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男配不想当备胎[快穿]》作者:缓归矣 文案: 有那么一些人,无可救药地爱着女主 爱的义无反顾,爱的不计得失 当女主和男主修成正果后 拿着好人卡黯然退场,却痴心不改,依然默默爱着女主 这种人俗称备胎 后来,燕宁成了他们 燕宁:当备胎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备胎 【假千金的假哥】 √ 【八零年代科学家】 √ 【喜当爹的竹马】 √ 【被攻略的爱豆】 【穿越女的表哥】 【万能经纪人】 【未婚夫变哥哥】 顺序待定 阅读提示: ① 标题中的兄妹无任何感情戏 内容标签: 打脸 快穿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立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第1章 假千金的假哥1   燕宁靠着车门,打量后视镜里映照出的陌生脸庞,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挺不错的皮囊。   “叮铃铃铃铃”   伴随着放学铃声,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潮水一般涌向校门,笑闹声顷刻间把校园变成游乐园。   “哥哥!”   娇俏甜美的少女扑向燕宁,如归巢的乳燕。   燕宁侧开一步,避过了这个爱的抱抱,毕竟他可不是原来那个爱妹如命的‘燕宁’,他是世界管理局的员工,负责修正小世界的Bug。   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千千万万年运行下来,难免出现一两个Bug。此方小世界的Bug是意外遗落一块气运碎片,眼前的少女――燕黎音,就是那个撞了大运的幸运儿。   “哥。”扑了个空的燕黎音不满地嘟了嘟嘴,控诉地扯住燕宁的袖子摇。   燕宁微微笑着道:“反应还不错。”   “哥哥真坏,我差点就撞车上了。”燕黎音跺了跺脚,“回去我要告诉爸爸妈妈,你欺负我。”   “不是没撞上。”燕宁笑了下,打开车门上了车,“走吧。”   燕黎音转身和同学道别,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下钻进副驾驶座。   出身豪门,容貌姣好,才艺出众,备受父母兄长宠爱,还有一群优秀的爱慕者保驾护航,燕黎音的幸福的人生如何不让人羡慕。   然而这些幸福全都建立在另一些人的痛苦之上。   燕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叽叽喳喳的燕黎音,一边在脑海中细细梳理刚接收的原身记忆。   原身和燕黎音差了三岁,从小就很疼爱这个妹妹,是那种千依百顺的疼爱。不知何时起,这份疼爱渐渐变了质,囿于伦理,原身只能压抑这份不伦之爱,恪守兄长身份。   变故发生在燕黎音十九岁那年,一场意外让燕家发现燕黎音不是自家的亲生女儿,她和燕家真正的女儿秦亚男出生时在医院抱错。   不过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如珠如宝养了十九年,不是亲生早已胜似亲生。深思熟虑之后,燕家并没有公开身世真相,燕黎音依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燕家小公主,而燕家真正的女儿秦亚男则以干女儿的身份回到燕家。   这个结果原身功不可没,为了保全燕黎音的名声,不让她陷入鸠占鹊巢的流言蜚语之中,他绞尽脑汁说服父母隐瞒真相。   及至后来秦亚男发现身世真相,悲愤之下想公之于众。又是原身费尽心机说服父母把秦亚男送到封闭式管理学校,变相软禁起来。没多久,秦亚男出逃过程中意外坠亡。   原身悲痛愧疚之余,如释重负,他终于不用再担心燕黎音的身世被揭穿。   原身当真是爱惨了燕黎音,宁愿把自己困在兄长的位置上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示爱,宁愿牺牲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不舍得让燕黎音受一丁点委屈。   哪怕燕黎音结婚生子,他自己也迫于压力娶妻生女,原身依然痴心不改,无微不至地守护左右,妻女父母都得往后靠,不惜和妻女反目,最后还把所有遗产都留给燕黎音。   好一个痴情男子!   感不感动?   感动个屁!   糟蹋痴情这个词了,分明就是好一个人渣!   燕宁讥诮勾起嘴角,原身倒是成全了自己的痴情,成全了燕黎音的幸福人生,只可怜了他的妻女,更可怜了秦亚男,那个被亏欠了一次又一次的可怜女孩。   所谓的抱错并非意外,而是蓄意而为。   秦家极度重男轻女,燕黎音的亲生母亲张桂兰知道女儿留在秦家没好日子过,于是收买了产科护士偷梁换柱,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燕家女儿。   而原身明明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可为了保护燕黎音,他选择隐瞒偷换真相。毕竟无意抱错和恶意调包,两者天差地别,前者,燕黎音只是单纯的幸运儿;后者,燕黎音却是罪恶的受益人。   燕宁轻啧一声,原身愿意为爱牺牲自己那是他的自由,但是他没有资格牺牲别人,尤其是被亏欠的秦亚男。   “哥哥,明天我们去植物园看紫藤萝好不好,慧慧上周去看过了,我看了照片特别漂亮,我想看。”燕黎音两颊的小酒窝盛满笑意,笑容甜美又天真,让人难以拒绝。   