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白月光回来后,我想分手了》作者:剑指神洲   文案   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五年,他白月光回来了。   一切都变了   接吻的时候走神,半夜偷偷去蹦迪,打游戏的时候跟白月光双排...   他不爱我了   或者说,他从未爱过我。   蒋明卓爱了沈知夏五年,却败给了传闻中杀伤力极大的白月光。   好吧,他不再做舔狗,他放手,他专注事业,他远走高...   没想到,没走成,还差点儿被强制爱。   #你不是爱白月光吗?#   #论追夫火葬场的打开方式#   阅读指南   1【高亮提醒】渣受贱攻,渣受渣受渣受,追夫火葬场。   2不是第一人称,文中是第三人称   3一篇俗套的狗血文,HE!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不高兴,沈没头脑 ┃ 配角:预收《备胎的自我修养》 ┃ 其它: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一句话简介:追攻火葬场   立意:靠自己奋斗的人生值得尊重 第1章 天狗食日   和沈知夏在一起的第五年,京城迎来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见的天狗食日。昏黄笼罩大地,繁华归于沉寂。   沈知夏站在一地废墟上,和蒋明卓歇斯底里地争吵。   沈大少爷哪怕被家里扫地出门,这些年也一如既往地娇生惯养。白净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微微下至的小狗狗眼,此刻却充满了怒火,小奶狗变小疯狗。   不,大疯狗。疯起来连睡了他五年的蒋明卓都招架不住的那种。   “蒋明卓,老子他妈的这些年够收敛了吧,你他妈还要我怎么样,啊?丫是不是要给老子拴上狗链子成天见搁家里关着,你他妈才满意?”   沈知夏又踢翻了脚边的陶艺花架,唯一幸存家具也在这场撕咬中阵亡。   看着沉默不语的人,沈知夏忽地生出一种无力感,“蒋明卓,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你这人儿就他妈没劲!没劲透了!”   连吵架都不会吵,这日子过得不愠不火,没滋没味儿,一向爱刺激好热闹的沈大少爷却屁颠屁颠跟了他五年。   沈知夏觉着自己就跟活在外太空似的,吱吱哇哇大喊大叫,对方却活在真空的世界里,压根接收不到他的声波!   “蒋明卓,你丫倒是说话!”   方才静静坐在一地废墟里收拾的人抬起脸,因为常年奔波,肤色比沈知夏深一些,因此看上去也更加沉稳,不像沈知夏,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看着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蒋明卓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这让沈知夏的愤怒达到了阈值。   又是那种“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洗洗睡”的眼神!沈知夏骂骂咧咧,正想从废墟里找点能接着砸的东西,就忽地被沉默的男人一把拎了起来。   沈知夏被蒋明卓一手夹在臂弯里,懵了一瞬间,火气消了一半。   蒋明卓这混蛋,太知道怎么收拾他了。   落地窗采光很好,沈知夏从来不肯开着窗干那事儿。但今儿,不是天狗食日么。   地板上并不凉,主要是被沈知夏砸的满满当当,鸡零狗碎的东西滚了一地。   蒋明卓向来知道怎么教训他,俨然一个精明的训犬师。今儿正好,还能就地取材。   “蒋明卓你大爷的!”   被摁着狠训了一顿,沈大少爷哪哪儿都舒坦了,头也不抬地在一地废墟里上王者。   看着连衣服都没穿就急着跟人上分的某条狗子,蒋明卓叹气。沈知夏翘着的二郎腿一脸无所谓地跟队友互喷。   简直欠教训。   又按着人来了一回,索性在落地窗前,还能看看日食。期间还帮沈知夏开了一局排位,让他接着玩儿。   沈知夏简直要崩溃。这回也顾不上开麦骂那坑比队友了。   奇异的天象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色,有种末日狂欢般的刺激。   但日食向来短暂。月亮终归只能霸占地球一会儿,地球永远向往灼日,向往光亮。   而月亮,就像是玩儿了一场短暂的霸道总裁强制爱,天亮之后,又乖乖地绕转,做回了舔狗。   满室凌乱,终于暴露在日光下。沈知夏套着蒋明卓的衬衫,坐在飘窗上怀疑人生。   “我他妈就被操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还掉星了!蒋明卓,你他妈混蛋!”   “一小会儿?”蒋明卓好笑地把他被撕烂的衬衣捡起来,趁那大少爷恼羞成怒之前,亲了亲他的发顶,“行了,你玩儿着,我做饭去。”   “不想吃饭。”   “那吃面?”   “那不成,晚上该饿了。”   “晚上给你做宵夜。”   “排骨面,少搁点儿蔬菜,最好别搁。宵夜我想吃炸鸡,诶,你顺便下楼买箱啤酒上来,得冰,不冰不好喝,跟喝涮锅水儿似的,没劲。”   蒋明卓已经穿好了鞋,站门口看他:“你还喝过涮锅水儿呢,了不起。”   “滚你。”沈知夏光脚踩他脚背上。他比他矮一截儿,接吻还挺费劲。但两人都乐此不疲,一边嫌弃对方的身高,一边亲得惊天动地,恨不得把对方吃了似的。   蒋明卓出门后,沈知夏身残志坚地趴着继续上分,俨然一个兢兢业业的上分狗。   好不容易拿了个双杀准备秀一把的时候,微信不合时宜弹出来。   【傻比,你徐哥回国了,哥几个组了个局,你来不?】嗯,徐兰庭回国了。沈知夏麻木不仁地划走消息,回城买装备。   这一把不负众望地坑了,顺风局打成了逆风局,开局的双杀是他拿到的最后两个人头。   百无聊赖地和队友互喷了一会儿,沈知夏手指一抖,点开看消息。   他眼皮耷拉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不是,哥们儿,这都多少年了,嫦娥都奔月几回了,你丫还没放下呢?】【得了,不来就不来吧,毕竟初恋,过不去也正常。】沈知夏嗤笑一声,初恋?狗屁的初恋,顶多是暗恋未遂。   他利索地截屏,发图。   蒋明卓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   沈知夏那群哥们儿的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蒋明卓的手机屏幕上。   还跟一条着沈知夏欠揍的语音:“媳妇儿,老子初恋回来了,怎么办,新欢旧爱,爸爸很为难啊。”   蒋明卓面无表情,回他:“别多戏,啤酒要雪花还是青岛?”   “你他妈就是这么没劲。”沈知夏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   “青岛。记得冰一点儿。不冰老子休了你找初恋去。”   蒋明卓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小卖铺老板喊了他几声才把他的魂儿叫回来。   “有没有零钱,找不开。”老板叼着烟不耐烦,挺好一小伙子,可惜有点聋,叫半天没反应。   蒋明卓:“有冰的么?”   老板火了:“嘿?小伙子你方才一进门儿,放着那么多冰的不要,非说自个儿胃溃疡要不冰的,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把仓库里的货搬出来,你他妈又要冰的了!不是胃溃疡么,这会子痊愈了?”   蒋明卓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他想,月亮终归只能短暂地霸占地球一会儿,日食百年难见,太阳却年年月月,永远发光。 第2章 白月光   蒋明卓拎着一袋子啤酒回来的时候,丫还趴窗边兢兢业业地上分呢。   “起来,地上凉。”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连跪了两局,语气不是很好:“你他妈嗦个没完了是吧,我妈都不像你这么唠叨,你个大老爷们儿婆婆妈妈个什么劲儿!”   蒋明卓不应他,开始收拾一地狼藉。沈知夏更不爽了,这人儿好像什么时候都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辩驳、不生气、不解释、不追究…   不在意。   又跪了一把,沈知夏不爽地开了罐啤酒,登时怒了:“我不是说了要冰的么!这他妈是开水吧,还是涮锅水。”   “你胃不好…”   “我胃不好是我的错?”沈知夏捏扁啤酒罐,苦涩的味道溢满一室,“我就喝个冰啤酒你都要说三道四,你是我妈还是我爸?我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教导主任啊?”   蒋明卓回头去拿钥匙,沈知夏甩手把啤酒罐砸在了他背上。   他没想到今天准头这么好,竟真的砸中了。   妈的,高中校篮球校队的时候要是有这准头,也不至于在全校面前丢人现眼!   沈知夏怒气消了大半,讪讪地说:“去哪儿?怎么,还离家出走啊?”   蒋明卓拿上钥匙,也没回头。   两人都憋着无名火,随时准备重燃战场。可蒋明卓并不想和他吵下去。   他顿了顿,说:“去给孙子买冰啤酒。”   有台阶就得下。沈知夏屁颠屁颠跟上去,抱着男人紧实精壮的腰,“大爷,爸爸知道错了,不喝不喝了,别出去了,外边儿天都黑了,万一有妖怪把你拐走了怎么办呢。”   毕竟你长得这么招摇,想拐你的人还不少。沈知夏酸唧唧地腹诽。   “你这辈分是不是有点儿乱,嗯?”   “只要你不生我气,我叫你爸爸都成。”   “叫声听听。”   沈知夏没脸没皮地贴他耳朵边,猫儿交春似地,“爸爸。”   钥匙叮当掉在地上,俩人又亲在一起,橡皮糖似地,粘粘糊糊,没完没了。   做到最后,沈知夏睡了。蒋明卓却异常清醒,他深深地看着他,心若藏火,眼却无光。   自己睡了五年的人,蒋明卓自问还算了解。他知道,沈知夏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骨子里还真特么就是个没长大的高中生。脾气贼差,大少爷做派,喜欢骑他头上作威作福,屁大点事儿他能作成世界大战,天大的事儿他又能云淡风轻地轻轻揭过。   被迫出柜那年,大少爷口袋里揣着仅剩的三十五块五挤进了他的破烂出租屋。沈大少爷趾高气扬地把兜里的“巨款”拍在凳子上――那时候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他说:“爸爸没地儿去了,给你个机会敬敬孝。”   那一年,沈知夏十九。兜里的三十五块五和蒋明卓是他唯一的家当。   他再没有提过家里,只是偶尔看本地的财经新闻时,镜头里一晃而过的那些人、那些事儿,会让他稍稍愣神。   很多人一辈子都紧抓不放的东西,沈知夏就那样轻轻放下了。   可他也会为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同蒋明卓大发雷霆。   蒋明卓很头疼,毕竟路上小姑娘的眼神往哪里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他寻思戴个口罩出门,沈知夏又该骂他傻比了――不过,多半是因为不方便偷偷接吻。   沈知夏在他跟前又作又闹,转眼,竟也过了五年了…居然还是这臭德行,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看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的祖宗,蒋明卓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他下了床,接着去客厅收拾一地残局。毕竟,那祖宗醒着的时候,他是没办法专心做任何事儿的。   这些年不要命地挣钱,也总算混出了点儿名头。原本二十平不到的小出租屋,换成了市中心的小复式。   从一个混混头子,到上市公司的老总。   想要命运眷顾眷顾烂泥里的自己,就得下狠手折腾自己这一身穷酸骨头。这些年来,蒋明卓是在抽筋剥骨的折腾自己。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恍如隔世。仿佛仍在南郊巷子那片儿瞎混,地头上有人闹事儿,他带着兄弟去摆平。   那混蛋祖宗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可怜巴巴地跟他屁股后边儿。   “蒋明卓,你别打架了,我害怕。”   “你胳膊都流血了,别打了,成不成?”   “蒋明卓,你疼么?”   最后,蒋明卓总是会被梦里头沈知夏的眼泪吓醒。睁开眼,那孙子的哈喇子都糊他脸上了。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怂巴巴地起来洗漱,给祖宗弄早饭。   悬崖勒马为美人,金盆洗手养祖宗。   蒋明卓熟练地将玻璃碎片一片片捡起来、包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便利贴――上边儿的字儿都是现成的,他未雨绸缪,写了挺多张。   “内有尖锐物品,请小心”   脚边踢到一个金属物品,蒋明卓捡起来,看清楚是什么之后,气笑了。   成,火气上来戒指都扔了,算是有了新突破。   回到房间里,蒋明卓站在床边,看着沈知夏陷在厚厚的鹅绒被里,睡得不省人事。   他捏起那人细细的手腕,将手里的戒指慢慢推进他的指间。   他偏执又恶意地握紧了沈知夏的手,心头的火怎么也灭不了。   他向来不是情绪外放的人,肩上抗的事儿多,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他知道沈知夏为什么发火。要真是因为一瓶破啤酒闹成那样儿,那这么些年的感情也算是白费了。   无非是,沈知夏想看他吃“白月光”的醋没看成,心里郁闷,借此发泄。   沈知夏觉着他不在乎,不在意。可只有蒋明卓自己心里头清楚,当看到徐兰庭回国的消息,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骨子里疯长的暴戾。   是,他嫉妒。他错过了沈知夏情犊初开的岁月,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沈知夏用青春去追逐另一个人,好不容易等到他能上场,所有人却告诉他: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赢了。   他赢了,因为另一个人退出了比赛,远走他乡。他紧抓着捡来的胜利,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他嫉妒得发疯,却又无能为力。   徐兰庭终究还是回来了。那个占据了沈知夏青春期的人,那个沈知夏曾经喜欢过的人,那个…自己怎么也追赶不上的人。   小说里,是不是都管这叫白月光?   呵,感情自己就是那炮灰呗。   要不,干脆打个金脚链,给他栓家里得了。   蒋明卓将脸埋入他的掌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要疯了。”他想。 第3章 蚊子血   “蒋明卓,你昨儿是不是忘记关窗了,给我脑门儿咬好大个蚊子包。”沈知夏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前等开饭,像个等着铲屎官倒粮的狗子。   蒋明卓将热好的牛奶搁他跟前,又凑近,捧着沈知夏的脸左瞧又瞧。   “是挺大个包。”蒋明卓乐了,抬手给那蚊子包掐了个十字儿。   顶着一脑门儿蚊子包,沈知夏不乐意了,“就说你傻比吧,哪有开窗开一整夜的。成,老子算是破相了,今儿不出去丢人现眼了。”   房间里养的富贵竹开得黄不蔫儿的,沈知夏嚷嚷着要开窗给它透透气儿,结果招来一脑门儿蚊子包,他也懒得管那傻缺富贵竹的死活了,反正是蒋明卓爱养的。   蒋明卓将胡瓜汤里的葱末舀出来――这少爷忒难伺候,喜欢汤里有葱香味儿,却一点葱都不爱吃。   弄好早饭,他俯身,认认真真地亲了亲自家难伺候的狗子。   最后还在脑门儿上啵了一个,安慰安慰沈知夏因为“破相”而受伤的心灵。   蒋明卓:“要是累就再睡会,中午想吃什么?”   沈知夏顺势抱着蒋明卓的腰,摇头晃脑地想了半天,没辙,“随便。”   “行,我中午回来接你,咱们吃海鲜大餐。”   沈知夏嘴角上扬,别别扭扭地说:“腻歪。”都他么五年了,还接啊送啊的,一刻都离不开似的,忒腻歪!   蒋明卓摸摸他软趴趴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亲,“行,我腻歪,您潇洒。”   司机在楼下又多等了十几分钟,他早已习以为常。   结果海鲜大餐还是泡汤了,蒋明卓新采购的一批零件运输上出了点儿问题,得临时出差。   沈知夏骂骂咧咧地把人送去了机场,顶着一张“破相”的怨妇脸,把人堵在在机场厕所隔间里来了场激烈的吻别。   没办法,就是这么潇洒。   蒋明卓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原本一张略带痞气的脸,此刻更野,像是又回到了南郊巷当大哥,给他根棍儿就能当街跟人火拼起来。   “乖,我过几天就回来了。”蒋明卓揉了揉沈知夏的脑袋,恍惚有一种安抚某种大型恶犬的错觉。   “哦。”沈知夏满不在乎似的,他潇洒地摆摆手,催促他快点走,别婆婆妈妈的,没劲!   看着自家没心没肺的狗子,蒋明卓还是没忍住,说:“少跟吴轩他们瞎混,十二点前必须回家,”蒋明卓想起什么似的,面色一沉,“要是再发现你偷偷去酒吧路那片儿疯…”   沈知夏忍着没回嘴,攥着蒋明卓的手,搓了搓,低声说:“知道了,嗦。”   “还有…”蒋明卓顿了顿,破罐子破摔,“不许去见徐兰庭。”   沈知夏诧异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兴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不许去见徐兰庭。”蒋明卓咬词清晰,刻意收敛了表情,看上去十分严肃。   像赢得了某种胜利,沈知夏嘿嘿笑了两声,“吃醋了”   蒋明卓不说话,沈知夏就对着他笑。   说实话,蒋明卓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吃醋”方式。通过一个外人来证明他在乎沈知夏,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临别,沈知夏狗狗祟祟地贴到蒋明卓耳边,说:“爸爸哪儿也不去,天天光着趟床上等你回来干,成不成?”   蒋明卓带着一身燥热上了飞机。沈知夏得意洋洋,开开心心地硬着回了家。 第4章 裂缝   卓:【发个定位来】   宇智波最后的希望:【蒋明卓,我真是服了你了】沈知夏气冲冲地发了微信定位过去,地图上一个孤零零的红标,显示他乖乖待在小别墅里,竟有点儿不被信任的委屈。   蒋明卓自己也厌恶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像一个意外暴富的乞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捡来的宝藏,可现在宝藏的原主回来了。蒋明卓风声鹤唳,仿佛怀金入市,身旁那一双窥伺的眼睛令他不安。   看着沈知夏乖乖发来的定位,他的心情终于渐渐平静。   卓:【嗯,乖,回去带你吃海鲜大餐,好不好?】附赠一个老套的亲亲表情。   沈知夏无语地看着蒋明卓哄狗子一样的消息,心里那点儿烦躁烟消云散。   算了,自己不是想看他吃醋么,再说了,做爸爸的,自然要大气。   沈知夏大气地回了一个老套的抱抱表情,完美。   公司物流出问题,事情虽然不大,但如果不尽快解决,那么资金链运转不周,公司就会出问题。蒋明卓忙得焦头烂额,反复去厂里确认头批零件的数量。   “还缺一车货。”蒋明卓看着下面人送来的报表,向身边的助理说,“尽快弄清楚那批货的走向。”   倘若那批零件真的丢失,公司账面上就是一个不小的窟窿。   底下的人小心窥探着蒋明卓的脸色,这位年少有为的老板,年纪虽然不大,做事却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循规蹈矩,带着一种江湖人办事儿的果决。   这也是为什么蒋明卓能在短短五年内,在商圈里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虽然蒋明卓从来不摆什么老板的架子,可是他好歹南郊巷子混出来的,周身那股痞气藏不住,这导致这位“老总”看上去…有点凶。   底下人都莫名怕他,没人敢在他跟前放肆――当然,除了他家里头那位祖宗。   在公司里,蒋明卓从未隐瞒性向,沈知夏是众所周知的“小老板娘”,因为长得人畜无害,导致公司里不少人上赶着巴结,借此讨好老板。   助理向来是这方面的老手,他缓缓推了推眼镜,说:“蒋总您放心,我已经和负责人沟通过了,就是一帧一帧看监控,也一定把那送货的司机找出来,”他汇报完毕,又锦上添花,“一定让您尽早回家,不让老板娘在家里等太久。”   蒋明卓看了他一眼,眉眼稍微柔和了些,“嗯。”   助理熟练地搬出老板娘救了大家伙一命,众人感激不尽,感叹那位老板娘的神通广大。   工作间隙,蒋明卓想跟沈知夏视频一会儿,谁知视频刚发过去就被迅速拒绝。   沈知夏回了个句号,蒋明卓就明白了,这厮又在王者峡谷里浴血奋战呢。   卓:【什么时候结束,想看看你。】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留守家中的小媳妇儿。   沈知夏百忙之中又回了俩句号。蒋明卓无奈一笑,成,还有二十分钟,估计才刚开。   “妈的,都推塔了还在野区逛街,照子没用就捐了。”沈知夏骂骂咧咧破了对面的二塔,在被封号的边缘光速回城买装备,终于成功砸穿了对面基地。   全程一带三,赢得十分憋屈。   正想看看蒋明卓那张帅脸消消气儿,吴轩那货又找上门来了。   自从知道蒋明卓出差,吴轩就攥着劲撺掇沈知夏出去浪。   一来,蒋明卓把人看得太紧,他们难得有机会聚一聚,二来…徐兰庭也想见见沈知夏,众人又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蒋明卓出身不高,在那群富二代甚至有些看不起他曾经混混的身份。   吴轩也不例外,他是亲眼看着沈知夏当初多喜欢徐兰庭,打心眼儿里也希望自家发小能抱得美人归。但事与愿违,徐兰庭就他妈是匹难驯的野马,就算沈知夏家里有草原,他也留不住一匹只想上天的马。   当初沈知夏一门心思全在徐兰庭身上,蒋明卓不过是个混在南郊巷子里的社会哥。可谁知,徐兰庭一出国,沈知夏就领着蒋明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还为了个没名没姓的混混跟家里闹翻,被扫地出门。   至此,沈知夏那群朋友都觉得莫名其妙,看蒋明卓十分不顺眼。   尤其是蒋明卓还管得那么宽,沈知夏出来蹦个迪,他都能杀到酒吧给人拎回去,很不给他们面子。   吴轩夺命连环call,沈知夏接起来就是一段美妙的国骂。   吴轩被骂足五分钟,不耐烦地开口:“行了,小夏子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天天围着那混混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妈被他栓家里了呢。诶,我跟你说啊,这回哥们儿选的地儿,保证你浪到起飞,老杨特意把杭州那酒吧里的头牌都给签了过来,音响设备都一流…”   沈知夏心里的小火苗瞬即窜了起来,但想到蒋明卓那张凶巴巴的脸,又心里打鼓。   “轩子,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沈知夏努力找理由,吴轩趁机煽风点火:“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不就出来玩一会儿么,怎么,还真成了他蒋明卓养的狗了怎么着?没主人牵着不给出门?你他妈是不是撒泡尿都得他给你把着?”   沈知夏骂骂咧咧地挂断了电话。虽然激将法在他身上百试百灵,但是,除了蒋明卓。他并不喜欢别人说蒋明卓的坏话。   他能为了蒋明卓跟家里人都翻脸,自然,在蒋明卓跟前,再好的朋友都只能算个屁。   就是这么重色轻友,哼。 第5章 苍蝇   “怎么这么久才接。”蒋明卓看着屏幕上撅着嘴儿的人,说,“谁惹你了,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沈知夏冷哼了一声:“还不是吴轩那孙子。”   听到吴轩的名字,蒋明卓难免想到沈知夏那帮不靠谱的朋友。那帮喝高了能把沈知夏一个人丢包厢里的狐朋狗友,要不是那天他硬冲进去,沈知夏非得一个人醉死在里头。   蒋明卓沉声问他:“他找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喝酒呗,浪呗。”沈知夏翻身躺在榻榻米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软蓬蓬的榻榻米里,看上去软绵绵,甚至有些乖。   他这张脸,向来具有欺骗性。   蒋明卓还没说什么,沈知夏又气冲冲地开口:“那傻比居然说你坏话!妈的,他凭什么说你坏话,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他凭什么看不起你!”   看不起…蒋明卓目光下沉,想到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那年,他刚跟沈知夏走到一起,还没来得及金盆洗手,一身地痞流氓的气质十分扎眼。他永远都记得吴轩那孙子当时看他的眼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哟,这哪儿来的社会大哥啊,怎么,收保护费收到哥儿几个头上来了?”   他们养尊处优,天生带着作为“上等人”的趾高气扬。在他们看来,一个混混头子,是配不上沈知夏的。   更何况,沈知夏从小喜欢的就是另一个人。徐兰庭纵使有千般不好,但,只有一点――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就足以比得过“上不得台面”的混混头子。   意识到蒋明卓的沉默,沈知夏嘟嘟囔囔地埋怨:“真他么烦。”   这些年,蒋明卓总和他那帮哥们不对付,他也挺郁闷。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富二代,说不想出去浪是不可能的。但,偏偏蒋明卓和他那帮朋友又走不到一块儿,沈知夏被架在中间,很难做人。   沈知夏:“要是你跟他们关系好点儿…”   “沈知夏,”蒋明卓皱眉,“你知道的,我跟你那帮所谓的哥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这也不是蒋明卓的错。从来,都是那帮人在排斥他。   或许是刚在吴轩那儿受了气,沈知夏语气不是很好:“那我该怎么办?合着我就是风箱里的老鼠,活该两头受气呗!”   蒋明卓捏了捏鼻梁,垂下眼帘,沈知夏看不见他眼底的疲惫。   蒋明卓无奈地说:“你就这么想出去玩?”   “是!”沈知夏踹飞了茶几上的水杯,他每天都会按照蒋明卓的吩咐乖乖喝的牛奶撒了一地,他不想再这么“听话”,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受拘束的人。   沈知夏:“你自己想想我都多久没出去玩儿了,我他妈的…我朋友每次找我,我都推了,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老是跟他们不对付,所以我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能见!”   听起来有点可怜啊,蒋明卓自嘲地想:你看看你,明明那么喜欢他,却让他那么痛苦。   让他和家里决裂,让他和朋友生疏。   真是,太没用了。   “宝贝儿,上个星期我们才去欧洲旅游…”蒋明卓按捺着心里莫名的情绪,“我不是不许你出去玩,你那帮哥们儿,没你想的那么好…”   沈知夏气笑了:得,吴轩刚说完蒋明卓的坏话,蒋明卓也没闲着,合着是要二选一才能消停么?   “好了,我不想和你吵。”蒋明卓不喜欢在分隔两地的时候和沈知夏吵架,无论输赢,最后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沈知夏咬着唇,一副想发火又忍着没爆发的模样。   蒋明卓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忽然说:“沈知夏,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是。”沈知夏说完就后悔了,但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又让他闭上了嘴,不再解释。   最后,他也没能说出那句――“但我乐意。”   挂断电话,沈知夏郁闷得直捶墙。   “傻比么!”沈知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为个屁的难啊。”   当初能一气之下和家里闹翻,搬出来跟蒋明卓同居,他就没想过值不值得。他只知道,他爱蒋明卓那混蛋,其他的都是狗屁,都不值一提。   正想发个语音叫爸爸,乖乖认个错,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未知来电。但沈知夏认出来了,那是一串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号码,哪怕删除,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花花公子样,沈知夏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鬼,好歹给个面子,今儿这局算我给你赔不是。对了,哥哥当初没答应做你男朋友,是为了你好,知道么?”   当初…当初轰轰烈烈的暗恋,被那人轻轻提起,三言两语带过,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或许是早已放下,沈知夏心里还算平静。   “不了,我…”沈知夏想到了在机场答应过蒋明卓不许见徐兰庭。   “好了,”仿佛在哄小孩儿,徐兰庭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还一米六五呢,这些年没长高所以不敢出来见哥哥?”   “已经一米八了,谢谢。”一米七八的沈知夏咬牙切齿,“而且,我有男朋友了,不想惹他生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轻微的电流声抚过沈知夏的耳廓,带起一阵莫名的酥麻。   “小屁孩儿,”徐兰庭天生带着玩世不恭的气质,说起话来总是无意识撩人,“哥哥挺想你的,出来吧。”   “还有,你在我这儿就是个小鬼,别多想。”   莫名其妙结束了通话,又糊里糊涂加回了微信,沈知夏皱着眉头想,徐兰庭是不是上哪儿学了邪术,怎么那么能忽悠人呢?   Landing:【小孩儿,今晚你过来,哥哥自罚三杯,给你认错。】不知为何,沈知夏想到了那些年追在他身后的狼狈模样,吴轩那孙子没少笑话他。   要是徐兰庭能当面跟他陪个不是,还能稍微挽回那些年丢出去的面子。   思及此,沈知夏故作爽快地答应了。   宇智波最后的希望:【成,正好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长高】 第6章 捉奸   夜里忽然降温,蒋明卓醒来时,被子里冷得跟打了霜似的。   身边没了那位一年四季都暖烘烘的“人形暖宝宝”,蒋明卓有些不习惯。   清冷的房间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蒋明卓叹了口气,干脆起身处理公事,反正今夜是睡不成了,不如早点处理完这堆烂摊子,好回家教训教训越来越嚣张沈大少爷。   但是,白日里的争吵让他心烦,耳边一直是沈知夏声嘶力竭的怒吼声,蒋明卓有些静不下心。   为着沈知夏不喜欢接吻的时候有烟味儿,他已戒烟许多年,但此时此刻却很想来一支。平常还能亲亲沈知夏解解馋,今夜,他却只能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来打发折磨人的失眠时间。   沈知夏的朋友圈倒是没什么动静,并不像以前一样,一跟他吵架就上去嚷嚷着自己恢复单身,要开单身party。   显然,在吵架之后的夜晚,沈知夏的朋友圈干净得有些诡异。就像是…心虚一般。   蒋明卓沉默地滑着屏幕,手机荧荧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睫毛扫下一圈阴影,落在眼眸上,看上去有些孤单。   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夜里,好似落入了无边的孤寂之中。   忽地,蒋明卓眼神一紧,险些将手机捏碎。   沈知夏同他并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除了某一次沈知夏喝醉,他匆匆赶到想将人带回家。可能是因为那天去得匆忙,蒋明卓穿得有些随意;也可能因为,那年他父亲刚刚去世,年少的小混混一身戾气尚未褪去,看上去十分不像样子,这让一干不明情况的富二代以为他是沈家的保镖。   呵,保镖…   其中一个沈知夏的“好哥们”放心不下,屈尊降贵地加上了蒋明卓的微信,让他把人送回家之后发个照片。   这算是他们唯一的一个共同好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这位共同好友居然没有屏蔽蒋明卓。   十秒的小视频人声嘈杂,镜头一晃而过,满目灯光闪烁。   可蒋明卓还是捕捉到了那个人群中,坐得歪歪斜斜、几乎是靠在别人身上的傻比。   傻比沈知夏醉醺醺地歪着,而他身边那个修长的身影,恰好就是刚刚回国的徐兰庭。   沈知夏和徐兰庭在一起――这个念头在蒋明卓脑子里炸开,几乎是下意识的,蒋明卓关掉了手机。   他像是忽然被扎了一刀,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抗,而是逃避。   他甚至不敢再打开手机,他怕自己忍不住打给沈知夏质问;他怕自己丢下一切杀回去跟他争吵;他怕压抑不住骨子里的暴戾,又变回那个靠暴力解决问题的混混头子。   蒋明卓后知后觉,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这些年畏惧的东西居然多了这么多。   白在南郊巷子混那么久了…蒋明卓苦笑:真他妈窝囊。   月亮悄悄退场,日光穿破云层,天地之间满是灿烂光明。   房间里沉闷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遮盖一切,蒋明卓便陷在黑暗里,脚边是一地烟头。   他抽了一夜的烟,眉宇间的倦色却不显憔悴,反而令他看起来更为凶悍,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勉强压抑着暴躁的情绪。   “蒋总,那批货出事了。”助理的电话将蒋明卓从浑浑噩噩中唤醒。   “什么…”蒋明卓的声音哑得可怕,助理几乎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   “蒋总,是这样的,”一向老好人的周助理居然也带了怒意,“是沈氏名下的物流集团,强行扣住了那批货,现在对接的人根本不给咱们解决问题,一直在来回扯皮,目的就是拖着,想等我们这边资金链断裂…”   蒋明卓抬手捏了捏鼻梁,问他:“你确定,是沈氏?”   “是,您可以亲自确认。我觉得,现在的资金链…”   “行了,不用多说。”蒋明卓沉声说,“直接走法律途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蒋明卓:“不必,我心里有数。”   沈氏…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能这么只手遮天的家族。   看来,是沈老爷子等不及沈知夏乖乖回去认错,要用些手段,让蒋明卓知难而退了。 第7章 小型修罗场   京城的冬来得毫无预兆。下飞机时,蒋明卓恍惚觉得自己已经离开许久。   明明离开时还是干燥温暖的秋日,一转眼,四处都是白雾蒙蒙,萧瑟冷寂。   他沉默地向前走,似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汇入茫茫人海。   “蒋明卓!这儿!”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穿越人海。   蒋明卓抬起头,只见一个白绒绒的身影飞奔而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嘭地撞入他怀中。   “爸爸想死你了,艹你大爷的,这么多天连个视频都不打,老男人你他妈翅膀硬了是吧!”   蒋明卓只觉得耳边嗡嗡地,有种被大型犬迎接回家的错觉。他费力把沈知夏从身上撕下来,叹了口气。   蒋明卓深深看着这没心没肺、还在嚷嚷着要给他接风洗尘的傻比,可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先吃还是先做,你选吧。”沈知夏大方地摆摆手,一副善良□□的假象。   这狗子…分明眼里的欲望都快关不住了,刚才扒在他身上,蒋明卓清晰地感觉到这傻比是硬着的。   蒋明卓:“饿了,订了梅府家宴。”   果不其然,沈知夏头顶的“小花儿”一下蔫了。他破天荒地没顶嘴,乖巧地跟在蒋明卓身后。   心虚成这样…蒋明卓心底苦笑,不动声色地领着人上了车。   一路上,蒋明卓闭着眼小憩。公司里的事情十分棘手,沈氏那边似乎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分毫不让。蒋明卓熬了几个通宵,不停向物流那边施压,终于换来一丝转机。   高强度的工作,令他疲惫,但却不是让他心累的真正原因。   终究,问题的根源是他和沈知夏不被世人所看好的感情。   沈家不愧是积威深重的豪门,心机手段无人能比。这些年虽然暗地里针对蒋明卓,但到底不曾有过什么大动作。   眼下徐兰庭一回国,沈氏便雷厉风行,出手打压蒋明卓的公司。   真是将天时地利人和都算计得很好。   若是在以前,蒋明卓多半一笑而过。可现在,刺眼的事实摆在眼前:沈知夏没有拒绝徐兰庭,甚至和他相谈甚欢。   或许当下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可慢慢地,沈知夏就会发现,和蒋明卓在一起要克服的困难源源不断。   蒋明卓了解沈知夏,一开始或许他会打了鸡血一样,嚷嚷着和蒋明卓夫妻携手,共渡难关。   可日子久了,无穷尽的压力笼罩在二人身上――来自家人的敌意,来自朋友的不解,和…来自徐兰庭的诱惑。沈知夏是受不了这些的。   他早晚会放开蒋明卓的手,去追求另一种更舒适惬意的生活。   徐兰庭…是蒋明卓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皱着眉,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沈知夏望着那人的笑颜。   灯光昏暗的会所包厢,两人并肩而坐,微醺之中,年少时未尽的情绪悄然生长。   甚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们还会借着醉意,来个所谓“好友”之间的拥抱…   蒋明卓忽地睁开眼,脸色十分难看。   一路上都安静如鸡的沈知夏出声说:“蒋明卓,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嘟嘟囔囔地说:“你是不是晕车?”   “嗯。”蒋明卓半靠过去,抱着沈知夏的腰。或许是秋冬季节爱长肉的原因,沈知夏常年劲瘦的腰身软了些,使劲儿一捏,还能摸着那不显眼的小肚子。   蒋明卓的手往下,笑说:“啧,还硬着呢。”   “你他妈…”沈知夏恼羞成怒,“年轻人血气方刚不行啊!艹,老男人不解风情就算了,笑个屁。”   “小周,路边停一下。”蒋明卓见已经到了郊区,周围人烟罕至,便把助理打发了回去。   “怎么了?”沈知夏捧着蒋明卓的脸,担忧地问,“真这么晕啊,要不我…”   话还没说完,他险些咬着舌头。   蒋明卓的手就这么大喇喇地伸了进去。带着冬日的凉意,冻得沈知夏一哆嗦。   “手冷,给我暖暖。”   “暖个鸡…”沈知夏登时噎住,闷哼一声。随后掐着蒋明卓的肩膀狠狠吻了过去。   接吻的间隙,蒋明卓不忘调侃他:“可不就是暖个…”那啥么。   回应他的,是沈知夏软恨恨的低哼。   餍足后,蒋明卓神清气爽地下了车,顺便把某个快爽晕了的人提溜了下来。   两人收拾干净,人模狗样地进了梅府家宴。   沈知夏被收拾了一顿,心里反而舒服了。津津乐道地同蒋明卓吐槽排位时遇到的那些个坑比队友。   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其实并不多,尤其是还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差距。但沈知夏总有源源不断的垃圾话,能在蒋明卓耳边汪汪汪叫上一天。   “诶,今儿别点鱼了,想吃肉!”沈知夏跟个三岁小孩儿似地,挑食,“鱼刺儿忒麻烦。”   蒋明卓看了他一眼,“吃鱼补脑子。”   “你才没脑子。”沈知夏气得踢他一脚,只是方才用力过猛,现在反倒没什么力气,跟猫儿挠似的。   等着上菜的间隙,沈知夏又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充分诠释了什么是网瘾少年。   瞥见蒋明卓将他跟前的啤酒换成了橙汁,沈知夏哼了哼:没办法,谁叫蒋明卓这么爱他呢。当爸爸的,还是要大气点,喝橙汁儿就喝橙汁儿,哼。   “landing?”一起约着上分的兄弟沈知夏都认识,除了这个新出现的ID,沈知夏下意识地把这个陌生的ID读了出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知夏暗暗骂了句脏话。   他发信息给吴轩,问这是什么情况。毕竟是排位赛,他们一帮纨绔子弟特意拉了个群,顺便拉了几个高手带飞,约着一起上分。   沈知夏分明记得,徐兰庭是不在群里的。到底是哪个傻比把徐兰庭搅和了进来?!   轩子:【爷爷我加的,怎么了?我跟你说,这家伙技术特好,你玩一把就知道了。】沈知夏暴躁得想摔手机。他心虚地瞄了眼身边的人,见蒋明卓淡定自如地喝着酒,似乎并没有听见刚刚沈知夏无意念出的ID。   也是,蒋明卓也不至于连徐兰庭的微信ID都记得。   沈知夏提心吊胆地坐直了些,生怕蒋明卓一回头,就看见他正和“初恋”相逢于王者峡谷。还不忘在心里腹诽:这混蛋,不让爸爸喝酒他自己倒喝得挺起劲。   沈知夏不知道,蒋明卓是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才举起的酒杯。   借酒浇愁这种事儿,矫情又伤身体,蒋明卓喝了一点儿就放过了自己。   就是觉得自己特别贱。   贱得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蒋明卓厌恶地想:或许,就算沈知夏跟徐兰庭旧情复燃了,他还会继续犯贱,等着他回头。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眼睁睁看着沈知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蒋明卓,”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告诫自己,“你他妈可千万别贱到去当小三儿。” 第8章 大型修罗场   吃过饭,沈知夏嚷嚷着要去喝两杯。   他爱玩,蒋明卓就陪他玩。京城里的酒吧都玩得大,沈知夏也只有在蒋明卓陪着的时候,能放开了玩。   沈知夏特意选了一拉风的车,劳斯莱斯幻影。跑车翁鸣了一路,蒋明卓隐隐有些头疼。   “沈少爷今儿怎么来了,你家那位…”进出的都是熟人,一下子认出了沈知夏,看见他身后阎罗似的蒋明卓,顿时闭了嘴。   沈知夏吊儿郎当地坐了,说:“怎么,不能带家属?”   那人讪笑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蒋明卓。   沈知夏那群朋友虽看不起蒋明卓,但其他人都知道,明夏集团风头正盛,短短五年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蒋明卓,二十五六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人帅多金。   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不少人上赶着巴结。   “看什么看!”沈知夏搂着蒋明卓的腰,恶狠狠地盯着那人,像是下一秒就要上去咬人。   那人夹着尾巴溜了,可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还是让沈知夏特不爽。   沈知夏:“真他妈烦人,”说着他掐了把蒋明卓的腰,恨恨地看着蒋明卓,“你说你,长得这么招人干什么,简直就是男狐狸精…”   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   蒋明卓低笑一声,卡着沈知夏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亲,“只勾引你。”   “艹…”沈知夏挣脱蒋明卓,“我可不想在这儿又来一发,他妈的都快虚脱了。”   回应他的是蒋明卓无情的嘲笑。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不知是谁来了。沈知夏人来疯,跳起来想去看,被蒋明卓掐着腰按到大腿上坐着,才安分了些。   “来都来了,还不给我去玩玩儿么。”沈知夏不满地嘟囔。   “别疯。”蒋明卓铁面无私,“你个胃溃疡的,给你喝点酒就算不错了,还想怎么浪?”   “你才浪…”   借着昏暗的灯光,两人像隐藏在角落的恶狼,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对方吞吃了。   正吻得难舍难分,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咳咳,”那人笑着打断了两人,漫不经心地,毫无撞破别人好事的尴尬,“不好意思,打扰了。”   蒋明卓一抬眼,就看见了一张真正的“男狐狸精”脸。   眉眼狭长,眼窝深邃,唇红齿白。眼里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一看就是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国留学了几年,徐兰庭身上的浪荡气少了些,倒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沉淀出些许斯文气质。   说白了,就是又浪又禁欲。让蒋明卓一时竟认不出来,这就是传说中那个私生活极其混乱的徐兰庭。   “你,你怎么…”沈知夏傻眼了,下意识地握紧了蒋明卓的手。   蒋明卓低声在他耳边说:“不介绍介绍?”语气温柔,却强势地搂紧了沈知夏的腰,令他逃避不得。   “徐兰庭呗,你又不是不认识,介绍什么啊。”沈知夏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坐在蒋明卓怀里,一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倒是徐兰庭,像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尴尬,绅士上前跟蒋明卓握了握手。   “你就是知夏的男朋友吧,我听他说起过你。”   “嗯。”   两人眼里都有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情绪藏得很好。   徐兰庭似乎对蒋明卓很有兴趣――沈知夏的狗脾气他是知道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知夏在什么人跟前这样收敛,乖得跟个小奶狗似的。   见鬼了,居然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戴上链子,放弃外面的大好的花花世界,心甘情愿地守着一成不变的风景。   徐兰庭做不到,也不相信沈知夏那家伙能做到。   他直勾勾地看着蒋明卓,似乎在打量,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把沈知夏给驯服了。   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帅哥。   甚至还带着些痞里痞气的市井气。   “你要是看够了,就可以出去了。”蒋明卓冷淡地出声,似乎有些不耐烦。徐兰庭不要脸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难怪沈知夏当初对徐兰庭死心塌地,这样的“男狐狸精”谁不喜欢…   想到这里,蒋明卓的心又沉了沉。   徐兰庭一愣,随后笑着说:“看来你是知道我和知夏以前的事了。”   他缓缓喝了口酒,不慌不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也别太在意。”   蒋明卓:“我介不介意,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徐兰庭很有深意地看了看他,像个狡猾的狐狸,“我可不想因为我,让您们之间产生误会。知夏,你说是不是?”   “是你妈…”沈知夏简直快炸了,生怕他把前几天见面的事情抖出来,“不是,你俩又不熟,坐一块儿干什么,诶,徐兰庭,陈竹是不是也来了,你去找他啊!”   “陈竹是谁,”蒋明卓搂着沈知夏,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夏说漏了嘴,心慌地眨巴眨巴眼睛,正想说些什么找补找补,徐兰庭却又火上浇油:“哦,陈竹是我朋友,前几天聚会知夏见过的。”   说毕,还加了一句,“都是认识的人,你别介意。”   “前几天见面?”蒋明卓盯着沈知夏,一刻也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沈知夏咬着牙,狠狠瞪着徐兰庭,半天没说话。   “哈哈哈,”徐兰庭看够了热闹,憋不住笑了起来,“行了,我跟他?他就是个小屁孩,我可…”   嘭地一声,徐兰庭的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声。   蒋明卓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压抑不住骨子里疯长的暴戾。   “蒋明卓你干嘛啊!你打他干什么?你疯了!”沈知夏上前想把徐兰庭从地上拉起来,却被蒋明卓挡了回来。   “你先一边待着。”蒋明卓的声音冷得可怕,沈知夏一下子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蒋明卓又看向徐兰庭,眼底的怒火还未熄灭,“我问你,是沈知夏主动去找你的,还是你主动联系他的?”   “蒋明卓,我真的,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你闭嘴。”   徐兰庭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起来,明明疼得抽气,却还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对沈知夏说:“没事儿,早晚得挨这么一下。”   “不过你家这位,手劲儿有点大啊,啧,真疼。”   蒋明卓上前一把揪住徐兰庭的领子,将人怼到墙上。   “说。”蒋明卓狠狠盯着他,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冒起,整个人看着十分凶恶。   仿佛又回到了南郊巷子,他又被打回原型,又成了那个谁都看不起的小混混。   蒋明卓一边厌弃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住心中的火气,他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急于找一个出口。   而徐兰庭送到了他眼前…   举起的拳头还未落下,一个人影快速地冲了过来,将蒋明卓撞开。   那人将徐兰庭扶住,上上下下地盯着徐兰庭看了一会儿,见到徐兰庭吃痛捂着的肚子。   “他打的?”那人出声,听起来却还是个青涩的少年音色。   徐兰庭额头冒着冷汗,顺势搂着那人的腰,“没你的事儿。陈竹,你可别给我惹事儿。”,说着,闷哼了一声,“啧,真他妈疼。”   陈竹二话不说,向着蒋明卓冲过去。   很显然,蒋明卓在南郊巷子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这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一下子就被蒋明卓给推开。   蒋明卓没功夫跟他计较,他只想弄死徐兰庭。   眼见着陈竹要和蒋明卓打起来,徐兰庭一把勾住了少年的脖子,安抚似地亲了亲陈竹的耳垂。   “行了,别给我丢人,”徐兰庭半靠在陈竹身上,“开车来的?”   “嗯。”少年停止了动作,顾忌着徐兰庭的伤势,小心地将人搂住。   “那去车上说。”   沈知夏顺势拉住了蒋明卓,防止他再冲上去打人。   一场闹剧,荒唐收场。   徐兰庭被陈竹抱走之后,蒋明卓就那样站了许久。   沈知夏不知道蒋明卓在想什么,心里发慌,期期艾艾地抱着蒋明卓的胳膊,低声喊蒋明卓:“好了,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蒋明卓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忽地叹了口气。   沈知夏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抢在蒋明卓之前出声,“大爷,大爷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蒋明卓终于转身,垂眸沉沉看他,眼底似乎有什么渐渐熄灭。   “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第9章 赌   “蒋明卓,你什么意思?”沈知夏沉着脸,收起了可怜巴巴的假象,冷声问他,“你想分手?”   他等不及蒋明卓出声,或者根本不想听到蒋明卓的答案,“我告诉你,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沈知夏恶狠狠地说:“蒋明卓,除非我死。”   “死…”蒋明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又忽地肃穆看向他,“沈知夏,你会为了我去死?”   沈知夏皱着眉头,被蒋明卓拉扯着出了酒吧。   劳斯莱斯幻影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街道,迈数表像是不要命似地往上飙升。   酒吧路灯火通明,灯影中,各色人穿行其中,恍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沈知夏咬紧牙关,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心跳得飞快。   他不敢去看蒋明卓冷静得有些不寻常的神色,在这一路的速度与激/情之中,他只能抓紧唯一的安全带。   眼看到了无人的盘山公路,沈知夏强忍着晕眩,朝蒋明卓吼:“你他妈疯了吗?”   “蒋明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就为了这点事儿,你有必要这样吗?”   “蒋明卓,停下!”   “蒋明卓…”沈知夏脸上不知是汗是泪,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停下,停下!”   前方忽地一个转角,蒋明卓却没有转弯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车速。   断崖越来越近,濒死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啊!”沈知夏大吼一声,抱着头蜷缩起来。   他从没有想过,蒋明卓的沉着冷静之下,是这样未知的疯狂与暴戾。   蒋明卓想杀了他。   这是沈知夏脑子唯一的念头。   刹车时的冲击,让沈知夏狠狠地朝前撞了一下。他捂着被撞疼了的额头,摸到脸上不是是眼泪还是汗水。   他心有余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嘶哑,短暂地失了声。   “你看,你也没你想的那么爱我。”蒋明卓却冷静极了,好像只是下楼给自己的爱人买了份早餐,或是像无数个清晨,醒来后亲吻恋人的脸颊。   “沈知夏,没了我,你或许会难过一段时间。”他说,握着方向盘的手小幅度地颤栗着,“但,你不会活不下去的。”   “放手吧,这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难。”   肩头忽地一阵剧痛,蒋明卓任由沈知夏撕咬,像是不知道疼。   沈知夏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地咬他,眼泪混着汗水低落,一下下砸在蒋明卓肩头。   他低声呜咽着,嘴上的力度却越来越狠,像是要活生生咬下他一块肉。   他怨恨蒋明卓的狠,怨恨他竟然这样逼他,怨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好好的,在日落的时候吵架,在日出的时候相拥醒来,心照不宣地和好。   他睡着的时候,蒋明卓会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安眠;他醒来,蒋明卓会粘糊糊地追着他亲个没完;他生气,蒋明卓会默不作声地等他发完火,然后毫不留情地“教训”他。   沈知夏被蒋明卓宠了三年,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蒋明卓的本质是比他还凶狠的狼。   当蒋明卓收起獠牙,蜷缩利爪,沈知夏可以胡作非为,上天下地地折腾。   可,这份宠溺被收回的时候,沈知夏根本不是蒋明卓的对手。   “蒋明卓,”沈知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隐隐透出一股决绝,“有本事你就继续踩油门。”   不就是比谁疯么?   大不了同归于尽,他赌得起。 第10章 勾缠   火气这种东西,累积得越多,爆发起来就越轰轰烈烈。   可一旦爆发了,就像炸开的爆竹――响了、滋儿了火花了、热热闹闹地炸了,最后,徒留一地狼狈。   硝烟散尽,只剩恍然。   沈知夏脑子发木,寸步不离地跟在蒋明卓身后。像是怕被遗弃的小狗,瞪着一双通红的眼,小心翼翼地贴着蒋明卓。   他不敢再说回家,他怕蒋明卓不要他了。   山路很黑,跑车被远远抛在身后――蒋明卓没有再开车。爆发过后,脑子里空白一片,像是忽然被清空了所有的情绪,行尸走肉一样,慢慢地往山下走。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连脚步声都隐没在了黑夜里。   沈知夏盯着蒋明卓的后背看,刚才咬得狠了,隔着衬衣都能看见隐隐的血色。   他没由来地一阵后悔,暗暗在心里骂自己傻比,   可又觉得蒋明卓活该,谁叫他想和自己分手呢!咬不死丫的!   蒋明卓忽然停下,沈知夏撞在他背上,鼻尖闷闷地疼起来。   “怎么了?”   蒋明卓:“跟上来。”   “哦…”沈知夏闷闷地走上去,耷拉着眉眼,可怜巴巴地走在蒋明卓右手边。   蒋明卓向来不喜欢沈知夏走在他身后――或许沈知夏自己都不知道,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偏执又专注,落在蒋明卓后背,放佛能把人盯穿了。   两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家,从崎岖的山路,到市中心,。鞋底都快磨穿了,才终于到家。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沈知夏都怀疑是不是蒋明卓故意折腾他,蓄意报复。   不过转念一想,蒋明卓现在估计都懒得搭理他…   沈知夏闷闷地想着,眼神复杂地盯着蒋明卓。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换了居家鞋――那是一双和蒋明卓气质十分不符的明黄色小鸭拖鞋,沈知夏特意给他挑的。   沈知夏看着他穿着那双并不适合他的拖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手;看着他走进了浴室。   最后,眼前是蒋明卓穿着睡衣走进卧室的背影。   从头到尾,蒋明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   沈知夏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卧室房门慢慢关上,嘭地一声,沈知夏才回过神来。像是忽然清醒了过来,他后知后觉地开了灯,这才发觉,刚刚自己一直都是在黑暗之中。   是了,没开灯嘛,所以蒋明卓才没有看到自己那样难过,所以蒋明卓才没有看到自己快哭了嘛…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沈知夏勉强将自己从深渊里解救出来,抬起手随意地擦了擦脸。   哭得这样狼狈,跟个落水狗一样,蒋明卓看了肯定不会喜欢啊…沈知夏抹了把脸,他要好好洗个澡,洗得干干净净的,那样…   那样的话,蒋明卓就不会不理他了吧。   万籁俱静的冬夜,温暖干燥的卧室,绵软舒适的大床,分别多时的恋人。   这本该是一个不眠之夜,可蒋明卓却很快陷入了梦中。   他累极了,几乎是倒头就睡。   二米二的大床,雪白的鹅绒被像一层冬雪,将人笼罩其中,舒服得浑身的骨头都发酥。   蒋明卓却睡得有些不安稳,耳边一阵OO@@的动静,随后,身边传来一道暖烘烘的体温。   正想接着睡,半梦半醒之间,身上的鹅绒被高高隆起,暖烘烘的热度覆盖上来,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   蒋明卓皱着眉头睁开眼,看见沈知夏低着头,一下下磨蹭着他,刚刚洗完的头发软塌塌地垂在他额头上,看上去又乖又浪。   “蒋明卓,我好想你。”   他抱着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蜷缩在他身上,隔着丝质睡衣,一下下、慢慢地折磨着蒋明卓。   “下去。”蒋明卓偏过头,躲开他的吻。   黑暗之中,蒋明卓看不清楚沈知夏的表情,却感受到了身上人片刻的僵硬。   随后,蒋明卓手腕一痛,沈知夏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握着他的手。   他握着他的手,让蒋明卓去摸他。   “蒋明卓,”他拉着他的手,探向自己的胸口,“我是不是生病了,这里好痛啊。”   “蒋明卓,你别不理我行不行?”沈知夏缓缓动作起来,“我真的好痛啊…”   沈知夏啜泣着,贴在蒋明卓耳边低哼。看着蒋明卓紧皱的眉头,和无动于衷的侧脸,本就不堪一击的心沉了又沉。   “哥哥…”眼泪顺着沈知夏的面颊蜿蜒而下,一下下砸在蒋明卓身上,像是最后的挣扎,“我知道错了,你…”   沈知夏趴在他身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紧搂着蒋明卓的脖子,放声哭了起来。   “哥,你别不要我啊。” 第11章 算计   “蒋总,那批货再不到的话,公司的账面上就是一个大窟窿。”周助理似乎是一夜没睡,天一亮就急吼吼地拨通了蒋明卓的电话,“而且,我听到一个非常不利的消息。”   “接着说。”蒋明卓揉着眉心下了床,肩上的伤口昨天没怎么处理,隐隐地疼。   “沈氏这次针对我们,不仅是要掐断我们的资金链,更是借此,想收购整个集团!”   蒋明卓:“收购?”   “没错。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收购来的。如果我们的资金链出问题,沈氏那边就会马上出手,几个大股东或许能撑一会儿,可是,那几个零零散散的小股东,就不好说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明夏集团面临着被收购的风险。   “立刻召开股东大会。”   “好的。”   卧室只剩下蒋明卓,他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昨天夜里胡闹了一痛,今天一早,沈知夏就没了踪影。   蒋明卓也懒得管他,一想到那混蛋玩意儿就头疼,索性抛开了不想。   分手是早晚的事儿。蒋明卓一直很清醒,他和沈知夏之间的这道坎儿,看来是迈不过去了。   他推开卧室门,想给自己弄点儿吃的。他想着:就等着吧,等着沈知夏厌了,烦了,也就能…   蒋明卓愣在了原地。   餐厅里满室光亮,朝晖莹莹。桌上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   牛奶是现成的,吐司被煎得有些发焦,还黑了一小块,已经凉了。卖相并不怎样。   凳子被拉开,蒋明卓一坐下,就看见一张黄灿灿的便利贴,上面是沈知夏狗爬一样的字儿。   “哥,我知道知道错了。”   蒋明卓皱着眉头跳过了一大堆认错的废话,看见最后一小行字儿。   “我妈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   很好,浇熄了蒋明卓心里犯贱一样冒出来的小火苗。   看来是沈老爷子觉得自己志在必得,已经可以开始将沈知夏慢慢地往家里带了。   他没了胃口,将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倒进了垃圾桶。   要是蒋明卓没估计错的话,接下来就该是徐兰庭出来接着作妖了。   市医院里,传说中病重的沈母,正板着脸,中气十足地教训着自己五年都不肯回家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跟你爸爸是怎么过的?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跟家里闹成这样…是不是要妈妈死掉,你才会回来看看我?”   “他不是小混混!”沈知夏本来就憋着气,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身边的人都这么瞧不起蒋明卓?   沈知夏:“妈,他是靠自己才有了今天,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就是因为他只能靠自己!”沈母恨自己把儿子宠的不通人情世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没钱没背景!妈妈告诉你啊,就算他拼了命地挣钱,这辈子,也是连吴轩他们家都赶不上的!”   沈知夏翻了个白眼:吴轩那孙子,整天挥霍着家里的钱花天酒地,自己一分都没挣过,怎么就比蒋明卓好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母照着沈知夏的胳膊打了一下。   “打人这么有劲儿,还好意思说自己进了ICU”沈知夏桀骜不驯,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大少爷。   “你是真的想看妈妈进了ICU才满意吗?”沈母的眼泪说来就来。   沈知夏看了她一眼,麻木不仁地开了一局排位。   就在沈母快被气晕过去时,病房门被人叩响。   “阿姨,我来看您了。”徐兰庭低醇好听的声音,用来欺骗长辈是绰绰有余的。   “哎呀,是小庭来了。”沈母笑起来,招招手让人坐到自己身边,又扯了扯玩世不恭的儿子,埋怨道,“还不跟你徐哥哥打招呼,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跟那小混混处久了,愈发没个正经样子!   沈知夏扫了徐兰庭一眼,想起昨夜里的不愉快,开门见山:“你怎么来了?”   “你…”沈母正要教训人,被徐兰庭拦下了。徐兰庭:“阿姨,没事儿,我和知夏没那么见外,不用那么客套的。”   “我听说阿姨病了,特意来看看。”   沈知夏笑了,说:“哦,早不来晚不来,非等着跟我一起是吧。”   他戳开徐兰庭的微信,暗暗警告他【徐兰庭,你到底想怎样?】自从他被哄骗着去见了徐兰庭一面,那人就像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似地,哪哪都来添乱。   徐兰庭慢慢回复他【小鬼,苍蝇不叮无缝蛋。】   宇智波最后的希望:【少管闲事!】   Landing:【外面大千世界,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宇智波最后的希望:【你自己管不住鸟,还不乐意见着别人专一么?傻比!】Landing:【啧啧啧,几年不见,咱们小知夏说话怎么这么带劲儿了,怪招人的。】沈知夏暗暗咬牙:我就不信了,还没法子治你丫的了!   他起身拉着徐兰庭往外走,“妈,我回去了,您慢慢装病吧。”   出了病房,沈知夏找了个隐秘的楼梯间,决心好好跟徐兰庭掰扯清楚。   徐兰庭倒是先开口了:“你啊,跟家里这么闹,有没有想过后果?”   “切,”沈知夏满不在乎,“老子离家出走的时候,身上穷得只剩一条裤衩,怎么,这些年你看我是饿着了还是冷着了?”   徐兰庭:“所以,你不靠家里,打算一辈子靠个男人?”   “艹,”沈知夏莫名火大,“要你管!”   “要是男人也靠不住了呢?小鬼,你有没有想过蒋明卓要是…”   “你闭嘴!”想到昨天夜里蒋明卓的冷淡和决绝,沈知夏心慌意乱。   他推开徐兰庭,指着他恶狠狠地说:“你闭嘴!”要不是因为徐兰庭,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徐兰庭嗤笑一声:“我应该发火的对象不是我。”   “什么?”   “你跟蒋明卓之间的矛盾,可不是什么过去百八十年的初恋。”   “初你大爷,”沈知夏说,“我初恋是蒋明卓,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初他年纪小,被徐兰庭那种花花公子骗得团团转的旧账还没算完呢!   “你这狗脾气,”徐兰庭笑着摸了摸沈知夏的头发,“回沈氏看看吧,你那个顽固不化的父亲,正跟你的初恋作对呢。”   无人瞥见的角落,快门声咔嚓一响。 第12章 反击   “妈!”沈知夏气冲冲地推开病房门,“我爸是不是要收购蒋明卓的公司?”   沈母冷哼一声,嘲讽说:“就那么个小破公司,能被咱们沈氏收购,那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沈知夏:“妈,你知道蒋明卓为了明夏付出了多少心血吗?你们怎么能这么糟蹋他的心血!”   他依旧记得,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蒋明卓连着三四天没睡,最后累得都在洗手间睡着了…   那时候,蒋明卓是豁出命一样工作,还得照顾他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而沈知夏,还因为蒋明卓好几天没睡他,荒唐地闹了一场。   现在回头想想,他都替蒋明卓心累。   “妈,算我求你了,放过蒋明卓的公司,可以吗?”沈知夏只有在蒋明卓的事儿上,才知道什么是收敛,什么是服软。   “儿子,不是妈不帮你,你也知道你爸的脾气…”   “而且,你想想,要是蒋明卓的公司加入了咱们沈氏,说不定,以后你爸还能稍微松松口,接纳那个小混混呢。”没等沈母说完,沈知夏跳起来就往外走,身后沈母意味深长地劝告,他压根就听不进去。   小混混,小混混…沈知夏憋着一团火,世人强行贴在蒋明卓身上的标签,让沈知夏有种无力改变的烦躁。   他们到底要怎样,才能看得起蒋明卓?   “怎么样,你妈怎么说?”徐兰庭竟然还没走,估计是等着看“苦命鸳鸯被强行拆散”的热闹。   沈知夏喘着粗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对徐兰庭说:“徐兰庭,我们打一架吧。”他真快被气炸了。   徐兰庭挑眉,说:“昨儿你傍家给我打的还没消肿呢,你俩都属狗的吧,一言不合就乱咬人。”   “昨天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沈知夏上前,推搡着带着徐兰庭往外走。   不料,撞见了陈竹。   陈竹依旧是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运动服,像是刚从学校打球出来,手腕上还套着护腕。   少年骨骼匀称,一头利落短发,看上去干净极了。   这样干净的人,却被徐兰庭给糟蹋了…沈知夏想着,还好当初自己及时止损。   徐兰庭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陈竹会出现在市医院里。   “你们怎么在一起?”陈竹皱了皱眉头,连愠怒的样子,都是大大方方的,毫不遮掩自己内心的不爽。   这种毛头小子,能斗得过徐兰庭那老狐狸么?   果然被徐兰庭三言两语唬弄过去了。   徐兰庭:“昨儿不是挨打了么,来看看。”   “还疼?”陈竹顾不上生气,竟傻乎乎地去扶他,低声问,“昨天不是给你揉过了吗?”   徐兰庭很不要脸地笑起来:“揉的哪儿…你自己心里没数?”   少年咳了咳,运动服下的身躯僵了僵。   畜牲…沈知夏全程一言不发,忙着跟自己生气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看别人管理鱼塘,暗暗腹诽一句便离开了。   股东大会结束,蒋明卓疲惫地仰躺在沙发上,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他随意地扯散了领带,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   要是那批货真被扣住了,那么,账面上就是两千万的亏空。   两千万…蒋明卓按了按鼻梁骨,他从没有想过放弃,哪怕是在公司刚刚起步,就被沈氏集团打压的那几年,他也从来没想过放弃。   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   “要是公司这个时候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投资,那么,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这就是两个小时的股东大会,众人商讨出来的结果。   两千万的投资…要是两个月前,公司稳定的时候或许还有机会,可是现在沈氏集团要收购明夏的消息一出来,他们不撤资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蒋明卓点开邮件,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人脉。   一封未署名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明哥,我是陆恺…”   看到陆恺三个字,蒋明卓忽然清醒了一些。   “陆恺…”他接着往下看,邮件并不长,短短几句话交代了这些年陆恺的经历。   “…毕业后,我在华尔街混了几年,攒够了积蓄,我才敢回来见你。   这些年,我很感激你。明哥,或许你不知道,当初我离开你出去闯,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说过,我会干出一番事业。我做到了,所以,我想回来了。   哥,你过得还好吗?”   蒋明卓烟瘾又犯了,他咬着烟,却忘了点。   记忆中那个营养不良的少年,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裤,嘴角干涩得起皮,面色也是蜡黄。   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眼,穿透贫穷的皮囊,幽幽地发着光。   他像一条小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蒋明卓身后,无论蒋明卓干什么,教训谁,他都是一副“我大哥这是在替□□道”的小喽模样。   后来,蒋明卓金盆洗手,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出去闯。   雨夜里,陆恺像是被遗弃的小流浪犬,久久不肯离去。他紧紧攥着那笔钱,幽幽地望着蒋明卓离开的背影,像是要在那里等一辈子。   蒋明卓没想到,当初孱弱得风一吹就倒的小子,如今居然在群狼环伺的华尔街活了下来。   是啊,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蝼蚁尚能溃千里之堤,蚍蜉亦有胆量撼树。   他蒋明卓一路走到了这里,怎能轻易被人击倒?   蒋明卓打起精神,让周助理给自己订了张飞美国的机票。   国外的风声不像国内那样紧,或许还有愿意放手一搏的投资人。 第13章 狠决   沈知夏从医院出来,初冬的冷风激得他一哆嗦。   他忽然很想蒋明卓。他想念一双在冬日里也依然温热的手;想念他用低醇的声音在他耳边哄,就为了叫他乖乖穿上秋裤;想念他清晨里,带着剃须水的吻。   可现在,蒋明卓连看都懒得看他…沈知夏心灰意冷地回到家,家里清清冷冷,像是没有人。   “蒋明卓?”沈知夏习惯性地叫着蒋明卓,仿佛下一秒,蒋明卓就会走过来,严严实实地将他抱住。   沈知夏丧到了极点,当他走进卧室,看见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时,丧气顿时转化为了怒火。   “你什么意思?”他抱着胳膊堵在门口,眼里的怒火像是要烧穿那人。   蒋明卓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将衬衣折好,放进行李箱。   “蒋明卓…”沈知夏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颤抖起来,“你说话。”   像是忽然想起忘带了某样东西,蒋明卓皱了皱眉头,转身想去书房。   沈知夏就是在这时爆发了。他一脚踹翻了刺眼的行李箱,连带着房间里所有可以摔碎的,全砸了。   “我让你走!”沈知夏像只恶犬,将目之所及的东西全毁了个干净,“蒋明卓你他妈敢走一个试试!”   他推搡着蒋明卓,将人按在了床上。   沈知夏眼底蓄满了眼泪,眼神却凶得像是能杀人。他喘着粗气,身体因为发怒而微微颤抖。   “沈知夏,你别逼我。”   沈知夏笑了,眼泪顺着上翘的嘴角滑落。   他说:“我就逼你了,怎么了?”   蒋明卓撑起身,拽着沈知夏的领子将他推开。   沈知夏疯了一样,发狠地跟他较劲。两个人像仇人一样互相推搡着,纠缠在一起。   就在沈知夏那双手快折得脱臼时,蒋明卓忽地松开了他。   沈知夏眼泪掉得很凶,嘴角的弧度却又往上扬了扬。   “你还是舍不得的,对吧。”沈知夏抱着蒋明卓的腰,偏执地占据着他的视线,“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蒋明卓偏过头,不想看他,“起开。”   沈知夏固执地用手捧住蒋明卓的脸,叫他和自己面对面。   他凑上去,微微偏头,在蒋明卓高挺的鼻尖上亲了亲。   “蒋明卓,别闹了好不好?”沈知夏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我真的快疯了。”   他有些焦急地咬上蒋明卓的唇,可蒋明卓却试图推开他。   这怎么可以呢,他愈发暴躁,搂着蒋明卓的脖子,发狠地吻着他。   混乱的吻和崩溃的眼泪。蒋明卓的视线被完完全全地占据,他只能看见沈知夏微微发颤的睫毛,和上面挂着的眼泪。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卧室里越来越激烈的气氛。   沈知夏先他一步将手机从废墟里捡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想挂断,一个手抖,却按下了接听。   “明哥,是我。我是小恺,”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今天回国了,我…我能见见你吗?”   蒋明卓接过电话,他平复着喘息,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看见了你的邮件。”   沈知夏的呼吸一窒。他想起来那人是谁――是当初南巷子里,成天见跟在蒋明卓身后的陆恺!   他想起那人盯着蒋明卓时,执着又崇拜的眼神…连沈知夏自己都没察觉,他眼里忽然浮现的暴戾。   “但是,很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去见你。”沈知夏听见蒋明卓拒绝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公司出了点事儿,我得去一趟美国,看看有没有有意向的投资人。”   原来,是要出差…沈知夏垂着脑袋,看着满室的凌乱,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好像,又无理取闹了…   通话结束后,久久的沉默。   还是蒋明卓率先开口:“我想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当冷静冷静,你…”   “冷静?”沈知夏无力得扯了扯嘴角,“你是想让我冷静,还是想让我放手?”   “蒋明卓,我真的觉得你太狠了,”沈知夏声音沙哑,颓败地说,“你不仅对自己狠,对我也狠。   我叫我放手,可你自己呢?你心里,怕是不会比我好受到哪儿去吧?   我们俩在一起五年,五年啊…”他忽地哽咽,“你明明也那么舍不得,你还对自己下狠手,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怎么对自己也这么狠。”   他以为蒋明卓依旧爱他,就一定不会放开他的手。可是,他却没想到,蒋明卓宁可把自己的胳膊砍了,也不愿意再拉着他。   他知道蒋明卓狠,却没想到,有一天蒋明卓会对自己也这么狠。   蒋明卓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隐隐浮现。他像剜肉一样将沈知夏赶出了自己的世界。   他怕自己再晚一些,就不是这样的局面。   他怕自己真的会拉着沈知夏一起去死。 第14章 分手(上)   陆恺显然是有备而来,对蒋明卓公司的事情了如指掌。听见蒋明卓要去美国拉投资的事情,就介绍了一个有意向投资新兴产业的合作方。   蒋明卓的公司正在转型关键期,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沈氏趁虚而入。而陆恺这些年一直对新兴产业颇有研究,这方便的人脉十分广阔。   蒋明卓打算去美国见一见陆恺介绍的投资人。可他没有想到,陆恺会跟着一起过去。   早班航空人并不多,机场空阔,冷空气四处流窜。陆恺一身毛呢风衣,里面一件低调的阿玛尼最新款西装。他整个人不像以前那样蜡黄干瘦,一头黑软的发梳的整整齐齐,一双黑漆漆的眼依旧发着光。   他被岁月打磨得极好,像一颗终于得见天日的宝石,熠熠发光。   “明哥,”他站在明亮的机场大厅里,眼底盛满了光,“好久不见。”   蒋明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发觉对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豆芽儿一样的小孩儿,而是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好久不见。”   陆恺跟着蒋明卓上了飞机。   沈知夏今天低调了许多,沉默地坐在宾利后座上,看着二人上了飞机。   