑剂,充当两人水火不容的缓冲之用。   从这之后,他们三人便如她所愿,变成稳固的“铁三角”。   时光流逝,江舒的身体如新芽般抽长。   有一天她在梦中,忽觉肚腹坠坠,她揉着眼醒来。   浅眠的许茂琴听到她夜间的响动,起身问她怎么了。   她拉开门,许茂琴看她裤子上的梅花血点,既惊又喜。   许乔在第二天知道,她把江舒叫到近前,沉默的端详许久。   这个秘密越来越露出端倪,而她们的小舒,也终于“长大”。   她开了口,“小舒……”   这一个秘密,也到了让当事人知晓的时候。 第8章 7(改下错字) 江舒是知道自己的不同的,她不在外人面前换衣和方便,她也早注意到学堂那些男孩在小时候比赛谁尿的高,但她从不疑心别的,只认为自己有什么重大缺陷。   敏感早慧的她,以为这不过是母亲为了保全她的自尊心,且她也并没有更直观的看到男女间的重大差异,学堂里更不会教男女之别,于是她懵懵懂懂,对自己的不同全盘接受,依从母亲的教诲,从不突显自己的异常。   可这一天,她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我只生了一个女儿,”许乔告诉她,“小舒,你是女人。”   她吃惊的不住摇头,困惑的回应,“妈妈,你弄错了,我是男人啊!”   许乔的手遥遥一指,她顺着指尖看到自己柔软的肚腹,那里有一丝坠坠的疼痛,身下像有一股贲涌的泉,她联想到鲜艳的血,心中闪过隐约的不安。   “你已经是‘大人’了。”许乔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这是每个女人必经的过程。”   江舒攸的站了起来,不过平常的一个动作,腰却有些酸软。   这是做女人的代价吗?   江舒的头有些昏昏的痛楚,她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微微摇摆,最后猛的推开门,慌乱却又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她大脑里只有一个声音,跑吧!这事情多么荒谬,你们说我是女人,我便是女人吗?   谁来问过我要不要当!我不要!   许茂琴正要去追,许乔摇摇头,示意随她去。许茂琴有些不安的望着江舒的背影,“要不派狄生跟着吧?”   许乔却有些气闷了,“跟着做什么,她这是在和我们置气呢,就让她一个人好好想吧。”   许茂琴一时没了主意,“嗳,你和孩子生什么气?”   许乔的眼睛盯着地面,半天不响,好久才说,“我不是生她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   “是啊,做一个男人多好,”她自嘲的笑了,“我就不必告诉她,不必让她认清自己。”   江舒漫无目的的乱跑一通,才有些力竭的停了下来。   或许是初潮头一遭,她的量极少,此时停了下来,她竟再未感觉到恶心的黏腻。   她微微气喘的走了几步,只觉得头脑空空,耳边嗡嗡作响。   这天是息日,并不用上学,她信步在街上走着,竟是遇到了同学。   “江舒?”同窗潘乐叫住了她,“你做什么去?”   话一说完,他立刻狐疑的望了望她身后,随即不可思议的问,“你竟一个人么?”   江舒微一怔愣,随即意识到他是在说谭希孟和陶自如,他笑着打开纸扇,有些得瑟的调侃,“嘿,真是奇事,你们向来焦不离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舒勉强集中注意力,仔细打量了眼潘乐,“咦”了一声。   潘乐今年16,刚长出青色的胡茬,体格微瘦,今天特意意恋娜四9费。   衣着光鲜自不必提,头发亦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尤其雀跃。   她如他所愿的啧啧称奇,“瞧啊,我道是谁,这是潘大少爷?今天打扮得这么潇洒,又是打算干什么去呢?”   潘乐的面上不由得更是满意。   他傲然的看着江舒微微蓬乱的头发和略有尘土的衣摆,一脸嫌弃,“你这是逃难来了?”他眼珠儿一转,把扇面一折,敲了敲她的肩,笑着低语,“你是雏儿吧,怎么样,要不要小爷带你去大场面见识见识?”   江舒有如鹦鹉学舌,“大场面?”   潘乐一脸“你乡巴佬”的神情,“嘿,听过倾兰苑没有?”   江舒理所当然的摇摇头,潘乐拿扇骨击掌,继续嫌弃,“没见识!”   江舒不感兴趣的正要拱手告别,他又自个凑了过来,“哈哈,没见识好,我也没去过,不如我们一道去,也好壮个胆?”   江舒正要拒绝,被潘乐一把挽住胳膊,“嘿,你再推辞可就不给我面子了,再说了,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更要去见那花花世界啊!”   江舒一听“是不是男人”便整个人僵住,最后竟任由他强行拖了去。   两人一路拖拉,也磨蹭着到了,这地方其实全国各地皆有,只是被统称为倾兰苑。   江舒抬眼一看,便看到这座建筑有十层高,每层皆有悬空栏杆,各色男女倚杆而立,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因女人珍贵,而单身汉却有许多,为了排解这些男人的空虚,政府便设立倾兰苑。可就算是在倾兰苑,男女比例也是7:3。   倾兰苑的女人皆是罪犯出身,但女人犯了罪,也有可能被填补到人手不足的生育所去,总是以人口优先不是。   因为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有家室的女人往往深居简出,像许乔和许茂琴,轻易是不出门的,有什么事都是管家出面。   而倾兰苑的女人没有这个规矩,她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对往来行人嬉笑撩拨。   有个身姿袅娜的中年女人见到这两个生面孔,嘴上还嗑着瓜子,却是朝他们招了招手,“呦,你们两个小后生也来这里寻乐子?”   潘乐的脸刷的红了,他自己生母是生育所的,家里没有女性长辈,平常更见不着女人,乍一见这么多穿着清凉的女人,心跳一下子快如擂鼓。   他咳了一声,拉了江舒的胳膊,“我们进去。”   进倾兰苑是要付费的,当然,这只是聊天的钱,还按小时计算。要是想再进一步,就要付更多的钱,赚来的钱都算做地方财政收入,因此政府对未成年进场从来不管。   潘乐知道江舒必然两手空空,好在他有准备,“好了,这次我请你,下次你请我啊。”   他心中慌张的很,只是自觉年长江舒3岁,怎么也要比她老究,于是强作镇定的迈步,在心中安抚数遍,却在跨进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立时左脚和右脚打了结,连同跟着的江舒也仿如软脚虾似的歪倒,于地上叠坐一团。   江舒只觉得身上都覆着一块大石,偏她气力不济,怎么也推不动。   潘乐此时还浑浑噩噩,待听到女人清脆的娇笑,才觉脑中乍然一响,脸连同脖子皆是红透了,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自己站起来后,听到江舒“嘶”的求救,便急忙去拉她,却是“啪”的一声闷响,“哎呦!”   两人双双捂着红肿的额头怒视彼此,这倒是引发更多人的围观,一时间男男女女皆觉有趣的大笑,朝他们指指点点,“瞧啊,这对愣头青!”   潘乐此时才想起扇子来,连连打开扇面遮脸,看也没看就拉了个站在附近的女人聊天。   江舒揉了揉额,扫视一圈后,便朝那一开始招呼他们的女人走去。   女人犹磕着瓜子,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声音软绵绵的嗲,“小后生,你找姐姐我啊?”   江舒笑着承认,“是啊。”   女人有些惊讶的调笑,“呦,年纪不大,心倒不小呀,你这小脸嫩的,毛都没长齐吧。”   江舒坐到女人旁边,一脸乖巧,“姐姐勿怪,我只是瞧姐姐面善,和我有缘。”   女人咦了一声,满嘴的吴侬软语,却是起了逗她的心思,“这倒是怪事一桩,你来这里,就只是和我聊天,就不想和我困觉吗?”   江舒淼溃“姐姐这么扫兴么?”   女人拍拍手掌上粘的瓜子壳,动手倒了两杯茶,“你叫我春莺便是,想和我说什么?”   江舒望了眼春莺,东拉西扯的先聊起旁的事来,春莺垂下眼睫,眼中扫过不解,来这里的人哪个真是来聊天的?   不过这孩子她并不讨厌,两人便一来一往的说笑,不知不觉慢慢深入。   等到喝完第五杯茶,江舒右手支颔,微皱眉头,有些疑惑,“姐姐,做女人好吗?”   春莺眯起眼睛,笑嘻嘻的,“女人啊?”她盈盈的问,“你说的是长了脚的子宫,没有思想的物什,温顺的绵羊,你觉得好么?”   江舒无端感觉到一丝冷意。   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心里有个声音说:是啊,这就是女人。   不同于男人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女人囹圄困囿,隐忍沉默。   谁也不曾关心她们,人人洞见她们的遭遇,却谁也不曾发出声响。   女人是财政的收入,是孩子的母亲,却唯独不能是个独立的人。   她们软趴趴的堕于地底,人人行走于此,踩过她们的头顶,从不曾低首望上一望。   她不禁扪心自问:   这样的境况,我还要做女人吗?   可做不做女人,有得我选吗?   我说不做,我便真的可以成为男人吗?   她正思索着,那边潘乐跑过来拉起她的手,“我说你,不是你的钱花的不心疼是吧!”   原来是买的时间到了,护卫问询要不要续时,潘乐囊中羞涩,赶紧告辞。   她也同春莺告了别,春莺笑眯眯的朝她摆了摆手,“有空再来啊。”   她和潘乐又同行了一段路,潘乐在路上不停吹嘘自己的魅力和身边女人的曼妙身姿,直到她忍无可忍的“提醒”他到了分手的时候,他才一拍脑袋,“哎啊,都这么晚了。”   他急匆匆的回家,她望着天边西坠的金乌,发了一会呆。   后脑突然被什么砸中,她回首一望,却是陶自如。   “你去哪了?”他一脸兴师问罪,“好哇,你居然一个人出去浪!” 第9章 8(12.18小修) 陶自如通身气派,比起不着调的潘乐,更显英姿勃发。   他出身豪富,衣服平日不显,细看往往大有文章,今天穿了一件长褂,布料隐有流光,显然价格不菲。   江舒往日天天看他并没有多少感觉,此时才发觉这童年玩伴也长大了,14岁的他发如鸦羽,眼瞳漆黑如墨,脸庞的线条逐渐分明,却自有一股孤傲之气。   陶自如见她还有些出神,不耐的哼了一声,他今天闲来无事,直接便过来找江舒下棋,哪料到竟扑了个空,他起先不以为意,掉头去找了谭希孟,想当然是失望而归,索性便在这里等。   他见到江舒和潘乐这厮在一起,心气愈加不顺,“这朋友是作假的吗,出去耍竟不叫我?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江舒赶忙扬起笑脸,“没有的事,不过是我出去闲逛,恰好遇到潘乐了。”   陶自如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走到附近的小亭里,身后的小厮拱手朝她行了个礼,他高姿态的“嗯”了一声,敲了敲桌,小厮送上两罐汽水。   她有些新奇,“你从哪弄来的?”   他“怼绷松,嘴角矜傲的掀起,“这算什么!有钱什么买不到?”   小厮替他们开了盖,她饮了口,眯起眼睛,“这味道倒是不错。”   他不感兴趣的望了望她,倒是关心起另一件来,“潘乐能带着你去哪?”   江舒想了想潘乐当时的表情,便探身问他,“你知道倾兰苑吗?”   他觑了一眼问,“你们去那儿了?”   江舒倍感无趣的咋舌,抿了口汽水,“怎么你也知道,就我不知道吗?”   他“哦”了一声,眉毛危险的挑起,“怪不得耍了这么久呢?怎么着,玩得开心?”   江舒侧了头,赶紧把黑锅扔到潘乐身上,“哪呢哪呢,还不是那厮花了钱,提前出来多不值啊!”   陶自如又和她闲话几句,稀疏寻常的提起,“你有没有发觉,现在好似不太平?”   江舒闻言,很有求知精神的问,“这话怎么说?”   他看了眼天边,“你难道没发觉,有钱人的圈子风行大烟,现在路上的烟馆又开了不少。”   江舒细一思索,的确如此。   说来这大烟是西洋传来的,最初叫福寿|膏,曾经也被政府禁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国内这么多青壮光棍,就算设立倾兰苑也并不满意,总是游|行示威。   现今的政府分而治之,有一地先行放开了烟馆,民众吵闹声息,其他地方一看治乱有效,也纷纷效仿。   久而久之,大烟便成了正规流通之物,烟馆收入也并入到了地方财政,成了合法之物。   陶自如嗤笑一声,“战争过去还没多久,上一回我们打胜了,但他们还想吃我们的肉呢,你觉得这一次,我们打胜的机率有多少?”   就连新近崛起的扶桑国都对华国鹰视狼顾,更遑论其他老牌帝国了。   江舒微迷惘的摇了摇头,“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又不能改变现状,想这些倒像是自寻烦恼。   就像是她看到的那些女人,既然这么多先辈都改变不了现状,她再想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就这样缩在壳子里,就这样独善其身。   他锐利的视线定定的望向她,“怎么没用?你不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觉得要真是打起仗来,会跟你无关?”   商人惯会投机,他们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就连陶熙静表面上支持鹰派,背后还派了陶自清去接洽鸽派,为得就是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确保陶家的安全。   近来时局日趋紧绷,陶自如觉得此时虽然和平,战争却一触即发。   他并不像父兄那样执着于沿袭累世的豪富,但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动的去接受命运。   她被这灼亮的眼神刺得有些受不住,她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那我们能怎么办?”语气中甚至有一些质问。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陶自如看了眼不停冒泡的汽水,眼中有一丝坚定,“我想要出国去。”   他要去坚果国,近距离接触这个新晋大国,去看看它为何崛起,看现在的自己有何可为,而不是在这里看着逐渐败坏的时局。   他屈了屈手指,虽是疑问却像是早有了答案,“你同我一起吗?”   他想她一定会答应,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那里有最好的学府,有最顶尖的学者,也有开放的女人。   江舒大抽了一口气,额上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   是啊,她为什么不去国外?   在那里,她可以是一个女人,她不必担心自己有一天被揭穿,祸及家人。   他的声音犹在耳边,却是疑惑,“怎么,你不想去?”   她却是站了起来,正经的朝他揖了一礼。   陶自如正有些疑惑,只听她说,“等我想通了,我再来找你。”   她飞快的牛饮了汽水,混乱的告辞,等回到家,狄生迎上来,告诉她谭绪淳也来找过她。   她转头又匆匆去了谭府,发觉余玄同也在。   余玄同和绪淳正在对弈,一边嘴上打着机锋,见她来了,便朝她招了招手。   “干爹,你们是在等我?”她有些吃惊。   余玄同和绪淳对视一眼,却不露声色,“没什么,只是今天听自如那小子说你不在家,便着人打听了你去哪了。”   她对着陶自如可以直白的说自己去了“倾兰苑”,面对长辈,尤其是余玄同,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干笑几声,“也没什么,就碰上同学,闲逛了会。”   两人没再说什么,轻易放过了她。   她之前思绪混乱,脚下自发回了家,现在人清醒着,便又不想回家了。   于是赖在谭家用了饭,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就连绪淳也反常的绷着脸。   用完饭,她便和希孟回房聊天。   希孟现已15,小时长得剔透,这时外貌更为俊逸。他的瞳仁呈琥珀色,皮肤白皙,双唇薄而冷淡,下颔线条柔和,气质如冰山雪巅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之前有同学笑过他长相女气,被他着实修理了顿,从此再没有人敢嘲笑他。   她跟着希孟进了他的卧室兼书房,没话找话的明知故问,“自如今天来过啊?”   希孟也不拆穿,只一双眼睛像是洞见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坏事,居然不敢说?”   她有些无奈,便招供了潘乐,“我真是被拉去的,我发誓,去之前我都不知道那地方。”   希孟不说话,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翻开桌案上翻了半本的书,她看到旁边有份报纸,标题写着“总统急症病危”。   总统不过50,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急病?她脑海中模糊的闪过什么,无意识的扣起手指,“总统病危,那下一任总统是谁?”   希孟淡淡的笑了,似乎对她的问题感觉好笑,“你觉得会是谁?”   9个大帅,谁会做下一个总统?   总统在时,属意让余玄同接任,而现在似乎又有了变动,如今的形势似乎是鹰派和鸽派各自角力,底下暗流涌动,她真的想不出来……   希孟摇了摇头,似乎对她的愚钝很是无奈,他抽出报纸,“你不如等上几天,报纸上自然会写。”   “可我感觉你知道。”她感觉失落,好像身边的两个朋友都比她聪慧。   希孟想了想,“你有没有觉得,总统的急症来得太突然了。”   她点头。   “突然的像有人不愿意他再做总统,我们这位处江南,就算察觉到不对,北上也要一定时间,而如果是附近的大帅,这会就能见到总统了。”   平京附近有两位大帅,一位治东北区,一位治河北区,而河北区最近。   另一头的书房,两个大人正在喝茶。   “那厮披了鹰皮,似乎一直属鸽派。”绪淳捧着茶杯,“如果鸽派真的上位,我们会如何?”   余玄同凉丝丝的笑,“如果是我,自然会拿你开刀,杀鸡儆猴。”   绪淳的职位不高不低,却在鹰派极有声望,只要动了他,自然有敲山震虎之效。   “那我可真是倒霉。”绪淳闻言好笑的吹了吹茶叶,倒是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担忧。   “左不过再贬一回,舆论所迫,他可不敢对你动真格的。再说了,鸽派那帮人可没这么硬的手腕。”余玄同这样说完,却又觉得不对,鸽派是不敢,但要是后面牵扯了他国,可不好说了。   绪淳知道他想起了江裘,一时也有点沉默。   过一会,绪淳站了起来,“我们虽不怕,但我还是有些不安定,这样,不如让小舒他们去国外暂避?”   玄同对此倒是赞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绪淳,总统身边有什么人能让他突然重病?”   绪淳的眼镜微微滑下,他不自禁扶了一扶。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总统因他而提拔的警卫员,他的亲弟弟――谭绪蒙。 第10章 9(小修) 此时的平京,总统早已被挟制,成为空壳一个。   河北区的大帅张继松之前接到消息,不过一个小时便赶到了总统府。   他笑容可拘的走到书房,拿了一张总统推荐表放到案上,笑咪咪的,“来,咱们走个程序?”   总统愤怒的将这张纸揉作一团,张继松脸上神色未动,仿佛确信总统之位已是囊中取物。   总统阴鸷的眼神越过他,看到不远处谭绪蒙将蓝色军帽扣在腰间,他和绪淳长相神似,却有一双和希孟同样淡漠的眼睛,他在嘴上衔了一根烟,划开火柴点燃。   “谭绪蒙……”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隐恨,“我这么信任你!”   谭绪蒙抬起长腿,走出了书房,将总统的怒吼和咒骂都关在门内。   他抬起眼睛,朝空中吹了一口烟。   想必他哥哥一定被他这一手弄得焦头烂额。   他的眼中闪过阴冷与嫉恨,呵,看,这一次是他赢了。   他的哥哥何其优秀,是鹰派中数一数二的俊杰,而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处于绪淳的阴影之下。   蛰伏多年,他在绪淳眼中是否还是那么“无能”又“懦弱”?   火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从未宣誓效忠,又何谈背叛?   他拈灭烟头,啧了一声。   毕竟,只要他在鹰派一天,就永远不可能越过绪淳。而他一旦投靠鸽派,便是其中的冉冉新星。   远在江南的谭绪淳并不知道谭绪蒙的心思,但多年未见,就算是亲兄弟,被另一阵营挖角也未可知。   他背着手踱了几步,有些心烦气躁。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愿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兄弟。   另一边,江舒和谭希孟就目前的形势聊了会,江舒提起陶自如想去留学。   “你想去?”谭希孟并不意外,陶自如家财颇丰,不去才是奇事。   “我……没想好。”江舒一时有些语塞,老实说她并非没有心动,但两个原因阻碍了她。   一是江家虽有薄产,跟着陶自如出国还是有些勉强,桩桩件件都要钱,虽跟着陶自如可以吃香喝辣,但跟着朋友屁股后面蹭吃蹭喝,她的脸还是有些火辣啊。   二是这一去恐怕要去几年,她外婆和管家年纪大了,她一旦出门,真怕是最后一面。   这一思索,她又想起家的好来,她不免抬头看了看钟,瞬间像火烧到屁股似的跳起来,“哎呀,我真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妈该不认我了!”   希孟嘴角掀起,“还怕,你晚回家还少?”   她立刻对希孟这当场扯她遮羞布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有吗?”   希孟不介意替她回忆,开始指着日历,“三天前……”   她头痛的马上告饶,“好吧,我是!”   希孟并不趁胜追击,他和她的口头官司,向来是他赢,换陶自如还要开心一下,他现在已经胜到麻木。   她拉开门正要走,忽而侧过脸,“如果我和他一起出国,你会去吗?”   希孟扬眉,“为什么不去?”   陶自如去得,他也去得。   江舒敲了敲书房的门,和两个干爹告辞。   室内的两人听她要走,对视一眼,绪淳拉开厚门,余玄同跟着也走了出来,“我正巧回去,载你一道。”   江舒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个,我走路也不远。”   余玄同一个眼风扫过来,她立刻乖乖听话。   经过希孟和绪淳的时候,她一脸垂头丧气,绪淳没说话,只是慈爱的拍了拍她的头。   司机稳当当的在谭府门前停好车,余玄同拉开车门,见江舒不动,眯眼瞥了眼座位示意,江舒飞快的钻了进去。   余玄同跟着笔挺的坐到车座上,“小舒,接下来的时局会有点紧张,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件事,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舒心中的好奇一下子压制了紧张,不由发问,“是总统吗?”   余玄同定睛望向江舒,心中微讶,原以为她对政治不感兴趣,没想到还有些敏锐,这又让他想起挚友,心中虽不平静,面上却毫无波澜。   “是,总统换人,政局也会短期不稳。为了安全起见,去国外避一避是最好的,你认为呢?”   江舒微讶的张嘴,没想到这一天竟接连有两个人劝她出国,“干爹,这太突然了,我可以回去想一想吗?”   江府很快到了,余玄同朝她点了点头,“时局多变,你尽快答复我。”   江舒心事重重的下了车,回房的时候,许乔竟没说什么,她便松了一口气,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马上疲倦的睡着了。   余玄同和其他几个元帅在凌晨便接到平京的电报,报告极短:“原总统已病故,原河北元帅张继松正式就任总统一职,另提拔谭绪蒙为河北元帅。”   一时间,各人心思几转。   谭绪淳得知绪蒙确已和他归属不同阵营,微叹了一口气。   看到家中的柳汀,想起那件旧事,便打起了转让妻子的公文发给绪蒙。   柳汀还不知道绪淳在打的主意,她觉出他一天看了她很多次,只道他又拿正眼看她了,心情大好。   此时的陶熙静看着今天新出炉的报纸,暗暗心喜,当初让陶自清联络鸽派果真是一步妙棋,瞧,现在就算鸽派上位,陶家也屹立不倒。   他最宠爱的自如如今也大了,他之前不得不倚重自清,导致这个儿子替他做的事太多,手上有了些实权,恐怕以后自如要是掌家,自清是一大阻碍。   接下去该找个什么由头,把自清手上的权利分一些。   他心中又喜又忧,加上妻子劝酒,不免多喝了几杯。   喝到半醉,他被扶到卧室小憩,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模糊的叫了几声,却没听到妻子应声。   他有些疑惑的扶着床颤危危站起来,一屋子的仆人都不见了踪影,他只好自己喘着气去找水喝。   正坐到椅子上倒水,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怎么又来了?”   “好姐姐,几天不见,我是太想你了!”   他听到男女间激动的喘息,不由收紧了手指,他浑噩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陶宅只有一个女人!   他循着声音摇摇晃晃的出了房间,“砰”的一声踹开隔壁的耳房,掀开薄帘,便见到自己的四子和妻子竟闭着眼睛睡在一块!   “混!混帐!”他喘着粗气,酒精一下子上头,只觉得眼前如炸金花般看不清,耳中乒乒乓乓如敲锣击缶,胸臆间直冲一股怒意轰然上头,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两人听到踹门声竟还不起,也想不到四子腿有残疾,床边竟无拐杖。   他只是大力的去拉妻子的胳膊,像是拉风箱般大口的喘气,剧烈的刺激下,竟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陶自清此时在门口出现,他击了击掌,好几个佣人自他身后冒出来,他背着手慢吞吞的走到房间里,慢条斯理的说,“着人去报官,就说四哥和母亲通女干,爸爸气倒了。”   “是。”一个人得令迅速出门。   床上的两个人还在酣睡,他拿脚踢了踢陶熙静,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却做足了孝子模样,“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把爸爸搬到床上。”   佣人们面面相觑,立刻上来三个彪形大汉过来抬陶熙静微胖的身体,陶自清看着陶熙静的头微微往下耷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爸爸,隐忍了这么多年,儿子我尽得您的真传,家业传到我手上,总比你最疼的老八好吧。   陶自如和其他几个兄弟已在饭厅等着吃午饭。   自如身边的小厮忽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跑到饭厅,“出事了,老爷气晕了!因为四少爷和夫人睡在一张床上!”   陶自如眼珠乌沉,仿佛蕴藏了一场风暴,“怎么可能!”   四哥因为腿脚不便,蜗居自己的院里养花种草,而他妈妈却喜欢跟着爸爸出门买金银,他们根本没有交集!   “爸爸怎么样了?”另外两个哥哥一听出事,连忙扑过来询问,面上关心,眼中却透出贪婪。   “已经去请医生了!”小厮连忙揪回自己的衣领大喊。   陶自如目光沉沉的疾步去见爸爸,却觉得爸爸的病情恐怕不会乐观。   两个哥哥这才一愣,不甘示弱的跟在他身后,一边暗想,亏得这弟弟还未成年,不然依这受宠的程度,他们恐怕拿不到多少家产。   至于现在嘛,他们期待的在心中搓起手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还未到,就和官府的人撞上了,他们拘了两个偷情的男女正要交差,陶自如朝他们申辩,“此事一定有误会。”   官府的人有些不耐烦,“那便申诉,我们只是来抓人的。”   另两个兄弟看着热闹,只觉得平日里这两人作威作福,现在遭了报应,果真是善恶有报,老天有眼啊,面上却不显,还假惺惺的安慰自如,太太吉人自有天相云云。   陶自如拧起了眉,心中焦躁不已,一双黑瞳瞪过去,两个哥哥赶紧住了口。   周医生被陶府十万火急的请了过来,一探鼻息,人已经僵了。   听到陶熙静的病因,不由发火,“那是脑溢血,谁让你们随意搬动他的!”   陶自清自责不已,连甩了自己好几个巴掌,“我一看爸爸倒在地上,一下子慌了,连忙让下人搬到床上,我……我竟没想到!是我,都是我啊!”他“扑”的一声磕倒在陶熙静床前,哭得不能自己。   周医生见他伤心,叹了一口气,“哎,也不怪你,亲儿子遇到这种事,的确是想不到,你们节哀。”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打酱油中,不过这章还是挺重要哒,女主马上要想起前世的记忆了,就不会再软弱了…… 第11章 10(12.18改字 几个兄弟或真或假都流下了眼泪,周医生见用不上他,便告辞了。   “老爷殁了!”陶府极大,佣人们便一声接一声的传话,过不久便传遍了陶府,门口也换上白灯笼,以示有白事。   下人们皆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兄弟几个。   陶自如看陶自清还跪在地上涕泪纵横,冷着眸大迈步,却是一脚重重踹到他的胸口,陶自清一时不察,被踹得坐不住,往背后倒去,只觉得心窝钻心的痛,差点背过气去。   待要发火,又想起他向来以“兄友弟恭”自居,于是竟也不能生气,只能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惊愕的望向陶自如,“八弟,你这是怎么了,我知道爸爸去世你和我一样伤心,但你不能拿我出气啊!”   陶自如被这一通颠倒黑白的指控逗乐了,他俯低身子,拎起自清的衣领,“我四哥的拐杖,你见着了吗?”   自清戴得完好的面具刹时有了一丝裂缝,却很快收拾好神情,拉了拉衣摆,“八弟,我不知啊,你问我作甚?”   自如冷笑起来,他看着这些脸上尤有泪痕的兄弟,只觉无一不虚伪,无一不让人胆寒。   却说江舒第二天醒来,小腹与昨天相比已舒坦许多。   她晨起喝了些粥,同许乔说了干爹有意让她出国留学一事,甚至连钱财都不用担心。   只是……   她揪起眉,有些困扰的看着被自己抱来养的猫。   它已经老了,它活了十多年了,在她出生前它便活着,如今它垂垂老矣,青春离它似乎很遥远,使得它的动作也变成老迈的优雅。   她眷恋的盯着它,轻轻抚弄它的脊背,它也伸出尾巴,回应似的缠绕她的手臂。   她有所感应的凝望远处,她外婆弯着腰,很轻的咳了一声,头上的白发落了一缕在耳际。   她看到院子里的橘子树,远方飘过的云,还有围墙外经过的路人说话声,如此稀疏平常,却也是她最熟悉的家。   她的心中,对那陌生的、遥远的国度,存着些微的害怕。   她也害怕,当她再回来时,她的外婆、她的猫呢?她们还会不会在?   她忽然在此时意识到,如果她是陶自如、是谭希孟,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他们只会大迈步的勇往直前,从不会瞻前顾后,留恋家庭的温暖。   就因为她是女人?   许乔看着江舒失神,垂下眼望了望自己的手。   做一个女人,有时候是很软弱的,可做一个母亲,这些软弱却很致命。   她想了一会,“你去吧。”   “妈?”   “家里的事不必担心,你安心的出国。”许乔温和的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我不希望你一辈子困在后院,你就做我们的眼睛,去看另一个国家是什么样。”   她轻轻笑了,“毕竟,你可是我‘儿子’啊。”   江舒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许乔的腿上,任母亲柔软香馥的手轻轻梳理自己的头发,等她坐起来后,许乔膝盖的布料留下一块水渍。   既决定出国,她便先去了谭府。   余玄同要准备上平京吊唁的事宜,暂时没空招呼她,早便叮嘱她找绪淳便是。   谭希孟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看书,见她来了便起身接待,她一脸新奇的调侃,“呦,你等我?这我怎么好意思。”   希孟的唇角掀起淡笑,以眼神示意屋里,“今天不知出了什么事,一早便开始吵了。”   江舒一时如百爪挠心般心痒起来,她可是连做梦都没想到绪淳吵架的场景,于是她赶紧弯腰,附耳过去。   只听到柳汀沙哑刺耳的笑了一声,“你真当我衣服,不喜欢换着穿?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有思想的人!”   绪淳的语气依然温和,“我只是打个报告,还没有回呢。”   “回了又怎么样?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同意!”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恼恨。   “但按程序说,就算你不同意,我们也可以决定你的归属。”而他的语气显得冰冷又理智。   屋子里,绪淳已经失去耐心,他站起来,背对着她正要去书房。   “……谭绪淳!”柳汀叫住了他,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   因为天生是女人,所以便要接受“无才便是德”,书不必念全,但要学会各种家务和取悦男人的技巧。   因为是女人,便要接受出嫁从夫、夫死由子的命运,一生的命运掌握于他人手中,通通不于已相干。   女人的美,在于忍耐恭顺,在于良善奉献。   忍耐、忍耐,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可我,要是不顺从呢?   “如果我和你一样,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有选择婚姻的自由,我也能拒绝你了!作为人,我和你有什么不同?你凭什么看轻我?”   她眼睛里的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她拼命抑制住,如昂首的天鹅,遥望着自己的丈夫。   是啊,他不曾做过分的事,他在物质上绝不会亏待你,只唯独不把你放在心上。   若她不是嫁予他,若她的心中没有他,她会欣然接受这样一个“合格”的丈夫……   “你凭什么能伤害到我?不过是因为我心中有你!”她的泪水终是滑落于颊,“我却永远伤害不了你。”   她的情绪不再激动了,只是安静的回到了卧室。   江舒又等了一会,直到确认静悄悄的,才和希孟一起进屋。   她探头探脑一会,确认危机解除,才去找缩在书房的绪淳。绪淳平静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刚刚和柳汀有过争执,他听到她已经决定要出国,便温和的笑语,“行啊,我马上派人安排。”   因为本就安排了西洋语的课程,他倒不担心他们去了国外的语言关,“你们最近功课怎么样,教习到哪了?”   绪淳起了考校的心思,便又把希孟也叫了进来,一起询问,这样一来,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江舒忍不住摸肚子,绪淳才笑起来,“饿了?”   “是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干爹,开饭吧?”   绪淳看时间的确是晚了,有些奇怪柳汀不来提醒,猜测大约是又在和他“冷战”。   他眼神示意江舒去叫,江舒为了自己的五脏庙,十分积极的去了。   眼见江舒出门,他叫希孟去吩咐下人开饭,桌上的电话忽然刺耳的响了起来。   原来是之前发给绪蒙的“换|妻”被拒绝了,回话只有一句,“怎能让一个女人影响我们兄弟的感情。”   这句话是当年他说过的,如今被反馈回来,真是顿觉讽刺。   他原是想成人之美,如今看来,绪蒙也不是真心。   他正思索,却听到一声尖叫,他耳利的听出是江舒的声音。   他忙跑出去找小舒,却发现希孟的速度比他更快。   柳汀死了。   是自己吊死的。   江舒忽的扭头去望绪淳,就连见到尸体,他也只是惊愕,没有半点伤心,她懵懂的明白了柳汀的死因。   绪淳对柳汀从未有恨,因为那是爱的反面,他有的只是厌恶。   然而她发觉,这已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下人们将挂着的人放了下来,江舒全身僵直,希孟拧眉在她头顶按了一把,她茫然的抬头,他扯了下嘴,“既然害怕就不要看了。”   江舒已说不出话,希孟扯着她出去,“不是说饿了?”   江舒全无胃口,僵着手脚胡乱用了饭,便迫不及待的跳下椅子,慌乱告辞。   路上经过陶府,见门口挂了白灯笼,她连忙打听,普通百姓对这种大户人家的风月新闻甚感兴趣,还未多久陶府的事便传遍了。   见她打听,立刻有三五个人相互补充着说完了“捉女干”全过程,绘声绘色的仿如是自己亲眼看见了一般。   “嘿,那老陶头啊,脚一踹门,那对本来亲得难舍难分的野鸳鸯便受了惊吓,一下子滚到地上,四子还跪着向他老子求饶,爸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可怜那妙龄的娇妻,平日里哪里能得到满足,儿子也被迷住了眼,两个人已经幽会很多次了。   那老陶头一脚就踢翻了儿子,狠狠打了自个老婆几个耳光,说,‘我平时让你穿金戴银,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嘿,那小娘子哭哭啼啼的,说,‘可你老了啊,我多年轻!’   老陶头受不了这顶绿帽的打击,就这么‘啊’的一声,给嗝屁了!”   四周一片恶意的哄笑,瞧,谁让你这老儿娶娇妻了,再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戴绿帽气死的命!   她冷着一双眸,看着这些嫉恨的脸,“自己娶不到老婆,便贬低别人,你们真好意思!”   “你?你什么意思!”有人拍桌子站起来。   “就这个意思!”她也不和这些俗人纠缠,转头就走。   “哈,她怕了,逃了!”他们正要笑,却见她拍门进了陶府,一时鸦雀无声。   陶自如心情恶劣,正打算出门,见她来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拉着她就要走。   “怎么了?”她一头雾水,他绷着脸解释,“跟我去救人!”   “救谁?”   “我妈!”   陶自如叫司机开车去女子执法局,眼皮突突的跳,他不安心的摸着眼皮,总觉得不详。   女子执法局专司女人犯罪,由中央管辖,和当地政府并不相干,自如想向余玄同他们求助都不行。   陶自清的手段这般狠辣,他觉得妈妈凶多吉少。   两人匆匆赶去执法局,管事的见他们来者不善,问明缘由,温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便当面对质吧。”   两人正舒一口气,警员把一个女人拉了上来。   “妈!”陶自如叫了声,却见女人惊恐的正要大叫,却只能无声的张大嘴巴。   江舒看到她的嘴巴里,竟只剩下半条舌头……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注解:法律规定,交□□子不需要妻子本人的同意,只需双方男子同意即可施行。 第12章 觉醒(12.18改错 江舒被吓了一跳,陶母捂着嘴巴,拼命的摇着头,大张着嘴巴想喊出什么,却待劳无功。   押送的警员喊着“老实点!”粗暴的拽着陶母的手铐,陶母哪吃过这种苦头,手腕又红又肿,对比原来白皙的皮肤,更是吓人。   陶自如气的双眼发红,几乎要冲上去掀翻周围押解的警员,被警觉的江舒拉住了,他到底还有理智,便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了下他母亲的嘴巴,强自压抑怒气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范醒摊开手,“犯人送来就是这样了。”   陶母披散着头发,呜咽着摇头,似乎是想向旁人解释,见没人理会自己,她难过的双眼迷蒙。   “妈,你先不要着急!”陶自如皱眉看着施施然的范醒,提醒道,“既然你们也问不出什么,那是不是可以放她走?”   陶母一脸喜意,是啊,让她回家吧。   范醒有些无奈的笑了,“陶少爷,你这不是难为我吗?你四哥那边已经认罪了啊!”   陶自如一时瞪大了眼睛,这才过了多久,陶自清的手脚倒快!   他冷笑怀疑道,“你说认罪,有什么证据没有?”   范醒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人呈了份认罪书上来,“这是你四哥签字画押的,这还有假吗?”   陶母也不是傻瓜,这一系列桩桩件件,简直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根本不会给她们机会翻案,她不免脚软的瘫倒,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陶自如尤不死心,皱着眉和江舒凑上前看,虽的确是他四哥所写,却写的歪歪扭扭,竟比孩子还不如,旁边按了枚手印,江舒凑得更近观察,发现一道红色印迹,似乎是血渍。   江舒问出了他的疑问,“莫不是屈打成招?”   范醒被这般质问,却不恼不慌,只是笑面站起,背过手,“我们可只认这认罪书,至于是怎么认的,怎么就认了,我们半点不知,你们且去问问警察局吧。”   陶自如胸中烧着一把火,恐怕警察也被自清买通了!   “我四哥认了,你们就断定我妈有罪?”   “陶少爷这话说的,”范醒让人把陶母从地上拉起来,“这断案可不就是需要人证物证齐全吗?怎么,你觉得我弄出个冤案啊。”   陶母此时已是认命了,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滴落在她的前襟,瞬间打湿一片。   她柔顺的被扶起来,经过陶自如他们的时候,见儿子还要为自己争辩,她赶紧握住了自如的手,押解员正要教训,范醒却摆了摆手,他们便没有阻止。   陶母的手吃力的抬起,去摸儿子的脸颊,自如微愣的叫了一声“妈”,陶母抿起嘴,含着泪点头。   江舒在旁望了一眼,和尚懵懂的自如相比,她似乎有更多的同理心,更能体会这双眼眸中蕴含的深意,并为之所动。   陶母无声的喃喃自语,有依依不舍,有对儿子未来的担忧,有不得不放手的痛楚,也有柔韧的坚强。   陶自如被无声的安抚,沉默的看着她被人押解下去,不自禁收紧了手指。   两人无功而返,出来之后,自如恨的对墙踢了几脚出气,“混蛋!混蛋!”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弱小。   江舒见差不多,忙拉起他,“自如,现在伯母是没办法救出来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现在伯父又去世了,照你那几个兄弟的脾气,只怕眼睛早钻到钱眼去了。”   自如气恨道,“他们要钱便拿去!我什么都不要!”   “笨蛋!”江舒也火了,“你不要正中他们的下怀,你要让他们高兴,你就不要吧,他们什么都不会给你留,你变一个穷光蛋,还说什么留学!你还能怎么收拾他们!”   自如也知自己冲动的说了傻话,他心绪平静下来,乌眸望着江舒,“你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我还会跟你一起留学呢!”江舒拍着胸脯保证。   自如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又转瞬即逝。   “走吧。”