若是原身,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会推掉,转而陪着他的小公主去看紫藤萝,可燕宁不是。他淡淡道:“明天我有事。”   燕黎音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她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这样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娇憨:“什么事嘛,一定要明天去做,人家好不容易周末想出去放松一下,哥,我想看紫藤萝嘛,你陪我去好不好,这周末不去花就谢了,以后想看都看不了啦。”   燕黎音眨巴着的大眼睛摇着燕宁的胳膊开始撒娇。   “开车,别乱动。”燕宁抽出胳膊,“我明天回H市给爷爷奶奶上坟,告诉他们我考上MIT了。”恋爱脑归恋爱脑,原身能力倒颇为出色,考上了世界名校。   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有这一茬,不过是在燕黎音放暑假之后,燕父提议全家回H市祭祖,临出发燕黎音过敏抱恙,最后只燕父带着原身匆匆回去了一趟。   这一次燕宁提前倒不是为了祭祖,他是为了秦亚男。H市是燕家的老家,十三年前燕家才举家搬迁到B市,而秦家一直生活在H市下面的施桥镇上。   燕黎音瞳孔快速紧缩了下,若非燕宁一直分神留意她,差一点就错过,他笑眯眯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回去?”   “我才不要!”燕黎音飞快拒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抿了抿唇,“我一共就放两天假,哪有时间。”   “一天去一天回,刚刚好。”   “哥哥你想累死我呀,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燕黎音气咻咻地握了握粉拳,“既然你这么忙,那我找别人陪我去,哼~”说着燕黎音低头拨弄手机开始约朋友。   燕宁瞟一眼安静玩手机的燕黎音,翻了翻原身的记忆,这两年每次回H市她都会出现状况无法成行,这就有点意思了。   回到家中,燕宁和燕母黎汀说了去H市的事情。燕父出差,并不在家中。   “你爸之前提过,等音音放假了,我们一起回去。”黎汀声音温温柔柔的,人如其声,温柔动人,气质优雅。   “不用这么麻烦,爸那么忙,况且音音每次要回老家了,就会不舒服,还是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燕宁笑看着燕黎音。   不防燕宁说话这么直接,燕黎音呆住了,过了一瞬才高声反驳:“我哪有!”   黎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下,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之后,哪里还不明白小女儿不喜欢回老家,毕竟那里没什么玩伴还要应付一大堆不熟悉的亲戚,小孩子不喜欢正常。   “好,你没有。”黎汀宠爱地摩挲着燕黎音的后背,转脸对燕宁道:“那你和你爸说一声。”   燕黎音抱着黎汀的胳膊不依不饶:“妈妈,哥哥怎么这样,说的好像我是故意似的,人家也不想的嘛,就是不舒服了嘛。”   黎汀忍笑顺着她的话哄:“你哥哥该打,胡说八道。”   燕宁笑看着燕黎音撒娇弄痴,到底才十五岁,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次日早上,燕宁驱车前往机场,中午便抵达H市。   H市,秦家。   秦亚男跪在厨房地上,拿着抹布一点一点擦上面的脏污。要是瓷砖上有一点脏东西,奶奶就会收拾她,轻则没饭吃,重则一顿打。   秦越斌噔噔噔跑进厨房,直奔冰箱。他是张桂兰打掉三个女胎吃了一大堆生子神药才生下来的宝贝儿子。说起来,当年要不是B超出错,把燕黎音看成男孩,燕黎音都没有出生的机会。   千辛万苦盼来的宝贝儿子,自然是如珠如宝,十岁的小男孩,身高一米三,体重一百三,腰上的肉一层叠着一层。   秦亚男头也不抬,闻着味她就知道是秦越斌,一身汗臭味儿。   秦亚男不想搭理秦越斌,秦越斌却喜欢欺负秦亚男,他故意把甜筒纸盖扔在干干净净的地上。   秦亚男抬头看过去。   秦越斌伸出舌头做鬼脸:“略略略略略略……”   秦亚男霎时咬紧了后槽牙。   “你想咬我吗,咬啊,嘻嘻嘻嘻。”秦越斌耀武扬威地伸出胖胳膊,得意洋洋哼了一声,一脚踢翻水盆,结果因为人太胖重心不稳,啪叽一下重重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疼得他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乖宝儿,我的乖宝儿怎么了?”正在房间里午睡的秦老太听到宝贝孙子的哭声,立刻火烧屁股一般蹿起来,出来一瞧,大孙子躺在地上咧着嘴嚎啕大哭,还一身的脏水,可把秦老太心疼得够呛,“诶呦喂,怎么摔了?”   “她推我!”涕泗横流的秦越斌怒指秦亚男。   秦亚男脸立白:“我没有,他自己摔的,跟我没关系!”   “好端端的乖宝儿怎么会摔,肯定是你这个死妮子使坏。”秦老太怒不可遏,掐住秦亚男胳膊上的嫩肉就是拧:“我让你欺负弟弟,死丫头不学好,居然敢欺负你弟弟,反了天了。”   痛劲头过去的秦越斌破涕为笑,学嘴:“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说着说着还鼓起掌来嘻嘻笑。   