他像是整个人的魂都被抽走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蒋明卓离开的方向。   司机扫到沈知夏阴鸷的眼神,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在蒋明卓手底下做了许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人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的样子。更没有见过“老板娘”这么吓人的眼神。   司机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生怕沈知夏一个冲动就要下车打人。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蒋明卓拿出手机,准备调飞行模式。   手机界面新闻端跳了出来,他本能地划走,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名时愣住了。   【沈氏大少爷医院密会神秘男子,疑似擦出恋爱火花!】分明每一个字蒋明卓都认识,可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看不懂。   沈知夏的性向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更何况这种事情在混乱的富二代圈子里并不稀奇。   可知道内情的人都不会去招惹沈知夏,因为知道他有一个交往了很多年的男朋友。   当然,除了徐兰庭那个没有什么道德感的人渣。   蒋明卓看到画面上两个动作亲密的人――昏暗的楼梯间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徐兰庭还是那副撩人而不自知的笑颜,看似随意地将手搭在沈知夏头顶。   而沈知夏,不闪不躲,甚至没有什么抗拒,除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两人简直像偷偷约会的情侣。   蒋明卓闭上眼睛,明明心已经沉到不能再沉,可还是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宠了五年,爱了五年的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背叛了他。   被他亲烦了都要发火的人,原来也是能忍受别人肆意的抚摸。   一直盘旋在这段感情上的阴影,就这么轻易地击垮了他的爱情。所谓的白月光,原来杀伤力这样大。   蒋明卓的手微微战栗起来,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臂冒起,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心里的钝痛。   “明哥,明哥?”陆恺靠近一些,见到蒋明卓额上冒了冷汗,手上青筋暴起,还以为他哪儿不舒服。   他关切地望着蒋明卓,又不敢轻易上前触碰,“明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叫空姐…”   他听见蒋明卓深深喘了口气,随即慢慢睁开了眼。   “没事。”   “可你的脸色很不好。”   “哦,这样。”蒋明卓笑了笑,“可能是年纪大了,没你们年轻人这么有精力折腾了。”   那人分明在笑,眼底的情绪却那样绝望,像是陷入黑夜里永远也不到光了。   陆恺忽地难受得说不出一个字。   “尊敬的旅客,飞机前方遇到气流,请各位不要随意走动…”   飞机遇上了气流颠簸,陆恺跟着晃了晃,不小心撞到了蒋明卓肩膀上。   蒋明卓翻阅资料的手顿了顿,垂眸看过来,“没事吧。”   陆恺其实被撞得有些疼,故作无事地摇摇头。   蒋明卓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飞机又一次颠簸的时候,侧身避开了二人的冲撞。   陆恺心中一暖。这些年,蒋明卓气质沉淀下来,跟以前那个满身戾气的混混简直判若两人,可陆恺还是觉得,蒋明卓几乎没变过。   无论是满身戾气,还是冷漠孤高,这人强势的外表下,永远是一颗温柔又强大的内心。   多年前,他就感受过蒋明卓暴戾下的温暖,如今,他又隐隐感受到了蒋明卓隔着强势外表下,那一抹不经意的温暖。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温暖珍藏起来,作为往后日子里的慰籍。   飞机顺利抵达美国,蒋明卓和投资人简单地见了一面,并约定了下次正式见面的时间。   “明哥,沈氏这次的收购并不占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见过投资人后,陆恺十分有信心,信誓旦旦地对蒋明卓说:“ken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愿意分担风险,既然这样的话,就可以开始对接初步合作的事情了。”   “嗯。”蒋明卓看着侃侃而谈的人,说:“这些年,你真的很不一样了,挺好。”   陆恺顿了顿,刚刚还意气风发,一副胜券在握华尔街之狼模样的人,忽然腼腆了起来,低头笑了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还差得远呢。”   “陆恺,”蒋明卓拍了拍他的肩,“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谢谢你。”   蒋明卓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样的人要从烂泥里挣脱出来,一步步走到现在,得吃多少苦。   恐怕陆恺这些年吃的苦也不比他少,蒋明卓想起他以前那瘦巴巴的模样,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陆恺怔怔地看着蒋明卓,忽地眼眶一红。   似乎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等这一句。“真的很不错”、“你很好”、“你很棒”   昏暗的地下室,过夜的泡面,遭受的白眼,歧视的谩骂…一切都值得了。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人面前,接受他的鼓励和认可。   “走吧,这地儿还是你比较熟,那就你来介绍餐厅了。”   陆恺跟上蒋明卓的步伐,“没问题!”   “不过说好了,我不喜欢吃快餐,”蒋明卓玩笑道,“有火锅吗?”   “有,有的,有唐人街。”   肥牛下锅,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忘却,只管去看香辣热油里的牛肉。   “明哥,你吃。”陆恺不停地给蒋明卓烫菜,竭尽全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可惜蒋明卓一直都藏着事儿,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陆恺看出来了,蒋明卓的魂儿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吊着。   “明哥,等会我带你去我以前的学校看看吧。”   “嗯?”   陆恺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坚定地抬眼,对上了蒋明卓的视线,“我,我想把这些年,我的这些年,全部都告诉你…”   “然后,你可以把你这些年的,也都告诉我吗?”   蒋明卓眼睛微微一眯,隔着一层蒸腾的雾气,陆恺看不清他眼中的冷漠。   可蒋明卓却看清楚了陆恺的眼神。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常年被桃花围绕的成年人,他不会不知道陆恺炙热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抱歉。”蒋明卓渐渐从温情的气氛中抽离出来,冷静地说,“暂时不能。”   意料之中,却还是很失望。陆恺抬手转了转油碟,强撑着说:“没事儿,我知道。”   他声音低了低,又小心地接着说:“沈知夏是吗?是他吧,我知道的,你那时候就很喜欢他,你还,你还给他买冰糖草莓呢…”陆恺苦涩地笑着,“跑了好几条街,可辛苦了…”   “嗯。”蒋明卓一字一句,说,“我很爱他。”   陆恺看见油碟里溅落了几滴水花,慌乱地抹了抹脸,“唔,我知道,我知道…”   “可他背叛了我。”   “什么?”陆恺反应不过来,甚至忘记了掩饰眼底的悲伤。   “所以,谈情说爱这事在我这儿就算了。”蒋明卓拒绝得很明确,没有留给旁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不想再碰这玩意儿。”   沈知夏又回了一趟沈氏。   “妈,这种照片没被人敢拍,就算拍了也没人敢这么写出来。”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咬牙切齿,“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母也不再装病,一下一下搅拌着碗里的燕窝,说:“又没冤枉你,照片是真的,上面的人也是真的,你俩在医院见面是真的,那徐兰庭跟你举止亲密也是真的呀。”   “徐兰庭跟谁他妈都这样!”沈知夏烦躁极了,“赶紧把新闻撤了。”   “儿子,”沈母放下调羹,正色道,“你知道你爸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蒋明卓,却接受徐兰庭吗?”   “我怎么知道他脑子为什么转不过弯?”   “不许这么说你爸。”沈母瞪他一眼,接着说,“因为徐兰庭再差,他也和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儿子,你啊还是太天真,你要知道像咱们家这样的,门第阶层,比什么都重要。”   “我都离家出走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沈母嗤笑,说:“离开了沈家你就不姓沈了?就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出入的那些个私人会所,哪个不是因为你姓沈才让你进去,这世道,你以为有钱就够了吗?”   沈知夏咬着牙不说话,沈母只好牵过自己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跟他吐露沈家这次的打算。   “你爸这么做,不为别的,还不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回家?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蒋明卓想想,他那小公司经得住你爸的手?   儿子,你放心,只要你肯回家,沈氏早晚都是你的。到时候,蒋明卓的公司跟咱们家并在一起,你跟他在一起,不是更光明正大呢?   你爸都松口了,只要蒋明卓的公司肯加入咱们沈氏,你乖乖回家,他就任你们去了。   到时候,你在公司,他蒋明卓还得在你手底下做事儿呢,你们还是在一起呀。还能让你爸接受蒋明卓,你们俩之间也不用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这不是十全十美的好事儿吗?”   沈知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高声起来,“蒋明卓他不要命一样做了五年!你们就这么轻飘飘地让他把公司交出来?”   “妈,”沈知夏苦笑,说,“我只是被宠坏了,我还没傻,你们想利用我让蒋明卓放弃公司,然后入赘是吗?别说你们了,要是蒋明卓真的那样做了,我头一个弄死他!”   沈知夏摔门而去。沈母方才还端着的笑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她无奈叹息,“养了这么些年,养出个白眼狼。”   沈知夏急匆匆地拨通蒋明卓的电话,对方过了很久才接听。   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明哥喝多了,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打来。”   沈知夏愣了片刻,忽然冷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阴森的笑意,“陆恺是吧,你现在和蒋明卓在一起?叫他听电话。”   “我说了,他喝醉了,不方便。”   陆恺听见电话那头微微凝滞的呼吸,随后,是沈知夏阴恻恻的声音。   “陆恺,蒋明卓是我的人,你要是敢碰他…我就敢弄死你。” 第15章 分手(中)   华盛顿唐人街亮起了火红的灯笼。   “快过年了。”陆恺一手拢了拢围巾,一手搀扶着喝醉的人,微微一笑说:“明哥,过年好啊。”   蒋明卓勉强站直了,此刻头重脚轻意识却很清醒,他纠正他说:“还有好几个月呢,你这个年拜的有点儿早。”   “那我就做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的人。”陆恺轻声笑着,他搂着蒋明卓肩膀的手紧了紧,十分珍惜当下的温暖。   酒劲儿上来,蒋明卓捏了捏鼻梁,想缓一缓。耳边是陆恺带着笑意的声音,“明哥,我叫了车,你先靠着我缓一缓,等一下车就到了。”   或许,陆恺告白之前蒋明卓还能毫不芥蒂地将他当成哥们,可现在,蒋明卓只是站直了些。   他玩儿不来“我不喜欢你但是你个好人”那一套,对于蒋明卓来说,爱情里,只有“爱”和“不爱”两个选项。   当然,对于徐兰庭那样的人渣来说,哪怕对方已经心有所属那人渣也能趁机松土。蒋明卓见识过徐兰庭那样的人渣,自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蒋明卓:“陆恺,我以为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陆恺笑容一僵,讪讪地将手松了松,说:“我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明哥,对不起。”   “下不为例。”蒋明卓扶着墙,兀自站直了。   一路到酒店蒋明卓都没有再说过话,似乎是醉得厉害,他双眸紧闭,长眉隐隐皱起,在闪烁的光线里显得冷漠又疏离。   陆恺将人送回酒店,一路上期期艾艾地想说话,可素来言辞犀利的人,却像是忽然哑了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抿着唇看着蒋明卓进了卫生间。   他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借着整理资料的名义,等着蒋明卓出来。   正如他所说,他根本控住不住…他控制不住地想接近,哪怕蒋明卓都那样明确地拒绝了他。可他还是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就算烧成了灰,也想靠近。   蒋明卓就是那团火,让他本能地想靠近。   要是放在多年前,他还是那个跟在蒋明卓身后的“小豆芽”,蒋明卓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望而却步。   可现在,他已经从华尔街功成身退,名利双收。蒋明卓带着醉意的脸,说话时张合的唇,锋利得不近人情的眉眼,无一不激起他占有的欲望。   他自问没有办法就此放手。尤其是在看见了蒋明卓为情受伤的模样,他只想陪在他身边,一刻不离。   沈知夏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陆恺任由电话响了一会儿,可那人丝毫不知道放弃,打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陆恺接起了电话…   浴室的水声渐收,陆恺深深呼吸了一会儿,有点紧张地看着从浴室出来的人。   陆恺:“沈知夏刚刚打来了,我见你在洗澡,就接了…”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打回去吗?”   “不必。”蒋明卓丝毫不在意一般,要不是陆恺刚刚才见过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几乎都要相信他是真的不在乎。   在陆恺出声之前,蒋明卓说:“你还有事?”   自然是没有…陆恺终于起身,离开时,他将唇抿狠狠抿了抿,鼓足了勇气,说:“明哥,我可以…等,一直等。”   蒋明卓皱着眉头看着他,在那样冷漠的视线下,陆恺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可他还是坚定地迎上了蒋明卓的目光。   “我不会放弃的,你就当我犯贱吧。明哥,你不知道,当年我是怎么离开你,这些年又是怎么费劲力气地靠近你的。”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蒋明卓叹了口气――他没有资格怪别人犯贱,那种忍不住想犯贱的冲动,他认认真真感受了五年。   最终,他也没有打回给沈知夏,亦没有询问陆恺和沈知夏之间的对话。   他懒得管,也不想管,更不想听见沈知夏的任何消息。   蒋明卓没有想到,他最不想见的人,连夜买了机票,踏上了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翌日的见面进行得很顺利。ken是个大胆的投资人,在谨慎地评估了风险之后,跃跃欲试地签下了初步的合作合同。   只是,初步的投资金额并不多。不过,对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明夏集团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陆恺显得比蒋明卓这个老板还开心,连连说要请ken吃饭。   蒋明卓心情也不错,“还是我请,就当是谢谢两位。”   陆恺介绍了一家川菜馆,他知道蒋明卓喜欢吃辣,来美国的第一年,陆恺就想象着带蒋明卓来这里吃饭的场景。   现在,也算是梦想成真。   席间,ken被辣得眼泪直流,却还不是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   蒋明卓笑着说:“ken,这就是川菜的魅力。”   Ken吐了吐舌头,夸张地耸了耸肩,“谁让我就是爱这个味道。”说完,他又看了看同样被辣得眼眶通红的陆恺。   Ken:“kai,我从来没见你吃过辣的食物,”ken眨了眨眼,笑着说。“你这算不算‘爱屋及乌’?”   陆恺被呛得咳了起来,只能低头猛地灌了一口水。   蒋明卓:“ken,俗语可不能这么乱用。”   Ken哈哈大笑,还不忘给陆恺拍背顺气,毫无诚意地说着sorry。   吃过饭,ken跟陆恺告别,临别前还偷偷凑到陆恺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弄得陆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蒋明卓没有过问。   “明哥,你要回酒店吗?”陆恺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蒋明卓一扭头脑就回去了。   蒋明卓似乎并没有看出旁边这人千转百折的心思,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走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上。   “随便走走散散心。”   “好!”陆恺高兴得笑了起来。蒋明卓微微侧目,放佛看见了陆恺背后甩个不停的尾巴。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低调的清吧里,不知怎么回事,蒋明卓最近忽然爱上了喝酒,酒精篡夺意识,将人推向混沌的那一刻,真的特别放松。   一杯又一杯。一向不擅长喝酒的人,喝起来却停不下来。蒋明卓终于能隐隐理解沈知夏三天两头闹着要喝冰啤酒。   “明哥,你不能再喝了。这酒看着没什么度数,可喝多醉得很快的。”陆恺皱着眉头,阻止了蒋明卓继续买醉的动作。   蒋明卓也没沈知夏那样固执,哪怕是在兴头上,说不喝也就不喝了。   某些时刻,他有着一种近乎极端的自制力。   只是,蒋明卓清楚自己是真的醉了,意识已经是摇摇欲坠,眼前只有陆恺紧紧皱着的眉头。   当陆恺的手伸过来时,蒋明卓忽地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哥!”陆恺急得不行,拍下五百美金就追了出去。   “哥,哥…你小心点儿。”陆恺拉着蒋明卓的胳膊,将人扶到墙边靠好。   他掏出手机想叫车,可蒋明卓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一般,猛地将他一把推开。   蒋明卓:“别他妈叫我。”   陆恺知道他喝醉了,锲而不舍地上前揽住了蒋明卓。   “别这么叫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陆恺耳边,他忽地停住了叫车的动作。   陆恺不明所以,呐呐出声:“哥…”   “闭嘴。”蒋明卓按着鼻梁,似乎无法忍受这样的称呼,“闭嘴…”   哥,你胳膊都流血了…   “闭嘴…”   哥,你别打架了行不行,我害怕。   哥,我想吃冰糖葫芦,草莓的。   哥,你别当混混了成不,你跟我在一起吧。   哥,你跟我在一起吧,我给你一个家。   哥,哥…   “闭嘴…”蒋明卓无力地靠着墙,整个人摇摇欲坠,他一狠狠地咬着牙,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软弱,“别这么叫我…”   陆恺眯了眯眼,在蒋明卓看不清的地方,神色忽地冷了下去。   “蒋明卓。”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和回忆里的声音渐渐重叠。   沈知夏站在街灯下,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阴森冷意。他看着巷子里靠得极近的两人,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近,“我劝你放开他。”他出声警告着陆恺,眼神却只落在蒋明卓身上,仿佛看不见其他人。   陆恺搭在蒋明卓肩上的手却渐渐下移,当着沈知夏的面,缓缓地抱住了蒋明卓。   “要是我不放呢?”   空气里的气氛几乎凝滞,两人之间的敌意十分强烈。   沈知夏的呼吸渐渐加重,似乎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你找死。”   二人之间一触即发,蒋明卓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在看清了来人是沈知夏之后,他甚至都没有半分惊讶,吝啬得一个讶异的眼神都不愿意给那人。   蒋明卓沉声在陆恺耳边低语,“送我回去。”   “好。”陆恺抱紧了蒋明卓的腰身,不动声色地瞥了沈知夏一眼,眼底是隐隐的占有欲。   沈知夏看着陆恺放在蒋明卓腰上的手,脸色白了白。   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怕,“怎么,你们这么快就搞到一起了?”   陆恺怒火中烧:他当蒋明卓是什么人?一个刚刚和恋人分手了,就能毫无芥蒂地跟别人滚床单吗?!   正想开口之际,却听见蒋明卓云淡风轻地说:“是。”   沈知夏愣了一秒,唇边的笑容僵了僵,像是听不懂似的。   “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逼仄的小巷子里落针可闻。   理智的弦崩到了极限,忽然断裂。   下一秒,沈知夏就像一个被激怒的恶犬,猛地冲向了陆恺。   他一脚踢在陆恺腹部,发狠地将人按在地上,“你他妈找死…”随即,凶狠的拳头一下下朝陆恺砸去,似乎真的想杀了他。   “你居然敢碰他,”沈知夏失去了理智,“你居然敢!去死,去死…”   陆恺似乎也没料到沈知夏居然说疯就疯。但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陆恺眼前是蒋明卓高大的身影。   蒋明卓挨了几下,便将沈知夏甩开。   嘭地一声,沈知夏摔到地上,他仍疯了一样,一秒也不停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陆恺。   “够了,”蒋明卓将陆恺挡在身后,“我们散了吧。”   “什么…”沈知夏的动作一僵,眼里的凶狠尚未散去,却看上去那样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能被彻底打碎。   他慢慢地垂下手,下意识地将拳头背到了身后。像是一个犯错被抓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蒋明卓。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先…”   蒋明卓喉结滚了滚,一字一句,“你也看到了,我有人了。”   “沈知夏,我好像还没正式地跟你说过,今儿就干脆跟你说明白。”   “我们…我们散了吧。”   “就这样了,放手吧。”   放手吧,放手…沈知夏一下子被击中,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第16章 分手(下)   “不要…”沈知夏脸色更白,“哥,我不是来捣乱的,我也不是故意打人的,你别生气,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马上就走…”   沈知夏脸上凶狠的神色还未褪去,声音却那样可怜,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哥,你别不要我。”   蒋明卓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在陆恺的搀扶下慢慢地往外走去。   经过沈知夏身边时,他冷冷地说:“沈知夏,你并没有这么爱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蒋明卓冷静极了,像是完全抽离在外,一一将残忍的现实剖开在沈知夏眼前。   “你的戒指丢过几次,你自己数得清吗…   你背着我去见徐兰庭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你回沈家那天…”   蒋明卓深深喘了口气,慢慢地说:“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吗?”   “你自己看看你无名指,你那戒指丢了整整四十八天,哦不对,”蒋明卓思绪清晰,“加上今天,是四十九天了。沈知夏,你有找过哪怕一次吗?”   “如果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抱歉,我不要了。”   “沈知夏,我不想要你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灯火通明的宾夕法尼亚大街上,沈知夏被留在了原地。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的泪水凝结成细小的霜,冷得钻心。   不知道站了多久,沈知夏终于缓缓抬手擦了擦眼泪。“唔…”他呆呆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无名指,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沈知夏忽地将手蜷缩起来,仿佛那样就不会看见那空荡荡的无名指。   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我只是觉得,无论我丢在了哪里,你都会找到。   我只是觉得,无论如何,你都不会不要我的…   可是,我为什么会把你的生日忘记了呢?   “对不起…”沈知夏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他想起那块被他煎得焦黑的吐司,那杯敷衍的牛奶,那顿并不走心的早餐。   他仿佛看见蒋明卓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眼底的失落难以言喻。而他,在自己恋人生日的那天被拍到跟徐兰庭在医院里拉拉扯扯。   那可是蒋明卓的生日啊…沈知夏这才发觉,好像这五年里,关于蒋明卓的事情他遗忘得越来越多。   交往纪念日,蒋明卓的生日,一切有意义的日子,从前那么在意、那么宝贵的日子,全都淹没在了日复一日的生活中。   在他埋头打排位的时候,在他忙着跟队友互喷,忙着上分的时候,所有珍贵的日子,就那样流逝而去。   在他纠结该找什么借口出去喝酒的时候,蒋明卓却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独自点燃蜡烛,一个许愿,然后将蜡烛吹灭。   最后,他默默地将准备好的蛋糕收进冰箱。   蛋糕可以放在冰箱里保鲜,可感情呢?   他们的感情像流沙般慢慢流逝,而蒋明卓就那样看着他们之间的温情一点点变少,等到最后,他攒够了失望,便放手离开。   分手从不是毫无预兆的,每一个狠心离开的人,都是在经历了日复一日的失望之后,才最终死心的。   沈知夏忽地哽咽起来,在陌生的街头,无声哭泣的人显得那样孤单。   蒋明卓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沈知夏浑身颤抖,难受得像是被人活活捅了一刀。   “对不起…”沈知夏低声呜咽,在异乡的大街上哭起来,“可以别丢下我吗?”   可是,错过的时光已经不会再回头。他爱的那个人,也终究消失在了人海。   “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温暖的酒店房间里,陆恺将小心地用热毛巾擦了擦蒋明卓的脸。   他轻声说:“明哥,一切都会过去的。”   鹅绒羽大床上,蒋明卓双目微阖,脸上被酒气烧得发红。方才还冷面无情的人,此刻静静地睡去,眉目脆弱地挂着一层水汽。   要不是陆恺亲眼看见蒋明卓这么脆弱的样子,他是不会相信,刚才还冷静得近乎冷漠的人,其实心里已经千疮百孔。   也是,亲手将自己爱了五年的人推开,无异于剜心。陆恺轻轻叹息,“明哥,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哪怕你并不需要,哪怕你醒来之后又是一副坚强冷漠的样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寒冬好像永远不会过去,冥顽不化地笼罩着大地。   合同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回国在即。   蒋明卓订了回国的机票,一遍遍对接着合作的事情,在这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致命的。   他一刻也没有放松,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蒋明卓前所未有地想赢,失恋的悲痛渐渐化为斗志,他只想狠狠地反击沈氏,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算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明哥,我们明天就要回国了。”陆恺开门进来,冬日的寒气被挡在了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饭盒,足足三层,裹得十分小心,打开的时候还呼呼地冒着热气。   “我知道你最近没什么胃口,但看在是我亲手做的份上,还是吃点吧。”   蒋明卓挑眉,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陆恺将炖的软烂的芋头排骨端出来,芋头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开。   “赏个脸尝尝呗。”   蒋明卓找了两双碗筷,仔细地用开水烫了。   “明哥,你吃。”陆恺不停地给蒋明卓夹菜,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明亮的落地窗前,芋头排骨冒着腾腾热气,南瓜汤浓稠而清香。一桌家常菜,两人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恺恨不得时光停留在此刻,那样,他就可以假装和蒋明卓真的在残酷的岁月里彼此相守,不离不弃。   “陆恺。”蒋明卓的声音很冷,轻易刺破了陆恺的幻想。   陆恺:“嗯,明哥我在的。”   蒋明卓:“这次真的很谢谢你。”   陆恺腼腆一笑,说:“应该的。”   蒋明卓:“没有什么应该的。”他慢慢放下筷子,转身拿出一份合同。   “这是这次合作的分红,干股或者分红,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陆恺忙忙摆手,拒绝:“不,明哥,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不要你的报酬。”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为什么这么见外呢?   蒋明卓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公事公办,拿着。”   陆恺结果合同,心沉了沉,他根本就不想公事公办。他有些不甘心:沈知夏那种人都可以被蒋明卓爱了五年,为什么他想要一点点温柔就那么难呢。   明明,他才是先认识蒋明卓的那个人,他才是先走到蒋明卓身边的人。   “好了。”蒋明卓自觉地开始收拾碗筷,“明天要赶飞机,你现在可以补个觉。”   蒋明卓端着碗筷去了厨房,他利索地戴上手套、一丝不苟地开始洗碗,方才还在视频会议里运筹帷幄的人,此刻低着头,一丝不乱地做着家务。   他背对着陆恺,宽阔的肩背下是窄窄收起的腰身,紧接着,是一双又长又直的长腿。挽起的袖子下,附着薄薄肌肉的手臂动作着,做着与他周身气质完全不符合的事情。   陆恺内心翻涌,想占有这个男人的渴望几乎要按捺不住。 第17章 强制爱?   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降落。冬日,每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白雾,风尘仆仆。   周助理显然等了很久,眼镜上都是一层白蒙蒙的雾,“蒋总,后续的收尾工作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这笔资金太及时了,公司的账面总算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蒋明卓上了车,对助理说:“先送陆…”他顿了顿,接着笑道,“先请咱们的陆总吃顿饭,就当是谢谢他这次的帮助。”   周助理闻言,偏头看了看坐在蒋明卓旁边的人――那人一身低调暗灰休闲西装,从头到脚都透着有钱人的气质,看上去倒是很年轻,只是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您好,您就是陆总吧,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周助理说道,那人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他恭恭敬敬地跟人握了手,小心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一路上,陆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明卓聊着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周助理觉得有些奇怪,听言语两人似乎是认识,但他偷偷从后视镜瞥了几眼,却发现两人始终隔着些,而且蒋明卓甚至是有些疏离的。   但那位看上去不好接近的陆总却依旧说个不停,周助理甚至从他炙热的眼底看出了些许猫腻。   随即,周助理脑补了一场“投资人借机接近落魄总裁,欲用金钱对总裁进行强制爱”的狗血剧情,不禁被自己吓得一哆嗦。   蒋总那体魄气质,他强制爱别人还差不多。周助理忽地开口问:“蒋总,要不要把老板娘也一起接上,刚好顺路。”   话说两人好像异地很久了,周助理心中纳闷,平时蒋明卓出差回来都是沈知夏来接的,今天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难道是吵架了?周助理看了看蒋明卓的脸色,虽然蒋明卓依旧冷冷一张脸,可并不像难过的样子。   不像是吵架过后的样子,倒像忽然变成了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蒋明卓:“不用。”   周助理更加纳闷,正想问问其中的缘由。就听见蒋明卓极其冷静的声音,“我们分手了。”   周助理登时吓得不敢说话了,眼睛也不敢乱飘了,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   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一顿饭吃得难受,周助理小心出声:“那蒋总我送您回家?”   蒋明卓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说:“不用。”   蒋明卓:“先给我订一个月的酒店。”   “好…”周助理心中狂汗,完了完了完了。   他似乎比蒋明卓还不能接受两人分手的事实,明明两个看上去要纠缠道天荒地老的人,怎么说散就散了?   就拿上床这事儿来说,他是没没见交往了五年还那么炙热的情侣。都老夫老妻了,还能三不五时地把他赶下车,让他自己在空无人烟的郊外另外找车。   “这样都能分手,”周助理叹了口气,“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还有,”蒋明卓接着说,“把他拉黑。”   周助理:“!”   “我明白,我现在就删除老板…不,沈家大少爷的所有联系方式,保证不会跟他有任何接触。”   “嗯。”蒋明卓不愿意多提那人,转而对陆恺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陆恺:“我其实还没有找好住处,明哥,要不然我也住酒店吧。”   蒋明卓皱了皱眉头。陆恺:“主要是接下来的合作,我虽然有私心,但这并不冲突不是吗?”   “随你。”   周助理这下更加恍惚,他们家总裁真的被强制爱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月过去,明夏集团勉强在第一波攻势下侥幸存活。   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得太过,沈知夏竟然整整一个月没有再出现过。   仿佛就真的渐渐从蒋明卓的生活中消失一般,安静得不寻常。   蒋明卓依旧会常常想起他,或许午夜梦回;或许是在某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或许是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路边的松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头霜雪。   一想起,就像瞬间掉进了无尽深渊之中,连呼吸都快凝滞。   慢慢地,蒋明卓习惯了那种陷入深渊的感觉。他在这绝望之中慢慢地挣扎着,慢慢地,很慢地,习惯着没有他的日子。   只是偶尔,极少的时候,他会无比想念在南郊巷子里,那条永远在他身后唧唧歪歪的小尾巴。   “都会好的,明哥,都会过去的。”陆恺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说。   蒋明卓本不相信这种精神胜利法,但竟然,好像真的有点儿用。   他梦到沈知夏的次数越来越少,路过两人常去的餐厅,也不会有砸了那家店的冲动。   深渊里的人爬得很慢很慢,可一回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没有陷得那样深了。至少能够自如地呼吸,正常地吃饭睡觉,看上去,也勉强像一个正常人。   “沈氏还是不肯放手,”周助理严肃地报告工作,“甚至,他们还开始尝试接触我们这边的股东,据我所知,有好几个新加入的小股东已经倒戈了。”   周助理从陆恺哪儿得知了沈知夏恶行,现在一提起沈氏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就是特别替蒋明卓不值…   “我叫你联系的媒体那边怎么样了?”   周助理摇摇头:“还是没有人敢针对沈氏。”   “那就继续找,只要有一丝曝光,我们就有赢的可能。”   “好。”   蒋明卓:“今天下午的那个投资人有点儿奇怪,你帮我好好查一查对方什么路子。”   近几个月,敢和蒋明卓合作的人几乎为零。可忽然冒出来一个投资人,上来就说要投资一千万。   蒋明卓叫人去查,可对方似乎来头很大,几乎没有让人查到任何东西。   但,在推开了“投资人”的办公室后,蒋明卓忽然就明白了。   看着一个多月没有出现的人,蒋明卓变得有些恍惚,仿佛不太认识他了。   也是,沈知夏甚至穿上了一身鸦黑的纪梵希,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儿以前的学生气,倒是跟他那帮在公司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朋友一个鸟样。   俨然一副贵气大少爷的派头,浑身支棱着尖刺,活脱脱一个逮谁扎谁的刺猬。   蒋明卓冷笑出声,合着沈知夏这是打算一掷千金,来场轰轰烈烈的强制爱? 第18章 不被原谅   除了第一眼见到沈知夏的时候显得有些惊讶,蒋明卓很快便回归平静,似乎真的只是见到了一个投资人,一个寻常的合作伙伴。   蒋明卓拉开办公椅,慢慢坐下说:“沈…先生,我希望你今天叫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私事。”   “沈先生…”沈知夏嗤笑一声,眼神落寞。   两人之间隔着冷冰冰的桌椅,沈知夏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跟在蒋明卓身上,而蒋明卓却沉默地翻阅着合同,连余光都不曾给过他。   沈知夏深深地望着男人专注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蒋明卓。”他忽然出声,打破了二人之间冷冰冰的气氛,“我想跟你谈谈。”   不慌不忙地将资料合上,蒋明卓抬头和他对视。   他懒得跟沈知夏扯皮,直接说:“如果是感情上的事儿,我想没有必要。”   沈知夏料到了他会这样说,叹了口气,冷冷说:“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有牵扯是吧。”   “可怎么办呢?我给出的投资方案,你们也没有理由拒绝。”沈知夏自嘲一笑,他没有想到,到最后,两人之间能谈的东西居然只有钱。   蒋明卓:“一千万?沈总,你要知道投资并不是你们那群贵公子们的金钱游戏,一千万的资金,你确定你拿的出来?”   沈知夏盯着蒋明卓高挺的鼻梁,舔了舔唇,笑得有些邪门,“我乐意啊。话说,甲方不都是爸爸吗,你对爸爸就是这样的态度?”   “如果沈先生真的有投资意向,那么我想我们公司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沈知夏早就耐心耗尽,他恨不得将蒋明卓那副冷静礼貌的假面撕下来。   “诚意?”他站起来走到蒋明卓身后,暧昧地说,“那你的诚意是什么?包括…跟投资人上床吗?”   蒋明卓:“抱歉…”   沈知夏打断他,拔高了声音:“蒋明卓,我知道你跟陆恺是不可能的,你别想骗我。就陆恺那样儿的,我弄死他轻而易举,你最好不要再提他。”   蒋明卓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窒息:“沈先生,我还是比较关心你这笔钱的来路。”   “你是打算用沈家的钱,去投资沈氏的敌对公司?”蒋明卓觉得太过荒唐,皱眉说,“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沈知夏双手搭在蒋明卓椅背上,慢慢俯身,靠近蒋明卓耳边,“想你啊。”   蒋明卓轻易地避开了他,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沈知夏。   “合同我看过了,如果沈先生真的想合作的话,签个字儿就成,接下来的细节会有人来跟你对接。”   蒋明卓并不在意沈知夏的目的,也不在乎这笔钱是怎么来的――要是能用沈氏的钱来对付沈氏,他更喜闻乐见。   就是不知道沈母是不是又要被气得进icu了。   “蒋明卓。”   蒋明卓开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沈知夏的声音忽地很低,像个犯了错急于弥补又怕不被原谅的孩子。   “戒指,我找回来了,”在蒋明卓看不到的地方,沈知夏徒劳地抬起手,转了转戒指,“我找了好久呢。”   “你都想不到它掉了在哪儿了,”沈知夏故作轻松,“居然,居然就在茶几下面。我还跑了好几个地方去找…”   他紧紧抿着唇,忐忑又期待地看着蒋明卓的背影。   最后,在沈知夏迫切的目光下,蒋明卓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临近傍晚,下班高峰。蒋明卓被堵在了高速路上,他一边慢慢地挪动车子,一边跟公司几个股东电话会议。   “蒋总,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个情况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啊。上次你跑了趟美国拿了一笔钱回来,可这钱也是远远不够的啊。”   “是啊,对面是沈氏,我们…”   蒋明卓听得烦躁,“诸位,我想这次会议不是讨论用什么姿势投降比较体面。”   几个小股东陷入了沉默,周助理又在电话那头劝说了很久,才堪堪稳住了几个意欲倒戈的小股东。   一场小会议闹得十分不愉快。   可也总算有好消息。周助理:“蒋总,我们这边联系到了逸风传媒。逸风传媒背后是霍家,他们最近刚好跟沈氏不太对付,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蒋明卓捏了捏眉心,放松了肩背。   在高速堵了近两个小时后,蒋明卓终于将车开到了入住的酒店附近。   最近他忙着公司的事情,搬家找房子的事情被陆恺一手包揽。   蒋明卓信得过他,并打算在安顿好之后再多分点分红给他。   他知道陆恺的心思,知道陆恺并不想要自己的报酬,更不想两人之间总是这么客气生疏,可蒋明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蒋明卓不爱陆恺,因此不想给他任何希望。正如蒋明卓爱着沈知夏,所以才逼着自己放手。   酒店里的东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蒋明卓先是去楼下泡了个澡,便回了房间,打算再跟周助理聊聊逸风传媒那边的进度。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蒋明卓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私生活单一且枯燥,唯一生动点儿的那位,最近还被他拉黑了。   他想不到大半夜谁会打过来。   “蒋明卓,是你吧?”――一个陌生的声音。蒋明卓:“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爆了声粗口,跟沈知夏那孙子的做派有些相似。蒋明卓隐隐觉得熟悉。   “你管我是谁呢,你丫今儿跟沈知夏说什么了你,他整个人都不对劲儿了,搁这儿拿酒当水喝呢…”   蒋明卓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打电话来的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鸟样,让人反感,蒋明卓索性不再理会,专心处理公事。   只是,在听到沈知夏的名字后,蒋明卓内心的烦躁感愈发挥之不去。   他在气自己,也在烦沈知夏。他只想过好眼下的生活,平平静静地往前走,而不是三不五时地被人打扰。   电话又不知死活地响起。蒋明卓接了起来,没等对面出声。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和沈知夏已经分手。现在是半夜两点,我想,我没有必要去理会一个陌生人是否在半夜喝醉。”   蒋明卓沉声说着:“你听好了,他沈知夏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醉死了,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就在蒋明卓要挂断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蒋明卓,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了,可我…”   电话那头低低地喘息着,像是难过得太过,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讨厌我,蒋明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蒋明卓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电话挂断了。他不想再听他哭,更不想再听他的声音。   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蒋明卓弯下腰,深深地喘了口气。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冬日再漫长,也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第19章 潜规则?   直到三天之后,蒋明卓才从吴轩的口中得知,那晚其实是真出事儿了。   “那孙子那酒当水喝,妈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有胃溃疡,喝着喝着觉出不对劲儿送医院差点没进ICU。”   蒋明卓静静听着,不置一词。沈知夏的胃病一直反反复复,那样喝酒,进医院也正常。   “胃出血,差点儿没给他送走。”吴轩有些懊恼地挠挠头,电话对面的蒋明卓一直没表态,他真摸不清楚那人什么路子。   他也总算明白,这些年蒋明卓为什么看狗似地看着沈知夏,那孙子要是没人管,没准真能把自己折腾死。   疯狗还真得拴链子。   他想起来无数个深夜,这个沉默的男人匆匆赶到,一言不发地抱起喝醉的发小。他们那群人没喝够哪儿肯放人?   然而在看到男人冷厉的脸色,众人也只是冷嘲热讽,并不敢强留沈知夏。   他们看不上蒋明卓,却也不敢惹他。   沈知夏是蒋明卓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么些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那个…”吴轩有点儿拉不下脸,但看着趟病床上要死不活的发小,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蒋明卓,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一直没出声的蒋明卓终于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   吴轩深深吸了口气,腆着脸求他:“不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是不?那,那分手了你就当来看看朋友不成吗?”   他接着说:“蒋明卓,我跟你道歉成吧?以前我真不知道沈知夏是这德行,妈的不吃不喝要死要活的,谁都劝不住啊。”   别说他们几个劝不住,就连沈知夏那妈都只能干抹眼泪,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蒋明卓能管着他五年,也真是不容易。   蒋明卓捏了捏眉心,沉声拒绝:“我想我们最好是别见面,长痛不如短痛。”   电话挂断,吴轩哑然地看着手机,心说蒋明卓这混蛋心可真狠。   “他不肯过来。”沈知夏似乎料到了是这个局面,苍白憔悴的脸上一片灰败,没有了一丝往日张牙舞爪的生动。   “儿子,你就吃点东西行吗?你也看到了,你就是不吃不喝那蒋明卓也不会在意的,儿子,你就吃点好不好?”沈母抹着眼泪,也不知道该拿自己儿子怎么办。   怎么谈个恋爱就要死要活的呢?沈母向来只看重门第利益,根本就不理解沈知夏那个恋爱脑的脑回路。   更不知道沈知夏暗地里打算把沈氏卖了,只当儿子忽然开窍了肯回公司了。   吴轩也在一边儿劝,沈知夏烦躁地闭上眼,也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吴轩忽地开口:“小夏子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儿啊,你不是还跟蒋明卓谈合同呢?”   说完,沈知夏睁了睁眼,吴轩接着说:“你现在就是死这儿也没用啊,还不如打起精神,你又不是见不到蒋明卓了。”   想到蒋明卓公事公办的模样,怕是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沈知夏忍着心头密密麻麻的疼痛,艰难地开口:“嗯。”   他勉强吃了点儿东西,恢复了些力气,便要来了电话。   如今他只有蒋明卓的工作号码,但也不敢直接打过去烦他,他怕听见蒋明卓冷冰冰的声音,更怕面对蒋明卓冷漠疏离的态度。   沈知夏【合同的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谈?我等你。】蒋明卓却没有回他。消息像落入大海,没有一点儿涟漪。   “周助理,后续的合同对接就交给你,记得防着点他。”蒋明卓交代完,又问,“逸风传媒那边怎么样了?”   周助理:“好的。逸风传媒已经给出了回应,过几天我会去见他们的人。”   蒋明卓:“不用,我亲自去。”他顿了顿,眼前忽然浮现出沈知夏阴恻恻的脸,“你专心应付沈知夏。”   要知道,沈知夏在他跟前惯会装孙子扮可怜,可到了其他人那儿,丫就是一疯狗,难应付得很。   周助理当然没见识过沈知夏乖巧外表下的乖张,连连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然而――“是你?滚,把蒋明卓叫来。”   滚?周助理不可置信地望着病床上的人,那张脆弱苍白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显得十分违和。   “沈先生,我们蒋总恐怕没时间。您放心,我会尽力…”   “老子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知夏阴鸷的眼神成功地让周助理起了一身冷汗。   “他蒋明卓不是需要钱吗?你跟你们蒋总说,钱我给他,但他必须自己来见我。”   周助理被赶出了医院,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叹气:冤孽啊。   好好的一个富家公子,怎么一下成了这样?   好凶啊…周助理抱了抱胳膊,无奈地回了公司。   “您好,我是顾玉,是霍总的秘书,也是这次合作的负责人。”   蒋明卓抬眸看了看来人,不由微微一怔,无他,那人身上的气质实在很干净。   人如其名,像一块儿温润的玉似的。   “您好。”蒋明卓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我就不耽误各自的时间了,这是我们这边能提供的资料。”   顾玉翻阅着手上的材料,长眉微蹙,“这个沈氏,还真是无法无天。”   他看了看蒋明卓,说:“这篇报道我会全程跟进,你放心。”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蒋明卓商圈沉浮多年,对于这些手段习以为常,倒是很少见顾玉这么不加掩饰的人,不知是被人保护的太好,还是生来天真。   狠决了几十年的蒋总忽然被人同情了一把,有点儿不知哭笑不得。好在顾玉虽然不谙世事,但态度专业,堪称一丝不苟。   事情往顺利的方向发展着。   谈妥之后,蒋明卓提出送送顾玉,却被那人连连摆手拒绝了。   “从你这儿到我家太远了,费油。”顾玉仿佛将蒋明卓当成了一个破产在即的落魄总裁,不肯上他的车。   蒋明卓无奈地想说些什么,一辆路虎忽地停在了二人跟前。   顾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儿子来接我了。”   儿子?蒋明卓有些惊讶,顾玉看着跟沈知夏差不多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早成家的吗?   车上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顾玉这么个“爸爸”,狠狠地按了按喇叭,示意他上车。   顾玉尴尬地朝蒋明卓挥挥手,车门打开的那一刻,蒋明卓似乎看见了车上那人黑成锅底的脸色。   送走了顾玉,蒋明卓慢慢地往地下车库走去。   周助理的电话打进来,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沈知夏的态度。   “知道了。”蒋明卓想着,要是沈知那么容易被打发了,就不是沈知夏了。   他缓缓发动车子,“你把合同发到我邮箱里,我现在去医院。”   市医院人来人往,本着礼貌的合伙人态度,蒋明卓随意在门口小卖部买了个水果篮。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蒋明卓有些不适。   “这么不想见我也不用这个表情。”沈知夏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但从蒋明卓进来的那一刻,他像终于活了过来。   “过来。”沈知夏拍拍床边,“坐这儿好好跟我说说,合同的事儿。” 第20章 爱你是本能   沈知夏的眼神那样赤露o,那张乖巧的脸上天真与情色糅杂,却并不矛盾。   他用眼神舔舐着蒋明卓衬衣下的轮廓,手指一下下拍在床边,蓄谋已久,明晃晃地示意着蒋明卓。   “你不是要钱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他的声音发哑,眼神却越来越亮。   蒋明卓没有如他的意,像是看不见沈知夏满溢出来的欲/望,漫不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   “沈先生,我先给你讲讲合同的细节。”   沈知夏摆手阻止了他,一脸坦然地说着屁话:“蒋总,你实在坐得太远了我听不清楚。”   “过来。”沈知夏执着地盯着蒋明卓,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蒋明卓合上合同,他看着好像永远长不大的沈知夏,久未疼痛的心,忽地又沉了沉。   到了这种地步,他以为一切还能回到原点吗?   “沈知夏,蒋明卓放下无人在意的合同,“原来在你眼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他慢慢地起身,解下衣襟前的扣子,利落流畅的线条暴露在沈知夏眼前。   “什么…”沈知夏忽地噎了噎,嗓子干得冒烟,他舔了舔嘴唇,期待着什么。   很快,他再也无法思考――蒋明卓俯身靠过来,带着沈知夏熟悉的气味,完完全全地将他笼罩。   蒋明卓眼底黑沉沉一片,复杂而又浓烈的情绪几乎将沈知夏淹没。   呼吸纠缠,鼻息相闻,而沈知夏却动都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这样美丽的梦境就会破碎。   他被蒋明卓抬手按在了床上,看见男人野蛮地扯散了领带,浑身上下透出的痞气,让沈知夏瞬间起了反应。   “潜规则?”蒋明卓挑眉,自嘲一笑,“这就是你想要的?”   沈知夏被他按在床上,周身的热度不断攀升,气息不稳,“蒋明卓…”   那人浑身迸发的荷尔蒙让他双腿发软,根本无暇思考蒋明卓话语中的深意。   “沈知夏,我知道我就算拼一辈子也无法跨过我们之间的鸿沟。就算我竭尽全力,但只要你们沈家动动手指,我就还是像一只蚂蚁能够轻易地被你碾死,对吗?”   沈知夏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疑惑地望着蒋明卓。   蒋明卓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副无药可救的模样,内心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为什么他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   “是啊,我缺钱。”蒋明卓抬手,将扣子又解开几颗,“这样您满意了吗?沈先生。”   沈知夏:“蒋明卓,我不是…”   他忽然懂了蒋明卓的意思,急着解释:“我没有!我不是想用钱来逼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蒋明卓从他身上下来,背对着他,沈知夏看不见蒋明卓眼底复杂的情绪。   蒋明卓:“只是,我缺钱,而你刚好那么有钱,又刚好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顾对方是否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我在你眼里,”蒋明卓忽地笑了,宽阔的肩背随之轻轻颤抖,“恰好就是一个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废物?”   那他竭尽全力打拼的这几年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不是!”沈知夏急得冒烟,他听不得别人说蒋明卓的坏话,更听不得蒋明卓自己贬低自己。   他紧紧地抱着蒋明卓的腰,贴在蒋明卓宽阔的背上,熟悉的温度几乎一瞬间击碎了他伪作的坚强。   他哽咽着将脸贴在蒋明卓后背,“我就是太想你了,蒋明卓,我真的受不了了。”   无数个难以入睡的夜晚,他只能靠着回忆度过,自虐般地一遍遍回想着蒋明卓的声音,蒋明卓的身体,蒋明卓的温度…   然而,梦醒之后,一切又归于虚无。他再也等不到那个板着脸不让他喝酒,又在深夜里接他回家的人了…   好不容易,他想到了一个可以接近蒋明卓的办法,他本想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威逼利诱也好,装可怜卖惨也罢,他都不想再放过蒋明卓。   可,他听见了蒋明卓的叹息,他看见了蒋明卓眼底的失落。蒋明卓的声音听上去那样伤心,那样绝望。他的心忽地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几乎喘不过气。   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难道爱一个人,不就是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吗?   为什么蒋明卓看上去那样悲伤绝望,为什么即使他抱着蒋明卓,也依旧觉得离他好远好远。   他到底该怎么做…   “我,我不威胁你了,”沈知夏松开他,慌张地、徒劳地解释,“蒋明卓你别这样,我,我再也不威胁你了,好不好?”   蒋明卓闭上眼,将衬衣扣好。他收起失态的模样,变回了那个冷静理智的总裁。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领带,也不系上,随意地挂在肩头,眼底落寞的神色还未褪去,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看得沈知夏心颤。   他沉默地将合同递到沈知夏手上,转身就走,似乎不愿意多待一秒,也懒得跟沈知夏来回纠缠。   “等等。”沈知夏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笔尖迅速地划过纸张,沈知夏看也不看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给你投钱,虽然有私心,可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沈知夏吸了吸鼻子,挥挥手花出去一千万,连眉毛都不皱一下,“我知道你公司是怎么回事儿,我爸他不干人事儿,我不能看着他们糟蹋你的心血。”   蒋明卓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沈知夏。因为生病的原因,沈知夏的脸上还是很苍白,鼻头却因为哭泣而泛红。   “你想好了?”   沈知夏苍白地笑笑:“我没有想。”他湿濡的睫毛一眨一眨,乖得很有欺骗性,放佛刚刚那个想趁机潜规则的人不是他。   “爱你是我的本能。”   蒋明卓迅速地离开了病房,险险地逃脱了沈知夏用甜言蜜语编织的陷阱。   一千万,对于水深火热的明夏集团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成功地让整个集团的资金回笼,许多搁置的项目恢复了运作。   逸风集团的报道已经初步确定,草稿也发过来给蒋明卓看了一眼,写得很切中要害,完全能让沈氏栽一个大跟头。   如果顺利的话,蒋明卓很快就能看见沈氏的股票跳水,而他的公司,也能免于被沈氏收购。   或许是沈知夏任性妄为的行动,沈老爷子最近将沈知夏关在了家里。蒋明卓也不用三天两头被沈知夏打扰,终于能够专心致志地盘算着该如何反击沈氏。   一切似乎都往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要不是公司里忽然出现的圣诞树,蒋明卓差点忘记已经是年尾了。   这一年过得实在仓促又狼狈,他也没有心思过过节。   陆恺却不这么想,三天两头地跟蒋明卓念叨自己做的火鸡有多美味,市中心的烟花秀有多盛大。   “明哥,蒋总!你都快成工作机器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看看你公司里那些因为加班没办法陪男朋友过节的姑娘吧。”   陆恺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小心翼翼,因为他明白,蒋明卓只是看上去不近人情,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   他拉着蒋明卓的胳膊将人牵出了办公室,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雪,朦朦胧胧的雪雾之中,红绿交错的灯光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蒋明卓望了望窗外,妥协了,“好吧,不过说好了,酒吧我可不去。”   陆恺一笑,说:“知道了,老干部。”   他拿出一个大大的纸袋,递到蒋明卓跟前,“喏,圣诞礼物。”   蒋明卓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艳艳的围巾。可爱得跟蒋明卓的气质完全不符,上面甚至还勾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   “明哥,”陆恺忐忑地望着蒋明卓,“我就是闲着无聊随便织的,你别想太多,要是不喜欢,我…”   “谢谢。”蒋明卓点了点那只黄色的小鸭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家里那双黄色的小鸭拖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丢掉了。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蒋明卓其实挺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可可爱爱的,看着挺好看的。   看着像放在温馨家里的东西。蒋明卓最渴望的,不就是家么…   可惜那个曾经承诺要给他一个家的…混蛋,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蒋明卓破天荒地没有拒绝,陆恺微微有些惊讶,随之微微一笑。   “走,酒吧有什么好玩儿的,我在家里做了大餐,明哥,咱在家里吃吧。”   家…蒋明卓握了握手里的围巾,针脚虽然有些粗糙,可看山去,真的好暖和。   “嗯。”蒋明卓垂眸,“在家吃吧。”   沈家,气氛俨然没有那么温馨。沈母小心翼翼地给沈伟夹菜,又给沈知夏使眼色,示意他跟他爸道歉。   沈知夏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吃着饭。丝毫没有给自己老爹惹祸的心虚。   沈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地扬手,一记耳光就那样落在沈知夏脸上。   啪地一声,沈知夏重重地偏过脸,甚至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可他像是不知道疼,平时磕破了一点儿皮都得给蒋明卓撒娇的人,此刻就算是被捅一刀,也能面不改色。   反正,没有人会心疼了,喊疼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打他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混账玩意儿!”   “不就是一千万吗?你犯得着这么打儿子吗?他五年都没回来过过节,你就不能好好说吗?”沈母哭着嚷嚷起来。   沈知夏只觉得吵,他烦躁地撇了筷子,看着怒火冲天的沈伟,“只准你背地里害人,就不许别人大义灭亲?”   只要沈知夏愿意,他能轻易地把任何人气死。无论是蒋明卓还是他爸妈。   “大义灭亲?”沈伟怒极反笑,他四处看了看,随手找了个称手的餐桌花瓶。   咣当一声,花屏碎在沈知夏脚边。   “哎呀!沈伟你疯了吗?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你想弄死他吗,他可是你亲儿子啊!”   沈母的尖叫,沈伟的怒吼,沈知夏仿佛全然听不见。他只是有些恍惚,原来生气的时候乱砸东西,看上去真的很可怕。   他想,蒋明卓这些年应该过得并不是很幸福吧。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还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爱别人。 第21章 新男朋友?   圣诞过后,京城好像更冷了。到处都是雪雾蒙蒙的一片,人走在路上被那北风一吹,简直可以马上升天。   “呼―”周助理飞快地从底下车库跑进公司,暖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他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望了望总裁办公室,发现一向不要命一样工作的人居然还没到。   想到昨儿下班那会陆恺和自家总裁一同离开的画面,周助理心中了然,看来最近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又要名草有主了。   蒋明卓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他前所未有地迟到了。   在周助理暧昧的视线下,蒋明卓无奈解释:“就是大雪封了路,在他家多待了会儿。”   “哎呀,”周助理忙忙摆手,“蒋总我算老几?你千万犯不着给我解释!”   看着抱着文件喜滋滋地跑出去的人,蒋明卓更加无奈。   圣诞夜晚,两个性取向都为男的单身男人共处一室,任谁怎么看都是有猫腻的。解释就是掩饰。   蒋明卓没心思谈情说爱,也懒得管犄角旮旯里的八卦奇闻,他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蒋明卓打开邮件,没想到顾玉还给他发了个节日祝福邮件。   一看就是群发的网络祝福语,但想到那人一本正经、信誓旦旦要为他伸张正义的模样,蒋明卓还是笑了,并且回了句谢谢。   那人微信回的慢,邮件这种稍微落后的交流工具却回得很快。   “我们这边的报道已经初步刊登了,估计下一期就可以上了。蒋总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蒋明卓看着句末那个大大感叹号,似乎看见了顾玉闪闪发光的星星眼。   啧,这人真是在京城豪门世家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人么?蒋明卓怎么那么不信呢?   鼠标慢慢地往下滑,停留在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上。   只有短短三个字――“很想你”   蒋明卓将人拉黑之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少爷,没有沈总的吩咐您不能出去。”身材高壮的保镖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沈知夏的去路。   隔了一天,沈知夏脸上的巴掌印已经犯紫,还隐隐肿起。   看上去十分可怜。   可他一张嘴,就没人会觉得这个大少爷值得同情了。   “不想吃牢饭就滚。”沈知夏态度恶劣,“我连自己的老子都能坑,你觉得我会在意他手下一个小小的保镖?”   “非法拘禁,暴力扣押。”沈知夏趾高气扬,哪里有半点被关在家里的落魄,“你可以赌一赌,我敢不敢去告我老子”   保镖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唬得愣住了。又想起来这位少爷前几天“大义灭亲”的壮举,他拦人的动作显然没这么坚定了。   “傻比,滚。”沈知夏越过呆傻的大块头,径直走向了车库。   沈母知道拦不成人,加上沈知夏昨儿被沈伟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心里也不好受。   “算了,让他去吧。”沈母叹气,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儿子算是栽在了那个小混混身上。   只是沈知夏还是太过天真,有时候有些问题,真的不是钱可以解决的。   他和蒋明卓之间的问题,既不是徐兰庭,也不是钱。   沈母只希望,但愿他儿子明白的那天,蒋明卓还能愿意回头。   临近下班,陆恺又如约而至,静静地等在公司楼下,也不上去打扰蒋明卓工作。   他将手里的保温饭盒交给了前台的小姐姐,拜托她帮忙加热一下。   前台的小姐姐起初觉得惊讶,一来陆恺从头到脚都是一副金融精英的模样,居然能带着饭盒出现;二来,居然有人敢给蒋明卓送饭。要知道那位可是个不近人情的主。   三来,自家总裁不是已经名草有主了么?听说还跟老板娘十分恩爱呢。   到后来,连前台也得知蒋明卓恢复了单身,并且十分抢手。陆恺显然是追的最用心的那一位。   “好的,您稍等。”前台小姐姐热情地招呼陆恺,心说,这年头还有这么优质的好男人,可惜帅哥看上的都是帅哥,唉。   陆恺立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蒙蒙的大雪,心里却暖烘烘的。   原来,等待也可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一会儿,蒋明卓下了楼。今天似乎不是很忙,他脸上没有多少疲惫的神色,一身低调修身的西装,将整个人衬得格外英俊。   “怎么样,今天顺利吗?”陆恺走向蒋明卓,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尤其是都还长得很帅的同时,堪称养眼。   前台将已经溢出了香气的饭盒拿了过去,羡慕地看着两人离开。   “唉,这年头,帅哥果然都是帅哥的。”前台叹气。   但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前脚刚送走两位帅哥,后脚又有一个帅得惨绝人寰的漂亮哥哥送上门来。   虽然那人只露出两只微微下垂的眼,口罩下的面容不得而知,但阅人无数的前台很快就确定,能有这么一对儿漂亮的眼,其他地方随便长长都绝对是漂亮哥哥一枚。   可惜漂亮哥哥心情似乎并不好,阴沉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难过。   “蒋明卓人呢?”   现在的漂亮哥哥都这么嚣张的吗?上来就这么坦白直接?   前台小姐姐笑着回他:“蒋总已经下班了,刚刚才走呢。”   “走了?”沈知夏皱眉,又问,“跟谁走的?”   前台小姐姐:“那人,应该是蒋总的新男朋友吧?”她也是今天早上听周助理眉飞色舞地说的。   “俩人昨儿已经成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窗外是圣诞的烟火,房内,是美味的红酒!就问你信不信!”   在周助理的滔滔不绝下,前台小姐姐不疑有他。   “蒋总的男朋友每天都来等他下班,还亲自做饭送过来,这会儿两人应该在哪儿坐着吃饭呢吧。”   男朋友…在沈知夏反应过来之前,他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几乎没有过多的思考,他脱口而出:“那不是他男朋友。”   “啊?”   “那不是他男朋友。”沈知夏一字一句,不知是跟前台说,还是跟自己说。 第22章 告白   “明哥,你尝尝这个排骨汤,我昨天晚上炖的,炖了一晚呢。”陆恺细心地将汤盛好,香喷喷的排骨汤冒着热气,他的眉眼都沉浸在这暖烘烘的热度里。   分明是一个金融精英,此刻看上去却十分居家,浑身都是人间烟火气。   陆恺星星眼一般望着蒋明卓,期待地说:“怎么样,好喝吗?”   “嗯,很好喝。谢谢你。”蒋明卓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温暖,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蒋明卓心里莫名其妙塌下去一块儿。   他握着调羹的手顿了顿,说:“陆恺,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呢?难道年少时的一点儿帮助,就可以让一个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吗?   陆恺显然没料到蒋明卓忽然这样问,他怔了怔,随后讪讪一笑。   看来,蒋明卓又要拒绝他了…   “明哥,我跟你说实话吧。”陆恺索性豁出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说了。   “我吧,从一开始见到你就对你有非分之想了。你或许没想到,自己好心帮了个破烂小孩儿,结果那人却对你心存妄想吧?”   陆恺苦笑,接着说:“我那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卑鄙,一边以弟弟的身份赖着你,一边又对你有想法。”   他认认真真地对上蒋明卓的目光,近乎虔诚地看着自己偷偷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我知道,那时候的我根本配不上你。但是,看见你跟沈知夏在一起,我真的真的特伤心。我也很不甘心,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啊…”   “明哥说句你不爱听的,从你跟沈知夏在一起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俩根本不可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哥,他不会懂你,他也不会好好爱你。”   陆恺咬咬牙,坚定地看着蒋明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哪怕那时候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可我,我或许生来下贱。我就是不想放手。我去美国,我拼命工作,我没日没夜地奋斗,我就是想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跟前,追求你。”   陆恺:“蒋明卓,我爱你。从你不知道的某一天开始,在你不知道的某一个角落,我偷偷爱了你很多年。很抱歉,我今天才坦白,因为你太好了,我直到现在才敢来到你身边,坦坦荡荡地说一声爱你。”   蒋明卓偏过头,陆恺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一番轰轰烈烈的表白之后,彼此之间只剩下久久的沉默。   陆恺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命运。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排骨汤,他原来不知道,原来给自己心爱的人做一顿饭能够这么幸福。   能有这么幸福的时刻,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可他却贪婪地想要更多,他想要蒋明卓也幸福,想要那个人的幸福是和自己相关的。   他听见蒋明卓细微的叹息,听见蒋明卓叫他的名字。   “陆恺,”蒋明卓没有看他,而是慢慢地搅动着调羹,香浓的排骨汤冒着热气,是蒋明卓最渴望的,家的味道,“这汤很好喝,谢谢你。”   “但我的事儿你也知道,我心里…”蒋明卓说,“我心里还没真正放下他。我知道你愿意等,可我没资格让你一直等。五年,毕竟太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但是,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儿,陆恺,那不是犯贱,只是爱情这东西,向来由不得自己控制。”蒋明卓不愿意看陆恺失落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强势,甚至在经历了痛苦之后,沉淀出了超乎寻常的温柔。   “明哥…”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应彻底击溃了陆恺,他有些失控地抱住了蒋明卓。   他紧紧地搂着蒋明卓,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我要一直等,蒋明卓,我要一直等…”陆恺的哭声隐没在蒋明卓的肩头,闷闷地,却格外执着。   蒋明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接受一份自己无法接受的情感,可他还是不忍心看着陆恺痛苦。   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是刺激到了陆恺,他大着胆子偏过头,在蒋明卓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珍重的吻。   