他搭过她的肩,重新站直,又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见他们走远,其中一个押解员忍不住问道,“范长官,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合,也有太多的疑点……”   范醒的眼睛眯了眯,“你是长官还是我是升官,有没有疑点,要你来告诉我吗?”   押解员立时噤声,却霎时了然,只怕他比他们更清楚这案子的复杂。   范醒背手叹了句“难得糊涂”,过一会,他便笑着问道,“你跟我说说,那太太关在哪个房间?”   人人皆有私心,他不爱钱,不爱名,遇到这个女人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也不贪色。   陶自清可跟他说过,事成之后,他就可以拥有这个美貌妇人了。   陶自如尚不知这背后的弯绕,他还太年轻,世界里全是直线来往,不知道成年人的阴诡。   他和江舒坐上司机的车,天空乌沉沉的,还未到江舒家,就已经开始下雨。   雨点啪哒啪哒的拍打在地面,击起黄色的尘土,司机打开伞送江舒到檐下,江舒遥遥问,“你还好吗?”   自如点了点头,示意她回去,她推门进去,还不待管家送伞过来,便直接冲进雨幕,反正到房间也不是很远。   尽管陶自如不是很情愿,他还是回到了陶府。   从这一刻起,陶家的几个儿子便正式拉开了争夺遗产的序幕。   江舒在家痛快的洗了个澡,用晚饭的时候便打起喷嚏。   许茂琴唠叨,“看看,早让你喝姜汤,你偏不喝,是不是着凉了?”   许乔也不赞同的瞪她,她连忙投降,“我没事的,我身体好的很。”   这么说着,她晚上就开始发起热来,还朦朦胧胧的发起了梦。   她梦里下了一场大雨,她仍是站在屋檐下,推开门,要跑向自己的家,只是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往后倒去,却像是掉进一个湖泊里,瞬间没顶,整个人都喘不上气。   她闭上口鼻尝试挣扎,整个人忽然被一股拉力从前襟提起,先是足跟着地,再是整个脚板,她大口喘着气,忽然听到无数的哀嚎,“救命!”   她不自主的站起来回头,天空仍是乌沉,“救命”声那样刺耳,她额上不禁流下涔涔冷汗,原来她掉落的不是湖泊,而是一片汪洋……   无数的人在水中载浮载沉,挣扎着伸出手,有人嘶哑的叫嚷,有人安静的没顶,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却统统都是女人。   一眼望去,一个个人头黑压压的,多不胜数。   她忍不住向拉自己起来的那股力量求助,“救救她们!救救她们!”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费力的伸长手,却听有个人在身后说,“你救不了那么多人的。”   “一个也行,只要我可以救!”她倔强的拉起附近的一个女人,听到了身后的叹息。   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她定睛一看,竟是柳汀。   在梦中她忘了柳汀的死亡,只是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柳汀的黑发贴在脸上,轻声质问,“你凭什么看轻我,因为我是女人?”   她不再理会,探身去找下一个,有一双手已不再挣扎,整个人飞速的下沉,她立时缠住一拉,露出水面的是海藻般的黑发,她竟无一丝害怕,又一施力将其拉出水面,却是陶母。   陶母泪盈盈的呢喃,“自如,没有妈妈疼你,你该怎么办啊。’”   她待要再拉,身后的人问,“你觉得做一个女人好吗?”她的手微微迟疑。   “做什么救呢,你现在是‘男人’,你已经上岸了,为什么还要下水。你完全可以装作看不见她们,就这样放任她们去死,没有任何人会怪罪你。”   她的眼睛不由有些湿了,微垂下头,“可我也是女人。”   她继续伸长了手去捞那些快沉下去的人,仍有声音复问,“救什么呢,只要是接受命运的女人,都会在这里沉底。”   “如果是被男人定下的命运,那有什么遵从的必要?”她瞪大了眼睛,大声诘问,“生而为人,女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这次她拉起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老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她只觉似曾相识,“你是谁?”   老人眨了眨眼睛,却说,“我是你啊。”   江舒一阵心悸,“你是谁!”   老人轻轻的笑,抚上她的颊,“你怎么忘了,你是我,我是你,我们都是江舒。”   她透过老人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一生。   她看到微风轻轻撩动白色的窗纱,他靠在桌旁,手上拿了一本书,半张脸庞忽隐忽现,循声回首,一眼倾心;   她为他毅然放弃做一个“男人”,嫁作人妇,和他新婚燕尔,举案齐眉,却又因年老色衰,徒增人厌。   脸颊莫名流下眼泪,她心中有悟,望向了柳汀和陶母,“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有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小舒!”   她睁开眼睛,看到许乔担忧的脸。   “幸好退烧了,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如梦初醒,慢慢摇了摇头,“我很好。” 第13章 12(12.18小修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发热撞上初潮,江舒热度虽退,但还是咳嗽不停,头痛流涕。   本该要上学,她和陶自如、谭希孟倒都向学堂告了假,理由皆不同。   听闻她病了,陶自如不能脱身,让身边的小厮送了些西洋药来,而希孟竟是直接过来看她了。   “咳咳!你怎么有空?”江舒纳罕,“你家里不是要办白事?”   谭希孟琥珀色的瞳仁瞥了她一眼,“她生前求的也不是我,现在过世也不缺我这个‘孝子’。”   不难理解,他和柳汀向来和陌生人似的,就连见到死状,他都比她这个“外人”来得冷静。   江舒颇有些无奈,“我怎么觉得,你是觉得太无聊才来找我?”   希孟熟门熟路的从角落拿出棋盘和云子,“我陪你下一盘?”   “是我陪你吧,”她撑着下巴,再次强调,“我是病人!”   希孟淡笑,“那我让你三子。”   “你不如让我五子。”希孟一脸“你在说笑”的表情,江舒讨价还价失败,只好伸手取子。   许茂琴见希孟来了,江舒又咳个不休,吩咐管家去集市称了一斤水梨,因为个大,到手拢共才三个。   她切了一个放到锅里,加了少许冰糖煮成一碗,另两个削皮切块,插几根细竹签,加一小碟果脯,放在托盘一并拿到江舒的房间。   “下棋呐?我把吃的放旁边,你们想吃就拿。”她笑眯眯的对上江舒,“你等会喝点冰糖梨水,止咳!”   “好。”江舒喉咙正痒,闻言吹了吹那碗梨水,小口小口的抿起来。   希孟见她无意中翘起的兰花指,微微皱眉。   她喝了一半,才觉希孟的表情有异,奇怪的问,“怎么了?”   希孟一时语塞,索性落子,她便也不以为意。   希孟发现这并不是错觉,她又做出了怪异的举动,她伸长食指点了点下巴……   就连吃梨也分好几口,吃得格外秀气,他顿时心思不宁起来,下棋便不那么专心,江舒竟第一次赢了他。   然而她并不感觉高兴,对弈这么多年,这一局究竟是势均力敌还是对方故意放水,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她有点不满的问,“让我下棋呢,结果你自己下这么个水平,好意思?”   希孟终于有点忍不住,“你不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江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文静的坐姿,终于发觉自己的怪异之处。   虽然她本就是女人,但她以前是照着男人养的,坐姿大开大合,举止也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哪有这么袅袅婷婷,斯文淑静。   这本也不怪她,她现在两世记忆混杂,犹如陷入一场幻梦,尤不知今夕何夕,时常身份错乱。   然而希孟的表现让她瞬时警醒,混淆性别乃是重罪,她如今只有男子这一个身份!   她立刻叉开了腿,直接用指夹了枚果干投到自己的嘴里,一脸得意,“不管了啊,你反正输给我了,不能赖账!”   希孟见她又恢复“正常”,便又打消疑心,只勾起唇,“赢我一次就这么重要,值得你这么‘牺牲’?”   江舒打起哈哈来,暗地里连连叫苦,看来以后一举一动都要绷紧神经,免得露馅。   希孟又和江舒说了些话,大概是梨水起了作用,她咳嗽的情况变好不少,就是鼻水仍流个不停。   希孟看她擦得鼻尖都红了,脸上也出现倦意,立刻体贴的告辞。   他虽和陶自如互相看不顺眼,但临走前还是说,“你要想好得快,就吃点陶自如送的药,西洋药见效快。”   江舒点头答应,回到床前,盯着收好的空白棋盘看了一会。   围棋讲究看三步走一步,她想做的事或许要以十年、二十年记,而她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要钱,许多许多钱……   陶自如或许能帮她,那她首要便是帮助他争夺遗产。   她从枕旁拿起报纸,这是她一早便要狄生帮她买的,陶家家大业大,从来一点鸡毛蒜皮都足够街头巷尾讨论几天,何况出了这样的大事。   报纸向来喜欢夺人眼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新闻,甚至出了一整版报道。   陶熙静是个出色的商人,陶家的家业在他精准的投资眼光下一翻再翻,据报纸披露,他的遗产有15亿之多。   陶自如5岁时,他心血来潮的订立过遗嘱,将自己的遗产分成几份。自如身为他最宠爱的儿子,自然分到最多。   然而这份遗嘱却漏掉了他商业版图里最重要的一块,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专司洋货买卖的――昌隆号。   昌隆号有多赚钱?除了自如,其余几个兄弟都红了眼,就连自如在前面分了大头都不计较,如此可见一斑。   陶自清倍觉气闷,要不是陶家的情况被报纸宣扬的全国皆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他可真想把家中的几个眼中钉都给拔了。   其余几个兄弟要争,换以往的陶自如,真是连和他们站在一起都嫌掉价,然而到了此时,他也要争上一争,几个兄弟就此正式对簿公堂。   在案件审理前,其中两个倒先掀起了骂战。   你说我荒唐,我说你离谱,你说我挥霍,我嫌你浪费……   好在不是在法庭,不然报纸马上就会加号外,老百姓最爱看这种豪门争产的狼狈撕扯。   陶自如表现的非常冷静。   他让小厮去办理留学事宜,顺便去调查一件事。   他总觉得陶熙静处事谨慎,不会只有一份遗嘱。   他从小心中有主意,临危不乱,就算没有把握,也装得成竹在胸的模样,老神在在的神态让陶自清生了疑。   陶自清着人去调查,心下忐忑,他怕陶熙静背着他留了一手。   他这么多年为父亲做了那么多事,但他始终知道,陶熙静并不满意他。   于是他偷偷扎了很多暗桩,但陶熙静早有防备,在生意上向来不让他接手,这几年倒像是在培养老四,昌隆号的那些管事被陶熙静耳提面命,对着老四更忠心。   他当时想一石二鸟,正好可以废了老四,八弟性格狂妄任性,眼睛揉不得一颗沙子,或许直接被自己妈和亲兄的女干情刺激,抹脸就离家出走了。   然而事情却不如他想得那么顺利。   陶自如的确狂妄任性,却也出乎意料的胆大心细,他到底小看了八弟。   “轻敌了。”他摇了摇头,屈起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扣着桌,闭着眼睛等消息。   “少爷!少爷!”陶自如的小厮快步跑了过来,凑到他耳边,听到消息,他立刻站起来,“一个人来的?呵,胆子倒真大!”   他站起来,脸上升起怒气,“人呢,带进来啊!”   另一头,陶自清也听到了下人带来的消息,眼眯成一道缝,“遗嘱执行人呢?”   “没找到。”   “废物!”   陶熙静这老匹夫,居然真的又立了一份遗嘱!   陶自清不禁自问,“他会在哪?出了这么大事,全国报纸都登遍了,身为执行人,他没道理看到却不出现。”   小厮带着人进门,陶自如脸色如墨,“你病好了?”   江舒面带病容,走路都像在飘,她作了一揖,“怎么说话呢,没好就不能来看你了?”喉头一痒,又是一声咳嗽。   陶自如眉毛都皱了起来,“不好好在家躺着,你来干什么?”   江舒脸上笑嘻嘻的,“我得到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陶熙静之前还真没想过补充遗嘱,毕竟自己身体康健,活人立遗嘱总是觉得忌讳,他自然更想不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突然。   但是他这人看着心宽体胖,却最是疑心不过。   说是三岁看老,陶熙静浸淫商场多年,陶自清什么样,他早看在眼里。   于是一面重用陶自清,一面又担心这个儿子心大之后会威胁自如,思来想去,便在去年又写了一份遗嘱。   在江舒记忆里,自如后来也知道了这份遗嘱。   然而这份遗嘱的执行人,却让人遍寻不着。   陶自清和另两个兄弟派人去杀,自如派人去保,两方势力都要找,竟还翻不出这个人。   几年之后,扶桑军和华国打了起来,昌隆号受到重创,这笔遗产最终不了了之。   江舒决定替自如保下这份财产。   “我今天看了报纸,倒想起一件事来。之前我有次出门,遇到伯父和一个老年男人交谈,你是知道我的,我就过去打了声招呼。   那个男人有礼有节,还递于我一张名片,我后来回家转手就丢了,但我依稀记得他是个律师,当时他聊天时还说他专司遗产之类。”   自如的脑子动得飞快,一听就知道江舒的来意,但眉心的褶皱还未去,“陶自清怕也是知道了,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对着自己的哥哥,他的语气极不客气,连名带姓,足见厌恶之极。   江舒眯眼笑了,“可我见着他了啊。”   陶自如攸的站了起来,迫切的问,“他在哪?” 第14章 13 江舒本来病着,实在不用这么着急过来,但她一想到有事未了,就觉得躺着也不是滋味,索性过来了。   看着陶自如一脸求知若渴,她卖起关子,面带神秘的站起,“跟我走。”   自如对她十分信任,当即不再发问,只跟在后面。   陶自清在自如院子里埋不进钉子,但自如的一举一动他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听说他和江舒一道出门了,便让人跟着他们。   两人走了一段便互相对视一眼,陶自如眯眼瞟了下闹市区,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繁忙的杂货店,趁着人多眼杂,赶紧混在人潮中从侧门又遛出来,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几条小巷,才算到了目的地。   陶自如仰头一看,倒又有点怀疑了,“这里?”   江舒挑了挑眉,“你去看看呗。”   自如依言推门进去,只见一片烟雾缭绕,宛如蓬莱仙境……   另一头,陶自清听着他们说跟丢了,捏茶盖的手顿了顿。   “你说,他是和谁一起去的?”   “是江舒。”下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江舒?”他玩味的盖上陶盖,“你着人打听下,江舒今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他眯起眼睛,觉得突破口或许就在江舒那。   江舒早前没说实话,她并不认识陶熙静的遗嘱执行人。但在她的记忆里,这场遗产争执了十来年,她便也不只一次看到过执行人的信息。   他叫霍恩铭,此时应是五十多岁,根据问询旁人草拟的人像严重失真,她只记得他脸庞圆润。   但江舒在某一方面也没有说谎,她说知道他在哪不是无的放矢,她只是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身为遗嘱执行人,看到如此铺天盖地的新闻却不曾行动,显然他不是故意,或许是他待的地方,本就是暗无天日,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样一想,其实地点只有几个,监狱、欢场、赌坊和烟馆。   而后来两派人各怀目的也找不到他,显然他做了一定隐蔽,或者,是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样又剔除一半选项,以陶自清的关系,监狱显然是没有;而去欢场虽不用真名,但要达到消息不通必然混迹许久,接待的人更不会没有印象。   于是她来之前便让狄生去打听消息,看最近有谁天天待在赌场烟馆,形容憔悴的。   这样一问,便剔出几十人,再喊一喊霍恩铭这名字,一下便找到了。   江舒现在和自如倒了个个,自如脚下如风,江舒则跟在身后。   自如环顾一周后,眼利的看到了狄生。   狄生早先听了江舒的吩咐,怕自清先一步得了消息赶过来,一直守在旁边不敢走远,见两人终于来了,他也被熏的头晕脑涨,连忙向江舒说道,“少爷,我去外面守着。”   江舒点头应允,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旁边,那个背对他们横躺的人。   江舒缓步走过去,见霍恩铭斜倚在躺椅上,原本丰满的脸庞已深深凹陷进去,露出削尖的下巴,他右手执了根长长的烟管,长吸一口气,表情微微满足,眼神迷离。   冗长的时间在他面前似乎没有意义,他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丧子的悲痛因为这一管神奇的烟变得不那么心如刀绞,他仿如在做一个旖旎的幻梦,在这里他殊无烦恼,只有惬意和舒心。   这一口长长的烟呼出口腔时,他又恢复了麻木的平静。   江舒虽有准备,但看到他瘦骨嶙峋的模样,还是有些吃惊,却也解了惑,这么大差别,怪道两帮人都找不到。   自如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还是弯下腰,问道,“霍恩铭先生?”   霍恩铭抬起浑浊的眼睛,轻问了一声,“是谁?”   “我是陶自如,请问我爸爸陶熙静是否曾经拜托过你?”   自如双眼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丝毫微妙的表情,他迟钝的回忆,然后梦游似的问了一句,“你爸爸,去世了吗?”   “是的。”自如的语气有些沉重。   霍恩铭慢吞吞的坐起身,“我明白了,走吧。”   自如对他这么爽快有些惊讶,他的眼神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在我死之前,我都是一名律师。”   江舒看他干脆,问了一句,“你倒不怕我们骗你?”   他头也不回,“我见过陶八少爷,我只是抽大烟,可并不傻。”   江舒朝自如撇了撇嘴,遭到自如无情的嘲笑。   霍恩铭行走时颤颤危危,长期吸食大烟让他疲倦虚弱至极,江舒他们总担心他随时要倒下。   他招呼他们去了他临时赁的一处住所,就在烟馆附近。   他其实不缺钱,便是在家也可以抽,但他不喜欢待在家里,那里的一景一物都勾起他的回忆,天天伤心,索性搬了出来。   这住所不过放了一张床一个立柜,木板床上被子潮得发出霉味,显然许久未曾住人。   霍恩铭从床下拉出一个竹箱,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袍来,往夹层里掏了掏,便找出一枚钥匙。   他又在立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用钥匙打开后,使了巧劲卸了嵌板,从底下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来。   这便是陶熙静后补充的遗嘱了。   在这份遗嘱里,昌隆号被分给了自如和老四,陶熙静是见这两人交好,老四也厚道,便动了让老四辅佐自如的心思。   可惜老四现在身陷囹圄,现在就算分到财产,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江舒和自如精神一振,可惜天色已晚,霍恩铭看出他们的急切,知道拖延会有更多事端,便答应了他们,明天就做这个遗嘱执行人。   江舒他们见没什么事可做,便各自回家了。   自如在外又晃了一圈掩饰,才回到陶府,他总觉夜长梦多,但唯今之计也只有等了。   江舒没他这么重心思,她本就疲倦,回家一躺上枕头便舒心睡了。   陶家大宅中,陶自清朝下首做了个手势,几个人得了令,于黑夜中潜入烟馆附近的民居,点燃了火把……   第二天一早,自如便和小厮出门了。   江舒痛快的睡了一觉,月事已尽,感冒也好得差不多,她叫了狄生一道出发去和自如会合。   两人一到目的地,只见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邻里可惜的议论,“造孽哦,昨天突然就着火了,烧死好多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霍恩铭!”   狄生早挤过去查看,他捂着鼻子看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自如正觉绝望,江舒举肘击了下他,“还上庭吗?”   自如意兴阑珊的说,“遗嘱都烧没了,上什么庭?”   她嘿嘿笑了声,从怀里拿出一份,“你说这是什么?”   自如瞪大了眼睛,一脸惊疑,“这到底怎么回事!”   却说江舒和自如分别回家,半路上她心中尤有不安,便杀了个回马枪,又找了回去。   霍恩铭瘫在床上,懒懒的问,“你来做什么?”   “霍先生,我实是忧心你出意外,不如,我再派狄生守着你吧。”   霍恩铭摆摆手,索性把遗嘱交给了她,“我若死了,你便把这个给陶少爷。”   “这……”江舒只觉得这薄薄的纸烫手的很,“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你先找到我的,要是对我不利,你还会带他过来吗?”霍恩铭躺在床上,悠悠叹息,“再说我这身子,便是我要自证自己是从前的霍铭恩,也要费些工夫。这遗嘱公证过,直接拿去便能用。”   江舒对他揖了揖,“霍先生,那我便收下了。还有大烟,你还是少抽吧。”   霍铭恩没有再看她了,只是挥手,又闭上了眼睛。   自如听完,对他的恶感便少了许多,再看到搬出的一具具焦尸,脸上愤愤,“为了钱,居然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然而夜深人静,没有证据,警察只能以意外处理。   两人一道去了法院递交遗嘱申请执行,法院核对的很快,到下午便尘埃落定。   陶自清听闻大势已去,心中尤有不甘,又和另两个兄弟提起上诉。   受理的律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遗嘱为真,胜诉的机率实在很小,他第一次失态的大骂,“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是做什么的!你打不赢?!那要这么薪酬做什么!”   开什么玩笑!   设了这么多局,杀了这么多人,现在再告诉他是无用功么!他不服!   他眸中闪过厉色,“如果老八死了呢!他死了财产是不是重新分割?”   律师紧缩瞳孔,只好顺着他的话假设,“按法律来说,是这样的。”   陶自如还不知道陶自清快陷入疯魔,他此时正在见昌隆号的大掌柜,江舒陪同。   昌隆号可说是日进斗金,大掌柜精明能干,是陶家的老人了。   他儿子就是跟着自如的小厮,他早知陶熙静对自如的看重,现在熙静去世,他便对自如忠心不二,就算自如出国留学,也不必担心他中饱私囊,毕竟他儿子的前程也系在自如身上。   江舒看到角落有一个大家伙被粗布盖着,一时好奇,“这是什么?”   掌柜叹气,“这是之前老爷从西洋买的织布机,可买来大家伙都不会用,请个洋师傅却狮子大开口,老爷发了火,把那洋师傅赶了出去,这机器就搁在这了。嗳,老爷一走,这东西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江舒掀开粗布,只觉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不由唇角一翘。   “这有洋文的说明书呢。”她检查了下,“自如,不如我翻译出来,你再用这织布机办厂啊!”   自如一听,倒是笑了,“行啊,反正钱放着也无事,不如拿出来用。”   “爽快!”她笑嘻嘻的,摸着这机器,眼中泛过微光。   织布机一旦开始正常使用,会比人快上许多倍,而且不用休息,扣除买机器和请操作工的成本,剩下就是纯利,比请纺织工划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想而知,这些自动化机器会逐步进入更多商户。   她改变不了国运。   醉生梦死的烟民,仿佛让华国这棵大树烂了根。   若一场战争必不可少,那么,战争之后的恢复呢?   这些机器,可是连她这样的女人,都可以操作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慢慢步棋……   有BUG请原谅作者的智商 第15章 14(12.18改字 谭绪蒙在前总统的灵堂见到了余玄同,他穿着浅蓝的制服,头扣军帽,身姿挺拔如松,脸上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谭绪蒙在暗地佩服他的胆量,吊唁之后,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烟。   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明一灭的火光。   他挑眉问下属,“余玄同有什么弱点?”   既然鸽派上台,不打压鹰派的这些旧臣,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没结婚,倒有一个干儿子江舒。还有,他跟您哥哥谭绪淳关系不错。”   他抖了抖烟,嗓音微哑,“江舒,江裘留下的?”   “是。”   “我哥的儿子叫什么?”   “是叫谭希孟。”   “希孟?”他吸了一口烟,脸庞笼在烟里,看不清神情。   “跟陶自清说下,找个机会,把这两个小娃娃都带来。”   “是。”   这边绪淳还在请人替柳汀做法事,平京那边立时传来了消息,以“逼妻自杀”的名义撤了绪淳的职。   他并不意外,余玄同电话里说,“我还要留在这里议事,暂且回不去,你要多小心。”   绪淳怕再生出事端,加紧办理了江舒出国的事宜。   希孟眯眸,绪淳向来冷静,如今紧张的有些反常。   但原因也不难猜,像余玄同和谭绪淳这种人,直接威逼利诱,还不如对他们最在乎的人下手。   昔有挟天子而令诸侯,今有挟子而令父。   关心则乱,绪淳的紧张,恰恰证明江舒的份量,而江舒越是重要,就越危险。   被秘密关注的江舒浑然不觉,她倒也没闲着,那场大火过后,霍恩铭因无人认领,江舒便自觉替他料理后事。   并不是陶自如不想来,实在是他现在是大忙人一个。   因陶熙静过世,以他的身份自然要风光大葬,依照规矩棺椁要在陶家停棺几日,供人吊唁,于是那些掌柜雇员皆涌过来送老家看新东家。   这场交接需耗费数日,他一时抽不了空,只派了小厮去找江舒,说这场事故总是因他而起,有什么需要钱的尽管开口。   另两个兄弟见再没有什么可争,便也拿着各自那份做富贵闲人。   这一天轮到陶自清守夜,他的小厮替他去厨房叫饭,他披麻戴孝的坐在蒲团上,看着陶熙静生前拍的一张西洋照,老父那双眼睛似乎黑洞洞的在盯着他。   手中的纸钱被火舌一点点吞噬,带来一丝温暖,但他从心到身体都冷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是那么智慧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乳臭未干的老八!”   他摇头,为自己鸣不平,“从小到大,无论你吩咐我做什么事,我都没让你失望过。”   他平静的踱步,“我小时候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瞧得起我,老八呢,他做过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生他的气!”说到激动处,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眼圈泛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他平静了一会,随即疾步走近陶熙静的棺椁,他的背影被摇晃的烛光倒映在白色的帘布上,显露狰狞而飘摇的背影。   “爸爸,我只是在纠正错误。”他俯下了身,说的非常轻,仿佛是父子俩在私语,“我比他更优秀,我只是想让你看到。”   小厮此时端了饭菜过来,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恢复了陶府少爷的体面。   小厮布菜的时候说了句,“少爷,北平那边来消息了。”   陶自清接过小厮揣在怀里的信件,瞄了几眼后拿到蜡烛上烧灭,“真是天助我也。”   此时忽有一阵风吹来,将脆弱的烛火吹灭了。   他轻声笑了,“爸爸,你想吓我?”他复又点亮蜡烛,眼神冰冷,“可你管不了我了!”   过不久,陶熙静终于入土为安,陶自如开始让小厮准备离开的各项事宜。   本来按规矩,陶熙静在七天后、十四天后还要再办几场仪式,以示其子的“孝心”。   陶自如是不拘这些的,他另两个兄弟也为讨好他揽了这件事,只求在他不在这段期间还能捞些好处。   既然他们有心讨好,陶自如念及是自家兄弟,也没有对他做过分的事,便和各个掌柜打了声招呼,决定把分给他本人的利是让出一点给他们占点小便宜,可要是想大把捞油水就不必客气了。   由于绪淳的努力,距离出国已是倒计时了。   许乔早早替江舒收拾好了行李,只是觉得国外什么都没有,实在让人忧心。   江舒眼看行李越来越重,从一个变两个,许乔差点把自己腌的菜都要给她打包带上,哭笑不得的连连喊停。   “妈,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你觉得我拎得动这些?”   许茂琴手里拎着刚宰的鸡,看到两只鼓得不能再鼓的箱子,只好遗憾的又退回厨房。   江舒试着把箱子拎起来,然而她整张脸都涨红了,箱子仍纹丝不动。   她无奈的拍了拍手,“还是我自己整理吧。”   狄生拍拍胸脯,“少爷你担心什么,我帮你拎。”   江舒看了眼狄生,把他单独叫到了房里。   这个高而瘦的少年现在壮实了不少,在她眼中如同铁塔一样高大,所以……   “狄生,我不打算带你走。”   他一听有点慌,“少爷,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不合你的意吗?”   “你做的很好,”她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两个要都走了,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怎么办?如果管家也生病了,女眷又不能独自出门,她们虽有脚,却是被困在这里,连请个医生都没有办法。”   “谭府和余府不会不管的!”他肯定的说。   “是啊,可是时局多变,他们为了避嫌,也不能总来拜访问询有没有难处。”她拧眉道,“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你留下最让我放心。”   狄生被江舒说服,虽也觉这方案更好,但他这几天想得都是去国外之事,一时破灭,还是有些难受了,便垂下头,语气低落,“既然这样,那,那我便留下吧。”   正垂头丧气,又听江舒说,“我走了,你是不是觉得没事干?我拜托了自如身边的掌柜,让他教你做生意。”   他一下子扬起头,眼睛晶亮,“昌隆号吗?”   江舒嘴角溢出笑意,“是啊,你以后也是我身边的大掌柜了,怎么样?”   他忙打揖,“谢谢少爷!”一边欢天喜地的冲出去找管家李长分享他的喜悦。   江舒莞尔的打开行李箱重新收拾,塞了几件衣服和细软,犹豫了会,还是放进了一小罐咸菜,要是水土不服,她还可以解解馋。   行李箱减少为一个,她拎了拎把手,仍是不轻,但能够接受。   她把箱子放好,以手为枕躺到床铺,翘起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悠哉的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没想到,第二天这“东风”却没有来。   江舒、自如和希孟约好码头见,她一晚上听着许乔和许茂琴的各种嘱托,一边耳朵都起了茧,一边昏昏欲睡,早上醒来精神头都不太好。   狄生趁她用早饭的时候便叫好了黄包车,还把行李都搬上了,江舒看时间差不多,粥喝得飞快,许茂琴在旁边一个劲的说,“不着急,你慢点喝。”   许乔眼下尤有青黑,她一言不发的看着江舒,好像那是最后一眼似的。   江舒吃完后抹了抹嘴,“妈、外婆,那我走了。”   许茂琴赶紧拿出一个食盒,“我做的茶叶蛋,你们在路上吃。”   江舒摸了摸,是热的,如果她昨夜没有睡好,或许她外婆根本就没有睡着,她把食盒捧在怀里,“好,我会吃完的。”   许乔握了握她的手,“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不舍得花钱。”   她赶紧道,“妈,你别担心,有自如在,你还担心钱不够么?”   车夫高声喊起来,“这位少爷,还走么?您不是要去码头,留在路上的时间可不多了!”   江舒连忙跑出去坐上,又转过身朝她们挥手,“妈,外婆,你们好好的等我回来!”   眼看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离别的愁绪瞬间汹涌,她摸着食盒,眼圈一热。   到了码头,希孟早就在了。   车夫替她拎起箱子,她快步跑过去,“我迟到了?”   希孟摇头,“是我早到。”   “自如还没来?”   希孟微拧眉,“希望他不要有什么麻烦。”   江舒好奇的望望希孟的箱子,“你的重吗?”   希孟让她试试,她一下子竟没拎起来,获得他好一顿嘲笑,“你这力气跟小鸡似的。”   “我,我小啊!”她一时有点语塞。   现在还只是力气的差别,到以后身高、体型,恐怕她都不能和他们匹敌。   正说着话,那边自如从自家的车走下来,“你们都在等我么?”陶大少爷表示这种欢迎方式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他未发觉,远处有几个人正慢慢朝他们围拢。   “你啊,有车还这么慢!”江舒尚未察觉,她拎起箱子,撇头向船走去。   希孟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了?”江舒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如敏锐的察觉到希孟眼睛里透出的凝重,他回身一看,才发觉在人来人往的码头,那几个陌生人手上并不行李,也不着急上船,也不送别亲友,只是正紧盯着他们,还在逐步缩小包围圈。   江舒见两人神色有异,余光一瞟,也发现了不对。   他们陷入了一个困局,现在上船,正好瓮中抓鳖,可要是现在离开码头,还赶得上轮船么?   那几人见他们一直停在原地,恐有变数,当机立断的展开行动。   陶自清此前下了命令,江舒、希孟要拿住,也要趁乱干掉陶自如。   希孟见他们动作变快,眼中一厉,“跑!”   自如立马撒丫子跑了起来,江舒被一左一右拉着,不自主的往前拽,嘴里还嚷嚷,“行李!行李不要啦!”   右手挂的食盒更是荡起秋千,不时撞着她的手臂。   “要什么行李!呼,呼!跑过他们再说!”陶自如气喘吁吁,“手上挂的什么,老撞到我!”   “茶叶蛋!”   “逃命呢,要啥茶叶蛋!”他一把夺过,把盖打开,往后面的追兵一泼!   “陶自如!”不管是追兵还是江舒,都发出了一声嚎……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不停的在写死   结果还是没写到出国…… 第16章 15 那受命要拿人的大汉满头满脸被糊了淋沥的汤汁,滴滴哒哒滴落脖颈,渗入肩背,脸上还糊了几片茶叶,真是好不狼狈。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高瘦的汉子正快步赶来,一时没有看清,脚底就踩了个圆滚滚的茶叶蛋,于是右脚肢板顺着蛋壳滚了一圈,左脚却未跟过来,“啊――”的一声,裤档破了。   自如拍掌大笑,江舒在他肩上重重挥了一拳,“还我茶叶蛋!”   谭希孟见两人不分场合的掐架,忙猛的一拽江舒,自如收起笑,默契的迈腿,再度开始夺路狂奔……   之前的大汉正抹完脸,便见到自己的同行跨了个完美的一字劈叉,忍不住来了个大拇指,“兄弟,牛啊!”   高瘦汉子表情狰狞,痛得完全说不上话,只会“嘶嘶”的叫,落在后面的领头莫汉笙终于追上这两个,眯眸喝道,“还不追!”   他停在一旁,眼前掠过同行的十一个人,确认没有掉队的,才垫后跟上。   三人跑着跑着,都觉不妙,后面的“追兵”明显是练家子,一路上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江舒体力不济,第一个脸色惨白的告饶,“我,我跑不动了!”   希孟、自如虽然还有余裕,但听后面的脚步声一丝不乱,显然不能硬碰硬。   希孟连忙给自如使了个眼色,专捡人多的市集跑,气息紊乱的问,“陶自如,你,身上多少钱?”   自如喘着气,同希孟的眼神一撞,很快会意,也大喘气的回答,“哈,那,恭敬不如从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零钱,猛得往后一扔,江舒观这两人的举动,早把他们的意图猜的一分不差,立时配合的大声喊道,“发钱啦,发钱啦!快来捡啊!”   这条巷子本就七弯八拐,又因附近的居民多,自然形成一个小集市,平日里热闹的很,当第一个人弯腰,“真的有钱!发财了!”没反应过来的旁人也赶忙跟着弯腰,生怕少捡了钱。   追来的几人眼睁睁看着这条窄小的街道一下子被见钱眼开的平民挤得水泄不通,那三个孩子就像灵活的游鱼,顿时失去了踪迹,不由懊恼不已,“可恶!”   莫汉笙对这座城市颇为熟悉,这条巷子的出口不多,眼见是追不上了,索性把队伍里的人两人一组分成四拨,一拨留在原地守株待兔,另三拨跟着他去其他出口瞧瞧。   临走前他特意提了一句,“小心,这几个孩子实在狡猾!”   其余人虽嘴上不说,暗地里也在忙不迭叫苦,本以为是轻松活计,没想到这么多个大人连追几个孩子都追不到,说出来丢人啊。   却说江舒他们趁着混乱躲到了居民区,自如见他们几个衣服光鲜得刺眼,连忙在晾衣处随意捡了几件,有人看见正要骂街,被他扔了些钱便算“陶大少征用”。   三人胡乱套了,江舒的呼吸渐渐平复,奇怪道,“这些人什么来路啊,为什么要抓我们?”   希孟提醒了句,“是来抓你的,”他顿了顿,也有一些疑惑,“但他们当时没有动手。”   他的眼睛复转向自如,“应该和你也有关。”   自如一时觉得好笑,“抓我干什么?又没什么好处……”他脸色一变,微怔,“杀了我才有好处。”   江舒一下子心思急转,抓她有什么好处?余玄同、谭绪淳的紧张,只怕就是答案。   既然如此,那她更不能让外面那群人如意了!   希孟看了眼怀表,忽道一句,“那艘船开了。”   自如并不意外,要是赶得上才是件稀奇事,不过他向来喜欢和希孟对着干,“呦,这情况你还想着上船?”   希孟淡笑着看了眼他,对江舒解释道,“轮船可不只那一趟,再过一小时,渡口还有一艘船去扶桑,我们可以先去扶桑再转道。”   江舒微讶,“不带行李去?”虽然为谨慎起见,他们都商量好了把重要的东西都贴身放着,但行李箱整个都丢了啊!   希孟的眼睛撇向自如,“让这家伙出钱买吧。”   自如闻言毫不客气的把屁股对准了他,“恚我只出我们俩的,你可没份!”   江舒知道留下的危险,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但眼下有另一个问题亟待解决,她打量了圈四周,“我们怎么出去?”   希孟向卖给他们衣服的人借了阳台观察了会,回头和跟过来的江舒说道,“回去的路现在就剩三个人,三对三,有把握么?”   她立马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们人高马大的,拎我们不跟拎小鸡似的。”   自如此时正在院里溜达,见墙角放了盆刷墙的“白水”,眉毛一挑,兴奋的朝阳台上的两人吹了个口哨。   江舒俯身去望,立时眉开眼笑,“有办法了!”   也是冤家路窄,守在巷口的三人组,其中两人刚在早上和“茶叶蛋”结下了不解之缘,其中一个现在还龇牙咧嘴的,走路都是小碎步。   此时见到这三个小娃娃施施然的出现,只觉得两腿又开始抽痛,简直是日月无光,霉星照顶。   另一个顿觉自己要立大功了,笑嘻嘻的挑衅,“你们这三个娃娃,是怕了想来找我们求饶吗?”   江舒作了一揖,“三位哥哥,我们真是一头雾水,是谁让你们抓我们的?   实话说吧,我身边这位是陶自如。他上了几天报纸,想必你们都认得他。你们要是缺钱,找他便是。   我们不求什么,只求你们放了我们……”   江舒三人边说边走,越来越近,大汉他们看三人细弱瘦小,并不防备。   自如忽然叫了一声,“小心眼睛!”   大汉他们下意识捂眼,又瞬间感觉不对,忙放下手开骂,“小娃娃敢骗我们!”   还没骂完,只见三个孩子整齐划一的扬手一挥,他们的眼前霎时弥漫白雾……   “啊!”接连传来三声惨叫,大汉惨叫,“眼睛!我的眼睛!”   江舒三人忙跳过他们,自如悠悠道,“让你们小心眼睛了啊。”这些人恐怕逮到机会还要杀自己呢,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希孟拿出怀表望了眼,“还有半小时!”   “快点跑,能赶上!”自如拍了下江舒的屁股,“你最慢了!”   江舒只觉得肺都要炸开了,却还是有余力掐了下自如,竖眉瞪他,对他表达强烈的抗议。   自如对此也有些莫名其妙,自家中出了一系列的变故,他只觉身边的人唯江舒、希孟还可信些,但他和江舒更为要好,表达下亲近怎么了?江舒居然还不乐意!   江舒这边恼怒,自如更觉羞恼了,恚本少爷这么对你,你居然不领情!   他哒哒跑到和希孟持平,再不去看江舒。   希孟对后面两人能追上他这件事是坚信不疑的,于是他一马当先的往前带路。   自如最开始还用余光瞟几下江舒,但他惯来和希孟争强斗勇,这次也不例外,跑着跑着,便起了和希孟争先的念头。   两人终于赶上,随着人潮涌上了船。   甫一上船,汽笛便呜呜作响,驶离了港口。   自如兴奋道,“谭冰块,这次是我赢了!”   希孟望了望身后,脸若寒霜,“江舒呢,你不是和她一起么?”   “不是在后面么!”自如回过头,顿时一惊,“江舒!”   希孟冷笑,“你怎么不把你的脑子也给扔了?”   自如眼睛一瞪,“呵,你怎么不把我俩忘了?反正你都一人独来独往么!”   希孟转身,懒得理会,自如也背身支颔,没有江舒调和,天天见这厮的冷脸,简直是生活无望啊!   江舒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跑得那个一骑绝尘,偏生她喉咙烧灼的喊不出话,双腿用尽全力也没能追上。   听到轮船离港的响笛,支撑全身的力气一散,她立马就脚软的摔了一跤,差点连站也站不起来。   她力竭的撑住膝盖,正眼冒金星,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耳尖的听到莫汉笙他们追来的声音。   真是不让人歇一歇!她软着脚,跟着几个男人,一道往旁边一处人多的地方走去。   没料到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她的是个半大少年,他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下她,“你多大,也来生育所?”   “生育所?”江舒倒是真不知,只是为了避开追兵,她连忙笑着指了指前面几个人,嘴甜道,“好哥哥,你放我进去吧,我只是跟来长长见识的。”   