这一幕,落在沈知夏眼里,无异于诛心。   他总算是明白陆恺特意发朋友圈引他过来的目的了。   诚如陆恺所说,他沈知夏生来享受着太多人的宠爱,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去爱别人。   他不会爱人,所以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在蒋明卓看不见的角落,沈知夏感觉自己跟条被抛弃的狗似的,连吠都不敢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蒋明卓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摸着陆恺的头发。   原来,向来冷情的人也会这样温柔地,去摸另一个的头发…   他红着眼,自虐般地看着二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吃饭,像一起生活了多年般收拾了碗筷。   他像一只流浪狗,偷偷地跟在两人身后。明明心痛到呼吸困难,却又生出一股自虐般的快意。   看吧,这就是你的报应。沈知夏咬着唇,尝着嘴里的血腥味儿。   “谁叫你连自己爱的人都弄丢了呢。”沈知夏痛苦地想:你活该啊。 第23章 弄丢的戒指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地进了郊区。沈知夏木然地望着窗外。白色的口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那一双漂亮而空洞的眼睛。   说来奇怪,他不记得蒋明卓的生日,却牢牢地记着今天这个日子。   或许是,每年到了这段时间,蒋明卓眼底总会有丝丝缕缕的悲伤。蒋明卓隐藏得很好,可沈知夏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他陪着蒋明卓经历过那段灰暗的日子。   可以说,蒋明卓是从那时候开始爱上他的,他怎么也不会忘记。   墓园依旧冷冷清清,来来往往的人彼此都不会都太多的交流,没有悲伤,没有痛哭,只有厚重的茫然,像浓云一样挥散不去的木然。   在蒋明卓离开墓园之后,沈知夏才敢从角落里慢慢地走出来。   他走到蒋明卓父亲的墓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年他跟着蒋明卓过来的时候,一般都是蒋明卓在说,而蒋明卓也不会有太多话语,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人沉默地站在墓前看着蜡烛燃尽。   “叔叔。”沈知夏呐呐地喊了一声,慢腾腾地将鲜花放在了墓前,“我,我今年…没跟蒋明卓一块儿来了。”   他慢慢地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他,他说他不要我了,所以,就没带着我了。”   “但是叔叔,您别误会啊。是我不好,我没好好对他。”沈知夏忽地鼻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膝头,“是我混蛋。”   他吸了吸鼻子,讪讪地说:“叔叔,刚刚跟蒋明卓一块儿来的那人,您觉着怎么样?他是不是比我好啊。”   说完,沈知夏又兀自点点头,“他应该是比我好的。他说他很爱蒋明卓,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长得也好。蒋明卓跟在一块儿…应该会开心很多的。”   蒋明卓立在原地,看着沈知夏团成一团,坐在他父亲墓前。   他以为,这混蛋是不会记得今天的。更何况两人已经分手,沈知夏完全没有必要来这儿。   沈知夏抹了抹眼泪,鼻头被风吹得红彤彤的。“是我配不上蒋明卓。叔叔,我跟您道个歉吧。当初我说会照顾好蒋明卓,会给他一个家…我食言了,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好爱他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叔叔,我真的不想放手,我真的爱他…”沈知夏的哭声压得很低,声音听上去几乎是崩溃的。   回到车里,蒋明卓沉默极了。   陆恺疑惑地问:“明哥,你不是说落东西了吗?怎么,没找到?”   蒋明卓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不找了。丢了就丢了吧。”他的无名指上空荡荡的,隐约有一圈淡淡的痕迹。   “不用再找找吗?”   “不用。”蒋明卓说。“没有必要。”   再珍贵的东西,弄丢的那一刻,就已经找不回来了。   那枚戒指也好,沈知夏也好,都没有必要了。   沈知夏一直坐到傍晚,才后知后觉,天都快黑了。   他从地上起来,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叔叔,再见。”他顿了顿,又说,“明年,我可能就不来了。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没资格了。”   说毕,他深深鞠了一躬。正想往回走的时候,沈知夏撞见一个面皮黑黄的女人。   女人瞪着他,嘲讽地笑着:“这世道,还有人给畜牲上香!你拜什么拜?这人渣就该下地狱!”   说着女人奔上前,将墓前的鲜花一脚踩碎,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沈知夏想将人拉开,可那女人疯了一样,不要命一般地推开沈知夏,嘴里还骂骂咧咧。   “我是谁?我被这人渣害惨了,我就是个苦命的女人!”女人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我被毁了一辈子,没想到儿子出息了也不肯认我这个妈!要不是我千辛万苦找来,他连见都不肯见我啊…”   沈知夏:“你是蒋明卓的妈妈?”   “对!”女人哭着说,“你们蒋总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子,连自己的妈都不肯认!”   沈知夏危险地眯了眯眼,说:“你他妈就是那个抛弃了蒋叔叔,还差点把蒋明卓卖给人贩子的贱女人?”   “你!”女人睁大了眼睛,眼泪却仍无知无觉地往下淌,“我不是!你胡说八道!”   “好啊,他蒋明卓现在发达了,就想颠倒是非黑白是吧!”女人阴毒地说,“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有天理王法了,我…”   “你闭嘴。”沈知夏一把抓起女人的胳膊,就往车里带,“落在我手里,算你他妈倒霉。” 第24章 心疼   “说吧,谁把你找来的?”沈知夏在女人对面坐下,他的眼神在女人的脸上巡视,实在是想不出,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蒋明卓这么优秀的儿子的。   当初,蒋明卓的父亲病重,他也跟着蒋明卓来来回回地往医院跑。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慢慢地了解到蒋明卓的家庭。   原来,那个看上去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背后居然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童年。   沈知夏:“当初是你嫌贫爱富,自己偷偷跑就算了,居然还想把蒋明卓卖给人贩子,你这样的人,也配活着?你还有脸来找他?”   女人慌慌张张地打量着四周,她按照那人的安排一路跟着蒋明卓的车来到了这里。   原本的安排是先和蒋明卓接触,在必要的时候刺激蒋明卓。那么暗中拍摄的人自然会找好角度,将蒋明卓的一言一行都拍出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蒋明卓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蒋明卓身后跟着的也不止她一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眼神闪躲,不安地张望四周。   沈知夏冷笑一声。蒋明卓惨痛的童年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也正是因为童年的不幸,蒋明卓养成了冷硬又暴戾的性子。   但沈知夏明白,蒋明卓外表看上去再冷漠,可骨子里却是个温柔到极致的男人。这些年,蒋明卓将缺失的爱毫无保留地、献祭式地给了沈知夏。   是沈知夏亲手毁了这份感情,毁了蒋明卓为数不多的温柔…   沈知夏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他强忍着心痛,问:“是我爸,不对,是沈总把你找出来的吧?”   女人忽然有种被人揭露的恐慌,她以为这次的行动是很机密的。   她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日子过得比老鼠好不了多少。直到有一天,女人在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了一塌废弃的报纸。   本来想靠着报纸御寒,让自己在公园里睡得好一些,但是她无意看到了报纸上的人。   那人西装革履,身形高挑,眉宇间的锐意像极了自己当初抛弃的那个男人。   她的心嘭嘭跳起来,颤抖着念出了报纸上的名字:“明夏集团再获转机,成功化解危机。”   后面跟着的大篇报道都是关于蒋明卓这些年的成就,看得女人激动起来。   这是他儿子!他儿子发达了!   女人很快找到了蒋明卓的公司,可是门口的保安只当她是乞丐,根本不让她进去。   渐渐地,她开始心怀怨恨。自己的儿子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而自己却过着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女人怨恨着自己没良心的儿子。而在暗中观察明夏集团的沈氏,也终于找到了机会。   自从逸风传媒将沈氏的肮脏手段爆料出来,沈氏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股票一跌再跌。   沈伟咽不下这口气,便将女人拉拢了过来。   女人想起沈伟对自己的承诺,“只要你一口咬定蒋明卓的父亲是个qj犯,当初以暴力的手段囚/禁了你,并且威胁你生下了蒋明卓,之后的一切我们都会安排,到时候,你想要的房子车子还有钱,都会给你。”   女人定了定心神,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虽然沈知夏的神色愈发可怕,可金钱的诱惑对于女人来说是致命的,她死咬着不肯开口。   沈知夏强忍着打人的冲动,说:“蒋明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   诚然,沈知夏一直有一句话把人气死的本事,女人立即激动起来,“我这样的妈?我怀胎十月生了他,为了他吃尽了苦头!我,我再怎么样也是生了她的母亲,他怎么可以这么狼心狗肺,连自己的妈都不认。”   沈知夏眯了眯眼,避开女人横飞的唾沫,说:“呵,感情当初把蒋明卓卖给人贩子的人不是你?”   “我,我那是走投无路。”女人又哭起来,“我就是个苦命的女人,我这一辈子都被他们爷俩给毁了。”   “被他们毁了?”沈知夏怒极反笑,双眼通红,一直强忍着的心痛再也无法抑制,“蒋明卓从来没有选择来到这个世界,是你,为了个本地户口和蒋叔叔结婚,生下了蒋明卓。你说他们毁了你?当初抛弃蒋叔叔的人不是你?你既然不爱蒋明卓,为什么要自私地生下他?你知道…”   沈知夏喘了喘气,将心中翻滚的情绪压抑下去。   “你知道蒋明卓这些年有多难吗?你知道蒋叔叔去世的那段时间蒋明卓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因为你这个傻逼他心里一直特他妈缺爱缺安全感吗?”   “要不是因为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母亲,蒋明卓怎么会从小吃这么多苦?你知道他为什么是么事儿都自己抗吗?就他妈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人给他抗,他能靠谁啊?他只有靠自己…”   沈知夏根本就没管那女人是不是听了进去,他更像是在责怪自己。   明明,明明当初他信誓旦旦地承诺过,要给蒋明卓一个家的。   混蛋,真他妈混蛋…沈知夏想着,无论是这贱女人,还是自己,都他妈混蛋透了。   女人面目狰狞地指着沈知夏,恶狠狠地吼:“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算什么东西?”   “是啊。”沈知夏自嘲一笑,“其实最混蛋的,就是我。”   如果不曾拥有,就算有遗憾也能被时间慢慢治愈。   从来最伤人的,是曾经拥有,最后失去。   他年少无知,根本不知道“我给你一个家”这样的承诺意味着什么。   他轻易地许下了一个承诺,而蒋明卓却被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珍重地将沈知夏的话放在了心里。   蒋明卓就像在一只孤独的深海生物,像一只外壳坚硬的蚌。而沈知夏念对了咒语,蒋明卓便将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装进了自己柔软的壳里。   直到他被刺得头破血流,才明白,刺猬这玩意儿是不能跟他待在一块儿的。   美梦做完了,他痛醒了,蚌壳又紧紧地关上了。不是蒋明卓生来冷漠,只是,这是他唯一保护自己的方式。   “是我不配。”沈知夏望着女人,眼神决绝,“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儿,怕就只有不让你这种垃圾去脏他的眼了。”   他站起来,走到女人跟前。女人吓得往后一退再退,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个有些骇人的年轻男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蒋明卓过不去,我就敢拉着整个沈家下地狱。”沈知夏偏头,笑着说,“这些话,记得一字不落地跟沈总说。”   沈知夏:“哦,忘了告诉你了。我是你们沈总的儿子,我叫沈知夏。”   女人吓得吱唔起来,“你疯了,你疯了…”   沈知夏转身离去。他明白自己这样口头的威胁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沈家对他十分防备,根本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唯有,他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他所爱的人。   活了二十多年,沈知夏第一次这么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的爱人,强到可以抵挡外面的风雨,真正地给蒋明卓一个家。   他知道一切都太晚,可他仍不想就此放弃。 第25章 疯魔   京城的报社最近都开始蠢蠢欲动。无他,自从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都想分一杯羹。   逸风传媒的报道一出来,沈氏这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便悄然崩塌。   “沈氏集团违反商业法则,暗中针对明夏企业,企图垄断行业。”   一篇又一篇大胆的报道,让京城的商圈皆为之震荡。   众人都没有想到,蒋明卓竟会以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反击沈氏。   更有小道消息称,沈氏的小儿子最近也不安分,似乎是父子分权,反目成仇的戏码。   知晓内情的富二代圈子也炸开了锅,各个社交群组里,都是关于沈知夏最近疯魔一样的行动。   “沈知夏真要跟他父亲打擂台啊?他疯了吧?”   “他能有什么本事跟沈伟斗?活得不耐烦了吧。”   “你们别不信,沈知夏最近才从我爸手里收购了一部分干股呢,看来是玩儿真的了。”   周助理慌慌张张地找到蒋明卓,将各路小道消息告诉了自家老板。   而蒋明卓也有些讶异,似乎没有料到那个成日里不务正业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怎么回事?”蒋明卓问。   周助理也一脸不可置信:“我本来也不信,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亲父子。可没想到,就在昨天,沈氏一个大股东的股份出现了变动,持股人居然变成了沈知夏。”   “除了沈伟,沈知夏已经是沈氏最大的股东了。而他们集团现在暗地里已经分成了两股人,一边是因为沈氏股票跳水,急着跟沈伟划清界限而跟沈知夏合作的;一边是信不过沈知夏,还是选择跟沈伟一个战线的。”   “当然,还有一大部分选择观望的,但我相信,沈知夏一定会尽全力拉拢他们。很快,沈氏就要出现巨大的变动了。”   蒋明卓沉默了许久,神色幽深,叫人捉摸不透。   许久,蒋明卓才出声:“对我们这边有什么影响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还跟沈知夏那边有一个千万级的合作…”   蒋明卓:“我知道。”他摘下蓝牙耳机,起身拿上手机,“沈知夏肯定会来跟近后续的事宜,你准备好…”   他顿了顿,若说从前沈知夏是为了接近他才三番五次来谈合作,那么之后呢?毕竟,现在两人之间的合作,对于两人来说都十分重要。   蒋明卓叹了口气,说:“算了,到时候直接让他来找我。”   “没问题。”周助理看了看蒋明卓,见那人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便定下心来。   短短一个星期,整个沈氏翻天覆地。   “你用老子的钱收购老子的公司?沈知夏,你真以为我没法子收拾你是吗?”   沈知夏坐在办公椅里,他仍是一副学生气的模样,显然和整个办公室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爸,你当初不也是拿着我妈的钱去养小情儿么?跟你比,我这算要脸的了。”   “你!你你好得很,沈知夏,老子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以为你这样做对得你妈?”   沈知夏满不在乎:“与其跟那堆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私生子分家产,不如我自己动手。爸,我想我妈会支持我的,不然今天就不是你打电话给我了,而是我妈进ICU的戏码了,对吧?”   沈伟气得挂断了电话。沈知夏窝在大大的沙发椅里,困倦地缩成一团。   这些天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到处飞,拉拢那帮大小股东,不仅要有手段,更要放下身段。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四处吃闭门羹的一天。   “嗯…”沈知夏伸了伸腿,累得浑身的骨头都疼,他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一想到蒋明卓每天都得如此,沈知夏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喊累。   从前,一直是蒋明卓罩着他,让他在名为爱的象牙塔里活着。而现在,沈知夏想走到跟蒋明卓并肩的地方,也保护他一回。   沈知夏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便开车去了明夏集团。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但也是真心想跟蒋明卓合作。沈知夏心情愉悦:现在,他也算是和蒋明卓有了一丝羁绊了吧。   然而一进大厅,沈知夏就瞥见了陆恺。他才清醒过来,他紧紧抓着一点羁绊根本算不上什么,蒋明卓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了。   一想到这里,沈知夏就有点儿呼吸不过来。他强迫自己不往深处想,免得当场失控。   只是,心里阴暗的情绪越来越多,沈知夏隐隐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控制不住,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看着陆恺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拎着饭盒上了楼,沈知夏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蒋明卓的办公室没有什么不同,简简单单的办公桌椅,除了必要的摆设,就只有一盆嫩得跟小孩儿手指头似的多肉。   沈知夏隐约记得,从前是没有多肉在这儿的。他不动声色地张望了一会儿,虽然这儿大致没变,但是多了很多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角落里的加湿器,窗前的小盆栽,电脑桌前小摆件…   像是处心积虑地闯进蒋明卓的生活,润物细无声地渗透着各个角落。   沈知夏冷哼一声,瞥了眼陆恺。他当这儿是他自己家么?什么玩意儿都拿过来摆着?   陆恺回他一个礼貌的微笑,熟练地倒了杯水,烫碗筷。看得沈知夏心里格外膈应。   “坐。”蒋明卓像是刚开完会,脸上严肃的神情还未散去,看着冷冰冰的。   “不介意我先用餐吧。”蒋明卓礼貌却疏离。   沈知夏乖巧地点点头,“不介意,你吃吧。”   说毕,他便规规矩矩地坐了,坐在两人对面。   他看着陆恺给蒋明卓舀好了汤,递到跟前;看着两人坐一块儿吃饭;看着陆恺不动声色地朝蒋明卓靠近。   除却悲伤,沈知夏心里升起一股子阴暗的情绪。   他忽然又不想装乖了。   沈知夏站起来,走到蒋明卓身边,“蒋总,不介意多加我一双碗筷吧?”   陆恺显然没料到沈知夏脸皮能厚到这种地步,愣愣地望着蒋明卓。   蒋明卓不以为意,“你自便。”   桌上除了陆恺带来的饭菜,还有周助理每天订好的工作餐。沈知夏当然吃不下陆恺做的东西,他怕自己恶心死。   他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慢腾腾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沈知夏看见了饭盒里的虾米。他正想拿筷子挑出去,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沈知夏幽幽地盯着陆恺看了一会儿。   或许陆恺更会爱人,更会照顾蒋明卓。沈知夏阴森地想着:可那又如何?他不可能放过蒋明卓。   沈知夏拿起筷子,慢慢地夹起虾送到自己嘴边,张口吃了下去。   说起发疯,没有人是沈知夏的对手。   沈知夏撑着谈完了合同。全程他都没有一丝异样,乖得什么似的,握着笔签名的时候,有种上课写作业般的认真。   直到――陆恺:“明哥你忙完了的话,我们…”   沈知夏忽地低/喘了一声,引起了蒋明卓的注意。   高领毛衣被沈知夏往下扯了扯,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通红。沈知夏难受地咳了咳,慢慢地靠在墙壁上,像是呼吸困难一般,用力地喘息着。   他的眼里迅速地冒上来一层水气,一眨不眨地望着蒋明卓。   “你吃虾了?”蒋明卓皱眉,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助理的电话。   沈知夏的心一痛:原来,蒋明卓还是记得的。   有些东西,你以为你已经忘了,丢在了角落就永远也不会想起。可却发现,那些日日夜夜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血里,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连蒋明卓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跟电话理的私人医生交代沈知夏过敏原时的熟稔。   沈知夏鼻酸不已,他用最卑鄙的手段留住蒋明卓,他这样肮脏,蒋明卓却依旧温柔的包容着他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不配,可看着蒋明卓沉静的侧脸,他终究,心火难消。   沈知夏难受地呜咽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往蒋明卓身上靠了靠。   越过蒋明卓的肩头,陆恺对上了沈知夏的视线。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锋。陆恺看见了沈知夏得逞的笑意。 第26章 暧昧   私人医生打过针之后,沈知夏脸上的红疹渐渐褪去,只是身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   他整个人都十分倦怠,懒懒地躺在办公室偌大的沙发上。打过针的手微微肿起,沈知夏却混不在意,一眨不眨地望着蒋明卓。   “自己开车来的?”   沈知夏缓缓地点了点头,心里压着很多话想跟蒋明卓说,可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   思念,爱意,悔恨,不舍…用语言表达,都太过苍白无力。尤其是,蒋明卓根本不在意。   “唔…”沈知夏不想显得太过烦人,他慢腾腾地坐起来,眩晕的感觉很强烈,他晃了晃,默不作声地咬紧了牙关。   钥匙的声音响起,沈知夏诧异地抬起头,便看见蒋明卓拿着车钥匙穿上了外套。   “周助理已经下班了,走吧,我送你。”蒋明卓平静地打开门,没有过多的神情。   沈知夏的心微微提起,又重重落下。只有真的不在意了,才会如此平静地面对昔日的恋人吧。   他沉默地跟着蒋明卓上了车。发烫的额头让他的意识昏昏沉沉。   看着想睡却强撑着没有闭眼的人,蒋明卓抿了抿唇,最终,也没有说一句话。   送他回家,一部分是出于对合伙人的礼貌;另一部分,他知道沈知夏不会轻易罢休,与其跟他来回拉拉扯扯,不如顺路把这尊大佛送回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又平静,像是两个人拼车的陌生人。沈知夏苦笑,心里止不住地发涩。   他宁愿蒋明卓凶他,骂他,也不愿意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沈知夏闭了闭眼,轻声说,“我真的不知道了。”   蒋明卓没有回应,像是没有听到。沈知夏吸了吸鼻子,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区楼下。蒋明卓才开口说话:“到了。”   自从两人分手以后,蒋明卓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看着熟悉的景色,心里微微下沉。   当初从这里搬走,行李都是周助理叫人过来收拾的。至于沈知夏执意汇给他的钱,他也没有动过。   蒋明卓承认,关于曾经的那个家,他始终在逃避。不敢回去看,不敢去想。不知道曾经养的那些植物是不是已经全部枯死,不知道那双可笑的小黄鸭拖鞋是不是已经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曾经的那个“家”是否已经面目全非。   蒋明卓不愿意回忆过去,就像他始终不曾回头看看留在原地的沈知夏。   沈知夏默默地解开安全带,却稳稳地坐着,没有下车的意思。   蒋明卓皱了皱眉,思考着自己打车回家的可能性。   不曾想,沈知夏聊起了公司的事儿:“我爸那边你不用担心,沈氏剩下的大小股东我会尽量去说服。你公司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风险了。”   蒋明卓顿了顿,终于看了沈知夏一眼,由于发热的原因,他的脸透着病态的红晕,眼睛却亮亮的,直勾勾地望过来。   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嗯。”熟悉的环境和乖巧得有些可怕的人,蒋明卓觉得自己有些危险,他偏过头,等着沈知夏快些下车。   “前几天,我偷偷去了一趟墓园。”沈知夏有些昏沉,身子不受控制地朝蒋明卓歪过去,不经意碰到了蒋明卓的胳膊。   “嗯。”蒋明卓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避开了他。   沈知夏低落地垂着头,继续说:“我碰见了一个人…”   蒋明卓眸色一动,问:“是那个女人?”   “是,我碰见了她。她现在被我爸收买,可能要做一些对你不利的事儿。”沈知夏回想气女人疯癫的模样,隐隐担心,“你最近注意一点儿。我爸那边我已经警告过了,不过你知道的,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嗯。”蒋明卓似乎不愿意多提那个女人的事儿,不用沈知夏细说,他就想到了沈伟的打算。   无非是利用他的出生大作文章。这样的手段下作又卑鄙,却十分好用。   “你放心,我已经让手底下的人盯紧了那女人,我爸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动作。只要我这边加快速度,很快,很快他们就不会去烦你了。”   沈知夏不想蒋明卓因为那女人伤心,他犹豫了一会儿,说:“蒋明卓,外人眼中的你都不是你。那些人都特傻比,你根本不用在意傻比的眼光。还有,别为一个疯子不开心。”   蒋明卓忽地笑了,别为了一个疯子不开心?“你是在说你自己?”   沈知夏噎了噎,发觉蒋明卓的笑意之后,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鼻尖一酸,也跟着笑了笑。   “我就在你跟前儿疯。”沈知夏低头,看见手腕上残留的红疹,忍不住手贱搓了搓。   蒋明卓:“别挠了,当心破相。”   沈知夏停住了动作,忍了半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腕上。   他很想告诉蒋明卓,现在晚上睡觉他都会乖乖地关好门窗,不会让蚊子咬满脸包。   家里富贵竹他也养得很好,叶子都特绿,特好看。   他学了做早餐,虽然吐司依旧烤得不好吃,可是也不会黑漆漆的难以下咽。   他不再去酒吧了,那群狐朋狗友也不敢在他跟前提蒋明卓不好,因为他真的会翻脸。   他每天都有好好地喝牛奶,曾经的酒柜已经被清空了,他不再喝啤酒。   可他知道,蒋明卓不会再回头了。   可是蒋明卓无意流露出来的温柔,让沈知夏只想把他抓紧,永远都不放手。   “蒋明卓,你还记得我过敏,还记得我爱臭美…”沈知夏流着泪,神色茫然又可怜,“可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了?”   “我把戒指找回来了,我也会记得你的生日,我会学着做饭照顾你,我想学着爱你。”沈知夏望着蒋明卓冷冰冰的侧脸,“可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了,对吗?”   沈知夏:“你不会在原地等我了,对吗?”   蒋明卓没有说话,可从他滚动的喉结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我明白了。”沈知夏忽地俯身靠近蒋明卓,强势地在蒋明卓脸上落下一个吻。   “没关系,你不等,我可以追。”沈知夏根本不是个乖巧的人,他楚楚可怜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强势而造作的心。   “陆恺上次亲的是这儿吧?”沈知夏忽地吮上了亲吻过的地方,狠狠用力。   蒋明卓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的人,忽然就疯起来,他想反手挡开他,却被沈知夏抓住了空隙,钻了进来。   一靠近蒋明卓,沈知夏整个人就燥了来。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可他就是难以自制地燥热起来。   就像发/情的小狗,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你和陆恺做了吗?”沈知夏望着蒋明卓,双手趁机抱住了蒋明卓的腰,“在这儿,做过吗?”   蒋明卓不出声,沈知夏也不想知道答案。   车子里的气氛瞬间升温,暧昧的氛围里,隐隐透着焦躁。   “沈知夏,放手。”   “蒋明卓你还记得么?就是这辆车,我们做了好多次…”   沈知夏“可怜兮兮”地说:“你别跟陆恺在这儿做行么,求你…”   “够了,沈知夏你还要不要脸?”蒋明卓急于摆脱沈知夏,手下用力一推,却不知道怎么弄到了沈知夏。   “嘶…”沈知夏的骨头一声闷响,他吃痛地捂着胳膊,冷汗一下子冒出来。   沈知夏:“我他妈…”他细细抽气儿,痛得眉毛眼睛都皱起来,“脱臼了。” 第27章 下辈子的愿望   沈知夏如愿地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好在只是轻微的扭伤,大夫正骨之后,就没有大碍了。   凌晨两点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蒋明卓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儿得了疝气的小孩嚎啕大哭。   那孩子的母亲抱着小孩儿一个劲地哄,恨不得是自己生病。   蒋明卓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可那位母亲的声音却在走廊上回响。   “宝宝乖,等出院了妈妈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君君最坚强了对不对?小小男子汉呀,是不是?”   “妈妈抱抱啊,不哭了不哭了。”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蒋明卓忽地睁开了眼,那小孩望见蒋明卓冷冰冰的眼神,瞬间不哭了,一下下打着嗝儿,看上去更可怜了。   母亲心疼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些,亲了亲小孩儿脏兮兮的脸颊。   蒋明卓有些烦躁地起身离开,打算去医院门口等。   午夜的冷风刮得人骨头都发寒。蒋明卓裹紧了大衣,望着火冷灯稀的街道。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蒋明卓却没有回头的想法。   直到一个热烘烘的温度贴上后背,蒋明卓才动了动。他避开沈知夏的手,转身说:“走吧。”   “你为什么不高兴?”沈知夏生来目中无人,却唯独对蒋明卓的情绪了如指掌,像头上了个小雷达,精准地接收着信号。   他扬了扬接好的胳膊,混不在意地说:“又不要你赔医药费。”   蒋明卓双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紧,没有出声。   沈知夏偏头看着他。他总觉得蒋明卓的眼睛生得特别好看,像一汪幽深的湖水,温柔又神秘。   冬夜的马路上,灯火微凉,向来温柔的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冰霜。   沈知夏回想着刚才在医院里遇到的母子,有点难过。   其实从诊室里出来,看见那对母子的时候,沈知夏就明白了蒋明卓为什么没有在那儿等他了。   蒋明卓的童年,是一个漆黑的深渊。没有甜甜的糖果,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安慰,没有眼泪。   没有光亮,没有希望。   沈知夏忽然扯了扯蒋明卓的袖子,跟他说:“蒋明卓,你等我会儿。”说完,沈知夏撒开脚就跑,一溜烟没了人影儿。   看着在冬夜里消失的背影,蒋明卓不耐地皱紧了眉头。   他沉默地站在路灯下,看着脚下的影子,仿佛看见了紧紧跟着他、从未消散的阴影。   “你就是个小畜生!没良心!”   “我就不应该生你,你就是个累赘。”   “没良心的白眼狼,小畜生!”   蒋明卓深吸了口气,冬夜漫长,他最讨厌的就是冬天。   二十几年前的冬天,他被女人施舍的一点儿温情蒙骗,跟着上了人贩子的车。   那天夜里特别冷,他一个人缩在寒冷的后备箱,听着女人和人贩子讨价还价,仿佛自己是个等着被卖出的牲口。   他讨厌冬天,讨厌一切寒冷,讨厌一切黑暗。   但,多年后的冬天。又是冬天,他跟沈知夏分手,结束了五年温暖的假象,终究一个人独自走进了寒冬中。   一定是他生来不详,否则为何眷顾他的都是噩运?   “蒋明卓!”   远处的昏灯下,一个小小的白影向他奔来。   那人跑来姿势还有些别扭,扭伤了的手挂在脖子下,另一只空闲的手拿着一串亮晶晶的糖。   他跑的很快,手里的糖却拿得很稳很稳,将周遭的白雾一下子拨开,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味。   “给。”沈知夏喘着气儿,脸上被白蒙蒙的雾气笼罩。跑得太快的缘故,头顶的发丝翘起几根,真像小雷达一般。   蒋明卓不明所以:“什么…”   沈知夏哈出一口白气,笑意融化在冬夜里,“别的小孩有糖吃,你也有。”   有雪落进了蒋明卓的衣领里,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冬天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下,静悄悄地覆盖着城市里的每个角落。   冰糖草莓蒙了一层雪,像撒了一层糖霜,漂亮极了。   蒋明卓:“我不吃糖。”   沈知夏:“长大了的蒋明卓不吃,但,”他举着冰糖草莓,哄小孩儿似的,“蒋明卓小朋友爱吃的,对不对?”   “什么?”小朋友?蒋明卓皱眉,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知夏的视线在蒋明卓的脸上游弋,缓缓落在了蒋明卓带着寒意的唇上。   “蒋明卓小朋友,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吃啊?难道要我喂你?”   蒋明卓觉得荒唐,又想到沈知夏非同寻常的脑回路,也懒得跟那人计较。   谁知,沈知夏飞快地咬下一颗草莓。   下一秒,香甜的草莓裹挟着霜雪,贴到了蒋明卓唇边。   雪水在他唇上融化,甜腻腻的味道趁虚而入,强势又甜蜜地霸占着他的唇舌。   “好吃吗?”沈知夏仰着头,看着嘴角鼓起眼神发愣的蒋明卓“小朋友”,心里像是塌下去一块儿。   沈知夏:“蒋明卓,下辈子我当你哥哥好不好?我一定会早早地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家,给你买吃最好吃的糖,也会给你抱抱和亲亲。”   他笑着说,像是真的有下辈子一样,“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坏人伤害你。蒋明卓小朋友,你愿不愿意啊?”   蒋明卓早就过了哭着要糖吃的年纪,对于糖果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本能地抗拒。   但,口里的冰糖慢慢融化,草莓软糯地在嘴里化开,让蒋明卓有种回到了夏天的错觉。   “好吃吗?”沈知夏舔了舔嘴边的塘渣子。   蒋明卓始终没有说话。鹅毛雪扑簌簌落了一地,他的头发上,鼻尖,甚至是眼睫毛上都落了一层霜雪。   沈知夏忍不住抬起手,指尖拂过蒋明卓直长的睫毛,细细的雪融化在他的指尖,酥酥麻麻的触觉,让沈知夏颤了颤。   忽地,沈知夏收回了手,心虚地地下了头。   他暗自在心里骂了句娘,居然,摸个睫毛把自己给摸阴了?   真他妈出息。   没出息的沈知夏安静了下来,二愣子似地举着那串没吃完的冰糖草莓。   本以为蒋明卓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懒得跟他计较。   可没想,蒋明卓幽幽出声:“沈知夏,你还能走吗?”   沈知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窘迫地扯了扯衣服,强装镇定,“悖多大点儿事,走走走,冷他妈死了。”   蒋明卓瞥了他一眼,无情地说:“是没‘多大’点事儿。”   比冬天还冷的,是沈知夏此刻的心。   他忍着没有顶嘴,忍气吞声地咽下了自己“很小”不当指控。   车轮碾过雪地,松软的吱呀声,在万籁俱静的冬夜里格外惬意。   蒋明卓将沈知夏送了回去,想了又想,还是打算跟沈知夏讲清楚:“沈知夏,我没有再跟你复合的可能性。无论如何,希望我们都能开始新的生活。”   “哦。”沈知夏点点头,跟蒋明卓挥挥手,“知道了。”   看着冥顽不化的人,蒋明卓有些头疼。 第28章 趁他病   夜雪过后,街边的路灯,电话亭,广告牌都盖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雪。像奶油蛋糕上的糖霜,整个城市都染上了甜腻的气氛。   前台的小姐姐涂上了喜庆的大红色唇膏,应景地戴了个红彤彤的围巾。   她正偷偷借着反光镜整理围巾,就看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啊。”前台尴尬地站直了,端上职业微笑,“陆先生早上好,请问是来找蒋总的吗?”   陆恺的脸色有些差,眼底的乌青昭示着他昨晚睡得并不好。他手上依旧拎着大大的保温饭盒,和穿着浅灰色风衣的他十分不搭。   “嗯,你们蒋总来了吗?”   “来了来了,先生您直接上楼就行。”前台心里腹诽,自家老板简直就是拼命三郎,每天最早上班,最晚走。那毅力和魄力,简直让他们这帮员工自愧不如。   陆恺没有多说什么,甚至忘记了平时的客套,径直上了楼。   前台小姐姐暗自嘀咕:“这俩人是不是吵架了呀,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呢?”   蒋明卓今天的状态很差。早上的会议有好几个错误都是周助理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昨晚折腾到五六点,蒋明卓匆匆回家洗漱,只眯了一会儿就又收到顾玉的信息。   顾玉在电话那头告诉他,沈氏最近跟好几家当地的媒体都有来往,不知道要憋什么坏招。   联想到沈知夏所说的,沈伟打算利用他的出生大作文章,蒋明卓立刻就明白了沈伟最近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沈伟这么等不及,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急匆匆地想咬蒋明卓一口。   蒋明卓立刻召开会议,做好了危机公关的准备。   安顿好一切后,蒋明卓才发觉自己有些发烧。   蒋明卓不是容易生病的体质,毕竟他有着严格的作息标准,并且五年来为了管好沈知夏,自己身先士卒地戒烟戒酒,连冰冻的饮料都是能免则免。   所以,久违的身体不适让他有些不解。不过是昨夜在雪地里多站了会儿,吹了会儿冷风,回家也没有煮姜汤…   这么看来,生病也很正常。蒋明卓胡乱喝了点儿热水,就躺在了沙发上,打算补一补觉。   或许是沈知夏昨天在这儿输过液的缘故,沙发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沈知夏的气味。   淡淡的奶味参杂着很浅的烟草味。这两种完全不搭调的味道,却很好地融合在一起,甜味之后是清淡的苦涩。   就像沈知夏这个人,乖巧的糖衣下,是苦涩的尖锐。   蒋明卓昏昏沉沉地陷入梦里。分明他才是生病的那个人,可梦里却是沈知夏生病的场景。   沈知夏脸烧得红红的,一边儿擤鼻涕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跟蒋明卓撒娇。   说自己难受,说自己不想吃药。   蒋明卓板着脸让他张嘴,沈知夏就用那张乖乖的脸撒娇。   “哥哥我很快就好了,不用吃的。”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烫吗?”   “嗯?”沈知夏扯了扯衣领,无辜又色情地望着蒋明卓,“不知道啊。”   他舔湿了嘴唇,轻轻地吻着蒋明卓拿着药的手,一下一下,啄吻着蒋明卓并不坚定的双手。   “哥,我保证会快点好起来,不吃药好不好?”   “不,行。沈知夏,你的体温太高了。”   最后,沈知夏好像变成了一团粘糊糊的软糖,粘在蒋明卓身上,腻乎极了,“哥哥,发烧的人肯定热啊。等我没那么烫了,你可以尝尝,说不定很舒服。”   “哥哥…我还烫吗?”   “哥。”   “明哥?”   蒋明卓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是陆恺担忧的眼神,和略带责备的神情。   “明哥,你怎么生病了都不说?这么冷的天你就趟这儿睡,万一发高烧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陆恺唠唠叨叨的样子,跟平时那个安安静静,甚至有些沉默的模样完全不同。莫名的,蒋明卓没有反抗,而是顺着陆恺的话,安静地吃药喝水。   这些年,他习惯了成为别人的依靠。不仅是沈知夏,还有当初南郊巷子里的哥们,住院的父亲,公司上下员工,都是他需要照顾的对象。   他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是很多人坚实的依靠。却独独将自己放在了风雨烈阳之下,经受苦难和挫折。   对于陆恺的照顾和关心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似乎永远无法更近一步,他的心像是陷入漫长的冬眠,无法对任何人掀起波澜。   冬季漫长得像是永远也过不完。   “三十八度。”陆恺捏着温度计皱眉,“要是等一会儿烧还不退,就联系医生过来吧。”   蒋明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有些难受地按着额头。   可能是昨天夜里吹风的原故,蒋明卓有些头昏脑胀。   “陆凯谢谢你。”蒋明卓额前的头发耷拉着,看着竟有些可怜。   陆恺忍不住摸了摸蒋明卓软塌塌的头发,“等会好点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我炖了猪骨头汤。”   蒋明卓闭上眼,鼻音重重的,“嗯。”   他停止了混乱的思绪,却又陷入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隐约之中还听见陆恺接电话的声音,又好像看见陆恺离开的背影。   睡了不知道多久,蒋明卓隐隐感觉有人靠近。   他直觉不是陆恺。陆恺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显然来人并没有“社交礼貌距离”的概念,鼻尖都触碰到了蒋明卓的脸颊。   蒋明卓闻见了一阵淡淡的奶香。朦胧的气味中,他昏沉的意识又坠了坠,竟分不清是梦是现实。   蒋明卓感觉脸上一阵湿濡,那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蹭来蹭去,像一只幼兽眷恋主人。   “蒋明卓,你快点好起来行吗?”   蒋明卓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别他妈生病,好好的。”乖乖的嗓音,粗糙的话语,是那人的风格,“老子心疼。”   蒋明卓昏昏沉沉想睁眼,却感觉沈知夏靠了过来,整个人笼罩在他上方。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是沈知夏落下来的唇。   从眉心到嘴唇,沈知夏不曾放过他任何一点,眷恋又温柔地亲吻着他。   陌生的吻,熟悉的气味,让蒋明卓恍惚极了。他不适地偏头想躲开。   可沈知夏却轻轻地将他的脸捧起,一下下,跟梦里一样,啄吻着蒋明卓的脸颊,嘴唇。   直到二人的视线对上,沈知夏才露出一丝慌张,却没有从蒋明卓身上下来。   “滚。”蒋明卓皱眉,屈膝想将沈知夏弄下去。   沈知夏正想自己下去,却感觉后领一紧,接着被人狠狠推开。   陆恺气得双眼通红,像看禽兽一样看着沈知夏,“你还是人吗?他还在生病!你这个畜牲!” 第29章 【倒v开始】疯子追夫法则   “呵…”沈知夏抬手捻了捻嘴角,方才被推开时不小心撞到,嘴里满是血腥味儿。   沈知夏从地上起来,看着挡在蒋明卓身前的人,不爽极了,“有你什么事儿?”   “最没资格站在这儿的人就是你,你害得他还不够多吗?你这样死缠烂打,不过是在给他添麻烦!”陆恺气冲冲地指着沈知夏的鼻子,要不是蒋明卓在这儿,他不想给蒋明卓添麻烦,他早就动手揍这个混蛋了。   沈知夏挑眉,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他听出来,从陆恺的语气中,不像是“男朋友的前任死缠烂打”。反而像是一个追求者对男神的维护。   沈知夏不聪明的脑袋此时飞速地转了转,淌着血的嘴角勾了勾,“还没追到手呢,狂什么?”   陆恺反应过来,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沈知夏不再理会突然冒出来的陆恺,而是看向蒋明卓,语气软下来:“抱歉,没忍住。”   说到底,趁人生病的时候偷亲这种事儿,实在卑鄙。纵使沈知夏脸皮再厚,看见蒋明卓烧红的面颊,还是有些后悔。   蒋明卓对他的态度本就冷漠,这下,怕是连见都不想见他了。   果然,蒋明卓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起来,他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因为身高体长,他睡着时是微微蜷缩着躺在沙发上,此刻衬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   沈知夏咬了咬唇,眉头锁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病了?”   蒋明卓抬眼,眸中神色冰冷,“沈先生,如果你不希望我报警的话,请你立刻出去。”   沈知夏愣了愣,有些难堪,“对不起。”   蒋明卓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闭着眼说:“我本来以为我们能好好地合作下去,看来是我想错。”   本来,沈知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早应该斩断所有的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藕断丝连,一次又一次地…落入他的圈套。   “合作,”蒋明卓眼底恢复清明,“如果你想继续的话,随时欢迎,不过后续事宜我会全权交给专项人员负责。”   蒋明卓眼皮潮红,可看过来的视线却冷得叫人发寒。   沈知夏:“蒋明卓,我不会再那样了。”   “抱歉,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已经为零。我也没有义务见证你所谓的成长,或者督促你改邪归正,你的生活你自己负责,我的,也希望你不要来打扰。”   所谓救赎,所谓温暖,所谓家的承诺。五年的时间给出去,像是落入深海不见一点涟漪,蒋明卓浪费了五年时间,等他长大,现在看来,不过笑话一场。   况且,他的人生,何须他人救赎温暖?   蒋明卓依旧是那个独自面对所有风雨的蒋明卓。哪怕有人想给他遮风挡雨,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沈知夏显然还不够格。他还不配站在蒋明卓身边。   蒋明卓:“你走吧。”   沈知夏站在原地,双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要是走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再也无法靠近蒋明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明卓越走越远。   “我不是要你给我时间长大,”沈知夏心酸极了,“我只是想尽力对你好一点儿。”   陆恺推搡着他往外走,“你听不懂人话吗?叫你滚。”   “沈知夏,蒋明卓给了你五年的时间,可你呢?你辜负了他五年!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想对他好这样的鬼话?”陆恺不顾一切推开沈知夏,气得双眼通红,“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爱一个人吗?知道怎样去爱人吗?你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在他生病的时候来占便宜?”   “滚开。”沈知夏看见陆恺就恨不得弄死他,他甩开陆恺推搡他的手,“我没有资格,你觉得你有?”   沈知夏恶意地笑了,戳着陆恺的痛处:“那你爱一个人的方式呢?就是像个懦夫一样逃去国外是吗?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以为是入学考试吗,说到底,是不够爱罢了,还以为自己成全了别人多高尚呢?”   “你!”陆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污蔑,他深爱蒋明卓,年少时的自卑不敢靠近,却被沈知夏说成了懦夫在逃避。   两人都动了真火,渐渐从推搡变成了扭打。   而常年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人,哪里斗得过混世魔王?很快,沈知夏一把拽过陆恺的胳膊,将人按在了地上。   “沈知夏,蒋明卓早就不爱你了,你这是犯贱!”   沈知夏扬起拳头,正想狠狠给他一拳,却看见蒋明卓深深皱起的眉头。   他兀地松了松手,陆恺趁这个间隙挣脱了出来,反手给了沈知夏一拳。   沈知夏被打趴在地上,还狼狈地滚了一圈。   “混蛋…”   沈知夏阴阴地看他一眼,还有更混蛋的呢。   他才不管什么成全不成全,资格不资格。他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为了蒋明卓能多看他一眼,就是用最下作卑鄙的手段,他也会去做…   蒋明卓察觉事情不对,正想出声,却来不及了。   只见陆恺刚碰到沈知夏,沈知夏便像被人推了一把,摇晃着滚下了十几极高的台阶!   “沈知夏!”蒋明卓顾不得那么多,他只看见沈知夏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脑子便翁鸣一声,一片空白。   陆恺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滚下去的人。   疯子…陆恺双手颤抖起来,“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 攻看破一切,不虐攻心。   评论我都看了,谢谢各位姐妹的鼓励和支持谢谢!   爱你们。 第30章 错觉   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场闹剧的当事人。   “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看了眼蒋明卓,又看了眼陆凯,摇摇头走了。估计心里感慨贵圈真乱呢。   陆恺颓丧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他脸色灰败,沉默得如同一滩死水。   “陆恺,这不关你的事。”蒋明卓神情倒冷静,只是眉头微蹙。   陆恺苦笑,抬眼看着蒋明卓,“我知道,”他舔了舔嘴唇,“只是,我们没可能了,对吗?”   只要有那个人的存在,他似乎就永远也走不近蒋明卓的内心,无论他多么努力,自始自终都像一个局外人。   “或许沈知夏说的是对的,”陆恺眼眶通红,苦涩的笑挂在嘴边,“我根本不够爱你吧。”   就像现在,陆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刻,想到的只有放弃。   在爱情中,他小心经营,全心付出,到头来,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地将他击垮。   难道只有歇斯底里,疯癫痴狂,才算是爱吗?   “陆恺。”蒋明卓沉声,严肃地看着他。   蒋明卓正色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因为沈知夏怀疑自己。”   陆恺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掌心,“明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恺:“我在想,要是当初我和沈知夏身份转换。如果,他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会怎么做?”   蒋明卓无奈,按照沈知夏的个性,估计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地先下手为强吧。   “你也觉得,他不会放手的,对吧?”陆恺深吸了口气,“哪怕是觉得自己不配,哪怕看不到希望,他都会想尽办法靠近你。不像我…选择逃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明哥。”陆恺听上去十分无助,“我真的…是懦夫吗?”   蒋明卓俯身,轻轻拍了拍陆恺的肩,“陆恺。这一路你走得并不轻松,自力更生、奋力改变命运并不是逃避,你已经做到了很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   “可是,我还是离你越来越远了。明哥…我们没有可能了,对吗?”陆恺分不清此刻是后悔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他确实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选择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令他对自己十分失望。   蒋明卓皱眉看着他,“陆恺。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陆恺耸耸肩,“或许吧…明哥,你不用安慰我了。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承认我利用过你的心软留在你身边。”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明哥,你可不能再这么心软了,沈知夏,不值得你这样心软。”   心软么…蒋明卓垂眸,或许五年前的自己会对沈知夏心软,可此时此刻,面对沈知夏他只有愤怒。   “我进去看看他。”蒋明卓按了按陆恺的肩,“你别想大多,回去吧。”   陆恺静静地望着蒋明卓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看着蒋明卓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走向另外一个人。   “明哥。”陆恺喊住他,“我希望我可以慢慢放下你。也希望…你能过得比从前快乐。”   蒋明卓微微一顿,打开门走了进去。   廉价的快乐往往唾手可得,可真正的快乐,离成年人的世界大远。   他不奢望快乐,只求安宁。   可沈知夏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蛮横无理地闯入他的世界,用尽手段地逼他就范。   蒋明卓前所未有地疲惫起来。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重新回归安宁的生活。   “蒋明卓。”沈知夏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看上去还挺适合他,毕竟脑子有问题,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本以为蒋明卓至少会问问他的伤势,没想到蒋明卓并没有多看他一眼,甚至连同情都不给一分。   沈知夏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被角,心虚地观察着蒋明卓的神色。   沈知夏:“蒋明卓,我…”   “有时候我会好奇,”蒋明卓出声,“你究竟想要什么。”   蒋明卓看着沈知夏,如同困兽一般想寻求一个答案,“陪伴,付出,或是皮相、肉/体?沈知夏,这些并不是非我不可吧。”   “那我说,我就是非你不可呢?”沈知夏没想到蒋明卓是来跟他说这些的,他本以为,能够得到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关心…   可是没有,从蒋明卓进来到现在,甚至都没有问过一句。   他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一股无法言喻的阴暗情绪翻涌起来。   沈知夏紧握着床单,沉声说:“我就是要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蒋明卓疲惫地闭了闭眼,苦笑一声。他实在想不到沈知夏非他不可的原因。   沈知夏不想把蒋明卓越推越远,他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可以等…”   “好。”蒋明卓睁开眼,眼底木然。   沈知夏:“什么…”   蒋明卓:“我们在一起。”   沈知夏不可置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蒋明卓,你…你说真的?”   蒋明卓异常冷静:“我答应你,在一起吧。”   他真的累了。他摸不透沈知夏下一次又会闹出什么荒唐的事,更不喜欢现在被完全扰乱的生活状态。   他暂时没有办法摆脱沈知夏。蒋明卓:“回家吧,沈知夏。”   蒋明卓面无表情地拿起车钥匙,说:“回家吧。”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彻底砸晕了沈知夏,他本该开心…   可看着蒋明卓平静得如同深海的神情,沈知夏莫名害怕起来。   明明,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可他却有种蒋明卓要彻底走远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子,那不是你的错觉,蒋明卓是真的打算彻底走远啦,呜呜呜。 第31章 黑化20%   可能是摔坏了脑子,沈知夏破天荒梦到了南郊巷子。   那地儿乱的很,污糟邋遢的巷子里啥玩意儿都有。   三五成群的混混们,各自蹲在自己的地盘上抽烟;收破烂的拿个大喇叭,挨家挨户地吵;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无人理会,只能和苍蝇做伴。   沈知夏皱眉,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在心里骂人。他忍着发火的冲动,推开一面破败的小门。   那门可真小啊。十八岁的沈知夏瘦的小猫儿一样,才堪堪能过那门。   小小的门里,住着他喜欢的人。沈知夏推开门,就看见那张十分招摇的脸。   蒋明卓大沈知夏五岁,眉目冷情,寸头,穿着一洗得发白的背心,人字拖。   活脱脱一不务正业的混混。   沈知夏别别扭扭地走到他身边,看着蒋明卓头也不抬地拿水管子浇地。   “你为什么不理我。”沈知夏身上透着一股子皂香味,跟四周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蒋明卓:“小孩儿,我没时间跟你玩。边上去。”他抬了抬胳膊,水花喷洒在院子里,莹莹水光中,少年人的骨骼跟新长好的小白杨似的,又挺又直。   沈知夏把书包一放,熟稔地搬来小板凳坐好。他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我高三了,高考完还有四年大学…”   “你跟我说这做什么?”   “我大学毕业就能搬出来住了。到时候,我们就在一块儿啊。”   沈知夏笑得像个偷心的小狐狸,轻易地偷走了那个夏天所有的光,“哥,我给你个家吧。”   半夜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沈知夏怔怔然望着天花板,梦里蒋明卓那双水盈盈的眼,彻彻底底刺痛了他。   那时候,蒋明卓应该特高兴吧。   沈知夏后知后觉地偏过头,才想起来,今儿他们和好了…蒋明卓正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枕边,直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褪去了白日里的强势和冷漠,看上去竟有点儿可怜。   是啊,被他这样的混蛋缠上,确实挺可怜。沈知夏侧过身,静静看着蒋明卓睡着的样子。   他没有想到蒋明卓能跟他回家,更没想到,他还能愿意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沈知夏本以为要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弥补两人之间多年的伤痕。可蒋明卓忽然回到了他身边,沈知夏既快乐,又不安。   当蒋明卓躺在他身边的时候,沈知夏已经在脑子里摸了他一百遍,想好了一万种开车的姿势。   可到最后,他竟不敢轻易去触碰蒋明卓。   他不敢。他害怕蒋明卓会不愿意。他连挨着蒋明卓睡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夏轻声叹息,小心地挪动,靠近蒋明卓。胳膊碰到蒋明卓小腹的那一刻,沈知夏头皮一麻,迅速地收回手。   他心虚地看了看蒋明卓,确定人没醒,才小心翼翼地挨着蒋明卓的胳膊。   蒋明卓的体温偏冷,以往到了冬天,要整夜整夜地抱着他。沈知夏笑他是个冷血动物,蒋明卓就会狠狠地咬他的唇,甚至进入他,在灭顶的刺激之中,一遍遍问他,“冷血?”“冷不冷?”   沈知夏只有叫的份儿。   妈的…沈知夏暗骂一句,身边久违的触感和温度,让他不得安宁。   他微微蜷缩起来,一只手轻轻挨着蒋明卓的胳膊,却不敢吵醒他,只是贴着,不敢触碰。   熟悉的温度让他喘息不已,偷偷摸摸干坏事儿,让他心虚又刺激。   释放的那一刻,沈知夏忍不住握住了蒋明卓的手掌,跟他十指紧扣。   他哑着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剖白着自己的心意,“哥,对不起。”他卑鄙又龌龊,霸占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蒋明卓。   沈知夏闭上潮红的眼,叹息,“哥哥,我好想你啊。”   翌日醒来,床上只有余温。沈知夏恍恍惚惚地看着空荡荡的枕头,仿佛昨晚的蒋明卓只是他的幻觉。   他有些仓促下了床,四处张望蒋明卓的身影。   他没找到蒋明卓,却看到了门口属于蒋明卓的鞋。沈知夏忽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蒋明卓回来了,蒋明卓回到他的身边了,蒋明卓昨晚就睡在他的枕边。沈知夏一遍遍回忆着昨天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笑。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看着蒋明卓,就足够了。   沈知夏振作起来,努力忽视心里阴郁的不安和焦躁,开车去了公司。   “蒋总,沈氏好像放弃对我们这边的收购了。”周助理按部就班地汇报工作,却忍不住偷偷观察蒋明卓的神色。   陆恺和沈知夏在公司里大打出手的事情,知情的人并不多,可作为蒋明卓的助理,周助理还是看出了一丝猫腻。   蒋明卓的脸色算不上差,依旧冷静理智,只是眼下微微发青,看上去,昨晚睡得并不好。   不过蒋明卓刚刚病愈,又遭遇了一堆污七八糟的糟心事儿,第二天还能照旧上班已经是很难得。   周助理接着将沈氏的情况交代了一遍,基本确定了,沈氏现在忙着内/斗,已经是自顾不暇,不会再找明夏集团的麻烦了。   蒋明卓:“还是要留意沈氏,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轻易放手。”   “好。”周助理有些犹豫,“那跟…沈氏那边的合作…”   蒋明卓眉心微皱,“一切照旧。”他瞥了一眼周助理,“不要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周助理暗暗佩服蒋明卓这变态一般的自制力,连连点头,“好的,后续的合作一切照旧。”   雪化了,天气有回暖的迹象。蒋明卓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热摩卡。   他原本以为陆恺不会再出现,可到了中午,蒋明卓又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   陆恺依旧穿着一身低调的风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蒙着一层雾气,似乎刚从某场金融峰会上下来。   “明哥,我就是担心你太忙,顾不上吃午饭。”陆恺摘下眼镜,笑笑,眼里的执着已经淡了很多,“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南郊巷子里我就说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大哥,明哥,你别多想…”   “陆恺。”蒋明卓微微一笑,说,“坐下吃吧。下回,我也做几个菜,你很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   陆恺鼻尖一酸,他吸了口气,释怀一笑。   能让蒋明卓放在心里的人很少。   朋友,对于蒋明卓来说,亦是很重要的存在,毕竟蒋明卓是个很重感情的人。陆恺已经很知足了,比起成为陌路人,能被蒋明卓视为好哥们,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两人仍一起吃着饭,只是心境要平和很多。   蒋明卓的手机响了响,是私人号码。陆恺不用猜也知道,能在午饭时间打扰蒋明卓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陆恺忍不住问:“明哥,昨天…沈知夏没事儿吧?”   蒋明卓:“我们暂时和好了。”   陆恺噎了噎,又琢磨“暂时”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蒋明卓看他一眼,似看穿他的疑惑,“我现在没精力跟沈知夏纠缠,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离开。”   陆恺放下筷子,严肃地说:“明哥,你的公司怎么办?你打拼这么多年的事业呢?”   蒋明卓笑笑:“你想多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他接着说:“公司要在美国设立总部,我打算过去。到时候,这边的事务会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   陆恺放下心来。对面的人神色冷情,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一样,看上去也不像是会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心血的人。   “明哥,要是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你只管开口。”陆恺放下心来,拿起筷子吃饭。   蒋明卓:“嗯。”   沈氏集团乱成一锅粥,同时,舆论也在发酵。   沈知夏趁热打铁,收购了一个大股东的股份之后,便掌握了沈氏的大权。   一个上午,整个沈氏不断裁员,曾经为沈伟办事儿的人走了大半。   “真他妈累。”沈知夏揉揉发僵的后颈,虽然累,但不妨碍他心情愉悦。   秘书在沈知夏跟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蔑,这传闻中不长进的沈氏少爷,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将整个沈氏拿捏在了手里,行事作风狠辣果决,简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秘书规规矩矩地做完工作报告,还想接着工作,结果那位大少爷不客气地拿起手机打算走人。   “打住。”沈知夏懒懒地伸了伸胳膊,“工作时间结束,给我安排车,我要去明夏集团。”   秘书噎了噎,沉默地点点头,给阴晴不定的大少爷叫车去了。   沈知夏看着窗外的暖阳,又叫住了秘书,“等会先送我去鲜花市场。”   蒋明卓虽然回到了他身边,可他依旧被不安包围,他不知道该如何撬开他冰封的心,只能像个刚刚学会爱人的毛头小子,笨拙地对他好。   沈知夏本想再买一对儿戒指,可想到蒋明卓是个念旧又重情的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一切好像全然反转,固执地戴着戒指的人,成了沈知夏。而弄丢戒指,浑然不觉的人,是蒋明卓。   沈知夏不能奢求太多,他只想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见他最爱的那个人。   他要买一朵冬日里最美的玫瑰,送给他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押宝啦!是沈狗子黑化的速度更快,还是蒋总带球跑(咳咳!呸,是远走他乡)的速度更快呢!   啊,今天是告别短小的一天呢!(假装没有断更哈哈哈)   感谢在2020-12-06 16:12:49 ̄2020-12-10 13:0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气满满、五行大雁、白不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黑化30%   电梯不断上升,沈知夏借着墙面微弱的反光,看了看额头上的纱布。   啧…真特么像个傻比,沈知夏自嘲地笑着,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比。   他理了理衣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手里还握着一朵通红的玫瑰。   他不想给蒋明卓太大压力,所以只选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玫瑰。   既不会太过隆重,又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沈知夏满面春风地走出电梯,周围的员工不时投来疑惑的目光。毕竟公司里大部分人都见知道沈知夏跟蒋明卓分手了。   这是又旧情复燃了?前台小姐姐有些怀疑人生,犹豫着要不要放沈知夏进去。   毕竟,陆恺还在呢。   “怎么了,那么蒋总不在吗?”沈知夏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层失落,弄得前台小姐姐的一颗少女心直颤。   “没有没有,您上去吧。”前台小姐姐想到蒋明卓交代的,没有拦他。   沈知夏勾唇一笑,敲了敲蒋明卓的办公室大门。   看到前来开门的人时,沈知夏嘴边的笑彻底地僵住。   “陆恺?”沈知夏隐隐皱眉,声音一下子冷下来,“你怎么在这?”   陆恺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   沈知夏阴沉沉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他,看向蒋明卓,“他怎么在这?”   蒋明卓看见了沈知夏手里的玫瑰,神色一动。   “他是我朋友,”蒋明卓没有多做解释,“你怎么来了?”   沈知夏幽幽地将玫瑰送到蒋明卓面前,眼里却没有了来时的光亮。   沈知夏:“对啊,我怎么来了。打扰你们了吧。”   蒋明卓没有接,径直收拾桌上碗筷,“我下午还要忙,你先可以打会游戏。”   “呵。”宝贝了一路的玫瑰,被沈知夏无情地扔在了脚下,他厌弃地盯着脚下的花,觉得自己可真特么没用,“我现在不打游戏了。”   蒋明卓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隔阂被强行忽视,骤然的靠近,彼此之间的气味都不再熟悉。   冷漠的,陌生的,不安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他们好像都不太认识对方了。   沈知夏盯着蒋明卓,露出隐藏的尖锐,“我不喜欢看见他,你叫他走。”   陆恺不想让蒋明卓为难,默默地打开门离开了。   “满意了?”蒋明卓双手插兜,偏头看着沈知夏。这个人,看似乖巧,可是一旦有什么事儿是不和他心意的,他就会用尽一切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无论是之前的过敏,还是滚下楼梯,每一步,沈知夏都算得很狠。   蒋明卓只能妥协,说不清是因为担心沈知夏把自己折腾死,还是想换个清净。   “嗯。”沈知夏吸吸鼻子,敛去眼里的阴狠,他走上前,乖巧地垂下头,像一只被驯服的羔羊。   他垂着头,轻轻环住了蒋明卓的腰,却不敢抱得太紧,“蒋明卓,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你会做饭?”蒋明卓低头,闻见了他身上沾染的玫瑰香气。   沈知夏笑笑,像个摇晃着尾巴的小狗,“我学了好多菜呢。”   他像个急于寻求表扬的小孩儿,“我不仅学了做菜,还戒酒了呢。我也不去酒吧鬼混了,也不打游戏了,嗯――还有,我也不跟那群傻比瞎混了。”   蒋明卓不经意挑眉,问:“徐兰庭呢?”   曾经的禁忌被轻易提起,沈知夏有些慌张地抬头,看见蒋明卓平静的眼眸,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知夏:“他算个屁。”   他埋头在蒋明卓肩窝,深深吸了口气,“蒋明卓,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别折磨我了,成么?”   “嗯。”蒋明卓摸了摸他的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3章 黑化40%   沈知夏没能缠着蒋明卓多久,现在的他不是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即使是下了班,公司里的风吹草动他都要留意。   沈知夏不耐烦地接了电话,在听到电话那头的情况之后,眉头深锁。   他有些挣扎地从蒋明卓身上下来,又很舍不得似的,轻轻吻了吻蒋明卓的脸颊。   沈知夏:“我临时有点事儿要处理,晚上一起吃饭。”   一向不管不顾的任性大少爷,居然还能分清公事私事,真是破天荒。   蒋明卓点点头,叫人送他下去。   沈知夏回头看了看继续工作的人,好像没有任何事能扰乱他的心神。   沈知夏不禁开口:“蒋明卓,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事吗?”   蒋明卓从文件里抬起头,疑惑:“你们公司的机密,我一个外人恐怕不能过问。”   外人…沈知夏苦笑,耸耸肩,“我走了,晚上见。”   说实话,沈知夏确实改变了很多。蒋明卓能感觉得出来,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他跟自己说话的语气,都透露着一种患得患失的惶恐。   蒋明卓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疯子忽然变乖,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他总觉得,沈知夏这样憋着,迟早会反噬,就是不知道会反噬在沈知夏自己身上,还是…别的什么人身上。   车子里,沈知夏压抑着怒火,低吼:“不是叫你看好那个疯女人吗?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电话那头的人战战兢兢,“我们确实每天都盯着那女人,她每天也就出去买买菜,也没看见她跟什么人接触啊…”   谁知道,一个晃神的功夫,人就跟丢了。   沈知夏:“马上给我去查。”他又迅速地跟身边人说,“回一趟沈家。”   也只有沈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跟蒋明卓过不去。   沈知夏顶着一脑门火回了家,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他的愤怒达到了阈值。   “徐兰庭?”沈知夏皱眉看着来人,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你怎么在这?”   徐兰庭破天荒没有笑意,神色看上去甚至有些颓唐。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晃晃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母坐在沙发另一侧,怕沈知夏误会什么,解释说:“他不是来找你的,”沈母又转头跟徐兰庭说,“小徐,你别担心,伯母尽量帮你找找。”   “嗯,麻烦您。”徐兰庭不打算多留,起身郑重地跟沈母鞠了一躬。   沈知夏有些莫名,徐兰庭一向漫不经心,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他这个样子。   经过沈知夏时,徐兰庭还是停下,看着一身西装的小少爷,不自觉笑了笑,“知夏,好久不见。”徐兰庭不是没听闻沈知夏最近的事儿,只是他自顾不暇,没分出心去关注。   对于沈知夏来说,徐兰庭就是一条危险的毒蛇。他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点点头,往楼上走。   徐兰庭看着沈知夏的背影,忽地出声:“沈知夏,之前,是我说错。”   “什么…”沈知夏回过头,看着颓丧的徐兰庭,仿佛看见了失去蒋明卓后的自己。   徐兰庭垂眸,眼底空洞洞的,“有些人,你以为他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可到头来,才发现,他已经融进了你的骨血,再也忘不掉。”   徐兰庭自嘲一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不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是我说错了。”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一个人的心却很小。失去了心里的那个人,再大的天地,不过是大一点的牢笼。”   沈知夏没有多问,不过他心里也猜到了。   无非是徐兰庭玩得太过火,而不谙世事的那个少年终于看清了徐兰庭的真面目。   回想起当初那个围着徐兰庭转的少年,沈知夏出声:“徐兰庭,你就是个混蛋。”   “还有,我从来不觉得蒋明卓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自始自终,我们都不是同一种人。我只是不会爱人,而你,”沈知夏轻蔑一笑,毫不留情地往徐兰庭伤口上撒盐,“你根本就没有心。”   沈知夏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他现在根本不关心徐兰庭是死是活,他从来,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蒋明卓以外的人的死活。   沈伟的书房不似以往那样热闹。如今公司的大部分元老都被迫下岗,沈伟的势力大不如前。   “爸。”沈知夏开门见山,“那个女人是你带走的吧?”   沈伟挂断电话,笑着说:“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沈知夏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你想让是叫你沈总的话,也行。”   沈伟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养出来的白眼狼:“就为了个男人,你看看你把公司都弄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良心吗?”   沈知夏:“爸――不对,沈总,我记得我接管公司的时候,公司的股票已经快跌停了吧?我这是挽救公司啊。”   沈知夏懒得跟沈伟废话,他无视沈伟气得通红的脸,直直盯着沈伟,“沈总,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要不要用那个女人来诋毁蒋明卓的身世。”   他慢慢地移动视线,看了看门口,“我记得,你再外头的私生子也不少,你觉得,蒋明卓的身世跟您的私生子,这两个新闻,谁会比较火爆?”   门外,沈母闭上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沈伟气得抄起手边的电话就往沈知夏脑门砸去。   沈知夏堪堪避过,他可不想再缠一层纱布,本来就够傻比了。   “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对外放料,我就敢拖着整个沈氏一起趟这浑水,您别不信。”   从沈伟房间出来,沈知夏看见门外哭得双眼通红的母亲。   他叹了口气,拍拍沈母的肩,“妈…”   沈母一把抱住沈知夏,痛哭流涕:“知夏,是妈从前太糊涂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早已摇摇欲坠,沈母忍了许多年,如今,看着自己的儿子跟沈伟决裂,她再也不想忍下去。   “妈妈从前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爱情。你看看你爸,从前对我那么好,可结婚以后还不是变心。所以,妈看见你那么在意那个蒋明卓,心里真的担心。”   沈母抱着沈知夏,泪流不止,“是妈妈错了,我对不起你,儿子。”   沈知夏皱眉,问她:“妈,你什么意思?”   沈母将真相说出,“这些年,你爸明面上没有做什么,可暗地里却一次又次一地针对蒋明卓的公司。那个时候,蒋明卓的公司刚刚起步,他就派人去抢蒋明卓的订单…”   沈知夏脑子嗡嗡响,难怪,难怪蒋明卓那时候忙成那样。   可即便如此,蒋明卓也没有在沈知夏跟前说过沈氏的半点坏话。就因为,那个人是沈知夏的父亲,他不想让沈知夏为难…   “妈,我知道了。”沈知夏心里刺痛,“你放心,从今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他。”   他决心挡在蒋明卓身前,替他承受所有的风雨。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蒋明卓准备开车回家。由于他现在又搬回了从前住的地方,蒋明卓不打算在公司声张,所以只能自己开车回去。   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蒋明卓敏锐地察觉出,有人在暗地里跟踪他。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车门,暗地里的那个人似乎不敢轻易上前,跟了一会,就消失了。   一路上驱车回家,蒋明卓暗中留意,发现没有人跟踪,才放心地开进了别墅区。   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蒋明卓不由心中微动。曾几何时,这个地方被寄托了他全部关于家的幻想。   打开门,蒋明卓意料之外地,又看见了那双傻不拉几的黄鸭拖鞋。   他换上鞋,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奔跑声。蒋明卓一抬头,就看见拿着锅铲,穿着围裙跑过来的人。   “你回来了。”沈知夏头顶的碎发翘起一撮,脑门上的纱布还没拆,看上去很傻。   蒋明卓移开视线,“嗯。”   沈知夏无视蒋明卓冷淡的态度,晃了晃锅铲,笑着说:“猜猜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必。我吃过了。”蒋明卓解开领带,往洗手间走去。他甚至没怎么看他。   沈知夏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他僵硬地点点头,“这样啊,那算了。”   美丽的气泡一碰就破,温情的假象碎裂一地。   沈知夏面无表情地脱下围裙,然后,慢慢地解开衬衣跟皮带。   他跟在蒋明卓身后,眼神幽深地盯着蒋明卓的背影。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门,被人从里面反锁。   蒋明卓回身拿浴球,才察觉跟着钻进浴室的人。他不耐地皱眉,“出去。”   沈知夏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兀自蹲下――在淋漓的水声中,小心地触碰着他。   “沈知夏…”蒋明卓推了推沈知夏的肩膀,却被他紧紧地握住了手,按在了洗手台上…   沈知夏说不出话,声音呜呜咽咽,淹没在水声之中。   在无尽的纠缠之中,蒋明卓徒劳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0 13:59:55 ̄2020-12-11 12:5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黑化50%   浴室里有些热,蒋明卓的发已经全湿了,他不经意撩起头发,深邃的眉眼完全暴露,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豫,被沈知夏牢牢抓住。   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沈知夏就跟闻见了腥味的野兽,迅速地抓住了时机。   皮带的金属碰撞声在浴室里响起。   蒋明卓按住沈知夏的肩,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推了推沈知夏。   手被反按在洗手台上,蒋明卓低头看着沈知夏,而沈知夏也适时地迎上他的目光。   灯光下,沈知夏的脸像浇了一层牛奶,仰视的角度下,他的下垂眼透着一股子不被世事侵扰的天真感。看上去特无辜,可他看上去越无辜,手上的动作就越大胆,形成了矛盾又具有诱惑力的画面。   蒋明卓只是愣神片刻,沈知夏就已经趁势而上…   洗过澡,蒋明卓沉默地吹干了头发。经过厨房的时候,他想了想,朝里头看了一眼。   果然,厨房里凌乱得像是遭了灾。蒋明卓留意到,在角落里放着一个隆起的小袋子,他走近,发现里面是一袋子书。   烹饪大全,炖汤,烧烤,甜品无所不有。蒋明卓忽地扯起一抹笑,但笑意就像海面上的花火,很快就被淹没了。   回到卧室,沈知夏居然乖乖地捧着一杯牛奶,他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盘着腿,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发觉蒋明卓的视线,沈知夏望向他,动作缓慢地舔了舔嘴边的牛奶,蒋明卓不由想到了刚才浴室里,荒唐又暧昧的画面。   他偏过脸,走向窗边。曾经养得半死不活的富贵竹,意外地活到了现在,就是依旧叶面发黄,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我买了点营养液,浇了好几天它才绿了点,”沈知夏摸摸额头上软塌塌的头发,眼巴巴地看着蒋明卓,“真难养啊。”   蒋明卓关上窗,准备休息,“这儿不适合它,挪到其他地方会好一点。”   沈知夏意外执着:“不,我就要让它在这儿。我能养活。”   蒋明卓有些莫名,“这儿它活不成。换个地方,或许会更好。”   “不会。”沈知夏幽幽喝了一口牛奶,唇上纯白一片,他用最乖巧的脸,说着最偏执的话,“就是死,它也只能在这。”   蒋明卓气闷,懒得跟他打哑谜。他掀开鹅绒被钻进去,或许是太久没有恋人的陪伴,临睡前,浴室里的一幕幕不停浮现在眼前。   想到刚才沈知夏的嘴被弄得有点破皮…蒋明卓翻了个身,朝着沈知夏,“你…”   沈知夏趴在枕头上,说话时还透着一股牛奶的味道,“蒋明卓,我嗓子疼。”   蒋明卓抿了抿唇,说:“冲点蜂蜜水喝。”   沈知夏凑近一点,蒋明卓嗅到了牛奶和烟草混杂的味道。   他记得,沈知夏以前是从来不抽烟的。   沈知夏又说一遍:“嗓子疼。”   蒋明卓闭上眼,抬手摸到沈知夏的喉结,拇指轻轻用力,捻了捻。   喉结轻轻滚动,沈知夏说话的声音随着伴随着指尖的颤动传入他的耳膜。   “蒋明卓――”他亲吻着他的手指,“你为什么不艹我…”   蒋明卓睁开眼,“你想要?”   沈知夏有些痛苦地看着他,“嗯。”   于是,凑近,吻他。   仿佛只有沈知夏命令了,他才会按部就班地行动。不带感情,只有纯粹的服从。   沈知夏品尝着甜蜜,又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细微的闷哼被吞在了唇齿间,他紧紧地抱着蒋明卓,发泄般地吻着他的唇。   夜越来越深,窗边的富贵竹好像永远失去了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沈狗子黑化一半啦!   感谢在2020-12-11 12:55:09 ̄2020-12-15 19:4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味儿羽凌 10瓶;47752898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黑化99%   床在晃,灯在晃,蒋明卓的世界摇晃着,夜色摇摇欲坠,视线中的一切,都暧昧而混沌。   蒋明卓的视线中,沈知夏一下下俯冲下来,带着汗水和线条的美感,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沈知夏很安静,他将一切声音都压抑在了喉咙里,留着汗,擒着眼泪,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   一个个亲吻入雨点般落下来,蒋明卓闭上眼,心里默数还有多久结束。   最后,沈知夏也没能等到他的回应,徒劳地从他身上下来,固执地捧着蒋明卓的脸,加重了亲吻的力度。   “蒋明卓,睁眼看着我。”他的声音缠绕不去,强势地钻进蒋明卓的耳中。   直长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蒋明卓睁开眼时,一滴汗水沿着眼皮滑落。水雾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会。   沈知夏抬手摸了摸蒋明卓湿濡的发,将脸埋入他的脸侧,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亲我啊。”   “如果你想――”蒋明卓偏过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带着汗水的咸味,冷冰冰的,有点敷衍。   沈知夏冷哼一声,掐着蒋明卓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过去。他悲哀地发现,哪怕这个人不带一点感情,他还是甘之如饴。   “蒋明卓,你就折磨我吧。”沈知夏叹息着抱住他,像是抱住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翌日,蒋明卓是被一阵焦糊的味道叫醒的。他揉着凌乱的发,慢慢地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夜晚是一切暧昧的保护色,可当夜色褪去,一切暴露在阳光下的暧昧,都是满目荒唐。   床下泼洒一地的牛奶,随意丢弃的衬衣,揉皱的内衫…   昨晚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蒋明卓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混沌中刨出来。   他蹬上拖鞋,顺着焦糊的味道来到厨房,就看见一脸惊恐的沈知夏和冒着黑烟的大铁锅。   “你醒了?”沈知夏慌慌张张地撇下锅铲,一面将人推出去,一面嚷嚷,“别进来别进来,早饭很快就好了。”   蒋明卓低头看着他,“你这是要铁锅炖自己?”   沈知夏尴尬地挠挠头,“想做个大菜来着。失败了…”   “大清早的,吃什么大菜,”蒋明卓挽起袖子,“我来吧。”   沈知夏呐呐:“悖庆祝我俩复合呗。小别胜新婚嘛。”他急于拉近自己和蒋明卓的关系,想尽一切办法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但很显然,大少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成居家好男人的。   沈知夏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干脆是报个厨师班,或者干脆转行当厨师得了。   蒋明卓没有兴致探究这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迅速地煎好吐司热好牛奶。最近公司的交接在紧要关头,他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和沈知夏上演什么温情的戏码。   他等了五年都没等来沈知夏兑现承诺,现在,多逗留一秒,对于蒋明卓来说都是浪费。   犯贱犯够了,何必再重蹈覆辙。   “为什么你做得这么好,我怎么弄都会糊呢。”沈知夏有些苦恼地咬着吐司,他的视线肆意地在蒋明卓身上游走,像一条贪婪的小蛇。   蒋明卓:“如果你也弄五年的早餐,想必会有些长进。”   “好啊!”沈知夏头顶的小花噌地冒出来,摇摇晃晃地瞎开心,“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年啊,我肯定能做得很好的。”   蒋明卓闭上嘴,飞快地吃完早餐,拿上手机去了公司。   “蒋总,国外的总部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这边的交接人也已经准备好了,最快的话,年后正月就能顺利迁移总部。”   蒋明卓看着手上的资料,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保密工作要做好。”   “您放心,这份资料只有内部的核心员工能够接触到。”周助理有些不解地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这次迁移总部到国外,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儿,可自家总裁却将消息瞒得滴水不漏,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   “对了,”蒋明卓想起这几天在停车场的场景,“你去调一下昨天晚上六点钟左右停车场的监控。”   “嗯?”周助理不解地问,“怎么了吗?”   蒋明卓眉头皱起,“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公司附近逗留?”   周助理马上明白过来,前段时间,那个女人确实来公司纠缠过一段时间,只不过蒋明卓轻易将人赶走了,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那个女人跟踪你吗?”周助理立即开始联系人查监控,嘴里骂骂咧咧,“要是抓住了,一定要想办法弄进句子里,这样的人,实在是太…”   他看了看蒋明卓冷静的神色,声音小了下去,“蒋总,您打算怎么处理?”   蒋明卓想起那个女人,便厌恶得心里发堵,“想尽一切办法,弄走她。”   “好!”   临近年节,超时里的人跟叠叠乐似的,乐此不疲地玩儿着踩脚游戏。   沈知夏避开又一个差点擦到他脚的大爷,在喜庆的音乐中,将一包核桃装进购物车里。   “瓜子瓜子…”沈知夏拿着便签纸一一找过去,他眼睛尖,跟蒋明卓在一块儿的时候,每年过年都是蒋明卓列单子,他负责找东西。   如今,身边依旧人来人往,却是他一个人孤单地穿梭期间。   手机叮咚一声响,沈知夏不经意拿起来扫了一眼――是吴轩。   自从和蒋明卓分手,他几乎没再跟他说过话。   沈知夏本想直接忽视,可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消息。随即,一阵寒意顺着后背渐渐蔓延至心口。   【轩子】:沈知夏你丫真想绝交,老子也不拦着你,你最好想清楚了!你为了这么个男人,值不值得!   【轩子】: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爸公司内部有人透露风声,他妈的,蒋明卓要走,你知道吗你!   【轩子】:人新公司在国外,到时候,我看你上哪儿找他去!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紧握着的指尖已经泛出白色,沈知夏动作缓慢地将手机放在口袋里。   他慢慢地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期间被人踩了无数脚,他无知无觉。   心都痛得要滴血,被人踩上几脚,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50%嗖地涨到99%,就问这个黑化速度快不快!   感谢在2020-12-15 19:44:10 ̄2020-12-17 20:1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752898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黑化100%   年三十,春晚永不缺席。   电视里放着喜庆的歌舞,很热闹。可沈知夏却觉得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空气都凝滞了一样。   直到门外传来滴滴的指纹开锁声,沈知夏才活了过来,木讷地转头,看着门缓缓打开,他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出现了。   沈知夏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无意识转动着手上的遥控,“今天还加班啊,最近这么忙吗?”   “嗯。”蒋明卓换好鞋,他能感觉到沈知夏失落的情绪,却束手无策。   沈知夏按着遥控换台,一连换了五六个电视台,还完整地听完了喜庆的过年曲。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看似随意地开口:“忙什么呢。”   蒋明卓顿了顿,他忽地有种直觉――沈知夏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可当他对上沈知夏平静的视线,又觉得,这人一向风风火火,要是知道了,估计憋不到现在。   “没什么。”蒋明卓有些累,抬手松了松领带,坐在了沙发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却无法忽视身边那人几乎刺人的视线。   沈知夏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腿上,面对面靠在蒋明卓肩上。他缓缓抱紧了蒋明卓的腰,“等你忙完了,我们去约会吧。”   蒋明卓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嗯。”   “答应得这么爽快啊。”沈知夏抬起头,霸道地占据了蒋明卓全部的视线,“我不是在做梦吧。”   蒋明卓:“约会而已。”又不是结婚,值得他这么高兴吗?   沈知夏咬着唇,笑得邪里邪气,“那,我们去海岛度假吧。”   “随你安排。”蒋明卓算着时间,到时候,也差不多是时候跟沈知夏摊牌,但愿能借着这次度假的机会跟他说清楚。   只是,这样严丝合缝地计划着离开,蒋明卓的心里说不上有多痛快,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面对沈知夏的时候,有种莫名的苦涩。   一场漫长的离别,折磨的不止是沈知夏,还有他自己。   沈知夏一脸天真地抬头望着他,轻轻在他的下巴嘬了一口,甜得像吃了蜜。   他笑着说:“我安排?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或许是离别在即,蒋明卓难得放缓了态度,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我才不舍得卖了你呢。”沈知夏眷恋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要是…能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你也只能看我一个人,哪儿也不能去,那该多好。”   蒋明卓没有理会沈知夏撒癔症,抬手将电视的声音调低了点儿。马上就到点跨年了,电视上开始倒数。   “十、九――”   沈知夏抬起头,撅起嘴,嘟嘟囔囔地说:“哥哥,亲我呀。”   啵――蒋明卓贴了贴他的唇。   “六、五――”   “不够,张嘴。”沈知夏微微起身,整个人伏在蒋明卓上方,遮去了大片光线。蒋明卓的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眼前只有沈知夏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三!”   地球转动着,即将跨越到新的一年。沙发上,他们吻得难舍难分,仿佛世界上只有彼此能够依靠。   “二――”   “蒋明卓,你知道我许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吗?”沈知夏捧着蒋明卓的脸,自上而下地望着他――我希望,你永远,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一!新年快乐!”   蒋明卓:“新年快乐。”   窗外,烟火盛开,整个夜空被浪漫笼罩。   “新年快乐。”沈知夏一颗颗解开衣扣,“希望,我的愿望能够实现。” 第37章 带球跑?   清晨,暖和的被窝里灌进来一口冷风。蒋明卓登时睁开了眼。   “新年快乐,红包拿来!”沈知夏那混蛋玩意儿的脸出现在上方,洋溢着新春的喜气。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两人中间空出一大块,冷风噌地钻进了被窝。   沈知夏摊着手,在蒋明卓眼前晃啊晃。蒋明卓翻了个身,不再理会他。   “哥哥,”沈知夏心情颇好,从背后严严实实地抱住了蒋明卓,“我的新年礼物呢?”   蒋明卓往年都会给他准备新年礼物,跟宠小孩儿似地宠着他。今年,蒋明卓显然没有了那个心思。   见蒋明卓不理会自己,沈知夏蹭了蹭他宽阔的肩背,“你不给,那我自己拿了哦。”   一阵热意钻入蒋明卓的腹部,蒋明卓认命地睁开眼,捉住沈知夏不安分的手,“年后公司没什么事儿了,你不是说要去玩?”   “好啊。”沈知夏兴奋地搂着他亲了亲,依恋地在蒋明卓背后蹭个不停。   自从年三十那晚,蒋明卓的态度松懈了些,沈知夏就表现出异常的黏人,跟条小尾巴似地粘在蒋明卓身后,生怕被人抛弃似的。   好在搬移总部的事情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对于沈知夏跟着进出公司的行为,蒋明卓没有太在意。   只是,偶尔几次,蒋明卓从会议室里出来,乍然望见沈知夏黑漆漆的眼睛,不知怎的,总觉得那人平静的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阴沉。   “想什么呢!”沈知夏咧开一个笑容,扑上来,小狗似地朝着蒋明卓晃尾巴,“饿了,吃饭去。”   沈知夏对于厨艺的执着最近总算是消停了些,就是对于餐厅里的菜有着高度的好奇心。   “牙签儿肉。”沈知夏打量着面前的菜,又忽地掏出手机。“我查查怎么做。”   蒋明卓有些好笑,没打断他高涨的热情。他知道,沈知夏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三分钟热度,等过段时间就消停了。   但沈知夏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开始积极地学习做饭。折腾了小半个月,也没见消停。   蒋明卓判断失误,有些疑惑地看着沈知夏在厨房里忙里忙外。   最近天气变暖,沈知夏脱下了厚重的棉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针织的袖子被挽起,露出男生微粗的腕骨,修长的指节上,套着那枚丢过无数次的戒指。   那戒指丢了这么多次,这次却牢牢地套在沈知夏手指上。   蒋明卓下意识地屈起手指,感受到了无名指上的空荡后,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   “啊!”沈知夏喊了一声,蒋明卓迅速回过神。   在蒋明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沈知夏拢在了怀里,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只有这次,让他生出懊恼又烦闷的情绪来。   人总是善于欺骗自己,以为一句谎话反复说上一百次,就可以变成真话。比如“我不爱他了”,比如,“我放下了”。   “没事儿,就是被烫了一下儿。”沈知夏举着被烫着了的手,嘴上说着没事儿,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耷拉着。   蒋明卓翻出烫伤膏,慢慢给矫情鬼上药。蒋明卓:“行了,别弄了,等会叫外卖。”   “别啊,”沈知夏光明正大地撒娇,“我都弄了一半了。哥,我的厨艺还是有进步的对不对?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做得比那小子好一百倍!”   感情,沈知夏是觉得陆恺之所以能打动蒋明卓,是因为做得一手好菜?   蒋明卓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懒得说了。在离开之前,蒋明卓不想跟沈知夏闹矛盾。   沈知夏忽地一拍大腿,高声说:“啧,忘记买酱油了!”   他着急忙慌地站起来,跑到玄关处拿钥匙。蒋明卓看着他手臂上红彤彤的烧伤,鬼使神差地出声说:“等等,我跟你一块儿。”   沈知夏怔了怔,讪讪地低头摸了摸鼻尖,“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呢。”这些日子,都是沈知夏千方百计地凑上去,而蒋明卓,最好的态度不过就是没有在沈知夏扑过来的时候推开他。   若即若离,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明明抱在怀里,却相隔万里;分明做着最亲密的事,灵魂却背道而驰。   他闭了闭眼,轻轻地抱着蒋明卓的胳膊,将翻涌下来的情绪按捺下去,“走吧。”   地下车库的灯坏了,沈知夏紧紧抱着蒋明卓的胳膊,做出害怕的样子,“啊――好黑呀。”   蒋明卓瞥了一眼他毫无演技可言的表情,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蒋明卓,我们接吻吧。”   蒋明卓:“有监控。”   沈知夏:“可我想亲你。”   蒋明卓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都热情高涨的阵仗见怪不怪,他麻木无情地拒绝了当众――不对,是当着监控室里所有保安的面,跟沈知夏热吻的请求。   “哥――”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沈知夏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他仰头看着蒋明卓,嘴角的笑却忽然僵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沈知夏忽然推开蒋明卓――那是他唯一一次,舍得推开蒋明卓的怀抱。   尖锐的刀影在蒋明卓眼前一晃而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女人的疯癫的叫喊声在耳边炸开。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去死去死!”   女人的声音那样大,可是蒋明卓却像是陷入了静音的世界。   沈知夏的动作,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一般,一帧帧地,清晰地,倒映在蒋明卓眼中。   他米白的毛衣被弄脏了,手腕上的烫伤依旧红彤彤的,不过他乖乖地上了药,很听话一样,还缠上了丑不拉几的纱布…   血是暗红色的,渐到脸上,是温热的。   蒋明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女人甩出去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沈知夏紧紧地抱在怀里。   女人是冲着蒋明卓来的,刀尖直直对准了他的心脏,而沈知夏矮一些,那一刀,直接没入了他的肩膀。   蒋明卓不敢去看那一刀离沈知夏的心脏还有多远的距离,他只紧紧地盯着沈知夏有些苍白的脸。   “沈知夏…”蒋明卓的声音有些抖,他全身都轻微地颤抖着,像是忽然被人推入了冰窖,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了。   沈知夏倒抽了一口气,疼得眉毛眼睛都皱起来,他强撑着放缓了声音,“蒋明卓,没事儿,我没事儿。”   救护车的鸣叫声渐渐近了,蒋明卓勉强冷静了下来,他伸手捂住沈知夏的伤口,“你不会有事的。”   沈知夏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哥,我还,挺开心的。”   蒋明卓皱眉:“你胡说什么?”   “哥,”沈知夏声音低了低,他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望着蒋明卓,“其实,我一直都在后悔。”   “哥哥,一直以来,我们俩个人之间,都是你挡在我前面。分手以后,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能真正地跟你并肩站在一起――或者,换我挡在你身前。”   蒋明卓没有想到,沈知夏竟想了这么多。他所认识的沈知夏,永远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混蛋样儿。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蒋明卓抱着沈知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哥,以前你挡在我前面,也是,也是这么疼么?”沈知夏这才露出脆弱的表情,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心疼蒋明卓默默付出的那些年。   那些被浪费、被忽视的年岁,蒋明卓也是这样,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吗?   彻底昏迷之前,沈知夏紧紧抓着蒋明卓的衣角,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哥,给我,一次,就一次,机会…行不行…求你…别走,别走。”   一旁的医护人员废了些劲儿,才把沈知夏的手掰开,将失血过多的人推进了急救室。   沈母跟吴轩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蒋明卓一身血,坐在手术室外的场景。   沈母当场哭得差点昏过去,吴轩急得直骂脏话。   好在,沈知夏只是失血过多,肩上的伤口虽然有些深但是没有伤到器官。   在医生交代完手术后要注意的事项后,蒋明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沈母看了看蒋明卓,又看了看吴轩,最终叹了口气,说:“吴轩,你别跟蒋明卓吵架。知夏…”她哽咽着,缓缓说,“知夏在意他,你别跟人过不去啊。”   吴轩垂头丧气地点点头,他心烦意乱地看了看蒋明卓,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吴轩还没说完,蒋明卓的手机就响了。   蒋明卓跟没看见他这号人似地,自顾自接起电话就出去了。   吴轩尴尬地立在原地,气闷地叹了口气,跟着沈母进了病房。   电话那头,周助理将最后的行程汇报了一遍,他还不知道蒋明卓刚刚经历了什么,有些高兴地说:“蒋总,我给你定了下个月一号的机票,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离开了。”   蒋明卓顿了顿,周助理终于感受到了电话那头的不寻常,试探着问:“蒋总,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要不要,我给你改期?”   蒋明卓疲惫地靠在墙上,医院里白森森的灯光打在脸上,显得人异常苍白。   他望着走廊尽头的病房,最终,还是开口说:“不必,一切照常。”   抱歉…蒋明卓在心里苦笑:我已经,不需要谁,来保护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带球跑虽迟但到。   恭喜沈狗子,在胃出血进ICU、过敏入院、骨折入院、脑震荡入院、被刺杀入院之后,喜提医院VIP卡。(然而还是没有追到老攻)   沈狗子:哥,求你求你…求你…还是不行的话,只能,囚你了哦:)   感谢在2020-12-18 15:34:14 ̄2020-12-22 17:4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最后的告别   流年不利,从年初开始,沈知夏的入院次数就超过了过去任何一年。   虽然有点儿倒霉,但不妨碍沈知夏心情还不错。   因为,他久违地吃到了蒋明卓做的饭菜。自从两人短暂地和好以来,这算是蒋明卓对他最好的一段时光。   排骨汤熬得汤白肉烂,浓稠的香味扑面而来。蒋明卓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架起来,俯身将沈知夏扶起来,“吃饭吧。”   “哇。”沈知夏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香。”   沈知夏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排骨汤。他没有深想蒋明卓态度转变背后的原因,他像个等待着最后审判的人,珍惜地呵护着这审判前的温情时刻。   他把不安和阴鸷很好地藏在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下,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般,每天都兴高采烈地躺在病床上,等着蒋明卓的投喂――或许,也是等着蒋明卓离开前的最后一点儿温柔。   在知道蒋明卓离开后,他显出反常的平静。   显然,蒋明卓不曾发现沈知夏幽幽目光下的阴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的遭遇,看着浑身是血的人,蒋明卓不可能不动摇。   但,这也仅限于在离开之前,稍微对沈知夏好点。   看着乖乖捧着汤碗的人,蒋明卓难得露出片刻笑意。大局已定,他松懈了心神,不再用冷冰冰的冷刺对着沈知夏。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沈知夏看来,蒋明卓此刻的温柔,才是最残忍的刀。蒋明卓的每一个笑,每一次靠近,一刀一刀,无异于凌迟。   温情的假象下是血肉模糊的痛,但沈知夏只能强忍着这份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留他在身边多待一刻。   谁也没有戳破这层脆弱的假象,可心里都清楚,总有露出狰狞真相的那一天。   “伤口还疼吗”蒋明卓收了碗筷,扶着沈知夏躺下,为了避开沈知夏的伤口,他的动作堪称温柔。   “你真的在乎吗…”   沈知夏的声音猫叫似的,蒋明卓有些听不清,问他:“什么?”   “我说――”沈知夏笑着说,“还有一点儿疼。”他舔了舔唇,眼神里的暧昧不言而喻。   蒋明卓动作一顿,最终也只是抬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沉默了一瞬,沈知夏闭了闭眼,他好像很累的样子,轻轻说:“哥哥,给我一个晚安吻吧。”   他是一个乞丐,低下了头颅,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去渴求一个吻。   他何尝不觉得自己犯贱。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爱蒋明卓,手上可以留住蒋明卓的砝码只有一点可怜的尊严。   好在,他爱的人并不坏――还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善良的好人。蒋明卓没有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而是俯身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沈知夏听见了自己强烈的心跳,他在蒋明卓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睁眼,抬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手上用力,将蒋明卓压下来些许,随即仰起头,狠狠地吻住了蒋明卓有些冰冷的唇。   唇舌辗转着,沈知夏稍稍离开他的唇,一下下碰着蒋明卓的嘴角,“蒋明卓,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沈知夏:“不走行不行?”他依恋地蹭来蹭去,眼底的阴沉却几乎满溢而出。   “文件还放在家里。”蒋明卓推了推他,稍稍起身,“今晚我得回去。”   “不要。”沈知夏沉沉说,“不许走。”   看着意外固执的人,蒋明卓却不打算任由他胡来。他推开他起身,将被弄得凌乱的衣领整理好,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会来看你。”   沈知夏陷在被褥里,幽幽望着他,“哥,你不会再依着我了,对吗?”   从前的宠爱好像是幻觉,眼前这个温柔却无情的人,是谁呢?是那个爱了他五年,宠了他五年的人吗?   他不得不认清了一个现实,蒋明卓是温柔的,却也是个特狠的人。蒋明卓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把他宠上天;而蒋明卓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   温柔是他的底色,可冷漠和理智,才是构成蒋明卓这个人的主色。   蒋明卓没有回答沈知夏,像是听不见他可怜的恳求。他转身去了护士站,交代好一切事宜后,就驱车回了家。   一路上,沈知夏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直萦绕不去,蒋明卓打算干点儿别的事,好让自己从沈知夏的陷阱里走出来。   捅伤了沈知夏的那个女人很快被抓了起来,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在沈家的追责下她的后半生,都会在牢里度过。   沈伟一心想弄死蒋明卓,却一个不留神,反倒害了自己的儿子。沈母忍无可忍,一面搜集沈伟犯罪的证据,一面开始跟沈伟进行财产分割,起诉离婚。   沈氏,从今往后,就是沈知夏的囊中之物。   到现在,需要蒋明卓处理的事情并不多,除了提交一些必要的证词,基本就是照顾沈知夏。   离开前的日子过得意外顺利。蒋明卓难得有心情,回了一趟南郊巷子。   这些年城市发展迅速,南郊巷子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社区,变化不多。只不过曾经污糟邋遢的小路翻修一新,蒋明卓的车子开进去的时候,没有了往日的颠簸。   弃置了多年的小楼空无一人,蒋明卓站在木门外,有种时光不曾流逝的错觉。墙上大大的“拆”字,昭示着这儿即将迎来的改变。   这儿地方谈不上多好,却承载了蒋明卓关于童年,关于爱情的全部回忆。   他永远也忘不掉第一次见沈知夏的那一眼,那时候的沈知夏,就像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他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污浊的陋巷,嗡嗡乱飞的苍蝇好像都被虚化了。沈知夏站在那儿,干净得像是会发光。   蒋明卓人生里关于美好的记忆少得可怜,而沈知夏就是他污糟生活里的意外。   或许是他天生缺爱,沈知夏的出现显得格外珍贵。蒋明卓很快沦陷在了沈知夏的糖衣炮/弹之中,像一个被廉价糖果就骗走的穷小孩儿。   就像一场漫长的美梦,梦的结尾,糖果的味道渐渐褪去,苦涩才是这场梦境真实的味道。   蒋明卓也有过不甘心,凭什么,他穷极一生去追逐的温暖,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时候,他追逐母亲的一点儿疼爱,等着他的是人贩子狰狞的微笑;后来,他追逐和沈知夏的幸福,到头来不过是真心被那人踩在脚底,毫不珍惜。   难道是他天生命贱,不配吗?蒋明卓苦笑一声,出国的决定有些仓促,却不是忽如其来。   他不想再追逐任何人施舍般的爱,更不想在熟悉的环境里,反复受折磨。   对于任何痛苦,他都有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在蒋明卓的认知里,只有敢于切断一切,才能从痛苦中脱身。   就像伤口不断溃烂,就只能剜去腐肉。成长环境所致,蒋明卓有种非比寻常的忍痛能力,哪怕再痛,他也能忍着剧痛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他缺爱的时候,会不惜犯贱五年去追逐那份温暖;但他不再追寻那份虚无缥缈的温暖时,沈知夏就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乱了蒋明卓的思绪。   “明哥?”   蒋明卓回过头,看见陆恺站在巷子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明哥!”陆恺一路跑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还好,还好…”   蒋明卓不明所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什么?”陆恺从惊讶到疑惑,脸色千变万化,最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骂了句脏话。   “一定是沈知夏在背后搞的鬼!妈的…”陆恺气得双目通红,“那孙子不知道在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从那天我们分开以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蒋明卓一怔,听着陆恺往下说:“我去你公司找你,结果有人拦着我不让我进去,说你已经出国!我打你的电话也没人接,托朋友找你,那边也说有人在暗地里隐瞒你的行踪。”   陆恺:“我以为你出国了,想去国外找你。要是今天没在这儿遇见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蒋明卓以为,他出国的事情隐瞒得很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知夏居然什么都知道。   他居然知道…蒋明卓回忆着这些天沈知夏异常平静的样子――沈知夏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和纠缠,相反,因为在生病的原因,沈知夏显得格外听话。   他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打针;他可以一整个下午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望着蒋明卓工作。   他变得异常粘人,在蒋明卓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蒋明卓的渴望。   想起沈知夏乖乖缩在病床上索吻的模样,蒋明卓不禁佩服那人日益精湛的演技。   原来,平静的表象下,酝酿着这样大的风暴。   那人,在知道了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不仅没有哭,没有闹,而是选择沉默。   甚至,在暗地里默默切断他和身边朋友的联系…至于下一步,蒋明卓根本不敢深想。   沈知夏的疯狂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姐妹们的支持,本渣渣终于签约啦!开心得转圈圈。   所以,日更开始啦。之后的更新会稳定在每晚的九点。由于全文的篇幅不长,所以大家别养肥我呀呜呜呜。   可以开始期待番外喽。最近想到的番外脑洞:沈狗子穿到蒋哥差点儿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一年,实现想把蒋哥偷走…呸,捧在手心里的愿望!   啊,好想rua幼年时期的蒋哥呀嘤嘤嘤。   感谢在2020-12-22 17:43:07 ̄2020-12-25 13:3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752898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离开   “陆恺,我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陆恺原本以为蒋明卓会比自己更加愤怒,没想到蒋明卓很快冷静了下来。他问:“明哥,你打算怎么办?”沈知夏就是个疯子,陆恺根本不知道沈知夏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蒋明卓低头,将手机sim卡取了出来,然后在陆恺有些疑惑的目光下,将sim卡折成了两段。   “我的手机可能被监视了,你帮我联系周助理,不――”蒋明卓意识到周助理应该也在沈知夏的算计里,“你帮我安排车,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好!”陆恺答应下来,又有些忐忑,“可沈知夏会不会发现?”   “所以,要快。”蒋明卓还算平静,但他不可能一点情绪都无,愤怒,隐隐在胸中升起。   其实,他非常想冲回医院质问沈知夏,甚至想狠狠揍他两拳。可现在,他只想离开。沈知夏不值得他的任何留恋。   为了安全起见,陆恺用的是公用电话,颇废了一番时间,才找到了车子去机场。   陆恺怕行踪暴露,最后,只是站在南郊巷子口,目送蒋明卓离开。   许多年的一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目送蒋明卓远去。可比起当年的心痛,陆恺此时更多的,是心疼。   他看着蒋明卓的背影,祈祷着,蒋明卓可以得到这个世界最好的那份爱。   “明哥,再见。”陆恺挥挥手,笑着跟他告了别。   机场大厅,蒋明卓坐在长凳上,眼前人来人往,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当年,他发誓自己要出人头地,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从这个机场离开,又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这儿。   无论是离开,还是回程,他总是带着沉甸甸的期望,对事业,对爱情,对家庭,满怀期待。   蒋明卓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最终还是会离开这儿。也没有想到,最后离开的时候,手边唯一的行李,是一瓶临时在便利店买到的矿泉水。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依依不舍的小情侣吻得难舍难分;有送孩子出国读书的父亲强装坚强,在孩子离开后默默擦眼泪。   好像只有他,孑然一身,落在人群中,像一粒无依无靠的尘埃。   “尊敬的旅客――”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   蒋明卓将喝完的矿泉水丢进垃圾桶,连着所有糟心的回忆,一并丢弃。   医院里,沈知夏抬手推开了上前阻拦的人,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望着门口,急切地想冲出去。   “滚开,滚!”沈知夏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撞开所有拦着他的人。   沈母声泪俱下,“你的伤还没好,你要去哪儿啊!”   “滚!”沈知夏脸上不知是疼出来的冷汗,还是眼泪,“滚开!”他疯了一般想冲出去,对于伤口撕裂混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要永远地失去蒋明卓了。   不可以,不可以…沈知夏甩开阻拦自己的一双双手,拼命地往外冲。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下贱,说他不择手段,心机深沉,都无所谓,蒋明卓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人,是他年少时的喜欢,是他对未来的所有想象,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割舍的爱人。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将蒋明卓从他的生命里夺走。   他陷入了偏执的深渊,无药可救。   吴轩气得大骂,看着沈知夏撕裂的伤口不断出血,他怒吼起来:“沈知夏,他早就不爱你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吴轩挡在沈知夏跟前,说什么也不肯让这个疯子冲出去,“沈知夏,你信不信,你就算拦住了蒋明卓,也留不住他。他根本不爱你!”   想起那次沈知夏胃出血进ICU,蒋明卓满不在乎的样子,吴轩就明白了,蒋明卓狠得不能再狠。   吴轩毕竟是沈知夏多年的发小,心里很不是滋味,蒋明卓这样狠的一个人,想要挽回他,沈知夏得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儿啊。   “沈知夏,你别这样。”吴轩愧疚极了 ,因为最初的一点儿偏见,这些年他在两人之间煽风点火,一副看不起蒋明卓的嘴脸。   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人家两口子的事儿,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点江山。   现在闹成这个局面,他只能拦着沈知夏,避免这事儿闹得更加难以收拾。   吴轩:“你就算拦着了那人,可蒋明卓是你能随意拿捏的么?他要走,你就是折腾死自己,也留不住他。”   心骤然疼起来,几乎难以呼吸。沈知夏终于崩溃了,他跪下来,祈求自己的母亲,“妈,我求求你,求你,让我去找他…”   流血过多的原因,沈知夏越来越头晕,可他还是固执地盯着门口,绝望地祈祷着,蒋明卓能等一等自己。   “哥,你别不要我,”沈知夏挣扎着,力气却越来越小,“你等一等我可以吗?你回头啊,回头看看我不行吗?”   沈知夏的偏执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门,好像只要走出去,就能追上蒋明卓。   可恨的是,眩晕之中,他离那道门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命运沉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门终于缓缓地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新增了一些情节,请从上一章看起哟。   留意到评论区里,想看蒋哥带球跑(什么鬼!)情节的姐妹不少,就安排上啦。大家的每一条留言我都会认真看的,有意见可以提,但是拒绝人身攻击呀,大家和和气气地看文哈!   收到了很多姐妹们的支持,感恩!所以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都可以在评论里留言,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   感谢在2020-12-25 13:34:50 ̄2020-12-26 15:5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752898、milkiway77、小舟、不喜欢酸菜牛肉面、追夫火葬场一级爱好者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该不该吃回头草?   “G,你看到长椅上的那个男人了没有,极品啊。”一个身穿运动衣的女人,一边遛狗一边跟身边的友人聊天。   另一个女人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闻言,看了看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虽然是一个背影,但肩宽腿长,一身深黑色的运动衣勾勒出劲瘦的身材。单单一个背影,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长发女人怂恿她:“我跟你说,能住上这个小区里的人非富即贵,那男人长得又帅,简直就是个标准的霸总啊。”   短发女人:“这么极品的人,能没有对象?”   “没有。”长发女人说,“我跟他住得近,从来没见他带谁回来过。那次圣诞节,他居然是提着外卖回来的!过节啊,一个人吃外卖,肯定是单身啊,还是个洁身自好的黄金单身汉!”   短发女人有点动摇,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站起身,一边接电话,一边朝二人的方向走来。   “我去…”短发女人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不得不说,好看的皮囊能让人瞬间升起无限的勇气。   蒋明卓跟ken约好下午的见面时间,打算先回家洗个澡。却被一个混血短发妹子拦住了去路。   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么回事,眼前的人,莫名有些眼熟。   短发女人倒是很大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凯瑟琳,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抱歉。”蒋明卓目不斜视,抬脚就走。   凯瑟琳生得漂亮,加上性格开朗活泼,从来没有遭到过这样直接的拒绝,不免有些来气。   她追上蒋明卓,不满地说:“喂,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还有事?”蒋明卓像个无情无欲的铁人,经过一年的沉淀,最后那点儿温柔也消失不见,或者说,隐藏得更深。   女人被他冷冰冰的态度弄得很尴尬,摸摸鼻子,“就算是拒绝,也应该委婉一点吧。”   她胡搅蛮缠的架势,正好撞在了蒋明卓的雷点上。   自从离开了京城,来到了m国,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纠缠过。一种熟悉又让人烦躁的感觉,让蒋明卓平静已久的内心微微晃动。   蒋明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侧过身,“请你让开。”   凯瑟琳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蒋明卓无情地走过。   长发女人追上来,也是一脸惊讶,“他竟然能拒绝你。”   凯瑟琳恼羞成怒,“他肯定是个gay!”   Ken在电话那头听完了全程,哈哈大笑的声音让蒋明卓想挂电话。   笑完之后,ken问了蒋明卓一个问题:“jiang,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吗?一个人,一座城,一辈子?”   蒋明卓沉默了一会儿。自从离开京城,他其实很少回忆过去,也很少设想未来。   好像所有的期待,憧憬,都随着上飞机的那一刻,留在了京城。   在m国的日子,是轻松而惬意的。蒋明卓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掌握着公司总发展方向,每天只需看看自家的股票动向,甚至连公司都不怎么去。   一方面,他不想被沈知夏找到,另一方面,公司也没有那么多事儿需要他处理。   蒋明卓来往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时刻。   他独自走过铺满落叶的大街,穿行在唐人街热闹的店铺之间,偶尔,也会去当地的酒吧喝上一杯。   时间,过得漫长而柔软,轻轻抚平了他心里的伤口。   蒋明卓并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他没有精力再去经营一份感情――是的,经营。   他不相信任何一份感情是自然而然的,蒋明卓清楚地知道,感情之中,总有一方要付出的更多,总有一方需要妥协,需要让步。   跟沈知夏在一起,蒋明卓一退再退;而和陆恺相处,他又看着陆恺不断地让步。   无论是出于哪一方,蒋明卓都觉得累。默默付出的时候很累,接受别人满溢的好意,也让他很有负担。   蒋明卓自嘲一笑:“或许,我天生就适合一个人。”   Ken干笑一声,随即有些落寞地说:“蒋,你是个很棒的恋爱对象,无论谁跟你在一起,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你跟kai,真的没有后续了吗?”   “嗯。”想起陆恺,蒋明卓还是会温柔一笑,他很喜欢陆恺,但仅限于对朋友的喜欢,跟爱情无关,“谈恋爱不适合我。”   Ken无奈地说:“是是是,你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挂断电话,蒋明卓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进电影房打开了投影仪,一边看电影,一边开始吃早餐。   投影仪上放着最近上映的一部商业电影。国产电影近年来渐渐走出国门,发展得还不错,而蒋明卓看的这部电影,在m国的口碑还不错。   电影投资商的logo一晃而过,蒋明卓起初并不在意,他安心地享用着盘子里的烟熏三文鱼。   直到电影出现了一对儿同性恋人,作为男主人公关系的对应。   那对同性恋人相识于年少之时,却因为两人前进的步伐不一致,最后渐行渐远,走失在人群里。   开始的时候,他们甜蜜得像世界上任何一对恋人一样,一起吃饭看电影。   可矛盾就藏在每个生活的细节里,日积月累,消磨着年轻而稚嫩的感情。   频繁的争吵,一方的妥协,一方的咄咄逼人。格外相似的场景,让蒋明卓放下了手中的餐刀,慢慢认真看了起来。   他们吵架的范围永远局限在柴米油盐,可两人的感情,也是因为一件件的小事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最后,没有夸张的雨夜,也没有电闪雷鸣,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亲吻了自己的恋人。   然后,他打开门,离开。   他消失在了一个晴朗的清晨,没有任何告别,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再回来过。   他们,就这样在人海里,在日复一日的人间烟火里,走失了。   两位年轻演员朝气蓬勃,将年少时的那点儿悸动演绎得很好。   荧幕上,被留下的那个男孩儿在酒吧里喝酒,跟男主角聊天。   “他总是跟我说,袜子不要到处乱丢,不许喝冰啤酒,不许熬夜,要早起早睡。”坐在酒吧里的人眼神落寞,却强撑出一个笑,“你说,他是不是很烦?”   蒋明卓莫明心里一动,带着某种异想天开的猜测,他接着往下看。   年轻演员的台词功底还不错,将落寞跟孤独一点点混杂在台词里,“我也觉得他烦,烦透了。”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痛苦地喝了口酒,“可他是真的爱我。”   男主角受到了触动,叹息,“可是,相爱的并不一定能相守。”   “不,”男人固执地抬起眼,透过镜头,不知在看向谁,“我会一直等他,一直等。”   蒋明卓将电影暂停,然后倒退回了最初的介绍。   投资方的字样后,是明晃晃的一行“沈氏娱乐影视公司”。   几乎是一瞬间,蒋明卓就明白了过来。这部电影,是沈知夏制作的。   看电影里副cp的安排情节,蒋明卓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沈知夏的手笔。   他关上了投影仪,没了胃口。   整个下午,蒋明卓都有些无所事事,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他不清楚沈知夏拍那样一部电影的动机,但鉴于沈知夏之前种种疯狂的行为,蒋明卓觉得,沈知夏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难道是打算用过去的恋情,来威胁他?蒋明卓思考了一会儿,给自己的私人律师发了封邮件,让他时刻提防沈知夏那边的动静。   实在闲得无聊,他上网看了看关于这部电影的影评。   果不其然,那对同性恋人的故事引起了不少讨论。   “两个人成长的步伐不一样,却是会引起各种各样的矛盾,可是,哪些人又能一辈子保持一样的步伐呢?”   “作为一个经历过姐弟恋的人,我表示等待自己恋人成长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的重点永远在于当下廉价的快乐,而只有我在考虑未来。”   “当一个人在考虑未来,而另一个人生活在梦想中的象牙塔永远长不大是什么感觉呢?就是,你叫他少喝点儿酒,他觉得你是老妈子;你叫他别熬夜,他觉得你耽误他上分。最后,你活成了自己都厌恶的样子,而他,永远享受着你的付出,还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   “可是,曾经那么爱的人,真的要花上一生的时间才能放下吧。”   甚至有人发起了一个相关的话题【该不该吃回头草?】蒋明卓看完了帖子,慢慢打了三个字,“吃个屁。”   水完帖子后,蒋明卓关上电脑。跟ken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他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跟沈知夏分开近一年,蒋明卓都快忘了生气是什么感觉。在看到沈氏集团那几个大字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生气,恼怒,震惊,好像都没有。或许是沈知夏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无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蒋明卓也不会觉得惊讶。   走到楼下,蒋明卓又碰见了白天那个短发女人。   凯瑟琳显然也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蒋明卓。鉴于白天蒋明卓冷淡的态度,凯瑟琳没有靠近,而是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聊天。   等蒋明卓离开后,凯瑟琳才长出一口气,“你知道么,就在刚才,我又见到了白天的那个冰山!弟,我跟你说,你以后找男盆友,一定不要找这么不解风情的!”   不过,凯瑟琳越看那个男人,越觉得眼熟。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再有男朋友。”   凯瑟琳劝他:“你都空窗期那么久了,也该往前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她的远方表弟,据说一年前跟男朋友分手。   当时他的恋情还一度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少讨论,不过凯瑟琳远在国外,不太在意国内的风声,她只知道,自己的表弟这些年一直都挺孤单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静了静,说:“我最近有了一点儿他的消息。”   凯瑟琳惊呆:“你别告诉我,你这一年里都在找你前男友?”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是不是在旧金山?”   凯瑟琳:“是啊,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凯瑟琳收到了一张男人的照片,和她表弟的信息【帮我找找这个人。】凯瑟琳看着照片上帅的掉渣的男人,开始怀疑人生。   这不巧了么,照片上的人,正是今天早上拒绝了她的那个冰山大帅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里的回头草可以吃,但现实生活中嘛,拜拜,下一个:)   姐妹们破费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感恩!啊,大家都好热情,我只能抛弃发际线,努力更新回报姐妹们啦。   感谢在2020-12-26 15:57:04 ̄2020-12-27 15:2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喜欢酸菜牛肉面、小舟、我只是有一点偏攻而已、臻朗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臻朗 25瓶;莪清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不想见到你   Ken还是一如既往的健谈,从国内的投资形式,到他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很多时候,蒋明卓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Ken回忆完自己漂亮的初恋女友,话锋一转,“jiang,你真的不打算谈恋爱了吗?”倒不是ken天生爱多管闲事,而是蒋明卓这些年一直孤孤单单的,ken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同情他。   毕竟,蒋明卓连圣诞节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吃外卖。   Ken不明白蒋明卓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他不停地鼓励蒋明卓走出来。   “我跟你说,这次我给你介绍的,保证合你的心意。”ken神秘地眨眨眼,“听话,乖巧,长得还很帅。”   听话,乖巧?蒋明卓失笑,ken可能对他有什么误解。但总算也没有拒绝ken热情的邀约。   两人结伴来到一家清吧,蒋明卓习惯坐在吧台的角落,默默地点了一杯清酒。   酒吧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华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亲自出场调酒。   蒋明卓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人修长的手指拿起各种瓶瓶罐罐,动作熟练而华丽。   “先生。”酒吧老板的声音很清亮,像是一杯上好的白兰地,“你的酒。”   蒋明卓喝了一口,意外地有点辛辣,可他明明点的是清酒。   ken在一旁坏笑,“怎么样,辣不辣?”   蒋明卓对酒吧老板说:“你们的清酒度数有些高。”   酒吧老板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从台子后面走近一些,蒋明卓看见一张白净的脸。   “你需要烈一点的酒。”他说,“来开启新的人生。”   蒋明卓没有说话,一旁的ken给他使了个眼色,说:“怎么样,这次的总合你心意吧?Jiang,你不妨试试吧。”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乖巧听话的?”蒋明卓挑眉,被酒气染得浓烈的眉眼愈发具有攻击性,但是他说话的速度却很缓慢,带着漫不经心的温和。   Ken充当红娘之后,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溜了。酒吧老板似乎对蒋明卓很感兴趣,若有若无地朝蒋明卓发送成年人之间的信号。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有对面酒店的vip,我们可以试试。”   蒋明卓喝完了酒,将卡放在台上,示意人买单。他听完酒吧老板的话,刚刚燃起来的一点兴致熄灭了个干净。   这种打着“试试”的幌子,实则单纯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欲/望的行为,蒋明卓不懈一试。   抛开感情不说,蒋明卓的认知里,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可以抑制自己的欲/望。   而不甘寂寞就随意找个人发泄的行为,蒋明卓从心底里排斥。他在南郊巷子里见过太多活得随意,爱得随意的人,他不想变成自己曾经鄙夷的那类没有自控能力的人。   他没有再理会酒吧老板的邀约,而是独自走进了夜色里。   他给ken发了个信息,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但是拒绝这样的开始方式。   Ken似乎预料到了蒋明卓的态度,有些颓败地说:“jiang,我觉得你对待感情的态度,会不会太过谨慎?”   他说:“爱情,本来就是让人快乐的事情,而你,太过固执和小心翼翼。”   “对于感情,我一向很认真。”蒋明卓不明白,难道珍重地对待自己的感情,有错吗?   有些人可以肆意放纵,但有些人就是无法抛弃自己的原则,无法那样肆无忌惮。   ken:“jiang,你对爱情抱着太大的期待,把它看得太过伟大。”   他说:“你期待完美无瑕的爱情,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完美的爱呢?有的人相识于酒吧一次意外,却能够走到最后,有的人年少相识,却渐行渐远。爱情,没有标准答案。”   Ken始终希望蒋明卓能够接纳新的人,可是,他低估了蒋明卓对于爱情的标准。   蒋明卓要的,从来都是纯粹、忠贞、矢志不渝的感情。因为,他给出的感情就是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能要求对方也回报同样的感情呢?   蒋明卓失笑:“ken你是喝多了,准备当我的爱情导师了吗?”   Ken却忽然有些正色地对他说:“jiang,我很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是,你把爱情看得太沉重,一旦你的恋人不符合你心里的那个标准,你就会失望,然后离开。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   “是吗。”蒋明卓的语气冷酷又无情,“可是一件瑕疵品,又凭什么成为我的恋人?”   从前是他犯贱,现在,他宁缺毋滥。人嘛,一生中傻比一次就够了。   他现在就是要最好的,如果没有,那么他宁愿自己爱自己,痛痛快快地过完这一辈子。   他凭什么要忍受感情中的苟/且?   Ken顿时哑口无言,从前他只觉得蒋明卓温和,现在,他总算是略微领教了这位年轻总裁近乎变、态的自制力。   大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稀少。蒋明卓一边同ken聊天,一边漫步在夜晚的街头。他听出来ken的醉意,不打算在大街上跟他讨论人生:“好了,我会考虑开始新的恋情。”   蒋明卓:“如果遇到合适的,我想我会主动出击,ken,别把我想得太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说着,背后却忽然一声异响,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蒋明卓回头,看见角落里一个男生背对着他,收拾着地上掉落的东西,貌似是行李箱。   灯下黑的缘故,蒋明卓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见到那人偏瘦的身影。   蒋明卓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眼。   过了一会儿,ken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说:“对了,陆恺让我告诉你,你那个烦人的前男友好像找到了你的消息,你最近要小心一点儿,别被那个人渣找到。”   “嗯。”蒋明卓顿了顿,接着说,“我其实不怕见到他,只是不想看见他。”   蒋明卓望着夜色深重的大街,缓缓说:“再见到他,只会让我觉得恶心。”那些犯贱的日子令他作呕,他一次也不想回忆。   他身后,那个收拾东西的年轻人忽然身形一僵,捏着行李杆的手臂隐隐冒出青筋。   蒋明卓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年轻男人被他的一句话一剑穿心,漆黑的眼底暗流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7 15:28:59 ̄2020-12-28 15:0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喜欢酸菜牛肉面、追夫火葬场一级爱好者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重逢之前   董事大会结束,驱车归家的路上,蒋明卓看见公司对面的大厦正在更换广告牌。   这个城市一年一度的电影节就要到来,整座城市的资本都在飞速运转,为即将到来的盛典做准备。   一路上,蒋明卓看见各种各样的电影海报。他不经意扫了一眼,居然还有《余生》――这部电影,正是沈氏集团投资的那部商业电影。   《余生》作为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走出国门之后,也并非全无水花,票房甚至还不错。   只是,蒋明卓并没有心情看完这部电影,影片中那对同性恋人,让他产生了抗拒的心理。   关于沈知夏的一切,他都只想屏蔽,眼不见为净。   他打开车载音响,一阵电流酥麻的声音过后,主持人醇厚的声音响起。   “万众瞩目的电影节即将到来。今年的电影节有新的血液注入,这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蒋明卓听着不对劲,然而车子正好驶入车流中,他只能专注路况。   主持人:“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这次的新兴电影幕后的投资方,沈先生,欢迎。”   短暂的沉默后,沈知夏清亮的声音透过电台的转载,变得清晰无比,“你好。”他跟听众打招呼,可亲密的语气却像是在跟某个特定的人问候。   主持人一顿吹捧之后,进入了提问环节:“是什么让你决定投资这样一部题材的电影呢?我是说,电影里的主人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电影本身的主题是遗憾而悲伤的。”   电台里,沈知夏轻笑的气音很清晰,他笑着回答:“可能,是为了警示大家,不要走我的老路。”   主持人很惊讶,没想到这位幕后金主竟如此直接。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话题,深入挖掘:“是吗?那这部电影是根据您的亲身经历改编的吗?”   “算是吧。”沈知夏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过去的我,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说:“电影里很多情节,都是我曾经干过的蠢事儿。我不懂得照顾人,反而在他照顾我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折腾他。”   蒋明卓将车子驶入高速,平静地听着沈知夏的剖白。   “弄丢戒指,忘记生日和纪念日这样的事情,我干了五年。”沈知夏意外地平静,丝毫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个人渣。   “这五年里,我以爱的名义伤害着他。我们之间的进退,从来都是我进他退。他被逼到了角落,而我浑然不觉。就像电影里说的,他在忍,而我在享受着他的忍让,觉得理所当然。”   沈知夏:“他的温柔和照顾,在我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他沉默了一瞬,而后说,“直到,他毫无预兆地离开,我才落入了地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主持人:“沈先生,你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就不担心会损害您的公众形象吗?”   沈知夏:“当然。”他接着说,“但是,我还有更加在意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的伤口愈合,只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人渣。”   主持人一针见血:“可是您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的恋人彻底失望离开,您现在的挽回,会不会太迟?”   “挽回?”沈知夏看蒋明卓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摇头,“我没有资格挽回他。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犯过的错。我很爱他,却伤他很深。”   主持人想让沉重的气氛缓和些,于是开了个小玩笑:“确实,您爱他,却连他的生日都记不住。”   蒋明卓伸手关闭电台,沈知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是啊,真的很奇怪。我愿意为他去死,却独独记不住他的生日。”   电台关闭,车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蒋明卓瞥见窗外巨大的海报,《余生》的海报上,沈氏集团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知夏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蒋明卓只觉得厌烦。   手机轻轻振动,蒋明卓看了一眼,是上次的酒吧老板,那人似乎对蒋明卓有着莫大的兴趣,在被拒绝后仍然没有放弃。   蒋明卓原本打算拒绝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渐渐转变。   Ken那天晚上说的话他并不认同,但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试着接纳不同的恋爱方式。   蒋明卓同意了酒吧老板的好友申请,那人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英短,像是他自己养的猫。   蒋明卓想起酒吧老板慵懒轻佻的眼神,再看看他头像上,那只舔着菊花的小猫,不禁一笑。   或许,他不应该以偏概全,人本就是复杂的生物。   酒吧老板发来信息,叫他有空过去喝酒。   蒋明卓调转了车子,回他,“我现在就有空。”   酒吧老板发来一个可爱猫猫头的表情包,蒋明卓看了,而后驱车向酒吧开去。   路上,一家搬家公司的货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所在的地段寸土寸金,一年之内搬过来的人屈指可数。   蒋明卓搜寻了记忆中的新闻,最近有哪些报道是关于富豪投资豪宅的。可是印象中,并没有谁买入这种天价豪宅。   车子很快进入了酒吧街,蒋明卓找好车位,稳稳地将车停好。   他一如既往地坐在酒吧的角落,酒吧老板这次并没有像上回那样轻浮,或许是知道蒋明卓的性子,他只是给他调了一杯中度的白兰地。   酒吧老板:“如果以一种认真的态度认识你,我想,我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他勾唇一笑,白净的脸上意外有些泛红,“你好,我叫林清,我很喜欢你,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林清半开玩笑,半认真,明知道蒋明卓会拒绝,可他还是想试试。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够让自己一眼动心的人了。   酒吧里鱼龙混杂,林清看过了太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唯独蒋明卓,是纯粹而真实的,甚至还有一点儿天真。   这年头,有放纵资本却坚守自我的人,少得可怜。蒋明卓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   蒋明卓对爱情天真而固执的态度,让林清发笑,却又不可自拔地陷落。   林清像是看准了猎物的狼,不断试探,不肯放弃。   没想到,蒋明卓喝完了酒,慢慢地说:“我会认真考虑。”   