少年被喊得一乐,不置可否的放行。   却说莫汉笙他们在出口找不到人,便猜到三人应是原路返回,等他回到原路,才发现大汉他们的眼睛进了生石灰,连忙派了几人送他们就医,又领剩下的人往码头方向追。   他们跑到附近便停住了,离港的汽笛如此响亮,脚程快的只怕已经到船上了。   他心中懊丧,没想到十二个人竟真被三个小孩耍得团团转,他要怎么向陶自清交差?   其中一个手下却道,“刚才那个人的背影好像……”   他攸的侧过脸,“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也可能看错。”手下有些惴惴。   “我们要是无功而返,陶自清怕是会怪罪我们,不管是不是,总是去见一见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表示心里苦,居然不等我就先走QAQ   三人小组都聪明,希望我别写崩 第17章 16(12.18小修 江舒是听过生育所的名头的,这里营利方式不同于倾兰苑,进门只收个便宜的茶水费,她完全承担的起,除非确定生育子女的人选才要支付额外的费用。   江舒一路上都在好奇的四周张望,只见这建筑白墙黑瓦长檐,以青石板作底,应是走的人多了,石板都被磨的有些光滑。   经过一段漫漫长廊,再绕过一道拱门,便见到一口浅水潭,旁边置了一处假山,另植了几株绿竹,潭中养了几株荷花,现在只有花苞,另放养了几条观赏用锦鲤。   江舒微微落后,暗中赞叹布置之人的品味。   她几乎能想象到下雨的场景,人站在檐下,长檐上的雨滴落于潭中,落于竹叶上,一定别有一番雅趣。   想到此处,她眼睛微暗,颇感到意外。   皮肉买卖,竟也做得这么雅致。   眼看着前面几人要走远了,她一遛小跑又跟上去。   终于走到正厅,江舒一迈进去,便觉出奇的大,呈日字结构,房梁极高,上面高高悬挂了数只红灯笼,此时一一被点燃,一时亮如白昼。   江舒粗略一看,见左右摆了好几排座椅,椅背上挂了红绸,约有四十余把,此时已坐了近一半。   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哥竖立堂前,似是在等什么人,表情严肃拘谨。   她前面的人笑了笑,小声窃窃,“嘿,要上新了,我们运气不错啊,正巧赶上汀兰院送人过来呢。”   江舒听着有些不解,跟着他们一同坐到椅子上,连忙倾身打听,“几位哥哥,我是第一次过来,你们说的上新是什么意思啊?”   几个男人一听,见她一脸童稚的模样,自然好为人师,你一言我一语的向她解释:   “你竟不知道么?我们华国的女人甫一出生就被登记在册,在家中养到7岁,便要被送到汀兰院统|一教|养学习。”   “汀兰院会根据会根据女孩才貌分为三等,听闻一等资质的女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线女红不在话下,就连房中秘术也是销魂蚀骨。不过是挽兰所负责选择性婚配,和我们自是不相干了。”   男人甲说罢遗憾的咂咂嘴,很是痛心疾首。   “这政府也是焉坏,我们这都申请了多少次了,现在也没批个合法妻子下来。”   男人乙抱怨,“我看就是鼓励我们去当兵呢,有军衔的军人容易批!”   “嗨,别听他们说的一等,还是听听我们能接触到的吧。   最低的三等女孩,汀兰院就不让识字了,反正也是被送到倾兰苑里,随便几个钢板便能睡上一次。她们只伴你睡觉,不会给你生孩子,虽然脸是不能瞧,但好歹熄了灯,也就过去了。”   男人丙显然经验丰富,还不忘给江舒善意的忠告。   “这二等资质嘛,看得懂几个字,主要是被分在这生育所里,你得多过来瞧瞧,若是瞧到中意的,便可以出钱和她生儿育女,不过她就一个肚皮,要是你下手慢,可得等一年。   这次汀兰院送人过来,生育所会检视一番,看是不是真的达到二等。而我们也有眼福了,又来了批新的女孩!”   男人甲兴奋的搓了搓手。   江舒安静的听着女孩的命运,不由齿冷。   “小兄弟,还不知你叫什么?在这相见也是有缘,不如互报姓名,待会一块吃个便饭吧。”三人笑嘻嘻的报了自己的名字,轮到江舒,她思索了下,若那些人找的是她和自如,那用她的名字显然不成。   于是她拱了拱手,“小弟谭希孟,见过各位哥哥。”   一时两边哥哥弟弟认得好不热乎,江舒又是个惯会说道的,立时把三人哄得眉开眼笑。   几人正小声说着话,就见一个穿着长褂的老者领着十几个女孩鱼贯而入,大堂顿时悄无声息。   此时另一个老人从堂后走了出来,她穿着素色长裙,脸上满是沟壑,脸上殊无笑意。   老者朝她点了点头,她便拍了拍掌,十几个女孩便轮流往前走,以便她一一验视。   江舒只觉一阵香风经过,抬起脸庞,发觉她们走路都轻轻柔柔,却身板稚嫩,她瞬间有些恍惚。   旁边的人见她出神,急忙提醒,“看看,重头戏来了。”   江舒忙敛神屏息,便见那老年女子喊了一声“拜客”,女孩们一个个往前下拜,有体态轻盈,女人便点头指向右手方向,若体态笨拙,女人便抿直唇线,指往左手方向。   江舒注意到右手方向的女孩直接被引入内室,猜测应是被收下,左手的应是还要再考校。   女子又考验了一系列举止,若是说“姑娘上行”,剩下的女孩会依言摆步,若是风姿绰绰,腰肢婀娜,便为通过;   若是说“姑娘转身”,却是要望女孩的侧面和身姿,若是脸庞光洁,无明显黑痣胎记和疤痕,兼身姿挺拔,未有驼背躬身者,则为通过;   “姑娘借手”,女孩便要露出手臂,女人观其皮肤是否细嫩白皙,若是明显黑黄,也不会通过;   “姑娘转眼”,女孩听到这句指示,便要眼波流转,若是眼睛浑浊又无半点生气,亦不会通过;   女子问到“姑娘几岁”,是听其声音是否婉转动听,若嘶哑难听,也不会给予通过。   此时堂上已只剩下四个女孩,她们一一说完,江舒发觉这些女孩竟和她一样大。   女子眯了眯眼,又留下两个,说了声“姑娘再走”,两个女孩心中微有压力,便撩起裙摆,再走了一圈,若是行走间莲步轻移,便是通过,若是步伐大而沉重,便是劣品了。   女子最终点了点头,“不错,都留下吧。”   领人来的老者揖了揖,沉默的回去了。   女子朝堂上的男人掀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这些便是这次的新人,请各位日后多多支持。”   男人们红光满面,皆是一阵兴奋。   江舒侧脸又问,“几位哥哥,何事这么开心?”   “这几个女孩,从明天起也可以挂牌了,嘿,这么娇嫩的小娃娃,换你你不开心?”   江舒闻言,脸彻底的黑了。   她心里不甚舒坦,只觉得屁股上像有根刺,让她坐立难安起来。   新认识的这三人倒是自来熟的很,笑着问她,“我们三人之前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在这里包了几个女娃生孩子,你这小弟眼看也是长长见识,不如跟我们一块去见见你‘嫂子’?”   她正愁没有机会走,便连声应了。   于是这三人从怀里掏出个铭牌,就有一个哥领了他们去了后院。   江舒跟着他们走进一间厢房,内置一张大圆桌,上面摆了几样零嘴,另有两瓶未开封的黄酒。想必这里再有吃喝,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过不久,便有三个女人依次走进厢房,肚皮微鼓。   江舒望了眼她们的肚子,心中老大不自在。   女人们只一个年纪稚嫩,大约十六七岁,怀子已有五月,另两个三十左右,已是怀胎七月了。她们盈盈笑着落座,却只回答了几个关于身体方面的问题,让他们知道孩子没有问题,她们身体健康,便匆忙告退了。   三人颇自然的打开黄酒,对江舒说,“这里的女人就是如此,她们只管生,可不会和你调情。希孟啊,兄弟几个聊得开心,来,干一个?”   江舒自恃酒量不错,依言喝了一盏,再和他们闲话家常。   原来这三人都是行商,常在全国行走,更是码头的常客,今天刚下了船,便来关心下未来的孩子。   他们也问起江舒怎么到这儿来,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三人见她稚气未脱,言语真诚,倒未起疑心。   三人和她聊得开心,又见她喝酒爽快,就轮番敬她。   她便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黄酒下肚,直到后劲上来,她开始有点头晕了。   她觉得身上变得很热,还开始发痒。   她不自觉抓了抓手背,却发觉自己的手背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红发肿。   “嗯?”她低下头想细看,额头却整个磕到手背,她慢吞吞的拍拍了额,“完了,我醉了。”   “希孟啊,真醉的人可不会说自己醉的。”旁人拍她的背,“你酒量好,听我的,你再喝一杯!我们请你!”   她登得站起来,“我不行了,我要去方便!”   她推开还要拉她在酒桌再喝几杯的人,跌跌撞撞找到了茅厕,方便之后,她走出来静静的坐了一会醒酒。   有个女孩正夹着一本书从旁边长廊经过,错眼便看到江舒在角落闭眼静坐,立时“呀”的惊叫一声,手中的书也落到了地上。   江舒睁了半眸,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别叫啦,我不是坏人。”   女孩左右望了眼,发觉没有人守在附近,又见江舒与已年龄相仿,并不像那些攻击性强的成年男性,便有些亲近之意,她捡起书走到近前问道,“你还好吗?你的脸好像肿了。”   江舒摇了摇头,睁开眼睛,见女孩的脸微微模糊,却莫名熟悉,她傻乎乎的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女孩噗哧一下笑了,“你还搭讪我啊?”   江舒见到她的笑容,一下子便想到今天堂上留到最后那名报出自己年龄的女孩,“你是今天刚来的吗?我之前见过你。”   女孩点头,“是啊。”   江舒眨了眨眼,迟钝的大着舌头,“……为什么会来这啊?”   女孩摇首不解,“为什么不来?”   女孩举起手中的《女德》,“书上说过,女性神奇的子宫可以孕育孩子,而普世的男人都是英雄,身为女人,为其生育是件多么荣耀的事啊!”   江舒闭上了眼睛,竟觉得酒醒了一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出生便要登记在册,年七岁强制入园,全封闭式的学堂……   汀兰院用了数年时间,将全数女性驯养成了软绵的羔羊,任这偌大的国度宰割。   女孩有些惊异的看着她,“你哭了?很难受吗?”   江舒站起来,朝她揖了揖,“抱歉,我得走了。”   话分两头,莫汉笙一行人本要跟着江舒闯进生育所,就在门口被拦了下来,“钱呢?”   “钱?”一行人傻眼了。   之前要送那几人送医,他们已经掏了兜里的钱出来,现在哪还有余钱?   只好让人去取,一来一回,便耽搁了不少时光。   等进了生育所,又是打探一番才确认哪个厢房,等他们闯进去,江舒却又出去方便了,莫汉笙只好又坐在原地等待。   “你们说,和你们喝酒的是谁?”   “是,是谭希孟。”三人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如同竹筒倒豆子,说了个一清二楚。   江舒并不知道形势变化,她想告辞总要和三人打声招呼,便原地返回,她尚有醉意,竟未发觉房间里安静的过份。   门一推开,她自己便被门后的人死死按住,整张脸抵到酒桌上,那三人被莫汉笙的人捆了个严实,正唔唔的求饶。   莫汉笙冷声道,“还跑么!”他叫人把她拎起来,一见那张脸,当即吓得连想问什么都忘了,只是吃惊的抖着嘴唇,喝问眼前这个肿胀的猪头,“你谁!”   江舒经过这段时间酒气的挥发,整张脸已肿得面目全非,她便是再机智,也想不到自己未成年喝个酒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被这么一吓,酒已全醒了,嘻嘻一笑,她没料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再一笑,形象实在可怕,看得莫汉笙难以自禁的又抖了抖。   “我?谭希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希孟拼命摇头,不,我才不是猪头!   挑选方式来自扬州瘦马……   生育所是国营大型代孕中心,之前有过代孕是否合法化的争议,合法的话也是很可怕了 第18章 17 江舒的算盘打得极好。   如果说她和陶自如都是危险的,那谭希孟的身份自然是安全的。   她没想到,话一出口,莫汉笙哈哈一笑,把她捆了个严严实实,就让她席地坐在之前绑着的三人旁边。   莫汉笙半蹲下|身,看了眼江舒,“后生可畏啊,你们这几个半大小子,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好玩吗?”   江舒连忙赔笑,“我想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江舒现在脸部肿胀,一笑起来眼睛都没了,只看得到一团红肉,莫汉笙哼了声,“你还是别笑了,说吧,另两个小家伙呢?”   江舒连叫冤枉,“哪两个?我这不是变了累赘,被他们两个没意气的扔下了!”   莫汉笙一时猜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另两个不见踪影,是真上了船,把她给抛下了?   这莫汉笙既拿了江舒,便觉陶自清吩咐的事已做成了一半。   他本是个性情中人,江舒他们一天的斗智斗勇他都看在眼里,被这么亲密的朋友抛弃,真是可怜,联想到自己,竟升起些怜悯之意。但他毕竟走江湖许久,虽有些心软,却仍是半信半疑。   江舒见他态度软化,连忙嚷起来,“这位大哥,我原也不该同你诉苦,实在是看你面善,像是我亲大哥一样,我厚着脸皮说一句我俩有缘,我,我今天真是想诉一诉苦啊。   你去打听打听我谭希孟,那是爹不疼来娘不爱,为求生存,我便和江舒他们交上朋友,可你看!患难见人心啊!”   她满脸唏嘘的说,“瞧吧,也就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真朋友。”   一边说,她一边垂头耸肩膀,语气哽咽。   倒也不全是装的,只要一想那两家伙真是一眼都没往回看,她的确有些委屈了。   不知不觉红了眼圈,她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眼眶却是一滴眼泪都下不来,她一边装样,一边暗想:完啦,再不叫停,可就要笑出来了……   莫汉笙见这少年眼角微红,却仍倔强的不肯掉眼泪,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时有些激赏。   他把江舒拎起来,劝道,“那种兄弟不要也罢,虽然你也是我们的目标,不过我见你顺眼,不如一起吃个酒?”   他们几个兄弟为抓江舒几个,已是又饥又渴,正好面前摆着一大桌酒席,只觉此时不蹭,更待何时?   江舒自然不敢推辞,“既然哥哥诚心邀我,我必不推辞。哥哥既当我是弟弟,我也大起胆子想求你一件事,这件事若是让你为难便作罢。   你看,这绑着的另三位哥哥都是无辜的,皆是受我所累。”   她一脸抱歉,稍显费力的朝三位微躬身。   莫汉笙见此起了兴致,“你这是让我放了他们?”   江舒缓缓道,“哥哥若不介意,便再听我一言。   这桌酒菜本是他们作东请我吃喝的,他们三位都是豪爽之人,想来如今加了哥哥几位,他们也只会觉得热闹,不会觉得不妥。”   那三人闻言,只恐这些煞星对他们不利,现下只是让他们多出点钱,和命相比哪有什么不愿意的,立刻狂点头。   江舒又道,“我知道哥哥亦有难处,你不必解开我,只解开这三位哥哥的绳索,也好让他们陪你们喝酒吃菜,你们觉得如何?”   莫汉笙早先也没想过害了这三人的性命,毕竟没有钱拿,杀人还脏了手,多掉价。   听得江舒一通话,倒是左右皆照顾了,他便顺了杆子,拿下三人蒙口的布巾,懒懒问道,“当真欢迎我们一起吃么?”   三人的手早已冰凉,却有潮湿的汗意,闻言赶紧回道,“这是自然,哈哈,都是好兄弟嘛!”   “对对!一起吃热闹!”   莫汉笙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于是安排几人都松了绑,悉数上桌,又点了些热菜热饭,便开始甩开膀子大吃大喝。   江舒原已吃得差不多,但莫汉笙推了盏酒过来,她硬着头皮又饮了点。   她向来嘴皮子利索,能言善道,几杯就哄得莫汉笙高兴起来,当场对她称兄道弟。   “希孟老弟啊,要不是要抓你去复命,我真想跟你拜把子!”   江舒已套出了莫汉笙的名字,“莫大哥,你待我好,希孟自然投桃报李。便是不拜把子,你也是我的大哥!”   她这话说的一脸真诚无伪,直看得莫汉笙热血上涌,当场拍了她的肩,“好!好!希孟老弟,我今天就认了你做弟弟了!”   江舒一点也没有心理障碍,反正用得是希孟的名字,叫声大哥怎么了。   那三人原本又惊又怕,只恐自己的小命休矣,未见江舒之前,对她是怨恨的。   但后来见江舒面对一群煞星也不卑不亢,有理有节,又听了她的“悲惨”身世,便想她小小年纪,也不是故意惹怒这群恶人。   命在旦夕是因她,峰回路转也因她。   三人互视一眼,只觉晦气,谈不上原谅或感激,还是先应付完这些人,赶紧走人要紧。   江舒等了会,见这些人酒酣耳热,逐渐放松了对她的警惕,便大胆的四处张望,查看有没有逃脱的办法。   之前他们喝得兴起,觉得房间燥热得很,便开了后窗门通风。   她小心又隐秘的探身,便看到那窗门仍开着,只是过去爬窗子的动作太大,实在不明智。   她这边瞟了一圈,那边三兄弟快吓得魂都出来了。   乖乖,可千万别逃啊,她这一逃,他们会怎么样?   有句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三兄弟不禁紧张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很快发觉,甚觉好笑,这么盯着她作什么?   好像还有路逃得了似的。   好不容易吃饱喝足,莫汉笙叼了根竹签,“三位兄弟,我代表兄弟们谢你们款待!”   三兄弟打肿脸还要充胖子,“不用不用,能请你们吃饭,也是我们的荣幸。”   莫汉笙拎起江舒,“行了,你就跟着我回去复命吧!”   江舒忙问道:“莫大哥送我去何处?”   莫汉笙笑着回,“放心,你不会有事。”   江舒遂放下心,“莫大哥,希孟我便劳你照顾了。”她一说完,便被凌空拎起,像个珍惜动物似的被层层包围。   一行人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剩下的三人看了看账单,正欲哭无泪,“哎,真当晦气!”   话说一半,却见江舒那处的桌布有些古怪,掀开一看,竟放了几张银票。   三人互视一眼,摸了下鼻子,“得,是咱们枉作小人了,这希孟倒是个汉子。”   江舒这钱用得大方,却是之前分开前从陶自如那拿的。   他说身上的钱太多,为防万一,还是分散一些的好。   江舒拿了些放在怀里,走前怕自己出什么意外,这些身外物留在她身上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留下点给这三人结个善缘,免得他们怨恨。   说到底也不过是拿自如的钱慷他人之慨,要是她能再见到自如,再想办法还他便是。   且说江舒就这么被多重看守着送到了陶自清家里。   陶府白事过后,陶自如作主分了家,陶自清得了一处住所,是几个兄弟中离原来的陶宅最远的。   莫汉笙敲了门,便被小厮直接引到陶自清处,陶自清听完原委,骤然愤恨的拍案而起,“陶自如逃了!?”   他揪过莫汉笙的衣领,惯常伪装的笑脸此时五官扭曲,手上青筋暴起,“我让你杀了他!你听不懂么?”   莫汉笙垂头,知道他定要发作,隐忍道,“这件事是我们没办好,他现在已经出国,我们的手也够不到了。他总有再回来的一天,下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他逃了!”   陶自清有些不耐,他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怒气,“那小子狡诈得很,现下让他遛了,等他再回来,还动得了他么?”   莫汉笙皱眉,“一个人总会有弱点。”   陶自清冷嗤一声,却已不想听这失败的无能者说的话了,他心中怨愤不已:陶自如,陶自如!是不是就连老天都在帮你?   扭曲的五官逐渐回归原位,他终于冷静下来,“你们抓了谁来?”   “谭希孟。”莫汉笙挥了挥手,手下就拉了江舒进来。   江舒虽猜到是陶自清的手笔,但真见到他便暗道不好。   陶自清对常来陶府的江舒极熟悉,她当即不敢说话。   陶自清自看到这个因喝酒再次如发面馒头般涨大的赤红“猪头”,有些不忍直视的侧脸,震惊道,“你?谭希孟?”   江舒紧张的汗毛直竖,敷衍的点了下头,陶自清连看都不想看,急忙就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反正真正的谭希孟站在面前,他也不认识。   江舒有惊无险的蒙混过关,简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莫大哥,接下去要带我去哪,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量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陶自清要抓希孟作什么。   莫汉笙笑了笑,“你暂时回不了家了,你得去平京。”   “平京?”   江舒一脸蒙。   莫汉笙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你性命无虞。”   “那小弟就多谢大哥提醒了。”江舒见莫汉笙表情不似作伪,她一时疑惑了,到底是谁对希孟这个人感兴趣呢?   毕竟谭绪淳虽身居要职,但他并不如余玄同有利用价值,而且他虽对希孟不差,却从不曾表现出钟爱希孟,反倒对她比对希孟还要好。   咦?   江舒心中又有了一丝疑惑,对干儿比对亲子还要好?奇怪……   不,不,或许,只是她比希孟更讨人喜欢。   哈哈,这个理由,其实也说的通。   出乎意料,她没有被关押囚禁,反而被送到一间收拾好的干净房间,甚至还有下人可供使唤。   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很快闭上眼睛。   既然想不通,还是好好睡一觉的好,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二天她就被专人押上火车,晃荡了两天才到平京。   一下火车,又是专车把她接走。   路上不是没有机会逃走,但在火车上跳车太危险,她又突然起了好奇心,想弄明白谁想见希孟,便乖巧的坐上了专车。   平京的天气十分干燥,江舒就算坐在车里,也觉得鼻子不太舒服。   路上的建筑风格不比江南的婉约,反而有些四平八稳的感觉。   驶了好一会儿,司机才拉起刹车,她透过车窗往外一看,见是一处西洋风格的私人府邸。   有个中年男人早便等在车前,此时拉开车门,“是谭少爷么?请随我来。”   她的脸在火车上已经恢复,下车后,她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确保自己形象尚佳,便跟在男人身后,经过红砖堆砌的圆顶客厅,走到绿草茵茵的后院。   有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咖啡,见到她来扬起一抹笑,他站起来,露出和绪淳相似的脸庞,甚至有着和绪淳同样温和的笑容,唯眼神尚有些冰凉的冷意,“你是希孟?”   她有些恍然得看着这张脸,只觉得这双眼睛十分熟悉。   “你应该叫我叔叔。”   “……叔叔,我,有叔叔吗?”她又有些蒙,绪淳怎么没提起过呢?   不过她向来适应良好,“想来是我爸爸没提起过,”她作了个长揖,笑容可拘的说:“叔叔好呀!”   谭绪蒙微微眯眸,这是他儿子?   江舒长着一张鹅蛋脸,现在还有些婴儿肥,一双杏眼灵动活泼,鼻梁秀气,嘴唇嫣红,要说是个小姑娘,真是副好相貌,但她现在是男孩,便显得不那么有男子气概。   江舒要是知道谭绪蒙心中所想,一定大喊冤枉,真正的谭希孟长得可比她精致多了!   谭绪蒙虽觉得和他并不十分相似,脑海中却模糊闪过柳汀,他不确定的想,或许更像妈妈?   他既有意和江舒交好,江舒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出半天,就和绪蒙有说有笑起来。   绪蒙虽对江舒颇有好感,但仍是多疑,便特意请了尚滞留平京的余玄同作客。   第二天,余玄同应邀到了谭府,行至客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脚步一滞。   “里面是谁?”   管家面无表情,“是府上的贵客。”   余玄同面不改色,心中却一下子掀起惊涛巨浪,安排了这么多,竟还是被抓了来么?   绪淳知道此事么?   他推开门,脚步沉重的迈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舒表示,左右逢源不是梦,到处都有金大腿可抱…… 第19章 18 却说陶自如和谭希孟抵达扶桑,陶自如便打了电报回去。   他原也想把小厮带上,却也和江舒一样忧心自己家中的事,便叫小厮留了下来。   那小厮机灵能干,时常去看有没有消息,因此自如一传,他便收到了。   依着自如吩咐,他做了番伪装去找谭绪淳,说明了他们二人和江舒失散的事。   绪淳对此很是上心,连忙给余玄同去了消息。   玄同在未见到江舒前,还存着一丝期望,应当只是失散,并未被鸽派的制住。   玄同脚步沉沉,一时打不准绪蒙的主意,是炫耀战果么?   江舒耳尖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禁抬头,竟瞧见余玄同被引了进来。   他一张脸不动声色,眼睛轻飘飘的朝她扫了一眼,唇线抿得笔直。   他上身是宽松的白衬衫,却被他宽阔的肩膀穿出迫人的气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军靴,脚步不急不缓。   她不由习惯性往前走了几步去迎,却立时察觉出一丝不对,余玄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谭绪蒙他知道了么,知道了多少?   还是,这不过一场试探?   虽心思几转,她的身体倒是比她的大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她朝着玄同行了个简礼,眼珠儿转了转,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余伯伯是知道希孟在叔叔这作客,特意来见我吗?”   她朝玄同眨了眨眼睛,这是惯常的,她每每想到鬼主意想让他原谅的“暗号”。   余玄同一听她的自称,便配合的拿大掌包住了她作揖的手。   虽是配合了,但还是有些气恼这孩子乱跑,不免语气轻忽的问了句,“哦?”   江舒连忙拉起他的手往谭绪蒙的方向走,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讨好隐性生气的干爹,顺道把经过提了嘴,“江舒和陶自如他们留下我一个出国啦,不过也是柳暗花明,我也没想到,我在平京还有位叔叔呢!”   谭绪蒙表情不动的看两人互动,他特意请了余玄同,也不过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虽没几个人知道他找希孟的原因,但他现在也算居于高位,不代表不会有人想讨好他找人冒充。   若这嘴甜的小子不是希孟,按余玄同正经板直的性子,必然不会放任一个陌生人卷入到这个漩涡里。   绪蒙好整似暇的观察余玄同的表情,却发现这人真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从进门开始,连拧个眉的表情都没不曾有。   但玄同能任由这孩子胡闹,甚至还有配合之意,已经间接证明了她的身份。   绪蒙自此,对江舒的身份已不再怀疑了。   绪蒙起身,露出和绪淳相似的温和面孔,若再架上一幅眼镜,简直可以冒充绪淳了。   “玄同,你我皆是同僚,我一向欣赏你,听希孟说你常和我哥哥手谈,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他的声音因抽烟的缘故,比绪淳多一些低哑,配合他的冷瞳,颇有暗流涌动之感。   玄同真的和绪蒙对奕了一局,江舒起先在旁边看,后来便觉鼻子不适。   她揉了揉,拿纸巾擤了下,发现因为干燥的空气,她的鼻腔已开始出血。   这并不是大毛病,但她仍是郁闷的想,要是这里好吃好喝,没准她还能在这多待几天。但这平京的吃食对比江南实在粗糙,便是出去吧,新鲜劲过了,便觉得一个人孤单单的,实在无趣。   她整天无所事事,现在又因这鬼天气流鼻血,真是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玄同和绪蒙专心致志,并未发觉她的异动。   他们这类人,总是喜欢见微知着,譬如一个人的棋路。   绪蒙善于隐忍和蛰伏,再伺机一击必中,而玄同则喜欢不动如山,逐步鲸吞蚕食。   两人起先并不愿显露太多,然而逐步僵持,或多或少还是互相察觉,最终平局。   两人手谈后,管家上了茶,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心中皆暗想,一个可怕的对手。   玄同呆了片刻,便借故离开,他既看到江舒,她又这样如鱼得水,应当不会有事,而绪蒙对待她的态度绝不寻常。   他得告诉绪淳,江舒平安无事,还得向绪淳问清楚原委。   江舒见玄同离开,紧绷的神筋一松,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椅子上。   绪蒙饮了几口茶,忽觉有些不对劲,细一思量,才发现刚才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话的江舒,此时闭眼静坐,两个鼻孔都塞了团柔软的纸。   见她一脸“快来问我”的表情,饶是绪蒙平常不苟言笑,此时也被她逗得唇角微掀,“看我们下棋很无聊么?”   江舒一下子挺直了背,眼巴巴的说,“叔叔,这平京的天气太折磨我了,瞧!”她抽出小团白纸,指着上面的茜红,“我都流鼻血啦,唉,看你们下棋不无聊,可我待在平京就无聊了……”   她大睁着眼睛,视线灼灼,仿佛很想向他要求什么,却又不敢。   明明和绪蒙认识不久,但她下意识的认为,绪蒙并不喜欢她太过生疏。   绪蒙的心情瞬间微妙了,他虽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但从来没有想过怎么做一个父亲。   这样类似孩子撒娇的情形了,他更是前所未见。   绪蒙低头吹了口热茶,“你是想去找那两个朋友,还是想回家?”   “这……”江舒眼珠转了转,露出狡黠的米粒虎牙,“我去找朋友算账不成么?”   绪蒙原是打算把这孩子抓来看一看便好,但真看过了,又觉得就算是真把她放在身边养着,似乎也不错。   绪蒙有些犹豫,他和绪淳分属两派,要是两派乱斗起来,这孩子会站哪边?   若是放她走,虽是全了孩子的愿望,但恐怕下一次,她也会选择和绪淳一样和他对立。   他于是打定主意要培养这儿子,便望向江舒,“平京的确不好,过几天,你随我北上吧。”   江舒一听,顿觉天要塌了。   “啊?”她微怔,“爸爸同意我待在叔叔这吗?”   绪蒙闻言笑了,语带讥讽,“他为什么不同意?”   江舒眼前一黑,真真有些生无可恋了。   且说绪淳接到玄同的电话,玄同道,“你猜我今天去了哪?”   绪淳还在忧心江舒,半点不配合,“你去哪了?”   “你弟弟突然邀我作客,我在他那见到了‘希孟’。”玄同也不卖关子,一鼓作气便说完了。   绪淳一愣,随即问了声,“‘希孟’?”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却听到玄同语气中透着笑意,“是啊,你放心,这孩子向来嘴甜,吃不了亏的。”   绪淳听出了端倪,眉间的紧蹙立时抚平,放松一笑,随即又想起往事,叹气道,“没想到落他手上了。”   “你不必担心,他对‘希孟’不错。”   “的确,他若是对‘希孟’不好,只怕‘希孟’要彻底站在我们这边了。”绪淳仍想保守这个秘密。   其实柳汀死后,他不是不想说出绪蒙和柳汀的事,虽事隔多年,但绪蒙的仕途仍会受影响。   不过是说出事实,对他和玄同来说却是一步好棋。   但他这心,竟是有些硬不下来。   替柳汀做法事的时候,他想,难道他真的要把死后的她也算计进去吗?他真的要为了权柄,和自己亲弟弟面对面撕咬吗?   他发觉自己不如年轻时果决,有什么东西消磨了他必胜的斗志,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江舒让他体会到的亲情,又或者,是柳汀临死前朝他瞥来的眼神。   余玄同虽仍狐疑,但也知道就算他再问下去,绪淳也不会再答了。   过几天他们这些大帅都要回自己的辖属地,照绪蒙如今的态度,江舒很有可能被他带着走。   玄同阖上眼睛,江舒是西贝货,随时可能被揭破身份,得想个办法阻止绪蒙才行。   绪淳和玄同联络之后,知道陶自如他们也在等江舒消息,便和那小厮又取得联系,让其代传消息。   陶自如他们因不知江舒去向,这几天还滞留扶桑呢。   等他们收到江舒的消息,自如又愧又急,“她倒越跑越远了,这还过得来么?”   希孟微皱眉,“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自如恼了,“你不会想走吧?已经抛下她一次,难道我们这次再抛她一次?”   希孟摇摇头,“得想个办法。”   自如见他思索,便也坐下来想,“离平京最近的港口便是天津……”   这一边,江舒也在想她该怎么逃脱。   她首先瞄准的便是天津,然她向绪蒙打听了北上的路程,和天津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在平京,绪蒙并不拘着她到处行走。   她向来表现良好,除了之前提过一嘴想去找朋友,再没提过多余的话,因此她身边就跟着一个司机。   虽然看着只有一个司机,但身兼保镖,她硬跑绝对是跑不过的。   江舒表面嘻嘻哈哈,一切如常,心底简直像吃了黄莲一样苦。   该怎么办呢? 第20章 19 江舒烦恼怎么脱身,没想到机会很快便来了。   新总统张继松知自己上位很多人面服心不服,有心敲打,便趁着给旧元帅吊唁的机会,与各个大帅皆见了一遍。   这些年虽是鹰派掌权,但鸽派也有一席之地,经过多年蛰伏,如今一朝上位,自然更要趁此机会挤兑鹰派。   是人都有弱点,张继松和谭绪蒙结盟后,把每个大帅都摸了个底。   除了绪蒙,其余的8个大帅滞留平京,张继松一天都没有空闲,一个接一个的拉拢。   眼下除了余玄同和主管湘潭的霍明征这两块铁板,其余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动摇。   于是这些人既拉到一条船上,那在他们离开平京之前,张继松便邀请他们聚到一处吃个酒,如同纳一张“投名状”。   这么重要的场合被安排在后天,谭绪蒙自然也会去。   绪蒙也犹豫要不要带江舒去。   江舒知道绪蒙的意图,立刻严词拒绝,“我知道叔叔也是想带我去见见世面,但要去见那么多大人物,我还不够格哩。”   绪蒙见她眉眼稚嫩,想着若是太早踏足权力漩涡,少年人无忧无虑的天真不再,也是一件人生憾事,什么年龄便做什么事吧,于是就此作罢。   江舒拒绝的快,却是另有所想,为了安全着想,总统和各个大帅身边一定缺不了保镖,加上绪蒙是鸽派主力,平日看管她的司机必然也会跟去,那她的身边就有了可乘之机。   她的心中升起隐约的希望,只要有机会,不怕找不到突破口。   因着这念想,白天她又叫了司机出门溜达。   名面上是看风景,实际却是研究该怎么溜才能万无一失。   司机开了半天车,江舒仍是一点思路也无。   却见这平京的集市也如自己家乡一般热闹,不免有些心痒。   她走马观花,也算看了一遍平京的景致,却还没有逛过市集呢。   这是帝都,一定有些家乡没有的稀奇玩意,她好奇心起,便让司机停车,决定下车瞧瞧。   司机训练有素的平稳停伫,拉开车门抢先为她拉车门,她脚步欢快的下车,一番东张西望,兴致高昂的拿出绪蒙给的钱袋,似乎有一种女人的天性在身上苏醒。   掂了掂钱袋,她笑眯眯的问,“平京有什么特产小吃?”   指望司机带路是不可能的,她只好一路停停看看,逛逛买买,毫不吝惜的花钱如流水,司机则毫无存在感的跟在她身后。   她这样大手大脚,很快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正好端端走着,突的被人一撞肩膀,对方打着揖说“对不起对不起”,正打算脚底抹油离开,被身后沉默的司机拎起衣领,伸出手掌。   被拎起衣领的精瘦男孩许复陡然双脚离地,惊得瞪大眼睛发怒,“抓我干什么!”   司机“呵”了声,“钱袋呢?”   许复看到司机臂上贲起的肌肉,虽生出惧意,手上挣扎却不停,还嘴硬的咒骂起来,“好哇,你冤枉我!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敢问老子!老子哪知道什么钱袋!”   许复竖起眉仍要耍赖,却见司机眼神一厉,拎着的手有些不耐烦的晃了晃,“是我报警,还是你自己拿出来?”   许复才发觉这人明显不是个软柿子,两人力气上也天差地别。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咽了口口水,掏出钱袋,恭敬的递给江舒,皱着眉头,不甘不愿的道歉,“对,对不起。”   江舒笑着接过钱袋,示意司机放下他,心中模糊有了个主意,她拿手比了比许复的身高,攀起交情来,“嘿,你我居然身量差不多,兄弟你几岁啊?”   “十五了!”许复闷声答道。   “十五?”江舒顿时纳罕,又见他脸颊微凹,衣袖空荡,显然常年吃不饱。   她转了转眼珠,温和一笑,“你竟比我大,是生活有难处么?”   许复顿觉难以启齿,他常年混迹街头,饥一顿饱一顿,身量不足正常的很。   对方要是想狠狠教训他一番,他也就认了,偏对方态度温和,让他更觉赧然。   “对不住,实在是饿狠了。”他赤着脸,诚心诚意的道歉。   “没事,我想你一定是在这长大了,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好吃好玩的?”江舒有意示好,表情诚恳的请教。   许复一听,便昂起胸膛,“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告诉你,这东街有个天津狗不理包子店,肉包做得一绝!北街东巷有家烤鸭店,听说那厨子以前是给皇帝做菜的御厨……”   “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江舒脸上一喜,笑道,“有劳你带我去尝尝吧!你饿了,正巧我也饿了,为了答谢你带路,我请你吃!”   两人一路言笑晏晏,等带到饭馆,江舒付起钱来也半点不心疼。   司机见两人大快朵颐,便退到几步远,免得他们吃饭不自在。   许复饿了几天,早就眼冒金星,一见有吃食上来,他先喝了点汤暖胃,随即就大开大合的吃起来。   江舒并不在乎许复粗鲁的吃相,还调笑道,“见你吃饭,我这胃口都好啦!看来我得经常约你吃饭才成!”   这话说得许复又是疑惑又是感动,像他这样的底层百姓,谁会想真心结交?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只觉有块重石压在心上。   向来习惯直来直往,他索性直接问她,“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舒被问得笑容一滞,朝他眨了下眼睛,“想知道啊?”   他连忙点头。   她凑过去低语,“后天你来吃顿便饭就知道了。”   许复有些警惕的问,“你不会害我吧?”除了一条命,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算计?   “嘿!”她整个乐了,“谁要你的命,你还是好好的自己留着吧!”   等到吃完,她又让许复打包一份带走,临走前给了他几块钱坐车,被他推拒了,“平京也就这么大,我这脚力去哪里都成!”   江舒一时大奇,想这小子倒有骨气嘛,于是也不勉强,只是叮嘱他,“后天可别忘了来啊!”   许复表情凝重的点头。   江舒这边左思右想出一个计策,谭希孟那头也想出一个主意来。   只不过事先两方都没交过底,各自施行起来,简直是状况百出。   总统宴客这一天终于到来,绪蒙穿戴整齐打算出门,临行前问江舒,“今天没有司机给你,你呆得住么?”   江舒连忙笑道,“叔叔可真是小看我了,我哪是天天吵着要出去的人!”   绪蒙一脸怀疑,瞧这话说的多冠冕堂皇,那之前天天出门的是谁?   她又站直保证,“叔叔放心,我还邀了朋友作客,今天绝不出门!”   绪蒙眼睛一瞥,唇角一弯,“那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她小心的在心内辩解,可我不是君子啊。   眼见着绪蒙安心离去,谭府现在就剩下她和管家,她舒了一口气。   用过中饭,又等了会,终于等到许复。   听管家说有人找,她忙到门前迎接,“你可算来了。”   许复略拘谨的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见她一点都没发觉身上的旧衣,心下稍安。   又听她叽喳介绍起这所富丽的房子,还客气的拉着他去饮茶、打球,不免微微露出笑意。   他没有刻意提起,为了准时赴约,他一早就起床了。   来之前他曾忐忑不安,怕一番准备会被她肆意折辱,来之后他发觉是自己想太多了,她分明没有恶意啊。   在种种复杂的环境下成长至今,他才不相信“世间充满爱”,她只是看他顺眼所以交个朋友。   他微微眯眸,思考起来,他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吗?   管家准备了吃食,许复没有食不言的习惯,江舒自然陪他说话。   “江舒,这房子真大。”他羡慕的看了圈。   “这是我叔叔家,我的家可不大。”   “哎,你可投了个好胎,瞧,你每天吃饱穿暖,还有好房子住,比起我可好上太多了!”他还摸了下她的衣服,“就连衣服料子都这么好!”   江舒噗的一笑,“等吃完,我带你去我房间吧。”   两人说笑着用完饭,江舒领着他去房间,翻出好几套衣服,“你试试?”   “这,可以试么?”   “有什么不行的?送你都无妨!”江舒嘻皮笑脸的推他,“快换!”   许复利落的脱下身上的旧衣,露出排骨似的身材,江舒笑道,“你这身板太没料了,不好不好!”   许复顿时恼了,“你看什么!”   她忙抱起他的旧衣,“我不看啦,你换!”脚下不停的走到洗手间,也换上他的衣服。   幸好衣衫虽旧,还算干净,想来是他为了作客特意清洗过。   她满意的抬了抬手,行动自如,他们的身量果真相差无几。   许复换好衣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正高兴,却见江舒也穿了他的旧衣,不免奇道,“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江舒双手合十,一脸可怜道,“大哥啊,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脸上的表情一肃,来了!   她这人三番五次笼络他,果然事出有因,“说吧,你要我怎么帮?”   江舒弯眼舔了舔虎牙。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传来剧烈的争吵,“好哇,你居然打着这个念头!我告诉你,没门!”   管家忙竖起耳朵,却听到好脾气的江舒也发起怒来,“恚∧阋晕自己是哪根葱,谁要和你做朋友!”她语气嘲讽,“不帮就算,你是大人物,我哪请得起你!”   许复怒道,“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好,说走就走!不用你送!”   “砰!”的一声巨响,许复摔门出来,伤心的捂着自己的脸,一路飞奔出去。   管家见两人谈崩,忙上前关心的敲门,“小少爷,您没事吧?”   只听到一声陶瓷摔地的脆响,他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平素不发火的人气性倒大,不过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应当去得也快,他又退回原位,等待绪蒙回来。   他不知道,有人偷偷潜入谭府,轻轻敲响了江舒房间的窗户。   窗户被打开后,那人迅速跳了进去,小声道,“跟我走,你朋友托我过来的。”   