林清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狐狸般的笑,舔舔唇说:“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8 15:03:47 ̄2020-12-29 1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重逢   电影节如期而至。开幕式那天,蒋明卓收到了几张电影节的邀请函。   蒋明卓约ken一起去,毕竟,ken最近有投资娱乐产业的意向。   谁知道ken早就找好了一个漂亮的女伴,拒绝蒋明卓之余,还意有所指地说:“你现在该邀请的人,不是你的准男朋友吗?”   说起林清,蒋明卓也算对他彻底改观了。不同于在酒吧里的高深莫测,生活中的林清倒是很贴地气。   蒋明卓跟他见面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清带着蒋明卓去吃各种隐藏在街头的私房菜。   既然都准备重新开始,蒋明卓便拨通了林清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参加电影节。   电话那头,林清显然很开心,他乐呵呵地说:“蒋明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那我现在过去接你。”蒋明卓拿上车钥匙,一开门,发现隔壁正在搬家。   他没想到,这次新入住的富豪,正好就住在他隔壁。而且搬家的速度还挺快。   不过,隔壁的主人显然是个大忙人,从搬家开始,就没有露过面。   林清见蒋明卓沉默了,不由问他:“怎么了?”   蒋明卓收回视线,按下电梯,“没事,隔壁搬来了个新的邻居。”   林清笑着说:“住你们那种豪宅区的人,肯定又是一个霸道总裁。不过,肯定是个老头子吧。毕竟,像你这种人帅多金的,简直是稀有品种。”   林清有着一张清冷白净的脸,私底下却意外唠叨,根本无需蒋明卓接话,他就自顾自说起了自家猫半夜蹿到他脸上蹦迪的事儿。   电影节分为内外场。蒋明卓带着林清进入了内场vip座位。   他一面翻阅着手上的宣传册子,一面跟林清闲聊。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蒋明卓这次对于感情的态度很放松,不去勉强,也不刻意强求,顺其自然。   或许是蒋明卓放任自流的态度,而林清也是个懒懒散散的性子,两人的相处意外舒服。   但,也仅限于舒服而已。爱情里所有的热烈情绪,好像都淹没在了蒋明卓的心海里,无波无澜,掀不起任何一点儿涟漪。   林清当然察觉到了蒋明卓过分平淡的心境,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蒋明卓。蒋明卓身上的那股子纯粹,让他只想将人占为己有。   而且,他也有信心,能够拿下蒋明卓这朵高岭之花。   “ladies and glemen――”主人热情地走上台前,电影节正式开始。   林清有些兴奋地说:“听说这次入围的外语电影,还有几部国产片呢。”他翻了翻册子,“我看看有哪些――”   蒋明卓翻阅宣传册的手指一顿,《余生》电影的海报映入眼帘,海报的色调是深灰色的,男女主角背对众人,彼此对视。   “<余生>?你看过这部片子吗?”林清靠过来,发现蒋明卓眉头微皱。   蒋明卓:“没有。”他下意识地抗拒跟沈知夏有关的一切。   可他还是不打算逃避,亦不想退缩。   林清:“这部我看过,里面的那对同性演的还挺好。”他说,“你要是想看,我可以陪你去看。”   蒋明卓随手将宣传册丢在一旁,“不必。”   林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点评着获奖演员的衣着和妆容。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用多言,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   蒋明卓也随意地回应着他的话题,时过境迁,沈知夏已经不能再像当初那样,轻易地拨乱他的心绪。   蒋明卓会厌烦,却不会再因为沈知夏的出现而神伤。   忽地,内场的灯光一转,开始提名最佳外语片。   《余生》入围这次奖项后,在国内掀起了不小的热度,导演演员全部都参加了这次电影节。   据说,幕后的投资方也受邀在列。   公布奖项之前,镜头扫过席上众人。   金辉灯光倾泻而下,流光辗转,一张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银幕上,他们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灯光下没有一丝瑕疵。   而精致的人群中,一张不经粉饰的脸引起了大家的瞩目。   不同于演员艺人的精致,那人带着素人的真实感,一身低调的西装,安静地坐在一群莺莺燕燕之中,相貌却毫不逊色,再加上不属于娱乐圈的总裁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主持人显然也对这个出色的幕后金主很感兴趣,徐徐走到他面前,一通寒暄之后,忽然问:“你好沈先生,你对这次电影的获奖有信心吗?”   “有。”言简意赅,不谄媚,十分直接。   主持人尴尬一笑,开始挖坑:“如果获奖了,你会对演员们说些什么呢”   “暂时没有。”完美避坑。   主持人心中一动打算搞个大新闻:“听说这次的电影里的某些情节是根据您的亲身经历改编的?那么,你有什么话,想对那个他说吗?”   应对自如的人沉默了一瞬,脸色一沉:“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请各位尊重电影,也尊重他。”   看得津津有味的林清正想跟蒋明卓讨论一下那个金主爸爸的帅脸,转过头,却发现蒋明卓似乎若有所思。   他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嗯。”蒋明卓坦然地说,“前男友。”   林清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几圈,不禁说:“真想不到。”他犹豫了一会儿,“那你,你还――”   “你说你看过余生。”蒋明卓说,“是吗?”   “嗯。”林清点点头。   “电影的结局,那对同性恋人和好了吗?”   想起电影里的那对副cp,林清不由有些生气:“那个小年轻那么不珍惜他男朋友,最后把人作没了,人家离开了又追悔莫及,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干嘛去了?”   蒋明卓一笑:“所以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纠缠只不过是让人厌烦。”   林清反应过来,里面那个离开的角色,可能就是蒋明卓的缩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林清有些不爽,像是自己看中的人忽然被别人盯上了一般,让他不安又烦躁。他低声说:“那个人渣,他不配。   可蒋明卓却很平静,像是经历过风雨后的白杨,已经重获新生,重新生长在了阳光下。   他说:“嗯,他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9 11:00:00 ̄2020-12-30 13:3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崩崩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小小修罗场   《余生》获奖的那一刻,掌声雷动,无数为之付出心血的电影人终于等到了这个荣誉时刻。   沈知夏却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中,不骄不躁地看着银幕上播放的电影片段。   直到主持人访问他的获奖心得,他才开口,“成就这部电影的是无数背后付出心血的工作人员,这个属于他们。”   他好像一夜长大,褪去了恶劣伤人的尖刺,变得圆融得体。   他缓缓将话筒递给身边激动得落泪的男主角,让这个影视圈不温不火的新人,得到了一次表达心声的机会。   男主演眼含热泪,感谢完自己的家人后,看向了沈知夏,他哽咽着朝沈知夏鞠了一躬,说:“最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质疑我,只有沈总觉得我是可以的,沈总谢谢你!是您让我相信,只要肯努力,总会有梦想成真的时候!”   沈知夏微微颔首,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漂亮的眼睛里,大多数时候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好像对什么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蒋明卓甚至无法将一年前那个疯狂阴鸷的人,与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总裁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华宴落幕,蒋明卓也准备离场。   林清问他要不要去参加之后的派对,蒋明卓知道林清喜欢热闹,对他说:“抱歉,我恐怕不能陪你去。”   蒋明卓愿意给林清机会,却不代表会勉强自己去参加并不喜欢的派对。   五年前的他,愿意为自己的另一半做任何事情,哪怕撞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但是如今,他只想更爱自己一点。   不喜欢的场合就不参加,合不来的人也不勉强。自己舒服最重要。   林清笑笑:“我可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自从看见了沈知夏,他莫名有种危机感,下意识握住了蒋明卓的手腕,“我们可以去酒吧喝一杯,我陪你聊天,可以吗?”   蒋明卓不置可否,到底没有挣开他,任他握着手。   暂时还没有那么多人离场的缘故,Vip通道一路畅通无阻,毕竟,之后还有热闹的晚宴派对。   估计也只有蒋明卓这种天生孤僻的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场合,选择先离场。   电梯层层往下,密闭的空间里,林清慢慢地移动手指,往下轻轻握住了蒋明卓的手。   蒋明卓没有挣扎,或者说,他没在意。   直到电梯门开启,门外站着那个炙手可热的投资商。   沈知夏像是刚从酒宴上下来,昂贵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腕上。他双手随意放在裤兜里,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慵懒,眼神散漫,神色清冷。   但,在看到蒋明卓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迅速凝聚起来,脸上冷清的神色也一瞬间褪去。   沈知夏的视线落在了蒋明卓身上,仿佛只有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才错开视线,目不斜视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少,让人不安。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只有蒋明卓,淡然地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估计着等会吃完晚餐还有没有时间去健个身。   林清戒备地看着沈知夏的背影,握着蒋明卓的手慢慢收紧。蒋明卓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安抚般地拍拍他的手。   不就是前男友重逢么,小场面小场面。蒋明卓拍拍林清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毕竟手掌被捏的太紧,容易血液不循坏。   细小的声音在紧闭的空间里变得清晰,借着镜面的反射,沈知夏清楚地看见了两人交握的双手。   还看见蒋明卓无奈的神情,轻轻安抚的动作。   他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自虐般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虽然心里的阴鸷疯长,想杀人的冲动几乎抑制不住,但他奇迹般地做到了不动声色。   一年前他受到的教训太惨痛,终于是学会了什么叫步步为营,循循善诱。   他可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给吓走。   电梯一直往下,楼层一节节跳动,一下一下,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十三楼,十楼,七楼   林清出声:“今天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没等蒋明卓出声,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的沈知夏,忽然抬起手,猛地按下了六楼楼层。   他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像是很淡定一般,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动作,连余光都控制的很好,不曾往蒋明卓那边看过一眼。   他们像极了两个恰好碰上的陌生人,但,一个是真淡定,另一个,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焦躁的情绪。   很不凑巧,电梯滑过了六楼,没来得及停下――毕竟,很少有谁会快错过的时候,才想起来按楼层。   沈知夏飞快地按下五层,四层,三层,他有些用力地按着,隐隐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偏偏有人还要往他心上扎刺,林清没有把沈知夏的情绪放在眼里,继续朝蒋明卓说:“要不,去我家?木木也想你了。”   木木就是林清家那只傻白甜小猫。而蒋明卓记得,自己并没有去过他家,更别提那只猫了。   蒋明卓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沈知夏几步跨了出去。   不知怎的,蒋明卓忽地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小猫炸毛他见过,恶犬炸毛,他还是头一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子:虽然我芯子是黑的,但我学会了装白,没想到吧:)   谁还记得沈狗子已经达成了100%的黑化值呀(阴森一笑感谢在2020-12-30 13:31:53 ̄2020-12-31 14:4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喜欢酸菜牛肉面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方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昨日重现   回家路上,林清忽然接到酒庄那边打来的电话,供酒商临时抬价,他不得不临时去一趟酒庄。   “jiang,你帮我照顾几天木木吧。”林清狡黠一笑,“它特别乖,你只用给它喂喂饭,铲铲屎。”   宠物可以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于还没有建立感情的两人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共同话题。   蒋明卓倒没有想这么多,纯粹觉得那胖猫还挺可爱,便答应下来。   他先载着林清吃了个晚饭,随后跟他回家抱走了猫。   木木确实如林清所说,乖得很,缩在蒋明卓怀里跟个玩具猫似的。   蒋明卓还挺喜欢它,把林清送去机场后,便带着猫回了家。   隔壁搬来的新住户很安静,没有办什么入住派对。要知道,在m国,就连拔个牙齿都能轰轰烈烈地办一场热闹的派对。   蒋明卓挺喜欢这个安静不作妖的邻居。   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抬起准备输入指纹。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嘀一声打开,蒋明卓手里一直乖乖巧巧的小猫忽然受惊,猛地从他怀里蹿了出去。   蒋明卓顾不上其他,迅速回头去抓木木。   谁知道,那猫慌不择路,一猛子扎进了对面那人的怀里。   蒋明卓有些无语地起身,却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打脸来得就是这么快,就在蒋明卓感慨完邻居安静不作妖之后,沈知夏出现在了隔壁。   刚刚搬家的缘故,来人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微湿,漆黑的眼里残留着沐浴后的水雾,叫人看不清情绪。   蒋明卓发现,一年真的可以让人改变很多,他甚至看不清对面那人复杂的神色。   沈知夏变得不可捉摸,他将周身的尖刺收敛得很好,释放出几乎无害的气息。再加上那一张过分漂亮无辜的脸,他几乎能轻易地骗取任何人的信任。   但蒋明卓不会上当,他清楚地知道,沈知夏这个人有毒。   毒苹果包装得再好,也还是有毒。   沈知夏弯腰将脚边的猫抱起来,他低着头,直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圈阴翳,衬衣被猫抓得敞开,露出苍白的皮肤。   修长的手指陷在毛茸茸的猫毛里,轻轻摸了摸,受惊的猫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沈知夏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也在一直回避蒋明卓的视线。   他就那样低着头,走到蒋明卓身边,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蒋明卓看了看对面敞开的门,又看了看沈知夏,眉头渐渐皱起,“你住隔壁?”   时隔一年,相遇的方式荒唐又离奇。蒋明卓却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对方是沈知夏,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嗯。”沈知夏抱着猫,一时不知该怎么动作,才显得自然。   他还僵在原地,蒋明卓便抬手从他怀里抱走了猫,皮肤隔着衬衣相碰的那一刻,蒋明卓能明显感觉到沈知夏骨骼的颤抖。   蒋明卓:“谢谢。”对于沈知夏擅自搬到隔壁的事儿,蒋明卓不理解,也不想多问。   如果能相安无事,彼此当做陌生人,蒋明卓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么多。可他知道,沈知夏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所以,当看见沈知夏的那一刻,蒋明卓就做好了搬走的准备。   沈知夏一直低着头,直到蒋明卓转身离开,他才忽地出声:“蒋明卓。”   空旷的楼道里,连回音都显得格外孤单。   蒋明卓:一手按着门把,没有回头,“请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如果你做不到,我会马上搬走。”   在蒋明卓看不见的地方,沈知夏目光阴沉,近乎贪婪地盯着蒋明卓的背影,“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消失。”   “如果你觉得我恶心,我可以不来脏你的眼。”沈知夏的声音意外平静,曾经刺得他体无完肤的言语,此刻从口里复述出来,也不过轻飘飘一句话,显得无足轻重。   蒋明卓想起自己曾经在马路边上跟ken的对话,也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看见沈知夏就恶心的话。   他想起来那个躲在路灯后的年轻人,才恍然明白过来,那个人是沈知夏。   “既然你听见了,我不介意再说一次,请你,离我远点。”蒋明卓转身看着那人,一字一句,“听明白了?”   “好。”沈知夏沉淀出了生活的圆融,在面对蒋明卓的时候,终于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撇过头,不让蒋明卓看见自己的脸。   那句“恶心”在他心里剜出一个偌大的疤。沈知夏想:既然蒋明卓看见他就厌恶,那么他就尽量不叫他看见自己偏执阴暗的脸。   这样,自己才可以在安全的范围内,远远地看上蒋明卓一眼。   门缓缓关上,沈知夏才慢慢地直起身子,闭眼靠在了墙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阴暗情绪按捺下去。   很好,他控制得很好,蒋明卓没有被他吓走。沈知夏勾起一个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放松。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蒋明卓悄悄逃走。   意外的,沈知夏没有再出现。这几天蒋明卓留意了一下,发现每次他出门时候,对面的门都是紧闭的。   对面的人像一只生活在洞穴里的猎犬,精准地捕捉到了蒋明卓的退意,便小心地蛰伏起来,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和平。   无论是在公园里,还是楼道,两人都从没有打过照面。   二人明明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却像分成了两个平行时空。彼此互不打扰,各自生活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蒋明卓定下心来,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敌不动我不动,他不想活得太累,既然沈知夏自觉不来打扰,那么他也懒得揣测那人七拐八绕的心思。   木木果然如林清所说,不吵不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阳台那儿晒太阳,舔毛。   蒋明卓给林清拍了一张木木用爪子洗脸的照片,林清回了他一个哭泣猫猫头的表情包。   酒厂那边的生意大概是黄了,林清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   林清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那个出尔反尔的供酒商,蒋明卓听完后,给他介绍了几个可靠的供酒商。   “你这么帮我,我该怎么报答你?”林清下了飞机,就给蒋明卓回了个电话,“要不,我给你做一顿大餐吧。”   蒋明卓一手摸着木木柔软的皮毛,一手举着电话,“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林清笑起来,说:“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我就等着这个机会登堂入室呢。”   蒋明卓给出了直男式的回答:“你想来我家直说就行。”毕竟他家又不是什么秘密基地,他既然想来,正好可以顺便把木木接走。   蒋明卓已经体验够了铲屎官的身份,“木木等着你接它回家。”   两人一聊起猫就有源源不断的话题,林清从机场一路跟蒋明卓聊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家楼下。   高档住宅区安保很严格,蒋明卓不得不亲自下楼接他。   林清远远看见蒋明卓的身影,不由笑起来,蒋明卓无论到哪里,都是发光发亮的存在,根本无需特意寻找,一眼就能看见。   “很想你。”林清抱了抱蒋明卓,终于感受到了单恋的苦恼,“你有没有想我?”   “要说实话吗?”蒋明卓一副“既然你想听好话我就勉强说”的直男姿态,气得林清抱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不听不听,蒋明卓,我算是败给你了。”   他朝蒋明卓一笑:“但我乐意。”   两人维持着亲昵的姿态进了电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消失了好几天,蒋明卓都快忘记了沈知夏的存在时,沈知夏又意外地出现了。   他似乎是准备参加什么会议,手腕微微抬起,露出昂贵的腕表,有些不耐地看了眼时间。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沈知夏抬眼,便看见了姿态亲昵的二人。   蒋明卓抬脚走近电梯,身边的林清紧跟其后。   他们跟沈知夏擦肩而过,就在蒋明卓认为沈知夏会相安无事的时候,他忽地顿住了脚步,停在了林清身边。   沈知夏身形偏瘦,却比林清稍微高一些。他微微垂眸看着林清,或许是这几年在总裁的位置上,周身的气场比以往强了很多,带着轻微的蔑视。   林清却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比谁差。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瞬,沈知夏淡然地扫了林清一眼,眼神里的阴暗一闪而过,随即是不懈。   林清挽过蒋明卓的胳膊,笑着说,“jiang,木木这几天还乖吗?”   蒋明卓:“嗯。”他看见沈知夏默默走了出去,以为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没想到沈知夏转过身,抬手按住了电梯。   沈知夏一手揣进口袋,偏头看着蒋明卓,眼底暗流涌动,“刚刚你出门,那只猫跟着溜了出来,现在在我家。”   说完,他抬手看表,有些遗憾的样子,“不过我现在赶时间,抱歉。等我下午回家,我再把猫送去你家。”   说毕,他抬起手,电梯门缓缓关上。   沈知夏虚伪的笑容慢慢消失在眼前,蒋明卓闭了闭眼,说:“木木真的是你的猫吗?”   林清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你前男友遗落民间的野孩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清生无可恋: 这个逆子   提问:木木为什么会屡屡跑到沈知夏怀里呢?   a,它是沈知夏遗落民间的咳咳咳,带孝子。   b,沈知夏长得好看   c,这一切都是沈狗子的阴谋!   姐妹们新年快乐!感谢在2020的相遇,期待2021的陪伴,爱大家,mua!   感谢在2020-12-31 14:49:51 ̄2021-01-01 17:3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甜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争风吃醋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夜晚的街头,只有路灯陪伴着这个城市。   车子里很安静,连空气都慢慢凝滞,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而沈知夏安静地坐车里,跟四周压抑的气氛融为一体。   忙了一整天,他的衬衣有些皱,领口微敞,瘦长的锁骨若隐若现。衣领往下的肩胛骨处,一道深褐色的疤痕清晰可见。   一年前,他奋不顾身地为蒋明卓挡下致命的一刀,那一刀伤的不深,却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因为,伴随着那一刀的,是蒋明卓的离开。被抛弃的痛苦化为了实质,日日夜夜折磨着沈知夏,反复撕裂又愈合的伤口,折磨了他整整一年。   躺在病床上的那几个月,沈知夏脑子全是将蒋明卓关起来的想法,他想将他占为己有,想禁锢他的手脚,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沈知夏想得发疯,也恨得发疯。   可伤口慢慢愈合,他始终没有蒋明卓一点儿消息。沈知夏这才开始慌,他后知后觉,蒋明卓要是想离开,自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且沈知夏清楚蒋明卓的性子,要是强行禁锢,那么最后的结局,无非是鱼死网破。   他开始慌张,开始害怕。他满世界地寻找蒋明卓的下落,整个人都陷入了漫无边际的绝望和偏执之中。   一年其实很短暂,可是,沈知夏却过得无比煎熬。他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有好几次,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要是自己跳下去,这些痛苦是不是就能马上消失。   可是消失之后,他又去哪里找蒋明卓呢?   他不能死,也不能放手,他就像一只地狱的恶鬼,游荡在不属于自己的人间,寻找着能渡他回人间的那个人。   好在,沈知夏找到了他。哪怕那个人厌恶自己,哪怕自己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   沈知夏沉默地坐在车子里,目光穿过夜色,遥望无数高楼中,属于蒋明卓的地方。   而此刻,蒋明卓正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沈知夏强忍着巨大的痛苦,饮鸩止渴般望着蒋明卓的方向。   他仿佛看见蒋明卓在抱着另外一个人,他们接吻拥抱,做着情侣间最亲密的事。   或许还有浪漫的烛光晚餐,火光下,恋人的眉眼是那么温柔,让人沉沦。   而沈知夏,只能蜷缩在角落,用想象反复折磨着自己。   他抬手按上肩上的伤口,因为反复愈合又撕裂的缘故,伤口又隐隐疼起来。   可是沈知夏手下的力度却越来越狠,他额上隐隐冒出细汗,唇边却显出一丝快意的笑。   越痛才越好。只有足够的痛,才能让他清醒,让他冷静。   十二点半,林清依旧没有从蒋明卓家里出来。   沈知夏拂去眼睑上的冷汗,慢慢地整理好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妥帖的成年人。   他收拾好一身的戾气,缓缓地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   寂静的楼道,电梯叮地一声响。   窝在沙发上啃薯片的林清跳起来,低声轻笑,“果然来了。”   林清怎么不清楚沈知夏的手段?故意把他家木木骗走,然后趁夜深人静上门送猫,借此接近蒋明卓。   林清混迹名利场多年,什么把戏都见识过,但沈知夏显然跟他棋逢对手,两个人都能做到不动声色,慢慢地跟对方耗。   他一直在等,哪怕蒋明卓困到自己先去睡了,林清也固执地在沙发上等着沈知夏过来敲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二人的视线交汇,风云涌动。   而蒋明卓,他陷在毛茸茸的珊瑚绒被里,睡得十分香甜。对于房门口的剑拔弩张毫无知觉。   沈知夏越过林清,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蒋明卓呢?”   林清将衣领扯了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哦,我没吵醒他。”他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带着男主人般的游刃有余,“木木呢?”   沈知夏:“那只猫,是你的?”   林清:“是啊。”他眼皮一掀,笑着说,“准确地说,是我跟蒋明卓的猫。我现在跟蒋明卓住一起,猫也就拿过来了。”   “这样。”沈知夏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那你应该不知道,蒋明卓,不喜欢猫。”   他跟蒋明卓在一起五年,却从来没有养过宠物。   有一次,沈知夏试过接济一只流浪猫,蒋明卓虽然也跟着照顾那只猫,但眼底的疲惫是挡不住的。   蒋明卓会觉得累。他为人温柔,一直充当着照顾他人的角色――当然,在旁人的眼里,蒋明卓也应当是照顾别人的那个角色。   那时候的沈知夏不懂,单纯觉得蒋明卓或许不喜欢猫猫狗狗。   可沉淀下来,慢慢去回忆过往,沈知夏才发现,蒋明卓才是活得最累,最需要被人照顾的那个。   与其说蒋明卓喜欢猫,不如说,蒋明卓更像那只需要被关爱,被照顾的猫。   一直以来,蒋明卓都在为别人遮风挡雨,充当着很多人生命中类似于救赎者的角色。可是,明明最需要救赎的,是幼年失去父母照顾,满心伤疤的蒋明卓。   沈知夏糊涂了五年,才终于醒悟过来。他逼着自己成长起来,不断地打碎自己的骨头,又重塑,才慢慢地走到了今天。   才勉强能站在蒋明卓身边,才有资格说一声想保护他。   当然,沈知夏不会告诉林清这些的。   林清嗤笑一声,蒋明卓把木木照顾得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猫?   他笑着说:“从前不喜欢的,现在又喜欢了呢?就像他从前喜欢的,现在不也看都不看一眼?”   “看来,你并不了解蒋明卓。”沈知夏并不会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受伤,能一言击中的他的,只有蒋明卓。   沈知夏不打算跟林清废话,既然蒋明卓已经睡了,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在这儿多费功夫。   他走回家里,把那只听话的小猫抱起来。   他温柔地摸摸小猫的脑袋,“小东西,谢了。不过,我没有你主人那么卑鄙,算了。”   沈知夏确实用了一些小手段,将猫引出来。不过,在发现这猫的主人并不是蒋明卓后,他那一点爱屋及乌的心思也没了。   沈知夏将猫还给了林清,看着乖巧听话的小猫,他说:“猫很可爱。但希望你能自主照顾它,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蒋明卓。”   林清挑衅地朝他挑眉,“这是我和蒋明卓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想,你没有任何立场来参与我们之间的事。”   沈知夏目光徐徐扫过林清的脸,阴森的眼神让林清不自主地抱紧了手里的猫。   “漏洞百出。”沈知夏阴阴看了他一眼,从前是陆恺,现在是林清,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就轻易地暴露。   如果他们真的跟蒋明卓在一起,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任何人,只要见识过蒋明卓的温柔,周身再锋利的尖刺,都会乖乖地收起来。   但,无论是陆恺还是林清,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焦急,急于吓退沈知夏,急于将蒋明卓占为己有。   沈知夏跟蒋明卓相处五年,他深知,这个男人绝不会让自己的恋人有丝毫的犹疑,往往是给足了安全感。   正是这份安全感,才让沈知夏那么有恃无恐,觉得全世界离自己而去,蒋明卓也会陪在自己身边。   而林清,显然不是蒋明卓给予安全感的对象。浑身的尖刺显而易见,脸上明晃晃地写着防备二字。   沈知夏定下心来,将阴森的视线收起,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家。   林清心中莫名有种被毒蛇巡视过后的恶寒。   作者有话要说: 答案是d,作者变相骗评论哈哈哈!(bu侍是c呀。评论区的姐妹都过分聪明啦,蠢作者一点神秘感都保持不了了(悲桑好喜欢写这种两个男人疯狂互扯头花,而蒋哥在一边默默吃瓜的狗血情节呀哈哈哈感谢在2021-01-01 17:31:20 ̄2021-01-02 14:5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野 25瓶;milkiway7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倒v结束】疯狂   春日灿阳普照大地,公园里晨跑的人不少,林荫小道上满是出来散步的人群。   蒋明卓不喜欢陌生的肢体碰撞,独自去了健身房。   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半小时,蒋明卓擦擦微湿的发,下来喝水。   清晨的运动让人神清气爽。带着运动后特有的舒爽,蒋明卓打算做一下肌肉放松就回家。   他的生活简单而充满规律,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缓缓地转动着,在很多人看来,过于枯燥无味的生活,对于蒋明卓来说,却是可以放松做自己的时刻。   他很享受这种规律而闲适的生活。   蒋明卓放下运动水瓶打算做做拉伸,身旁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蒋明卓旁边的水瓶。   他抬眼,顺着那白皙的手腕一路往上,先是看见那人白色的运动服,然后是一截白净细腻的脖子,直长的锁骨下,一道灰褐色的疤蜿蜒而下,消失在衣领深处。   “抱歉。”或许是运动后的缘故,沈知夏的声音有些喘,微微沙哑,他无缘无故说了声抱歉,便拿起自己的杯子退到了一边。   蒋明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色,因为沈知夏每次出现,都刻意低着头,埋着脸,不敢正视蒋明卓。   这样卑微而怯懦的姿态,蒋明卓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   最大的,应该就是无语。   当初他说看见沈知夏就恶心,不过是不想回想那痛苦的五年,结果被沈知夏曲解成另外一个意思。   不过蒋明卓也不打算跟他有过多的交集,他没有说话,独自去了拉伸机前。   蒋明卓明白过来,这些天为什么从来没有碰见过沈知夏。   沈知夏大概是刻意躲避着他。蒋明卓习惯去绿树成荫的公园锻炼,而沈知夏就避开他来到了健身房。   要不是蒋明卓今天心血来潮选择来健身房,估计两人也不会碰上。   蒋明卓有些莫名。那人分明寸步不让搬到了自己对面,却如此躲躲藏藏,根本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只要远远看着你就好”的傻比吗?   蒋明卓朝四周看了看,沈知夏大概已经离开,健身室里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当然不信沈知夏能那么轻易放过他,但是也不知道沈知夏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夏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而蒋明卓也能感觉得到,沈知夏身上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一年里,蒋明卓变得越来越佛系,相反,沈知夏却疯长起来,从原先的小苗苗一下子长成了参天大树,这让蒋明卓有些意外。   他不确定,如果现在沈知夏用强的,自己能不能逃脱他的魔掌。   不过,按着沈知夏以往的性子,要是真的想强行把蒋明卓留在身边,那么在见到蒋明卓的第一面,就已经出手了。   而现在,沈知夏在撞见林清跟蒋明卓出双入对之后,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切风平浪静,却又让蒋明卓隐隐觉得诡异。   蒋明卓想防备,也沈知夏却一退再退,让蒋明卓实在不知道从何防备。   也许,顺其自然才是真理   回到家洗漱过后,蒋明卓窝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   最近有一个新的项目在开展,蒋明卓虽然只用把控大致的方向,但也得不断跟进项目的进展。   近年来影视行业的投资越来越多,在上面栽跟头的人不少,像沈氏集团那种旗开得胜的公司很少。   蒋明卓不得不谨慎一些。   他上了一个影视论坛,想看看最近受欢迎的电影风向。   论坛里,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最近刚刚获奖的《余生》。沈氏这次的投资实在是成功,尤其是沈知夏在电影节的露面,更是在影视圈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   论坛里,关于前任的讨论更是层出不穷,一个又一个的帖子,看得蒋明卓眼花缭乱。   忽然,一张放大的照片出现在视线中,是电影节那天的照片。沈知夏坐在一片流光之中,周围的背影特意虚化过,沈知夏那张媲美娱乐圈小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照片的下方跟着一篇最近的报道,很长的篇幅,都是关于这次投资的心得。   但是,帖子下面的评论却都是围绕着沈知夏的脸,和关于他渣男行径的讨论。   “长得再好看又怎样啊,大家别忘了,电影里面那个渣男的原型就是他本人啊。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啊。”   “抱歉,对着这张脸,我真的恨不起来呜呜呜,太好看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帅又这么有钱啊,货真价实的霸总啊。”   “还真就三观跟着五官跑呗?再帅都挡不住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话说,那个被人渣荼毒了的小可怜是谁呀?好奇。”   “对呀,被人渣渣了这么多年,真是太惨了,小可怜无疑了”   “小可怜”本人淡定地关闭了帖子,并随手通过了一笔千万级的投资。   论坛上关于好奇蒋明卓是谁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大概是有人专门在背后盯着。   舆论的风波被控制得很好,没有波及到蒋明卓分毫。   蒋明卓还是看完了沈知夏关于电影投资的心得,并且公私分明地从报道中分析着影视投资的风向。   不过,毕竟是娱乐圈,总免不了一些娱乐性质的话题。   采访人故作调侃地询问沈知夏对于自己前男友的看法,“请问,要是时间回到过去,你想对你的前男友说些什么呢?”   沈知夏:“我不知道。无论是抱歉,还是我爱你,都显得太过轻浮。我想,比起语言,我更想成为那个能够保护他的人吧。   我不奢望他的原谅。只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采访者又问:“那你是想补偿他吗?”   沈知夏:“也许你们对他有一点儿误解。他是个很强大的人,别说补偿,我可能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但我想,他总有需要我的一天。我能做的,就是等待。”   下面的内容都是些题外话,蒋明卓略略扫了一眼,并没有兴致细看。   他关闭了论坛,又访问了几个电影分析的网站,然后给手底下的人分派了任务。   时间过得很快,当蒋明卓感到饿的时候,窗外正是夕阳斜照。   林清的酒吧最近供酒出现问题,暂时歇业,蒋明卓便约了他在餐厅吃饭。   由于上次木木往沈知夏怀里钻,林清特意拍了它很多丑照发在朋友圈,说要曝光木木吃里扒外的可恶行为。   “你前男友真是个心计波y,”林清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又像是开玩笑,“我怀疑他是不是懂什么东方秘术,给木木下了咒,木木才那么粘他。”   蒋明卓笑笑,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沈知夏怯懦低头的模样。   他见过沈知夏有恃无恐,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见过他哭泣卖惨,苦苦挽回的狼狈。   刚分手那会,沈知夏用尽手段挽回他,可无论是哭求还是强迫,蒋明卓始终没有回头,反而越来越坚定,最后彻底离开,出国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这次,连蒋明卓都看不清沈知夏到底想做什么。   他搬到他隔壁,却又躲着不见他。他在公众场合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曾经的恶行,却没有刻意借此挽回蒋明卓。   最后,停留在蒋明卓脑海里的,就是沈知夏怯懦地将自己的脸藏起来的模样。   难道就因为他说了一句看见沈知夏就恶心?   蒋明卓想不通,但他也不是个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想不通的事儿,时间会给出答案。   跟林清相处是很舒服的,蒋明卓往往可以很放松地听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酒吧里就是鱼龙混杂的大舞台,什么出轨出轨捉奸的事儿都有,林清讲得绘声绘色,蒋明卓也听得身临其境。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是美好的爱情。甚至,大多数时刻,爱情都是以一种荒唐的姿态收场的。   蒋明卓明白过来,原来倒霉蛋不止他一个。有婚后才发现自己另一半是个海王的,还有有情人终成兄妹的,荒唐又离奇。   林清朝蒋明卓笑了笑,意有所指:“所以啊,爱情说到底也没什么伟大的,不过就是两个人看对了眼在一起,当新鲜感褪去,能好聚好散的都算是好的了。很多人,都是以轰轰烈烈地开场,又一地鸡毛地收场。”   蒋明卓想起在南郊巷子初见沈知夏,确实也算是轰轰烈烈,至于最后的收场…   沈知夏满身是血躺在他怀里苦苦挽回的模样,大抵,也算是轰轰烈烈了。   他们的开场和结局,都是那么地戏剧性,注定了不能平静地收场。   饭毕,蒋明卓将林清送了回去,便独自驱车回家。   自从酒吧歇业之后,蒋明卓唯一的娱乐活动也暂时告一段落,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两点一线。   道路两旁的电影节海报渐渐少了。电影节结束后,便有人将海报和宣传广告撤除。   不过,受拆除的影响,路上的路灯熄了一排,蒋明卓开了远光灯,车子在黑暗里行进。   汽车驶入住宅区的那段路彻底陷入黑暗,蒋明卓松了松油门,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一个皮球忽地从车窗前冲过去,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孩儿大喊着:“my ball!”   蒋明卓最后只来得及将车子撞向了一旁的树干。   巨大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警报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住宅区。   警戒线外,有人跟消防员起了冲突,那人身形偏瘦,力气却打得出奇,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旁边的人都在劝他,甚至有人上来阻拦,可那人像是听不见,他的脸上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看上去狼狈极了。   “让我进去,走开,让我进去!”   他一次次地被推倒在地,又一次次地爬起来,强忍着崩溃,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蒋明卓捂着胳膊从人群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沈知夏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闷头往里冲的场景。   蒋明卓的车子停得及时,虽然撞上了树,可恰好避开了后面的连环车祸,算是因祸得福。   蒋明卓微微眯起眼,看清楚了远处的沈知夏后,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人,说:“不要给公职人员添乱。”   沈知夏抬起头,看见蒋明卓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隐忍多日的情感在一瞬间爆发。   他一个箭步冲到蒋明卓跟前,死死地抱住了蒋明卓,压抑的低吼声听上去疯狂又绝望,“蒋明卓,蒋明卓…”   他像是只会说“蒋明卓”三个字,骨骼不停地颤抖,不停地重复地喊着蒋明卓。   他的力气变得出奇地大,抱着蒋明卓的时候,像是落水的人抱住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他像是破碎后又匆匆拼凑好的人,满身的伤痕,又轻易地被击碎。   “蒋明卓…”沈知夏意外地没有哭泣,只是太过激动的缘故,浑身都在颤抖。   在那人转过头,意识不清地想亲吻蒋明卓时,蒋明卓顾不上胳膊上的疼痛,一把将人推开,“滚开。”   他不耐地推开沈知夏,径自往家里走去。   沈知夏漆黑的眼里满是茫然,像是忽然被人拉出水面,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蒋明卓,跟个提线木偶似地,眼睛幽幽地盯着蒋明卓的背影。   蒋明卓还不知道沈知夏受了多大的刺激,伸手打开家门。   在进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人忽然抱住了他的腰。沈知夏的手在抖,却抱得很紧,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怜,像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的小狗,动作却越来越强势。   蒋明卓惊讶于沈知夏的力气,一时不知道该先揍他一顿,还是先挣开他。   “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沈知夏的声音近乎偏执,“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够了!”蒋明卓反手给了他一下,将人摔倒在地。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冷冷地出声:“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死活,与你和干?”   沈知夏像是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他飞快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   却来不及遮住他眼底的疯狂和暴戾,蒋明卓将他阴暗的情绪尽收眼底。   蒋明卓:“滚。”   沈知夏挣扎着爬起来,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不接受,滚。”蒋明卓关上门。   门外,沈知夏默默地靠在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蒋明卓靠过的地方。   想起刚刚的冲动,沈知夏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他缓缓地,将脸凑近自己的臂弯――那个曾经抱过蒋明卓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蒋明卓的气味。   鼻尖嗅到熟悉的清冷气味,沈知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像一只贪婪的恶犬,慢慢地将脸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整理一下大家想看的番外   1,蒋哥变小学鸡被沈狗子抱回家(治愈幼年蒋哥,我好爱 ̄   2,蒋哥变小猫被沈狗子捡回家(谢谢评论区姐妹的灵感哈哈,键盘已蠢蠢欲动   3,蒋哥失忆(虽然狗血,但我好爱这个梗!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哟,我会尽力满足大家的心愿哒! 第48章 双更合一   由于手腕受伤,还好死不死伤在右手,蒋明卓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好。   一闭上眼,就是沈知夏那傻比不管不顾往人群里冲的画面。   梦里,火光冲天,沈知夏推开所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火海,他疯狂地低吼,声音在蒋明卓耳畔萦绕不去。   “蒋明卓,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梦的最后,沈知夏从废墟里把他抱出来,双臂的力量大得可怕,几乎要将蒋明卓勒断气。   而沈知夏的吻带着火焰般炙热的温度,灼得蒋明卓难受至极。   “滚开…”蒋明卓挣扎着醒过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盖过了头,整个人闷在被子里,不憋才怪。   他掀开被子,抬头看窗外,已经是正午时分。楼下的警车呼啸了一晚,那起连环车祸案中受伤的人不少,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通车了。   蒋明卓伤在右手,虽然只是撕裂伤,但是对于日常的行动都有很大的阻碍。   现在楼下的路段封闭了,而他的手受伤又不方便开车,国外不像国内那样外卖行业发达,往往只能自力更生。   一时之间,蒋明卓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蒋明卓思索了一会儿,打算煮个稀粥对付对付。   单手打开火,由于行动不方便,洗米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儿,蒋明卓咬着牙将锅子架好,转身时,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池里的米。   水声哗啦啦响成一片,蒋明卓头大地将水关了,又迅速熄灭了火。   在挨饿和炸厨房之间,蒋明卓决定放弃。   期间林清打过电话寻问他的伤势,蒋明卓含糊地敷衍了过去。   他不是一个不喜欢依靠别人的人,要是让林清知道他手伤,怕是要甩了酒吧的生意过来照顾他。   蒋明卓不想那样。对于林清,他一直没有付出太过感情,自然也不想向林清索取什么。   而且,被人照顾的感觉让蒋明卓觉得别扭,就像一个从没吃过糖的孩子,你骤然给他一块糖,他只会觉得奇怪,并不能品尝出其中的甜味。   蒋明卓撕开一包饼干,味同嚼蜡地吃了点。就在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个回笼觉时,忽然,门铃响了一声。   蒋明卓透过监视器看了看门口,见外面空无一人,便打开了门。   门外是没有人,但是视线往下,蒋明卓看见了地上大大的保温饭盒。   要不是陆恺远在国内,蒋明卓都要以为陆恺又来投喂他了。   但显而易见,并不是陆恺。   蒋明卓望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想起昨晚那人几乎疯狂的神情,有些诧异。   他确实没想到,昨晚疯成那个样子的人,一觉醒来,还能化身田螺姑娘照顾他的饮食?   沈知夏这是有两幅面孔呢?   蒋明卓提上保温饭盒,感受到了里面的重量,他顿了顿,还是敲开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时候,沈知夏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蒋明卓。   要说沈知夏卑怯,可他的视线又那样炽热,毫不掩饰眼底的渴望。可要说他死性不改,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沈知夏回避的态度让蒋明卓有些烦躁,他用脚将门抵开一些,沈知夏不得不完全暴露出来,站在了蒋明卓面前。   看着眼前垂眉耷眼的人,蒋明卓冷笑一声,昨晚不还挺有力气还想强吻他来着,今儿又缩回洞里去了?   装孙子给谁看呢?蒋明卓皱眉,将保温饭盒推到沈知夏怀里,连话都懒得跟他说,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急急忙忙挡在蒋明卓跟前。   沈知夏梗着脖子,固执地说:“不是我的,你自己拿去。”   蒋明卓嗤笑一声,“不是你的?”那是谁的?真他妈有田螺姑娘吗?   “嗯。”沈知夏偏过头不看他,撒谎的演技十分拙劣,就跟小学二年级假装肚子疼逃避跑步的小学生一个样儿。   “那就丢了吧。”蒋明卓接过饭盒,就往垃圾桶走。   意外地,沈知夏没有拦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蒋明卓把食物都丢进了垃圾桶。   他抿了抿唇,朝蒋明卓紧闭的家门望了一会儿,便低着头回了家。   蒋明卓透过监视器看了看外面的人,见沈知夏放弃后,便定下心来,接着在沙发上咸鱼躺。   只是,事情似乎没有他想得那样简单,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铃再一次响起。   蒋明卓打开门,依旧是没有人,往下一看,果然,一个新的保温饭盒出现在门口,并且旁边还有一碗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里头有蒋明卓最喜欢的红石榴,晶莹的石榴果粒被剥得很干净,整整一大碗。   蒋明卓喜欢吃石榴,却很少吃,因为这种水果剥起来太过繁琐,而从前的他又忙于奔波,压根没时间享受。   眼前的红石榴红得有些刺眼,蒋明卓不耐地将东西拿起来,走到垃圾桶边。   可他的手顿了顿,心里想着浪费粮食实在是不道德。   于是,再一次敲开了沈知夏的门。   沈知夏似乎很怕面对他,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打开门。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沈知夏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蒋明卓便推开他,往里走去。   蒋明卓看也不看他,径自走进去,将手上的饭盒水果一股脑放在了桌子上。   他回身离开,瞥见沈知夏指尖因为剥石榴而残留的的殷红,忍了忍,却还是开口:“别再来烦我。”   “好。”没想到沈知夏很快答应,又说,“但是你得吃饭。”   蒋明卓眉间一跳,问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沈知夏,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很久。”   “一年二十一天。”沈知夏低声说。   “什么。”蒋明卓不明所以,随后反应过来,他看着沈知夏,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   从前连他的生日都不记得的人,现在像是数着日子过一般,每一天,都记得这么清清楚楚。   沈知夏转身将保温饭盒拿起来,神色平静,却固执,“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不能不吃饭。”   “蒋明卓,我知道你厌恶我。”沈知夏闭了闭眼,蒋明卓嫌恶他的眼神挥之不去,几乎成了他最大的心魔,“你不想吃我做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去买外面的饭。蒋明卓,你不能不吃东西。”   他知道蒋明卓一定不想麻烦林清,或者去麻烦他的任何一个朋友。   他了解蒋明卓的性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蒋明卓的第一反应靠自己承受。   从前,他安心享受着蒋明卓支撑起来的避风港。可时移世易,为他遮风挡雨的人离开了他,他才知道,外面的风雨有多残酷。   他才渐渐被密密麻麻的心痛包裹,日夜被愧疚自责折磨着。他强逼着自己快些长大,他也终于长大,可蒋明卓的强大却不允许他靠近。   沈知夏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蒋明卓根本就不需要他。   蒋明卓:“我不需要你的自作多情,沈知夏,请你看清自己的位置。”   出门前,蒋明卓回过头,看着沈知夏:“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也没有兴趣了解你的内心世界。我只希望,你可以离我远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蒋明卓淡淡地说,“没有你,会更好。”   门沉沉地关上,沈知夏抬眼看见蒋明卓的背影又一次消失。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另一个人,看着他走远,看着他在没有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前行。   沈知夏无数次想伸出手,抓住他,留住他。   可他知道,除了远远地看着蒋明卓,他别无他法。   傍晚时分,蒋明卓气馁地从沙发上起来,从冰箱里翻出来一些水果,打算对付一晚上。   好在,水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蒋明卓一边吃水果,一边想就当是减脂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一碗红彤彤的石榴在脑海中浮现。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石榴,或许是被唤起了内心深处关于美食的记忆,蒋明卓忽然有些馋石榴的味道了。   他发了信息给林清,约他下个礼拜去当地的一个石榴园摘石榴。   蒋明卓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清聊天,看着林清发来的木木丑照,不禁一笑。   夜里,蒋明卓是被巨大的拍门声惊醒的,他醒来,才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着了,虽说现在是春夏,可是晚上还是会冷。   蒋明卓要是就这样睡一晚,第二天绝对是雪上加霜。   他爬起来,看了看手上隐隐严重的伤势,穿上拖鞋去开门。   门外的人因为惯性扑了过来,蒋明卓躲避不及,被撞的退了退。   他低头看见沈知夏一双通红的眼。   沈知夏忽然咬牙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吼起来,“蒋明卓你他妈傻比吗?生病了自己硬熬,饭不吃,药不吃,我他妈还以为你自己在家饿晕了。”   他神色激愤,将斯文的伪装丢在了一旁,“我知道你有骨气,你牛比,成么!你恶心我,厌恶我,我可以消失,可以不来打扰你的生活,可是,你得说话算话啊,你不是能照顾好自己吗?你他妈看看自己的手啊,伤口都不知道处理,你这叫好好照顾自己?”   蒋明卓被弄得莫名其妙,他挡开沈知夏,将人推开。   沈知夏喘息着,双眼通红地望着他,过了很久,才张了张嘴。   蒋明卓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惊天屁话,没没想,沈知夏只是淡淡地说:“饭,我放在门口,你记得吃。”   沈知夏的目光扫过蒋明卓受伤的手臂,眉间积压着深深的阴郁。   “伤口,记得上药。”说完,他起身,将门口的保温饭盒,水果盘,医药箱一件件放在玄关鞋柜上。   蒋明卓看了看自己一寸不足的伤口,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不是轻微撕裂伤,而是骨折?   还是,沈知夏对他一个成年男子有什么误解?   蒋明卓准备在家养两天伤,沈知夏确实没有再出现过,只是第二天,门铃又在饭点响起。   看着门外花样繁多的饭菜,蒋明卓心中是深深的无奈。   那晚蒋明卓的态度堪称恶劣,他能清楚地看见沈知夏眼底的痛苦。   可是,沈知夏却没有因此放弃,甚至,还炖了骨头汤。   排骨的香味透过饭盒飘来,蒋明卓恍惚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每天炖着香喷喷的汤出现在他的办公楼下。   回想起陆恺,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美食,温热的汤,香浓的排骨,让人心安而踏实。   曾几何时,蒋明卓以为自家追寻的就是那么一份踏实,他渴望家的温暖,渴望安定。   可是,当陆恺出现,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蒋明卓叹了口气,不打算跟吃的过不去。   看着蒋明卓慢慢拿起了地上的食物,沈知夏微微勾唇,可是,当然看清了蒋明卓的神情,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那样温柔的神情,沈知夏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他知道,蒋明卓心里想起的人,绝对不是自己。   蒋明卓对于他,只有厌烦和不耐。   “你在想谁呢。”沈知夏缓缓靠在墙壁上,仰头,闭上眼时,脑海里浮现出陆恺的脸。   是啊,只有陆恺,才能让蒋明卓露出那样温柔的神色。   他缓缓勾起唇,冷笑一声,心里却是无边无际的苦涩。   原来,蒋明卓的快乐,已经与他无关。   沈知夏嫉妒得发狂,他缓缓抬手将额间的碎发捋开,露出一双阴沉的眼。   是啊,自然是陆恺更合蒋明卓的心意。他那么听话,那么善解人意,还会用那些廉价的温柔打动蒋明卓。   沈知夏痛苦极了,他自虐般地想,蒋明卓抱着陆恺的时候,应该很快乐吧,毕竟,陆恺乖得像条狗,最会迎合主人的心意。   林清好像也不错,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善解人意,同样一张乖巧干净的脸。   还善于用一些小手段,赢得蒋明卓的注目。   明明那么世故又狡猾的人,在蒋明卓面前却乖得像只猫,时而勾引,时而安分,这样的恋人,谁不爱呢?   唯独沈知夏,从不是蒋明卓的择偶人选。他任性,张扬,勉强装乖也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曾经的他,满身尖刺,嚣张得不可一世,肆意挥霍着蒋明卓的喜爱,觉得全世界都是围着自己转。   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知道痛了,才开始往伤口上缠纱布。可该流的血已经流尽了,被他辜负的那个人,也已经走远。   现在的他,阴沉,满腹心计,连站在蒋明卓身边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看蒋明卓嫌恶的眼神,也不敢听蒋明卓几乎绝情的拒绝,他终日隐藏着自己的爱意,却又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想占有蒋明卓的一切,他想将蒋明卓关在屋子里,让他哪儿也去不了了。他甚至,想对蒋明卓用强,绑住他,困住他,然后占有他。   沈知夏幻想着蒋明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模样,想象着蒋明卓哪儿也不去,困守在他身边的场景。   他想让所有觊觎蒋明卓的人都消失,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   他靠着臆想,度过了无数漆黑的夜。   沈知夏想得心脏发疼,却只是徒劳地折磨着自己。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去伤害蒋明卓。他宁愿用旧伤的痛来提醒自己,也不愿伤害蒋明卓分毫。   “陆恺,林清。”沈知夏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自己骨子里的暴戾。   沈知夏按着隐隐作痛的肩膀,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克制着自己的本能,靠着一点点关于蒋明卓的回忆,勉强在深渊里保持着清醒。   沈知夏知道自己不会伤害蒋明卓,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对蒋明卓身边的人下手。   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用疼痛提醒自己,将自己缩在笼子里,给自己套上锁链。   休息了两天,蒋明卓的手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如约上酒吧去接林清。   石榴园在接近另外一个州的边际,蒋明卓一边开车,一边跟林清聊着最近的事儿。   但是,林清却有些愁眉苦脸的,他好像是有心事,嘴上虽然不说,但眼里隐隐的忧愁藏不住。   “是不是酒吧遇到什么问题了?”蒋明卓记得酒吧刚刚换了供酒商,这对于一个小酒吧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风波,毕竟,要跟新的合作方打交道,很多事情都跟原来不一样。   “唉。”林清无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抱着胳膊,有些惆怅地说:“这个月因为要跟供酒商交接,很多生意都耽搁了。你也知道,我们酒吧规模不大,很多时候,客人都认老板的手艺,所以,我不在那儿的时候,生意就没那么好。”   蒋明卓点点头,说:“我可以给你出一笔资,就当是投资…”   “啧,大款啊。”林清笑笑,说,“这就是跟有钱人交往的感觉吗?”   蒋明卓:“不,我单纯是觉得,你调的酒味道很不错,并且愿意为此买单。”   “那是我的荣幸。”林清收起调笑的语气,正经说,“蒋明卓,跟你相处我很舒服。我想你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沾染上其他的东西。”   说毕,他耸耸肩,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毕竟,跟甲方爸爸交往,我还是很有压力的。”   蒋明卓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选择照顾林清的自尊心,却不知道林清的酒吧问题比他想得要严重。   在某些点上,林清跟蒋明卓出奇地相似,他宁愿关门结业,也不想依靠旁人的捐助勉强维持生意。   林清靠在玻璃窗上,看着远处渐渐靠近的石榴园,低声说:“好多石榴啊,看起来真好吃。”   “嗯。”蒋明卓找了个位置停车,“这里的水果都非常好吃。”   两人一直在石榴园待到了傍晚,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后知后觉,带着新鲜的水果从果园里出来。   由于上次的车祸,蒋明卓一路上都很小心,快到上次的撞树的那段路时,蒋明卓不禁坐直了些。   路上的路灯还是暗沉沉的,只勉强将路面照亮,前路的可见度却不高。   蒋明卓打起精神,留意着四周的车辆。   他缓缓打着方向盘,驶入那条没有路灯的街道。   可是,拐入那条路时,一束束灯光亮起,像道道明亮的行星,拖着闪光的尾巴,将天空照得灿如白昼。   道路两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车辆,它们自发亮起车灯,将路面照的清清楚楚。   一道又一道灯光交错相汇,筑起了一条光明的坦途,回家的路清晰可见。   “奇怪,这些车子怎么都停在路边?”林清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还都开着车灯。”   蒋明卓没有出声,明亮的光线穿透黑暗,照亮了原本漆黑的路面,前路坦途,他不必再小心翼翼。   意外出现的光亮,让回家的路格外顺畅。蒋明卓很快将车停在了楼下。   林清看上去很开心,他跳下车,抱了抱蒋明卓,“jiang,我今天本来很不开心,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总能忘记所有的忧愁。”   蒋明卓摸摸他的头,说:“明天去你的酒吧,我们喝一杯吧。”   林清神色一动,摇摇头,说:“酒吧要关闭一段时间,下次吧。”   蒋明卓:“要是有我能帮忙的,你可以说。”   林清笑了笑,他也不是毛头小子了,却一次又一次沉沦在蒋明卓的温柔之中。他抬起头,眨眨眼,“蒋明卓,你亲我一下,可以吗?”   蒋明卓想了想,低头在他的脸颊吻了吻。   可林清却忽然偏过头,有些强势地捏住蒋明卓的下巴,一口咬在了蒋明卓唇上。   林清的吻有些焦急,像是怕蒋明卓拒绝。他抱着蒋明卓的腰,心跳加快,他甚至不敢睁眼去看蒋明卓的表情,只一味沉溺在蒋明卓的气息之中。   蒋明卓微微一顿,而后,慢慢地将抬起的手又放下。   如果可以,他想迈出这一步。蒋明卓不知道迈出这一步之后,最后的结果会如何。   他不知道,这段以舒服为基调的感情,会否以一地鸡毛收场,但他想,今夜的夜空很亮,很适合接吻。   蒋明卓拍了拍林清的肩,示意他不要这样焦急。   林清放松下来,他微微睁眼,几乎溺死在蒋明卓低垂的眼眸之中。   他想,生命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个男人,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不幸。   “蒋明卓,”林清分开些许,又很快贴上去,“我爱你。”   真挚的爱意落入蒋明卓的怀中,蒋明卓不知道该如何伸手去接,只是缓缓地闭上眼,隔绝了炽热的光线,让自己陷入黑暗。   无数的光线背后,沈知夏静静地坐着,他照亮了远方的人,却任意将自己抛入黑暗。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亲手堆砌的舞台上,上演着别人的爱情故事。   无数的灯光下,有人迎着光,沉沦在爱恋的甜蜜之中。   也有人背着光,缩在一辆不起眼的小车之中,品尝着尖锐的剜心之痛。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我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车里谢谢大家的订阅,给这章留评的姐妹们发个红包吧。谢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感恩! 第49章 新欢旧爱   一束强光从远处打来,林清不得不抬手挡住了眼睛,他的嘴唇绯红一片,呼吸还有些不顺。   两人的唇上还残留的亲吻的痕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刚刚的那个吻是多么缠绵。   而在来人眼里,这样的痕迹格外刺眼。   蒋明卓微微眯起眼,朝强光的来源看去。   一人劲瘦的身影背光而立,他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森森然站在灯下,留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他徐徐走来,一只手甚至还闲适的揣在口袋里,只是身上的衬衣微微发皱,额上海残留着细细的汗。   蒋明卓还没看清楚来人,就感觉身边的林清忽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林清敏锐地察觉了来人是沈知夏,他将蒋明卓挡在身后,不许任何人靠近。   可沈知夏对他的敌意置若罔闻,像是没将人放在眼里。   沈知夏徐徐扫了一眼林清,眼底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由于沈知夏背光而立,林清并不能分辩沈知夏的神情,但想来,那人的脸色应该很精彩。   毕竟,刚刚的那个吻,沈知夏尽收眼底。   林清心情不赖,挑衅地笑了笑,“沈先生,好久不见。不过抱歉,我现在跟我男朋友要去做一些甜蜜的事儿,麻烦你让开。”   沈知夏没有答他,只是看着蒋明卓。   他沉默地站在两人跟前,周身散发着诡异的平静气息。   平静得可怕,沉默得让人不安。   林清可不想被沈知夏坏了自己的好事,他牵起蒋明卓的手,“jiang,我们回去吧。”   经过沈知夏身边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忽然抬手,扣住了蒋明卓的手腕。   他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用尽全力握着蒋明卓的手腕。   沈知夏的声音在蒋明卓耳边响起,不同于之前的卑怯,露出了他积蓄已久的阴暗。   “一开始是陆恺,现在是他。”沈知夏偏头,渐渐靠近蒋明卓,“哥,玩儿得爽么?”   蒋明卓下意识避开沈知夏的靠近,他试着挣脱沈知夏的桎梏,却发现沈知夏的力气大得可怕。   林清见状,怒吼:“沈知夏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想上前推开来人,却被蒋明卓拦住。   跟沈知夏相处多年,蒋明卓直觉,沈知夏现在就是个危/险/品,碰不得。   沈知夏阴阴扫了一眼林清,对林清的愤怒视若无物。他如一条毒蛇缓缓前移,困住了蒋明卓所有的退路,“哥,我本来不想把你吓跑的,可是,你真的太过分了。”   沈知夏低声说:“林清的酒吧还想开业的话,你最好现在,放开他的手。”   沈知夏抵在蒋明卓耳边,声音越来越冷,“哥哥,别逼我把事做绝。”   沈知夏凑得很近,几乎是呢喃般在蒋明卓耳边低语。林清听不清沈知夏的声音,却看见蒋明卓的神色越来越难堪。   “蒋明卓,你应该清楚m国持枪是合法的吧。”沈知夏忽然轻笑一声,强势地捏住了蒋明卓的后颈,不让他后退。   他恶狠狠地说:“让他滚。”   “沈知夏,你他妈――”林清感受到了沈知夏强烈的恶意,也看见了沈知夏几乎疯狂的眼神。   沈知夏周身散发的气息很可怕,林清也明白,沈知夏想要整他简直易如反掌。   可蒋明卓好不容易才对他的追求有了回应,他丧失了往日的游刃有余,不甘地想上前将人推开。   可就在这时,蒋明卓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   林清错愕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蒋明卓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安慰他说:“没事,你先回去。”   “jiang,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林清急忙说,“酒吧我可以不开,反正现在生意也不好,你不用为我考虑。”   “不。”蒋明卓顿了顿,他垂眼看着林清,“不是因为你。”   “我们还有些事没说清楚,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蒋明卓总有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他的嗓音低沉,认真朝人说话的时候,几乎能让所有人信服。   林清沉默地看了看蒋明卓,视线缓缓下移,盯着沈知夏紧紧握着蒋明卓的手腕,“是吗,真的,没事吗?”   蒋明卓:“嗯。”   林清忽然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朝蒋明卓说:“那,我们明天能见面吗?”   蒋明卓没有说话。   林清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的悲伤藏也藏不住,“jiang,我等着你。你会来找我的吧?”   “好了―”沈知夏不耐地打断了他,冷声说,“你可以滚了。”   夜色如墨,城市的夜空没有星子,一切的光亮都被掩藏在厚厚的浓云身后。   沈知夏跟蒋明卓并肩行走在夜空之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蒋明卓单独走在一起。   可他却没有一点儿愉悦的情绪。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凝结成冰,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电梯门打开又关闭,沈知夏按下楼层,便慢慢走到了电梯角落,站在了离蒋明卓最远的地方。   蒋明卓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电梯一路往上,沈知夏偏头靠在了墙上,静静看着蒋明卓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疲惫。   电梯门打开,蒋明卓往外走。沈知夏缓缓站直了,也跟着走出了电梯。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蒋明卓慢慢地按下指纹。   看着蒋明卓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夏不知在跟蒋明卓说,还是跟自己说。   “蒋明卓,恨我么?”   蒋明卓身形一顿,按住了门,“沈知夏,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说呢。”沈知夏走上前,站在蒋明卓身后,声音轻得像月夜的叹息,“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想蒋明卓想得发疯,甚至每天都等在蒋明卓回家的路上,期盼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路灯坏了,他便买下无数的车,一辆一辆,等候在蒋明卓必经的路上,为他照亮归途。   他不祈求蒋明卓的心软,也不奢望蒋明卓领他的情,只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照顾蒋明卓,保护蒋明卓,却又不至于让蒋明卓反感。   沈知夏一直在等,等蒋明卓哪怕回头看他一眼。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蒋明卓抱着另一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蒋明卓转过身,才发觉沈知夏靠得太近,他往后退去,可后退的动作却不知触碰到了沈知夏哪根脆弱的神经,沈知夏脸色一冷,抬手,用虎口卡住了蒋明卓的下巴,将人拉近,深深地望着蒋明卓。   他的视线在蒋明卓面上巡视,随后,缓缓落到了蒋明卓微红的唇上。   蒋明卓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前是陆恺,现在是林清,以后也会有别人。沈知夏,人总要向前。”   “是吗…”沈知夏如坠深渊,被刺得几乎窒息。他忽地抬起拇指,狠狠地按在蒋明卓的唇上,一下下擦拭着上面的痕迹。   如此还不够,沈知夏猛地抬手勾住蒋明卓的脖子,仰头凑近。   “够了!”蒋明卓偏过头,将人推开,“你他妈适可而止。”   沈知夏被推倒在地,却忽地笑了。他抬手捂住脸,“你果然,觉得我恶心,对吧?”   恶心得连他稍稍靠近,就那么急着将他推开…   他低低笑着,声音却冷得跟刺骨,“可是怎么办呢?蒋明卓,我还是不会放过你。”   蒋明卓没有说话,看着地上狼狈的人,视线却忽然扫到沈知夏头顶的发旋。   他不知从哪儿听过一个说法,发旋生在那个地方的人,性格大多固执倔犟。   从前,蒋明卓不觉得沈知夏固执,顶多,有点儿叛逆。可现在,他总算领略了沈知夏深入骨髓的固执。   