被留在房间里的许复一脸蒙,“我朋友?”   江舒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作者有话要说:   江舒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花钱如流水的江舒:不是自己的小钱钱,从来不心疼d(=^^=)ノ 第21章 20 江舒双肩耷拉,掩着面顺利突破门房,奔出了谭府。   她朝着繁华路段方向跑了几步,便顺利坐上一辆人力车。   “劳驾,去火车站!”她气喘吁吁,“我有急事,麻烦快点!”   车夫拿汗巾擦擦额上的汗,爽快的应声,“好嘞,您坐好!”江舒刚踩上去,整辆车攸的被抬起,她一屁股跌到座位上,整辆车风驰电掣般往车站赶去。   江舒挣扎着坐好,暗中叫好,不错,比她跑得快多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车夫的脚程慢了下来,“客人?到了!”   江舒匆忙扔给他几个钱,脚步不停的冲到售票处,“现在有到天津的票吗!”   售票员翻了下,“有,几张?”   江舒顿时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把钱扔过去的,“1张!”   她这边顺利买到了票,那边陶自如他们安排的柯虎正和许复大眼瞪小眼。   “我说,我可是收了钱的,说带你走就带你走,你到底走不走?”   许复气闷,可没人说过有这一出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带的人不是我!她早走了!”   柯虎挠挠头皮,一脸想不通,“恚逗我呢,还早走了!那你待在这干嘛?”他也不再和许复废话,直接把瘦小的许复一扛,“不管,我反正要带个人走!”   许复顿觉不妙,可这人皮糙肉厚,就算他用尽全身力气捶击,对柯虎也像挠痒痒似的。   许复倒是想喊吧,又记得答应了江舒要掩护她,这时要是引起管家注意,绝对功亏一篑。   这柯虎可真不讲道理!   他心中气炸,隔着衣服在柯虎身上狠咬一口,未料到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是自己有点牙酸。   “嘿,你这家伙!我好心带你走,你还不领情?”柯虎压低声音。   管家听到异动,又过来敲门,“少爷,没事吧?”   许复黑着脸指了指桌上的小瓶,示意柯虎扔到地上。   柯虎察出许复的配合,料定他不会害自己,便顺着他的指尖眼睛一龋立马小声劝,“能不能别扔,这值钱啊!”   许复咽下口水,又指了另一个茶杯,柯虎又是一脸沉痛,“你真败家,也是钱啊!”   “那就别扔了,让人抓你吧!”许复轻声冷嘲。   柯虎耳边听得外面管家急切的敲门,“少爷,你在和谁说话?”甚至开始拧起门把,顿时有些着慌,不禁后退一步,恰巧磕到身后的花瓶摆件,“砰”的一声,花瓶四分五裂。   管家忙退下安慰,“少爷,别生气,那我退下了。”   被发现的危机一时解除。   柯虎忙咋舌的蹲下,翻了翻旧瓷片,“啊呀,这个最贵!”   许复此时倒是想通了,左右他还是要离开谭府,留在这里不是被谭府算账的命么?   他倒挂着身体,敲了下柯虎的背,“还不走!”   柯虎颇感遗憾的站起,像扛米袋似的扛着他,轻松惬意的顺着窗户,原路返回到院子里。   趁着夜色,他往墙上扔了个八爪钩,带着许复迅速翻过墙,才把许复放下来。   许复被柯虎挂在肩上,每走一步,厚实的肩膀便一颠一颠的顶着他的肚子,弄得他好不容易吃了餐好的,却很可能在下一秒就全吐出来。   待双脚落到地面,他赶紧撑墙缓了一会。   柯虎还在嘲笑他,“瞧你这怂样,休息好了赶紧走啊!”   许复好容易恢复,立刻瞪了他一眼,也恢复市井无赖的泼皮样,“嘿!我说你听不懂人话?你要带的人不是我,好了!你现在也带了个人出来了,也不算辱没你拿的那几块钱!   现在啊,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找各妈,分道扬镳!”   两人正面起了冲突,待要争执,忽听有人尖叫,“走水啦!”   咦?   两人下意识朝出声处望去,只见火光摇曳,正是谭府。   却说另一头,余玄同不知江舒已成功逃脱,他也想了个办法。   他从没想过偷偷去谭府找人,而是光明正大的救人。   若是把时间拨回几分钟,绪蒙的管家鼻尖架了副老花镜,正吃力的穿针引线,外头忽然传来门房的尖叫,“走水啦!走水啦!”   管家连忙跑出去,见门口呜呜开来一辆车,“让让!消防!”   他心下生疑,他也才知道着火,这么快就有了消防?   是门卫叫的?   这消防竟来得这样快,就好像,好像就停在门口等似的。   他走到空地一看,却是处不住人的阁楼突然着起火来。   管家皱眉,这地方早便弃之不用,哪里来的火源?   等等,他好像忘了件事,他一拍大腿,急切嚷道:“哎呀!少爷!”   他急忙冲去江舒的房间,却见门已大开,一个消防员闻声回头,声音低沉,“这里有人么?”   他大急道,“是啊!”   消防员侧过身,见他一头冲进去,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片边喊边找,不禁摇摇头,这孩子早便走了,啧,白来一趟。   柯虎他们眼见着谭府着火,对视一眼,情知他们马上会被发现,许复忙道,“再见!”立刻转身打算跑,被柯虎一把拎起。   “嘿,我说过什么?收了钱就要把事办好,说护送去码头就去码头,爷从来不怕麻烦!”他吹了个口哨,立刻有一辆接应的人力车过来,他一把便和车夫换了位置,又大力把许复扔上椅子,“等着,爷这就带你飞!”   许复刚坐起就被柯虎飞快的速度磕到了头,不由一声闷吭,他只好紧抓住车身,免得被过快的车速甩出去。   谭府的火很快扑灭,消防员收队,管家并没发觉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只是赶紧就江舒失踪的事,拨通电话报告给绪蒙。   正好宴席告一段落,绪蒙坐车回到家中,听完管家的描述,他踩着锃光发亮的军靴走到江舒的房间,见窗户仍保持着大开的形状。   柔亮的月色透过窗户照到地板上,上面还有几片未扫净的碎瓷,窗外的微风不知情的拂动纱帘,褪去一整晚的兵荒马乱,此时的谭府恢复了宁静。   绪蒙眯着眼,若有所思。   想起她曾经说过要去找朋友,他沉声道,“准备一下,去天津。”   于是,江舒和赶得火急火燎的柯虎赶上了同一班火车。   在几个小时后,绪蒙坐上了稍快的专列。   三方人马皆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绪蒙后发先至,居然是最早到达的。   他好整似暇的在车站等候,想来那狡猾的小子是逃不出他的五指山的。   江舒浑然不知有人正守株待兔。   她早做好准备,把一部分钱塞在脚底,一部分藏在裤子的内袋,还有一部分塞在一个袋子里,放在方便取用的袖间。   她特意买了张混在人群的车票,要是万一被发现,她还可以躲一段时间,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她衣着破烂,别人看到她也不知道她身上有钱,自然不会打她主意。但因为是晚上买的票,自然睡觉也在火车上。   她在火车上合衣坐着,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就被旁边的打鼾声吵醒,好容易有点睡意,又被臭烘烘的熏醒。   等她抵达天津,不仅身上的衣服成了一块腌咸菜,脸上也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憔悴浮肿。   她捶了捶腿,当机立断又叫了辆人力车,去往码头。   就在她下车没多久,柯虎就拉着生无可恋的许复也下了车。   柯虎摇了摇数次抵抗都被镇压的许复,“打起精神来啊!再撑一下,马上到码头了!”   两人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柯虎微愣,“怎么了,为什么拦我们?”   许复眼睁睁看着绪蒙一步步走近,脸色越来越黑,直到近前低头,眼中已如寒冰一样冰,他语气凌冽的问道,“你是谁?”   绪蒙发觉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滑溜,“去码头!”一边示意把这两个都拎到车上盘问。   许复被这阵仗吓得抖了抖嘴唇,却始终不发一言。   绪蒙问,“给你衣服的人去哪了?”   许复倒很硬气,尤不回答。   柯虎在另一辆车上,下属问,“是谁让你带他来的?”   柯虎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谁给钱我就接,哪还会问对方是谁!”   江舒尚不知还有起风波因她而起,她到达码头,忙跳下车张望了番,倒没想到碰到了当初在生育所遇到的三兄弟。   她一脸惊喜的上前,“小弟希孟,各位哥哥,还记得我吗?”   三兄弟吓了跳,往她身后一望,见只有她一个人,这才敢和煦的同她打招呼,“呦,希孟,你怎么跑这儿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三位哥哥怎么也到这了,是来卖货的吗?”   “是啊,我们又要出港了。”   “出港啊?”江舒心中一喜,“各位哥哥这次打算去哪?”   三兄弟早先见她为人诚恳,是个值得结交的,于是毫无戒心的说了,“这次我们打算去扶桑。”   江舒闻言,立时笑道,“三位哥哥,那小弟跟着你们一道走成么?”   三人互视一眼,有心同她交好,异口同声道,“自然可以。”   江舒连忙跟着他们上船。   等到绪蒙再转头赶往码头,已是迟来一步。   人群熙熙攘攘,江舒混迹其中,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余玄同听闻江舒早已逃脱,唇边牵起笑意,“臭小子,溜的倒快。”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出国了……哇哦,为自己鼓掌   求收藏,此文数据好扑哦,QAQ   我还是写个中篇吧 第22章 21 江舒在船上晃荡了几日, 希孟他们则通过绪淳收到了消息,早早就算出她的抵达时间。   自如向来出手阔绰,他找了几个在码头搬运的华人, 吩咐如果见到年龄相仿又漂亮的男孩子, 便上去问询。   于是江舒甫下码头, 就有个干瘦的华人探头探脑,直到她抹干净脸, 才过来问,“请问你认识江舒吗?”   她闻言一乐,“我就是啊。”   那人笑得咧开嘴, 知道有份赏钱落到口袋, 看着江舒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堆钱似的,惟恐别人抢了先,忙招呼道, “有人叫我等你呢, 跟我来……”   江舒早料到是自如他们,“那你且等等我。”   她转身向船内的三兄弟请辞, “三位哥哥, 这次多亏你们, 不好意思,小弟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若是再见, 小弟一定请哥哥们吃酒。”   三兄弟一直在船内, 并未听清干瘦男人对她的称呼,见她要走了, 连忙出来挽留,见江舒执意要走, 这才作罢。   “希孟,那你好好保重,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江舒犹豫了下,临别时还是没告知自己的真名,只是朝他们挥挥手,便跟着等候许久的男人离开了繁忙的码头。   自如和希孟当时觉得,已经这么没义气的扔下江舒,怎么也要等着她来汇合才走。   于是自如便在扶桑租了个位于二楼的两居室小屋,和希孟同吃同住。   几天下来,互相愈加嫌弃到不行。   因怕错过江舒的消息,两人的屋子房门大开,旁边又是来往的租客,于是便是江舒到了,他们也未发觉。   只见两人一左一右的分开坐着,自如闲适的抖落一本书看,左手放了一盘干果,见到有趣处,俯身笑个不停,却半点没想和希孟分享。   希孟手边分别置了一黑一白两盒棋子,表情冰霜雪凝,时不时转动下棋盘,却是自己在同自己下棋。   还是男人上前去向自如领赏,两人才抬起头来,见到风尘仆仆的江舒。   江舒伸开双臂,朝他们笑了笑,“嘿,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厉不厉害?”   两人骤然站起,自如随手扔了几个钱,男人欣喜的走了,自如忙问,“你没事吧?”   江舒眨了眨眼睛,一副狡黠模样,“你瞧着我是有事的样子吗?”   希孟此时才绽开一丝笑容,像是春回大地,让江舒有一瞬目炫,她搓了搓指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希孟道歉,“对不起啊,其实我在外面用了你的名字,你介意么?”   希孟倒是马上想通她不用自己名字的缘由,“你有做过分的事么?”   “嗯……没有吧。”江舒有点不确定的回答。   自如连忙挤开希孟,“别管他!你可总算来了,上次把你落了都怪我!”   他拉着江舒坐下,嘴上仍在抱怨,“这几天和他一起,可憋死我了!幸好你来了,索性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出发吧。”   江舒也觉疲惫,哪有不应的道理。   希孟想起一事来,“你既来了,晚上是和我一起住,还是和陶自如?”   自如双眼灼热,“那当然是和我了,对吧江舒!”   江舒忙瞥向希孟,见他眼中也有期待的幽光,一时有些头痛,“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啊,不如,我打地铺?”   自如顿时发起脾气,“你这还当我是兄弟嘛,哪有让你睡地铺的道理!”   她连忙表衷心,“怎么会,你和我嫡亲的兄弟也差不了多少!但我这人吧睡眠轻,旁边一有人就睡不着。我在船上就没睡过好觉,你瞧我这黑眼圈!”   希孟见她形容憔悴,踢了下自如,“姓陶的,你不是有钱,再租一间啊!”   自如原也是这个打算,但希孟一提出来,他就觉得变了味,怎么也要反驳下,“谭希孟!你好好求个人不会啊?”   希孟冷笑一声,“不会!”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江舒连忙喊停,“我好饿啊,有吃的吗?”   自如一听,连忙把吃了一半的干果拿过来,“尝尝?这你肯定爱吃,又酸又甜。”   希孟却是拉起她的手,“还是去吃海味吧,”他挑衅的望了眼自如,“更新鲜!”   自如一阵心头火起,又闹得鸡飞狗跳。   江舒看着他们一如既往的吵架,颇有兴味的吃起干果。   她这几天在船上仍有防备,睡着也不踏实,现在才松懈下来,方觉倦极。   她支着手,咀嚼的动作逐渐变缓,眼皮也越来越重。   直到希孟朝自如摇了摇头,表示不和他吵了,自如才发现江舒睡着了,他连忙噤声。   希孟从房间里拿出条小毯替她盖上,自如则带了柔软的枕头,扶着她的头,让她侧脸靠上。   两人仍是一人一边,各玩各的,与此不同的是,两人唇边都带了笑意。   江舒睡了会便猛然坐起,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迷离了会,见到两人才慢慢平静,她不好意思的问,“嗯,我睡着你们没叫我?”   自如脸色微沉,知道她这几天应该都担惊受怕,于是识趣的去租房间。   希孟轻声问道,“还饿吗,先去吃点东西?”   江舒觉出希孟的关心,她开怀的笑,“等自如来了一起吧。”   希孟垂了眼睫,“上次我也有错,我上船才发现你不见了。”   江舒摆了摆手,“该怪我体力太差,到后面都跑不动了。”   希孟的情绪有些低落,一方面是对她愧疚,另一方面是察觉出她竟一点都不怪罪他们,这个认知让他愈加难受。   江舒见他眉宇有些郁色,忙道,“别说我了,这几天你们在做什么,说给我听听?”   希孟说了些,自如便进来了,他一脸嫌弃道,“你别听他说,干巴巴的,还是我讲更生动!”      比起希孟描述的平实,自如的确浮夸许多,他和希孟较起劲来,绘声绘色的说起他们如何吃海中的生鲜,肉质如何鲜嫩弹滑;说起如何见到扶桑女人在街上穿行,身姿如何妖娆曼妙;又说起如何淘汰几户住家才选定这里,其余如何离谱脏乱。   江舒眼也不眨的听完,倒真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希孟虽对自如夸大事实有所不满,但见江舒不错耳的听着,便适当保持了沉默,他果真很讨厌陶自如。   本来自如还可以滔滔不绝的说下去,直到江舒肚子传来响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一时高兴竟说了这么多。   希孟站起身,“说完了吧,吃饭吧。”   自如神清气爽的也站起来,一扫多日来的阴霾,他果真很喜欢江舒这个朋友。   三人去吃了自如赞不绝口的海鲜,虽中间仍有口角,但只要有江舒在,他们的心情都不会差。   江舒终于能洗上一回澡,得以换下几天前向许复借的衣服,换上了新买的衣衫。   她料想许复此时应该无事,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便披衣在灯下写了封信给绪蒙。   信中言及自己实在想出国留学,让他担心一场实在对不住,等回国再向叔叔赔个罪。之前是她请求许复帮忙,希望绪蒙不要难为他。   等第二天一醒,她便托人寄出,和自如、希孟又上了船,正式踏往留学的路途。   因路途遥远,三人并不缺钱,也就不和旁人挤在一起了。   为求舒适,他们就住邮轮的上下辅。   江舒坐了几天,就被天天看书、下棋的日子闷到,就算自如见天的分享最近看到的笑话,也不能排解她的无聊。   她坐不住的和那些通辅的谈天说地,等到下午便带了一副扑克牌来,极力撺缀两人陪她一起打牌。   有时候自如或希孟不陪她打,她便带着牌出去晃一圈,等回来便收了些零碎小钱,活脱脱一副小赌鬼的样子。   自如看不下去,“你怎么天天出去耍,有这么好玩?”   江舒点了点牌,“你不觉得,只要脑子动得快,其实可以算得出牌吗?”   希孟也淡淡劝道,“你可别玩的太过,凡事适度为好。”   江舒见两人联合围攻,连忙投降,“我心中有数。”   这天她又无聊的去船上的甲板看海景,却出乎意料的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书。   他的下颌已有明晰的锋利线条,浓眉下是一双古典的丹凤眼,他的鼻梁挺直如悬胆,有两片纤薄却形状好看的嘴唇。   她想起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他有一种足以让人溺毙的温柔,也有一种易碎的仿如水晶般的脆弱。   当她同他在一起时,她明晰的认识到自己身上沉睡许久的,属于女性方面的觉醒。   在他面前,她既像是任性的女儿,又像是一个包容的母亲。   她支起下巴,说来上辈子,因为自如只分到一部分家产,他们三人很顺利便出了国,她还是在留学时遇见他的。   她轻轻一笑,她似乎记得他数学不错?   她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好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需要很多钱,因为要做大事需要启动资金……   女主表示不想再叙前缘只想利用一下。   谢谢大家扔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祁寒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11 01:58:12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18 23:28:35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20 18:10:24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21 15:31:40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27 17:39:09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2-28 13:50:28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1 21:41:06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2 14:33:06   不可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8-03-03 15:47:03   树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5 00:02:35   满天星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5 23:55:09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7 23:01:23   夏雪冬花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08 23:54:13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8 23:18:59   读者“纯作风”,灌溉营养液 +1 2018-03-17 00:24:05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2018-03-14 18:17:38 第23章 22 江舒虽认出了霍宜修, 却并未上前搭话。她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拿出一副扑克牌放在桌面,一张张铺平。   这一副牌中, 去掉了大小王, 还剩余52张牌。   哈, 这些还是他教给她的,现在可大不一样了。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了游戏规则, 然后翘起唇角,闭上眼睛小憩。   她想,来日方长。   未过多久, 她又觉心痒的坐起身, 跑去船舱找人打牌。   欢脱的一天过去,江舒倒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把霍宜修抛到了脑后。   不过到了半夜,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虽然是在睡梦中, 但她恍然有感, 刷的一把掀开被子,往肚腹一摸, 果然小腹微坠。   她居然来月事了。   也是难怪, 之前她一路担惊受怕, 月事有些推迟,到了今天,突然便来了。   她慌忙抓了件外套披上, 找了套干净的衣裤, 把前几天一直偷偷准备着的简易月事带带上,匆匆跑到盥洗室。   夜深人静, 希孟听到声响,微微睁开眼睛, 模糊的看到她慌张的背影。   江舒脱下微脏的裤子,换上干净的,认命的半夜洗裤子。   正在搓洗,背后传来脚步声,她猛一回头,见希孟皱着眉头,“你半夜不睡觉?”   她有些着慌的把裤子浸到水里,希孟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她,“江舒,你几岁了?”   “14啊。”她战战兢兢的回答。   “哦。”他淡淡的回转身,似乎对她起夜半点怀疑都没有了,“早点洗完睡觉。”   ?就这样完了?   江舒有些奇怪。   第二天自如也发现她晒了裤子,沉思后秒懂,用一种欣慰的表情笑了笑,“你长大了。”   江舒一脸疑惑,希孟淡淡的点头,“恭喜。”   她有一瞬间心情微妙,顿时明白了什么,只能尴尬的垂下头,表示默认。   这就是做女人的麻烦了,她心中有小小的抱怨。   在船上又飘荡了几天,他们的船终于抵岸。   码头上来自华国的留学生不少,人生地不熟,很多华国学子在船上遇到便交上朋友。   江舒靠着打牌,也算认识不少人,一下船,身边便乌拉拉聚齐一堆人告别。   她挥舞着手,和一个个即将去往不同学校的同胞示意,“有缘再见!”   这些年青人也扬起朝气的笑容,充满善意又诚挚的祝福,“祝好,珍重啊!”   和江舒他们同校的抱了团打好商量,决定一起互帮互助到学校去。   江舒三人混入大队伍中,一路说笑坐车,七嘴八舌的商量要建几个社团,以便名正言顺的一起活动。   华国学子们来自五湖四海,一到异国他乡,瞬间便成了一盘散沙。   过往也不是没人提出要建社团,却苦无没有极具号召力的人,往往都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过此时,大家还是陷入到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里。   大家商量之下,决定这几个是不可或缺的社团。   一是运动社,便于平素强身健体,到时买个乒乓球、羽毛球和球拍就可以;二是学习社,便于平日学习沟通,互相聊聊学业和功课;三是娱乐社,可以松快松快,玩玩牌、跳跳舞、下下棋,丰富业余生活。   几人聊得投入,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宿舍分集体和单人的,只是价格方面不同。   江舒和上辈子一样选了单人间,集体虽便宜,但换衣、洗浴实在太容易暴露。   自如和希孟不惯和别人一同住,自然也选了单人。   江舒心疼的付了一大笔钱后,便拿着钥匙跟在宿管身后,一起去看宿舍。   单人宿舍的摆设相差无几,开门就可见一张柔软的大床竖放在右侧,左边摆了一张书桌,一列书架,一条高背圈椅,台灯、熨斗、自来热水一应俱全,床边还有暖气。   书桌上有一本书,江舒不用看也知道是讲述校史和介绍四周环境的入校指南。   床单是温馨的米白色,江舒一坐上去便陷到柔软的床铺里。   心中感叹果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她整个人瘫进床铺,舟车劳顿,几乎是阖眼就陷入了梦乡。   等睡饱了觉,她起床去敲隔壁的门,自如揉着眼睛开门,对面的希孟听到声音,衣着整洁的也开了门。   “你没休息?”她一时有些惊讶。   “我不累,看了会学校指南。”希孟见到她乱翘的头发,“你休息的不错。”   江舒笑嘻嘻的应着“是”,自如脸色漆黑如墨,心情极差的说,“我还想睡。”   他动作迟缓的退回去关门,自然比不上清醒的她反应迅速,她一把把他从门后扯了出来,“还是先去吃饭吧,等会没饭吃了!你饿肚子怎么办?”   自如站在原地思考片刻,终于有点清醒,他慢慢吞吞的微闭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去哪吃?”   “边走边看呗。”   见江舒精神头甚好的样子,希孟便也压下不想去的话,三人就这样结伴去吃晚饭。   希孟趁着两人睡觉的时间研究过指南,自然知道哪里有饭馆。   邮船上保存食物不便,三人长于物产丰饶的江南,在吃了一个月海鲜后,现在谈鱼色变,早就想换换口味。   绕了点路找到一家餐厅,三人坐定正看菜单,见全是些牛排薯条,又有点意兴阑珊。   随意点了几道填饱肚子,江舒拿起布巾抹唇,见到端盘的霍宜修。   华国的学子们主要分为自费和公款两类,自费如江舒这些,是有些家底作为支撑的。   而一些家中不太能负担费用的,则会选择申请公款留学。因为申请人颇多,申请后还得通过考试获得一个名额。故而能得到公款资助的,往往学业十分出色,譬如精通算学的霍宜修。   勤工俭学啊,他很缺钱。   江舒微垂下眸,小幅度的翘起唇。   江舒他们报道已算较晚一批,没过多久,学校便正式开课。   当初提议建社团的几人,现在又因繁重的课业,让此事没了下文。   江舒倒觉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能轻易放弃,在接连游说了好几个人之后,有几个人明确表示,“我们上课都来不及,没空做社团,还是忘了吧。”   江舒倒是赌起气来,好吧,主意你们提的,现在倒都撂担子不干了。   自如见她生闷气,提议到,“你找他们?还不如你自己干啊!”   江舒眼前一亮,“有道理!”   于是她不再理会别人,自己牵头去学校申请社团,再自己拉人纳新。   幸好她早先人缘不错,又是见人三分笑,许多人都给她面子,去了几次社团之后,觉得氛围不错,便又拉熟识的其余朋友过来。   往往华人认识的都是华人,于是一个拉一个,社团逐渐进入正轨。   由于江舒的带头,那些商量着要办的社团倒是一个没落。   因为喜欢玩牌,江舒待在娱乐社团里的时间是最多的,希孟见她扑克不离手,还劝过,“你可别玩物丧志。”   江舒弯眼一笑,“我保证,绝对不会。”   自如倒嫌弃希孟多事,“你没见她休息时候也用功的很?”   这些社团成立之后,华人间传、帮、带,慢慢形成一个向心力,倒是让原本呈散沙状的华人逐渐汇集起来。   如是过了一年,社团发展到一定规模,江舒从中剔出几个算学不错的,打算干件大事。   她此时才找了个机会,去找霍宜修搭话。   华国的公款念书费用发放缓慢,这一年来,霍宜修半工半读,生活十分清苦,等他弯着腰刷完一池的盘子,才算下班了。   他吃力的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餐厅后门,看到江舒靠在墙上,似乎正在等人。   “嗨!”江舒笑容满面的朝他打了声招呼,“我在等你。”   “等我?”   因为社团的关系,学校里的华人没有一个不认识江舒的,他有些微讶,“什么事?”   “我想请你参加一个社团。”她直截了当,跟着他的步伐一齐朝学校走去。   “我想我没时间进社团,”他学着外国人的样子耸了耸肩,挤眉道,“瞧,我现在忙着赚钱念书。”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邀请你。如果说这个社团可以赚钱呢,你来么?”她的眼眸流光溢彩,笑容中满是自信,“很多、很多钱……”   霍宜修慢慢停伫,有些迷惑,“我不太明白。”她究竟有什么什么办法能赚到钱,却还要分享给他?   有什么是他能做,她不能做的吗?   面对他的疑惑,她只是神秘的笑了笑,“你不妨过来看一看。”   她实在犯不着骗他,如果只是去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点点头,“我跟你去。”   江舒带着他走到社团的一间活动室,推了推门,“吱呀”一声,惊的其他几个她召集进来的人员抬起头。   见她还带了一个,都笑着调侃,“江舒,你叫我们来干什么啊?”   “是啊,弄得这么神秘,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舒笑容不变,只是咳了几声,其余人说笑完了,慢慢安静下来,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她拍了拍掌,“我请大家来,是为了建一个‘21点’的下属社团。”   “21点?”有人疑惑,“什么意思。”   她拿出扑克,“你们知道21点怎么玩吗?”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年龄相仿的同学,“假如懂心算,又有好记性,你们信不信我们可以逢赌必赢?”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最大的金手指,大概是知人善用? 第24章 23 托华国教育之福, 来留学的华人多数在算学领域上,即便是异国也成绩优异到引人瞩目。   除了霍宜修,江舒还邀请了4个人。   她时常混迹各个社团, 用心观察再加状若无意的考察, 大浪淘沙下来, 受邀的这几人在记忆力和算学上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   江舒以不同理由邀请了他们,有的和霍宜修一样缺钱, 有的则乐于挑战。   他们是相信江舒的为人,只是嘛,逢赌……必赢?   每个人皆呼吸一窒, 有人甚至直接从座位上跳将起来, 不可思议的望向大言不惭的江舒。   “不要说笑啦,我们都学过概率。”其中一个挠着下巴,有些好笑。   不可能, 霍宜修早已下了定论, 心内一片平静。   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妄想什么呢?他很有转身就走的冲动。   江舒对自己造成的震动充耳不闻, 她抽出一副扑克牌, 在桌上码成半圆的形状。   她挑眉, 有些挑衅的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非赌不可, 该怎么赢?”   霍宜修忍不住皱眉, 心尖微微一跳。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灼似火, 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切牌。   她纤长的手指在摊开的牌中快速分类,去掉大小王之后, 在余下的52张牌中,将10、J、Q、K、A排成一排。   她抬眼和几人平视,“娱乐社之前有玩过21点,我就不说规则了,我想大家都玩过。你们有没有想过21点可以通过算学增加胜率?”   几人微微一愕,“什么?”   有人听到后,立刻陷入解题的沉思。   “这个方法很有意思,如果拿到这些大牌算做-1点……”   手上不停,将2、3、4、5、6排成一排,“这些小牌算作 1点,中牌算做0点。”手指向中牌,分别是7、8、9三个数。   “一般庄家一次用6副牌,也即是说,桌上这些牌一共有312张,”江舒张开手指,将手掌撑在桌上,“如果庄家和5-7个玩家博弈,每次发牌12-18张,大约会发17-26次牌。”   她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大脑,“如果每出一张牌都可以记忆并计算,就可以得出剩下牌的概率。”   接下来不用她说明,其余人也开始飞速计算,“如果算牌结果为正,也就是说当前出现的小牌较多,那以后会出现大牌的机率就会增加。”   江舒笑了笑,“这样会对玩家有利,玩家应该下大赌注。”   这里的赌场并没有设下年龄和国籍的限制,它是完全开放的,欢迎任何一个人进去赌博。   霍宜修明白了江舒的意图,他沉吟不决,手表正指向他平时温习功课的时间,耳边似乎传来秒针飞快的滴答作响。   明天还有一场考试,他时间不够,必须得走了。   他催促着自己快点转身,然而他的脚却不听使唤,甚至连手心都开始渗汗,有些紧张的微微窒息。   他长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的说,“这只是很微小的机率。”   “是的。”江舒直言不讳,“短期优势不大,但长期呢?”   有人闭上眼睛,小声的呢喃,“玩家对庄家赢的机率会升至0.5%至 1.5%。”   霍宜修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突突狂跳,眼前仿佛能见到成堆的金银,有人的瞳孔震惊的放大,嘟囔一声,“疯了!”   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他们很快就能抓准要害。   在赌桌上,这一点微小的胜率都可以让赌场变成提款机。   “所以,”江舒坐下来,轻轻扣桌,“要试试看吗?”   霍宜修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迟疑的又望了眼门,要走,还是要留?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当有人第一个点头说,“我想试一试。”其余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提议,这实在太具有挑战性,也实在有太大的利益,驱使他们投身于此。   霍宜修最终也坐到了椅子上,就坐在江舒旁边。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来练习吧。”江舒笑着抽起牌,“我们得算得比庄家快,比其他赌徒快,快得就像一台机器,才不会引人怀疑。”   ――――――――――――――――――――   自如和希孟发现江舒开始变得早出晚归,尽管课还是照常在上,但即使在课间也会拿出牌计算。   自如有天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在做什么?”   江舒笑嘻嘻的答,“我在锻炼大脑啊。”   希孟瞟了她一眼,“你最近和几个人走得很近。”   “是啊,”她眨了眨眼睛,“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两人见她不愿说明,便也不再问了,只是都有点郁闷,觉得她不把他们当朋友。   江舒倒不是不愿告诉他们,而是她习惯了做完后出了成果再说,不然话虽说出口,却什么也没做成,也是很难堪啊。   江舒和霍宜修他们本身学业较重,练习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通常是他们互相当庄家,快速的发牌,然后停顿发问,“赢面是多少?”   “啊!我跟丢了。”有人会惊呼,一时跟不上速度。   “是正11?”有人会记混牌,或者计算失误。   “不对。”   “正12。”霍宜修双手交叉,十分肯定。   他减少了工作,在多番练习中,他慢慢显露出众的心算才能,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往往发牌一结束,他就知道赢面是什么,而且算无遗漏。   “对。”江舒深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似乎天生就适合做这个。”   霍宜修轻笑了声,经过大半年的来往,让他对江舒颇有好感,“我们什么时候去试试?”   江舒微笑道,“这周末,怎么样?”   大家的天赋都不错,也磨合的差不多,形成一定的默契,他们该去赌场试试水了。   于是到了周末,自如狂敲了一通江舒的门,打算拉着她一起去看本校和隔壁学校女生篮球的友谊赛,想想,要是在华国,可是连女人都少见,现在呢?   篮球赛呢!白花花的大腿!还随便看啊!   这么好的事,怎么也要带上江舒一起啊!   希孟被吵得打开门,“不要敲了,她一早就出门了。”   “出门?”自如一脸疑惑,“她也知道有篮球赛?先走了?”   “不是,”希孟冷淡的说,“听她说是社团活动。”   自如的脸刹时沉了下来,对着门就是“砰”的踢了一脚,“哼!”又自个出去了!   他心中不愉,见到希孟那张死人脸,心情更差,他咬着牙问,“篮球赛你不去吧?”   希孟冷嘲一声,“你自己看得开心。”   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希孟关门看书,是书不好看还是牌不好玩?   他敢保证,就算是江舒在,也不一定像陶自如那样对光腿女人感兴趣。   自如听到希孟的话,心情稍扬,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一笔。   嘿,江舒,你行啊!亏我当你是兄弟,你当我什么!   他气势汹汹的一个人走到篮球场,对着满场的女人又生起了气,可恶!这些人打篮球就打篮球,居然没穿短裤!包那么严实做什么!   他倒是没想过,江舒是真的对这个没兴趣。   江舒此时和其余几个人一同搭车到了赌场,因为还是学生,他们提前做了一番伪装,各自去买了假发、眼镜框,穿上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衣服。   他们把自己分成探风和真赌客,探风的驻扎在赌桌前小赌,一直算牌直到稳赢的牌局出现,再告知真赌客下大筹码。   他们设定了各自的暗号便于同伴理解,比如撩头发代表赢面是正9,而摸耳朵、摸鼻子、摸手指,就连说的每个单词,都代表不同的含意。   霍宜修戴上假发,粘上假胡子,手指微微发凉,有些不安。   江舒则戴上眼镜,打上发胶,把脸和露出的皮肤涂得微黑,看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轻笑,“你怕什么,还没赢钱呢?”   其余几人俱兴奋的笑了,“江舒,你觉得我们能赢多少?”   “这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她扬起脸,拉了下霍宜修的胳膊,“最主要是你,我们的最强大脑,你决定我们今晚可以背多少钱回学校。”   霍宜修闻言,呼吸微微急促,他分到几千筹码,此时都放在他的口袋里。   随着侍者的引领,他们踏入了人声鼎沸的赌场。   神奇的是,进入赌场后,耳边的轰鸣瞬间淹没了他,微窒的胸腔一下子恢复了平缓呼吸。   他的眼睛深深注视着这个销金窟,手心的汗有些粘腻,他第一次有了实感,他不自禁将视线投向江舒,他们真的来了。   江舒使了个眼神,几人便分散到不同赌桌,他们摩拳擦掌,等待这段时间训练的结果……   霍宜修坐在椅子前,大脑放空,下意识的计算胜率,偶尔下一点小注,直到看到江舒的暗示,他坐到稳赢牌桌上,下了必赢的赌注。   为求谨慎,他先押了400,庄家开始发牌,他眼睛不离的看着翻出的牌面,心中暗念着,“11!11!”   赢了!他有些激动的攥紧拳头,不自觉得朝旁边江舒望了眼,她面色平淡,仿佛和他毫无关联。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像是在燃烧,他忍不住解开领口的扭扣,在心中尖叫呐喊,真的赢了!   他灌了一口旁边放着的酒,有些微醺,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开始专注。   他们还会赢下去!他是这么的笃定着。   他想的没错,在赌场这一天,他们不停的重复着赢钱、赢钱、赢钱!   直到江舒察觉到赌场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便立刻做出撤退的手势。   几人分散着去把筹码兑换成现金,再分开离场。   分批出来后汇合,一数赢来的钱,竟有20万之多。   “好多,天啊!”有人咋舌,要知道一年的学费加单人间住宿也不过一千多,而他们兑的筹码只有五千,连一万都不到。现在平分成6份,每个人也有3万多。   霍宜修的心跳一下子失序,微愣的望了眼江舒。   她却一点都不惊讶,“这不算什么。”   她从里面拿出一块,往空中一抛,笑得灿烂,“我们以后会赚更多的钱!” 作者有话要说:   21点技巧取材网络,大家可以查华裔“赌神”马恺文……   这里的赌场就算有年龄限制,女主也可以去买假证,嗯,不要问作者假证怎么买…… 第25章 24 金乌西坠, 月亮高悬,自如没看到女孩光遛的大腿,扫兴的一个人走在路上, 打算随意打发晚餐。   江舒不在, 他和希孟连晚饭都不想在一起吃。   平日里对着已经无可奈何, 还要面对面找不痛快吗?   他有些切齿的想,江舒这厮, 怎么可以去那么久!   等她回来,他一定要她好看!   被他念叨的江舒刚回到寝室,还在插钥匙, 希孟便耳尖的察觉。   他拉开房门, 见果然是她,挑眉问道,“回来了?”   “是啊。”江舒忙了一天没正经吃饭, 还是路上经过闻到香味才觉得饿了, 怕不够吃,她现在手上还拿着两个热狗, “你饿不饿, 要不要来点?”   希孟被她一说, 才觉得腹中空空。   江舒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没吃饭?”   见希孟点头,江舒一脸无奈, “你该不会一天没出门?”   希孟不答, 显然是默认了,江舒不认同的瞪了他一眼, 把手上热狗扔了一个给他,推开门进屋, “自如呢?”   希孟打开包装咬了一口,不答反问,“你去哪了?”   自如没心思细嚼慢咽,几乎是囫囵吞下便返回寝室了。   经过江舒房间便听到说话声,他高兴的去敲门,转眼就忘了要给江舒一个“厉害”。   江舒打开门,自如便不请自来的走进去,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带椅子的希孟,他眉毛微扬的坐在江舒的椅子上,“你们在聊什么?”   江舒关好门,笑眯眯的说,“在聊我在忙什么啊?”   自如一下子好奇起来,“对啊,你最近这么神秘,到底在忙什么?”   江舒哈哈笑了,活动起手脚来,“你们等等。”   在两人疑惑的眼光中,她开始原地蹦了起来,她还拉起宽松的裤脚,间或在跳跃的途中露出一闪而逝的幼细脚脖。   