蒋明卓终究没有出声,他缓缓关上门,沈知夏那个小小的发旋消失在门后。   这一晚,林清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给蒋明卓发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冷笑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对方。   林清拨通了蒋明卓的电话,又迅速地挂断。他这才发觉,蒋明卓看似离他很近,其实,他从未靠近过蒋明卓的内心。   他们,连恋人关系都还没来得及确定,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混乱起来。   沈知夏的出现,让林清更加急躁。他不想离蒋明卓这样远,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唉。”林清躺在床上,一遍遍看着蒋明卓无聊的白色头像,看着他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的几条关于公司的信息。   他想,其实,蒋明卓这个人无聊得很,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一点儿浪漫细胞,更别提什么别出心裁的约会。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简单得很,吃东西,看电影,偶尔逗逗木木。有时候一个下午,就那样无所事事地度过了。   可林清心里是知道的,他爱蒋明卓。他爱着这个无趣又不浪漫的男人。   他就这样无知无觉地陷入蒋明卓的漩涡里,在舒适得像棉花糖一样的日子里,越陷越深。   林清能理解沈知夏的歇斯底里,毕竟,被蒋明卓这么一个男人宠爱五年,换做是谁,怕是到死都不能放手。   要是换做林清自己,他也不敢说,会比沈知夏好到哪儿去。   “可是,”林清幽幽地看着自己抓拍的照片,蒋明卓坐在酒吧的角落,眉目英俊得不像话,“我终究是来迟了。”   他幽幽叹息,默默地给蒋明卓发了一条信息。   【酒吧会照常营业,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两个男人为了蒋哥互撕,我只想说:撕得再响些!   别担心沈狗子追不回蒋哥,他在蒋哥心里还是有点儿特别的,毕竟,他是狗呀 ̄ 第50章 醉酒   一连几天,蒋明卓都没有再去酒吧。   对于林清,蒋明卓更多的是愧疚。他回想着跟林清相处的日子,发觉比起喜欢,他更多的是享受跟林清在一起的舒适。   林清足够聪明,知道蒋明卓的界限在哪儿,所以把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更不会逼蒋明卓要一个答案。从不会逾矩,不会越界。   所以,蒋明卓可以不带任何压力地跟林清相处。   回头想想,蒋明卓觉得这样对林清很不公平。要是其他人,或许可以任意享受追求者的付出,甚至不远不近地吊着对方,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蒋明卓对待爱情一向很郑重,他不喜欢玩儿养备胎的那一套,也不会随意对待任何人的感情。   所以,那晚林清吻上来的时候,蒋明卓有些讶异,却没有推开他。   蒋明卓想认真地回应林清的感情,也想试着,慢慢爱上他。   要不是沈知夏中途冒出来,或许,两人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   蒋明卓有些头疼地倒了杯水,这几天他睡得并不好,林清还在等着他的回应,可一旁的沈知夏又虎视眈眈。   蒋明卓心累,他一向自诩冷静理智,无论面对什么危机都能处理得干净利落,可每每遇上感情问题,无论他多么努力,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难不成,他真的命中没有桃花缘?   单身也不错,蒋明卓想,至少,他单身的时候,不用面对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他一边喝水,一边打开电脑处理公司的事儿。   赚钱才是王道。   这几天,蒋明卓迅速掌握了近期电影市场的风向,将主要的人手都安排到位。新的项目已经开始,进展得还不错。   公司找来了几部正在招商的电影,让蒋明卓拿主意。   蒋明卓一一看过,商业大片的前期投入往往很大,投资商要是一味跟风,很容易栽入坑里,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他留意到最近爱情电影上座率还不错,跟市场部的人开过会之后,选出了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校园电影。   这部电影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校园恋爱电影。   电影的主人公是两个男生。若说是一部普通的同性题材电影,其实也没有什么卖点,毕竟,现在市面上同性题材不少。   影片的名字,叫《从头来过》,电影的主人公是一个出生富贵家庭的公子哥,叫周忆。   周忆跟谭峰的爱情很简单,相识校园,出了社会便合租了一个小公寓。   他们瞒着家里人,躲避着世俗的眼光,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相依相偎。   可是美梦戛然而止,周忆不慎被迫出柜,家人的指责和朋友异样的眼光击垮了他。   周忆很崩溃,作为一个被保护了二十年的少爷,他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的压力。   于是,周忆听从了家人的安排,将所有的错都推给了自己的恋人谭峰。   他挽回了家族的名声,保全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却独独,将自己的恋人推入了深渊。   谭峰默默承受着所有的指责,忍受着世人的谩骂和怪异的眼光,他背负着“勾引周家大少爷”的骂名。最后,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以自我了结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悲惨的人生。   看到这里,蒋明卓不禁皱眉。这样的电影拍出来,估计会被观众骂死。   可电影负责人解释说,电影是从周忆重生开始的。   《从头来过》,是以周忆重生开始的。在谭峰死后,周忆便跟着崩溃了,他日夜不眠,被思念和愧疚折磨。最后,他找到了谭峰最后生活过的小屋,也跟着去了。   很多人都是如此,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撕心裂肺。   电影负责人说:“周忆重生后,便慢慢成长起来――”   “等等。”蒋明卓越听越不对劲,似曾相识的感觉太强烈,他不得不多问了一句,“电影的制作方是哪个公司?”   “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不过,虽然是小公司,但是他们那边前期的投资很到位,服化道还有演员都是专业的,这个您可以放心。”   放心?蒋明卓放心才怪。一个小公司,能请来当红小生做主角?   他交代手底下的人去查这家公司背后的股东。   不得不说,蒋明卓跟沈知夏有着某种灵魂上的默契。   或许两人都足够了解对方,所以,蒋明卓心里有了答案,沈知夏也乖乖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沈知夏通过交接人联系上了蒋明卓,“电影确实是我制作的。”他没有打算瞒着蒋明卓,注册小公司,不过是因为想发展新的业务。   蒋明卓没有说话,沈知夏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蒋总,如果你想打开电影投资这块市场,这部电影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确实,无论是题材,还是选角,这部电影都有大爆的潜力。而且沈知夏已经在电影行业展露出了非同寻常的天赋,跟着他投资,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蒋明卓心里就是不爽。   他质问沈知夏:“你真的觉得,一切从头来过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沈知夏笑了笑,“哥哥,你在生气吗?”他轻笑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引诱的意味不言而喻,“可是,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我为什么要拒绝?”蒋明卓要发展新的业务,自然要做最好的选择,他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公司发展。   只是,沈知夏实在是太欠骂。   “沈知夏,我不管你想玩什么把戏,这次的投资我会公事公办,你最好也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沈知夏:“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这样的情节安排。”他仰面躺在偌大的床上,闭上眼,似乎能够看见蒋明卓不耐的神色,“周忆伤害了谭峰,却有重生的机会,可以从头开始。”   “蒋明卓,”沈知夏睁开眼,望着头顶明亮的顶灯,“在你的是非观里,是不是犯了错,就一辈子无法原谅,连赎罪的机会都不应该有?”   蒋明卓:“难道不是吗?”   沈知夏苦笑一声,“连罪犯都有出狱的期限,犯过错的人,至少该有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蒋明卓,你知道为什么重生的题材那么受欢迎吗。”他说,“因为每个人,都希望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人生中,后悔的时刻太多。因为任性错过了心爱的恋人;因为太忙,错过了跟家人的相处时间;因为不够努力,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   人这一辈子,总在后悔和自我安慰中度过。他们告诉自己往日不可追,又反复琢磨自己曾经的决定是否正确。   沈知夏更是如此。但他并不想回到过去。   那五年,没有什么值得回头的。对于他来说,那五年甜蜜得不像话,可对于蒋明卓来说,却是痛苦。   所以沈知夏不想回去,他不想回到蒋明卓痛苦的岁月里。   他只是想,能够抓住一次机会,哪怕一次。他也想抓住蒋明卓心软的机会。   “哥,”沈知夏闭上眼,亲昵得仿佛岁月不曾流逝,好似蒋明卓不曾离他而去,“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和你重新开始。”   工作结束后,蒋明卓驱车去了酒吧。   因为沈知夏的胡来,林清无辜受到了牵连,酒吧的营业也受到了影响,这让蒋明卓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在冷静了几天后,蒋明卓还是打算跟林清道个歉。   酒吧的生意却并没有蒋明卓想象中的那样冷情,相反,在白天也有不少人聚会。   林清牵着蒋明卓入座,笑着解释:“最近搞到了一笔钱,所以请了几个主唱歌手,办了几场派对,自然就好起来了。”   他看了看蒋明卓疑惑的神色,不禁好笑,说:“别担心,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   “那就好。”蒋明卓松了一口气,林清不肯接受他的资助,他也没办法替他将酒吧生意挽回,“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   “蒋明卓。”林清收起笑容,温温柔柔地看着眼前过于重情义的男人,“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要喜欢你的,也是我主动亲吻你,接近你的,你只是没有动心,却并不欠我。”   他偏偏头,说:“不过,沈知夏确实是个混蛋。”   蒋明卓一笑,沈知夏确实是个混蛋。   那个混蛋,今天还见缝插针地想动摇他,手段之多,花样之多,简直让蒋明卓措手不及。   “对了,明天会有派对,你过来玩吗?”林清知道蒋明卓不爱热闹,不过,他不想错过跟蒋明卓相处的机会。   毕竟,现在局面混乱,林清只能勇往直前,先下手为强。   “可以。”明天正好是周末,蒋明卓在家里待了太多天,也是该出来透透气。   从酒吧里出来,蒋明卓是有些醉意的。不知不觉,今天喝得有些多。   他没有让林清送自己回家,而是独自叫了车。   司机见他喝醉,生怕他吐在车上,一路上风驰电掣,颠得蒋明卓十分难受。   下车的时候,蒋明卓差点站不住,他一头栽下去,眼看就要摔在路边。   好在,有人及时地抱住了他。   那人身上带着些寒意,似乎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他一手扶着蒋明卓,一手付钱。   “不用,”蒋明卓微微躬着身,有些口齿不清,“我自己给钱。”   那人却容不得他拒绝,付过钱,便一手揽住蒋明卓的肩,将人半抱在怀里。   “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很乖啊,没有带那个贱人回来。”   蒋明卓瞬间清醒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追夫宝典:在情敌面前――诡计多端,手段狠毒在老公面前――卑微沈狗,就地打滚   当然啦,还要学会做饭煲汤切水果照顾人,运用十八般武艺为爱挡刀,并且成为霸道总裁,保护同样是霸道总裁的蒋哥。   冲鸭!   谢谢姐妹!   感谢在2021-01-05 19:30:53 ̄2021-01-06 15:1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给我也弄一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强迫   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不容拒绝的气场,要不是蒋明卓见过他撒泼打滚的模样,还真要以为自己被霸总强制爱了。   蒋明卓挣了挣,但由于喝了酒的原故,手上没什么力气,反而被沈知夏抱得更紧。   感受到沈知夏不断的靠近,蒋明卓不由得步步后退,他直觉,自己现在有点儿危险。   肩窝处传来沈知夏的鼻息,蒋明卓偏过头,尽量让自己站直,“你想做什么?放开。”   随之而来的,却是沈知夏将头彻底埋入了他的肩窝处,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他妈…”蒋明卓感受到了自己脖子上温润的触感,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   他攥起力气,狠狠将人推开。脖子上湿润的触感让蒋明卓莫名焦躁,他抬手用力搓了搓。   “嫌恶心?”沈知夏分明在笑,可语气却冷得让人发寒。   他直勾勾盯着蒋明卓,像是一只潜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落单的猎物。   沈知夏一步步逼近,微微仰头,以一种天真又邪/恶的面目,注视着蒋明卓,“可是怎么办呢,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力气反抗我。”   自律惯了的人,一旦沾上酒精,就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腰身被有力的手臂禁锢住,蒋明卓头晕脑胀,挣扎两下,便被人半抱住,往住宅大门走去。   “沈知夏,放手。”   “哥,我放手的话,你就要摔倒了哦。”   混蛋王八羔子,蒋明卓在心里怒骂,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喝多。   但蒋明卓不会知道,沈知夏蓄谋已久,他迟早会落入他的圈套。   沈知夏每晚都会等在他回家的路上,只为远远看他一眼。   尤其那夜的车祸之后,沈知夏更是包下几百台车,每晚严阵以待,只为蒋明卓照亮回家的路。   沈知夏步步为营,手段层出不穷。蒋明卓一朝不慎,终于落在了沈知夏手里。   好在,沈知夏只是抱着他,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蒋明卓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楼层,直觉沈知夏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蒋明卓看着电梯缓缓停住,忽然开口,声音竟有些虚弱,“我有点,想吐。”   老子都要吐了,你最好别再作妖。蒋明卓皱眉,真是喝酒喝上头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果然,沈知夏冷冰冰的神色露出一丝裂缝,他盯着蒋明卓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   随后,他一手扶着蒋明卓,一手抚了抚蒋明卓的胃。   声音也意外软了下来,“很难受吗?”   “嗯。”蒋明卓偏过头,避开对视。   忽然,沈知夏躬身,抬手抄起蒋明卓的膝弯。   蒋明卓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在了怀里。   “你!”蒋明卓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他妈的,被人公主抱。   沈知夏虽然有些吃力,但手上还算稳,脚步加快,抱着人出了电梯。   “家里有胃药吗?”他问。   蒋明卓努力克服头晕带来的迟钝感,飞速想好了对策,“有。”所以赶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回家吃药。   沈知夏没有说话,一路走到蒋明卓家门口。   然后,他握起蒋明卓的手腕,捏出蒋明卓的食指,缓缓按在了指纹锁上。   门开了,蒋明卓强忍着羞耻,任沈知夏将自己抱到了沙发上。   他刚想开口,沈知夏却偏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   “你休息。”黑暗中,沈知夏的神色隐匿无踪,语气却是蒋明卓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蒋明卓:“你可以走了。”   “嗯。”沈知夏应下来,却没有动作,仍然半蹲在沙发旁。   蒋明卓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炽热,痴缠,不肯罢休。   头晕得厉害,手脚也使不上什么力气,蒋明卓自暴自弃,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人。   窗外的风将窗帘吹得哗啦啦响,蒋明卓闭着眼,却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走到了窗边,随后是窗户被慢慢关上的声音。   沈知夏关了窗,又在客厅里走动。   蒋明卓懒得理他,渐渐被睡意裹挟,昏昏沉沉陷入梦中。   恍惚间,有人将厚厚的毯子盖到了他身上。后半夜有些冷,毛茸茸的毯子盖在身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蒋明卓不自觉往毯子里缩了缩,动作间,毯子的一角滑落,又被人轻轻拾起,盖回了他身上。   脸颊被指尖轻轻蹭过,蒋明卓不适地皱了皱眉,想避开来人的触碰。可,那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却缓缓抚过蒋明卓的眉眼,极其眷恋蹭了蹭他直长的睫毛。   耳边的低声叹息,落在夜色里,也落入了蒋明卓的梦里。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再看看我呢。”   南郊巷子的幻影跟沈知夏低沉的叹息,交杂成复杂的梦境,蒋明卓站在窄小的巷子里,看着落入兔子洞的那个“爱丽丝”。   他浑身散发着光芒,站在光影里朝蒋明卓轻笑,朝他慢慢走来。   蒋明卓想走,可脚步却不听话,久久地等在原地。   来人有着世界最漂亮的皮囊,也有着最恶劣的脾气,他用最天真的笑,说着最伤人的话。   他说:“他们都说,你配不上我。”   他说:“蒋明卓,其实我喜欢的是徐兰庭。”   “蒋明卓,我们分手吧。”   梦境开始旋转,蒋明卓站在原地,却像跌入了深渊,天旋地转。   梦里,沈知夏挽着徐兰庭离开的画面,让他恶心得想吐。   忽然,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一双手附在了蒋明卓额上,“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梦境跟现实交叠,蒋明卓微微睁开眼,瞥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他闻见了沈知夏身上独有的味道。   是烟草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熟悉的味道不管不顾地占领了蒋明卓的嗅觉,让他头疼欲裂。   “滚开!”蒋明卓将来人狠狠推开,随即伏在沙发边缘,可惜他胃里空空,难受却吐不出来。   再一次被推开的人,终于有些恼怒。沈知夏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俯身,刚想说什么,却见到了蒋明卓苍白的脸色。   胸中的沉郁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焦急担心。   “哥,你怎么了?”沈知夏坐到蒋明卓身边,伸出手探像蒋明卓的胃,一下下轻抚。   蒋明卓并不是滴酒不沾的人,从前也有过喝醉的经历,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难受。   “别碰我。”蒋明卓露出嫌恶的神色,抬手挥开沈知夏的手臂。   啪地一声,沈知夏的手腕瞬间浮起一丝红痕。   沈知夏盯着那个红印子看了一会儿,随即缓缓垂下手。   他沉默着,静静坐在蒋明卓身边,双手无力地摊在膝上,像是迷茫,又像是无措。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说话,蒋明卓也渐渐从梦中的情绪中脱离。他抬眼,借着清晨的微光,看了看沈知夏。   沈知夏似乎一夜没睡,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了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上去,竟有些可怜。   他应该是一夜没睡,衬衣的领口都有些发皱。   蒋明卓不经意扫过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却忽然瞥见沈知夏肩上的那条伤疤。   挡刀的那次,蒋明卓记忆深刻。他永远也忘不了沈知夏满身是血,苦苦挽留的模样。   所以,这一年里,蒋明卓虽然渐渐不再想起沈知夏,却也始终没有开始过新的恋情。   毕竟,上一段感情是以眼泪跟鲜血划下的句点。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那道伤疤却像是刚刚愈合,甚至还微微撕裂。   蒋明卓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将那人的领口扯开。   沈知夏对蒋明卓不设防,对于蒋明卓忽然的动作,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肩上的伤口骤然暴露,沈知夏微微一缩,下意识想将那条伤疤藏起来。   蒋明卓按住他往后缩的肩膀,动作大到将领口的扣子都崩开。   圆圆的扣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哗啦啦一阵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蒋明卓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伤疤,沈知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良久,沈知夏微微朝后一退,抬手理了理衣领,不露痕迹地将疤痕遮好。   他扯了扯嘴角,笑说:“你忽然这么主动,我会把持不住。”   “为什么。”蒋明卓抬眼,冷冷看着他。   沈知夏将扣子一颗颗扣好,混不在意,“因为我身娇体弱啊,哥哥。”   蒋明卓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沈知夏收起笑意,阴郁渐渐覆上眉眼,“可以不说吗?”   那些崩溃的深夜,那些刻入骨髓的思念。无数疯狂的情绪,偏执又阴暗的念头。沈知夏不想叫蒋明卓知道。   他不想让蒋明卓知道,自己已经走火入魔,深陷深渊。   “随你。”蒋明卓偏过头,梦里沈知夏挽着徐兰庭离开的画面再一次浮现,无数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蒋明卓:“你走――”   话语未完,忽地,沈知夏俯身过来,一手将他的脸转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蒋明卓看清了沈知夏眼底的阴鸷。   “你除了推开我,叫我滚,还会说别的话吗?”沈知夏隐隐用力,拇指狠狠按在蒋明卓下巴上,让他的目光无处可逃。   “好,你不是要答案吗?”沈知夏发狠地将人推倒,双手按住了蒋明卓的肩,“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他妈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干你。”他重重一动,蒋明卓瞬间感受到了沈知夏身上的温度。   热得发烫。   “我想把你绑起来,想把你锁在床上,想关着你,想强迫你。怎么样,我说得够明白了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沈知夏禁锢着蒋明卓,不叫他挣脱。   他用力撕扯着蒋明卓身上的衣物,蒋明卓挣扎着想起身,沈知夏却用尽全力撕开了他的领口。   混乱的吻落下,蒋明卓只感觉肩上一疼,沈知夏咬了一口,又缓缓舔舐。   “沈知夏!”蒋明卓忍无可忍,一掌朝人挥过去。   手掌却落在了沈知夏脸上,这一巴掌有些重,打得沈知夏几乎栽倒,蒋明卓僵了僵,忽地蜷起了手掌,掌心微微发热。   他并非有意。可沈知夏脸上的巴掌印,却昭示着他的那一掌有多重。   “我…”蒋明卓张张嘴,看着偏过头不说话的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沈知夏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他满不在乎地转过脸,偏头看着蒋明卓,“怎么,就这么恶心吗?”   “还有更恶心的。”沈知夏说着,将自己的衬衣狠狠撕开。   发红的伤疤露在空气里,他抬手按在伤口上,满不在意地一笑,“蒋明卓,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支撑着走到了现在?”   他狠狠用力,血珠顺着指尖滑落。   “看着你跟陆恺相依相偎,跟林清接吻上床。”他无力地闭上眼,汗珠跟泪水徐徐滑落,“我知道,我有多少次,想杀了他们吗?”   他睁开眼,眼泪一一滴滴砸落在蒋明卓脸上。   “哥,我只求你,哪怕回头一次。可是,你真的好狠啊,说不要我,就真的不要我了。”沈知夏俯身,却没有再靠近蒋明卓,他看见蒋明卓被撕毁的衣物,懊悔又无力。   他终究,搞砸了一切。   沈知夏抬手,徒劳地将蒋明卓的领口拢了拢,眼泪却无意识地落下,打湿了蒋明卓的衣襟。   “对不起。”他说。   “蒋明卓,我没有办法放手。”沈知夏起身,颓丧地垂着头。最终,还是将掉落的毛毯拾起,轻轻盖在蒋明卓膝上。   蒋明卓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衣襟上残留的泪水。   沈知夏在他面前哭过太多次,可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样绝望。   他像是走到了穷途末路,只能将自己所有的恶劣阴暗摊开来,一一摆在蒋明卓面前,绝望地等着最后的审判,却强撑着,不肯退后。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蒋明卓隐隐听见了窗外的鸟鸣声。   沈知夏躬身捡起地上的衣物,声音还带着爆发过后的嘶哑:“厨房里热了粥,还有醒酒汤。你喝点再工作,不然胃会不舒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蒋明卓却忽然出声,“沈知夏。”   沈知夏顿了顿,像是不敢回头面对他。   最终,蒋明卓叹了口气,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6 15:13:39 ̄2021-01-07 20:4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九九 20瓶;白宸、温柔一刀、西柚 10瓶;花花、summer夏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误解   醒酒汤炖得很入味,汤白肉香,豆腐软嫩,一口下去便在嘴里化开,宿醉后的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蒋明卓舀起一口汤,看着炖得极入味的牛肉,猜测沈知夏是不是真的报了什么厨师班进修。   瘦肉粥熬得很浓稠,蒋明卓喝着粥,生平头一遭感受到了受沈知夏照顾的滋味儿。   沈知夏像一个笨拙的小孩,勤奋地学习着自己并不擅长的事物,却如此竭尽全力,最后,竟还做得不错。   曾几何时,蒋明卓疲于应付难搞的甲方,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时的他,回到家面对的,是终日沉迷在自己世界里,永远只知道索取的恋人。   蒋明卓也想过,这样的生活是否值得。只是,他那时爱惨了沈知夏,哪里又能幡然醒悟呢?   要不是痛得太厉害,他又怎会放开自己爱了多年的人。   蒋明卓默默吃完了粥,起身收拾碗筷。面对这一桌迟到的关怀,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也做不到全然释怀。   但,他想放过自己,也放过沈知夏。   蒋明卓敲开对面的门,看见门后的人一脸憔悴,蒋明卓缓了缓声音,说:“沈知夏,我们谈谈。”   似乎是预料到了蒋明卓会来,沈知夏没有过多的惊讶,他微微侧身,让蒋明卓进去。   这不是蒋明卓第一次进沈知夏的家,却头一次有心思打量四周的环境。   家里意外收拾得很整洁,宽大的小黄鸭榻榻米摆放在客厅中央,上面摆着几个可爱的抱枕。   窗边,还摆着一株开得旺盛的富贵竹。   和沈知夏周身阴郁气质相反,家里意外温暖明媚。   蒋明卓脱了鞋,瞥见脚边的小黄鸭拖鞋。   沈知夏是不是对小黄鸭有什么执念?蒋明卓有些无语地换好拖鞋,在客厅看了一圈,一时竟找不到落座的地方。   要是坐在榻榻米上面聊两人之间的矛盾,会不会显得有些…不正经。   “坐吧。”沈知夏自然地往榻榻米上面一坐,软蓬蓬的棉花瞬间塌下去一块儿,整个人陷在抱枕的包围中,看着有些违和。   霸道总裁整天抱着毛绒玩具入睡什么的,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蒋明卓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在了软绵绵的榻榻米上。他抬手,将手边的小兔子抱枕拎远了些,尽量严肃地坐直。   在一堆可可爱爱的小抱枕中,蒋明卓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沈知夏盘着腿,阴沉沉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想叫我放手,那还是不必说了。”   看着对面的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傻比样,蒋明卓很想拎起旁边的小兔子,狠狠砸他的狗头。   “我想,你一直误会了一些事。”蒋明卓想起沈知夏昨晚绝望凄惨的模样,微微垂眼,说,“我没有觉得你恶心,从来没有。”   他没有看沈知夏的神情,只是盯着手边的萌萌的小兔子,“我恶心的,是那五年来忍不住犯贱的日子。沈知夏,我曾经真的很爱你。爱你爱到没有自尊,爱到愿意放下尊严,承受你所谓挚友的所有侮辱,愿意忍受着你父亲的打压,也试着理解你父母看不起我的心理。”   蒋明卓伸手摸摸兔子毛茸茸的耳朵,“我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你的朋友,家人,甚至是素不相识的路人对我的偏见,我可以不在意。毕竟,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就伤春悲秋,忒没意思。”   蒋明卓苦笑一声,忽地叹了口气,“真正折磨我的,是你。”   “你…”蒋明卓烦躁地忍住了鼻酸的冲动,他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委屈的感觉,就像他不喜欢示弱,也不愿意显示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你不记得我的生日,甚至不记得我们任何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可是你却记得哪天要约排位赛,哪天跟朋友出去鬼混。”   蒋明卓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切后,忽然有种解脱的放松,他接着说:“我们的戒指你弄丢了无数次。哦,或许你不记得了,那枚戒指是我还在南郊巷子混的时候,饿着肚子攒钱买的。”   他说:“我这个人,性格闷得很,又不会哄人。那时候,也没有什么钱,穷小子一个。我拼命地对你好,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爱你。”   “沈知夏,”蒋明卓苦笑着说,“我真的爱惨了你。”   “可惜…”我们两人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还有一个徐兰庭…蒋明卓没有说下去,他不知自己是不敢说,还是不愿意说。   沈知夏终于开口,无力又徒劳地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过了一年,蒋明卓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他想放过自己,也放过沈知夏。   他说:“你为我挨的那一刀,我始终记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之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不。”沈知夏咬咬唇,执拗地不肯松手。什么恩怨两清,什么互不相欠,他才不要跟蒋明卓成为完全没有瓜葛的陌生人。   哪怕是恨,也好过从此陌路,再无纠葛。   蒋明卓:“沈知夏,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坚持什么,你到底想怎样?”他烦躁地皱眉,话都已经说清楚,为什么这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我就不――”沈知夏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一黄,小黄鸭抱枕朝他砸过来,嘭地一声,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蒋明卓:“…”他只是一时没忍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个用小黄鸭抱枕砸人的傻比。   蒋明卓迅速起身,话已经说清楚了,他只是想让沈知夏知道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了恨意,更谈不上恶心。   该放下的,就放下。   他想,一切都讲清楚了,很好,虽然不小心用抱枕砸了他一下,但是无伤大雅,很好。   只是,沈知夏忽然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哥…”沈知夏眼底却闪烁异常的神色,“哥,你揍我一顿吧。”   “有病,让开。”蒋明卓,不想跟他胡扯,兀自朝门口走去。   沈知夏拽着他的胳膊,一个用力,朝自己脸上挥去。   “沈知夏!”蒋明卓怒了,狠狠将人甩开,“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你能不能别来折腾我,你不是喜欢徐兰庭吗,滚去找他,别来烦我,成吗?”   徐兰庭…蒋明卓无力地闭了闭眼,自己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一直横在他心里的倒刺,就这样暴露在了日光下。   他不想将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希望以一种得体的姿态结束跟沈知夏之间的纠葛。   可是,沈知夏这混蛋玩意儿,总有让人怒气值不断上升的本事。   蒋明卓:“让开。”他推开眼前碍眼的人,朝门口走去。   “什么?”沈知夏竟有些听不明白蒋明卓在说些什么,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徐兰庭是谁…   原来,蒋明卓竟以为他还放不下徐兰庭吗?沈知夏心情复杂,竟忘了挽留蒋明卓。   直到关门声响起,沈知夏才回过神,呐呐自语:“我就那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沈知夏回想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自己真的,没有给过蒋明卓什么安全感。   连表现出来的爱意都少得可怜,更何况是安全。   他懊悔地叹息,躬身捡起蒋明卓扔过的那个抱枕,缓缓抱紧在怀里。   “对不起。”他说。   鉴于昨晚答应了林清,要去参加让他酒吧里的派对,蒋明卓还是驱车去了酒吧。   虽然他不想再碰酒精这种让人丧失自制力的玩意儿,但,蒋明卓不想辜负林清的好意。   对于林清,他总是隐隐感到愧疚。   酒吧果然很热闹,派对还没开始,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排着队,等着入场。   蒋明卓走到门口,便收到了无数打量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看见林清远远地朝自己招手。   有人专门过来带蒋明卓入场,蒋明卓礼貌地一笑,跟人进去。   经过人群的时候,难免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人群中蠢蠢欲动的猎艳者都在低声谈论这个帅气的东方男人。   “是你!”一个惊喜的女声穿过人群,带着别扭的口音,“你是那个谁!”   蒋明卓微微偏头,看见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啊,我是凯瑟琳,是…”凯瑟琳顿了顿,随即明媚地笑起来,“是你那个烦人前男友的,表姐。”   蒋明卓反应了一会儿,有些莫明地看了她一眼,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人。   凯瑟琳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果然,帅哥都是这么健忘。”不过,她很快又快乐起来,“你也来参加派对吗?”   蒋明卓没有心思跟她闲聊,面对这个热情得过头的女人,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微微点点头,便跟着侍从往里走去。   进了门,蒋明卓才后知后觉地疑惑起来,前男友,的表姐?   也就是,沈知夏的表姐?   蒋明卓反应过来,随即心里一阵不快。难怪,沈知夏能那么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居所。   孽缘…蒋明卓叹息,他跟沈知夏怎么总有理不清的孽缘。   林清看上去很高兴,滔滔不绝地跟蒋明卓夸赞自己这次的投资商。   “你不知道,之前的酒商有多难对付,明明我才是出钱的金主爸爸,可是他们却不停压价,真是磨人。”林清压着声音,跟蒋明卓抱怨。   酒吧人声嘈杂,而他们坐在角落里,用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交谈。   这让林清生出了一种亲昵的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在角落里依偎。   蒋明卓轻易地打破了他的粉红泡泡,问:“这次的投资商投入的资金足够吗,你换了酒商,对酒吧收益的影响应该不小。”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总裁…林清无奈一笑,说:“这次真是碰上一个大方的金主爸爸,给的钱多不说,事儿也少。要不是他没露过面,我还以为他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蒋明卓听完,那种灵魂上的默契再一次蠢蠢欲动。   他皱了皱眉,翻出手机,找出一家公司的名称。   “投资你的金主,是不是这个公司?”蒋明卓心里觉得荒唐,却又十分笃定。   林清看了一眼,说:“没错,诶你怎么知道――”   忽地,林清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人,你认识?”   蒋明卓咬牙,“嗯。”不仅认识,今天早上还用抱枕砸过他的狗头。   作者有话要说: 捶狗头 ̄   感兴趣的姐妹可以收藏一下隔壁的预收哟,月底就开啦!(正在存隔壁贱渣文,简直要被徐渣渣气死了呜呜呜,主要是想跟姐妹们一起骂徐渣渣哈哈哈天然渣斯文败类受vs天之骄子(但是很穷)年下攻啊啊啊啊啊谢谢姐妹们,破费啦!感恩大家支持正版,还慷慨投喂,呜呜呜谢谢!   感谢在2021-01-07 20:47:51 ̄2021-01-08 15:2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弥宝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喜欢酸菜牛肉面、狐九九、花花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纯青、木野 10瓶;仅此一枚南瓜 5瓶;ll 3瓶;花花、君椿 2瓶;milkiway7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狗式委屈   不仅林清陷入了沉默,连蒋明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按着沈知夏的性子,他怎会好心好意帮助林清度过酒吧的危机?蒋明卓甚至都怀疑,之前供酒商的刁难是出自沈知夏之手。   “难怪,他一直没露过面。”林清咬牙切齿,有种莫名的难堪,“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夏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林清不得不承认,这是他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蒋明卓也难得带了些怒意,沈知夏针对他,他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沈知夏不应该将手一次次伸向他身边的人!   难言的恼怒涌上心头,蒋明卓只恨早上没多砸他两下。   沈知夏这混蛋玩意儿,就是欠教训。   蒋明卓正想一个电话过去跟人对质,一旁的林清却忽然出声:“没用的。”   他苦笑:“沈知夏不会跟你说实话的,他总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和花样。”   林清俯身,双手撑在膝上,轻轻叹气:“说到底,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蒋明卓,比不用太自责,是我要喜欢你的,也是我要跟他争。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可以吗?”   “林清,沈知夏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蒋明卓太了解沈知夏,在蒋明卓面前,沈知夏可以乖得跟小白兔似的,可是,面对林清,沈知夏绝对不会手软。   “我知道。”林清不得不承认,在经济层面,他确实不是沈知夏的对手。可是,他不想就这样认输。   林清从来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爱蒋明卓,同时,也保有着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   他不愿意这样狼狈地躲在蒋明卓身后,他想自己捍卫爱情。   “说起来,我还没有跟沈知夏开诚布公地聊过呢。”林清一笑,说,“就这次吧,我想跟他好好聊聊。”   蒋明卓看着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要强,自尊自爱,从不后退。   “好。”蒋明卓答应下来,“你跟他聊,我回避。”   酒吧外队伍越排越长,等在外面的人群不断发出惊呼欢笑的声音,喧闹充斥着整条街。   凯瑟琳跟身边上来搭讪的男人聊的热火朝天,相约一起进去喝一杯。   暧昧的气氛不断上升,凯瑟琳脸上的笑容愈发勾人。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看见了沈知夏。要说从前,沈知夏还是个爱玩爱闹的小甜甜,可这几年,沈知夏从沈氏夺权,一跃成为沈家的当家人,行事雷厉风行不说,人也越来越冷漠,简直像换了个人。   凯瑟琳永远也忘不了沈知夏找上门来,从她父亲手里夺走沈氏大部分股份的那一天。   但是,凯瑟琳不得不跟沈知夏维持表面的和气,甚至,还要主动讨好巴结他。   毕竟,他们家的生死存亡,全在这个男人手上了。   背后口嗨一时爽,面对正主…凯瑟琳扯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尽量让自己夸张的妆容,看上去和善一些。   “亲爱的表弟,好久不见!”凯瑟琳热情地上去拥抱,却被沈知夏不着痕迹地避开。   凯瑟琳有些尴尬,笑着说:“你也来参加派对吗,不过今天的人很多,你可能要等一等。”   酒吧这种地方,不像会所只要有VIP就可以优先,要想提前进去,除非有认识的人带路…   带路…凯瑟琳想起刚刚被人领进去的男人,不由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又紧紧捂住了嘴,惶恐地看着沈知夏。   天呐,前男友相见,说不定还有新欢旧爱互相争夺的戏码。这是什么混乱的场面!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她直觉沈知夏的心情可能不太好。   沈知夏跟她打过招呼后,便等在了一旁。   记忆中,他这个表姐从前还跟他挺亲密的,毕竟两个人都爱玩儿,活脱脱的豪门败家子。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凯瑟琳面对他的时候,眼神里都隐隐带着畏惧跟讨好。   沈知夏不懂。他当然也不知道,他不顾一切夺权的那段时间,有多可怕。   那段时间 ,京城那群人在背后提起沈知夏,都是心有戚戚然。或感慨,或疑惑,但更多的是不敢招惹。   毕竟,乱拳打死老师傅,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继承人,谁也说不准他下一步要弄谁。   不过,这几年沈知夏在投资行业展露的天赋,让沈氏成功转型,这个公司更上一层楼不说,更在业界奠定了地位。   众人对沈知夏又多了些敬佩。   凯瑟琳安静地站定,旁边的帅哥朝她抛媚眼,她也只能忍痛忽视…   好在,很快就有人领这沈知夏进了门。   凯瑟琳看着男人的背影,感慨:“贵圈真乱。”   酒吧里换上了最好的音箱设备,环境也改善了不少,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音乐声,能够轻易地让人兴奋起来。   沈知夏打量了会儿四周的环境,满意地挑了个位置坐下。   他游刃有余的模样落在林清眼里,无异于羞辱。   林清尽力维持着成年人的得体,缓缓坐在了沈知夏对面。   他不愿跟眼前的人兜圈子,开门见山:“花这么一大笔钱,沈总,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夏混迹酒吧无数,要是换做从前,早就举着酒杯蹦迪去了,但时移世易,他没了当初造作的心思。   “做什么?”他嗤笑一声,“花钱让你滚,你滚吗?”   林清:“沈知夏,你别欺人太甚。”   “我让你滚,你又不肯。”沈知夏偏头看着他,眼里充满戏谑,“那你还废话什么?”   “是,你是有钱。”林清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但是沈知夏,你要明白,或许你可以用钱击垮其他人,但是我,你想都不要想。大不了,酒吧我可以不开。”   罕见地,沈知夏眉眼低垂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恶劣的嘴脸:“不开?然后靠蒋明卓养着?林老板,你不是这么没有骨气的人吧?”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握着酒杯,力气大得几乎将玻璃杯捏碎。   “算了。”沈知夏不想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到底,他也不是为了整林清,“我直接跟你说清楚。你的酒吧,我不会参与任何事,你拿着钱,做你该做的事。”   “至于蒋明卓。”沈知夏抬眼看着他,阴沉沉的目光如有实质,让林清不由后背发凉,“你最好不要动他。”   沈知夏仰头喝了口酒,舌尖传来甜蜜的酒香。   酒不错,环境也好,音箱设备一流,很好。   沈知夏:“把你的酒吧好好开下去,你放心,我不会做别的。”   “什么?”林清已经做好了跟他鱼死网破的准备,却不曾想,一拳头打在了棉花里。   林清:“你不要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让我放开蒋明卓…”   “闭嘴。”沈知夏烦躁地瞥了他一眼,他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为什么这人还是这么烦人,“我说了,你最好别碰蒋明卓…”   沈知夏深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酒。脑子里,蒋明卓低落的模样再一次浮现…   他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就算,你…”   沈知夏放下酒杯,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如同一声叹息。他无力地垂下眼,“就算碰了,也别让我看见。”   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水池里响起洗手的声音。   路过的人看见洗手池前微微躬身洗手的男人,不由蠢蠢欲动。   奈何男人身上的气质正经又禁欲,让人不敢轻易下手。   蒋明卓洗过手,又回到了自己常坐的角落。   他看着远处还在对峙的两人,缓缓喝了一口酒。   林清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蒋明卓想了想,还是起身朝二人走去。   “沈知夏,我希望你可以说清你这样做的原因,不然,我很难安心地将酒吧开下去。”林清见沈知夏没有为难他意思,本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却像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说什么。”沈知夏缓缓转动着酒杯,他漂亮的侧脸半隐在灯光之中,让整个人的轮廓更加鲜明,“说我有多贱么…”   酒杯里的酒很快见底,沈知夏的脸上也沾染了一丝醉意,他叹了口气,也不看林清,像是在低声自语。   “蒋明卓那个人,闷得很,又无聊又无趣。你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五年,从没见过他有什么特喜欢的东西。”沈知夏忽地一笑,“不对,他最喜欢我…也不对,他曾经,最喜欢我。”   林清愣了愣,没有料到沈知夏会跟自己说这些。   不过,沈知夏褪去了咄咄逼人的狠样,倒是意外有了些人气儿,林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沈知夏一口口喝着酒,“他那个人,难得有这么个喜欢的地方。固定的位置,相同的酒,循规蹈矩的生活,这就是他习惯的生活。”   沈知夏看了林清一眼,“这个酒吧,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蒋明卓是个很守旧的人,他认定的人或事,一旦改变,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他会不习惯,会怅然若失,会难受…”   “林清,我见不得蒋明卓难受,你懂我的意思最好,要不然…”沈知夏喝下最后一口酒,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一声脆响,“我会让你后悔招惹他。”   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林清沉默了一瞬,张张嘴想怼回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前的人,咄咄逼人的时候,寸步不让;收敛脾气的时候,又让人无从下手。   实在难以对付。   林清:“你以为,你现在做这些,就能弥补吗?”   沈知夏嗤笑:“我跟蒋明卓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他欠蒋明卓,辜负蒋明卓,都是他跟蒋明卓之间的恩怨,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沈知夏起身,由于喝酒的缘故,身形有些不稳,险些往旁边栽去。   好在,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回来。   蒋明卓不知道在哪儿站了多久,他将人扶稳,问林清:“事情解决了吗?”   林清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蒋明卓扶着沈知夏的手臂上流连。最终,他还是开口:“嗯。”   沈知夏不会动他的酒吧。林清心里虽然膈应,但是,这就是事实。   “好。”蒋明卓说,“麻烦解决了就好。”   麻烦…沈知夏苦笑,在蒋明卓的眼里,他就如此不堪吗?   自始自终,他都活得像个笑话。   蒋明卓还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戳到了沈知夏敏感的神经,只是抬手将沈知夏扶稳。   他转头问沈知夏:“自己能回去吗?”   沈知夏抿着唇,默默看着他。   不知为何,蒋明卓竟从他黑漆漆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   混蛋玩意儿,刚刚不是还一副人狠话多的霸道总裁样吗?现在跟他面前装什么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沈知夏:汪汪汪(狗狗委屈)   蒋明卓:狗毛过敏,别挨我。   哇啊,这就是被大佬投喂的感觉嘛,幸福得转圈圈,谢谢大家!姐妹们破费啦,感恩!   感谢在2021-01-08 15:24:24 ̄2021-01-09 20:5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绛罗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绛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芷芷芷芷芷芷啊 2个;追夫火葬场一级爱好者、我只是有一点偏攻而已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秦 47瓶;绛罗 10瓶;ll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狗式撞墙   常年混迹酒吧的人怎么会轻易醉酒?沈知夏舔舔唇,手腕轻轻一动,手背不经意挨着蒋明卓的手腕。   他当然不会放过蒋明卓,反手抓住了蒋明卓的手,趁着蒋明卓犹疑的间隙,开口:“就算我醉了又怎样呢,你也不会再接我回家。”   再也不会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酒吧里拽出来,然后背着他,一遍遍走过熟悉的路,回到那个温馨的家。   蒋明卓:“确实。”他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叫了辆车,“你自己打车回去。”   沈知夏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委屈,手上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jiang”林清忽然开口,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不得不接受了情敌的资助,换谁都不会好受,“我今天,可能没时间陪你。”   林清看了一眼沈知夏,幽幽说:“我想,沈知夏应该有话对你说,jiang,如果你们聊清楚了,你还愿意回来找我,我会很开心。”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蒋明卓不明白沈知夏还在纠结什么,“沈知夏…”   “不。”沈知夏固执地握着他的手,一副死不松手的架势。   蒋明卓已经没有力气跟他争执,正好车到了,他朝林清说:“抱歉,今天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林清摆摆手,“酒吧能继续营业,我已经很开心了。”说到底,他跟蒋明卓有着相同的事业心,任何事情,在自己的事业面前,都要往后退一退。   所以,他不会意气用事,拿自己经营多年的酒吧跟沈知夏对垒。   而这也就是蒋明卓欣赏林清的原因。爱任何人之前,都要先爱自己。   不像某人,歇斯底里恨不得拉着全世界发疯。   “走吧。”蒋明卓挣开沈知夏的手,略过人,径自往门口走。   沈知夏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抿抿唇,低着头,跟在蒋明卓身后。   凯瑟琳一进门,看见的就是素来手段很辣的表弟,垂头丧气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像条怕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小心地靠近,又不敢放肆接近。   “欧买噶!”凯瑟琳迅速闭上眼,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怕回头被沈知夏暗。   两人经过凯瑟琳的时候,凯瑟琳听见自家表弟,用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低沉声音,朝男人低语:“哥哥,你就那么讨厌我啊…”   凯瑟琳迅速转身,将脸埋在身边的男伴胸前,惹得金发男人含羞带臊地一笑。   凯瑟琳听见蒋明卓有些低醇的嗓音,“沈知夏,你再闹就自己滚出去。”   天呐。凯瑟琳简直不敢回头,根本不敢看沈知夏此刻的神情。   要知道,沈知夏对付那一票老股东的时候,那嚣张的嘴脸,那放肆的态度,曾经一度把一个老股东气得落下老泪。   这,这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前男友相逢的戏码!凯瑟琳抱紧了自己的男伴,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酒吧,而沈知夏眼睛也始终紧紧盯着蒋明卓,没有给旁边的人一丝余光。   凯瑟琳这才敢抬头,昏暗的灯光下,她瞥见沈知夏落寞的背影。   凯瑟琳忽然觉得,有个人能收拾这个狠毒的表弟,也不错。   酒吧街挤满了人,沈知夏虽然酒量不错,但是脚下还是有些虚浮,人群不停涌来,他身形一晃,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路灯上。   咚地一声,听着都疼。   蒋明卓回过头,就看见沈知夏抱着脑袋,蹲在路灯下。   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唉…蒋明卓无奈地蹲下,朝他伸出手,“过来。”   沈知夏捂着头,抬眼,眼底还有些湿润,看来是撞疼了。   见人像个傻狗似地没反应,蒋明卓拎着沈知夏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能站稳么?”   沈知夏沉默着,也不说话,一直捂着被撞疼的额头。   难不成被撞傻了?蒋明卓想起之前沈知夏自动滚台阶的操作,怀疑他脑子被撞多,终于弄出毛病了。   蒋明卓伸手在沈知夏眼前晃了晃,“喂…”   谁知,沈知夏却忽然伸出手,双手合拢,轻轻抱住了蒋明卓的手指。   像小孩抱住了自己心爱的糖果。   他抿着唇,嘴角微微向下,漆黑的眼中,只倒映出蒋明卓一人。   他望着他,像是望着全世界所有的欢喜和痛苦。   蒋明卓没有挣脱他,也没有说话,看着沈知夏张张嘴,又低下头,听见沈知夏沙哑的声音。   “哥,你都不等我。”   他极力地控制着,心里却涌起千万的悲伤,嘴角止不住地撇下去。   “哥,你一次都没有回过头。”他低低地说,“我被人挤开了,我跟不上你。你一直往前走,看都不看我。”   蒋明卓静静听他说完,而后,问他:“委屈吗?”   沈知夏抿着唇不说话。蒋明卓:“委屈就对了。”那五年里,他也是这么委屈着过来的。   说到底,没有自己亲身经历过,又怎么能领略那种被爱人伤害的感觉?   沈知夏抱着蒋明卓的手指,微微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他的唇一路往上,轻轻吻着,忽然触碰到了蒋明卓手指上薄薄的茧。   沈知夏愣了愣,在触碰到了蒋明卓手上的薄茧之后,心里只有心疼。   “哥哥。”他鼻尖一酸,他记得,蒋明卓并不是一开始手上就有茧子的,那些年没日没夜的拼搏,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要应付难缠的客户,要忍受周围人的蔑视,要在沈氏集团的打压下生存。   还要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大少爷。   沈知夏再也忍不住眼泪,泪珠一滴滴砸在蒋明卓掌心,声音哽咽:“喜欢我,是不是很累啊。”   要不是为了沈知夏,蒋明卓当初或许可以慢慢开始,不必那么拼命地成长。   一个个吻落在蒋明卓的手心,沈知夏被后知后觉的心疼折磨着,他闭上眼,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别喜欢我了。”   他说:“哥,别喜欢我了,太累了。”   沈知夏不知是在跟五年前那个拼命工作的蒋明卓说,还是跟眼前这个已经满身伤痕的蒋明卓说。   他说:“让我爱你吧。”   如果可以,他不想蒋明卓再爱他入骨,那样的滋味他太清楚,痛苦,患得患失,全部的情绪都被一人牵着走。   他不想蒋明卓再陷在那样的感情中。   “让我爱你,好不好?”沈知夏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哥,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蒋明卓太孤独,如同一只孤独的深海生物。沈知夏不想再住进他心里,因为他害怕自己满身的刺,会伤害这个柔软又温和的男人。   他只想守着孤独的蒋明卓,让他不再孤单。   蒋明卓攥起手心,掌心的眼泪带着温热,缓缓沿着他手腕的脉络,蜿蜒而下。   “走吧。”蒋明卓终究扶起了他,看着沈知夏头上隐隐肿起的鼓包,“回家上药。”   沈知夏抬手擦擦眼泪,忽地笑了,“我说错了,还是有人接我回家的。”他说,“哥哥,以后,换我等你,换我接你回家,好不好?”   蒋明卓嗤笑一声:“第一,我不混迹酒吧,更不会喝得烂醉;第二,司机会每天九点接我回家,你不必跟司机抢生意。还有…”   他盯着沈知夏脑袋上的鼓包,忽地抬手按在上面,咬牙:“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是故意撞上去的。”   沈知夏没有一丝心虚,只是疼得缩了缩,小声嘀咕:“谁让你走那么快,不等我。”   “哦。”蒋明卓面无表情,“所以你灵机一动,想到了撞路灯这个绝世好主意。”   沈知夏吸吸鼻子,哭过的原因,鼻音有些重:“我就想你回头看我一眼,哥,哪怕一眼…”   “行了。”蒋明卓不想再搁路边跟他上演什么苦情戏码,“你是没长嘴,不会喊我么?”   非得拿脑袋咣咣撞柱子?二哈都没他这么狗。   有些人,表面上是个人模狗样的霸道总裁,背地里,却是个哼哼唧唧只会就地打滚的二狗子。   蒋明卓拎着人上了车,好在路上没怎么堵车。   只是,车子驶入住宅区时,蒋明卓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毕竟,那次车祸太过惨烈,蒋明卓侥幸躲过一劫,可每每到经过这段路,都不由有些紧张。   道路两旁不再黑暗,一排排车灯整齐地照亮了一整条路。   蒋明卓感觉到了身边人的靠近,沈知夏的手,轻轻搭在了他手背上,缓缓握紧。   旁人看不出蒋明卓坚强下的柔软,但沈知夏怎么会不懂,他握住了蒋明卓的手,在他耳边安抚:“没事了,别怕。”   蒋明卓偏头看着窗外的灯光,司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连连说着OMG。   司机看着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车灯,赞叹说:“多么令人惊讶,这是哪个好心的有钱人,竟然做了这样的好事。”   路灯维修需要时间,而非业界人士又不能轻易插手,能想到这样临时解决的办法,可以说很难得。   蒋明卓看着窗外的风景,说:“是你吧。”   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蒋明卓的手,轻轻搓了搓,又小心地亲了亲。   “为什么?”蒋明卓问,他明白沈知夏不愿意放手是出于执念,可做到这份上,蒋明卓实在想不通。   当初,沈知夏为他挡刀,蒋明卓震惊,却觉得,那是沈知夏的一时冲动。   如今,沈知夏背地里资助林清的酒吧,又在暗地里保护他。   蒋明卓疑惑之余,又生出一种不愿相信的念头。   徐兰庭有多优秀,蒋明卓是见识过的。那个人,外貌出色,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是徐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沈知夏不过跟他在一起五年,却跟徐兰庭从小一起长大。   但现在,蒋明卓有些分不清,沈知夏对自己,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真心吗?蒋明卓无法想象。   “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从没爱过徐兰庭。”沈知夏握着蒋明卓的手,只要牵着蒋明卓,他就能安定下来,“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对不起。”沈知夏说,“这些年,我好像很少跟你说。不过,我会用行动让你相信,我爱的人,只有你。”   窗外的风景徐徐后退,无数的光却追逐着,透过小小的车窗,落在沈知夏的脸上。   蒋明卓看见沈知夏虔诚地低头,吻在他手心,连呼吸都放得很缓慢。   他说:“蒋明卓,我爱你。”自始自终,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总裁追夫法则: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谢谢姐妹!抱着小可爱们举高高!   感谢在2021-01-09 20:52:20 ̄2021-01-10 15:5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木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舟、桃花笑笑生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钱钱都给你   《从头来过》开拍在即,各界投资商跃跃欲试,都想跟着沈氏赚一杯羹。   招商大会在即,沈氏那边却忽然放出消息。已经确定了最后的投资人,不再需要其他投资商。   这无疑是自断财路。要知道,前期投入的资金越多,沈氏就赚的越多。   当然,如果投资方太多,资金就会被稀释,投资人分到的红利也随之减少。   沈知夏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蒋明卓独吃这笔钱。   他拒绝了送上门的钱,并且不惜压缩前期的资金,也要让蒋明卓独赚大头。   电影制作方召开前期会议,沈知夏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却仍没有松口。   他行事素来果决,一向说一不二,底下的人虽有疑惑不满,也不敢生什么幺蛾子。   不过,手底下的人纷纷猜测,这次的投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大老板下这样的血本。   “可能又一个霸道总裁呗。”小助理也只敢在背后,露出这样打趣的神情,“毕竟咱们老板单身这么久了,想找个门当户对的,是要下点儿功夫的。”   另一个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咱们老板是什么人?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讨好过谁?要我说,可能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对方手上,被威胁了。”   “威胁?威胁沈总?”小助理更不赞同,“怕不是找死哟。”他所了解的沈知夏,只有威胁别人的份。   “那就是看上了投资人!”那人小声说,“不过,能让沈总这么追的,那得是什么天仙啊!”   “天仙”本人刚刚开完股东大会,确定了这次的投资方案和资金。   蒋明卓确实没想到沈知夏会这么维护他。   这都不是暗地里帮忙了,简直是明着偏心。   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地“宠爱”,蒋明卓心情复杂,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被霸总宠爱的滋味儿。   他本想将这次的投资全权交给其他人负责,签字的时候,却有些犹疑。   沈知夏为了什么,他怎么会不懂。   他也知道,就算他全程不出面,沈知夏依然会将他纳为唯一的投资方。   那晚,沈知夏在他耳边倾诉爱意,眼中的深情几乎满溢而出。   蒋明卓想,他或许,是真的爱着自己的。   只是,时过境迁,五年后的蒋明卓并不需要太过浓烈的爱意。他需要的,无非细水长流,平稳安乐。   沈知夏的爱意来得太迟,蒋明卓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伸手去接。   他踟蹰不敢上前,他怕重蹈覆辙,也怕自己失去自我。   眼前的授权书让人头疼,蒋明卓不喜欢被人动摇的感觉,也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最终,蒋明卓还是在纸面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猛烈的碰撞只会让双方都支离破碎,他们彼此都需要冷静,准确地说,蒋明卓需要冷静。   沈知夏太狂热,蒋明卓只能更加冷静,才不至于被他炙热的情意扰乱理智。   助理发来邮件,询问他是否参加电影召开前的制作会。   蒋明卓:“会议我会参加,之后的事宜就交给你们。这次的投资至关重要,你交代下去,都要打起精神来。”   蒋明卓很重视这次电影的投资,一来,他本就是个工作上的完美主义者,二来,也有沈知夏的原因。   对方力排众议,让他成为唯一的受益者,蒋明卓自然要做到最好,不让他难做。   《从头来过》的前期会议定在了月尾,蒋明卓看了看行程表,当天他正好有空余的时间。   不过,在那之前,他并不想见到沈知夏。   不是刻意排斥,只是,自从那晚沈知夏剖白了自己的心意,蒋明卓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太过冷漠,似乎显得不近人情;可全然释怀也不可能。   就像捏着一颗过期的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不过,沈知夏显然没有蒋明卓这样的耐心,在好几次等待都没见到蒋明卓的身影后,他便索性等在了门口。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许凉意,他像是故意折磨自己,穿着一件薄薄的居家服,静静地站在蒋明卓家门外。   他不会打扰蒋明卓的生活,能做的,无非是一次又一次地等。   好在,沈知夏已经习惯了等待,他觉得,满怀期待地等着那个人回家,也挺幸福。   就是站得太久,脚有点酸。沈知夏见电梯没有任何动静,估计今天蒋明卓又要加班到深夜。   他慢慢地蹲下,靠着墙面,仰头看着电梯上上下下的楼层数字。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蒋明卓的名字,期盼着下一刻,电梯会在这一楼停下。   “蒋明卓,蒋明卓…”沈知夏无聊又固执地蹲坐在墙角,蒋明卓这个名字似乎有种让人安定的魔力,他念着念着,竟有了一丝睡意。   好像有脚步声慢慢走来,沈知夏浅浅地睡着,下意识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他一抬眼,见到的就是蒋明卓慢慢走远的背影。   “蒋明卓!”沈知夏站起来追,可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哥哥,等等我。   沈知夏迈开腿,奋力去追。可是手脚都软绵绵的,他低头一看,自己竟是个短腿短手的小屁孩!   小屁孩努力地迈开自己的小短腿,却是徒劳。只能看着蒋明卓越走越远。   “呜…”沈知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哥哥!”   有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沈知夏连忙抓住那只手,抬眼见到的却是徐兰庭!   徐兰庭笑得跟个小狐狸似地,哄骗他:“哥哥来啦。小知夏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呀。”   你妹的!沈知夏险些气得在地上打滚,他爬起来,却看见远处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蒋明卓,他静静地站在远处,就那样安静地望过来,默默地看着沈知夏跟徐兰庭。   “你他妈给老子滚!”沈知夏一把推开碍眼的徐兰庭,拔腿朝蒋明卓狂奔。   什么狗屁白月光,什么狗屁徐兰庭!   蒋明卓,我爱的是你啊。   傻子,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可怜的表情…   沈知夏一边大哭着,一边朝蒋明卓跑。   虽然意识到这是梦,可是,看见蒋明卓那样的失落的神情,他还是心疼得难以呼吸。   他恨自己弱小得连跑都跑不动,恨自己怎么还长不大,恨自己的弱小。   潜意识想让自己快些长大,而后,他便神奇地长大了。   他变得更加强大,甚至比蒋明卓还高。他一直长啊长啊,最后竟变成了一棵树。   他变成了一颗参天大树,头顶白云,脚踩大地,心却系在一人身上。   飞鸟的来去与他无关,日月的阴晴圆缺与他无关,风云的变幻与他无关。   只有站在树底下的那个人,才是他的唯一。   真好。沈知夏想,变成树也挺好。   他终于,可以为蒋明卓遮风挡雨。   “喂。”一个带着些怒意的声音响起。   冷冰冰的手掌在他脸上拍了拍,沈知夏动动脑袋,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哥哥。”他不想再克制,心疼得只想抱抱眼前的人。   沈知夏倾身抱住蒋明卓,不似任何一次拥抱,这次的拥抱格外温柔,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都传递给眼前的人。   “我真的不喜欢徐兰庭。”沈知夏闭了闭眼,这才发觉,自己脸上满是泪水。竟是在梦里哭出了眼泪。   他抱着蒋明卓,轻轻地说:“蒋明卓,我爱你。”   额上忽然被狠狠一敲,沈知夏不解地抬头,看见的就是蒋明卓无奈又恼怒的脸。   “沈知夏,你他妈是傻比么,大冷天非得穿个短袖在这儿疯。”蒋明卓拎着沈知夏的后领,将人一把提起来,“要哭回你自己家里哭。”   他真不懂沈知夏这狗德行,大半夜穿个小短袖小裤衩蹲他家门口,还一边睡,一边哭。   沈知夏揉揉眼睛,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好特么冷!他缩着肩,冷得打颤。   看着一边发抖,一边偷偷摸摸往自己怀里靠的人,蒋明卓狠心地抬手,将人扯起来,拎到他自己家门口。   “醒了就回家。”在他家门口蹲着干什么,做贼吗?   沈知夏站在门口,眼睛看着蒋明卓,就是不动。   蒋明卓冷酷地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指头一个个往指纹锁上按。   “滴,指纹不正确。”换食指,“滴,指纹不正确。”   换拇指,“滴――”   “啧。”蒋明卓忍住想捶他脑袋的冲动,耐着性子问,“哪个手指。”   沈知夏晃晃脑袋,如同一个失智走丢的二哈。   蒋明卓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放弃跟一只狗讲道理。   “随你。”蒋明卓回身往自己家走,“你就站在冷风里,好好感受爱情的狂风暴雨吧。”   “哦―”沈知夏似乎当真了,甚至还认认真真地站直了。   气得蒋明卓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沈知夏不避不让,只是反射性地闭了闭眼。   “你…”蒋明卓叹息,“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知夏摸摸被弹过的脑门,“蒋明卓,你是不是在躲我。”   自从那晚之后,蒋明卓忽然改变了极其规律的行程,早出晚归不说,连晨跑的路线也刻意改变了。   沈知夏知道蒋明卓在躲,却不知道他为何要躲。   他又不会去打扰他,更不会强迫他接受自己。   他不过,想远远地看他一眼,便足够了。   “我…”蒋明卓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知夏解释,自己不想面对他的心情。   沈知夏上前,抱住蒋明卓的腰,“哥哥,不要躲我好不好?也不要怕我,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任何事情,真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不曾想,沈知夏了解他到如此地步。   沈知夏:“那晚我说过,你不必喜欢我,让我喜欢你,爱你,宠你,就够了。”   他当然希望蒋明卓爱他,但是,回想那五年蒋明卓受的罪,不爱他,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他不需要爱,只要蒋明卓肯看他一眼,等他一会儿。   沈知夏:“蒋明卓,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心甘情愿。”   用生命去爱蒋明卓,沈知夏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蒋明卓抬起手,又放下,最终,还是缓缓摸摸沈知夏微微翘起的头发,“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沈知夏抬起头,知道蒋明卓不会再躲着他后,他的眼里终于有了光亮。   他说:“哥哥,明天见?”   蒋明卓叹气,看着眼前满眼希冀的傻狗子,最终还是点点头。   “嗯。”蒋明卓说。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子:钱钱都要留给老公赚!   不仅蒋哥感受到了霸总的宠爱,我也感受到啦,谢谢各位霸总的投喂!   感谢在2021-01-10 15:53:03 ̄2021-01-11 15:2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ihei。 5个;臻朗 4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臻朗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饭饭给老公吃!   大银幕上,年轻的周忆迷茫地张望,他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忐忑不安,难以置信。   直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校服的身影出现。   周忆眼中,才有了亮光。他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才有了一丝期待。   少年奋力奔向前世错失的爱人,阳光下,他的发丝都莹莹发亮。   周忆朝着那个身影大喊:“谭峰!”   正如前世,他无数次奔向他那样,他再一次,奔向了谭峰。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谭峰独自面对外界的狂风暴雨。   钢琴声水泻般流出,缓缓为电影划下一个逗号。   这只是电影的小片,一般是用来给投资方判断电影整体的质量。   只是,这次的会议桌上,只有一个投资方。   这样的场面不多见,一桌子的人,都偷偷打量着那个西装革履,英俊帅气的男人。   小助理也总算明白,沈大老板一掷千金博美人欢心的缘由。