自如还待开口询问,却听扑扑几声,好几叠钱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待她气喘吁吁的停止,自如捡起一捆,见都是最大面额的纸币,看起来不像假|钞。希孟拿来数了数,眼眸一厉,“怎么来的?”   江舒在床上坐下来,“那就说来话长了。”   “哼!”自如以为她又想耍滑,“你可别糊弄我们,长话短说!”   江舒便说了大概,只没有说牵头人是她。   两人见她解释清楚,之前因被隐瞒而郁结的心思稍稍释怀。   不过自如还是有些闷气不散,“还当我兄弟么?以后有事不能直接告诉吗?”   希孟虽没表态,但神情也是如此。   江舒微微一愣,老实说,她心中虽还把他们当朋友,但看到了男人的凉薄一面,这份友谊也莫名有了隔阂。   再好的朋友,若知道她是女人,他们会怎么样?   不,不,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见到余玄同和绪淳就知道,男人的友情十分坚固。   只要她还是个“男人”,他们就会把她当朋友。   朋友是什么?   可以把后背交予对方,可以与你一同披荆斩棘、携手前行。   至少,此时是如此。   或许,她该交付更多的信任给他们。   她若有所思的轻笑,“好,如果我下次有事,一定先找你们参谋!”   好不容易打发了两个好友,江舒解下衣服,拧开台灯,展开纸写信。   在她出国前,曾专程写信保许复,后来安定下来,和绪淳联系上后,才知道后续。   或许她的信还是起了些作用,许复和柯虎并未被为难。   余玄同后来特地见了许复,见他有风骨,便一起带着南下回了家乡。   她起先是为谢他才给他写信,未料到他回信时反而感谢起她来,“若不是你,我现在连字都认不得。”   两人一来一往,便开始做起笔友来。   他本来一无所有,自然十分珍惜余玄同给予的一切,更不会放弃学习的机会。   江舒在信中提起,“只可惜幸运的只你一人,其余和你一样的人,却连字都不认得。真希望华夏大地,人人皆认得字。”   几千年来,读书人总是高人一等的。   江舒要是在自如和希孟面前说这话,他们免不了要生气,人人要都认了字,他们岂不是和那些泥腿子的贩夫走卒一个样了?   笔杆冰凉的触到嘴唇,她抿起一个微笑,可许复却不会这样想。   他的信中充满了年青人的朝气蓬勃,与之相对的,是华夏沉疴许久的现状。   正因为对未来充满了向往,故而,他时常会在信中充满愤怒的抱怨,他的血还未冷,心还在活跃的跳动。   她眯眼继续写下,“如果能让每个华国人都识字,那一定会改变整个华国。”   他会不会因此行动?   她的食指无意识扣桌,几千年来,华国的“愚民”政策,诞生了无数大字不识的“白丁”,这对她以后的计划是一大阻碍。   她必须找一个人选去推动国内的教育,不论是谁。   她封好信,又展开信纸,让在家的狄生留意开办公学的事宜。   等终于躺上床,她已经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初步进展顺利,但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她还要再想别的生财之路。   想着想着,她很快意识模糊,浸入梦乡……   有了这次经验,江舒一行人更为大胆,他们一般会选择学校休息日一同出发。   他们十分谨慎,通常会伪装得让熟人都认不出自己,而且不会在短期进同一家赌档。   如是几次,霍宜修再进赌场,已经变得十分冷静,和其余人也愈发合作无间。   他通常会在打牌前先饮上一口酒,以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清醒,一看就是待宰的赌客。   在看到同伴打的“暗号”后,他会装做随意经过的样子坐到必赢牌桌上,醉眼惺忪的看庄家发牌,然后在看到牌的瞬间便瞬间计算出牌面,偶尔押小注小输几把,而在确定的赢面则下大赌注。   赌场灯红酒绿,身边的赌徒来来往往,尽管周围有诸多赌客做掩护,但为了不那么显眼,在差不多的时候他会换一张赌桌。   他的大脑会在同一天不间歇的运转,他的身体往往十分疲倦,精神却会异常亢奋,身前的筹码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越叠越高。   他们做的隐晦,赌场自然尚未发觉。   就算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也因为他们溜得飞快而不知道他们的庐山真面。   霍宜修曾有一种迷醉的感觉,假如一直赢下去,他也可以不眠不休的在这里待上好几天!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就和周围红了眼的赌客一样,充满对金钱和赌博的狂热追求……   江舒往往是喊停的那个,只要她做了撤退的暗示,他们这群人都会从类似发狂的,谜一般的热情中跳脱出来。   他们会逐一领取现金,只是赢来的钱与之前相比,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有天好奇的问她,“你既然能想出这个方法,算学一定很好,为什么还要让我做‘大脑’?”   她眼神复杂的朝他笑了笑,“我想你误会了,方法不是我想的。而且,你也用实力证明了,你比我更能胜任‘大脑’。”   她的算学其实一般,以往是他传授经验,她才勉强让自己学了进去。   训练之后,她做一个“探风”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像他一样,在出牌的刹那就精准的计算到赢面。   如果她一个人就可以,她才不会拉他下水。   霍宜修不知她的心思,只暗自庆幸她当初提议时他没有转身就走。   他将视线长久的停留在江舒身上,“逢赌必赢”这个神话,甫听闻只觉得是狂人说梦,谁会想到是真的呢?   江舒的眼睛却不再拘泥赌桌了,逢赌必赢总有一天会被赌场发现,虽然算牌不犯法,但赌场却会恼羞成怒的把他们一行人列入拒绝来往户。   她现在有了丰厚的本金,可以试着尝试其他领域。   凭借社团,她借由组织各种活动,交上了非华人朋友,并逐步扩大交际圈。   她一直相信,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多交几个有身份有地位的朋友,并不是件坏事。   这件事并不着急,时间悄然而逝,她很快17岁,身高定格在1米7。   而18岁的自如和19岁的希孟则分别长到1米83和1米87,在她面前宛如两个巨人。   她的声音虽悦耳,却从来不敢用真声说话,而就算她拼命压得低沉,也不会像他们那样嗓音浑厚。   自如在如愿见了几次短裙女人后,看到她便皱起眉,“你真得越长越没男子气概了!这皮肤,啧!”他还动手掐了把,“跟女人似的!”   她往往不会动嘴,只是一脚踩下去,包准他痛得跳脚。   其实希孟长得比她还要秀气精致,不过碍于他的冷面,谁都不敢调笑他,而她站在旁边还能掩饰一番。   然而也别指望希孟能好好对她,他往往会把手轻易放在她的头上,表情淡淡的说一个事实,“好矮。”   江舒除了气绝的又踩一脚下去,也真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向她走了过来,“嗨,舒!”   “嗨,安!”江舒笑得眯起眼睛,收到了一封来自安的邀请函,四周的华国学生善意的哄笑,惹得姑娘脸上微烫。   “我的生日宴会,你会来吗?”   江舒一脸惊讶,“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可以提前给你准备礼物!”   “我想你能来就是我最大的礼物了。”安不好意思的说,“我很期待你能来。”   江舒腰上被自如拧了一记,她龇着牙勉强笑问,“那,我可以带我朋友一起去么?”   安连忙扬起脸,“哦,当然了!我很欢迎!”   姑娘离开后,自如一脸好奇,“你认识?”   江舒笑着把邀请函打开,“之前一起参加过舞会,我请她跳过舞。”   希孟把她的迎合看在眼里,“你喜欢她?”   “嗯?”江舒摆手,“当然不,我只是喜欢她爸,她爸有一家报社。”   也就是,拥有无数的消息来源。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表示,感觉身边每个人都可以“物尽其用”……   谢谢各位的地雷   24991443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9 22:27:58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9 22:42:56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9 22:56:09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19 23:00:37   “寸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1 08:41:52   “寸断”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1 08:42:19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1 22:44:14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2 22:46:33   不可说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8-03-23 23:22:07 第26章 25(3.29小修) 这种本土女孩的生日宴会, 自如和希孟都很感兴趣,自然要陪同江舒出席。   和两个好友相比,她有着先天优势, 自然是最会讨好女孩的那个。   此番既然是人家的生日, 她自然要做一些准备, 比如挑选礼物。   江舒的宗旨只有一个――投其所好,对不缺钱的安来说, 送的礼物并不看重价值,而是看中是否用心。   于是她去逛了一天商场,选了对大方典雅的珍珠耳饰。   而在她的强烈要求下, 两人也准备了各自的礼物。   希孟皱着眉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包了起来, 江舒仔细一看封面,居然是《基础代数》?   自如则抽出几张钱,找了个红包塞进后才后知后觉的问, “咦, 这里有红包的习惯么?”   江舒一时无言以对,“你们, 就不能用点心么?”   自如瞥了她一眼, “讨好番女干什么?”他搓了搓指节, “我还是更喜欢黄皮肤的。”   希孟则拿起代数书翻了几页,微微惊讶状,“这本书内容不错, 她不喜欢?”   江舒忍住白眼的冲动, 彻底放弃了挣扎,“算了算了。”   她把自如红包里的钱都拿了出来, “还是我给你们买吧。”   她也懒得再想,索性买了一个八音盒, 几枝鲜花,让卖家细心包了起来。   生日宴会当天,自如一早便拍开了江舒的房门,他轻车熟路的走进去,发现江舒正在穿马甲。   华国学子因留学异国的关系,或多或少都会因应酬学点交际舞,因此也会准备一套正装用于较正式的场合。   江舒的身量不高,骨骼较之寻常男性自然偏小,西装是特意找人订做的。   希孟此时刚关上门转身,便见到反坐在椅子上的自如拎起江舒的外套道,“你这骨头也长得太小了。”   他上前扣了扣江舒半开的门,自如朝他打量了眼,哼了一声,暗叹果然人靠衣装。   希孟穿着白色西服,他的身形高挑,宽肩窄臀,宛如一个行走的衣架。他的四肢修长有力,加上气质高冷卓群,琥珀瞳仁似凝着霜雪冰冻,即使嘴唇常常抿直不见笑意,也十分养眼。   自如却不知他在希孟眼中也是人模狗样的,自如的五官深刻,黑眸凌厉有神,皮肤因喜欢运动晒得微黑,身上贲起的肌肉隐在黑色西服之下,似笑非笑的神情显露出他的傲慢和讥诮,却又因为是他而显得理所当然。   与强健的两人相比,一旁站着的江舒的确显得瘦小纤弱许多。   在女人中她算高了,可在男人堆里,她活脱脱被衬成发育不良的小矮人。   而且和他们动辄42、44的鞋码相比,她的脚简直小到可怜,只有36。   她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衫的袖扣,拿起皮鞋,偷偷在里面垫了层前薄后厚的鞋垫。   自如眼尖的发现,他眯起眼质问,“这是什么?”   “……”江舒一脸平淡的回头,“这是矮子的自尊。”   自如哈哈大笑,而希孟翘起唇调侃,“那你还是买双男士高跟鞋来得快。”   江舒一边忍受着两人的语言攻击,看着两人的身高敢怒不敢言的暗想,“搞清楚状况啊两位!不是我的话,你们可是连穿正装的场合都没有,居然还敢嘲笑我!”   然而她忍耐了没多久就彻底爆发了,因为自如一把“拎”起了她的后领,还一脸新奇的说,“看吧,我就说你太轻了!”   “陶自如!”她一脚飞踢到他的膝盖,“放我下来!”   她才踮到地,希孟按了下她的头,一脸认真的建议,“鞋垫没用啊,瞧,你还是这么矮!”   她气得朝他挥了一拳,结果他半点事没有,反而是她手酸得厉害。   三人如往常一样联络感情,就这样吵吵闹闹的,终于出发前往安的家中。   安今天穿了条大摆的礼服裙,眼巴巴的等在门口,眼见着邀请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想见的人却一直没出现,情绪显见的低落起来。   她爸爸约瑟夫见她兴致不高,关心的问,“亲爱的,你在等谁?”他微低头问,“我猜是个男孩?”   安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的提起,“爸爸,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她并不如华国淑女那样矜持,异国的教育让她充满自信,言行也极为奔放。   “哦?”约瑟夫倍感兴趣,“你男朋友么?”   安连忙用双手轻捂住脸,飞快否认,“当然不是!”却又很快露出眼睛,小声道,“起码现在不是!”   她喜欢江舒。   年轻女孩的喜欢总是来得容易,尽管她们只是跳了一场舞,甚至都没有聊上多久。   江舒不像其他人有男子气概,身躯甚至有些文弱,可安本也不喜欢过于彪壮的男性。   何况江舒不像其他男人那样自命不凡,不顾及她的感受,让她感觉到,“他”从未轻视她。   江舒比其他男人都要温柔贴心,“他”是个有趣的聊天对象,就算她说了多么异想天开的话,也不会因此嘲笑她,反而鼓励她的奇思妙想;“他”时刻尊重着她,在“他”面前,她像是褪去所有的伪装,看到了自己可亲可爱的一面。   她喜欢江舒,也喜欢,江舒面前的自己。   约瑟夫大笑道,“好吧,我亲爱的女儿长大了,我真想看看,到底是谁掳获了我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安此时见到了江舒,连忙兴奋的朝她挥手,“嗨,舒!”   约瑟夫虽好奇女儿的心上人,只是门口又呼啦啦来了好几个宾客,他一时没有机会,只能先上前招待。   安穿着细跟皮鞋,快乐的向江舒跑去,“你终于来了!”   江舒看到安一脸含羞带怯的脸,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心中微微叹息,安实在单纯的过分,把心思全摆在脸上,好猜的很。   可是,安注定要被她辜负了。   身边的两人也看出女孩的心思,自如瞅了瞅江舒,暗想:好家伙!平时见着对女孩不感兴趣,一出手就来大的?这样子像是暗通款曲很久了嘛。   希孟蹙眉,瞥了眼安,有种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被人拱了的感受。   两人送上的礼物安都没有细看,她只是期待的望着江舒,“那你呢?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江舒摸着鼻子送上耳饰,“如果我眼光不好,你可不要怪我。”   “怎么会?”安晃了晃盒子,“介意我打开吗?”   见江舒摇头,她立刻打开,随即惊喜道,“哇,你居然送了这对,我之前看到就很想买呢!”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谢谢你,我很喜欢。”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自如和希孟顿感不自在,都借故离开。   自如一路上盯了几个盛装的妖艳丽人,却控制不住的频频回望江舒。   希孟见他头都快扭折了,不禁开口,“你不累吗?”   自如揉了揉脖子,“我是怕兄弟吃亏,你懂什么!”   希孟冷笑,“你觉得江舒会喜欢番女么?”   自如表情微肃,“可她也没有拒绝不是么?”万一真要被番女勾了去,江舒留在国外也很有可能啊!   希孟不再理会这个家伙,江舒要真喜欢,还会瞒得住他们么?他拿了一杯酒啜饮,一边走到人少的角落。   约瑟夫的家中报刊最多,他闲着无聊,便翻看起报纸来。   自如只好站在原地,不想却看了一场好戏。   主人约瑟夫正在招待一个身份不凡的贵客,此人正是蓝海公司的掌权人列侬。   列侬曾是约瑟夫的中学同学,多年前蓝海公司还是家小作坊,是约瑟夫免费替他打广告宣传。如今蓝海已体量巨大,但列侬仍保持着和约瑟夫的联络。   “嗨,老朋友,你最近怎么样?”约瑟夫爽朗的和列侬打招呼。   列侬微笑的握住约瑟夫的手,“好久不见,你也还好吧。”   两人正说笑,旁边有人硬是挤了上来,热情的伸出手示好,“嗨,列侬先生,我是利星公司的丹尼,很高兴认识你!”   列侬的笑容一僵,“约瑟夫……”   约瑟夫会意,连忙解释,“我可没邀请过这个人!”他连忙扯过丹尼,“谁放你进来的?”   自如察觉到列侬望向丹尼的眼神十分冷漠,而丹尼的表情则在被拖下去后显得怨毒,“列侬先生!请你帮帮我!”列侬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约瑟夫很快回来,“对不起,看来出了点小状况。”   列侬很快变出一副笑脸,“不要紧,我们继续。”   自如捏了捏下巴,玩味的瞅了瞅丹尼消失的方向。   等到列侬叙旧完,他立马告辞,“代我向你女儿问声好。”   “当然!”   安见约瑟夫空了下来,连忙凑过去,“爸爸,她来了!”   约瑟夫脸上还惯性的挂着笑容,直到顺着女儿的视线望去,瞬间便沉下了脸,“她是华国人?”   安原本还羞涩的笑应,却在见到父亲的脸色后微微一僵,红润的脸庞渐渐苍白,“华国人不行么?”   约瑟夫的脸沉了下去,“安,如果是任何一个白人,我都不会反对。但是黄种人不同,我是不会同意的。”   自如“咦”了一声,走到江舒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你那小女朋友好像出问题了。”   “你瞎说什么啊?”江舒埋怨着,转头就见安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因委屈盛满了泪光,她察觉到江舒投来的视线,立时如同一个斗士似的挺直了背,倔强的问,“黄种人有什么不同?!”   约瑟夫气恼,却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黄种人狡诈又卑劣,样样都比不上白人!安,我希望你明白,我希望你得到幸福,但那个幸福绝对不能是黄种人给予的!亲爱的,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架,你懂吗?”   安气得浑身发抖,她完全不能理解,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为什么都没正式见上一面,就已经认定她样样比不上白人。   她攸的转身,一把拉起江舒的手,冲到了后花园。   她找了张长椅坐下,噙着眼泪说,“舒,请你证明给我爸爸看!”   “什么?”   江舒一头雾水,却见眼前的金发少女眼泪盈盈,满脸真诚的说,“请你证明,你比其他人都要优秀!”   优秀到连白人都不容置喙!   只有这样,她爸爸才会认同江舒。   安的手紧紧握住了江舒,灼热的眼泪滴落到相交的手背上,“我会帮你的。”   江舒陡然睁大了眼睛,因为安的哭泣略显惶恐。   她复又看向交握的双手,感觉复杂的抽了抽嘴角,她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写得不好,改改改……   一写完居然这么晚了TAT 第27章 26 自如的好奇心一向很强, 因为之前的闹剧,他对利星和蓝海的事颇感兴趣,因此在几个彪形大汉围拢打了顿丹尼又把其扔出约瑟夫家之后, 他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看着丹尼嘴角渗着血, 痛苦的呻|吟着瘫倒于地。   他警觉得观察了番四周,确定没其他人了, 才敢蹲下去,拍了拍丹尼的脸。   丹尼动作迟滞的抬起头,又无力的垂下头颅, 苦笑道, “嘿,小子,这可没什么好看的, 快回去吧!”   自如扶起他, 一脸兴味,“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丹尼咳了一声, 吐出一口血沫来, 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点燃了衔在口中。   他屈起一条腿,眼睛眯起, 显出一股懒洋洋的, 破罐破摔的态度。   吐出一口烟圈,他有一肚子的话, 突然有了倾吐的冲动。   “小子,你应该听过蓝海, 是吧?”   “是的。”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列侬的大名?”   “没错,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   此时的希孟正在翻看报纸,约瑟夫因和列侬关系密切,还写过列侬的专访。   列侬是淘金起家的,当时西部大开发,列侬挽着裤腿,天天弯着腰,赤着脚,在溪水中四处淘金,往往泡到脚都烂了,才得到一点金子。   有了第一桶金之后,他以低价购入一台故障纺织机,找人修好后,从此开始发展实业,创立了蓝海。   时至今日,蓝海早已不是早年只有一台机器的小作坊,而是一个触角遍布各地的巨人。   丹尼抖了抖烟灰,自如问道,“你得罪了他?”   丹尼耸了耸肩,“就在去年,我拍下了列侬计划中的工厂地址,无意阻碍了蓝海的扩张步伐,就遭到了他的打压。你知道他的威力有多大,谁都不敢得罪他。   今年,利星生产的货物严重滞销。”   他的手轻轻颤抖,声音变得微小而凝重,“而我知道,列侬一定在等着收购利星。”   再接下去,利星不得不宣布破产,而列侬则会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他多年的心血。   “真不甘心!”丹尼郁卒的掐灭烟头,随意一扔,唇边的血迹尚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靠在墙上,听着墙里的欢声笑语。   “是我太天真了,我还以为列侬不是个冷酷的人,或许还会有转机。”然而商人本就不是做慈善的,反而本质就是追逐利益为上。   自如此时算听明白了,他问道,“利星卖得是什么,地址在哪?”   丹尼茫然的抬起头,“什么意思?”   自如弯起唇,“还是有点希望的好,万一实现了呢?”   丹尼一时激动,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有转机吗?”他该相信这个陌生的华国人吗?   自如有些玩味的问,“如果给利星一个机会,它有没有可能变成蓝海一样的巨兽?”   丹尼瞬间惊诧的睁大眼睛,喉咙开始因咳嗽而剧烈疼痛,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似乎要从喉咙里咳出来。   他的心中疑窦重重,咳嗽稍歇,他咽了口口水,不禁想着,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而此刻身为知心“蓝颜”的江舒,从宴席上拿了一杯饮料递给安,“心情好点了吗?”   安拘谨的把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持高脚杯小啜一口。   她情不自禁的瞟向江舒的手,只觉得被莫名吸引,感觉江舒的手竟是比自己的还要细滑柔软。   江舒纯黑的瞳仁定定的望向她,轻快的笑了笑,“你爸爸是不是不欢迎我?我猜你刚刚在生你爸爸的气。”   她正欲辩解,江舒温柔的撩起她耳边散乱的鬓发,笑眯眯的说,“你实在不必要和你爸爸吵架,中国有句古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可能不是个可靠的朋友,你爸爸却一直在你背后支持着你。”   “可他……”安期期艾艾的,想要说约瑟夫看不起她,却又怕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又伤了江舒的心。   “哦,”江舒摇摇头,“如果是说我不好的话,你还是赶紧忘记吧。嗨,一个人做得再成功,也讨好不了每个人,这并不重要。”   安鼓起勇气问,“那什么才重要?”   江舒指了指天空挂着的上玄月,在安仰头时折了枝身后花园怒放的花朵,剔除了刺插|进她盘起的头发里。   安愣愣的垂下头,江舒弯着眼睛,毫不吝惜的赞美,“白玫瑰和金发是绝配,你看起来美极了。”   轻风拂过,桃金娘、矢车菊、鸢尾、山茶花随风轻轻摇曳,安摸了摸发间柔软的花瓣,心似乎被人轻轻抚了一下。   江舒听到自如的声音,“不好意思,看来我得过去一趟。”   安看着江舒离开的背影,眼泪落的无声无息。   她是个被宠坏的女孩子。   尽管在这一天,她的眼泪是如此廉价,不知道哭了几次,但她知道,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泪有委屈、有激动、有不甘的反抗和不被认同的愤怒,而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却十分平静。   她想起刚刚江舒挣脱了她的手,笑着说,“或许有一天我会来找你帮忙,但在那一天确实到来之前,请你不要主动提出这一点。”   “为什么?”   江舒当时想了想,“大概是我那无用的自尊吧。”   却说自如叫了江舒,又找到希孟,两方拼起蓝海和利星发生的事。   希孟总结,“所有人都说列侬有一颗感恩的心,因为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忘记约瑟夫当初的帮助,看来,他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江舒沉吟片刻,望向自如,“你打算怎么做?”   自如扬起笑,“你忘了陶家本来就有海上商贸吗?既然他在这里卖不掉,还不如折价卖给华国。”   江舒唔了声,没头没尾的问道,“学经济难吗?”   自如微诧,“你什么时候对钱感兴趣了。”   江舒直白的表示,“我缺钱啊,不如我大学选经济吧。”   希孟扬眉,有所察觉的撇了她一眼,“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江舒但笑不语,自如忙道,“你要再有什么鬼主意,别忘了告诉我们,免得我们还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见江舒乖巧点头,两人只好作罢。   江舒看时间差不多,和安又聊了一会才正式告别,等三人回到寝室,江舒又收到来自华国的信件。   狄生说江舒寄回国的钱他都有在打理,现在跟着陶家做生意,盈利颇丰,只是都投在开办的公学上,只是在请老师一项上就十分昂贵。   江舒皱眉拧灯回复,言及公学不必请太好的老师,主要任务在于教会民众识字,主要还是扩大规模。   许复的信中则谈到他受了江舒的鼓舞,决定也付诸行动,他将走遍华国教学贫民。   江舒在信中提议,她可以资助许复一些钱,而他可以给予补贴给没钱上学的贫民,让他们免费读书识字,日后也不必他们还钱,只要让他们担任老师反哺家乡幼儿即可。   如果在华国每个角落都教出几个学生,他们作为火种,未来或许可以星火燎原。   写完信件,她才安心的关灯睡觉。   自江舒设立了考取经济专业的目标,她就开始忙碌起来,毕竟她之前出去不只一两趟,在别人都在用功努力的前提下,她却在外潇洒,最显见的就是功课开始跟得吃力起来。   于是她现在每天下课不是跟着希孟、自如一起做题,就是去图书馆温习。   她越来越没有空和霍宜修等人一起去赌场,她甚至新挖了一个“探风”替代她的位置,霍宜修没有反对,只是问了她一句,“你玩腻了吗”   她摇摇头,“暂时没有,只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好吧。”他懂了,“你提醒了我,我也该多把心思放在念书上。”却是间接拒绝了她新找的“队友”。   和他们一伙的其他人开始蒙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用功念书了?   无奈之下,这些习惯了赚快钱的人又回归校园,倒让附近的赌场平静了一段时间。   在江舒紧锣密鼓的学习中,时间又过去一年。   三人成功考取了理想的大学,江舒在听了几堂课之后,又和之前的朋友去赌场扫荡了圈。   回来的途中,她买了份报纸夹在腋下,半路被安叫住。   “嗨,舒!”安热情的朝她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安。”她索性挥了挥手,“你想聊聊吗?”   安轻盈的疾步过来,兴高采烈的和江舒聊天。   江舒还挺喜欢和安聊天的,要知道她身边只有汉子,连个闺蜜都没有,所以就算安说再无聊的话题,她都会捧场。   直到安谈及列侬最近来她家作客,中途因为一通电话就突然出门,十分失礼。   “哦?”见江舒有些感兴趣,安不禁打开话匣子,“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列侬叔叔家的厨娘说,他和会计相处得并不愉快,那天回家还在破口大骂呢。”   江舒和安告别后,回寝室抽出报纸,看到一则标题便集中了全部精神,那上面写着斗大的英文,“利星股票上市!”   机不可失!   她翘起唇,抓起报纸便去找自如和希孟。 作者有话要说:   从安得来的消息,马上就要发酵…… 第28章 27(3.28加几个 自上了大学, 三人若是无事,基本都是一起用晚饭。   在大学附近混迹许久后,他们尝遍了周围所有餐馆, 现在几乎都在固定的几家捧场。   江舒走到固定的汇合地点, 没等几分钟, 剩下的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到了。   希孟有些稀奇的看了看表,“今天这么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眯眸怀疑的瞅了眼她。   江舒正欲解释,自如见她拿了报纸,顺手便抽了出来展开, 一眼便望见标题, “利星上市?”   她莞尔,“可不是,没想到当年差点破产的利星, 现在倒又焕发生机了。”   自如有些不屑的啐了口, “嘿,别提了, 那个丹尼早年还一副苦主的模样, 现在呢!和蓝海又有什么不一样?”   蓝海为了扩大规模不只一次凭借财力做过欺凌霸道的事, 而现在的利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突如其来的暴富,曾和自如交好的丹尼也变得急躁自大,目中无人起来。   三人感慨着选了其中一家餐厅, 推门而入, 三人择了一张辅了红格棉布,放了枝红玫瑰细颈花瓶的圆桌坐下。   江舒扬手叫了服务生, 点好晚餐。   她先喝水润了润喉,这才俯低身子, 一脸神秘的道,“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说。”   希孟捧场的表达惊讶,“哦?”尽管他连眉毛都提一下。   自如抿了口水,“就知道你有猫腻呢,说吧。”   菜上得很快,她先不忙吃,只是提了一个话头。   “我今天接到了一个消息,蓝海的会计和列侬大吵了一架……”   自如并不学经济,因此还没有抓住要点,希孟却敏锐的噫了一声,“你是说,会计?”   国情不同,江舒他们所留学的这个国家,有着世界上最为完善,也最为复杂的税务系统。   曾经有人放言,这里的人永远都逃不开两件事,死亡和税务,可见其沉重到让人无法承担。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大型的企业都在通过一个精通税务的会计“合理”避税,明智的掌权者一般宁愿得罪别人也不想去得罪会计,因为会计就像一颗□□,随时可能掌握你企业逃避税务的把柄。   如果被告发“逃税”,会计和掌权者都会受到法庭传唤,虽然一般而言交钱就可以保释,但这件事对于已上市的企业来说却极为致命,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   不仅会影响企业的声誉,还会引起散户抛售,使股价下滑,间接让蓝海的资产“缩水”。   希孟学得金融,对此间厉害知道得一清二楚,即使江舒连确实证据都没有,但这个消息仍具有极高的价值。   只要经过发酵,羊群效应会让散户做出什么选择,简直是可以预见的事。   希孟的唇边不禁挑起笑意,“你打算沽空蓝海?”   “沽空?”自如发觉自己有些被排除在外,他将脸撇向江舒求解,“江舒?”   “我是有这个打算,”她望向自如,“也就是向券商借股票,在高位卖出,在低位买入,从中赚取差价。”   希孟的指微屈起,轻轻扣桌,眯眸道,“我倒觉得,如果你做了这个打算,还不如把盘铺得更大一点。”   “什么?”江舒一脸兴奋,“你有什么主意?”   希孟指向利星,轻轻一笑,“为什么不把它也拉进来?当初利星被逼入绝境,而看利星的今天,就知道丹尼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他双手交叉,抵在唇前边思考边说,“如果被利星发现列侬陷入危机,你们猜,丹尼会不会趁机阻击蓝海?”   她顺着希孟的思路说下去,“我们可以顺势购入利星的股票,如果丹尼真的收购蓝海的股票,这个利好消息必然会让利星股价上涨,我们可以在高位抛售。”   希孟“嗯”了声,接着道,“但列侬如果被保释出来,照他的性子,势必不会让利星好过,蓝海会对利星进行反扑。”   江舒若有所思,“丹尼在商场这么久,也绝对不会干净到哪去,如果蓝海反扑成功,利星的股价会下滑,这又是沽空的机会。”   自如之前听得有些模糊,现下听完分析,也觉得有利可图。他瞄了眼江舒,“你既然找我们商量,想来也是要拖我们下水吧。”   江舒笑着挠了挠下巴,显然是默认了。   自如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开怀,“不错,你这次有事总算想到我们了。”   不过他也提出了异议,“你们说的都是最理想的状态,利星和蓝海会不会进套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吧。”   他将背靠在椅子上,嘻笑道,“我对丹尼是了解的,按他的性格的确有极大可能做出阻击蓝海的事,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关注列侬是不是真的有仇必报。”   希孟微皱眉,“还有,那个会计到底掌握了蓝海多少秘密,这也应该调查清楚。”毕竟只有有的放矢,才能让蓝海陷入舆论的漩涡。   自如抿唇想了想,“如果是这场神仙级别的打架,江舒你那点钱可不够看了,我会把我的钱拿出九成。”   江舒被这无条件的信任震摄,随即笑开,“好,够朋友!”   希孟闻言抬了一眼,复又扣桌,“菜快凉了,先吃饭吧。”心中啧了声,我就不够朋友了?   三人心中有事,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便开始分头行动。   江舒去调查蓝海的会计,希孟去调查列侬的为人是否和分析一致,自如则是写信让陶家再寄些钱过来。   待几日过去,三人再一汇合,见分析与事实相差无几。   只是自如虽家财万贯,但很多是不动产,所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十分有限。   且华国汇出异国的钱款颇受限制,他虽活动几日,收到的钱却不如预期,不过江舒倒觉得这些钱在她眼中也是巨款了。   钱到位后,她通过收买会计的助手拿到了账册,此事进行到此,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江舒笑着说,“想不到我们第一次合作就玩这么大。”   自如往后仰头,扭了扭脖子,“我都没怕血本无亏,怎么,你怕?”   “当然不是。”江舒的眼中升起跃跃欲试的光芒,“如果我们赢了,岂不是耍了两个大佬?”   希孟有些失笑,“没到结束的时候,你可不能放松警惕,如果被他们其中一方发现,我们都会有□□烦。”   她瞬间凛神,“你说的对。”   他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按照计划,三人先行沽空了蓝海。过几日,街头巷尾的报刊杂志上都刊登了蓝海疑似偷税漏税的“丑闻”。   三人成虎,中小散户纷纷开始恐慌性抛售,蓝海的股价节节败退,迫得列侬不得不出面澄清,“我们蓝海绝对没有问题!”   然而这句话尚在耳边,媒体很快又爆出蓝海偷税的账册,税务局立即请了列侬和会计去法院喝茶。   列侬被扣,使蓝海的股价瞬间跌到谷底,三人开始买进蓝海的股票,部分还给券商,部分持有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他们又顺利收购了利星的股票。   丹尼此时拿着报纸大笑,他早便看蓝海不顺眼了,如今可不就是打压蓝海的天赐良机嘛!   “哈!列侬,你竟也有这种时候!”他得意洋洋的执起电话打给自己的股票经纪,“给我买大量的蓝海股票,我要做蓝海的股东!”   等列侬出狱,就等着看他坐在大股东席位上吧!   随着利星意图收购蓝海的消息传出,利星和蓝海的股票一起水涨船高,三人按计划在高位抛售了两个股票,同时又沽空了利星。   列侬财大气粗,自然也请的是金牌律师。   他很快被保释出来,在车上就看到了报纸,一阵咬牙,气恨道,“利星!”   这还只是前奏,等他看到蓝海被利星鲸吞的股票时简直怒火中烧,不过他在商场纵横多年,手下又养了不少人做事,对利星早有防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约瑟夫的号码,露出老狐狸的笑,“我的老朋友,我希望你帮我登几个新闻。”   到第二天,情况已是掉了个个。   街头巷尾的报纸上便登了数条利星的不利消息,指责它生产的产品不合格,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一时间,利星就变得人人喊打,股价跌到了谷底。   遭此打击,丹尼赤着眼睛让股票经纪赶紧抛售购入的蓝海,如今他自身难保,还谈何入主蓝海?   “可恶!”居然功败垂成!   他大喘着气,眼中充满怨毒,“列侬!”   三人趁机购入利星的低价股归还券商,至此,计划才算是全数完成。   而三人初期投入的300万也在这一买一卖间,涨至了1亿!   与之前赌场所得比起来,那不过是小打小闹了。   什么是一夜暴富?   这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阵亡   看得创世纪的过三关写的……   套路差不多,做了些修改   困死,先睡了 第29章 28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金融的市场是这么奇妙,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蓝海和利星,也被三人的奇招打得措手不及, 只能被动应战。   偏生每个反应都被料得丝毫不差, 经此一役, 蓝海和利星虽觉蹊跷,但一时也不知哪里不对。   三人的钱袋赚得盆满钵满, 都说不患寡,患不均,江舒对于怎么分摊收益也有些头痛, 生怕一不小心就让友谊有了裂痕。   希孟一脸无所谓, “我没有本金,随便分多少。”   自如这个出钱出了大头的倒是大方,“平分呗, 不是你们, 我有钱也没用啊。”   江舒只好把这钱三等分,此时正坐在餐厅上, 看着自己账上的收益。   她拿出存单开始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手上点着一个个零, 她忍不住乍舌,“真夸张。”   自如见她这财迷的样子笑了,请人拿了啤酒, “今儿开心, 喝酒么?”   江舒立时转向希孟,见他也没有反对, 便点头,“行啊, 不醉不归!”   三人轮番开了啤酒,江舒举杯在半空,一一和两人碰杯,“干杯!”   不知是否因着年岁增长,她饮酒再没有过敏了。   江舒常想,从喝酒的状态也能窥探一个人的个性。   比如希孟,他是不喜欢喝酒的,就算拿着酒瓶,也像是喝茶一样慢慢的饮。他不喜欢醉酒失态,因此即使在酒局上,他也保持着高度的自制和冷静。   而自如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喜欢痛痛快快的喝醉,等到酒醒了,便什么事也没有了。就算喝醉了,他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看四周,好像随时保持着好奇。   而江舒一喝醉就会说很多话,她喜欢说笑话,喜欢自顾自的笑,然而她每每都十分清醒,好像是魂灵出窍,有另一个冷冰冰的自己在看着这个说胡话的。   一般情况下江舒和自如总要保持一个人清醒,因为真喝醉了,希孟可不会扛他们走。   于是两人这次喝得节制,结束后不用互相搀扶,甚至还能走个直线。   等到一身酒气的江舒回到寝室,忍着困意打理好自己,躺到床上,总觉得她忘了一件事,是什么呢?   她困扰的揪起眉毛想了许久,最终还是阖上眼睛很快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苏醒,她睁开眼睛盯了好一会天花板,忽然一个起身坐了起来。   因起得太急,她强忍住反胃感,拿起衣架上挂的外衣胡乱套上,匆忙的穿上鞋子,连后帮都无意间踩塌几次。   从桌上拿了顶黑色报童帽戴上,她呼吸急促的跑下楼,“给我一份远东报纸!”   报亭的老板伸出手掌,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上没有带钱,正在尴尬,倒是见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霍宜修!”她摘下帽子朝他挥了挥,“嘿,借我钱,我买报纸!”   霍宜修听到声音,疾走几步过来,从口袋掏了一块钱扔到报摊,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报纸?”   江舒一时没有回应,几乎是夺过那份《远东报纸》,头版上果真刊了一则新闻,《关于扶桑七名士兵于华国东北失踪的调查》。   果然!   她咬了咬大拇指,微微眯眼,这是开战前的讯号。   “你怎么了?”霍宜修见她神色不对,也凑上前瞄了眼报纸,随即脸色一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她抬起脸望了望天空,把报纸递给他,“你要看吗?我看完了。”   霍宜修顿时惊讶道,“可你只看了个标题啊,看完了?”他也不是个蠢人,他看到江舒的衣服明显是随意披在身上,比之以前的一丝不乱明显不同,他的脸色刹时一变,“这个新闻,很重要吗?”   江舒胡乱点了点头,“我有事先走一步。”   她皱着眉,顿觉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竟忘了这件事。   她原想拿着赚来的钱再炒一炒房地产,也幸好没有投,如今看来,时间已是不允许了。   霍宜修盯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标题,敏锐的发觉了什么。   他垂下眸,战争已是一触即发。   她叩响了自如和希孟的房门。   自如还有些宿醉的头晕,他脸颊有此浮肿的问她,“你这么早起了?”   希孟开门的时候额前的头发还有湿意,显然已经起了,他见到江舒也很奇怪,“怎么了?”   江舒想了想,直接说道,“我想要回国了。”   自如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只是眼还肿着,使得他瞪着的眼睛也显得不那么威严,“怎么突然想回国了?家里有事么?”   希孟也皱眉,“你书还没念完,现在回去不太明智。”   江舒抱着双臂,微垂下头,“我刚刚看到报纸,扶桑称士兵在华国失踪,政府尚未回应。”   自华国由鸽派上台,扶桑国的士兵便三不五时来华国军演,此次失踪,华国政府可谓高度重视。   但至今未回应,恐怕是翻遍华国也找不到这几个人。   或者该说,这几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江舒早已不记得开战的具体原因,但她知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而且时间就在两天后。   扶桑早就对华国广阔的疆域虎视眈眈,如同霍宜修所言,既是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词?   江舒不怕打仗,她知道扶桑最终还是战败,但她怕自己认识的人流血。   她不是没想过把亲人也接过来,但绪淳和玄同素来以国为重,若真的吹起战争的号角,他们是绝计要冲到前线的。   既然她的亲人都在华国,她怎么可能在这里安心念书?   她得回国去!   回去一趟都要花费数日,这之中实在有太多变数。   希孟、自如何等聪明,见她忧虑,便也想到了一处,但他们却保持着乐观。   “不用担心。”就连希孟也不知她为什么在今天这么脆弱。   自如劝道,“扶桑不是早就如此,不过是向政府狮子大开口,要点赔偿了事。”   江舒摆摆头,“你们不知道,这次扶桑是来真的!”她抓了抓头发,“我不是来征求你们的意见,我今天就要出发!”   她可是难得这么蛮不讲理,希孟和自如对视一眼,第一次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担忧和无奈。   “好吧,既然你要走,”自如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得一起走。”   希孟自然的伸手压住她乌黑的发顶,“你是不是吃准了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江舒看着两人分别返回房中收拾,强抑住眼中升起的灼然热意,喉间微窒。   她其实没有料到他们的毫不犹豫。   他们的行头不多,几件衣服就塞满了箱子,等收拾完,他们就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重新念书。   沿路回来,不少华人见他们拎着行李箱,纷纷过来打招呼询问,江舒一概回答是家中有事急召。   她还和霍宜修等人特意告了别,毕竟相处这么久,分不少钱,也算合作愉快。   她并没有说出真实原因,霍宜修心中雪亮,知道她说出来也有许多人不会相信。   等一切妥当,三人在决定回程的交通工具上起了点小分歧。   江舒原意是坐船去,除了慢没别的缺点。   自如却道,“我们既赚了钱,为什么不坐飞机?”   “飞机是快,可也容易坠机啊!”江舒还是有些忧心,飞机还是时兴玩意,价格是轮船的几百倍,虽然三人现在是不差钱了,但危及个人生命,她还是偏向于保守选择。   “呸!你这乌鸦嘴,哪有那么容易坠机!”自如很是看不惯江舒这点鼠胆,还笑着调侃,“便是死了,你又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我们作伴呢!”   希孟没坐过飞机,私心里也想坐上一回,见她脸色微白,轻勾嘴唇的又加了一把火,“坐船也不错,我们上次过来顺风都一个月,现在大约是逆风,我猜这次要一个多月吧。”   江舒一听,咬了咬唇,好半晌才垂下肩膀妥协,“好嘛,坐飞机去!”   此时的飞机票十分昂贵,自然坐的都是达官贵人,因此每个座位都打造的宽敞舒适。   江舒跟在后面检完票,有些紧张的边咽口水边系上安全带,随着一阵轰鸣,飞机滑向蓝天,她惊惧的望向窗外的万丈高空,感觉自己的小命随时可能一命呜呼,别提有多刺激了。   见她一路悬着心,希孟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看了,还是睡一觉吧,醒了就到了。”   江舒以为她会睡不着,未想到一闭上眼睛,就觉得睁不开了。   自如见她睡得香,从空服那取了条毯子给她盖上,自己也阖眼休息。   希孟望向窗外的蓝天,微拧眉心。   江舒的预计一向很准,如果战争真的爆发,他望着旁边坐着的江舒若有所思……   等到江舒醒来,时间已过了一半,她见自己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便有些胆大起来。   她摸出一副牌,拉着两人打了几轮,直到有些腻了,便打开书看,看到有趣处便叫两人一起笑,往往自如一逗就乐,希孟会勉强给个面子扯扯唇,她也浑不在意。   她这人天生就喜欢热闹,有她在,你总不会觉得无聊。   这样吃吃玩玩,到华国的魔都机场也是两天后了。   三人一出机场,便听到四处响起的“号外!号外!”   江舒飞快的冲到小报童面前扔了钱,嘴上问道,“出了什么新闻?!”   小报童将手中扬着的报纸递给她,“扶桑为了找失踪士兵向我们开炮了!”   战争果真开始了!   江舒咬着唇,表情沉重的想,接下来,除了保护家人和朋友,她也该顺势做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接下去要开始到处布线洒钱了…… 第30章 29 江舒走得十分匆忙, 和大多数人当面告了别,唯独没有见到安。   她只好写了封信托霍宜修转交,霍宜修和安并不熟悉, 等他找到安的时候, 所有人都通过报纸得知了华国和扶桑开战的消息。   江舒当时仓促写就, 信纸上的笔迹也龙飞凤舞,“安, 我该回去了,不知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会在华国遥敬我们的友谊, 望珍重。”   安难以置信的抓住霍宜修的双肩, 瞪大眼睛问,“她回华国了?”   霍宜修点了点头,江舒的预判十分精准, 此事一出, 很多身在异国的华国学子都没有心思继续上学了,正打算回国, 他亦是其中一个。   见安伤心, 他忍不住道, “我也要回去了,如果你有什么消息需要我带给她,可以告诉我。”   安的肩膀颓然的垂下去, 却骤然想起了什么, 她振作起精神,抬起脸坚毅的说, “你等一等!”   霍宜修有些愕然,但他向来对女性温柔, 便站在女生寝室门口等了一会。   只听到房内传来急促的“噔噔噔”上下楼梯的声响,过不久,安换了一身衣服,手上提了一个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   霍宜修忍不住睁大眼往后退了一步,“这……你是想?”   安在头上戴上一顶宽檐帽,抬起下巴,“我跟你一起去华国!”   霍宜修倍觉头疼,好心劝解,“我不能带你走,我担不起诱拐你的罪名!”   安倔强的咬唇,却是高傲的挺起胸,“如果你不让我去,我,我就自己去!要是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全是你的错!”   霍宜修心中暗骂江舒给他找了这么块粘手的麻糍,竟是甩也甩不脱。   他只好苦思冥想,最后说道,“我可以带你去华国,只要你征求父母的同意。”   安脸上扬起快乐的笑容,“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们约明天吧,我们再见一面!”   霍宜修满口答应,安高兴的朝他挥手告别,打算前往家中和父亲商量。   她满心以为父亲会同意她的,毕竟在江舒作了几次客后,约瑟夫对江舒没有那么反感了,却没料到约瑟夫一听她的请求就爆|炸了。   “华国?亲爱的!你知不知道那是哪?那里正在打仗,我知道你很勇敢,你请求我做什么我都很拒绝你,可这次我不同意!”   “爸爸,可是舒在那里!”她有些焦急的揪住他的衣角,“我得去找她!”   约瑟夫心疼的搂了搂她,“我的小公主,你得忘掉她。”   “不!”她猛得推开父亲,跑到了花园里。   园中的白玫瑰如今只有花苞,她眼中挂着泪,拿指轻触了下。   到第二天,她再去找霍宜修,却听闻他和另几个华国人在昨天下午就登船离开了。   她咬了咬唇,决定自己去。   可知女莫若父,还未登上轮船,她就被约瑟夫带的人抓住了。   约瑟夫温柔的看着她,“安,求求你,我已经老了,你忍心让我一直在这里担心你在华国的安危吗?”   安不自觉向远方的邮轮走了一步,却又觉身后有着奇异的拉力扯住了她,她有些绝望的望向父亲鬓间的白发,眼泪一下子汹涌。   却说江舒三人下了飞机,便马不停蹄的坐上了火车。   虽说扶桑宣布和华国开战,但由于全国由不同大帅管理,向来各自为政,搁在底层的小老百姓身上,许多人都觉得,那东北离我们这么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此就算新闻铺天盖地,却并没有引起大的骚乱。   甚至越是南下,越是会发觉,人们的生活并未有什么变化。   江舒的视线逐一扫过,工厂还在做工,小贩还在叫卖,饭店依然生意兴隆,倾兰苑还在搔首弄姿。人人醉生梦死,哪管北方扶桑的虎狼之师。   江舒一路心情不佳的闭着眼睛假寐,自如和希孟便各管各的,于是旅途一路沉闷。   等下了火车,因江舒和希孟家在同个方向,便同叫了一辆人力车,自如则坐上了另一辆。   “明天见!”江舒朝自如挥了挥手,便和希孟说道,“先去你家吧。”   刚好见见绪淳,运气好还能见到余玄同。   希孟见她兴致不高,便找了个话题,“几年没来,像是陌生了不少。”   她闻言四顾,开朗笑道,“可不是,树都长高了。你看,这家饭店换了个招牌!卖豆腐家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听她一路兴高采烈的说着家乡的变化,希孟的唇角不禁牵起笑意。   到了谭家,江舒倒是比希孟还激动几分,她飞快的跳下车。   听到门口急促的敲门声,绪淳扶了扶眼镜,慢吞吞的往门口走去,“谁啊?”   一打开门,只觉胸口一沉,他微愕的垂头,就见几年未见的江舒拥了他一下,又飞速跳开,仰起头笑眯眯的问候,“干爹!”   这一惊喜着实让他有些反应不及,他只觉脑中一阵炸响,忙不迭的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后复戴上,不确定的问,“是江舒?”   “是我!”她亲热的挽住绪淳的胳膊,“我回来了,”她指指身后,“希孟也来了!”   绪淳这才把视线转向希孟,见希孟只是朝自己点了下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眼神微凛。   长大之后,希孟的表情神态越来越向绪蒙靠拢,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不再看希孟,只是温和笑着拉了江舒进屋,上下打量,“不错,你长高了。”   她的脸还有些圆润,眉目却日益疏朗,和生父江裘相似起来。她的双眸晶亮灵动,嘴唇常常带笑,一看就是活泼热闹的性子。   绪淳打量片刻,马上发觉不对的沉下脸,“不是在念书,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江舒一点也不怕绪淳的冷脸,她拉起他的手晃了晃,“干爹,我们这不是担心国内嘛!”   绪淳眉间皱起,怀疑的问道,“消息出来还没几天,你们怎么来的?”   她干笑一声,“说来话来,我们倒杯茶慢慢说吧。”   江舒也不劳动绪淳大驾,自己倒了三杯茶。   三人在客厅坐下,由绪淳坐主位,江舒端起茶杯,望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白烟慢慢回忆,把一路的遭遇娓娓道来……   绪淳听闻她一路化险为夷,柳暗花明,不禁长舒一口气,像他这样不信鬼神的人,竟不由站了起来,长叹一声,“你爸保佑着你呢。”   他心中感叹江舒的成长,不愧是江裘的儿子,如此聪慧又有决断……   他沉声问道,“小舒,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呢?”   希孟将视线移向江舒,见她也站了起来,“干爹,你觉得扶桑可怕么?”   绪淳脸色微妙,显然很是忌惮。   面对长辈,她不禁有些紧张的声音微颤,“我很担心,扶桑近年来迅速跻身发达国家,而华国呢?干爹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军队,就连报纸上都在登,我们和扶桑的军演总是大败,他们有最先近的武器,有更大方的政府,有强健的军人,而我们呢?”   绪淳的眼眸闪过厉色,“那你想怎么做?”   江舒紧握拳头,“我想买一家报社,我想每天登报分析扶桑!告诉人们扶桑军队的强大,也告诉他们,扶桑绝对不会取得胜利!”   希孟定定的看着她,不由有一丝迷茫。   江舒的未来是如此清晰,而他却像身处迷雾,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   从谭府出来,她快步向自己家走去。   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可也存着另一个目的。   买下报社不过是第一步计划,她更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媒帝国,可以牢牢掌握华国的喉舌。   从利星和蓝海的对决就可以知道,舆论是威力巨大的武器,却也是可以被收买的。   纵观华国千年的历史,就知道掌握舆论和话语权有着重大意义。   好比每个草根造反前,总是会创造一些“天命所归”的异象,他们引导着百姓的舆论,证明自己是天授君权,用以汇聚人心。   而做上万人之上的皇帝之后呢?他也不得不在意自己被史官写成什么样。   什么是好皇帝?听话!   她走到家门口,就见老管家正坐在门前板凳上晒太阳,他瞧见江舒,不由张大了嘴巴,因为老花,他眯起眼又确认的望了几眼,随即便跳起来冲进屋子,“少爷回来啦!”   许茂琴正在喂鸡,激动的连手上的米都抓不住,撒了一大把出去。   许乔正在缝衣,听到管家的喊声,连忙放下手上的衣服,从里屋疾走出来,“在哪呢?小舒?!”   管家满面红光的指了指屋外,“就在外面呢!”   江舒含着笑,拍干净身上沾染的尘土,跨进门槛,弯起眼睛,“我回来了。” 第31章 30 话分两头, 自如甫到家门口,就被人眼利的门房瞧见,喜不自胜的作着揖, “您可总算是回来了, 我们也算是有当家人了!”   自如这一回家, 对陶府倒是大事一件,没过多久, 消息便传遍了陶府,还有人机灵的跑去昌隆号。   自如不在华国的日子,昌隆号的掌柜时常带着自己的儿子, 即是自如用惯的小厮和狄生一起做生意, 显然是存着培养下一代的主意。   “阿仁!阿仁!”下人气喘吁吁,“少爷从国外回来了!”   虽说陶府现在传到自如手上,下人们还是习惯叫他少爷。   阿仁和狄生对视一眼, 俱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狄生连忙向掌柜告假,“我家少爷一定也回来了, 我得回去了。”   阿仁忙点头, “是, 是,我也要回去了!”   他飞快的向父亲打了揖,便急切的冲回陶府, 掌柜的搅胶子, 见两个人都不见踪影,不由感叹, “到底是年轻人,就是浮躁!”   阿仁从小就跟在自如身边, 亦主仆亦兄弟,一想到许久未见,少爷也不知长成什么样,心中更是急切。   到底不过十六七岁,在街上还能勉强维持平静的表情,一进陶府的大门,他就在廊上飞奔起来。   到得转弯处,只听得“砰”的一声,另一个下人正端着银耳汤,这一撞之下,虽是有心抢救没摔破碗,却也哗啦翻溅出大半。   两人的前襟俱都被打湿了一片,好不狼狈。   自如在房间里洗澡解乏,刚披上新衣,身上还有未消的水气,就听见外面咣咣铛铛好不热闹,他衣带系了一半,索性开门探身,“怎么回事?”   虽嘴上这么问,眼前已是一目了然,哪还需要解释。   好在他待下人并不苛刻,朝下人挥了挥手便表示此事了了,下人便退下重新准备一碗,倒是阿仁拍了拍前襟,笑着走向自如,“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自如笑着点点他的衣服调侃,“瞧你,这么不稳重,进来吧,刚好有事问你呢。”   阿仁有些腼腆的跟着自如进屋,自如一坐到椅子上,阿仁就自动自发替他倒茶。   “坐呀。”阿仁赶紧坐下,虽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但自如还是喜欢亲自再听一遍,也好安自己的心。   “我那几个哥哥有来找过麻烦吗?”   “不曾,他们知道分寸,可不敢让少爷生气,不然以后可什么都拿不到了。”   自如歪着身端起茶,咖啡喝多了,茶也变得亲切起来,他吹吹茶叶,“我四哥还好吧?”   他走之前,四哥还在牢里,因身有残疾,按律减免,却也要吃上十年牢饭。   阿仁笑道,“四少爷挺好的,我都打点好了,除了在那地方睡得不好,心情不大爽利,吃得都是从我们这的厨房送去的。   我上次去看过了,四少爷还有些胖了呢。”   自如喝了口茶,“我妈妈有消息么?”   阿仁顿时苦着脸,“这,我到现在还没打听到。”   自如把茶杯搁在案上,一脸阴沉的抓住桌边一角。   自上次见过妈妈之后,她就下落不明了。   按理应该是送往倾兰苑,可他让阿仁把全国的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她。   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可如果有再多的钱也套不出消息,那背后的水可就深了。   他攸的站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时候他还很弱小,他还以为只要他长大就可以解决所有的困境,没想到竟还是一样。   他不由望向自己的手,好像又一次感受到他当初见到母亲断舌时的无助。   家财万贯又怎样?比不上权势的威慑力。   下人此时把银耳呈了上来,阿仁担心他又发脾气,却见他竟压了下去,复又坐回原位。   “少爷的脾气变好了。”阿仁忍不住赞叹一声,自如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   往日他发脾气,他是父母的心尖子,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可现在呢?他发脾气也没用了。   且说狄生回到家,江舒也问了一通。   问及公学的进度,狄生忙道,“少爷,我办事你就放心吧,公学现在办得挺好,教出了不少学生,按你的法子,我没让他们交钱,让他们反哺其他人,这些年从我们公学出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我前些日子还见过许复先生,他黑了不少,算是不负少爷所托。”   江舒又问了些狄生用江家家产经营的那些生意,如今都运行不错,狄生还向昌隆号采购了几台织布机办了一家纺织厂。   “织布机操作简单,就算一个小娃娃都能上手,织一块布比人力便宜不少。”   江舒牵起唇,饶有兴致的问,“既然这么方便,岂不是很多人都买了织布机?”   “可不是,近年纺织厂大热,挤兑得原先那些专精绣艺的都没了活计。”   江舒垂目,“狄生,我现在手头还有一笔钱,我做生意比不上你精明。接下去我要买家报社,你帮我看一看。”   “好咧,少爷,”狄生笑盈盈,“是多少钱啊?”   江舒拿出银票,这么大额的钱,还是付了些中介费才转移到华国境内。   狄生望着一连串的零,一下子感觉呼吸困难起来。   他抬头瞅了眼江舒,少爷啊,你莫不是去抢银行了吧!   江舒第二天便去了陶府作客,虽许久不来,她倒一点不生疏,自顾自给自己倒了茶喝。   自如有些失笑,“你不是说咖啡闻着比茶更香么?”   江舒眯眼贼笑,“我是说过呀,不过你家的茶绝对不一般啊。你不也说过,贵得不一定好,好的却一定贵,你这茶绝对不便宜!”   自如被捧得飘然,笑骂道,“你这嘴可真是厉害!”   聊起要买报社的事,自如点了点头,“虽是好事,你希望能扩大影响,华国的文盲可不少啊。”   江舒莞尔道,“我让狄生和许复开办公学,就是打个基础。”   自如闻言调笑道,“好小子,你这早就挖好坑等人跳呢?”   江舒摇了摇指,弯眼道,“不不,按经济学来说,这叫‘创造需求’!”   自如见她目标明确,一时有些对未来的茫然。   他如今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若还有些不满意的,便是找不到母亲的下落。   “我可真羡慕你。”他认真的说,“你好像总是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江舒见他失落,便挨过身去,“自如,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想去留学?”   自如心中一凛,是啊,他原是为了什么出国?   不就是为了见一见那新晋大国如何先进,去思索他能如何改变华国颓败的现状。   他眉目紧锁的站了起来,“江舒,我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江舒有些好奇。   其实华国有什么问题,明眼人都知道。   鸦|片泛滥是一个问题,余玄同和绪淳早就提出异议,当时阻了许多人发财的路才被贬谪,就是放到如今,也是积重难返。   另一个却是各个大帅分据一方,就像是古时诸候分立。看着虽是一个华国,却被分裂成数个小国,宛如一盘散沙。   若是从下而上去改变,和造反无异,还不如从上而下。只有站到高处,才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自如眉头紧攒,定神道,“从军。”   目前正是战时,华国的军队晋升反而是最快的。   江舒赶忙跳了起来,“太危险了。”   他乌黑的眼眸盯了眼她,“我知道,可这世上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事。”   江舒见他主意打定,知道他下定决心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也不再劝他。   等她告辞,还是忍不住开口,“自如,我希望你做英雄,而不是做英烈!你答应我,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事,千万不要冲动。”   自如见她忧心忡忡,当然应下了。   未过几天,在狄生慧眼加持下,江舒收购了一家报社,开始不间断的发布“进步”新闻。   在自如投军不久后,华国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件。   总统一夕间换人接任,传闻是其用了和前任同一手法“逼宫”。   身在战时,鸽派未好好逼退外敌,反而争权夺利,加剧了政治内耗,让全国知识分子愤慨不已。   于是由平京开始发动大游|行,随之扩散到全国,都是抗议新任总统就任。   在一片声浪中,新总统迫于压力被迫宣布辞职,由谭绪蒙接任,此举被认为是大游|行获得的成果。   只有几个少数的几个人,会将怀疑的眼光投向既得利益者――谭绪蒙。   他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在这之后,绪淳接到了来自绪蒙的电话。   “你该把我儿子还我了吧。”   绪淳走到希孟面前,他若有所感的抬起头,绪淳语气平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这件事有关于,为什么他一出生就被放在养老院,为什么他一直得不到父母的爱……   在绪淳告知一切之后,希孟同江舒做了个简短的告别,就此北上。   江舒万万没有想到,身边的两个朋友,最后竟不约而同的,走上了政治这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自如是愤青,相比而言,希孟就是废青了……   我已经忘了有没有给小厮取名字了_(:3”∠)_ 第32章 31 江舒在码头送别希孟, 没想到竟又遇上故人。   她刚坐上人力车,眼睛习惯性往旁边一瞟,连忙叫停, 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小跑几步追上前头正交头接耳的两人, 拍上了他们的肩膀, 朗笑道,“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不相识,二位哥哥还记得小弟我吗?”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问“你是?”, 另一个却一拍脑袋认了出来, “嗨,这不是希孟小兄弟嘛!”   江舒眼珠转了转,一时没点破自己的身份, 连忙揖了揖, “扶桑一别,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遇到, 还有位哥哥在么?”   两人开心道, “他呀, 现在还在平京呢!”   “哦?”她嘻笑道,“二位哥哥要是有空的话,这次就让我作东, 小弟请你们吃酒去!”   两人是豪爽脾气, 也不同她客气,当下便连声应了, 只不过憋了笑,“你可得少喝点啊, 免得再变‘猪头’。”   还是江舒连拍了好几遍胸脯说自己现在能喝酒了,两人才半信半疑。   她带着两人去了口碑最好的酒楼,点了两道冷菜,三素两荤。   分别是拍黄瓜和蜜枣,正好解一解暑气;素菜选了香菇青菜、鱼香茄盒和糖醋耦丝,荤菜则是豉油明虾和红烧小排。   两人常在外飘泊,本就更喜欢家常菜。此时满满一桌珍馐摆在面前,自然食指大动。   江舒这才叫了酒,“哥哥们常年走南闯北,是喜欢黄的还是白的?”   两人俱笑道,“既是江南,自然黄酒为上。”   江舒闻言,“好啊,这酒楼有自酿的黄酒,”她眯眼回味,“我以前尝过,味道清香醇厚,今儿正好请哥哥们尝尝。”   过不多时,桌上便多了三坛酒。   拍开泥封,黄酒的悠香便传入三人的口鼻,其中一人哈哈一笑,抚了抚肚子,“不错,好酒啊,光闻这味我就馋了。”   三人拿起筷子垫了点肚子,便开始推杯换盏。   待到尽兴,其中一人起身去结账,掌柜一脸为难,“这,你们桌已经买了啊。”   他只好坐回原位,常年跑商,他性子便是有一说一,当下直言道:“希孟,你今儿请我们吃酒,哥哥们臊得慌,”他笑着拍掌,“这样,明儿我们请你吃酒,有来有往嘛!”   江舒有意结交,哪里会推辞。   这样接连喝了两天酒,两人同她迅速亲厚起来。   江舒知道三人常去平京,便趁机提了个合作方案。   之前的那场大游|行,使得平京很多知识分子崭露头角。   江舒需要一个中间人替她走动,在平京设立一个报社的分支机构,向这些知识分子约稿。   在这个文盲遍地的华国,物以稀为贵,导致文化人赚钱最是容易,写个稿教个书都可以得到不少的收入。   平京作为帝都,有不少高等院校,自然而然成了华国的文化中心。   比起家乡,平京简直是学者遍地。   虽说希孟也在平京,但希孟的性子使然,你能想象他愉快的结交陌生人?而且多是清高自傲的文化学者?   这不是勉强他么?   江舒深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实在不必强人所难。   一旦勉强,事情便是做成也不甚美。   有些朋友要以感情维系,而有些朋友则需交换利益。   这三兄弟见多识广,为人长袖弄舞,她相信,就算是有意向文化界示好,也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满身铜臭,从而心生厌恶。   她开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价格……   她这边还愉快的用着希孟的名字,倒不知因她之故,希孟一抵平京就出了问题。   希孟一下火车便被带到总统府,绪蒙本来正看文件,就听闻他到了。   他想起几年前希孟的“调皮”样子,唇角带了笑,“让他进来。”   希孟跟着秘书走进书房,绪蒙穿了一套浑蓝西服,脚穿一双棕色皮鞋,正点燃一支烟要放到嘴里。   闻声抬头,“你来啦!”一回身,绪蒙的眼睛刹时睁大,手不禁颤了下,随即放下脸来。   他抿直唇线,手上用劲,不自觉把烟捏得变形。   “谭希孟?!”他冷着声问道。   希孟的眼睛扫过绪蒙的脸庞,最终定格到与己如出一辙的冷眸上,“我是。”   绪蒙打量他许久,不得不承认比起那“西贝货”,这个希孟的五官气质简直是他的翻版。   可是,“如果你是希孟,那之前自称希孟的小混蛋是谁?!”   希孟微微一愣,很快回忆起江舒曾经在外用过他的名字,他勾唇笑了,语气亲昵,“她倒的确是个‘小混蛋’。”   绪蒙见他语气熟稔,显然交情不浅,便眯起眸,“既然认识,那我就不追究了。”   把香烟叼在嘴里,绪蒙斜睨一眼,“你该叫我什么?”   希孟顿了顿,他以为这会很难说出口,没想到对着这张脸,他倒天生有些亲近之意,“爸。”   绪蒙好心情的舒展眉眼,“私下里你便这么叫吧,平日里你还得叫我总统。”   希孟应声,绪蒙望了望案头的文件,“今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做事。”   正说话间,秘书送来两份急件,绪蒙打开一看,不由挑起眉毛。   这两份急件,一份写得是东北告急,另一份则是湘谭霍明征公开表示对他意见很大。   他将文件摔在案上,微阖眼睛,这才不过多久,鹰派就开始亮爪了?   东北告急之事,他是早有预料的。   他也是当过兵的人,这片国土上鸦|片横流,有些人没有钱,知道军中有军饷可以领,便申请当兵。征兵处招不满,自然不设限制,这些人可以去打仗?   而军队更是烂到骨子里,上层与无良商人长期合谋,大量购买的军用棉衣,送给拾破烂的都不会要;进口的枪械更是时常哑火,严重影响作战。   小兵指望不上,指望上层用兵如神?更不用想了,现在只要你有钱,买个军衔都是实价。   这样能打赢,那才是天降奇迹。   绪蒙现今火烧眉毛,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派哪个去增援?   这附近的军队,哪个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呢?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比谁更烂而已。   绪蒙忽觉,他这总统之位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   若是弃车保帅,难免要承受全国人民的震怒;可要是和扶桑硬顶,却也是生生在送人头。   他扣了扣桌,思索良久,随即下了两道命令,一是“攘外必先安内”,霍明征在国祸时居然不曾和总统战线一致,其心可诛;二是东北不予抵抗,以免兵连祸结,波及全国……   这两道命令下去,国民一时并不知道。   江舒却是知道内情的,连忙让手下的记者去抢新闻。   她有了横财,向来出手大方,记者们平日生活清苦,为了赚这丰厚的报酬,当然各自发挥聪明才智。   当东北彻底沦陷,全国皆是哗然。   扶桑是什么国家?   以前可是跟在华国身后的小弟,虽说现今是发达了,但华国人自觉对上它,不可能会输。   华国历史悠久,打仗就打仗吧,战争多不胜数,哪个会怕它?   可是!你相信吗?   扶桑居然真的打下了东北?!   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江舒所在的报纸拔得头筹,第一时间公布了总统所下的两道命令,一时间名声大臊,也就此掀开一场舆论大战。   有旗帜鲜明支持总统声讨霍明征的,亦有反对总统消极抵抗,竟对扶桑如此软和的。   一时间国内议论纷纷,无数学者在报纸上掀起骂战。   在此期间,江舒又成功邀请了数个学者成为长期供稿人,文章多针砭时弊,对战况分析也入木三分,在文化圈中更是风头无两。   江舒倒并不安心止步于此,她想了想,去街上晃了圈,随便找了一个混混,给他递了点引见费,“小兄弟,我想见见莫汉笙莫大哥,你能帮我引见一下吗?”   混混掏了掏耳朵,笑嘻嘻的又伸出手,“你要见莫大哥,这点钱可不够!”   她心中叹了句,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小混混这么不知足,真是可恶!   她只好又拿了点钱出来,小混混才领着她去见莫汉笙。   莫汉笙穿着一身练功服,刚和人喂完招,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说要找他。   “让人进来。”   江舒一进门,他便上下打量,见她面庞圆润,眼眉飞扬,笑容十分可亲,但就是不认识啊。   “你认识我?”   她当初那副鬼样子,他能认出来也是有鬼了。   不过她向来秉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莫汉笙虽曾受命要拿她,却对她的印象颇为不错。   她正要说自己是希孟,却又拧眉思索。   莫汉笙路子广,谭绪蒙之前召了希孟回京,恐怕有很大机率知情,她要是再称希孟,只怕不妙。   她这才作揖,“小弟曾化名谭希孟,和莫大哥谈过心,不知莫大哥还记得我吗?”   “是你?”莫汉笙起了兴趣,“你真名叫什么?”   “我是江舒。”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的N种用法 第33章 32 莫汉笙一想到自己当初被个半大小子耍弄, 心里就不太舒坦。   又觉得这小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算计人,心下不喜,当下面色不变, 扬声哦了一声, 食指点了点桌面, 身边的人自发替他上茶。   他掀开茶盖,懒洋洋的问了句, “你有什么事?”   江舒见他态度,就知道不好。   她想了想,连忙道歉, “莫大哥, 有句俗话是‘仗义每多屠狗辈’,我虽和你认识时间不长,也觉得你讲义气、重感情, 当初我和你推心置腹, 诉的苦也不全是谎话。   是!我在身份上的确向你撒了谎,你要恼我也是应该。   这要是换作是我, 我也生气啊。   可当时我若实话实说, 告诉你我就是江舒, 恐怕就没好果子吃了。”   她语气诚恳,“莫大哥,小弟正是觉得你是个可交的朋友, 才腆着脸过来找你, 我心中还认你做大哥,不知大哥心里, 还认不认我做弟弟呢?”   莫汉笙嘴角一翘,合上茶盖, “不愧是读书人,巧言善辩!”只是表情已不如刚才那么紧绷,“我也不和你弯弯绕绕,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作甚?”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危机解除,江舒轻快落座,笑眯眯的说,“我知大哥混迹江湖这么久,应该有很多门路,我有一件事,想请大哥帮忙。”   莫汉笙一时大奇,“不会是让我做些脏事吧?”比如杀人越货。   她哈哈一笑,赶忙摆手,“怎么会,我哪有什么脏事。”   她来找莫汉笙,是想借助其社会影响力。   尽管她做了一些努力,但华国的文盲数量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报纸写得再好,也有高门槛,仿如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看不懂啊!   虽然现在出现了广播,但因为其高昂的价格,拥有的人还是少数。   在这个情况下,她要是想传达信息,就得往市井的路子找,比如――茶馆。   茶馆的收费低廉,人人都可以进去听一会,在她看来,倒是理想的场所。   她想花一笔钱,每天固定时分,让茶馆的说书人讲一讲她报纸上的新闻,譬如最近东北沦陷,譬如扶桑军队如何险恶。   只要在家乡有了一定成效,再推广到全国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了。   她当然可以一个个去说服茶馆和说书人,但显然,找到混迹市井的莫汉笙处理会更有效率。   莫汉笙听了她的想法,疑惑道,“我实在想不通,你做这些做什么?”   江舒望了望窗外,“莫大哥,我之前听闻扶桑宣布和我国开战,心惊胆战的一路南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轻笑了声,“一片太平,太平的好像我们不在战时。就连现在,你看外面的人,哪个记得?”   她站起来,一脸肃容,“我的朋友一时意气去投军了,我只要想到同他一样的军人还在前线上挥洒鲜血,而平民无知无觉的享受这太平景像,不做些什么,实在坐立难安。”   莫汉笙听她说完,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你和你朋友都有这般心胸,我比不上,现在我叫你一声大哥也值当了。”   江舒嘻嘻一笑,“这我可不敢啊。”   还有一个目的,她并没有说。   平民往往是混沌、安于现状的,她想时刻敲响警钟,将当世大儒学者的言论用更为通俗的方法传播,也算是另类的传道解惑,用以逐步开放民智,以期进入下一步计划。   和莫汉笙谈完具体事宜,她正要离开,便瞧见之前“贿赂”过的小混混正探头探脑。   她眼珠一转,她虽不缺钱,可也不是冤大头啊。她特意向莫汉笙作了个揖告别,“大哥,过几日找你吃酒!”   莫汉笙亲密的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好啊!”   那混混见状微微一抖,江舒故意走到那混混跟前,装作不经意发现的样子,“呦,这不是刚才的小哥嘛!之前还要多亏你引见,不然我怎么能见到大哥呢?”   “大,大哥?”那混混平日里见不着莫汉笙几面,之前心黑的收了那么多钱,显然瞧不上她,如今见自己老大和她关系亲密,额前顿时渗了一滴汗,顿时觉得收到的钱也烫手起来。   他惶恐起来,“我,我不知道老大和你这么熟,你大人有大量……”   他颇不舍的摸出还没捂热的钱,咬咬牙,又拿了些自己的凑在一起,拉过江舒的手,硬是塞进去,“这个,就当我‘孝敬’你的。”   说完,他还眼巴巴的看着她,惟恐她不收。   江舒强抑笑意,面上还保持着高冷姿态,“行吧,你果然上道,看在这此钱的份上,到时候我在大哥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这下混混才安下心,高兴的像是下半辈子真的有了靠山一样,“是是,还得有劳你。”   江舒见混混离开,掂了掂手中的钱,听到附近有些学子正在喊“东北沦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给那些难民捐点钱吧!”   她干脆的把钱都扔到了捐款箱,写下了“无名氏”。   叫了辆人力车,她直接去找余玄同。   事实上,在她返家的第二天,因自如要投军的事,她立刻就去见了玄同。   先是陪着说了些闲话,好半天才问道,“干爹,你也做过军人,如果想要投军,你觉得去哪里会更好?”   就算投军也大有讲究,若上面的将领是个有真本事的,跟在后面也能学到不少。   玄同了然的望了眼她,“这次是你哪个朋友?”   她一下窘了,“呃,是陶自如。”   玄同站了起来,打了通电话,“你那里缺人吗?”   对方显然是肯定的答复,他接着说道,“我这有个人刚从国外回来,年轻人很聪明,就是脾气傲了点。”   他捂住话筒,抬眸望了眼江舒,“让陶自如去湘谭军怎么样?”   “湘谭军?”江舒眉宇一挑,“我到时候和他说说。”   玄同便对着话筒道,“行,过段时间我就让他去你那报道。”   一旁听着的江舒见他按断电话,简直傻了,“干爹,自如还没答应去湘谭军呢,你怎么就夸下海口了呢?”   玄同的表情不动不山,“我的确不了解你那朋友是不是一定会去,但我了解你。”   他见识过江舒是怎么无形中改变那两个朋友的想法,只要她愿意,“有你出马,十拿九稳。”   江舒见他这么肯定,颇感压力,只好打听了一番湘谭军的信息,才敢去找自如谈。   她有点忐忑的言及自己打听过,这么多军队里唯湘谭军军纪严明,自如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那我就去湘谭!”   “啊?”她傻眼,艰难得咽了下口水,“你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会害我么!”   见他一脸信任,她立刻摇头,换来他灿烂一笑,“那不就得了!”   江舒不甚自在,“你这么信我?”   “这世上要是连你都不信,我还信谁去!”   江舒有一阵沉默,有一瞬间,为了不辜负这纯粹的信任,她很有一种冲动,想说你不该信我,我就是骗了你啊,可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还不是时候。   前世她匆忙嫁人,后半生便困于后宅,和这两个朋友都断了联系。   在那个乱世里,自己都尚顾不暇,哪里能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能冲出后宅,正是因为她不是“女人”。   “女人”在男人的眼中是什么呢?   他们用各种条条框框养成了现在的“女人”,却又会惯性的指责她们的肤浅愚蠢。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女人”无才就是德,身为“女人”,若是得不到男人的喜爱,她的人生就是失败的。   她不能肯定,亲密如希孟、自如,万一她说出真相,是选择和从前一样当她是朋友,还是会把她当做一个“女人”看待。   她不敢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她不敢赌。   ――――――――   玄同此时正在看霍明征传来的电报,听到门厅一阵喧哗,就知道江舒来了。   果不其然,一页纸还没看完,江舒就扣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她满脸笑意的旋开门把,“干爹,我这有件事,还需要你‘官方’肯定。”   玄同将电报对折,“你又想了什么主意?”   她叽叽喳喳说了和莫汉笙商量的事,玄同颔首,她眨了眨眼,“干爹,要是我们这推行的好,推广到全国怎么样?”   玄同唇角微掀,“那可得看你的本事。”   她对此很有信心,“那我们走着瞧呗!”   在莫汉笙的推动下,江舒的想法很快化为了现实。   为了推广,她包下了家乡所有茶馆的特定时间段,在那段期间,你可以免费进入任何一家茶馆,而每家茶馆的说书人,都在讲述她报纸上的新闻事件。   最开始有免费的说书听,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兴致勃勃的挤进去,有时候连坐的位置也没有,民众还扛着自家板凳去。   他们最初懵懵懂懂,听着东北难民的惨状,扶桑军备的强悍;听着大儒们唇枪舌剑,针尖对麦芒的言论。   他们从未有过自己的思想,却在一天天的影响下,大脑被塞入了从未思考过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一次次被推倒重建,直到成为他们自己的思想。 作者有话要说:   粗糙版自制新闻联播…… 第34章 33 随着不抵抗政策的下达, 东北军军心早散,几乎一击即溃。   在迅速沦陷之后,无数的华国人因战乱流离失所, 许多难民被迫南下, 而有些则留了下来。   他们祖祖辈辈都活在这片黑土地上, 就算现在许许多多的人在这里渗了血,埋了骨, 却还是他们的家啊。   扶桑接管东北后,便正式对外宣布此地已划入扶桑国土。   他们还找来了之前被扯下总统之位的白先印,让其担任东北区大帅一职。   此事一公布, 华国国内又是一阵哗然。   白先印一夜间变成人人喊打的卖国贼, 随便一个华国人都想朝他脸上吐一口唾沫。   但出离愤怒,华国人才发觉,拳头不硬, 自己就是要挨打的。   就算是骂人, 你使出万般力气,人家不痛不痒, 照样什么都不能改变。   绪蒙虽在这事上怂了一回, 回过头却气得大发了一通脾气, 立志要改革军队贪腐的问题。   想法是好,但一施行起来,就困难重重。   政治同资本盘根错节, 互相影响,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他这道命令还没正式下达, 就受到了层层阻力。   不反腐离亡国不远,而一反腐, 江南的富庶名流率先发难,恐怕他的位子也坐不稳。   思量再三,绪蒙只好先按兵不动。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好像总是出现这样的时刻。   