长得这么帅,气质又这么绝,是个人都把持不住。   他跟另外一个同事互相交换了眼色。   对方眼中,也写着“沈总就是沈总,看上的人真他妈绝。”的赞叹。   相反,沈知夏本人倒是很淡定。不得不说,他工作中的状态简直像极了蒋明卓,或者说,他就是学着蒋明卓的处事作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电影小片结束,掌声过后,轮到负责人讲解电影的大概走向,以及针对市场的宣发等等。   蒋明卓静静听完,心里有了大致的方向。电影整体是不错的,如果投放到市场上,也会有可观的收益。   就是关于重生这个点,蒋明卓始终有些疑惑。   从头来过,真的就能让一切都好起来吗?   沈知夏深知蒋明卓的工作状态,严谨且一丝不苟,对于细节上的要求更是堪称极致。   他见蒋明卓没有出声,心中清楚蒋明卓在顾虑什么,便拿过话筒,走到了台前。   银幕的荧光打在沈知夏背后,让他宛如从银幕中走出来一般。   毕竟,电影是他一手监制的,其中有不少细节,难免渗入了沈知夏的个人情感。   蒋明卓看到一半,甚至有种错觉,仿佛银幕上的周忆,就是沈知夏。   那个奔向谭峰的少年,眼角眉梢的笑容,都像极了沈知夏。   “从头来过的核心,就在于,从一开始就将一切伤痛离别,通通避免。”沈知夏一手插兜,游刃有余地在众人面前谈话。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闲适,是蒋明卓从未见过的果决和自信。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微低了一点儿,带着些哄人的意思,“当然,伤口已经存在,离别也已经发生过。周忆带着目的而来,企图掩盖过去的一切,真的,很卑鄙。”   “但,周忆确实是一个卑鄙又自私的人。”沈知夏说,“我不打算为他洗白任何缺点。”   “我想,圣人救人的故事确实动人。可是,小人改过自新,卑鄙者学会坦诚,自私者无私奉献,同样能令人触动。毕竟,我们身边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圣人,而是一个个不完美的,带着瑕疵的普通人。”沈知夏徐徐说着,眼里隐隐有光,“没有人是完美的,周忆更是如此。这部电影,也是如此。”   “电影的最后,周忆确实守护了谭峰。但同样,他也永远失去了前世的那个谭峰。他终生都要为此忏悔,亦要为此惶惶不安。”   沈知夏是在说周忆,也是在说自己。   “从头来过,不是一切归零重新开始。而是带着伤痛,背负过往,重新往前。”   语毕,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众人似乎都没有从沈知夏的话语中脱离出来,纷纷陷入深思。   随后,掌声雷动。   蒋明卓看着那个站在台上从容一笑的人,终于还是缓缓抬起手,为他鼓掌。   不得不说,沈知夏是个很有灵气的制作人,他的电影,总能轻易地抓住人心灵深处的柔软。   蒋明卓发自内心为他高兴,沈知夏在无所事事了十几年后,终于掸去了身上的尘土,露出了他本该有的光彩。   他脱离了沈家的庇护,离开了蒋明卓的避风港,骤然人从温室里丢出来,却能咬着牙向前,一路披荆斩棘走到如今。   蒋明卓想,至少,在事业方面,沈知夏令他刮目相看。   穿过众人的身影,沈知夏精准地捕捉到了蒋明卓的眼神,他微微挑眉,朝他一笑。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沈知夏这才扯了扯领带,在蒋明卓面前露出原本的模样,“好累好累。要哥哥亲亲才能――”   蒋明卓爽快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沈知夏故作委屈,摸摸脑袋,嘀咕:“郎心似铁。”   方才还从容不迫,一副青年才俊模样的人,此刻却像个摇着尾巴,祈求主人摸摸头的大狗子。   蒋明卓觉得好笑,决定不折腾他。他说:“电影很不错,会大卖的。”   沈知夏露出微微得意的神色,尾巴高高翘起,“哥哥,我还是挺不错的吧。”   “嗯。”首次投资就再业界打开了名声,获奖无数,确实是不错。蒋明卓低头看看表,察觉时间差不多了,“之后的合作会有人跟进,你放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沈知夏嘴上说着,可难免,流露出些许失落,他跟在蒋明卓身后,低声说,“我做了饭。”   他知道蒋明卓要过来开会,半夜就起来熬汤煮饭,一直在厨房忙活到早上,就期盼着蒋明卓能留下来跟自己吃个饭。   不过,蒋明卓的意思他清楚。目前,蒋明卓没有推开他,远离他,已经蒋明卓最大的宽容。   他本不应该得寸进尺,可,眼前的人太过诱人,而沈知夏就是一条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犬,闻着一点儿肉味,就恨不得扑上去。   沈知夏摸摸鼻子,努力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渴望。   蒋明卓看着眼前人傻里傻气的模样,根本没有意识到,沈知夏无害外表下的欲念。   “你,别老想着给我做饭。”蒋明卓说,他真的有些困惑,无论是陆恺还是林清,似乎都很喜欢给他做饭,难道,给人做饭有什么难言的乐趣?   蒋明卓自然体会不到,照顾一个看似坚强实则缺爱的人,那种温柔又幸福的满足感。   如今,对于沈知夏来说,给予爱,比收获爱更让他幸福。   见蒋明卓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沈知夏不想勉强。他双手插兜故作淡定地说:“没事儿,我分给手底下的人吃。”   茶水间,从不敢跟沈知夏一起吃饭的小助理,忽地打了个冷颤。   蒋明卓看了看沈知夏眼底下的乌青,问他:“弄了些什么吃的。”   沈知夏脑袋上耷拉的小花瞬间又支棱起来,:“炖了老火鸭子汤,白萝卜牛腩,酥炸排骨。”   又是炖汤又是煮牛腩,都是些费事儿的菜。蒋明卓估摸着沈知夏是半夜起来忙活到清晨。   去哪儿吃都是吃,蒋明卓也不纠结,说:“那就一起吃吧。”他看沈知夏手底下人的样子,估计没一个是敢跟他们沈总一起吃饭的。   美食浪费了也是可惜。   “好啊!”沈知夏灿然一笑,试探着牵住蒋明卓的衣袖,“那,去我办公室吃?”   蒋明卓没什么所谓,只是看了看表,“嗯,不过我时间不多,等会还有公事要处理。”   “好的,蒋总。”沈知夏笑笑,握着蒋明卓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压根没有理会一路上窥探的视线,大大方方地跟蒋明卓走在一起。   从前,他或许还会为旁人恶意的诋毁而愤怒,可如今,只有自己真正强大了,才发现,那些人的话,不过是放屁罢了。   沈知夏的办公室很大,处处散发着有钱的气息,蒋明卓一进门,就被他桌上那个巨大的翡翠貔貅惊到。   这是什么暴发户老板的审美?   沈知夏有些尴尬地抱着保温饭盒,走到蒋明卓身边,“我也是没办法,要不做出些样子,镇不住那帮老古董。那些老头子就吃这一套。”   蒋明卓了然,沈氏集团算是家族集团,公司里的人个个沾亲带故,估计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帮派,难对付得很。   沈知夏能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想必也是付出了不少心血和代价的。   蒋明卓找了个椅子坐下――沈知夏办公室里的椅子都是黄花梨木的,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快,饭菜的香味转移了蒋明卓的注意力。   老鸭汤炖得软烂,独属于鸭汤的细腻香气钻入鼻尖。   沈知夏盛了一碗,端到蒋明卓面前,带着三分忐忑。   蒋明卓感觉自己像一个米其林餐厅的评审员,在厨师的紧张期待下,慢慢地舀了一口汤。   嘴里还没尝出味儿,沈知夏就着急忙慌地说:“怎么样,合你的胃口吗?”   朕很满意…蒋明卓莫名觉得,自己像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嗯。”蒋明卓又喝了一口,汤的味道确实很棒,暖意一直顺着留到胃里,舌尖还残留着香味。   沈知夏趴在桌边,尾巴晃啊晃啊,嘴角一直上翘。   正吃着,来电声响起。   沈知夏不耐地按开手机,下意识说出声,“徐兰庭?”   叮一声,勺子被轻轻放下,蒋明卓擦擦嘴,瞬间觉得碗里的鸭子汤不香了。   沈知夏第一时间不是去接电话,而是看着蒋明卓,焦急地说:“不是!”   他站起来,急着解释:“这些年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打电话给我。”   沈知夏错就错在,没有拉黑徐兰庭。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列表里一个“表面朋友”的号码。所以,他压根,没有在意徐兰庭,也没有刻意去删除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年,他满眼只有蒋明卓,没有一点儿心思参与别人的破事儿。   所以,此刻沈知夏才如此焦急。他生怕蒋明卓误会,又怕…蒋明卓根本不在乎。   “没事,你接。”蒋明卓放下碗筷。   沈知夏咬咬牙,有些事,越拖越严重。知道了症结所在,就要对症下药,沈知夏不想再逃避。   他接了电话,一只手按住了蒋明卓,让他坐在原地。   电话开了免提,徐兰庭独特的慵懒音色传入耳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憔悴。   “沈知夏?”   沈知夏咬牙,“有事?”要是他没记错,徐兰庭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陈竹,而不是来找他。   “你最近,是不是去m国了?”意外地,徐兰庭不再像个狐狸似地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   沈知夏:“你有事?没事的话,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沈知夏听见了徐兰庭此生最为颓丧的声音。   “我找不到他了。”徐兰庭迷茫地说,“他不见了。”   “什么?”沈知夏有些惊讶。   不仅沈知夏惊讶,蒋明卓心里也是一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陈竹应该早就参加了高考,今年都应该上大一了。   怎么会,他连高考都没参加吗?   蒋明卓想起印象中那个干净的大男孩,心里惋惜。   他本该有无比光明的前途,人生灿烂。可偏偏,遇上了徐兰庭这样的人渣。徐兰庭毁了那个孩子的一生。   蒋明卓难得生出一丝愤怒,拿过沈知夏的手机。   他说:“徐兰庭,你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去挽回他?”   徐兰庭愣了愣,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蒋明卓后,便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蒋明卓和陈竹是同样的受害者。   蒋明卓:“你要知道,他没有你会过得更好。你已经毁了他的一生――哦,徐大少爷,你或许不明白,高考对于一个贫穷的孩子来说有多重要。但是,请你,放过他,因为你他妈是个人渣,你就只配跟你那群酒肉朋友过一辈子。”   徐兰庭沉默地听着,沈知夏亦如是。   “徐兰庭,你配不上陈竹。”蒋明卓想起记忆中那个干净沉默的少年,对徐兰庭的厌恶无以复加。   他挂断了电话,抬眼,看见了一脸忐忑的沈知夏。   蒋明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或许,是那个孩子太过可怜,又或许,蒋明卓潜意识仍然恨着徐兰庭,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愤怒,将积压在心中很久的怒火,一次性发泄了出来。   “哥哥…”沈知夏开口,“我把他拉黑吧。”他之前没有将人拉黑,纯粹是忘记了还有这一号人,没想到一时疏忽,竟变成了这样。   蒋明卓:“随你。”他顿了顿,说,“陈竹,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夏挠挠头,这些年,他连自己的事儿都理不清楚,更没心思去管别人的事儿。   只是,记忆中,陈竹好像是忽然消失了。   沈知夏:“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要是徐兰庭都找不到他,估计,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徐兰庭那个人渣。”蒋明卓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是想到那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那次还奋不顾身地冲上来,阻止蒋明卓殴打徐兰庭,蒋明卓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不过,既然不在国内,而徐兰庭又打电话来问沈知夏是否在m国,想必,是在m国找到了陈竹的踪迹。   蒋明卓看了眼沈知夏,说:“沈知夏,你叫你手底下的人去找他。”   一个人找,总比两个人找更有用。   “哦―”沈知夏拿起手机,又忽然顿住,“哥哥,你…很在意陈竹吗?”   他幽幽地看向蒋明卓,“你跟他…”   话没说完,就被蒋明卓狠狠敲了一下。   蒋明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最好别找茬。”   沈知夏狗头一缩,乖乖地找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狗子:饭饭给老公吃,陈醋我自己喝加了一段剧情,满足姐妹们的心愿 ̄   谢谢姐妹!抱起来转圈圈   感谢在2021-01-11 15:20:24 ̄2021-01-12 16:2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柔一刀、林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双更合一   电影拍摄期间,沈知夏全程监制。这是他寄予厚望的一部片子,他想尽全力做到最好。   不是为了票房,也不是为了奖项。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专属于蒋明卓。   制片人全程盯梢,剧组上下都尽心竭力地忙碌着,就怕这个传闻中不好惹的大佬发火。   难得的是,沈知夏虽然严厉了些,却并没有对生涩的新人演员有过多的苛责。   青涩有青涩的好处,他们往往能恰到好处地演绎出属于少年的那份天真懵懂。   沈知夏全心身扑在电影上,也没忘了痴缠蒋明卓。   蒋明卓每天打开门,看见摆在门口的保温盒,心情都十分复杂。   他甚至有种被人上供的错觉。   蒋明卓叹了口气,拎起饭盒,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大门。   这几天沈知夏忙得脚不着地,说起来,蒋明卓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人了。   身边忽然清净了许多,蒋明卓闲适不少,慢悠悠拿着饭盒走向餐桌。   今天的菜品依然十分丰富。猪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白的汤上,撒着翠绿的葱花。   糖醋肉酸甜可口,咸蛋梅菜肉饼咸香下饭,还有开胃的酸辣猪肚,凉拌豆芽。   按着蒋明卓的习惯,他一般早上不过是吃些面包牛奶,一来早晨胃口不是很好,二来,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弄这么一大桌子菜。   可此刻,蒋明卓原本冷冷淡淡的胃,竟开始感到饥饿,晨间本不高涨的的食欲,也蠢蠢欲动。   他喝了口汤,胃里的暖意让这个人都舒缓下来。   蒋明卓心情还不错,临时决定去剧组探个班。   毕竟,他作为投资人,也要视察视察自己投资的项目。   不过,蒋明卓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毛头小子,可以不顾一切地朝对方奔赴。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手头的工作,专心致志地开完例行会议,将一周的工作安排捋了一遍。   临出门前,蒋明卓还慢条斯理地打扫了家里的卫生。   安排好一切,有了空闲的时间,蒋明卓驱车从家里往剧组赶。   《从头来过》的保密工作做得很足,不仅连演员都甚少出席公众场合,连路透照都没有一张。   蒋明卓进组颇废了一番功夫。主要是他为人比较低调,也不想搞特殊。   在剧组人员的安排下,他跟在一群群众演员身后,来到了拍摄场地。   这是一场校园戏,年轻的男主角们穿着校服,嬉笑打闹。   而沈知夏则站在监视器后,连眉峰都透着冷厉。   除了演员说着台词,一旁的人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儿,没有一个人敢闲聊偷懒。   “卡。”沈知夏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眼神不对,重来。”   被叫停后,饰演周忆的演员登时没了笑容,忐忑地搓了搓衣角,“导演,我,我哪里演错了吗?”   沈知夏没有指导过新人的经验,他只知道感觉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一遍遍叫人重来。   “还是不对,重来。”   “不对,再来。”   看见那个小演员眼底已经有了水光,蒋明卓从人群中走出来,也站在了监视器后。   他缓缓出声,“沈制片,这么凶啊。”   沈知夏错愕地抬头,脸上严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   蒋明卓拿过他对讲机,跟那个小演员说:“你见在不是少年时期的周忆,而是重生回来的那个周忆,你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年,而是一个带着伤痛悔恨,重新来到自己恋人身边的人。”   他两三下点通了那演员的毛病,那个年轻人几乎要落下眼泪,连连说自己会更努力。   “算了。”沈知夏可没有那么公私分明,蒋明卓忽然出见,他再也没心思在这儿磨戏。   沈知夏:“休息,下午继续。”   紧绷了一天的工作人员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看向那个忽然出见的男人,露出感激又好奇的神色。   沈知夏牵起蒋明卓的手,挡开窥视的视线,拉着人往自己的房间走。   门一关上,蒋明卓便被重重一撞,按在了墙上,他落入了一个堪称窒息的怀抱,整个人被沈知夏狠狠地抱住。   “哥哥 ̄”沈知夏一扫人前的冷漠,用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声音,抱着蒋明卓撒娇,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好想你。”   看着死抱着自己不撒手,又拼命撒娇的人,蒋明卓莫名联想到了金刚芭比。他艰难地仰了仰头,喘了口气。   “沈知夏,放手。”   “哦。”沈知夏乖乖地放开他,站得直直地,眼神痴痴的。   蒋明卓的到来,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惊喜。他知道蒋明卓不再排斥自己的靠近,却没想到蒋明卓能往前迈出一步。   虽然,是很小很小的一步。沈知夏却开心得上天。他激动得憋红了眼眶,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蒋明卓眼见沈知夏眼眶通红,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不打算深究沈知夏清奇的脑回路,只抬手,轻敲他的脑袋。   “不许哭。”   “嗯。”沈知夏吸吸鼻子,又缠缠绵绵地捏着蒋明卓的手指,见蒋明卓无动于衷,才小心地跟他双手交握。   沈知夏抿着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得这么明显。   二傻子…蒋明卓无奈,开口:“电影拍得怎么样?”   闻言,沈知夏叹息,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整体来说都挺顺利的,不过,那个演周忆的,我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我要的,是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那种感觉,既有少年的干净,又有着经历了磨难沉淀出来的沧桑感。”   沈知夏一面说着,一面捧着蒋明卓的手,轻轻啄吻,“哥哥,你的手好香啊。”   “肥皂液的味道。”蒋明卓无情地打破他的粉色泡泡,“要找这样的演员,也简单,你可以找个有拍戏经验的。演技好的演员,说不定能驾驭这样的角色。”   “不行啊。”沈知夏摸摸蒋明卓掌心的薄茧,“新人才有那种纯天然的青涩感。”   “那就没办法了。”蒋明卓打趣他,“沈总,你可别让我的钱打水漂。”   沈知夏信誓旦旦:“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的故事拍好!”   “咱们?”蒋明卓挑眉,心中了然。谭峰那个角色,无论是从性格还是经历,简直就是蒋明卓的翻版。   沈知夏心虚地倒了杯茶,递给蒋明卓,“哥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你想多了。”蒋明卓喝着茶,热腾腾的白雾萦绕在他眉眼间,英俊的脸上平添几分仙气。   蒋明卓:“作为投资方,来看看沈总的拍摄进度。”   “哦。”沈知夏脑顶的小花瞬间耷拉下去,蔫蔫巴巴地说,“原来不是来看我。”   看着变脸如翻书的人,蒋明卓不禁一笑,心情还不错。   沈知夏也看着他笑起来,不过,又慢慢地垂下头,说:“好久,没见过你笑了。”   他讪讪地捧着茶杯,吸吸鼻子,“哥哥,我想你开心。只要你开心,我怎样都好。”   呵…还挺伟大,蒋明卓一笑,搞得好像那个半夜来撕他衣服,发疯打滚的人不是他一样。   蒋明卓可没忘记沈知夏撒泼打滚,发疯按着自己强吻的模样。他抬手看看表,说:“差不多了,我走了。”   “啊?”沈知夏蹭地站起来,“这么快?”   “嗯。”蒋明卓不给他留余地,即使是准备回家睡大觉,“下午还有事。”   “我送你。”沈知夏说着,对讲机却响起来,场务道具组那边已经到位。   蒋明卓摆摆手,“ 不用。”他想了想,还是说,“要是演员不好,就再找一个,毕竟见在是拍摄前期,成本还不算大,要是到了后期,就难办了。”   沈知夏点点头,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啧。”蒋明卓看着傻站着的人,无奈又好笑,他走近,来到沈知夏跟前。   蒋明卓比沈知夏高出许多,一靠近时,沈知夏整个都被他的身形笼罩,明明那样霸道的人,在蒋明卓跟前,却乖得像只小狗狗。   蒋明卓微微俯身,心中繁杂的思绪被他轻轻撇开,他见在什么都不想多想。   他心无杂念,俯身,在沈知夏白净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心中的爱意枯竭得只剩下最后一捧,蒋明卓不敢轻易地挥霍,他能给的很少很少,少到连这个吻都时一触即分,像是落叶轻轻飘过,不留痕迹。   沈知夏却捂着额头,泪流满面。   他的哥哥,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而他却辜负了这样的人…沈知夏望着蒋明卓,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自己的爱意,“蒋明卓,我爱你。”   沈知夏捧出自己源源不断的爱意,汹涌澎湃,流向蒋明卓。   哪怕是用一生的时间,沈知夏也心甘情愿。他想用自己毕生的爱,去浇灌蒋明卓的干涸。   “我爱你,蒋明卓。”沈知夏踮起脚,小心地碰了碰蒋明卓的脸颊。   这句话,沈知夏决心要说一辈子,日日夜夜,年年月月。   生生世世。   电影的拍摄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但是,对于周忆演员人选的开始有了争议。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剧组里关于换演员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饰演周忆的演员也更加惶惶不安,状态越来越差。   沈知夏没有那么多功夫理会剧组里的风言风语,却无意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个小演员不敢找沈知夏求情,却通过经济公司联系到了幕后的资方,企图通过资方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蒋明卓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的就是那个小年轻紧张地朝自己望过来。   “蒋,蒋总,你好,我叫刘春合。”他不过二十出头,看着十分年轻,双眼里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粹。   不过,蒋明卓见过更纯粹的眼神,也深刻体会过那种天真眼神下的阴暗和疯狂,所以,这一套楚楚可怜的把戏,蒋明卓无动于衷。   毕竟沈知夏手里炼过几年,蒋明卓已经对这种小白花眼神免疫,并且轻易识破眼前人的伪装。   论装乖,蒋明卓还真没见过几个比沈知夏会装的。   “你有什么事?”蒋明卓坐下,在刘春合来找他之前,他是可以给他成长的机会的。   但是,不去磨练自己的实力,而只想着走捷径的人,是蒋明卓最为鄙夷的人。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刘春合一大串凄凄惨惨的哭诉。   刘春合一边说自己可以驾驭角色,一边暗指是沈知夏太过严厉,才让他久久无法入戏。   “蒋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沈制作对我的偏见很大,他在片场很严厉,还时不时骂人发火,我,我真的入不了戏…”   说着刘春合低头擦了擦眼泪,又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蒋明卓。   “蒋总…”刘春合俯身,直长的锁骨若隐若见。   蒋明卓这才察觉到,刘春合的衣领刻意扣得很低,发型也精心修饰过,看着格外青春洋溢。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是一个新人,能把握的机会不多。”他缓缓凑近,却不敢挨得太近,毕竟,蒋明卓周身气质冷淡,看着也不是好接近的人。   刘春合:“蒋总,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蒋明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垂眼,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睨着那人。   “你想要什么机会。”蒋明卓挑眉。   刘春合很上道,将扣子又解开几颗。   蒋明卓冷笑一声,说:“看来,你确实不适合演周忆。”   周忆这个角色,可以说是沈知夏的缩影。   他可以恬不知耻地回到谭峰身边,可以不顾一切得到谭峰。   他可以卑鄙,可以狠毒,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绝不会为了权势,而出卖自己的灵魂。   沈知夏剖白过自己内心的肮脏阴暗,可蒋明卓却清楚,沈知夏的心里,一直有一片净土。   那片净土上,存放着沈知夏的爱、天真和纯粹。   那种纯粹,是眼前人无论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蒋明卓:“你可以滚了。”他嫌恶地移开视线,似乎多看一眼都脏自己的眼。   “蒋总。”刘春合错愕地睁大了眼,明明经济人说过,蒋明卓单身多年,肯定招架不住的。   “保安。”蒋明卓不耐地出声。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便闯进来几个壮汉,连拉带扯地将人拖了出去。   刘春合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衣服都来不及扣,就衣冠不整地被抬了出去。   “放开我,你们这是侵犯我的人身自由。”刘春合挣扎着,“我自己可以走,你们放开。”   保安将人推出办公室门,便被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一把推开。   来人气势汹汹,力气很大,一米八几的保安硬是被推到了一旁。   刘春合好不容易从保安手里挣脱出来,却眼前忽地一黑,紧接着,脸上一痛。   沈知夏按着他的后颈,眼也不眨地将人往墙上撞。   嘭地一声,玻璃门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蒋明卓冲出来,就看见沈知夏将人死死按在墙面上,而他手底下的刘春合已经满脸是血。   “沈知夏。”蒋明卓上前,想将两人分开。   沈知夏力气却大得可怕,拎着人,还要将他往墙上撞。   “沈知夏。”蒋明卓冷静地将人拉住,缓缓握住沈知夏已经血淋淋的手。   “好了,放手。”蒋明卓低醇的声音传来,沈知夏才勉强按捺住胸中的暴戾。   他看着刘春合,声音冷得可怕,“他碰你了。”   “没有。”蒋明卓如实说。   沈知夏松开手,抬脚,踩在刘春合纤细的手指上,“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碰他。”   他脚下缓缓用力,刘春合忍不住惨叫。   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办公室,蒋明卓吩咐手底下的人,将附近的员工带离,免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好在,蒋明卓公司里的人各个都是无情的赚钱机器,加上蒋明卓的办公室附近一向是闲人不得进。   所以,听到惨叫声的人并不多。   但,不包括等在门外,准备跟蒋明卓谈生意的林清。   林清眼睁睁看着保安将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抬了出去。   他这才意识到,沈知夏在自己面前,已经是收敛再收敛,隐忍再隐忍。   林清根本想象不到,沈知夏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给自己砸钱资助酒吧的。   是不是一边想弄死自己,一边想用钱砸死自己?   林清拎着合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是蒋明卓,不可能在见过沈知夏的疯狂之后,还如此淡定自如。   倒是蒋明卓远远地看见了林清,这才想起,今天约了林清过来谈事情。   蒋明卓朝他看了一眼,“林清。”   要不是蒋明卓身边还站着一个满手是血的沈知夏,林清还是很乐意欣赏蒋明西装革履的英俊相貌的。   可此刻,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蒋明卓,远远地站着。   作为一只长久混迹社会的狐狸,林清直觉,沈知夏见在的状态十分不对。自己贸然过去,会有危险。   蒋明卓转身,挥手在沈知夏眼前晃了晃,“疯够了?”   沈知夏闷不做声,定定地站着。蒋明卓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心虚。   很好,还知道心虚,就不是无药可救。   蒋明卓推了推他的肩膀,“出去,我要谈公事。”   沈知夏眨眨眼,漆黑的眼底只照映出蒋明卓一人的身影。他被推得后退了些许,又固执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知夏。”蒋明卓声音沉了沉。   就在林清以为沈知夏要死赖着不走时,方才还凶得一比的人,却乖乖地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林清无语凝噎。   在蒋明卓面前,沈知夏能轻易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收敛起一身尖刺,乖得不像话。抬起沾染着鲜血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才去摸蒋明卓的手腕。   “哥哥,你别生气。”   蒋明卓:“回头跟你算账,出去。”   沈知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熊孩子,乖乖地打开门,那可怜劲,能把刚才那个装小白花的秒得渣都不剩。   只是,经过林清的时候,沈知夏的眼神明显阴森起来,他阴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乖?林清冷笑,沈知夏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林清忽视背后冷嗖嗖的目光,推开蒋明卓的办公室门。   “坐。”蒋明卓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资料。   林清深吸了一口气,理清了纷乱的思绪。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林清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自己爱着的男人。   他爱蒋明卓,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林清没有信心能跟蒋明卓走到最后。   这些天,他认真考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林清确信自己是爱着蒋明卓的。毕竟蒋明卓如此优秀,又如此温柔,而自己,还不慎跌入过蒋明卓的温柔之中。   他知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忘记这个男人。   可说到底,他林清跟蒋明卓是同一种人。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爱情固然是生活中的必需品,事业却是高于一切,值得终生追求的。   这也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既然已经决心放弃爱情,那么林清也终于可以放开手,跟蒋明卓谈生意。   “蒋总。”林清懂事地换了个称呼,语气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调笑,“我可不想再在沈知夏手底下拿钱了。”   林清笑说:“比起接受沈知夏的资助,我想,我更愿意同你合作。”   蒋明卓:“放心,我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你的酒吧很有发展潜力,而且酒吧街,也是我们公司后续会投资的项目。之前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助,也并非全然出于私情。”   私情…林清心中一暖,至少,蒋明卓心里是有过他的位置的,哪怕只是细微的方寸之地,就足够了。   林清:“合同我已经签好了,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聊聊。”   蒋明卓依旧欣赏林清的魄力,他相信,林清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本该简短的会面,却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里,沈知夏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没人敢上前跟这个手染鲜血的漂亮男人说话。沈知夏就那样静静地坐了两个小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知夏才缓缓地回头,望向蒋明卓。   林清不是个爱纠结的人,既然决定放下,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想法。他朝沈知夏吹了吹口哨,打趣一笑。   “蒋总。”林清回身跟蒋明卓挥手,“合作愉快,再会。”   沈知夏盯着人离开,又慢腾腾地跟在了蒋明卓身后。   他跟着蒋明卓来到了洗手间,见蒋明卓转身过来拉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水龙头打开,清澈的流水冲洗着他的双手。   蒋明卓捏着沈知夏的手,慢条斯理地清洗着。   “沈知夏。”他说,“知道故意伤人是犯罪吗。”   沈知夏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蒋明卓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擦去他手上的血迹。   “我是个成年人,有什么事情我能够自己解决。”蒋明卓拿出帕子,一点点将人手上的水揩干净。   蒋明卓:“以后,不可以这样,知道吗?”   沈知夏点点头,甚至不敢看蒋明卓的眼睛。   “演员,我已经叫人重新去找了。”沈知夏说,“我会换掉刘春合。哥,你放心,之后,我不会为难他。”   “好。”蒋明卓看着垂眉丧眼的人,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行了,好好再找个人,把电影好好拍完。”   “嗯。”沈知夏吸吸鼻子,“我手底下有很多星探,我让他们尽量去学校附近的地方物色演员,应该可以找到合适的。”   蒋明卓揉着他软软的头发,“嗯。”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星探大海捞针,捞到了陈竹。   当陈竹的照片出见在眼前时,沈知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片中的人,依旧干净得不像话,周身散发着暖玉一般的莹润光泽,眉眼中不带一丝杂质。   只是,他穿着一身服务员的制服,弓着身子,手上拿着脏兮兮的抹布,在收拾着餐桌上残余的食物。   那只是一张模糊的侧脸,却完美得超越了照片中所有精修过的脸。   沈知夏立马打给了蒋明卓,“哥,我好像,找到陈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啦!提前把十四号的更新也放上来啦。   然后十五号请一天假,十六号回来更新,捋一下大纲,准备收尾。   之前问过姐妹们要看什么番外,在这里报备一下   1差点被拐卖的小学鸡蒋哥,遇上了霸总沈知夏。(幼年蒋蒋:这个叔叔好奇怪呀)   2蒋哥变猫子,遇上黑化后的沈知夏(蒋猫猫:这个霸总好奇怪呀,老是把脸埋进我的肚皮,变态!)   3,蒋哥失忆   不过失忆梗有几个时间点,姐妹可以选择一下   a,HE多年后,蒋哥忽然失忆,坚定地认为自己还是那个南郊巷子的大哥大。(沈知夏是谁?小屁孩滚一边去老子要去干架。)   b沈大少爷被宠爱了五年,忽然有一天被自己的老公揣下了床,蒋明卓一脸戒备地看着胆敢睡在自己床榻的人,“你谁?”(回到五年那个时间线,宠妻如命的蒋哥忽然失忆不认人,你谁?莫挨老子!)   感谢在2021-01-12 16:24:00 ̄2021-01-13 13:4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宣玑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暴打白月光   再一次见到陈竹,是在一家小餐馆。   餐馆的装修有些简陋,半旧不新的桌椅上,泛着一层油光。   陈竹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制服,微微弓着身子,干净的手里捏着一块儿肮脏的抹布。   他做事一向认真,蒋明卓走到他跟前时,他才恍然察觉。   “欢迎光临。”少年的嗓音褪去了青涩,沉淀出别样的韵味。   蒋明卓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少年,见他神色自如,眉眼间也没有一丝愁态。   初次见面时,少年还带着初生牛犊的莽撞,时隔两年,眼前人如同珠玉掸去了灰尘,露出了属于成年人的锋芒和得体。   还行…蒋明卓想,从徐兰庭那种人渣手里过了一遭,还能活下来,且活得还不算差,陈竹这小子是有点儿东西的。   “你好?”陈竹收拾好桌子,手上的脏兮兮的抹布看得蒋明卓眉头一皱。   陈竹疑惑地望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对方一身名贵却低调的西装,周身气场很足,带着不容人靠近的疏离。   但是,却意外眼熟。   陈竹盯着蒋明卓看了一会儿,却被蒋明卓身后忽然冒出来的人吓得后退一步。   “陈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知夏从蒋明卓身后走上前,有些不爽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沈知夏:“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   沈知夏话还没说完,只见陈竹忽地将抹布朝他一丢,撒腿就跑。   臭烘烘的抹布一下子砸在脸上,沈知夏还未反应过来,就只看见跑得只剩下一个残影的人。   “跑了。”沈知夏厌弃地将抹布丢开,眼神发狠,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么臭的抹布丢他!   还砸在脸上!   生气之际,蒋明卓忽地抬手,摸摸他软软的发。   “行了。”蒋明卓看着沈知夏脏兮兮的脸,顿了顿,想抬手给他擦擦,又放弃了。   毕竟,还是有些脏。   沈知夏垂头丧气地踩了踩地上的抹布,心里把陈竹骂了个够。   “他既然躲着我们,那就随他去呗,反正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沈知夏也不想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对一个孩子尖酸刻薄,可是蒋明卓表现出来的对陈竹的善意,让他十分不爽。   沈知夏:“你看他有工作,也饿不死。”   眼前的小餐馆一副随时倒闭的样子,蒋明卓心里有了计较,摸摸沈知夏的头,“好了,回去吧。”   电影拍摄的进度忽然慢了下来,沈知夏最近也着实有些头疼。   剧组上下满世界地找替代刘春合的演员。他再不愿意,也得回去安排剧组接下来的进度。   所有备选的演员当中,陈竹的呼声最高,也符合电影中周忆清澈又忧郁的气质。   不过,出于沈监制的个人原因,陈竹这个优质的选项飞速地被移出了候选人名单。   沈知夏有些强势地将蒋明卓拽了出去,按在街角的角落里。   他欺身上前,微微仰头,脸颊贴在蒋明卓侧脸。   “哥哥,你跟我去剧组好不好?我想你。”   蒋明卓捏捏他的后颈,将粘在身上的人拎开,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沈知夏无理的要求。   “我还有事要忙。”   沈知夏乖乖地嗯了一声,没有再纠缠。可眼神却藏在蒋明卓看不见的地方,幽光阴郁。   不能急,他告诉自己。   无论如何,蒋明卓只能是他的。   沈知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蒋明卓转身又回到了餐厅内。   这次,他没有再四处张望,而是坐在座位上,等着某条小鱼上钩。   餐厅规模很小,服务员也只有陈竹一个人。蒋明卓耐心地等着,目光定定地落在窗外的白杨树上。   今天的风有些大,白杨树枝叶摇晃,却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上钩了。蒋明卓一笑,视线落在了眼前不卑不亢的少年身上。   不得不说,陈竹还真有那么点儿迎风不折的意思。   “坐。”蒋明卓昂昂头。   陈竹本能地抗拒,可蒋明卓言语动作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他想了想,低头将手里的记餐本收好,放在制服口袋里,缓缓坐在了蒋明卓对面。   陈竹并不是畏惧蒋明卓才妥协,而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他觉得,蒋明卓对他并没有恶意。   “您想说什么?”陈竹坐得很端正,脊背笔直,跟窗外那小白杨还挺像。   蒋明卓开门见山:“徐兰庭在找你,你知道吧。”提起徐兰庭,蒋明卓不免心里膈应,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不友善。   可陈竹这个当事人却意外平静。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顿了顿,又补充,“没关系,我现在也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蒋明卓挑眉,“一个辜负了你的人渣,你说不在意?”   “嗯。”陈竹真诚地点点头,曾经懵懂无知的少年,脱胎换骨地成长了起来,“我想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再提起徐兰庭,陈竹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光芒,他像谈论一个陌生人一样谈论着徐兰庭。   “我不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但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好人。”陈竹说,“所以,请您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徐兰庭。”   蒋明卓听着少年释然的话语,若有所思。   放下,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他忽地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活了这么些年,心胸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孩儿。   “他迟早会找到你。”蒋明卓不介意帮帮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的公司。我相信,徐兰庭不敢对你怎样。”   不曾想,陈竹却坚定地摇摇头,“我…”他终于露出了些许沉郁,“谢谢您,但我只有高中学历,我想你们公司的学历要求不会低。”   他并没有自卑的情绪,只是遗憾,“我并不想变成靠走关系上位,不劳而获的人。”   蒋明卓沉默一瞬,终于对眼前的少年生出了欣赏。   “好。”蒋明卓将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少年低头看着白底金边的名片,在蒋明卓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为什么?”   他不解,问:“为什么?”   要是他没记错,自己从前还差点儿跟蒋明卓打起来。   蒋明卓没有回答他,而是抬手点点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找我,打这个。”   陈竹看着人渐渐走远,终于还是将名片收进了制服口袋里。夹在了自己的记餐小本本里。   出了餐厅之后,蒋明卓回了一趟公司。   《从头来过》的前期资金已经到位,他只需要签一个名。   不过,碍于临时换演员的风波,蒋明卓还是公事公办地压下了一部分资金。   他并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自己的事业。尤其是,在经历了无数次希望落空之后,他对沈知夏的期望值已经变得十分低。   蒋明卓看得见沈知夏的努力和天赋,但风险是变幻莫测的,他必须尽力避免风险。   虽然不想承认,但,对于沈知夏,蒋明卓并不能完全将自己的信任托付给他。   资金被压一半的事情当然瞒不过沈知夏,沈知夏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要击碎一个人的信任,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话;可,要重新建立一个人的信任,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日积月累的付出。   沈知夏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灰头土脸的填土的园丁,慢慢地将蒋明卓心里的那个坑填满。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着急,努力在蒋明卓跟前克制着自己汹涌澎湃的欲念。   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一个静静观望,一个默默付出。   彼此都放慢了步伐,给予对方时间。   蒋明卓觉得这样很好,尤其是在见过陈竹之后,他愈发觉得凡事莫强求才能更好地生活。   但,总有人喜欢强求。   当徐兰庭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时,蒋明卓只觉得荒谬可笑。   徐兰庭似乎是刚从机场出来。浑身还带着尚未褪去的风尘仆仆。   要不是那人忽然冲过来。蒋明卓完全无法将眼前的人,跟从前的那个曾经的情场浪子联想到一起。   不得不说徐兰庭虽然是个人渣,但是他的相貌确实是万里挑一。   记忆中,他每个时刻都是得体而斯文的,身上昂贵的名牌数不胜数,脸上永远是一幅漫不经心、游戏人间的模样。   徐兰庭就是一只狐狸,且每一丝毛发都收拾得十分妥帖,无处不透露着贵气。   蒋明卓如何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个人形容憔悴的人,是从前那个万花丛中过的贵公子。   还未等两人有任何的交谈。蒋明卓眼前忽然晃过徐兰庭的拳头。   蒋明卓猝不及防,虽然险险避过,但是脸上还是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陈竹是不是在你那?”他变得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揪着蒋明卓的领口怒吼。   徐兰庭所谓的斯文修养通通拿去喂了狗。   他找陈竹找到崩溃,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在国外打探到了陈竹的踪迹。   可是,那微弱的线索忽然断裂,没有任何预兆。   徐兰庭实在想不出,除了蒋明卓,谁还有这个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蒋明卓抬手,按了按脸上细小的血口。   比起徐兰庭的狼狈和暴躁,他淡然得一丝多余的神情都无。   犹记得他第一次在酒吧撞上徐兰庭,那时候,沈知夏遮遮掩掩心虚的态度,徐兰庭悠哉悠哉煽风点火的模样,让蒋明卓心里的愤怒和暴戾压抑不住,最后失手打人,闹得失态又狼狈。   天道轮回,徐兰庭此刻,也不比他当初好多少。   蒋明卓:“如果你想打架,我随时奉陪。”他淡定地站在原地,不打算躲避徐兰庭的怒火。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蔑视。   “但你要知道,”蒋明卓慢悠悠地说,“陈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是你。”   徐兰庭冷笑,上前揪着蒋明卓的衣领,“蒋明卓,你最好不要招惹我的人,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后悔?”蒋明卓嗤笑,“后悔的滋味,徐先生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你…”徐兰庭话还未说完,便被人重重推开。   还未等他回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听见了沈知夏愠怒的声音,“徐兰庭,你来干什么?”   沈知夏扫了徐兰庭一眼,似乎也在惊讶徐兰庭的狼狈。   但他的视线很快缠上了蒋明卓,准确地说,是死死地盯着蒋明卓脸上的血口子。   “谁弄的。”沈知夏的声音忽然变了,徐徐抬手按住蒋明卓的下巴,将人的脸转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蒋明卓脸上的伤。   沈知夏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徐兰庭走去。   “沈知夏,如果你识相的话,把陈竹交出来。”徐兰庭没有在意沈知夏阴鸷得可怕的神情,他只想弄清楚陈竹到底在哪儿。   当沈知夏的拳头扫过来的时候,徐兰庭还反应不过来。   “你他妈!”徐兰庭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毫不犹豫地沈知夏扭打在一起。   奈何,他低估了沈知夏的怒意。   沈知夏像一只被激怒的恶犬,根本感觉不到对方拳头落在身上的痛楚,他只想弄死眼前这个伤害蒋明卓的人。   蒋明卓脸上的血迹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沈知夏的阴鸷达到了顶峰。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蒋明卓心情复杂。   曾几何时,他嫉妒得发狂。徐兰庭这道光鲜亮丽的白月光一度成了他的心魔。   他以为,自己永远是他们两人中的配角,是那个不该出现的炮灰。   可是,看着眼前的场景,蒋明卓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很多年,如今,也终于能够释然。   甚至,蒋明卓还想抱着胳膊看会儿戏。   要不是怕沈知夏把人弄死弄残,蒋明卓真想就这样欣赏一会儿徐兰庭这个贵公子的狼狈时刻。   但,沈知夏疯的程度蒋明卓是清楚的。   蒋明卓上前,拽着沈知夏的衣领将人从徐兰庭身上拉开。   “够了。”蒋明卓按住还想往前冲的人,“公司门口,影响不好。”   沈知夏喘着粗气,手上、脸上,都沾染了血迹。不知是徐兰庭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意外没有顺从蒋明卓的意思,挣开蒋明卓的手,将徐兰庭推搡着往角落里走。   蒋明卓看着往角落里走去的二人,叹了口气。   算了,蒋明卓想,只要不在自己公司前丢人现眼就成。   “沈知夏。”蒋明卓出声,见沈知夏背影顿了顿,接着说,“别弄出人命。”   沈知夏没有说话,拖着狼狈的徐兰庭,往角落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啊啊啊啊啊感谢大佬投喂,谢谢,鞠躬!   感谢在2021-01-13 13:41:11 ̄2021-01-17 17: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青裳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裳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ihei。、阿芷芷芷芷芷芷啊 2个;美女的舔狗1号、桃花笑笑生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限定白桃 10瓶;白不离、君椿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亲来亲去【二更】   沈知夏脸上挨了好几下,可他像是不知道疼,一把将徐兰庭按在墙上。   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从小出生豪门,多多少少练过一些拳击防身术。   所以,两人的打斗格外激烈,拳拳到肉,眼里的狠意、手下的力道,都恨不得将对方弄死。   徐兰庭咬着牙,扭打之中爆发出怒吼:“沈知夏,陈竹到底在哪儿!”   “陈竹…”沈知夏的眼神疯狂得可怕,“你以为,你动了蒋明卓之后,我还会帮你?”   他一拳捶在徐兰庭那张好看的脸上,将人打得偏过头去。可徐兰庭力气也很大,揪着沈知夏的衣领将人一把撞在墙上。   嘭地一声,沈知夏的背部一时疼得没了知觉。   徐兰庭不似沈知夏那样疯,还算留存着最后的理智。   “说,陈竹,到底在哪儿?”但他的理智也已经是摇摇欲坠,只不过在极力地克制着才没有崩溃。   沈知夏望着他,透过血色看着徐兰庭发狠的眼神。   像,真像。沈知夏想,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疯,这样崩溃,在找不到蒋明卓的日子里,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沈知夏太知道怎样击碎徐兰庭,他吐出一口血水,冷笑着说:“陈竹?”   沈知夏笑着,像个恶鬼一般低语:“我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沈知夏说得跟真的似地,“他们俩还挺般配。”   徐兰庭一怔,似乎在分辩沈知夏话语里的真假。   可沈知夏的演技向来出神入化,他抬眼,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个男孩看上去还挺乖,每天等着陈竹下班,两人一起买菜做饭。哦…”   沈知夏笑着说:“我还无意看到,他们在街头的角落接吻――”   徐兰庭终于崩溃,“闭嘴。”他狠狠掐着沈知夏的脖子,眼底满是暴戾和疯狂。   但,徐兰庭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沈知夏轻易挣脱了桎梏。   沈知夏无意再跟这人争执下去,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徐兰庭最后一次问他:“陈竹,在哪。”   沈知夏整理好凌乱的衣领,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陈竹,在哪。”   “在别人的怀里。”沈知夏轻飘飘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从一开始,他就没爱过徐兰庭。   沈知夏想着,那些年盲目追逐徐兰庭的日子,不过是像蝴蝶追逐花香,贪图一时的快乐罢了。   蒋明卓才是沈知夏唯一的玫瑰。   蒋明卓活在那个孤独的星球上,沈知夏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离开那座星球。   他本就应该守着他的玫瑰,哪儿也不去。   沈知夏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多了青紫的伤痕,手上也沾染了血迹。   可见,徐兰庭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不过,蒋明卓估摸着,徐兰庭脸上的伤只会更多。   想想也是挺痛快。无关过去的纠葛,蒋明卓就是纯粹厌恶徐兰庭这种玩弄感情,还心安理得的人渣。   “过来。”蒋明卓低头拧开医疗箱。   沈知夏这会儿倒乖,顶着一头凌乱的发,带着满脸的青青紫紫,安安静静地坐在蒋明卓身边。   “手。”蒋明卓说。   沈知夏乖乖地将爪子伸出去,放在蒋明卓手心。   冰凉的药膏涂在手上,刺痛的感觉激得沈知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他又很快将手放回了蒋明卓手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明卓看。   嗯…脸上的细小的血口子已经上过药了…沈知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心疼。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满身是伤的人,眼里只有蒋明卓脸上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伤口。   “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蒋明卓有条不紊地剪好纱布,将沈知夏上过药的手缠好。   “可是他伤了你。”   蒋明卓:“但也不应该以暴力解决问题,”他一圈圈缠着纱布,手上的动作堪称温柔,可是语气却不怎么温柔,“我不喜欢。”   “好。”沈知夏点点头。既然蒋明卓不喜欢看见他打架,那下次,他就将人拖到蒋明卓看不见的地方…   蒋明卓像是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手上用力一按,沈知夏痛得低呼一声。   “不许,打人。”蒋明卓严厉地说。   上次是刘春合,这次是徐兰庭。虽说都是事出有因,但是蒋明卓不打算放任沈知夏这种肆意妄为的行为。   说到底,法治社会,没有什么事情是非要靠暴力解决的。   蒋明卓自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南郊巷子从来都是以暴制暴。也正是因为如此,蒋明卓才如此反感以暴力解决问题。   他过腻了那种成天打架、满脸是血的日子,所以,更不希望沈知夏活成那样。   而蒋明卓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地对沈知夏有了些许要求跟期望。   “嗯。”沈知夏头顶的小花迎风招展,他抿着唇,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沈知夏轻轻靠在蒋明卓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蒋明卓的肩窝。   “哥哥,我这几天好想你。”他往蒋明卓怀里蹭了蹭,又说,“啊不对,是一直都好想你。”   “哥哥,我刚刚狠狠地揍了徐兰庭一顿,你放心,他要是还敢来惹你,我…”他想起蒋明卓严厉的训导,乖乖地改口,“我就做空他家的股票,让他喝西北风去。”   “做空?”蒋明卓好笑,“你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徐家家大势大,又是徐兰庭全权掌权,沈知夏要跟那个商界老手斗,只怕会连老婆本都陪进去。   沈知夏信誓旦旦,“哥哥,我可以的。”他眨眨眼,“我会保护你的。”   “哦。”蒋明卓在他的手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知夏抬起两只缠满了纱布的手,看了眼上面的蝴蝶结。   “谢谢哥哥。”他说,而后凑上前,轻轻吻在蒋明卓脸颊上,“哥哥,我爱你。”   在蒋明卓跟前,他良善得如同一只绵羊,软绵绵,粘糊糊。   他永远都是如此矛盾,天真又邪恶,良善又凶狠。   蒋明卓永远琢磨不清眼前人的心,此刻,却意外心安。   拨散了心头的阴影,那道所谓的白月光终于褪色,从蒋明卓的生命中离场。   心魔已消,拨云见日。   蒋明卓释怀,也感慨。   当沈知夏的吻慢慢游弋到他唇上时,蒋明卓垂眸,望着眼前人近乎祈求的姿态,终于缓缓闭上眼。   他想,一切都总会有一个答案。蒋明卓闭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推拒。他沉下心来,感受着来自沈知夏的温度。   “蒋明卓,我好爱你。”沈知夏用两只胖胖的纱布手捧着蒋明卓的脸,以鼻尖蹭蹭蒋明卓的鼻尖,珍重得像是捧着全世界最昂贵的珍宝。   沈知夏偏头,吻上蒋明卓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色的吻,残留着经年的遗憾,带着过往纠葛的伤痛,像极了他们的爱情。   他们的爱情,混杂着血泪,甜得让人沉醉,又苦得叫人落泪。   沈知夏微微颤抖着,双手珍重地捧着蒋明卓的脸,心里满载的情绪让他几乎落泪。   “哥哥。”沈知夏眨眨眼,漆黑发亮的瞳仁里,倒映出蒋明卓英俊的脸,“你怎么这么傻。”   他说:“蒋明卓,我是个人渣啊。”眼泪一滴滴落在蒋明卓脸上,“我不配的。”   “蒋明卓,你怎么这么傻。”沈知夏说着,用力地吻上蒋明卓的唇,他重重地吮过蒋明卓的每一处,凶狠又温柔。   “人渣爱你,”沈知夏分开片刻,咬了咬蒋明卓的下巴,“怕不怕?”   蒋明卓没有出声,或者说,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重重地吻住。   蒋明卓本以为,沈知夏不会放过任何更进一步的机会。   破天荒地,一向肆意妄为的人却克制地停了下来。   沈知夏将脸埋在蒋明卓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喟叹地低声,在蒋明卓脸侧耳语:“哥哥,我很乖的。”   所以,不要害怕的,也不要推开我。   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不会勉强;你不乐意,我就克制;你拒绝,我就等。   “别怕我。”沈知夏在蒋明卓肩头蹭来蹭去。   蒋明卓失笑,“怕?”他在南郊巷子跟人生死对决的时候,沈知夏怕还围着口水兜牙牙学语呢。   “行了,腻乎什么。”蒋明卓无奈将人推开些许,不解风情地开始谈论公事。   蒋明卓:“你前期的资金我压了一半,不过,听说你又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沈知夏默默坐直了些,像个忽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好学生,振振有词,“新招的演员是个中戏刚刚毕业的学生,虽然没有演戏经验,但是外形条件都不错,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听着沈知夏领导式的发言,蒋明卓好笑又欣慰。   “可是换角的风波还是影响到了这边的投资意向,你得跟负责人好好沟通。”   沈知夏不慌不忙:“不必。既然是合作,那么风险和收益都是共担的,我们这边已经给足了诚意,我想,负责人一定会很快将资金投过来。”   他说着,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光彩。   蒋明卓就这样盯着沈知夏看了一会儿。   沈知夏脸上的伤痕不少,漂亮的一张脸被打得青紫,嘴角还裂开一寸血口,虽然上了药,可看上去还是可怜兮兮的。   可那双眼,依旧纯粹明亮。   蒋明卓想,至少,他喜欢这双漂亮的眼。   他俯身过去,轻轻吻在沈知夏漂亮的眼睛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姐妹们久等啦!   谢谢姐妹们,抱住转圈圈!   感谢在2021-01-17 17:58:49 ̄2021-01-17 20:4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臻朗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臻朗 20瓶;木野 11瓶;我寄愁心与明月 10瓶;慕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蒋明卓的海【一更】   虽说《从头来过》的投资项目全权交给了他人负责,蒋明卓还是去了几次片场。   一来,电影换角不是小事;二来,蒋明卓确实想看看沈知夏。   无关情爱,单纯是想看看他工作时的状态如何。   毕竟,一个制片人的状态可以影响整部电影的质量。   沈知夏前几天才刚跟徐兰庭干了一架,脸上的伤还肿起来一块儿,看上去可怜极了,没少在蒋明卓跟前哼唧。   可当蒋明卓来到片场,才发现是自己想多。   沈知夏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他的眼尾生得多情,此刻却盛不下任何温情,只有严厉和冷酷。   “卡。”沈知夏拿着对讲机,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这条不错,保一条。”   蒋明卓能感觉到,在沈知夏发话之后剧组上下都松了口气,并且马上紧锣密鼓地筹备下一个场景。   整个剧务组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为这部电影付出无数的心血和汗水。   电影从来都是耗时耗力,蒋明卓不打算上前添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   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人,蒋明卓不免有些疑惑。他知道要是沈知夏愿意,就能一辈子轻轻松松地坐在办公楼里,悠闲地做沈氏的当家人。   可是沈知夏不知出于什么缘由,选择了电影行业。这个行业,前期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心血,后期的回报却未必能得偿所愿。   多少电影都是叫好不叫座,导演制片人的心血付之东流。   蒋明卓看着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还拼命三郎般立在监视器后的人,终于生出些同情。   站着看了一会儿电影的拍摄进度后,蒋明卓便静静地离场。   他没有上前打扰认真工作的人,而是去了上次沈知夏带他去的房间,打算房间里等他收工。   蒋明卓无聊地在房间里走了走,房里的空间不算大,不过一人住还算宽敞。   屋子里远没有沈知夏家里那样整齐,床头堆着换下来的衣裤,看得出,沈知夏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十分忙碌。   蒋明卓慢悠悠坐在了沙发上,视线缓缓移动,看见了那堆杂乱衣物里,唯一一件折得整整齐齐的衬衣。   那件衬衣被妥帖地放在枕头下,只隐隐露出些许衣角。   蒋明卓起身走近,立在床边,偏头看了看。   他犹豫着要不要掀开枕头看一看,却又觉得,这种乱翻人东西的习惯不太礼貌。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那件衬衣上的袖扣。   银灰色的镂空袖口散发着低调的光芒――是蒋明卓带了很多年的那一枚。   蒋明卓抬手掀开枕头,终于看见了底下纯白的衬衣。   衣服的尺寸很大,完全不是沈知夏的型号。衣袖上的银灰袖扣静静散发着光亮,陪伴着沈知夏度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蒋明卓伸手挑起衬衣衣角,将衣服拎起来看了看,确定了,这是自己的某件衬衣。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蒋明卓默默地将衬衣叠好,又放回了原地。   这段时间,沈知夏从不吝惜他的爱意,每一天都会粘粘糊糊地说爱他。   蒋明卓当然不是无动于衷,但要说多触动,倒也没有。   他毕竟不再是当初那个给一点甜就欢欣鼓舞的小孩儿,成人世界里的情情爱爱对于蒋明卓来说,不过是水杯里的一点蜜糖,偶尔用来调味,没有也无需勉强。   对于沈知夏,蒋明卓一直是观望的态度。   沈知夏靠近,他不排斥。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蒋明卓也是愿意让沈知夏得寸进尺。   蒋明卓就像无边的海洋,对沈知夏敞开怀抱,却不会将他视作唯一的水源。   沈知夏填不满一汪海,也成为不了海里唯一的水滴。   可是,看着那件静静安放在枕下的衬衣,看着沈知夏满脸的伤,看着他亲手拨去那道白月光。   蒋明卓忽地害怕起来。   他本能地觉得,自己这会儿有些危险。就像行走在蜜糖罐子边缘,一个不慎,就会再一次跌入让人窒息的甜蜜漩涡之中。   蒋明卓有些急躁地打开门,想要离开。   偏偏,经过片场的时候,沈知夏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过来。   “这场戏很重要,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蒋明卓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望向远处似曾相识的场景。   那是他们的家。   米黄色的榻榻米,滑稽可笑的小黄鸭拖鞋,永远蔫黄的富贵竹。   可是房间里,只有周忆一个人,他坐在偌大的榻榻米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梦里谭峰淡淡地看着他,问他:“周忆,你快乐吗?”   推开肮脏的我,重新走到阳光下,你快乐吗?   周忆身上穿着宽大的衬衫,袖口别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灰色袖扣。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在谭峰的衣服中,像是回到了恋人的怀抱。   “阿峰,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周忆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他静静地望了望窗口的那枝富贵竹,缓缓地闭上了眼。   周忆死了。他追着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再一次拥抱到了谭峰,却也永远拥抱不到谭峰。   遗憾和圆满,永别和重逢,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重新开始。   蒋明卓回过神,听见沈知夏的声音:“过。”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却没有犹豫,继续着接下来的工作。   蒋明卓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沈知夏永远也找不到他,那他会和周忆走上同一条路吗?   眼前忽然浮现那晚,沈知夏疯狂又绝望的模样,他肩上的伤口渗出血珠,眼泪和血色混杂,一滴滴落下。   那晚的沈知夏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野兽,走投无路,困顿无助。   蒋明卓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这一向是他自我防备的姿态。   他匆匆离开片场,甚至没有回头。   蒋明卓的心有些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城市的街头。   已经是春天,路边的树木枝叶茂密,在柔和的风中簌簌地发出低语。   蒋明卓慢慢地走在树荫下,任落叶在肩头停留,又落下。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家简陋的餐馆。   蒋明卓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年轻人认真地给客人上菜,擦桌子,倒水。   过了一会儿,店里的客人走后不再那么拥挤,蒋明卓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竹见了他,倒没有多少惊讶。或者说,陈竹本身也是个淡定的性子。   不然,换做任何人在徐兰庭那样的人手里过一遭,不疯也得傻。   而陈竹却像个生命力旺盛的白杨,破开土壤,冲破了徐兰庭的桎梏,顽强地生长着。   蒋明卓很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才会下意识走到这儿,想来看看他过得如何。   “徐兰庭有再来找过你吗?”蒋明卓转着手里的水杯,氤氲的水汽笼在他眉眼处,一向冷峻的人,看着意外柔和。   陈竹:“蒋…哥,谢谢你。”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自从知道徐兰庭来m国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徐兰庭。   可是意外地,徐兰庭并没有出现。   陈竹便猜到,是蒋明卓在帮他。   眼前人的聪慧让蒋明卓欣赏,却也替他可惜。   他本该拥有明亮坦荡的前途,而不是在这样简陋的小餐馆里替人端茶倒水。   “你不后悔吗。”蒋明卓忽地开口,他跟陈竹并无任何交情,不过萍水相逢,顺手帮了个忙。   可蒋明卓思索了一圈,好像就只有陈竹,是可以深入谈论这个话题的人。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后悔吗?”   陈竹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说实话吗?”   蒋明卓了然:“换谁遇到徐兰庭那样的人渣,都会后悔。”   陈竹却摇摇头,说:“徐兰庭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后悔遇上他。”   他笑意淡淡,眼睛里却沾染了忧郁,“一个帅气又多情的爱人,斯文又有修养,能和你聊一切话题;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他放在床头的玫瑰;每次伤心难过,他都能敏锐地察觉;甜言蜜语,柔情蜜意;谁不爱呢?”   “他确实很坏啊。”陈竹笑笑,“可他,也从没说过,只爱我一个。所以,那时不过是我心甘情愿做他的备胎,犯贱罢了。”   “我后悔的是…”陈竹手指微微一动,磨蹭着指腹因为刷试卷磨出来的茧子,“爱上他,我就没有了自我。我辜负了所有栽培我的老师,也辜负了未来的那个自己。”   陈竹看看蒋明卓,他察觉得出蒋明卓内心的犹豫和纠结。   “蒋哥。”陈竹说,“如果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我还是会喜欢徐兰庭。”   “但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爱他。”   从餐厅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   春季的雨水没有冰冷刺骨的寒意,就是湿答答的,扰得人心神不宁。   蒋明卓沿着屋檐一路往回走,手机里,沈知夏的未接来电有些多,他犹豫了一瞬,给他回了个电话。   “哥,我好想你。”沈知夏没有抱怨蒋明卓忽然的消失,甚至没有问蒋明卓为何不接他的电话。   他乖得让蒋明卓无从下手,让蒋明卓觉得自己无比危险。   “电影的首映礼定下来了。”沈知夏试探着开口,“哥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蒋明卓沉默了一瞬,仰头看了看天空,忽然问他:“沈知夏,你说,要下多少雨,才能将海填满。”   沈知夏呼吸一窒,轻轻地说:“不知道啊。但是,哥哥,要是下一辈子的雨,大海会不会幸福一些?”   “首映礼,定在了什么时候。”蒋明卓低声问。   “下个月。”沈知夏说,“到时候我去接你,不见不散?”   蒋明卓伸手,雨水一滴滴落在他掌心。   “嗯。”他说,“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二更,我们不见不散呀!   谢谢姐妹儿!抱住转圈圈哈哈哈   感谢在2021-01-17 20:40:41 ̄2021-01-18 14: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柔一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开 5瓶;== 2瓶;milkiway77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沈知夏的玫瑰【二更】   《从头来过》的电影首映礼如期而至。   这是沈知夏的首部作品,前来观影的人络绎不绝。就连不久前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的导演,都给足了沈知夏面子,在媒体前表现出了对电影的期待。   沈知夏在电影圈初出茅庐,却受到了不少电影人的认可。   他面上维持着淡定,心里雀跃得恨不得马上抱着蒋明卓转圈。   沈知夏从宴席上下来,走到无人的角落给蒋明卓发语音。   他身穿名贵的西装,发型都精心打理过,整个人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来到了无人的角落,沈知夏脸上的神色才生动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宴席上高不可攀的沈氏老总,而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毛头小子。   “哥哥,我好想你。”沈知夏一整天都忙于应付各色人士,热闹的场合却让他格外寂寞,“好想你。”   他多么希望蒋明卓能马上出现,能看见他今天的成就,能在大银幕前,看他送给他的礼物。   《从头来过》就是沈知夏精心准备,送给蒋明卓的礼物。   它是一首情诗,是一场告白,是一次盛大的,专属于蒋明卓的惊喜。   沈知夏抱着胳膊等在路口,望着一辆辆驶过的汽车,忐忑又兴奋。   哥哥,快来吧,我好想你。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到来,沈知夏开始有些焦急,可他不愿催促蒋明卓,只是定定地站在路口,期望蒋明卓一过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晚上六点,内场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开幕致辞。   蒋明卓没有来。   夜晚的街头,一个身穿华服的漂亮男人,孤独地站在街头。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长街的尽头,等着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人。   他抬起手,昂贵腕表上的时间十分廉价,不要钱似地飞速流走。   晚上九点,电影已经进入了尾声。蒋明卓的电话变成了关机状态。   还在期待什么呢?   沈知夏的手已经冷得没有了知觉,拿出手机一遍遍打给蒋明卓的时候,险些握不住。   电话里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告诉他,蒋明卓不会来了。   沈知夏有些无措地张望着路口,眼里只剩下茫然。   “哥哥”他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呐呐自语,“你又不要我了吗?”   沈知夏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怕自己会崩溃。   他不愿再傻傻地等,下一秒,沈知夏朝蒋明卓家里奔去。   初春的冷风打在脸上,不刺骨,却带着细密酸涩的疼痛。   