这一时的屈辱、愤怒和无能为力,都是用来鞭策自己的柴薪苦胆,他是惯于忍耐的,只有在自己羽翼渐丰时才会显露凛冽的锋芒。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瞳仁满是淡漠。   还不是和那些名流翻脸的时候,他还得继续扮演一个“无能”的总统。   希孟身为绪蒙之子,自然在一旁出谋划策,在其他人眼中,他已被划入鸽派的阵营。   而远在湘谭,自如却跟在霍明征身边,从一个勤务兵做起,倒向了鹰派。   江舒则保持中立,这两个人寄给她的信件从不说自己的政治立场,也不会强迫她站位,反而会说些生活上的趣事,好像各自卖力的吆喝着,让她去他们那瞧瞧。   自如的信件总是洋洋洒洒,笔迹也龙飞凤舞,潇洒不羁。   最开始,他说自己一到湘谭,就觉空气都是辣的,他连拉了三天肚子。   他让伙夫别放辣椒了,就做碗清汤吧,结果汤也是辣的,他就奇了怪了,去厨房一抹锅,好嘛!居然连锅都是辣的!   他说他上山训练,被毒虫咬得不行,被老兵笑话皮肤像娘们一样嫩,如果她现在见了他,包准认不出他了,谁让他现在又黑又瘦,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队里最帅的那个!   到了后来,他又写信过来,说自己已经习惯吃湘菜了,居然觉得还挺好吃的,只是依旧怀念家乡的味道。   江舒为此特地寄了点容易保存的腌菜给他。   希孟的信件并不频繁,只是每次寄来都是一叠,和自如比倒是不遑多让。   字如其人,他的字清隽飘逸,自带风骨,江舒看着字就能看上半天。   他起先在信上说,平京的天气十分干燥,听闻她以前还流过鼻血,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也不幸中招了。   信中还写道,他去了许多遗址参观,有些建筑设计精巧,艺术品巧夺天工,若是她有空去平京,他一定会是个合格的向导。   他还介绍,平京春季柳絮纷飞,仿如下雪,但他常受不了,狂打喷嚏,每次出门都是一场折磨。   到了冬季,湖上结了冰,她真该到平京看看,溜个冰也有各式花样,绝对让她大开眼界。   后来他说,时间长了,他对平京的气候渐渐适应,只是这柳絮吧,还真没办法适应。   江舒想了想,找人打样,做了好几个口罩寄给他。   他们说的这么绘声绘色,勾起她无数向往。   她想去湘西,看一看自如是不是真的变成了黑皮,想看看他训练时苦站了许久的那座山岗;   她也想去平京,跟着希孟去见她当时想仔细看却未细看的遗迹,在严冬看看平民花样十足的冰舞。   可诸多事宜扯着她的脚,她还怕,一旦她冲动的去了某个地方,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在南逃的难民越来越多之后,江舒同玄同、绪淳商量了一番,让狄生建了个难民所。   玄同他们代表“官方”,总统既不发话管理难民,元帅们多手再管,就是摆明了要和总统对上,反倒是江舒出马代表了民间态度。   虽是建了难民所,江舒却没打算白养一帮人。   有文化的让其教人识字,没文化的安排去自己和陶家的工厂做事,要是拒不合作的,她施粥半月,再不理会。   而在江舒提出的模式经莫汉笙推广并获得成效之后,她又找了玄同,“干爹,瞧吧,这回算不算我赢了?”   玄同唇角抿出一个弧度,倒是不声不响的向总统绪蒙打了份报告,旁的不谈,只说为了提高民众对扶桑的认识,应该予以推广这一方法。   绪蒙考虑之后,最终批准。   然而江舒知道,这仅是迈出一步而已。   上行下效要真能贯彻如初,华国还会达到如此境地么?   江舒当初可是洒了不少钱下去,搁那些各自为政的大帅,洒得起也舍不得洒啊。   为了稳妥起见,她又去找了莫汉笙和许复。   莫汉笙在江湖上认识不少三教九流,而许复则用脚丈量了华国大部分国土,这些年也结交了不少人。   他们是知道她的初衷的,这两人向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会介绍靠谱的人为这条指令保驾护航。   她准备了一张地图,一块块划区,手心一漏,又辅了许多的钱下去。   江舒知道两人的为人,他们介绍的人一定可靠,但她也担心金钱会滋长一个人的贪|欲。   她想来想去,便又去拜托莫汉笙,“大哥,你先给我介绍一个贪钱的小子吧。”   莫汉笙笑了声,“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连忙摇头,笑眯眯的,“不能说。”   莫汉笙在脑海中扒拉一番,还真找出了一个,竟还是她的熟人――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前些日子犯了个错,自知理亏,连夜赶回了家乡。   他的家乡并不远,江舒便跟着莫汉笙去了一趟。   找到他的时候,他吓得半死,膝盖一软就跪了,“大哥,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直到江舒也出现,“我说过要替你美言几句吧,现在有个差使,你要不要做?”   呵,这可不是因祸得福了?   小混混高兴坏了,忙不迭的答应,“要的要的!”   江舒不动声色的引他入了局,听说是要打点茶馆的,小混混连声应下,结果一看金额,立时傻眼了。他哪里经手过这么多钱啊,简直眼睛都要看直了。   前一个月还算规矩,到了后来,他胆子就大了,还是越来越大,江舒早就派人看着,听闻也不管他,只说时间未到。   等到小混混实在忍耐不住,贪了一笔大额的钱,打算收手不干。   正和老父收拾细软打算跑路,没想到江舒早就派人守着了。   她眼儿弯弯,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你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吧!我可是为你着想,免得你一下子吃撑了。”   小混混父子当场面如土色,他们吃了这么多,哪还吐得出来?   她面色不变,“没事没事,你们这好手好脚的,卖身给我啊!我可得算一算。”   她扳指一算,大惊道,“哎呀,你这欠的钱,做个工都要70年啊!”她转头望向老人,“老人家,你也花了我的钱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老了还没享清福呢,居然还要辛苦做工,这算不算家门不幸?”   两人这才知道踢到铁板,肠子都悔青了,双双瘫倒在地,不停的磕头认错,“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她弯下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去,“这钱要派大用,你们拿来做什么了?吃喝玩乐!”她冷冷睇着他们,声音却十分轻柔,“你们贪钱的时候,怎么不为我着想呢,既然不为我着想,我要怎么饶啊?”   两人顿觉大势已去,痛哭流涕着,被人拖了下去。   这一招杀鸡儆猴,倒真是敲打了许多蠢蠢欲动的人。   时间紧迫,她并没有时间一一考查其他人,只能做到用人不疑。   虽是不疑,但狄生每每派人远行做生意时,她都会让人调查一下当地的推广情况。   白云过隙,转眼过了五年,她的钱没有白白花出去,她想做的事已初步见效。   与此同时,扶桑又借口遗失了重要枪械,怀疑有华国间谍间入。   同样的戏码重来一次,扶桑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了,小小的东北并不能满足它的野心,它妄想吞下整个华国……   而江舒在难民所中反复挑选,最终选定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她的计划中,即将扮演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第35章 34 江舒并不是第一次造访难民所了, 反而有空便会来瞧一瞧,最初漫无目的,近年却生出一个想法来。   这难民所最初的雏形不过是一处破旧宅院, 几年来无数人来了, 又因找到新住处走了。   离开的人多数心存感恩, 时常自发前来帮忙修葺,久而久之, 旧宅便焕然一新了。   太阳正烈,江舒以手遮阳,未走几步, 就听到前方一阵嬉笑, 几个孩子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天真的脸上满是烂漫的笑容。   当“母鸡”的是一个少年,他刚来难民所的时候不过十二岁, 如今五年过去, 他个头蹿得飞快,却仍比她矮上一点。   她朝少年招了招手, 他笑着叫停了游戏, 跑到了她的面前。   “江大哥, 你找我有事?”   江舒模糊的“嗯”了一声,带他到荫凉处坐下,长久的凝视他。   这个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知道他个性义气, 处事机变,难能可贵的是还有急智, 她甚至能察觉到,他对自己不曾掩饰的崇拜。   她明确的知道, 自己要是让他做一件事,他断然是不会拒绝的,可正是因为他会答应的毫不犹豫,她反而迟疑不决了。   过了良久,她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她长舒了一口气,最终站了起来。   她做不到挟恩以报,做不到辜负这样单纯的信任,只好另作他想。   少年有些疑惑的摸摸自己的头,望着江舒远处的身影,茫然的叫了声,“江大哥!”   江舒背朝着他挥了挥手,双肩无意识垂了下来。   她在街上买了份报童高举的报纸,回到家,她铺开报纸看了会,皱眉展开信纸,打算写信给异国的安。   她和安是前几年恢复联系的,那天她买了份国际报纸,便看到安和一个有名的商界名流结婚的消息。   她有些不确定的给安原来的地址寄了一封信祝贺婚讯,未料到安竟真的给她回了信。   后来安告诉江舒近况,她的父亲约瑟夫在蓝海列侬的帮助下,已经在纸媒界数一数二了。在安嫁人后,父亲的报业大部分事宜便交由她丈夫接管,但她的意见仍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江舒自己也有报社,当即闻到了商机,便向她提议,为什么不互相交换一下各自的新闻资源呢?   然而此时华国的新闻并不具备交换的价值,所幸在安的协调下,她丈夫同意了江舒可以用支付优惠费用的方式购买他国新闻。   江舒的报纸自此开了国际剪报一栏,常会刊登翻译自国外的精选新闻。   现在外国也不太平,不是这里打仗就是那里打仗,反倒是安所在的国家大概远隔重洋之故,倒没有受到炮火的洗礼。   江舒在信中告诉安,扶桑已打算和华国全面开战,或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们都不能通信了。   想了想,她又给自如和希孟分别去了封信,笔头一停,她揉着酸涩的手腕,一时竟觉得无事可做,倍感空落落的。   难得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她把信纸一一封好,打算出门寄信,顺便到处晃晃。   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她保持着懒洋洋的状态一个星期,就看到自如的哥哥陶自清出现。   陶自清虽争产失败,但当年也分到了不少家产。   他一直支持鸽派,按理现在鸽派得势,他也水涨船高。   然而几年前,他看错了形势,在白先印身上押宝,后来绪蒙上位,他之前的“投资”自然血本无归,现在用钱捉襟见肘,很是落拓。   江舒打听到自清的事后,眼珠转了转,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   她又去找了莫汉笙,“大哥,这回我得向你借两个人。”   莫汉笙现在对她佩服极了,当下爽气的挥手,“随便挑!”   她点了两个彪壮大汉,当晚就趁着自清走小巷的时候,给他套了麻袋。   一个大汉当场把他扛在肩上,把自清吓得双股颤颤,声音都失了真,“好汉饶命!我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是要钱吗?要多少钱?!”   另一个恶意的拍拍他的屁股,“闭嘴,不然……”   未尽的话让自清吓得脸色煞白,当场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话。   他被扛着东绕西绕,不知走了多少路,才被放了下来。   一揭开麻袋,只见四周黑洞洞的,两个大汉蒙着面巾,摸黑将他按在椅子上牢牢绑在,仍不放心的给他缚上了蒙眼布,就放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全身微微颤抖,耳边便听到哒、哒的声音,他不由全身紧缩,心脏宛如被一只手慢慢收紧。   皮鞋后跟敲击地面,行走间衣料轻轻摩挲,吱呀一声,来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陶自清,你看你现在多失败,啧,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来人的声音低哑破碎,充满诱惑,“只要这条路走得好,你可以名利双收。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答应,马上就能走出去,或者选择拒绝……”   陶自清倒抽一口气,不禁冷汗直冒,几乎不假思索,“我答应!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江舒默默松了一口气,随即嫌恶得看着椅子上滴答淌下的液体。   ――――――――――――   这一年,扶桑向华国全面发起进攻,无数的华国男人应召入伍。   由于平京距离东北太近,绪蒙决定迁都南下。   不同于发布“不抵抗政策”的鸽派,鹰派一直主张强硬对敌,因此民望逐渐升高,让绪蒙倍感危机。   自几年前吃亏,他便一直暗中培养势力,趁南下之机,他决定一面剪除近来活跃的鹰派势力,巩固鸽派的政权,一面大刀阔斧的改革军队。   华国的军队还未曾正面和扶桑杠上,便陷于政治内耗。   江舒让人在报纸上分析国内形势,民众也看出了不对,纷纷游|行示威,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在强大的声浪下,绪蒙被迫做出和平姿态,发布同鹰派的停战宣言,握手言合。   之后,江舒收到了来自希孟和自如的信件。   希孟已随绪蒙定都宁市,离她又近了一些。   自如则被霍明征倚重,随军上了前线。   江舒虽然焦虑担忧两人的对立身份和他们的安全问题,但她仍有尚待完成的事。   她的报纸上接连发了几期青壮皆走,各种工厂只有老弱的照片,写了几篇长长的报道,讲述若是停工,普通的民众将受到何等影响。   报纸最后提出了疑问,“战争爆发,我们的工厂也要停工吗?以后我们所需的每件事物,是否都需向国外进口?”   之后,她又“无意间”发布了战后倾兰苑陷入闲散的场景,引发了民众的注意。   凭什么平民要花多一倍的钱去买进口货?   华国的青壮年是有大部分上了战场,可不是还有女人么!   既然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让她们去做工啊!   不知是谁这样嚷着,另一人觉得有道理,也开始应和,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   江舒点着报纸,眸中闪过精光。   长久以来的引导,让人民以为是自己产生了意志,然而事实上呢?   控制了消息的源头,民意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响操控的。   而若是将民意汇聚集中,便可以将其当做武器,倒逼政府。   如潮水般的民意再次迫使政府不得不宣布,先开放倾兰苑的女人,让其去工厂做工。   当倾兰苑开放,无数女人们结伴走到街上,引来街边其余男人新奇的眼光。   在华国,有谁能在大街上见过这么多女人一齐出现?   他们一错不错的望着这些姿容妖饶的女人扭腰摆臀,又羡又妒的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互揽着肩,兴奋的走进了工厂。   哦,他们要是也有一家工厂就好了。   几分钟后,女人们满眼畏惧的看着那些庞大的机器,“我们要操作这个?”   “是啊,会不会很危险?”   “我力气很小的,我能不能不做啊。”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退缩了。   “哎呀,要不你帮我做嘛,我很笨的,学不会的呀!”有人还仗着女人的身份,软软的朝着剩下的工人撒娇。   江舒拍了拍掌,示意她们安静下来,“在我眼里没有女人,只有工人!机器的操作很简单,我现在示范一次,你们谁完不成,谁就不许吃午饭。”   人群中有个叫香琴的吹了个口哨,“小帅哥,你别板着脸,太凶啦,吓得人家的心肝扑通扑通的跳,现在还跳得厉害呢!”香琴朝她抛了个媚眼,“要不你来摸摸我的心啊,看是不是真的跳那么快……”   她冷冷看了香琴一眼,“看来你是不想吃午饭了。”   “喂!”香琴恨得跺脚,其他人哈哈的嘲笑,“这下吃鳖了吧!”“早看她不爽了,骚成这样给谁看啊!”   她站到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扫了一圈,声音渐歇。   她这才拉起杆开始演示,一边讲解。   香琴最终还是吃上了午饭,但心中仍恨恨的,“我这手酸的哦,之前在倾兰苑,哪有这么累!”   江舒站在高处,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女人们一个个有模有样的操作机器,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许多年前,她甫一看到这个机器,眼前就曾浮现过这样的场景。   她曾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等到此事真正实现,她心中却一片平静。   她的确把女人都推上了舞台,可显然,她们还未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之所以想建立传媒帝国,就是想做这样大型的“洗脑”。   不知道写出来会不会敏感…… 第36章 35 自觉在吃苦的女人, 明显的表现出适应不良来。   女人因稀少而珍贵,所有华国的男人都认同这一点。   另一方面,世间种种皆由男人创造建立。   他们创造了灯带来光明, 搭建了房屋来遮风避雨, 他们靠智慧或劳动创造财富, 也换取食物,理所应当的, 他们掌握这世界的话语权,可以制定世间所有的规则。   华国男人单方面决定了女人从生到死,该如何豢养的一生。   而女人呢?   除了接受, 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们在这世间毫无立足之本, 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依附男人生存。   这个国家不曾对女人做出除了生育之外的期许,她不需要工作, 也不需要学习过于艰深的知识, 只需要知道如何取悦男人。   身为女人,她的容貌和体态决定了男人是否对其钟情, 所以, 如何妆扮才能更突显自己的魅力、怎样向男人撒娇示弱引起怜爱、如何在行走间婀娜多姿吸引注意、如何揣测讨好男人的欢心, 是女人们毕生的课题。   “征服了男人,也就征服了世界。”   想一想,女人只需要笑一笑, 张一张腿, 就能获得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啊!   既然有了生活的捷径,再让其换一种生活方式, 不是天方夜谭吗?   工厂的女人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干这么繁重的活, 吃过这么多的苦头?   她们纷纷叫苦连天,怨声载道起来。   晚餐时分,香琴伸了伸酸痛的胳膊,小声抱怨江舒的“冷酷残暴”,其余人也小声的应和。   她忽地想起一个主意,以肘支桌撑起脸,“嗳,既然我们大家都觉得累,不如我们团结起来啊!”   大家对视一眼,多数低垂下头,继续吃饭。   少数几个眼前一亮,“行啊,那江舒最可恶,不管对她说多少好话她都不听!不如我们一起罢次工,让她瞧瞧我们的厉害怎么样!”   “好啊!”香琴站起来,“大家明天都不上工怎么样!嗳,我可不是光为了自己啊,你们瞧瞧你们的手,是不是都做粗了?”   另几人则唱起双簧来,“可不是,我前几天在镜子里瞧见了自己的脸,妈呀,这是我的脸吗,足足老了十岁!”   “天天都穿那身肥大的工服,难看的要命,完全看不出我的好身材!再这样下去,哪里还有男人喜欢我?”   “哎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都要嫁不出去了!”   华国的女人,无不是依靠男人的认同来肯定自己的价值,如今呢?   她们做着和男人一样的工作,领着和男人一样的工钱,可男人却不会因为这样对她们升出更多的喜爱。   那她们暗无天日的做工,是做给谁看啊?   大家纷纷搁了筷子,达成了共识。   “明天不上工了!”   “对,谁爱上谁上!”   江舒对即将来临的风暴全然不知,她近来无事,这天突发奇想,去自己小时候上学的学堂附近走了走。   学堂门口落了一个锁,她推了推,并没有推动,听闻因与另一所私塾合并,现已荒废了。   墙上的爬山藤疯长,门前那棵,童年时曾觉得很高的树,如今只有一个树桩。   她走到附近的凉亭里坐下,倚着栏杆,微微发了一会呆,就听见后面有人呼嗤喘着气跑过来了。   “少爷!”   狄生火急火燎的半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群娘们!居然!居然说明天,不来,不来上工!”   他气呼呼的嚷嚷,“少爷,要我说,就不该让女人做工!脑子里除了男人就是嫁人,除了捣乱,她们能干什么!”   江舒皱眉打断了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狄生直觉这次眼药没上成,她的态度一点都不愤怒。   得,他还得侍候那群娘们!   可江舒这话说的这么明白,他又不能再多说些什么,只好不甘不愿的退了下去,“好嘛……”   江舒举目一眺,发现希孟曾掉下过的那面湖,因为近来天气干燥,竟露出干涸的湖床。   她微微站起来,苍穹中云层低垂,冷风阴沉的刮过,她慢慢行到湖前,看到了一只不知为何死去的小鸟。   她望向这片童年最为熟悉,现在却全然陌生的乐园,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和悲伤浸透了全身。   眼前的荒芜,似乎打开了她身上的某个开关,她默然失语,任由自己被脆弱的情绪包围,脸颊淌下眼泪。   这么多年,她所深信不疑的,她所做的所有事,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但是,这个目标是正确的吗?   还是,这只是她自以为的正确?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就像是落入一个无底洞,甚至还在不停的下坠。   她发觉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尽管她竭力想让自己恢复冷静。   直到有人抱了几件衣服经过,她连忙擦了擦眼泪,问道,“你这是去哪啊?”   “嗨!我去洗衣服!”那人笑呵呵的。   “这里还有水吗?”   “有啊,”那人爽朗的笑道,“这湖干不了,源头还有水呢!”   她微微一愣,忽然笑了,“谢谢你。”   “谢啥?”那人摆摆手,“我先走了!”   她复又望向这片湖,见一只白鹭正展翅高飞,眼睛又微微湿润,只是心境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她看到了某种“希望”。   第二天,所有女工在上工前,都看到了一份报纸。   就算不识字,也能看懂上面的照片。   扶桑的军队军备先进,军人悍勇,又一次突破防线,平京失守了。   又有无数人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又有无数人为国洒下热血。   前线的华国人吃着干硬的粮食,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已破损的厉害。   女人们对视一眼,心有凄凄然。   她们以为战争很遥远,可如果有一天,扶桑一步步南下,打到自己跟前呢?   “去上工吧。”有人第一个打破沉默。   “给他们做身衣服也好啊。”第二个随即说道。   “我们不能停的。”第三个跳起来,坚定的往前走。   “是啊,有人在等着用呢。”   谁也没有再提起罢工的事,她们俱温驯的走进工厂,毫无异议的穿上了工服。   随着扶桑军队的大肆入侵,华国的军队源源不断的吸收青壮年,前线的胶着状态,使得劳动力紧缺的状况愈演愈烈。   前线这么吃紧,后方怎么能断链子?   于是既开放倾兰苑后,华国的政府又相继开放了生育所、挽兰苑。   不知不觉的,华国街上的女人多了起来……   这几年发展迅速,国力正强盛的扶桑持续南下,而华国则节节败退,连连失守。   虽然江舒让人在报纸上客观分析了战况,认为最终华国还是会获胜,但民众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   谁都在自问,我们还打的赢吗?   靠着羸弱的士兵,靠着落后的军备?   在此时,江舒收到了希孟的信件,“民间一直指责我方抵抗不力,我将前往沪市指挥作战,不能让沪市也沦陷。”   自如也寄了信给她,“沪市不能被扶桑攻下,我将带兵北上拦截。”   江舒眉头一翘,心中大骇,忙叫了狄生过来,“我们在沪市有记者吗?”   “有是有,但现在不是战时,联系不上了。”   江舒想了想,抽出信纸,笔走蛇龙的写了好几页,封进了不同的信封里交予他,“狄生,我去趟沪市,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就看情况把这几封信寄出去。”   狄生一脸骇然,“少爷,你要去沪市!”   “详细情况我不跟你解释了,我有重要的事要亲自过去!”她飞速的收拾自己的行李。   狄生虽走了出来,却转头就告诉了许茂琴,许茂琴连忙赶来阻止,“你要去哪?”   “妈,”她头也不抬,“我得去沪市一趟。”   许茂琴心尖跳的厉害,连忙拦在门口,“你去干什么?”   “自如和希孟都在那里,我得去看看。”她随意收了两件衣服关到箱子里提起,一转身,却见许茂琴如临大敌的张开双臂。   “小舒,你不能走。”许茂琴循循善诱,“子弹又不长眼睛,万一出个什么意外,你让我们怎么办?”   “妈,我不能不走,”江舒将箱子放下。   “他们是我重要的朋友,你也知道那边在打仗,我要是不去,这可能是我见他们的最后一面!   我是办报纸的,沪市现在一个记者都联系不到,现在也该轮到我上了。   前线有那么多人,谁没有父母?要是人人都贪生怕死,我们还有救吗?!”   许茂琴的眼泪刷的下来了,“可,可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孩子,只有你是啊,你要是没了,我,我……”   江舒眼睛微红,“妈,我该走了。”   许茂琴的身子缩了缩,最终还是捂了满是泪痕的脸,让了一侧给她。   江舒去报社拿了一台相机,弄明白了怎么操作后,便只身前往沪市。   时隔多年,她终于要和他们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并不想刻意的煽情   所以很多心理都没有写   但是信息量很大 第37章 36 许多华国人都不能理解, 为什么区区一个扶桑,就让华国陷入了苦战?   要知道,华国的国土广袤, 人口众多, 无论什么规模都是扶桑的几倍, 怎么会在对战中接连失利?   身为总统的绪蒙,觉得心里甚苦。   华国的军队派系林立, 分为中央军和地方军,地方军是由各个大帅管理,中央虽下了命令, 可军在外, 将令有所不从啊。   就算是到了这样危急的时刻,还有大帅犹豫。   这可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中坚部队,要是牺牲了, 日后可怎么办?真要是手下没兵了, 还怎么威风?   再说了,别人都没牺牲, 光我这牺牲了, 当我是什么?   这, 谁有能耐谁上吧,我才不做那傻瓜!   制军最为要紧的令行禁止尚且做不到,上头的将士如是, 底下的军人就更加了。   往往冲锋号一响, 就有不少人脚底抹油,不往前冲, 倒往反方向后退,做了逃兵。   妈呀, 对方是扶桑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瞧瞧人家那杆子枪、那雪亮的刺刀,再瞧瞧咱们手上的,买的武器虽是进口,但都不好使啊。   华国没有生产武器的技术,自然全是进口,免不了要做“冤大头”,而且不光做了,还得腆着脸继续讨好。   你那枪好用极了,下次再卖点给我呗!   身为弱者,连拥有必要的自尊都是一种奢侈。   加上鸽派与鹰派的对立,两方势力虽表面上宣布团结一致,实则背地里互放冷枪,一直不能绝对信任对方,使得对抗扶桑的力量又削弱不少。   江舒虽离沪市最近,然她收信也有时间,算算时间,她反倒是最后抵沪的那个。   火车站十分热闹,这几天,人们大抵知道扶桑要攻过来的事,他们是见识过东北如何失陷的,许多人陷入了恐慌之中。   有门路的去国外避风头,没有门路的选择南下,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   那么多人选择从沪市出发,江舒孤零零的在车站逆行,受到了无数瞩目。   还有好心人劝她,“小兄弟,沪市不安全,你赶紧哪来往哪去吧!”   她也不争辩,只是笑着回,“谢谢你,我得去找人。”   那人摇头嘀咕,“嗳,这兵荒马乱的,找个人多难啊!”   江舒却想,这两个人倒是最好找不过,她头痛的是先找谁比较好。   就这样,她脖上挂一只相机,右手拎一只箱子,慢吞吞的走出车站。   江舒并未考虑很长时间,甫一走出车站,就有军人走了过来,像是例行公事,指着她的相机问,“你是哪个报社的啊?”   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恐怕不懂规矩。我是《愚公报》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听得眉毛挑了挑,上下扫了她一眼,“我这倒没事,只是我上头有命令,还得要请你去一趟。”   “上头?”她有些奇怪,“这,因为我是记者,还是因为我的报社有问题?”   那人皱眉,“哪个有这么多问题,让你去就去啊!”   他朝远处招了招手,便有一辆军用轿车开了过来,他打开车门,呶嘴示意她上车。   江舒略迟疑的望了一眼,犹豫的迈了一只脚上去,他颇不满道,“上去啊,还得我请你?”   “嗨,你也别怪我,我胆子小,可不经你吓啊。”她笑嘻嘻的回应,直觉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便拎着箱子,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车上只有她和司机,她尝试着搭了几次话,司机全程安静,只偶尔透过后视镜瞥了几眼。   车辆行驶到一处洋派建筑前停了下来,门口站岗的军人沉默的替她拉开车门,接过她的行李箱,“请跟我来。”   她怀着满肚子的好奇跟上去,心中忐忑,究竟是谁要见她?   正在沉思,忽听一声低笑,像是十分怀念,“猜中!你果然来了。”   另一道声音“啧”了下,语气埋怨又无奈,“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又见着了!”   檐下的一串金铃随风“嗡”的发出一声脆响,她颤了颤睫,慢慢抬起眼。   自如和希孟皆身穿蓝色军服,此时皆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望着她。   她的眼中忽然泛出些湿意,这个场景是这般熟悉。   一如多年之前,他们在扶桑也是如此迎接她的到来。   她的语气微微哽咽,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好久不见……”   三人都坐了下来,聊起近况。   自如现在身任霍明征的副手,经过军旅生涯的打磨,他皮肤黝黑,眉宇间极为坚毅。   他并不习惯十分正经,因此解开了军装的前几个扣子,洒脱的挽起袖口,露出贲起的肌肉。   他已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偶尔会露出锋芒毕露的神态。   希孟则任绪蒙的秘书,不同于自如,他一直周旋于狡猾的政客中,他从前便不轻易表露心情,如今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的军装一直扣到最上,眸光冷冽如刀,气质愈发孤高,似乎比之以前更显得冷淡和难以接近。   他在绪蒙身上学会了忍耐,原本缜密的心思,如今变得更加复杂。   他们刚刚汇合,临时征用了这座房子,这次两派打算合作对抗扶桑。   两人提及她,都认为她有很大可能来沪市,便做了准备,早早派人守株待兔。   这才候到第二天,她就“自投罗网”来了。   江舒仔细端详这两个好友,不过她只身北上,一直保持着忧虑状态,如今遇到熟悉的人,只觉一下子卸了劲,身体倍觉疲倦。   她自己尚未察觉,眼皮却微微耷拉下来。   希孟察觉到她的疲态,问道:“你累了,先休息一下?”   自如站起来,熟门熟路道,“我带你去房间。”   江舒含笑应了,自如带她进了房间,“我知道你也不讲究,现在是作战时间,有房间就不错了,这被子可能有味道,你别嫌弃就行。”   “没事,你们不也同我一样!”她并不娇气,只蹬掉鞋子,便合衣躺下,“别说,现在真是好累。”   一靠上枕头,她便呼吸平缓的睡着了。   自如凝望了她片刻,只觉多年不见,她这身子骨竟还这般单薄,比起他们,她像是还停留在少年时分。   等安顿好她,自如返回到客厅,盯了眼希孟,“你们这次会这么好心?”   希孟波澜不惊的回应,“那你们呢,有什么后招?”   两人气氛冷凝的僵持,虽然上头下了命令,然而对方皆有背后捅刀的“前科”,怎么能没有嫌隙的合作?   江舒这一觉睡的迷迷糊糊,等醒来已是晚上了。   她掀开被子,穿上鞋站了起来,刚一开门,便看到走廊上的希孟。   “你错过了午饭。”他朝她招了招手,“你这醒的时间真准,正好晚饭。”   江舒打了个哈欠,“怪不得我饿了。”她赶紧往前跑了几步,将将跟上他的脚步。   自如坐在桌前,见她来了,便拍了拍手,热腾腾的饭菜立时端了上来。   桌上摆了四道,皆是最简单的家常菜,江舒端起碗,有些感慨,“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自如挟了一筷,“你还知道说,是谁都不来见我?”   “自如,湘西的菜既然都是辣的,你吃这菜岂不是一点味都没有?”   “恚你可该感激我,这可都是为了照顾你!”   “希孟,等到你们再打回平京,你再带我去看看古迹啊!”   “呵,你也学会托词了,每次都说下次。”   “这个可不怪我啊,”她厚脸皮的笑道,“谁让我忙呢!”   “你倒是比我还忙啊……”   江舒有意调节气氛,倒是轮番被两人刺了通,她也不生气,一直笑呵呵的。   两人许久没这么放松的吃过饭,竟不知不觉比平日多吃了一点。   等吃完饭,两人说要进书房商议合作事宜,她便决定一个人去后院散步消食。   走了一圈回来,便见到书房前有人在等,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循声望来一眼,惊诧道,“江舒?”   江舒脚步一顿,只觉今天竟一直都在遇故人。   她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霍宜修。”   霍宜修如今隶属政府中央空军,直接归属总统管理,因而自然被归为鹰派。   “你在等他们开完会?”   “是。”霍宜修已等了好一会,见里面多半不会出来,便向江舒提议,“你有空吗,不如我们玩一局?”   “玩什么?”   霍宜修拿出一副扑克,笑容怀念,“21点?好久没玩了。”   江舒眨了眨眼睛,接过扑克,“只玩一局,照例?”   等到自如和希孟走出房间,便见两个赌鬼身前都摆了不少牌,显然已玩了好一会儿。   “正11!”霍宜修刚报出来,江舒额上就被自如轻敲一记。   希孟敲了敲桌,睨了她一眼,“赌鬼!”   霍宜修见江舒被自如拉起,不禁望了眼手中抓着的“A”字扑克,自嘲的笑了笑,把它放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希孟看见他的神情,垂了下睫。 作者有话要说:   霍宜修即将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第38章 37 霍宜修第二天又来了一次, 临走之前,江舒见他一个人,便道, “我送你吧。”   他右手抱着军帽, 路上说起他彼时回国的事, 说他开始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直到发现扶桑的敌机总是在大摇大摆的在华国领空轰鸣翱翔,在他头脑一热投到空军, 才惊觉华国连架像样的飞机都提供不了。   华国的空军不管是训练方式还是装备设置都十分落后,导致空军孱弱。   编制在内的空军中,嫡系与非嫡系泾渭分明。   嫡系的多非富即贵, 自然精贵。为求保命, 作战意识不强,而非嫡系的就算作战能力出众,也可能在党同伐异的政治角力中被迫退役。   这样黑暗的现状, 令霍宜修深感寒心。作为单纯的爱国投军者, 却也被动的牵涉到这些党派斗争。   江舒闻言笑了笑,“可就算是这样, 你也没有离开啊。”   霍宜修微微一愣, 旋即也笑了, “是啊。”   他将帽子戴正,“不必送了,之后我应该也没有时间再来。”   江舒朝他挥了挥手, 慎重道,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她见他往前走了几步,便转身回程。   他忽然回头, 冥冥中似乎有某种不舍,高喊了一声, “江舒!”   她倏尔侧过身,晚风习习,吹散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中还有被突然叫住的茫然。   他久积的勇气似乎一下子散了个干净,他朝她扬起了手,胸臆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万望珍重!”   最终,换来一抹熟悉的笑容。   ――――――――   扶桑是在深夜向沪市发动突袭的,当时江舒正在安睡,忽然一声轰然巨响,她猛然睁开眼睛。   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在耳边炸响,这座建筑不由噗噗的震动,不停抖落如线的尘土。   她瞬间失去睡意,随手披了件衣服,蹬上鞋子冲了出去,远远便见到只着衬衫和军裤的自如和希孟关上了书房的门,心知大事不好。   难得的,她心中生出一股恐惧来,好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的到了战场。   穿着军服的人不停在书房进进出出,她微感窒息的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几声划破长空的隆隆声响,她抬眼望天,便看到空中留下几道白线。   她的视线不由追逐白线的痕迹,只见四架飞机正在缠斗,她赶紧跑回房间,欲拿相机拍照,才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拍不出来。   她手忙脚乱的找到了望远镜,细细观察,却是一架华国飞机被三架敌机夹击,此时正摇摇欲坠,不由在手心替它捏了把汗。   那华国的飞行员倒是艺高人胆大,不过几个呼吸间,不知他使了什么巧劲,竟是让飞机也做了个利落的鹞子翻身,瞬间飞低。   两架敌机一时不查,还想着做个“三明治”,哪想到照着惯性,两架友机严实的一磕,倒都擦伤一翼。   眼见一翼损伤,飞机顿时失了平衡,这两架只好返航,由此只剩一架与其斗智斗勇。   双方来了场精彩的追击战,一时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江舒紧张的眼也不眨,见那华国的战机突出重围,不由也替其高兴。   赢了!   华国的空军赢了!   坐在里面的飞行员或许就是霍宜修也说不定,她握紧了拳头,看着天穹,华国也会赢的。   之前的恐惧感似乎一下子褪去,反而升起另一股情绪。   国难当头,每人都在做自己应做之事,她可以做什么?   她的视线微微茫然,直到看到自己带来的相机。   是啊,她现在是记者!   她拿起相机摆弄,却发现相机只有靠的很近才能拍出清晰的影像。   她数了数胶卷,或许,她该去前线拍。   此时,她并不知道,战争残酷的一面,现在才要慢慢揭开面纱。   江舒从前并没有直面过战争,她知道华国血战的历史,知道一定会胜利的结果,知道扶桑的狠厉,可她的知道,却只是停留在书面上,那些图片里。   她从来没有看到真正的战场。   直到她和两人说,她要去现场拍些照片,他们达成一致,极力反对。   “太危险了!”自如警告她,“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死人!你要是去战场,我们还得派人保护你!”   就连希孟也摇头,“我们甚至不能完全保障你的安全,你真的可能会死!”   “可我得去!”她在脖子上挂着相机,表情执拗,“现在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我得告诉其他人这里的状况,你们有你们该做的事,我也有我该做的事。   你们不必让人刻意保护我,就由我自己承担后果。   没有一个人是应该死的,那些上战场的人,也不是天生就要牺牲的。   我不怕死,”她望向两个好友,极认真的说,“我怕华国人认为只要投降就可以保全自己,我怕华国人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英雄死去了!”   两人见劝她不过,只好让她随军上了几次前线。   她很幸运,除了被流弹击中过手臂,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照片里有断壁残垣,谁也不知道,那里曾经是富丽堂皇的酒店;照片有尸山血海,她曾想拼起一具完整的身体,却仍是以失败告终;照片里有难民求救挣扎的手,恐惧逐渐到麻木的表情,亦有……战士年轻又稚嫩的脸庞。   她将照片源源不断的发往报社,举国都知道了这场战役的惨烈。   许多国人因和国力正值上升期的扶桑打仗备觉畏惧,他们不停在报纸上鼓吹做一个顺民,就如同当年满清入关,大家再剪一次“辫子”,就可以安心做扶桑人了。   可这些照片里,扶桑的种种残暴,戳破了人们做一个顺民就不会被杀害的幻想。   在此情况下,再有主和派的报纸发表新闻,皆被华国人所不齿。   你的膝盖还跪着么?还是站起来吧,和他们硬碰硬的血战一场!   江舒的手臂受伤,在两个好友的强势制止下,她不得不安分的养伤。   十几天后,她听闻霍宜修战死了。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极为震惊的问了希孟两遍。   怎么可能呢?   可她随即想起,原是她之故。   他原先有家累,不曾上过战场,本可以活很长时间,可他现在顺从了自己的意愿,却成了万千英烈中的一个。   他是在半空坠下,听闻机毁人亡,遗物只有平日穿的军服。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檐边的金铃随风“嗡”的发出一声闷响,她抬起眼眸,暗想,她应该是要恨他的。   可她望着蓝色的天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部分尤自苏醒,而另一部分则悄然逝去了。   在这场战役持续了两个半月的时候,希孟收到一封电报。   绪蒙在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却让他枯坐了许久。   虽然他心情好与不好都差不多,但江舒还是一下子便察觉到他晚餐时兴致不高。   