沈知夏沿着夜晚的街道一路狂奔,华丽的西服被汗水湿透,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凌乱,混杂着汗水,贴在脸上。   蒋明卓…蒋明卓…沈知夏在心里无声地祈祷,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求求你…   可能是他前半生过得太过顺遂,命运之门再一次缓缓关闭。   在沈知夏完全相反的那个方向,蒋明卓孤身走进了登机口。   家里是空的,房间是空的,哪儿都是空的。沈知夏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心里也跟着空下去一大块儿。   酒吧…沈知夏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速地拨通了林清的电话。   一定是在酒吧喝醉了,才会忘记时间,错过电影的吧…沈知夏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等待着林清的回应。   “jiang不见了?”林清明显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低吼,“你把他怎么了?沈知夏你他妈――”   沈知夏挂断电话,咬着唇,猜测着蒋明卓可能会去的地方。   不在酒吧,也不在家里,不在公司。   他焦急地沿着蒋明卓平常晨跑的路线,在公园里一圈圈走着。   “哥哥…”沈知夏一遍遍打着蒋明卓的电话,“接电话…求你。”   沈知夏茫然地走在路上,忽然一个趔趄,被路边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石子绊倒。   他猝不及防,猛地摔在了鹅卵石小道上,手腕也重重磕在了两旁的砖石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手机被远远地摔了出去,沈知夏下意识去抓,胳膊却磕在了凸起的石子上,痛得让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有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沈知夏舔舔磕破的嘴角,慢慢地,颤抖地爬了起来。   他强撑着走到一旁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冒出的血珠。   血珠一滴滴砸在他的膝头,无声无息,痛到麻木。   他还想给蒋明卓打电话,可是,伸出手去拿手机,才发现手腕疼得动不了了。   沈知夏咬着牙,指尖用力地按在手机上。   手机的屏幕已经粉碎,沈知夏用力的往下按,无声地祈祷着。   当手机缓缓开机的那一刻,沈知夏松了口气。   但或许,天道轮回,他的好运已经全部用光。手机屏幕一闪,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瞬即陷入了长长的休眠之中。   下一秒,沈知夏终于忍不住,抱着头缓缓蜷缩起来。   手很疼,磕破的嘴角也很疼,哪哪儿都疼。沈知夏终于疼得受不了了,独自坐在长椅上,无声痛哭起来。   他像一只比抛弃的小狗,无助地在午夜的的街头流浪。   蒋明卓曾经问过他,要下多少雨才能填满空虚的大海。   沈知夏想,或许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填满蒋明卓的那片海。   可是海洋一望无际,那样宽广、那样浩瀚,又怎会为一滴雨而停留呢?   沈知夏落入了蒋明卓的汪洋之中,他没有被蒋明卓赶走,甚至融入了深海的洋流。   蒋明卓始终是温柔的,他包容着他的一切,原谅了他的罪,放过了他的恶。   但,他只不过是一滴小小的雨水罢了,蒋明卓能容下他,却不会为他停留。   沈知夏环抱着膝头,无助地坐在长椅上。他将脸埋起来,将眼泪藏起来,将自己的软弱和无助一一收拾好。   他不奢望蒋明卓的爱,从头到尾,沈知夏都只祈求蒋明卓回头,哪怕一次,哪怕匆匆一瞥。   可是,蒋明卓还是离开了。   “哥哥,不要丢下我。”他强忍着,没有崩溃,从长椅上起身,擦干眼泪,跟一个陌生的路人借来电话,叫人过来接自己。   司机到来的时候,沈知夏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迅速去医院处理好伤口,又一一跟发布会上的来宾致歉,解释自己意外受伤,无法出席闭幕仪式。   沈知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缓缓地转动着。   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才敢去触碰蒋明卓。   这一夜,他几乎将整座城市转了个遍,所有的酒店都被他找了一遍。希望无数次涌上来,又无数次狠狠跌落。   沈知夏看着漆黑的夜空,想象着蒋明卓也会在某一个时刻,仰望着这片天空。   “哥哥。”沈知夏在星空下闭上眼,泪水粘结在脸上,让他看上去十分狼狈。   “你会在哪儿呢。”沈知夏闭着眼,想象着蒋明卓的模样。   那人永远收拾得十分得体,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低调有质感的西装,清爽利落的短发,英俊又不失温柔的眉眼。   可,蒋明卓一开始并不是如此。他是生长在南郊巷子的小混混,是常年被贫穷困扰的穷小子。   最初的最初,蒋明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裤,站在窄小的巷子里,眉眼中带着烦躁和戾气,根本不允许沈知夏的靠近。   他就像一颗孤独的星球,荒草不生的土壤上,只有一朵颤巍巍、可怜巴巴的小玫瑰。   沈知夏横冲直撞,擅自闯入了他的星球,摘走了蒋明卓心上唯一的柔软。   可是那时候沈知夏渴望的,是外面的星辰大海,他总觉得,荒芜土地上的那朵玫瑰太单调。   他一次次地抛下他的玫瑰,去寻找光怪陆离的新奇世界。   而蒋明卓,就站在那样荒芜贫瘠的土壤上,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   蒋明卓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那个闯入他世界的人,只能干巴巴地捧着自己的真心。站在原地望着沈知夏。   他望着沈知夏在外面的世界流连忘返;望着他被一只小狐狸骗走;望着他一次次奔向另外的美好和惊喜。   深沉的爱被失落吞没,而蒋明卓的手中的玫瑰,也终于枯萎凋谢。   沈知夏后知后觉,从南郊巷子到京城繁华的别墅区,再到m国,沈知夏回头看看,才发觉,自己最爱的,还是蒋明卓所在的那片荒芜的土地。   是南郊巷子。   南郊巷子!沈知夏睁开眼,“南郊巷子…”   他迅速叫司机掉头,踩着午夜的钟声,奔向他的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谢谢霸总的投喂!   感谢在2021-01-18 14:43:31 ̄2021-01-18 20:2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eihei。 4个;林野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贪吃的荷兰猪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完结章   飞机一落地,沈知夏将能用上的人全部通知了一遍。   酒吧,会所,酒店,甚至是蒋明卓曾经喜欢的餐厅。   他一路朝南郊巷子飞驰,一面留意着手机上的讯息。   毫无意外,没有人知道蒋明卓到底去了哪里。   沈知夏紧紧抓着手机,祈祷着下一秒有人告诉他蒋明卓的下落。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吴轩…沈知夏盯着屏幕,心情复杂又烦躁。   回想当年,他这些所谓的好哥们,没有一个是看得起蒋明卓的。他们就像高高在上的贵族,鄙夷蒋明卓这个忽然闯入的穷小子。   那是沈知夏放在心上的人,他又怎能容忍他人诋毁?   沈知夏无数次朝那群“高贵”的富二代们解释,自己的男朋友有多么优秀,并且再三警告,不要找蒋明卓的麻烦。   但沈知夏心里清楚,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蒋明卓。   尤其是吴轩。作为沈知夏的发小,他自认为在沈知夏心中有着一席之地,每每朝两人的爱情指手画脚,恨不得沈知夏赶紧跟那个小混混分手。   哪怕最后,蒋明卓成为了商界说一不二的老总,吴轩这种出生豪门的少爷公子,也不愿意承认那个白手起家的穷小子。   沈知夏如珠似宝捧着的人,在他们眼中,却是如此贫贱难以接受。   沈知夏握紧了手机,深深吸了口气,将电话接起。   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那些伤人的话语,鄙夷的眼神,暗地里的嘲笑和鄙视,都是伤人的利箭,将他的爱人伤得体无完肤。   沈知夏无法原谅,也不会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吴轩。”沈知夏冷冷开口。自从那一年蒋明卓离开,他在医院趟了近一个月,吴轩每一天都来看他,可是沈知夏却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时隔一年,这是两人第一次交谈。   吴轩当然没有想到,沈知夏能因为蒋明卓跟自己闹到这种地步。   这次沈知夏忽然回国,他以为,沈知夏终于放下了蒋明卓。   “哥们儿,你…还生我气呢?”   沈知夏打断他的话,说:“你们吴氏集团的股份我暂时还没有动的打算,但是,你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仰头,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留情面地说,“叫他们做好准备。”沈知夏一字一句,“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靠!”吴轩大骂一句,“沈知夏,我把你当哥们,铁哥们!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别说我,其他人他们哪个不是跟你有十多年的交情?你就为了蒋明卓,要做到这种地步,做得这么绝吗?”   “绝?”沈知夏嗤笑,“你们暗地里玩儿的那些脏手段,以为我不知道?吴轩,我是看在你当初拉住我,没有让我发疯去纠缠蒋明卓,才想着放你一马,看来,没这个必要。”   吴轩叹了口气,低声问:“沈知夏,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吴轩。刀子不割在你身上,你又怎么会体会到当初蒋明卓的疼呢?”沈知夏闭着眼,想起蒋明卓第一次去见他的那些朋友们,那群人开了一瓶昂贵的酒,起哄叫蒋明卓喝。   蒋明卓不会喝酒,婉拒之后,更是被那群人嘲笑讽刺。   “不敢喝这么贵的?没事儿,反正有咱们沈少爷买单。”   “你平时,没少花沈知夏的钱吧,开一瓶贵的怎么了?别不好意思啊,”   那晚,沈知夏发了生平最大的一次火。他将那瓶酒挨个灌进那群人的嘴里,叫他们再也说不出任何嘲笑的话。   可偏见永远存在,沈知夏能维护蒋明卓一时,却挡不住暗地里的嘲讽。   沈知夏睁开眼,心里疼得紧。   越是疼,他就越恨。   沈知夏:“吴轩,这些年,你手里有一分钱是自己挣的吗?”电话那头的人陷入了沉默,“你不过是吴家养的一条米虫罢了,吴家倒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活成什么样。”   “我们走着瞧。”沈知夏挂断电话,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他父亲沈伟,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沈知夏从手里夺走了全部的权势,如今,沈家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但,这还不够。沈知夏永远忘不掉那晚,那个疯女人拿着刀刺向蒋明卓。   自那以后,沈知夏没有停下报复的脚步,那个疯女人要一辈子在牢狱之中忏悔自己的罪过。   而沈伟,也即将身败名裂。他所有私生子的资料沈知夏都已经搞到了手,就等着法院公开审理沈伟暗地买凶行刺案,到时候,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所有伤害过蒋明卓的人,沈知夏通通没有放过。   他更没有放过自己。   肩上的伤疤再一次疼起来,沈知夏阴沉沉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想象着蒋明卓会在哪个路口出现。   “哥哥,”沈知夏眼神阴郁,“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电影首映那晚,沈知夏多么希望蒋明卓能出现。他就像一个捧着珍宝,等着献给自己爱人的毛头小子,望眼欲穿地盯着那个昏沉沉的路口。   心里的爱意和期盼几乎将他淹没,他兴奋,恨不得马上抱住蒋明卓,告诉他…   你看,这是我准备了很久很久的礼物,喜欢吗?   失落的滋味从未如此苦涩。   时间的流逝,空无一人的街头,那个没有出现的人,无一不让沈知夏崩溃。   就像精心准备的蛋糕,啪嗒一声,掉落在肮脏的地面。   甜腻腻的奶油融化一地,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   沈知夏低头看着满上伤痕的双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沾染了血迹,他抬手轻轻擦去上面的污渍。   他想,蒋明卓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次次擦去他们爱情堡垒上的污渍,一次次等着他回家,一次次站在无人的街头,一遍遍看着过往的车辆猜测着沈知夏会在那一刻出现。   一次次地升起希望,又一次次狠狠跌落。   是不是这样,让蒋明卓再也不敢对他抱有任何希望,所以才会离开?   沈知夏苦涩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明明,他没有再弄丢过戒指,为何,蒋明卓还是离他而去。   信任的天枰倒下,他到底要加多少砝码上去,才能重新将蒋明卓拉回来呢?   一辈子,够吗?   再一次回到南郊巷子,还没到路口,沈知夏就听见了远处轰鸣的机器声。   曾经破旧的矮房已经被夷为平地,化作一地烟尘。   新建的高楼还未揭开面纱,隐藏在墨绿的幕布之后。而一旁还未拆完的旧屋,已经摇摇欲坠。   南郊巷子几乎成了工地,四处都是轰鸣的挖掘机,铲土机。一座座破旧的楼房轰然倒下,尘土飞溅,叫人睁不开眼。   沈知夏咳嗽着,走过一地废墟,凭着记忆一路摸索着,朝蒋明卓曾经的旧房子走去。   烟尘弥漫,沈知夏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恍然间,他生出了来到陌生星球的错觉。   他抬头凝望远处荒芜的土地,仿佛看见了蒋明卓的内心世界。   寂静,孤独,荒芜。   但是沈知夏坚信,在空无一人的角落,一定有一朵美丽的玫瑰。   它悄然绽放,独自在这片无人的邻域里生长。即使没有雨水的浇灌,没有肥沃的土壤,也依旧生出火热的颜色,红得刺目,艳丽得不可方物。   沈知夏四处张望,脚下的路并不好走,但他没有停下。   某种程度上,沈知夏跟蒋明卓有着灵魂上高度的契合。   他穿过烟尘弥漫的空巷,踏过乱石横生的工地,终于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找到了那朵孤独的小玫瑰。   陈旧的木门静静地躺在地面,像一个老人终于失去了生命的活力,门板上孩童肆意的涂鸦已经变得很浅很浅,而蒋明卓就坐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微微弓着腰,低头看着门板上乱七八糟的涂鸦。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新年,年幼的蒋明卓望着对面张阿姨家红彤彤的对联,心里生出了小小的羡慕。   但是爸爸一直趟在床上,小小的蒋明卓没有办法让爸爸起床贴对联。   他搬来小板凳,蹦上去,踮着脚,在门板上依样画葫芦,模仿着隔壁张阿姨的对联。   可是,他还是太小了,还不会写那么多字。   啊…新年要许愿的,蒋明卓小朋友想。   于是他将愿望一笔笔画了下来。首先,要一个大大的糖葫芦;然后要一朵红艳艳的小花…   不过,爸爸告诉过他小孩子不能太贪心。于是蒋明卓小朋友想了想,将糖葫芦和小花都划上横线。   不要了,全都不要。   蒋明卓慢慢地画着,最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在房子的窗口,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他想,他想要有一个家。家里,永远有一人等着他回家。   “蒋明卓!”蒋明卓没有回头。   那个许诺过要给他一个家的人,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沈知夏起初是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后来脚步越来越快,朝他飞奔而去。   “哥哥!”沈知夏张开双臂,将蒋明卓抱进了怀里,终于将他的小玫瑰抱进了怀里。   沈知夏紧紧地抱着他,像抱住了全世界的欢喜。   只要抱着眼前的人,一路上的跌跌撞撞都显得微不足道,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蒋明卓,我爱你。”沈知夏侧过脸,轻轻吻在蒋明卓的脸颊,他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却带着世上所有的甜蜜和温暖,来到了蒋明卓身边。   他一遍遍说着爱语,蒋明卓,我爱你。   沈知夏蹲下来,捧着蒋明卓的脸,擦去他鼻尖上的灰尘。   他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说,“蒋明卓,我爱你一辈子。”   他说:“让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昨日重现,老旧木门上的涂鸦渐渐生动起来,那个滑稽的火柴人,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沈知夏,霸道又强势地钻进了蒋明卓的心里。   蒋明卓眉眼低垂,声音变得很轻,很沙哑,“沈知夏,”他说,“我害怕。”   他害怕极了。   无论是枕头下的那件白衬衣,还是大荧幕上周忆的告白,无一不让他害怕。   他害怕再次弄丢自己的心,害怕再次为不可琢磨的爱情动摇,害怕再一次…落入让人窒息的甜蜜陷阱。   所以,蒋明卓生平头一次退缩了。他几乎是慌忙地逃走了,他不敢去接沈知夏的爱,更不敢听他的告白,不敢要他的礼物。   他像一个懦夫一样藏了起来。却又无处可藏。   沈知夏,总能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他,不管不顾地来到他的身边。   “哥哥…”沈知夏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一直都在害怕。一瞬间,他的心揪成了一团,心疼得连声音都发颤,“哥哥,对不起。”   沈知夏再一次抱紧了蒋明卓,“哥,我是个混蛋,也是个人渣…”   他说:“但是我爱你。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填补你所有的遗憾、痛苦、畏惧。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蒋明卓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握着沈知夏的手,指尖轻轻转动着沈知夏无名指上的戒指。   而蒋明卓的无名指,是没有戒指的。   那个曾经戴过戒指的地方,残留着一圈浅浅的痕迹。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地在蒋明卓的手指上,无法磨灭。   许久,蒋明卓开口,问他:“我永远都不会再戴那枚戒指,你还愿意吗?”   沈知夏含泪一笑,“哥哥,爱一个人太过痛苦。我不要你爱我,我只要,一点点喜欢就好。”   他执起蒋明卓的双手,虔诚无比地吻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沈知夏:“我只要一点点喜欢,可以吗,哥哥?”   他抬起头,以鼻尖蹭蹭蒋明卓的,眼里泪光闪烁,“没有喜欢也没关系。蒋明卓,让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陈旧的老门板嘎吱一声,似一道沉重的叹息,忽地断裂开来。   糖葫芦和小红花都被尘土掩盖,只有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拔地而起,在这片荒芜的土壤上熠熠生辉。   在无数机器的轰鸣声中,小房子被涂上了水泥,砌上了砖,在焕然一新的土地上,散发出新生的光芒。   蒋明卓的小房子,终于从破旧的土壤中挣脱出来,慢慢地建成了高楼大厦,变得牢固无比。   那个闯入他星球的爱丽丝,再一次奔向他。   但蒋明卓知道,这一次,他的爱丽丝再也不会去别的星球。   沈知夏,会永远等着他回家。   蒋明卓终于将那朵玫瑰再次捧了出来,郑重地交到了沈知夏手中。   过了很久,蒋明卓才轻轻地说:“好。”   沈知夏,我们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给读者   准备开狗血虐文的时候,我虽做好心理准备,但难免忐忑。   说句实在话,我挺怕你们的。   一边虐蒋哥,一边脑子里浮现出你们拿着八百米大刀追鲨我的画面。   我忐忑,我焦虑,我头秃   我摸着大大的脑门,告诉自己,大头大头挨骂不愁,锅盖在手,顶起就跑!   然后,我点开评论区   看到的,有暖宝宝安慰我这个扑街崽;有无情的加油机器;有按爪怪;有不停撒花的花仙子 ̄还有一掷千金包养我的大佬。(谢谢霸总们的宠爱!   当然,更多的,是认认真真讨论剧情,一边骂沈狗子,一边心疼蒋哥的可怜姐妹。   看着一大片呜呜呜,评论区被眼泪淹没的时候,我的良心一痛,然后精神奕奕地敲起了键盘,哭得再大声些!(bu侍!   我万万没想到,已经躺平准备挨骂之时,你们直接从我脑袋上跨了过去,没有锤我的大头!   庆幸之余,又有一些些心虚。   蒋哥和沈狗子的故事并不完美,s收获了你们的喜爱,我怕辜负大家的支持,更怕写崩让大家失望。   看着看文的姐妹越来越多,我的心虚渐渐变成了动力带着我一定要好好写完的信念,我终于完结了。   啊交出这份答卷的时候,我还是很怕你们。   但不是怕你们骂,是怕辜负你们的期待。   希望,我能对得起大家投的雷,花的X,对得起评论区满目的鲜花,满池的眼泪,满地的爪爪(什么鬼)   希望,没有辜负大家的喜爱和支持。   最后,感谢陪伴,感谢支持,感谢大家的包容。   第一本文还是有些粗糙,我会不断鞭策自己,只为下一次的相遇,能够让姐妹们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谢谢你们。   咳咳,容我在结尾,矜持地,小声地仰天感慨一句: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写完了!   番外会在这个月不定时掉落。   顺便安利一下斯文狗男人和天之骄子酷哥(其实是小可怜)的故事 ̄月底会准时开的(信我!   感谢在2021-01-18 20:28:12 ̄2021-01-19 17:4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请你喝奶茶呀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番外【结婚】   某年某月某日,蒋先生在沈先生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空出半天时间,跟他去了趟民政局。   红底白衣的证件照,上面是帅气英俊的两个年轻男人。   沈知夏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像是没见过照片儿似地,满脸洋溢着傻里傻气的喜悦。――这种表情要是被沈知夏的下属知道,估计他们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红本本出来的那一刻,沈知夏头顶的小花迎风招展,他兴奋地搂着蒋明卓的腰,重重亲了他一口。   “蒋明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沈知夏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我也是你的。”   不巧的是,蒋明卓昨天刚回国,此刻仍在倒时差。他睡意昏沉地回应着沈知夏的吻。最终导致被得寸进尺的人按在了沙发上,一顿狂亲。   为了不让自家的傻狗去祸祸其他人,蒋明卓只得闭着眼,并没有拒绝沈知夏的痴缠,任他亲个没完。   亲昵的啄吻从脸颊,一路至下巴,脖颈,渐渐带上了炙热急躁的温度。   当衣领被扒开的那一刹那,蒋明卓终于掀开了眼皮,为沈知夏不要脸的程度折服。   这儿可是民政局。蒋明卓无声地控诉着沈知夏过火的行为。   哦。沈知夏垂下眼,乖乖地将他的衣领合上,将扣子一颗颗扣好。等会回家亲。   “好了。”蒋明卓有种被大型犬按着狂舔的错觉,费力地偏开头,有些慵懒地伸展身体。   沈知夏见蒋明卓是真的累,便安静下来,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哥,我抱你,好不好?”   蒋明卓难免想起那次电梯里的“公主抱”,不禁一笑,“你当初是不是看出来我是装不舒服?”   “啊?”沈知夏一脸无辜,刚伸到蒋明卓膝弯下的爪子,又讪讪缩了回去。   那晚,沈知夏确实看出来,蒋明卓是为了摆脱他,而佯装胃部不适。毕竟,蒋明卓的演技实属拙劣,明明说着胃痛,手却按在肚子上…   不过,要不是蒋明卓这样一折腾,那晚后续的发展,很难说会到什么程度。   毕竟,那时候沈知夏已经被嫉火冲昏了头脑,他不会伤害蒋明卓,却很难说,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蒋明卓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沈知夏,你这心眼,做上市公司的总裁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沈知夏迅速坐直,飞快地说:“对不起。”下次还敢。   公主抱,尤其是抱蒋明卓这种平时看上去强势的大总裁,真是有着说不出的乐趣。   蒋明卓嗤笑,但,由于被沈知夏按着亲了一通,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平时犀利的眼神变得格外萌――当然,是在沈知夏眼中。   “滚起来。”蒋明卓自以为凶悍地推开沈知夏,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身,“沈知夏,知道自己多重么。”   这些年,沈知夏像是迷恋上了一把将蒋明卓搂进怀里的快乐,在忙碌的空隙,竟还跑去健身。   不过,不得不承认,拥有了八块腹肌的沈知夏,在床上更加具有冲击力和美感。   蒋明卓还挺喜欢。   沈知夏身上的线条并不夸张,如同一枚雕刻得极为精致的白玉,沟壑轮廓都带着诱惑。   蒋明卓没事儿的时候,还会一边看电影,一边摸摸他的腹肌减压。   还别说,手感挺好。   就是没有一部电影能撑到最后。故事的走向,总是蒋明卓被忽然发力的人按在地上,狠狠地亲吻。   完事儿了,沈知夏还得倒打一耙:“谁叫你勾引我。”   蒋明卓哭笑不得,随他去了。毕竟,主动的是沈知夏,他只用躺着就好,不费力,还爽。   日子过得既平静,又汹涌。蒋明卓是平静的那个,沈知夏则时刻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就像沈知夏说的,他几乎是每一天,都在用满溢的爱,填补着蒋明卓的空虚。   不管沈知夏有多忙,每天早晨餐桌上一定会有丰盛的早餐等着蒋明卓品尝。   不管蒋明卓去到多远的地方出差,沈知夏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跟他巧遇。最后,枯燥的出差,会因为沈知夏的到来,变成一场浪漫的旅行。   忽然出现在办公桌前的玫瑰;放在床头的爱心小卡片;不知那一刻就会出现的情书;还有――电影里,只有蒋明卓看得懂的彩蛋。   这些浪漫的小惊喜,像一颗颗星星。它们慢慢地,将蒋明卓原本漆黑乏味的夜空点缀得缤纷璀璨。   沈知夏爱着他――蒋明卓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炙热的爱。   终于,在一个又没看完电影的下午,沈知夏翻身,捧起蒋明卓的脸,眷恋无比地看着他,“哥哥,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蒋明卓遗失的戒指,那枚戒指静静地挂在银色的链子上,陈旧,却又无比珍贵。   他说:“蒋明卓,你永远不用受任何桎梏。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弄丢它,甚至发脾气丢掉它。”他吻了吻蒋明卓微湿的发,轻声说,“你放心,这次换我来找回它。”   蒋明卓:“我说过,我不会再戴戒指。”   “我知道的,哥哥。”沈知夏徐徐将项链展示在蒋明卓眼前,“这只是一枚项链。”   这只是一枚小小的项链,仅此而已。   “所以,亲爱的…”沈知夏温柔地低垂着眼,看着犹疑不定的爱人,安抚,“它什么也代表不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蒋明卓,我爱你。”   在沈先生说满了一千次我爱你的这一天,蒋先生正好空出了半天时间。   又正好买到了当天回国的机票。   正好,阳光明媚,爱的人就在身边。   正好,他们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番外、小学生蒋哥番外、失忆番外(选回到五年前的人比较多,不喜欢的可以跳过哟)――都会在这几天陆续跟大家见面!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啊啊啊啊啊激动,谢谢大家支持正版,还投喂我这个渣渣,谢谢各位大佬!挨个抱抱 ̄感谢在2021-01-19 17:40:37 ̄2021-01-21 19:3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绛罗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臻朗 3个;追夫火葬场一级爱好者、无、木野、arther、洛鸾舟、芋圆啵啵、死便埋我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锡 38瓶;九诗 25瓶;懒猫 20瓶;硫克 19瓶;47376693 10瓶;==、要原味还是草莓味、无 5瓶;橙皮飞猪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猫猫番外【上】   这是一个又破又窄的巷子,窄巷里藏污纳垢,犄角旮旯里堆着发臭的过期食物。   无人愿意踏足的肮脏角落,一只灰白色的小猫烦躁地舔着爪子。   “好脏。”他嫌弃地将自己灰扑扑的爪子舔干净,又意识到这样更脏,于是忽地顿住,盯着自己的小爪爪怀疑人生。   他知道,自己本不是一只猫。他是个人类。   但,也仅此而已。自从变成了小猫之后,关于自己的记忆就变得愈发模糊。   他似乎记得,自己从前是个说一不二的霸总。   但现在嘛…只能靠着本能,去翻翻垃圾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唉,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好在,小猫的本能让他没有那么排斥那些过期的面包。   短小的爪子费力地扒拉着塑料袋,企图将里面的半块面包扒拉出来。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吃这个看上去脏兮兮的面包时,房顶传来一道野猫的低呼。   小猫仰起头,瞧见房顶上陆陆续续冒出来许多野猫。   它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外来者,发出威胁性的低呼。   小猫当然听不懂其他猫猫的语言,因为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喵星人。但是带着警告意味的猫叫声,他还是听明白了。   可是他好饿,好饿好饿…   不管了!小猫忽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警告,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面包。   站在屋顶的黑猫见状,竟也没有上前阻挠。   其他的猫也没有阻止那只饥饿的小猫。   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   巴掌大小的猫,浑身的毛毛都灰扑扑的,看得出来,是在外流浪了一阵子。几搓干净些的毛毛翘了起来,应当是个小白猫。   虽然毛色灰扑扑,可是小猫的眼睛十分漂亮,像墨蓝色的宝石,眼底似有星辰大海,又似一汪湛蓝的海洋。   并且,他异常淡定,没有像其他小奶猫那样胆小。在群猫环伺的场景下,还能淡定自如地吃东西。   领头的黑猫觉得后生可畏,但又有些佩服他。它犹豫着要不要将小猫拉入自己的阵营。   “喂!那个小灰毛。”黑猫喵喵叫,“叫你呢,喂!”   小猫仰头看着那只黑猫。他有些不解,黑猫分明长得那么凶,为何声音如此…奶里奶气!   莫名其妙。小猫听不懂奶里奶气的喵喵语,继续低下头,啃面包。   大哥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其他猫猫决定给这只目中无人…无猫的小团子一个大大的教训!   一只三花猫跳出来,朝小猫龇牙咧嘴,“喂,新来的…”   就在这时,三花猫忽地停止了低呼。   其他的流浪猫也本能地安静了下来。它们依靠动物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附近危险的气息。   不善的气息充满了整条巷子,像是某种凶猛的野兽。   流浪猫们顿时炸毛,有的甚至吓出了飞机耳。   “好可怕,老大,怎么办?”三花猫回头去找老大。   啊,老大已经率先跑路!三花猫毫不犹豫,撒开腿子一路狂奔,还不忘善意提醒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   “喂!快跑哇!”   一瞬间,所有的猫都消失不见。窄巷子里,只有那只灰扑扑的小猫。   他瞥了一眼四散奔逃的猫猫们,又低头,埋头苦吃。   好饿,好难吃。小猫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吐槽。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危险的深渊。   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上来――那是年轻漂亮的男人,身穿一身纯白衬衫。他漆黑的眼底,倒映出那只灰扑扑的小团子。   “找到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疯狂至极后的疲惫。   男人缓缓俯身,捏住了小猫的后颈,   小猫正吃得忘我,忽然被提溜起来。他想挣扎,可是小猫的本能让他动弹不得。   他望着男人那双漂亮的眼,无辜地,不解地瞅着他。   可惜小猫并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奶里奶气的细软叫声。   你干嘛,有毛病?   男人眼底漆黑,眼神阴郁。却在看见小猫的那一刻安定了下来。   他忽地将脏兮兮的猫抱进怀里,毫不在意小猫乱舞的爪子将自己昂贵的衬衫弄脏。   “哥哥,我好想你。”男人垂眸,轻轻吻在小猫耳尖。   小猫动动耳朵,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毛毛被水沾湿。   竟然哭了?小猫一脸蒙逼,又有些崩溃:啊,好烦,毛毛都打结了艹!   “蒋明卓,我们回家。”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起来,手上的力度却不轻,像是怕小猫再次逃跑。   蒋明卓…小猫听见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一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名字。   他叫蒋明卓,曾经是一个霸总…然后…   然后呢?他不记得了。   不过蒋明卓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准确地来说,是有些排斥这个男人的接近。   莫非――蒋明卓猜测,这人从前是自己的死对头?   小猫左望望,右看看。男人虽然穿得闲适,但浑身散发出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看就是那种公司里说一不二的霸总。   啊…一个不小心被死对头捡回家啦!蒋明卓更加崩溃,快速思索着该怎么逃出生天。   鬼知道这个死对头会如何报复他,会不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或者直接带他去绝育?   可惜男人抱他抱得死紧,蒋明卓挣扎了几下,男人纹丝不动,蒋明卓愁得毛都掉了好几根。   完了,危在蛋夕。   蒋明卓绞尽脑汁,却别无他法。谁叫他是一只手无寸铁的猫子呢?   一路上,男人都很沉默。他阴郁的眼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海,暗流涌动,却叫人永远看不出他的情绪。   蒋明卓盯着男人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没那么害怕。   不知为何,虽然男人一身危险的气息,但那双眼睛,是蒋明卓熟悉的。蒋明卓有种直觉,这个男人,或许不会伤害自己。   这么想着,眼前驶过来一辆豪车。   有人飞快地替男人打开车门,甚至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司机也不敢随意出声,而是等着男人发话。   “回家。”   “好的,沈总。”   沈…蒋明卓偏偏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沈知夏。   男人的名字,应该就是沈知夏。意外地,蒋明卓想起来这个名字后,心脏的位置突突一跳,还有些疼。   蒋明卓猜测着,自己见到他不会害怕,说明曾经二人势均力敌,想起他的名字心里不舒服,说明关系并不好。   而且,男人似乎还叫他哥哥。   那肯定就是兄弟反目争夺家产没错!   蒋明卓鄙夷地看了沈知夏一眼,自认为,要是自己变回人形,肯定不会比这个小白脸差到哪儿去,哼。   毕竟他曾经也是个霸总。   他要是敢带老子去绝育,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猫之利刃!   车子很快在别墅区停下。   一路上,沈知夏都没有松过手,紧紧地抱着那只灰扑扑的小猫。   他低声对蒋明卓说,“哥,我们回家。”   听到“家”这个词,蒋明卓的心情莫名低落又期待。这种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在他心里停留多久。   毕竟,他只是一只小猫咪呀。小猫猫又能又什么烦恼呢?   在确定了沈知夏暂时不会动他的蛋蛋,蒋明卓便安下心来,仰着脑袋,张望着所谓的“家”。   这儿跟他想象的豪宅有些不一样。房子里很温馨,到处都是软蓬蓬的毛绒玩偶,还有大大的榻榻米。   蒋明卓还看见,窗边种着一排绿绿的植物,他觉得莫名熟悉,还有点手贱,想去挠。   唉,猫子的本能可真难搞。   沈知夏将小猫轻轻放在了软绵绵的榻榻米之中,随后,俯身,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小猫。   小猫的毛脏兮兮,看来是在外流浪了一段时间。   沈知夏忽地起身,暂时离开了蒋明卓的视线。   在那道极具压迫性的视线消失后,蒋明卓才从一堆抱枕中钻出来。   在搞清楚沈知夏的目的之前,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不过,眼前毛茸茸的玩具,一看就很好挠…   蒋明卓抬起爪子,有些生疏地将尖尖的指甲伸出来。   “不行,要是乱抓乱挠,说不定会被抓去绝育。”尖爪爪又缩回去。   可是,那个小兔子耳朵看上去真的很好挠。   爪子又伸出来。   沈知夏拿着湿毛巾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满地的狼藉。   毛絮铺满了整个房间,所有布料里的棉花都一簇一簇地翻了出来,连榻榻米都被划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窗边的富贵竹更是惨烈,有一节算一节,全都断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   “蒋…”沈知夏阴沉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生动的愠色,“蒋明卓。”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在看见沙发角落里晃来晃去的猫尾巴后,松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前,眼前是悠哉悠哉、晃来晃去,毛乎乎的小尾巴。   蒋明卓咬着毛绒兔子的耳朵,双腿不停得蹬啊蹬啊,心里爽翻了天。   原来,这就是做猫的快乐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体会猫之快乐,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了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该死的猫之本能!蒋明卓看着满地狼籍,又看着满是自己口水的毛绒玩具,登时觉得自己颜面无存。   丢脸丢到姥姥家,颜面无存的小猫抬起爪子,抱住了自己的头,将脸埋了起来。   曾经,他是一个霸总。现在,他是一个迷恋拆家的二傻子。   脸丢光,心拔凉。   直到,温热的毛巾一下下擦拭着他的身体,他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沈知夏并没有生气。蒋明卓终于露出一双蓝幽幽的圆眼睛,望着替自己擦毛毛的男人。   沈知夏脸上神情堪称温柔,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小猫脏兮兮的毛,也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弄脏。   他极具耐心地捏起小猫的肉掌,一点点擦拭着爪子缝隙里的泥土。   蒋明卓本应该抗拒,应该逃离这个看上去就绝非善类的男人。   但是――当沈知夏轻轻揉着他的下巴,手掌从背脊一路划过,蒋明卓忍不住眯上了眼。   咦?蒋明卓听见自己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   怎么回事,他也不饿啊?   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摩托车引擎发出的轰鸣,蒋明卓一边疑惑着,一边趟倒,趴在了沈知夏膝盖上。   真的不是他没心眼儿,贪图一时的舒爽。而是,猫子的本能太他妈强大了!   当蒋明卓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按着rua了一通,甚至还舒服地小眯了一会儿。   唉,蒋明卓叹了口气,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细软的奶音。   艹,蒋明卓简直欲哭无泪。   傍晚时分,在蒋明卓又忍不住想去挠沙发的时候,沈知夏抱着他,来到了厨房。   沈知夏将他放在了厨房的一角,便转身开始准备食物。   但,蒋明卓能感受到,沈知夏的余光一直不曾离开他。   沈知夏似乎一刻也不想离开蒋明卓,不知为何,他整个人也沉默得很。除了一开始遇到的那一刻,流下过眼泪,之后,就只是一刻不停地守在蒋明卓身边。   他的话很少,眼神却温柔而多情。好像可以这样望着蒋明卓一辈子。   但不知为何,蒋明卓并不喜欢他的靠近。眼前人强势的占有欲让蒋明卓招架不住,十分想逃。   “看来…”蒋明卓在心里小声嘀咕,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老子跟这厮从前的梁子结得很大。”   蒋明卓不是个喜欢将就的人。哪怕沈知夏将他伺候得十分舒服,但是,他宁愿去流浪,也不想留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边。   他在心中暗戳戳地筹谋着逃跑计划。脸上却可可爱爱,甚至还喵喵叫唤,让沈知夏赶紧弄点儿吃的给他。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沈知夏似乎也明白,眼前的人虽然变成了猫,但是骨子里还是排斥自己的。   毕竟,从前的他是个人渣。   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地接近蒋明卓。哪怕经年的思念已经将他折磨得如同行尸走肉,但,在见到那人的时候,他还是克制住了将他关起来的冲动。   那是蒋明卓…他告诉自己,那是他最爱的哥哥。就算弄死自己,也不能伤他半分。   沈知夏蒸了一条小鱼,倒了一盆羊奶。他估计小猫的肠胃还很脆弱,没有给他吃太营养的东西。   看着眼前的小盆,蒋明卓又陷入了纠结。猫…是怎么喝水的来着?   他张开嘴,企图小口小口地嘬,最终成功地把自己的脸弄湿,并且一口也没喝到。   他急得喵地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丢脸,就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他再一次陷入了沈知夏的怀抱。   沈知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是我忘了,你还是只小猫。”   只见沈知夏用手指粘了一点儿羊奶,徐徐抵到蒋明卓嘴边。   “哥哥,我喂你。”   蒋明卓:“…”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有点儿多,就分成了上下两章,等会儿九点还有一更哟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感谢在2021-01-21 19:37:23 ̄2021-01-24 17:0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__ 5瓶;一只贪吃的荷兰猪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猫猫番外【下】   小奶猫也是有尊严的。蒋明卓扭过头,不肯喝沈知夏手指上的羊奶。   “哥哥,你要我用奶瓶喂你吗?”沈知夏故作迟疑地皱眉,食指晃了晃,在小猫嘴角蹭了蹭。   唔…好香。蒋明卓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的奶渍。顿时幸福得要昏过去,这该死的甜美!   或许是变成了小猫的缘故,蒋明卓的心性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他毫不顾忌地开始啃咬沈知夏的手指,而沈知夏被咬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点给小猫喂食物。   吃饱喝足,蒋明卓懒洋洋地趴在沈知夏膝头,在沈知夏伸手来rua他的时候,大人有大量地没有反抗。   吃人嘴短的道理,蒋明卓还是懂的。   小猫乖乖地趴着,沈知夏一下下摸着他的脊背,手里的触感柔软,让人恨不得将脸埋进去,狠狠地…   蒋明卓没有意识到沈知夏的目光逐渐带上了别的意思,甚至还翻了个面,露出了毛乎乎的小肚皮。   忽然,沈知夏低下头,在蒋明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地吸了他一顿。   蒋明卓:“!”big 胆!敢吸老子!   他毫不留情地拍了沈知夏一掌,但小小山竹掌又有什么威力呢?   沈知夏被拍得愣了愣,随即,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捏住了小猫伸出的爪子,轻轻一按,尖尖的指甲冒了出来。   他极具耐心地说:“挠人,要把爪子放出来,这样才会疼。”   说毕,沈知夏又轻轻地在肉掌上吻了吻。   “哥哥好傻。”   蒋明卓意识到,他们从前的兄弟情或许…有些变质。   没有哪个弟弟会对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做出这样的行为。   难不成,莫非…蒋明卓擅自脑补出了一场豪门狗血大剧,登时被吓得脊背发凉,蹭地一下从沈知夏怀里蹿了出去。   他焦急地跑到窗边,企图逃离。   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沈知夏并没有追他,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沈知夏就那样望着他,一如多年前,望着蒋明卓离开的背影。   他不敢追,更不敢挽留。他能做的,无非是漫无目的的找他,日复一日地等待。   蒋明卓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床边回眸,圆圆的蓝眼睛望着沈知夏。   那个人,看上去有些孤单,又有些可怜。   蒋明卓不知道自己曾经跟这个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纠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见到他,心就隐隐作痛。   但,蒋明卓肯定的是,他不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小猫站在原地舔了舔爪子,而后头也不回地从窗边钻了出去,轻轻地跳进了花丛之中,如同一声夏夜的叹息。   沈知夏的家很舒服,有很多抱枕和玩具,还有美味的食物――蒋明卓承认,这些确实很打动他。   可是,那里是沈知夏的家,不是他的。   他现在还是一只流浪猫,蒋明卓想,不过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个小窝。   那个小窝不用很好,只要能够遮风挡雨就足够。   蒋明卓再一次回到了窄巷子里,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纸箱,刺溜一下钻了进去。   黑暗的空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惬意地蜷缩成一团,眯着眼打盹。   只是,没过多久,纸箱子外面传来一阵食物的香味。   蒋明卓吸吸鼻子,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看见的,就是一盆香喷喷的羊奶,和一碗小鱼干。   小猫眼睛一亮,下意识抱紧了小鱼干的小碗。   他抬头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什么人。但是,凭借着动物的嗅觉,蒋明卓闻出来,是沈知夏的味道。   那个男人又来了吗?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蒋明卓一边想着,一边啃起了小鱼干。   他安心享用着食物,却没有察觉到黑猫大哥大的到来。   黑猫去而复返,又看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   那只小猫甚至在吃小鱼干!   没有哪只猫能抵挡小鱼干的诱惑,于是,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如同车灯一般,照亮了蒋明卓。   蒋明卓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又掂量掂量了自己的体型,便叼着一条小鱼干,又回到了纸箱子里。   他从纸箱的缝隙中看见那只黑猫跳了出来,绕着羊奶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开始低头喝起来。   蒋明卓倒没有多难过,甚至有些好奇――原来,猫猫是这样喝水的呀!   但是,潜藏在暗中的某人就没有什么好的脾气。   还是那个高大的身影,轻轻拎起了黑猫的后脖子,但绝没有对待蒋明卓那时的温柔。   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只黑猫便吓得炸起了毛。   “滚。”沈知夏松开那只猫,并不想在蒋明卓面前露出太过凶恶的面目。   一群猫被吓走之后,沈知夏又转身看了看蒋明卓。   一人一猫隔着小小的纸箱对视了一会儿,夏夜的空气里,有种不知名的花香,让蒋明卓心头微微一动。   沈知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哥哥,跟我回家,求你。”   他看上去实在是可怜,漂亮的眼底漆黑一片,像是玫瑰渐渐被拖入泥沼之中,失去了原本的明艳。   蒋明卓衡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实力,又看了看那人深情的眼眸。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一切,但此刻,他想,他愿意给眼前的人一次机会。   毕竟,沈知夏的家,看上去真的很漂亮,蒋明卓真的好喜欢。   很久很久之后,一只圆滚滚的爪子从箱子里伸了出来,轻轻放在了沈知夏的掌心。   猫猫后记在作话,请打开作话享用 ̄   作者有话要说: 在小猫长到一岁的时候,蒋明卓渐渐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哪哪儿都不得劲。连那只被他咬的残破不堪的小兔兔都引不起他任何兴趣。   蒋明卓舔着爪子思考了一会儿――这一年,他逐渐恢复了人类的一些记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要找小母猫的年纪。   好在,沈知夏并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蒋明卓有些烦躁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思索着该如何度过这个特殊的时期。   “哥哥,你怎么了?”沈知夏隐隐担心,俯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最近,蒋明卓已经没那么抗拒沈知夏的接近。   这一年里,沈知夏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蒋明卓的生活过得十分滋润,每天都过着吃饱了就晒晒太阳的小日子。   蒋明卓爱出去撒欢玩儿,沈知夏也不阻拦,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等着他玩儿累了就回家。   等蒋明卓脏兮兮地回到家,沈知夏就像一个任劳任怨的保姆,细心地给他擦洗喂食。   除了偶尔被按着狂吸一顿,蒋明卓也挑不出沈知夏哪儿不好。   所以,蒋明卓任沈知夏将自己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又喵喵叫了几声。   我那啥期到了,要出去,找小母猫。   沈知夏盯着蒋明卓某不可言说的部位看了看,又听着蒋明卓胡乱喵喵叫,瞬间懂了蒋明卓的意思。   蒋明卓从未见过沈知夏如此难看的脸色,如同暴风雨即将到,连声音都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你要,去找母猫?”   对呀,不然找谁?你吗?   蒋明卓用圆溜溜的猫眼睛瞪了沈知夏一眼,随即蹬着腿儿,要蹿出去。   但,这一次,沈知夏没有放他走。   “蒋明卓,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沈知夏隐隐在忍着什么,“唯独…你不要逼我。”   蒋明卓瞪着他。   妈的,他还是要割老子的蛋!   人渣,混蛋!   沈知夏似乎看穿了蒋明卓的内心,微微勾唇,“哥哥,你有我就够了。”   蒋明卓被抱着逃脱不得,心里愈发急躁。在此之中,又有一股奇异的感觉蔓延至四肢。   “嗯?”沈知夏也察觉了蒋明卓的不对劲。   下一秒,圆滚滚的小猫嘭地一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英俊的成年男人。   蒋明卓诧异地举起手,看着自己原本短小的爪子,变成了修长的手指。而后,脑顶传来一阵酥痒。   沈知夏摸着蒋明卓脑顶的猫猫耳朵,目光幽深,“哥哥,我好想你。”   眼前人虽然变回了原本英俊的模样,但不知为何,耳尖毛茸茸的猫耳朵还支棱着,并且…   沈知夏目光下移,蒋明卓并没有穿衣服,他能清晰地看见蒋明卓身后晃悠悠的猫尾巴。   沈知夏俯身,在毛茸茸的耳朵上亲吻,“不要去找别人,哥哥,我想你。”   在蒋明卓还沉浸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之中时,一个不小心,就被蓄谋已久的人推倒在地。   在蒋明卓成功地度过了那段特殊时期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了很长时间。   但是他知道,只要他想回家,那个人会永远等着他,那个房间也会永远为他留着一盏灯。   看着从屋顶窜过去的黑猫,蒋明卓想,我们不一样。   他想,他是一只兼职流浪猫――一只有家的,有人等着回家的,自由的,流浪猫。 第66章 失忆番外【上】   半夜风大了起来。床上的人影动了动,露出睡得有些凌乱的发。   沈知夏一向睡得挺好,今晚还主动了一次累得不行,倒头就睡,就连蒋明卓抱他去洗澡他都没什么知觉。   但是,半夜,他却忽地醒了。   沈知夏听着狂风呼啸,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他才想起来,蒋明卓为了让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富贵竹长得好点儿,特意开了窗。   艹,沈知夏气呼呼地踹了踹蒋明卓,为了几盆破植物,弄得他半夜被风吹醒。   沈知夏是有点儿起床气的,尤其睡得正香时被吵醒,心里的火气更大。   他烦躁地冲蒋明卓嚷嚷:“蒋明卓。”见人没醒,沈知夏憋着气儿,忍住了想捶蒋明卓的冲动。   唉,他叹了口气。蒋明卓最近忙着公司上市的事儿,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沈知夏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沈知夏赤着脚下了床,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边。   他徐徐将窗帘关上,正准备悄悄地回到床上时…卧室的灯忽然大亮。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戒备:“你是谁!”   沈知夏望着床上的人,愣住了。蒋明卓这是抽风了?还是被风吹坏了脑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忽然冲过来的蒋明卓反手按在了地上。   “说,”蒋明卓的力气大得可怕,几乎将沈知夏的手弄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我靠!”沈知夏气得大吼,“蒋明卓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却没有理会沈知夏的反抗,轻易地将沈知夏禁锢住,并且戒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明明,昨天他还在南郊巷子跟张麻子他们抢地盘,怎么一睁眼,就在这儿?   这是张麻子他们设的局,还是有别的人想害他?   童年差点儿被拐卖的经历,让蒋明卓此刻十分防备,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怒气冲天的沈知夏。   眼前怒气冲冲的男人长得很漂亮,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却目露凶光,恨不得将蒋明卓一口咬死似地。   这让蒋明卓更加肯定,自己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拐来了这儿。   至于出于什么目的…蒋明卓了看男人衣冠不整的模样,又见到他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心里升起难言的愤怒。   这个男人竟然敢迷惑他,擅自爬上他的床!   蒋明卓将人提起来,手卡在了沈知夏的脖子上,缓缓用力。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蒋明卓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他只想弄清楚,这个男人千方百计地得到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打得什么算盘。   沈知夏见蒋明卓眼中是真的带着杀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凶狠眼神。蒋明卓在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露出够这种眼神。   除了…在南郊巷子初见的那几次。蒋明卓就是这么凶狠地警告他不要靠近。像一只凶悍的野兽,不允许陌生人靠近自己的领地。   沈知夏呼吸一窒,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测。   他试探着开口,问:“蒋明卓,你,你是不是,失忆了?”   “什么?”只见蒋明卓眉头一皱,手上更加用力,险些将沈知夏掐死。   沈知夏顿时心中一凉,不可置信地骂了句脏话。   妈的,半夜不关窗真的会吹坏脑子!   “你说我他妈是谁?”沈知夏忍着窒息的感觉,大吼,“能半夜睡在你身边,身上都是你咬出来的印子,你说我是谁?蒋明卓,你他妈看看今儿个是几号!”   蒋明卓被他吼得一愣,手上松了松,似乎在思考沈知夏话中的真假。   最终,蒋明卓放开了他,拿起床头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看到上面的时间后,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距离他的记忆,竟然相差了五年。   那么,也就是说,他失去了这五年来的记忆。   蒋明卓缓了很久,才慢慢地坐到了床边,低着头思考人生。   见状,沈知夏也有些崩溃,蒋明卓看样子是真的失去了这五年的记忆。   那五年里,他们的爱情,他们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记忆,所有的…关于沈知夏的记忆,全部都清零了。   沈知夏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蒋明卓遗忘。   “蒋明卓,不管你信不信。”他走到床边,跟蒋明卓并排坐在一起,“这五年里,我们是恋人关系。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   “所以呢?”蒋明卓的态度没有沈知夏臆想中的温柔愧疚,反而冷漠得让他脊背发寒,“你想表达什么?”   沈知夏顿时哑口无言,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委屈。曾经连重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的人,现在却对他这样冷漠。   他忍着鼻酸的冲动,轻轻握着蒋明卓的手腕,“你总有想起来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等你。”   蒋明卓扫了他一眼,对眼前这个漂亮男人的话半信半疑。   他说:“既然你说我们相爱五年,你有什么证据?”   “有的!”沈知夏抬手,想给他看手指上的戒指,可是无名指上空荡荡,戒指早已不知备丢在了哪儿。   沈知夏有些焦急地站起来,四处翻找,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明明刚才还戴着的,去哪儿了…艹,难道落酒吧了?”   蒋明卓看着四处翻找的人,又看了看 手上牢牢戴着着的戒指,眼神微微眯起,心里的质疑越来越多。   他巡视四周,发觉着房子的风格确实是自己曾经设想过的模样。随即,他站起身,看着窗边开得黄黄的富贵竹,“这些花,是我养的?”   “啊?”沈知夏忙着找戒指,胡乱答应了一句,“是啊。”   “可是它们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还不是因为你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儿有空闲照顾它们啊。”   “我从前很忙?”   “是啊。”沈知夏弯腰,从床底翻出来一条自己的衬衣,衣服已经被扯得碎成了几块,沈知夏登时耳尖一红,含糊地回答着蒋明卓的问题,“忙着赚钱,三天两头都不着家。”   “那你呢?”蒋明卓问。   “啊?”沈知夏偷偷将衬衣收好,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蒋明卓,“什么?”   “既然我这么忙,那你呢?”   “我…”沈知夏噎了噎,回忆着这五年里自己干得最多的事儿,好像除了跟蒋明卓上床,就是跟狐朋狗友瞎混,“我,我在家等你啊。”   他避开了蒋明卓质询的眼神,胡乱翻找着抽屉,企图用找东西来逃避这个话题。   “所以。”蒋明卓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你并没有你说的那样爱我。”   沈知夏翻东西的手一顿,而后慢慢起身,声音冷了下去,“蒋明卓,你什么意思?”   “第一,这枚戒指一个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可以随意丢弃。”蒋明卓冷静地分析着,丝毫没有在意沈知夏的脸色越来越差。   “第二,你说你在家等我,可是,连我喜欢的植物都没有替我照顾过。”蒋明卓看着开得蔫黄的富贵竹,心中的猜测更加肯定。   “第三。”蒋明卓慢慢走近,身上强势的息让沈知夏不由微微后仰,“我并不不觉得,有人可以让自己心爱的人独自在外打拼,而自己却能心安理得地在家混吃等死。”   蒋明卓冷冷地看着他,“这样的人,要不就是废物,要不就是傻比。”   窗外狂风呼啸,沈知夏听见楼下的垃圾桶被风吹倒的声音。   他静静地听着风声,又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一片嗡鸣。   他愣在原地,看着蒋明卓不耐烦地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轻轻抛在了床头柜上。   戒指发出叮的一声,咕噜噜滚了一圈,不知道落在了哪个角落。   “我想,我们的关系并没有你所描述的那样美好。”蒋明卓说,“既然如此,我想先离开。”   “或许之后我想起来,还会回来找你,”蒋明卓说得云淡风轻,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深情,“但是,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起,抱歉。”   或许,沈知夏想,这才是蒋明卓原本的模样。   冷漠,具有攻击性,疏离得让人无法靠近。   只是这五年里,蒋明卓收起了锋利的爪牙,温柔的爱意如同涓涓细流包裹着沈知夏,让沈知夏都快忘记,蒋明卓曾经是个何等凶狠的角色。   沈知夏甚至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徒劳地张张嘴,更不知该如何挽留眼前的人。   他好像…没有能够自己自己爱蒋明卓的证据,哪怕一点,都没有。   “你,你听我解释。”沈知夏艰难地扯住了蒋明卓的衣袖,焦急地望着他。   “嗯?”蒋明卓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只白皙的手。随即,缓缓挣脱。他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哪怕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十分可怜,他也不喜欢。   “你说。”蒋明卓停住脚步,等着沈知夏的下文。   可是,沈知夏又能说什么呢?   说这些年他是怎么一次次违背蒋明卓的意愿,出去蹦迪喝酒,跟朋友鬼混?   说他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发脾气,砸东西,丢戒指?   还是,说他是怎么安心地享受着蒋明卓的付出,而丝毫不知感恩,心里只惦记着怎么跟队友上分?   他低着头,言语混乱,“我十九岁,在南郊巷子看见你。我们在一起,我离家出走。你,说,我们在一起。”   水珠一点点砸在他的脚背,他吸吸鼻子,控制着自己的哭腔,“我说,我会给你一个家。”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蒋明卓,我真的爱你。”   蒋明卓对他的眼泪无动于衷,对他的话也存疑,“抱歉,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转身离开,始终都没有回过头。   沈知夏愣愣地站在原地,黎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透过阳光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的人,生平头一次品尝到了后悔,和绝望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照旧分成上下两章,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另,跟大家说声抱歉!【小学生蒋哥】的番外不会再写,原因参考晋江规则,给大家说声抱歉,对不起。 第67章 失忆番外【下】   蒋明卓离开了那个房子,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初秋的冷风打在身上,让他有些冷。   他摸出了钱包――是的,在离开那个房子之前,蒋明卓甚至冷静的带上了能用的证件和钱包。   钱包里有一张卡,蒋明卓虽然不知道密码,但还是打算去ATM上试试。   输入他自己的生日,错误;输入他父亲的生日和忌日,错误。   蒋明卓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上网搜索沈知夏的出生年月日――在离开的路上,他已经利用发达的网络,飞快地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沈知夏的身份。   他缓缓地按下数字键,输入沈知夏的生日。   嘀!正确。蒋明卓在心里骂了句艹,真他妈够贱的。   他取了些钱,买了些食物,找了个宾馆住下。   沈知夏找蒋明卓已经找得快发疯,他挨个打电话跟身边的朋友打听消息,最后得到的讯息,不是劝他们分手,就是含糊地转移话题,让他出去喝酒散心。   “他妈的。”沈知夏把那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最终,还是给吴轩打了个电话。   吴轩是最不看好他们感情的人,却也是最能帮到沈知夏的人。   毕竟,沈知夏知道,沈家不会帮自己找蒋明卓,他们巴不得自己跟蒋明卓一拍两散,好回家继承家业。   “喂?”吴轩明显没睡醒,有些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沈知夏你是不是有病――”   “蒋明卓不见了。”沈知夏忽地低下头,以手按着额头,有些颓丧地说,“他忽然失忆,跟我提了分手。现在,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吴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声大吼:“什么!”   他蹭地从床上蹿起来,语气里既愤怒,又是担忧,“我靠,这都是些什么鬼?”   别人或许不理解沈知夏对蒋明卓的感情,吴轩不同。吴轩清楚地知道,沈知夏爱惨了蒋明卓。   所以,比起好奇和看热闹的旁人,吴轩更多的是担心沈知夏。   “小夏子,你别急。”他飞快地穿好衣裤,“人嘛,肯定还在京城,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沈知夏有些崩溃,“可是,他不记得我了。”他忽地鼻尖一酸。   委屈,茫然,无助。   一个爱了他五年的人,怎么能说不要他,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蒋明卓,真的不要他了。   “我靠,你别哭啊。”吴轩叹了口气,试探着说,“其实,蒋明卓也就模样好点儿。可是,小夏子,你看看咱们这个圈儿里,模样好的这么多――诶,你还不知道吧,徐兰庭回国了,要不…”   “够了!”沈知夏崩溃地怒吼,“徐他妈屁的兰庭!吴轩你他妈是不是黄汤灌多了,脑子里就剩浆糊了?我告诉,在蒋明卓跟前,你们那群混吃等死的废物就是傻比!臭傻逼,懂么?”   他挂断了电话,没有心情跟吴轩那混蛋吵架。   如今,他也终于看清,那些所谓的朋友,真的连狗都不如。   他擦干眼泪,匆匆洗了把脸,穿好外套出了门。   蒋明卓是他的人,他理应自己去找,而不是寄希望于那群人渣。   大街上,风声萧瑟,落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过路的行人都神色匆匆,朝着各自的方向奔去。只有沈知夏,漫无目的地走在初秋的大街上。   他像一片落叶,不慎被风吹离枝头,离开了树木的怀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忽然开始漫无目的地流浪。   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沈知夏不知疲惫地走过一家又一家餐厅,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吃了无数的闭门羹。   他想,他这辈子加起来的失落悲伤,都没有今天这样多。   从前,蒋明卓会将他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外界的所有流言蜚语、明枪暗箭,从来不会波及到他身上。   他生活在蒋明卓筑起的象牙塔里,像一个骄傲的王子,享受着骑士的保护。   可是,他没有想过,有一天骑士会转身离去,去寻找另外宽广的天地。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终于从象牙塔上跌落,狠狠地摔在了现实的泥泞之中。   沈知夏找遍了所有蒋明卓可能在的地方,连公司的厕所都没有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他急得团团转,恍然想起,今天好像是蒋明卓父亲的忌日。   说起来很奇怪,沈知夏连蒋明卓的生日都记不清楚,却对这个日子格外敏感。   每年到这个时候,蒋明卓总会莫名安静下来,很多个夜晚,都静静地、温柔地抱着沈知夏。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抱着沈知夏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悲伤的夜晚。   沈知夏知道,蒋明卓看似坚强,实则是个柔软又重情义的人。   他赶在日落之前,去了一趟墓园。   令他失落的是,他依旧没有见到蒋明卓的身影。   沈知夏将鲜花在放蒋明卓父亲的墓前,照例鞠了三个躬。   寒风中,他形单影只。从前,成双成对的两人,现在也剩下他一人站在这里。   “抱歉叔叔,今年我是一个人来的。”想起蒋明卓失忆后冷漠的模样,沈知夏不由一阵鼻酸,“哥哥他一切都好,叔叔你不用担心。只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能回到我身边。”   “叔叔,这么多年,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沈知夏苦笑一声,眼泪却沿着脸颊滑落,“我记得刚认识蒋哥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会给他一个家。”   他说:“可是,今天我才发觉,这些年,都是蒋明卓在照顾我。是他给了我一个家。”   沈知夏低头,又鞠了三个躬,“叔叔对不起,我没能好好照顾蒋明卓。”   “但是,我是真的很爱他。”   沈知夏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等他回家。”   离开墓园的时候,沈知夏闻见了一阵刺鼻的烟味。   他心头一跳,某种灵魂上高度的契合让他回眸。   只一眼,沈知夏泪如雨下。   蒋明卓微微靠墙站着,指尖夹着一支烟,透过烟雾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知夏。   不知多久没有见过蒋明卓抽烟的模样。沈知夏不喜欢烟味,蒋明卓二话不说戒了烟。   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明卓抽烟的模样。   看着蒋明卓麻木颓丧的神色,沈知夏忽地揪心地疼。   他飞奔过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那个悲伤又冷漠的男人。   那是他爱了五年的人,也是他亏待了五年的人,是他最不该辜负的人。   “哥哥,对不起。”沈知夏没由来地说着抱歉,紧紧地抱着蒋明卓,“蒋明卓,对不起。”   蒋明卓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下下抽着烟。   刺鼻的尼古丁让沈知夏呛得眼眶发红,但是,他还是抬起头,越过烟雾,吻住了蒋明卓。   浅浅的一个吻,还未来得及深入,便被蒋明卓偏头躲开。   纵使在墓园里听到了沈知夏的话,蒋明卓还是本能地排斥陌生人的靠近。   哪怕曾经二人真的是情侣,甚至,蒋明卓能感觉得到,曾经的自己也深爱着沈知夏。   但是现在,对于蒋明卓来说,沈知夏就只是个陌生人。   一个,自己曾经爱过的陌生人。   蒋明卓的声音沙哑,带着日夜难眠的疲惫,“刚才你再我爸跟前说的话,算数么?”   沈知夏以为蒋明卓要推开他,谁知,那人只是低头深深地望了过来,烟雾后,蒋明卓的双眼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蒋明卓一直很孤独。尤其是,在醒来后发现世界已经偷偷向前移了五年。   “蒋明卓,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爱你。”沈知夏回想自己这五年里的混蛋模样,自己也在心里厌恶自己。   他就像一个依附着蒋明卓的菟丝花,连保护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他的大少爷脾气伤害了蒋明卓不知道多少次。   沈知夏愧疚地闭上眼,恨不得跪下求蒋明卓。   “哥哥,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蒋明卓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淡淡地说:“你为什么记得我爸的忌日。”   他曾经怀疑过沈知夏对自己的感情,认为那不过是大少爷的一时兴起。   可这几天,他渐渐了解到当年的事,也知道了沈知夏为了跟他在一起而离开了沈家。   沈知夏是个任性而自私的人,却是可以为了蒋明卓豁出去一切的人。   但,蒋明卓也只限于佩服他义无反顾的勇气。   直到今天,在墓园里看见沈知夏,听见沈知夏的言语。   蒋明卓莫名心悸,本能地想上前拥抱那个看上去孤单又可怜的人。   他等在了门外,也在等沈知夏的答案。   沈知夏回答他:“蒋明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我脾气烂,总是跟你对着干,还爱出去鬼混惹你生气。”   他将自己的罪一一摊开在蒋明卓眼前,无一隐瞒。   “我没有尽到一个爱人的责任,或许,我根本就不配爱你。”   “但是――”沈知夏握着蒋明卓的手,靠近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动着蒋明卓的掌心。   “蒋明卓,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五年,也好,五十年也好。只要对方是蒋明卓,沈知夏永远心动,永远渴望,永远爱慕。   蒋明卓抽回手,按灭烟头,说,“但我可能永远都记不起你,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爱你。”   沈知夏紧紧盯着蒋明卓,忽地一笑:“不会的。”   他说:“因为我明白自己有多爱你,所以知道你有多爱我。要是失忆的那个人是我,我一定会想起你。所以,哥哥,你也一定会想起我的。”   他牵着蒋明卓的手,“哥哥,你不用着急。还有,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快点学会如何爱你,我会快点长大。”   沈知夏牵着蒋明卓,说:“蒋明卓,我们回家,好不好?”   许久许久,蒋明卓慢慢直起身,叹了口气。   他说:“走吧,回家。”   毕竟,那个家,他还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蒋哥当然会慢慢想起来,沈狗子也会快快成长起来,他们彼此需要的都只是时间。   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鼓励。   隔壁《备胎的自我修养》会在1月31号准时更新,不会让姐妹们等太久啦。   再次感谢,m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