用完饭后,她单独去找他,“你怎么了?”   希孟想了想,“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   江舒一下被他问蒙了,不过也老实答道,“那可不一定,得看你做错什么事。”她起了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事?”   希孟并不答,江舒探问半天也无功而返,只好回到自己房间。   正要睡觉,忽然乍起一道惊雷,电光火石之间,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天上的闷雷一下比一下急,她急切的跑去敲自如的门,见到他安然无恙,她又拉着他的手去找希孟。   她踹开希孟的房门,一道闪电划过,照耀着她灼亮的眼睛,她微颤着嘴唇,轻轻问,“希孟,最好是想错了。你刚刚跟我说的,是不是,和自如有关?”   希孟沉默了会,然后点了点头。   雷声阵阵,此时终于落了瓢泼大雨。   江舒听着沙沙的雨声,却只觉心头有一道火没有被浇熄,反而越烧越热。   她忽然想起了霍宜修,有多少人在为国为民而战,有多少人在这片土地埋骨,但在这样关键的时期,却仍有人,仍有人盯紧了手中的权柄。   多么奇怪,他们能忍受扶桑侵略自己的国土,鱼肉自己的百姓,却不能忍受自己手头的权柄旁落他人。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她的声音有种冷静的暴烈,“我一直尊重你们的选择,也从来不曾表明支持过谁。   但我们都是华国人,此际国难当头,如果你们还要在这关头争权夺利,道不同不相为谋,谁要先做这背后捅刀的事,我们以后就不必再当朋友了!”   此话一出,引得两人皆是侧目。   江舒从未如此态度强硬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一直小心的维持这两人的关系,始终保持一个平衡,但在这个雨夜,她就像一根被绷断的绳,第一次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舒了一口气,“我向来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妈也,写的好卡   完结倒计时……   江舒其实对霍宜修的感情十分复杂   在写三人的时候,感觉自如和希孟就像两个感情破裂的大人为了孩子(江舒)还要维持现状一样,当然他们从来没有感情 第39章 38 江舒的身体一向不错, 这些年来,她的精神一直紧紧绷着。   她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计划。   她是惯会逞强的, 在她这几年的印象中, 她甚少生病。   但在这个雨夜中, 仿佛有许多压力喷薄而出,有某种隐藏已久的, 失去朋友的恐慌随着她的言语一泄而出。   而她精神中,那一直支撑着她面对的坚强面具也随即破碎了。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只觉得胸臆间有股压抑已久的悲伤和害怕, 她的眼泪在这个夜里, 如同雨滴一样落得迅速而绵长。   到第二天,自如在客厅等她起床,见到希孟, 不由冷哼了一声, 他恶意的揣测,“你该不会想杀了我吧?”   希孟的眼神如刀, 充满敌意的回击, “你呢, 你敢说你没有这种想法?”   自如啧了一声,对其戳中自己的心思备觉不爽。   两人针锋相对一阵,见江舒一直不起, 才惊觉不对。   自如疾步赶到她的房间, 扣了几下门,听到她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 连忙推开,“你怎么了?”   随后赶到的希孟也迈进她的房间, 见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眼睛肿如核桃,脸上绯红。   希孟上前试了下温度,立刻皱眉,“她发高烧了。”   见她的境况不好,自如去找医生,希孟拿了粥到房间,强制她用了半碗。   医生一见她这状况,当机立断给她打了退烧针。   在希孟搀扶下,她又躺到了床上。   只是她虽躺着,却仍不安心。   她揪着希孟的衣摆,直勾勾的盯着他,生病的她别有一番脆弱姿态,她轻声要一个保证,“你很珍惜我这朋友是不是?”   所以,你不会期望我们离心,是么?   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是啊,相比永恒的利益,朋友显得不堪一击。   但她却愿意去相信,去维护,甚至去捍卫这样脆弱的关系。   她大概是个傻子吧,这样想着,她又有些眼眶湿润了。   希孟无奈的扯开了她紧握的手,“你得好好休息。”   没有听到承诺,她有些失望翻了个身。   希孟没有立即站起来,他只是拧了下眉心,最终不甘不愿的说了声,“你放心。”   江舒耳尖的又把身体侧回来,有些狡猾的扬起笑,“我可听到了啊!”   希孟面色微沉的返回书房,知道自己埋下的“钉子”,暂时皆不能发动了。   而在宁市的绪蒙,久久不见希孟的回复,便知原定的计划并未成功,不由大怒。   这次两派联盟,战况正在好转,对华国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前提是,民间皆在传言,鸽派领导的战役往往溃败,而鹰派却尚可一战呢?   绪蒙可以预见,若是此战一胜,民间会有更多的人倒向鹰派,而这,并不是他所乐见的。   绪蒙烦躁的抽出一根烟点燃,本该在这鹰派全无防备的当口趁机发难,太可惜了。   鹰派年轻有为的小辈不多,霍明征培养的副手一去,鹰派绝对元气大伤。   别说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拔尖的人可不多,去掉一个再有人冒出来的机会极少。   绪蒙望向北边的方向,此时倒是生出一个愿望来,那扶桑的军队那么厉害,把鹰派的也打趴下多好!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三人之中,江舒揣摩人心是一把好手,而希孟、自如亦各有所长。   两派对外称是统一作战,两人前期却一直无法磨合。几乎每次指挥都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有时候还会互相扯后腿。   直到江舒这一病,两人才觉得不合作的后果真的挺严重。   自如看到了华国可能满布疮痍的未来,而希孟则更在意江舒的“绝交”。   两人不得不认真以待,以免结局不尽人意。   未过几天,江舒彻底康复,自如和希孟看她又活蹦乱跳,嘴上不说,心中还是长舒一口气。   自如为此还不平过,“江舒啊江舒,你瞧瞧,你要求我们做什么事,我们答应了没有?   怎么我们让你安分点,你就做不到呢?”   江舒一听就笑了,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安心啦,我这人又怕痛又怕死,还机灵!一有危险,绝对溜得飞快!”   两人自决定协作,希孟的善于谋划和自如的强决断力便逐渐显露出来。   他们虽彼此看不上对方,但有句话说过,“敌人往往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臭脾气,一旦忍耐下来,居然也达到合作无间的地步。   不过江舒也没闲着,在她康复之后,见到士气普遍低落,似乎对打胜仗全然没有信心,她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   那几天她熟门熟路的跳上军卡,跟着军人挺进前线,找了几天才找到一家废弃的报社。   她摆弄了半天印刷机,发现机器是好的,只是停电便操作不了。   外面砰砰砰的枪声不绝,她紧张的去拉电闸,暗中期望整条电路没有断。   显然,没人听见她的祈祷,手将拉杆用力推上,电灯并未按照预计亮起。   她在原地耸肩,好吧,只能另寻他法。   头上的尘土不要钱的掉在她的头上身上,她在杂物堆里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台发电机。   她按着说明书捣鼓一通,竟然能正常使用,不过声音实在太大,她害怕被扶桑军队听见,只好用旁边放的一些“破烂”盖上,勉强能遮掩一二。   她兴奋的把机器接到印刷机上,打算印许多份报纸。   在她的人生中,这段经历十分的玄幻。   外面战况激烈,炮火声密集的响个不停,而她站在印刷机前,看着一张张报纸从机器里飞出来,散落在地上。   一阵大风呜呜吹过,地上“新鲜出炉”的报纸随风漫天飞舞,有那么一瞬间,她捕捉到某种浪漫的情绪,开心的放肆大笑,就好像她并不是在战场,而是在一个和平安宁之地。   笑过之后,她弯着腰到处捡起这些纸张,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又偷偷从这里潜了出去。   从窗户跳出去的时候,她被绊了一脚,不受控制的半跪。   她看到一具死透的尸体,他穿着华国的军服,脸庞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他还睁着眼睛,似乎茫然无措,不知道为什么而死,她忍不住弯腰阖上他的眼睛。   她望了眼刚才大笑的空旷室内,眼泪洒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她摘下他的帽子戴在头上,和那些喊着“撤退”的华国军人一起走了。   当天晚上,她把报纸分发到前线的华国军人手上。   上面半个文字都没有写,只登了他们那些战友的照片。   作为华国的军人,他们多数并不喜战。   他们多安分守己,被迫陷入这场战争,却总是妄想有一天能回家去,面对扶桑,他们既消极又恐惧。   这三个月中,他们的周围已有无数人死去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有多少同袍,昨天还在你隔壁床铺说笑,今天却突然被击中倒地。   有人开始带头唱东北沦陷时传唱的歌曲,第二人也跟着加入,逐渐汇集成一场大合唱,人人悲愤的握紧了枪杆。   他们此时才开始醒悟,这场战役一旦开始,似乎就已然失去了逃跑的后路。   不进不是退的问题,而是面临死啊!   在沪市持续了近四个月的战役后,华国终于迎来了对战扶桑的首胜。   随着捷报传来,整个华国都陷入了震动。   这场胜利犹如一支强心剂,给华国人民带来了无尽的信心。   原来,就算面对如此强大的扶桑,他们也可以打赢啊。   三人在此时,又迎来了离别。   自如需趁胜追击,而希孟则要驻守沪市,江舒也要回家去了。   她在火车上扒拉出半个身子,不舍的朝他们挥手告别。   “珍重!”她语气微微哽咽,“活着来见我!”   等再见不到两人的身影,她坐回座位上,轻轻抚了抚桌上的那顶军帽。   沪市的捷报,使得征兵处热闹起来。   华国其余观望的男人,更多华侨华裔,皆投入到华国军队中。   而自如和希孟虽然分开,却在接下去的各种战役指挥中名声大躁,纷纷显露了过人的领导才华。   如此三年之后,扶桑宣告自己战败。   而鹰派的势力也通过这些战役逐渐扩大,同执政的鸽派陷入水火不容的境地。   华国人尚未从胜利的喜悦中走出,鸽派却单方面撕毁了和鹰派的合作协议,绪蒙密令手下发动了史称的“七九事变”,将霍明征以“政变”名义当场“拘禁”,举国哗然。   在扶桑的军队撤离华国境内之后,华国又陷入了内乱。   绪蒙的年纪已长,身体本不太好,发动事变后没多久,他就因身体衰竭,在万人唾骂中,于一个凌晨死去了。   希孟自此成为了鸽派推举的总统。   就在此时,华国有一个教派横空出世。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又要搞事   卡死,不太会写战争   大概还有2章左右吧 第40章 39 在结束同扶桑的战争后, 华国向扶桑索取了大额战争赔款。   然而由于世界局势变幻,这部分的赔款并未到位。   华国随后即陷入了内战的漩涡,许多人连军装都未换下, 就开始打起自己人来。   不管是打仗还是恢复国内建设, 都需要钱啊。   绪蒙在位之时, 尚不能彻底改革军政,在此时演化的更为腐败, 底下的大帅、军人,无不为自己无所不用的“创收”手段沾沾自喜。   华国犹如一座大型金字塔,最为底层的百姓承担了所有的苦果。   他们不仅要出“人”, 还要出“钱”, 却两头都落了空。   出的“人”多数要牺牲,而出的“钱”也不会再回到他们手中。   普通人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受尽了压榨和剥削。   过度残酷的现实, 使人民不由倾向了精神麻醉。   拜且教于此时, 应人民的心声出世。   且,乃生殖崇拜也。   陶自清自称受天神授意, 身负解救华国上下, 创立一个公正、和平新世界的任务。   拜且教认为, 只有信仰本教,以后才可能获准进入“天界”。   “天界”中,每人都拥有无数“纯洁”的女人, 那里没有战争的阴影, 所有人都身处一片宁静祥和的环境,得到心灵的永远安宁。   许多华国人在宗教上并无坚定的信仰, 信“教”,一是求一个心安, 二是一种“实用”心态作祟。   各路神佛啊,我可以敬你拜你,但也请你保佑我,满足我的愿望……   华国男人最缺什么?   要说他们最缺也最想的,恐怕就是女人与和平了。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坑头?   鸽派自然察觉到了这个教派,只是身陷内战,希孟又要试图改革,暂时无暇分神。   而鹰派却恨不得有人搅浑一滩水,反正不是他们执政。   于是在两派有意无意的疏忽之下,拜且教抓准了许多华国男人的心理,在民间迅速发展。   另一方面,由于战争之故,华国的女人们皆被放出了“金丝笼”。   短短几年,她们迅速填补了缺少劳动力的缺口。   除了婚姻和生育,政府给了女人相当的自由,她们开始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投入工厂,同男人一样辛劳工作。   也可以和男人一样读书看报,听江舒打点的茶馆“说书”。   信徒数量逐渐庞大的拜且教教主陶自清,在某一天,受信徒邀请发表了公开演讲。   这一场演讲被大肆报道,就此揭开了一场序幕。   他站在台上,语气最初是低沉肯定的。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伟大的时代,瞧瞧周围,我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我们脚下是一片焦土,这几年我们锲而不舍的奋战,就是要换一个和平的华国!   但我们打跑了扶桑,和平了吗?”   他的语气逐渐激昂,并高扬起手臂,自答道,   “没有!他们反而让我们华国人打华国人!   扪心自问,我们甘心忍受同室操戈吗?!”   他将手握拳,振臂高呼,“答案是不!   华国的男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敢说在座的都有一件日思夜想的事,就是女人!”   台下传来哄笑,他不为所动,一脸严肃的说,   “华国的现实是什么?   有的人拥有许多个女人,而有的人一辈子连一个都没有!   我的神告诉我,我们在座的每个男人,都要坚定这个信念,你们都有权利获得至少一个女人!”   他的表情状若癫狂,口水也激动的四处喷洒,   “我就是神派来拯救大家的!   为了人民的利益,为了大众的权益!   我需要勇往直前,不停奋战!”   台下的听众激动的满面通红,不停的鼓掌。   陶自清一夜间家喻户晓,成为风云人物。   其手下的教众不计其数,还有无数虔诚的教徒向他献上金银财宝和女人。   陶自清吃香喝辣,可谓过得有滋有味,未过几天,便收到一封信。   他知道又是那个“神秘人”,如当初所承诺的那样,他逐渐登至高位,名利双收。   但他并不敢和“神秘人”翻脸,他的一切所得都由别人托起,他相信以对方的能力,只怕要毁灭他也不过是一个转念。   他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只不过性格如此,仍会有些不平。   飞快拆开信封,他有些好奇,不知这次又会写什么演讲稿通过他之口宣传于众,然而他失望的发现,信封上只有寥寥几句。   他微微皱眉,有些摸不透“神秘人”的心思。   没过几天,陶自如在公开场合指责女人抛头露面,她们就应该待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而不是和男人一样在外工作。   他历数了工作后女人的数个特点,比如性格忽然强势,有一定自主意识,开始有反抗心理。   受其影响,无数教徒也公然表态反对。   就此,引发了一场男女之间的“口水战”。   女人们第一次觉得男人荒唐之至。   瞧瞧,当初是谁需要她们劳作,现在又是谁需要她们回归家庭?   这一切,不都是男人在自说自话。   他们自顾自的导演了一切,好像她们只是顺从的玩偶。   由始至终,他们都自动忽略了女人会怎么想。   千百年来,他们已习惯了女人的沉默和顺从,在他们眼中,女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华国的男人多数温顺,可一旦对上女人,他们霎时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   女人们看着报纸上,男人争相谈论对女人看法。   “女人就应该……”   “女人不就是……”   女人就像一个固定模型,每个男人眼中,她们都是一个样子。   她们接纳男人的欲|望,沉默的劳作,是一个好看的花瓶,亦是一个孕育生命的温床。   唯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可能有无数面貌的人。   长久以来,女人们也已经习惯了。   一个放低自己姿态的人,对自己不会抱有任何期望,也就不会有任何失望。   不仅是男人,就连女人自己,也在漠视自己的处境。   不论哪个女人,在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过早的“懂事”了。   身下多出的二两肉,注定了男女之后不同的道路。   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但如果早早就断绝了让你见识的路,谁也不可能学识渊博。   这个社会不断告诉男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家庭背景,你若需要出人头地,必须发奋图强。   而女人呢?   这个社会和无数男人,都在告诉女人,在你的人生中是有无数捷径的。   男人告诉她们只要征服他们,她们也可以得到世界的。   他们喜欢女人温柔体贴,喜欢女人美丽单纯,喜欢女人丰满妖娆。   为了获得男人的喜爱,女人会照着他们的期望,变成他们需要的模样。   这是第一次,华国的男人发觉,女人好像逐渐脱离了他们为其设立的轨道。   而华国的女人们,在潜移默化之中,竟也有所感觉。   她们茫茫然看着男人,有时也会自问,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受到的待遇是这样截然不同?   当封闭的感觉逐渐复苏,男人们惊觉,她们本不该有愤怒,本不该有痛苦,更不该有反抗的。   然而,当女人们看着报纸上那些夸夸其谈的男人们,她们忽然觉得有点痛了。   当零落几个女人游|行抗议拜且教的言论后,拜且教的教众不堪示弱的在报纸上大肆嘲笑女人短见和粗鄙,这一行径如同冷水倒入了油锅中,在女人中炸起一声巨响。   更多的女人团结起来,纷纷罢工,游|行示威抗议自己所受的不公正待遇。   现在女人接替了近一半的工作岗位,这一罢工,政府的脸都要绿了。   迫于压力,政府让报社做好安抚女人的工作。   江舒笑了笑,正方反方都是她,岂不都是她自己说了算?   于是,报纸今天写的是示好的《华国女人的一生》,明天就有别的报社登出《浅议女人的负面影响》。   刚一登载《女人之“幸福”全系男人》,彼边立马加刊《女人请振作!》。   报纸上的口水仗打得眼花缭乱,有人担忧女人要推翻男人作威作福,就应该在此时压制。   江舒通过报纸喊话,“不是奴仆就是主人,为何偏偏没有平等?”   自此,华国女人们仿佛福灵心至,第一次喊出了需要平等的宣言。   在频繁抗争之下,政府被迫做出一定的妥协,取消了法定指派“婚姻”一事,此后皆听从自由恋爱。   女人们欢呼雀跃,而江舒已经派人编撰教材,打算从教育这个“根”上摘除男女偏见。   “不对劲啊。”事发至此,陶自清慢慢生疑,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居然是女人?   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只要他一声令下,自然会有手下的信徒替他奔走。   “是谁控制了这一切?”   他就像一枚小小的棋子,一举一动皆受人指引。   “下棋”的是谁?会不会,就是一个女人?   他额上慢慢渗出一滴冷汗。   四年之后,自如统率的鹰派攻下了鸽派的总统府,俘虏了谭希孟。   “你居然不逃?”自如十分讶异。   希孟将军帽扣到桌上,“呵,我本来就不想做总统,时候到了,也该换你做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如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做总统是个什么滋味。”   百般智计皆用来制衡,一堆烂摊子还要收拾,不仅要做好自己,还要替下属擦屁股,谢天谢地,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自如自此成为新任总统,开始清算拜且教教主,也即是他的哥哥――陶自清。 作者有话要说:   卡卡卡   不知道明天一章能不能写完…… 第41章 40 江舒听到消息, 在心中舒了一口气。   其实两相比较,自如倒是比希孟要厚道一些。   她猜的没错,希孟名义上被俘, 实则过得是休养一样的生活。   自如把希孟送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软禁, 然而对希孟这个不爱玩乐的人来说, 简直是正中下怀。   自如一想到希孟天天品茗手谈、看书习字的怡然自得模样,就忍不住磨牙。   谭希孟这家伙果然老奸巨猾!   他简直怀疑自己能那么快打倒鸽派, 也有希孟暗中下的黑手。   没准就是希孟不想坐这位子,正好找了个理由顺理成章的退下来。   自如一想到此,就觉得自己失策了。   要说鹰派也不乏优秀的领导者, 单说之前被拘禁的霍明征, 江舒的干爹余玄同,不论他们中的谁登上总统之位,都让人心服口服。   然而这两位呢?   竟纷纷推说自己年老体衰, 不堪重任, 反倒联手把自如推了上来。   自如还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成为总统的,心中简直郁闷至极!   其实自如在这点上倒不如希孟摸得透, 对战扶桑和内战的这几年, 自如在鹰派年轻一辈中的声望节节攀升, 比起其余人,自然是他更能服众。   对上自清,自如原还有些鄙薄, 毕竟一个再有规模、组织的民间教派, 一旦对上真格的军队,只怕会不堪一击。   没想到的是, 攻克拜且教并不容易。   陶自清最初的野望,不过是摆脱目前的窘境, 然而,一个人的野心是逐渐滋长的。   当他发觉拜且教的触须浸入了华国的各个领域,他的一举一动可以让狂热的教众奉为圭臬,他的野心开始不可抑制的膨胀起来。   此时的世界局势,正是两个超极大国争霸,华国充其量不过是其中一个大国的“小弟”。   然而华国广阔的疆域和庞大的体量却让两个大国都心生忌惮,他们巴不得华国战争不断,因为华国一旦休养生息,这个一度有着“大国”历史的国家,恐怕又会冉冉生起。   于是两个超极大国,纷纷接洽了自清的拜且教,暗地资助了无数金银。   于是陶自清在华国两派内斗,打得昏天暗地之时,暗中扶持了自己的势力,打算打造一个“国中之国”。   有了这层关系的支持,自清与背后的“神秘人”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他的言论越发狂热,多次提及“创造新世界,推翻旧社会”。   “造反”的念头简直如同思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想要“造反”,就有要一支“军队”。   自清手下虽没有正规军队,却有无数肯为了他这个教主义无反顾送死的教众。   相较之下,自如手下的兵虽经验丰富,但都是打了许多年的老兵油子了,再一次被告知要上战场,厌战情绪空前的高涨。   自如虽对底下的心思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他也毫无办法。   不打?短短几年自清就成长至此,再放任下去,恐怕以后更收拾不了。   打吧?倒又做了次恶人,底下的将士可不会体谅,毕竟只要是人,总是会累会倦的。   自如只好做一个铁血总统,甫登总统之位,便紧急将鸽派的军队收编入鹰派,休整没多久,就向拜且教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底下虽怨声载道,但鹰派在治军上倒与鸽派不同,他们向来以“铁律”著称,倒是很有效率的发起进攻了。   然而打了没多久,自如就觉出了不对。   他拿了望远镜瞧了瞧对方的武装,恨极的摘下帽子拧做一团,嘴上骂了句粗话,“X!”   他的眼睛里此时满是阴鸷,暗骂大国的无耻,呵,这该是多想压制华国?   武器比他们还先进,还打个什么鬼!   他气得原地踱了好几圈,这才上任没多久,他觉得自己快有脱发的征兆。   X的,总统这活,果然不是人干的!   自如暂时停了战,决定先想个对策出来。   还没想到呢,江舒的电报先打了过来。   她道,“陶自清的根基全在教众,如果拜且教被证实是邪教呢?”   自如眼前一亮,打电报问,“你要如何证实?”   江舒笑嘻嘻的回复,“你便看我的吧。”   发完电报,她就向报纸露了口风。   江舒这么多年与自清交往甚密,手握一系列自清的各类证据,写个新闻不过是分分钟之事。   到第二日,影响力巨大的《愚公报》刊载了《拜且教?邪教!》一文,历数了其教派涉及向教众骗取财色、无视教众生命让其以身为祭的各项罪行,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忠实教众普遍质疑这篇报道的真实性,认为这不过是夺人眼球的一种手法,又在其他报社登载文章反驳,称这些全是为了践踏教主自清瞎编乱造的文章,又掀起一番口水战。   然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接下去的一个月,《愚公报》每天都在花样放出证据,受害人的采访、照片及各色物证层出不穷,越来越让人信服。   渐渐的,替拜且教说话的声音弱了下去。   舆论的威力就是如此,看似无形,却有极强的威力。   它可以引导人的思维,也足以控制事件的兴衰。   而且,往往被影响的人还不会发觉自己正在被影响。   有几个偏激的教众因为现状心急如焚,出了昏招。   他们结伴约在人|流密集之处自残以证明,他们教众自愿付出一切奉献给教主,包括自己的生命。   听闻这个消息,就连自如都有些吃惊。   他甚至特意打了电报给江舒,“是你安排的吗?”   江舒倒是很想说是,到底还是忍笑回复,“不,只是自清时运不济。”   可不是么,这一行径简直是落实了“邪教”之名,导致大批教众醒悟过来,脱离了信仰。   自如这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只等着江舒的舆论发酵。   为拜且教头痛,是因为其装备先进,教众分散,因此流动性强。   今天打了,明天他们又不知道在哪冒出来。   但自如也有自身的优点,自清可比不上他有作战经验。   擒贼先擒王,没过多久,自如就发现自清的漏洞。   因为曾经的落迫,陶自清对自己再度拥有的一切尤其珍惜。   虽然狡兔三窟,但自如还是摸到了自清的大本营,他也不打,只是派人把那营地围拢起来,真的让其做了次“国中之国”。   偶尔偷袭几次,让里面被困的人成了惊弓之鸟。   那些枪炮虽先进,总有一天会枪尽弹绝吧。   因拜且教走入颓势,自清所作的一切抵抗,都像是垂死挣扎。   没过多久,就被自如攻破防线。   自如攻进去的时候,自清还坐在高高在上的教主位上,面不改色的睥睨着军队。   哒、哒的脚步声中,自如穿着一双锃亮军靴,胸前扣着军帽,手指如弹琴似的敲击帽子的布料,显然心情极好,“好久不见啊,陶自清!”   自清忽然勾唇,“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陶自如,你听过么?”   自如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自清畅快的笑了,“哈哈!你不知道!”他拍了拍掌,“我还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如果你想知道,就保我一命,怎么样?”   自如摇了摇头,暗嘲自清的天真,“你不告诉我,我不会查么?”   他望了望自己的手,吹了下指甲,“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还有什么事是我查不出来的?”   自清眼见无望,眼中怨毒,“你不饶我?好!就让你妈妈的下落烂到我肚子里,我看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再不说一句废话,“纾 钡囊簧,打中了自己的眉心。   自如微微皱眉,下蹲检查,心中却在琢磨,自清最后的遗言是何意?   安能辩我是雌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站了起来……   此时的江舒,正背着手逛余玄同的后院。   这里新植了一片竹林,微风轻拂,便有沙沙的竹叶摩挲声响。   她怔怔然仰头,望着这高耸的青竹,有一阵恍神。   她不禁自问,多年以来,她身在这场局中,有无后悔?   虽身而为女,却泰半要以男装示人;虽厌恶被“掌控”,却仍选择了去“掌控”他人;虽厌倦战争,却亦在利用“战争”之便……   她的人生看似充满选择,却又像是别无选择。   就连她本人都充满矛盾,有时就连她都会觉得真实的自己是可怕的。   因为她的真与假,情谊与利用,如同胶水一样牢牢结合,就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   风声渐息,在一片寂静之中,她忽然想起小时绪淳教她落子时说过,“你要记住,落子无悔。”   脚下的落叶发出轻脆的声响,她的眸光微定,轻轻扬起笑。   既已落子,何曾言悔?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心中算正文完结,心中结局就是这样,意犹未尽……   大片留白,就是不说,但我怕被打   所以还会有几个番外交待后续 第42章 番外(12.21改个 (一)   春日初晴, 天气仍有些峭冷。   现已年迈的周医生低头书写病历,隔不久就要捶下腰,他现在经不起久坐了。   有些疲倦的摘下老花眼镜, 刚打开抽屉, 诊所的门就被叩响, 有人扬声问,“周医生在吗?”   他左手拿着眼镜哈了口气, 右手拿块镜布擦试,“是看病么?快进来啊!”   眼前一片模糊,只耳边听到哒、哒的脚步声, 他戴上眼镜, 便瞧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年青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来人四肢修长,眼眸黑浓,虽面带微笑, 却有些淡淡的痞气。   他揉了揉眼睛, 很快认了出来,“噫, 这不是陶自如么?”   自如点了点头, 却是面容微肃, 开门见山道,“周医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周医生不禁被其气势影响, 微微凛神,“这, 什么事啊?”   自如若有所思的看着周医生书架上的《新生儿档案》,摩挲了下手指, “我想问江舒……”   江舒此时正在和希孟胡侃。   虽说自如看不惯希孟,但他心胸开阔,且就算看在江舒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为难希孟。   因而希孟虽是被拘,却并不禁人探望。   江舒现在想做的事皆做得差不多,希孟的拘禁处又离她不远,因而她有空便去找找希孟,免得他生活无趣。   希孟一边饮茶,一边听江舒妙趣横生的讲述。   “你不知道!昨儿我那小轿车的车窗忘了关,我今儿一瞧,呵!那后排的座位留下一串‘梅花印’的证据。   我场景还原一下,那流浪的小狗从开着的车窗跳进去,可不是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呼朋唤友,”   她捏着嗓子模仿一通,   “‘快来呀朋友们!豪华酒店啊,真皮沙发垫!’于是一群小狗都竖起耳朵,呦,这不是免费度假么!   这几只就在我那后座大闹天宫,造反后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恁得可恶!”   看她一脸气恼,希孟倒被逗得发笑。   她这人就有这本事,就算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到她嘴里都能翻出数个花样。   江舒口沫悬飞的说完,牛饮了一杯茶,就听见门口有引擎熄火的声音。   未过不久,自如不紧不慢的踱步走到近前,后面跟着一个周医生。   他的眼睛颇危险的眯起,“江舒,你是不是欠一个解释。”   江舒闲适的支颔,笑眼弯弯,“解释什么?”   他望着江舒,嘴唇抿直,“这么多年,我一直心有疑惑。”他仔细回想,“身为男人,为什么你的骨架会这么小,为什么你长得不高,我从未见你刮过胡子,也没有看见你明显的喉结。”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从来不怀疑朋友,尤其是你。”   希孟闻言会意,不禁望向了江舒,勾唇冷笑,“哦?”   江舒的指轻轻在桌上弹了弹,跳过自如,去看那垂头丧气的周医生,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尤是笑盈盈的。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她向两人做了个长揖,“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回?鄙人江舒,生而为女……”   (二)   安三十五岁时,见到自己丈夫和秘书调情。   彼时她有儿有女,她爸爸的报社也交由丈夫掌管,她只能忍耐。   她的母亲安慰她,“亲爱的,要让有钱的男人不找女人,简直比让他们赚更多的钱还要难!”   她的闺蜜也这样说,“你得让孩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女人的责任。”   是,这样么?   到四十岁,她的丈夫忽然去世,报社的接力棒就这样传到了她的手上。   她茫然无措的看着一大帮人围拢在周围,一边质疑她的能力,一边告知她应该怎么做。   她绷着每一根神经,紧攥拳头,总感觉下一秒,下一秒她就要夺门逃离,可她的理智让她得牢牢的钉在椅子上,听着周围的“业界精英”七嘴八舌的决策报社的未来。   她就像身处悬崖,四面楚歌,她脆弱的每天失眠,在给江舒的信中写道,“我真的做不到,我是不是很无能?”   江舒却回给她,“安,你得坚强起来,既然你后面没有退路,你就只能相信自己。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如尝试去面对!”   彼时,她鼓起勇气发号施令,面色涨红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从声音颤抖到处变不惊,从举棋不定到成竹在胸,她用了五年时间。   五十岁时,她初次访问华国,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江舒。   江舒留了齐肩的发,上身穿着西装,下身却穿了一条齐膝的裙子,她惊讶的望了好久,江舒却笑着歪了歪头,“你很惊讶?”   安捂着嘴,“你是……”   宴会厅上响起了《一步之遥》,江舒轻柔的笑起来,将左手轻按胸前,右手朝上伸向了她,微微躬身问,“May I?”   她将手放在江舒的掌心,被半搂着滑入舞池共舞。   她们若即若离,呼吸相闻,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女时期,只要凝望江舒的眼眸,心里就涨满了欢喜。   一舞终了,她靠在江舒的怀里,眼泪落了下来。   (三)   连番的战争,使华国无数男人在战场上死去,相应的,也空出无数工作岗位,是剩下的女人挑起了一半的担子。   华国的女人原本从生到死都被政府安排,如今政府却再不敢小觑女人了。   随着女人地位的提高,倾兰苑、挽兰苑、生育所名存实亡,女人拥有了许多权利。   头一件事,就是涌现了一批男女同校的学堂。   彼时百废待兴,自如急需大量人才,没有什么比考试更公平的选拔方法。   江舒转了转心思,邀请了几位出卷老师,也即是当世名家大儒统一编撰了一套教材。   不需多加宣传,全国大部分学堂皆认为此版教材极具权威,纷纷印发启用。   这套教材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江舒作为幕后的主编者,仅仅是提出了几个主旨。   位于如此敏感的时期,切不要加深男女之间的矛盾。   许多事往往是这样,上面不过简单一句话,下面的人为求稳妥不犯错误,都会做些“过度”解读。   等教材送到她的手上,男女性别的差异在教材中几乎体现不出。   到江舒四十岁那年,华国男女出生比例恢复了正常。   (四)   江舒一直挂念的那一汪湖水,终于又满了起来。   正是秋日,她坐在湖前的柳树下,手上自备一盏茶,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享受拂面的暖风。   在这个时刻,素来爱笑又爱说话的她,也会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舌下含了一片茶叶,初呷微苦,慢慢回甘。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霍宜修。   在得知他去世的那个瞬间,她好像读懂了他。   他喜欢的一直是那个斗志昂扬,丰沛绚烂的“江舒”,而不是困囿后宅,坐井观天的“江舒”。   那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的错。   是当时的华国容不下一个太有“个性”的女人。   她曾想过,她百般算计,究竟是想生活在怎样一个国家?   时至今日,她可以选择短发或长发,她可以选择穿裙或裤,街上亦有年轻的女人带着女孩经过。   每个女人都不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她们对未来抱有积极的希望,并为之付出努力。   这样的国度,算不算完满?   (五)   60年后,华国的海角论坛一个贴子被顶了上来,标题是《来八一八历史上堪称开挂的人生》。   1L:   如题,前几天翻了翻历史书,大家知道江舒吗?她的人生履历像开了挂一样,电视剧敢不敢这么写?!   2L:   目测楼主不是拿数据线就是上厕所,快点八!一直按F5容易吗!   3L:   江舒?知道啊,就是那个一直未婚的?好朋友都是大佬啊!   4L:   楼主人呢?话说前几天刚看了篇穿越文,讲的就是穿到江舒身上,嫖了两大总统的。摸下巴,我也在怀疑,男女之间有没有纯友谊啊?   5L:   楼主来啦,继续八,江舒简直现代花木兰啊,女扮男装了这么多年!随便一出手就赚钱,交个朋友就是大佬,自己还办报社!   野史说她手下李狄生有几封信证明她一个人策划了拜且教和女人平权运动!啊啊不敢相信!这还是人吗?!   6L:   楼主是江舒的粉丝吧?呵呵,拜托你不要拿野史当正史好不?   7L:   楼主,你可以去某乎逛一逛,基本都是搜索《江舒为什么未婚?》,《江舒到底喜欢谁?》的话题。   隔壁倒有个贴子,香江百亿富豪的红颜知己小四上位,终于结婚,底下一堆人在嚎这么有钱做小四小五也无所谓。   摊手,你确定江舒厉害吗?现在辣么多人都觉得她好失败哎!   8L:   报业的另一个女大佬安也和江舒也是好友啊,江舒的交友也太广泛了吧,绝对是八面玲珑。   9L:   LS,你干嘛扯隔壁贴引战?楼主继续八啊,卖瓜子、橘子啦……   10L:   2333,楼上,我要几个橘子,谢谢,小板凳已搬好,静等楼主继续……   11L:   哇,楼主一刷新就有这么多回复,惊喜!我继续开八,江舒后来恢复了女人的身份,居然还混到了教育局!   陶自如对她真的特别信任啊,附上几张图片,他和谭希孟还有江舒经常被拍到在一起聚会,两任总统同框真的好神奇!   12L:   2333,谭希孟到死都是光棍一条,陶自如的传记里有写,陶大大认为谭的个性绝对没女人受得了!   13L:   我也读过陶自如的传记,印象中最深的是他妈妈到很后面才找到,接过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好惨啊。   14L:   反对反对!江舒不就是受得了谭希孟的女人?不过这两个总统貌似都把江舒当兄弟看_(:3”∠)_   至死都是友情。   15L:   八完收工了,楼主吃饭去也!   不去理会论坛上的其他人,她翻看手中的野史,看到了一段江舒说过的话。   “个人在时光长河中,渺小如一粒沙尘。到一定时候,人的肉|体也会陨灭。   或许我做的事都没有什么意义,但或许,我还是会给后世留下一些东西传承下去。”   她轻轻合上书本,空气中有无数微尘在金色的阳光下攸得跳跃,逐渐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功过是非,一切皆由后人评说吧。   ---   向几个弟弟调查了“如果你最好的朋友突然变成了女人,友情是否会变质?”   得到以下答复:   1、不会,没感觉的啊   2、不确定,男女之间没有真友谊   3、我朋友太丑了,不约不约   4、哈哈,来一发?不不,想了想还是过不了这个槛   ---   借旧文广告位宣传一下新文,   《玛丽苏文的真香女配(穿书)》   她是古早玛丽苏文的恶毒女配,   传闻她和男主角青梅竹马,   愣是比不过天降。   哈?她掏了掏耳朵,   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要跟男主谈恋爱啊!   初见就被男主记恨,   几次针锋相对,   她和男主寸步不让。   男主恼怒的对她说:   “离开我的家!”   “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然后……   真香!   ―――   可爱如你,既然看到这里了,顺便预收一下新文吧   ―-   预收文1(点作者就能收藏啦):   《妖女非我愿》   最离谱的不是穿越,是穿越后被拐卖到魔窟了啊!   儿童版的生存游戏是认真的吗!   这群孩子真的都只有6、7岁吗!   个个都心有七窍、阴险毒辣,不是反社会人格都要变成反社会了!   作为唯一一个三观正常的成年人,她感觉自己能活过第二天都是个奇迹!   ―-   预收文2(点作者就能收藏啦):   《她是丑小鸭》   灿若朝霞,花开百花杀,那是她闺蜜;   帅破苍穹,君子世无双,那是她(前)男友;   她未必没有光芒,但星辰之下,她渺若萤火。   “是你做的吧?因为嫉妒!”   “自作多情……”   “你根本不配做她朋友!”   女神的爱慕者已经替她定下罪行,恨不得把她送上刑台施以绞刑,   甚至好闲的联手打压,期望她永远沉底。   她默默的,在心里朝他们比个中指,   阿答答答!   滚粗!恋爱脑的傻叉!   让你们失望了,我才不会这么容易的狗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