秦老太如受鼓舞,越发来劲,又掐又打:“说,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弟弟了,敢不敢了?”   躲不开的秦亚男只能缩在墙角,又疼又委屈,永远都是这样,明明是秦越斌欺负她,可爸爸妈妈和奶奶只会打她骂她,秦越斌做什么都对,她做什么都错,不做更是错,就因为她是女的,秦越斌是男的。   “我没有欺负他,是他欺负我,他自己滑倒的,我没推他,他撒谎!”   “还敢说你弟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秦老太气上加气,伸手拧秦亚男的嘴。   秦亚男把脸埋进腿间,咬着唇硬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她不哭,她才不哭。   眼见她不肯服软,秦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一点都不服管教,哪像个女娃。   拧累了的秦老太收住手,扶着腰换了一口气,指指缩成一团的秦亚男:“晚上等你爸回来,让你爸收拾你。”秦家在镇上经营着一家小面馆,秦志勇和张桂兰这会儿都在店里忙着。   “收拾你!”秦越斌得意洋洋地挤眉弄眼。   秦亚男瑟缩了下,秦老太到底年纪大了,力气有限,秦志勇却正值壮年,想起秦志勇蒲扇一样的手掌,秦亚男如坠冰窖。   “赶紧把厨房收拾干净,看你都弄成什么样了,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不省心的死丫头。”秦老太没好气,扭过脸对着秦越斌,一张老脸顷刻笑成菊花,眼里的溺爱几乎要溢出来,“赶紧的,乖宝儿,奶给你换一身衣裳,湿衣服穿身上多难受。”   秦越斌朝秦亚男吐了吐舌头,开开心心地跟着秦老太去屋里。   “我的甜筒掉地上了,最后一个了,冰箱里没了。”   “奶奶给你再去批一箱回来,让你吃个够。”   “欧耶!”   秦老太如同吃了蜜,笑得那个甜,正乐着,门铃响起来。   “谁啊?”   开门的秦老太就见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当即唬了一大跳,第二眼才发现两警察后头还站着个高个子青年,那个模样,比电视上的男明星还俊哩。   “这是张桂兰家吧?”警察问。   一听是找儿媳妇不是儿子的,秦老太心神松了松,拘谨回话:“诶诶,是的是的,警察同志,你们找我儿媳妇有什么事?” 第2章 假千金的假哥2   燕宁刚到出机口,H市当地的警察就迎了上来:“燕先生?”   “你好,孙警官。”燕宁笑着伸出手,昨天他向H市警方实名举报了翟樊玲――当年帮张桂兰偷换孩子的产科护士。   现如今翟樊玲已经是三甲医院护士长,丈夫丁振意是主任医生。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大平层住着,奥迪车开车,春风得意至极。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翟樊玲未来还会更加得意。原身为了封翟樊玲的嘴,给了她一笔天价封口费,翟樊玲余生富贵安康,在孝子贤孙的哭声中寿终正寝。   恶有善报,翟樊玲不是个例,还有秦家人,生了个好女儿,一个得道鸡犬升天,全家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对燕黎音有利的人,做了坏事没有恶报;对她不利的人,做了好事不会有善报。   善恶颠倒,因果无序,时空管理局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寒暄两句,孙警官切入正题:“丁振意翟樊玲已经被控制,后续还有些情况需要燕先生配合,辛苦了。”   翟樊玲能为了钱偷换婴儿,自然也能为了钱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和丈夫勾结医药代表以次充好,甚至贩卖人体器官,这两口子什么钱都敢捞,偏偏福星高照,作恶多端却平安无事。   “应该的,但凡是个人知道翟樊玲夫妻俩做的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何况我亲妹妹也是受害人。”燕宁沉声道。   当年原身调查身世时意外发现夫妻俩的罪行,为了避免这两人落网后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燕黎音,原身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金盆洗手。   为了燕黎音,原身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弃之不顾,当真是痴情到……令人恶心。   孙警官已经从燕宁处得知翟樊玲偷换孩子的事,也正是为了调查亲妹妹的身世,对方才会调查翟樊玲,进而发现翟樊玲更多的罪行,帮助警方迅速抓住这对罪行累累的夫妻。   孙警官道:“我的同事正在审翟樊玲,只要她开口,就可以抓捕张桂兰。”   正当时,孙警官接到同事传来的好消息,翟樊玲的丈夫丁振意招了。燕宁提供的信息十分详尽,警方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掌握翟樊玲夫妻俩的犯罪铁证。夫妻俩辩无可辩,在坦白从宽立功减罪的政策下,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净。为了减刑,还不遗余力地揭对方老底,上演活生生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孙警官喜上眉梢,告诉燕宁:“丁振意说,十五年前,张桂兰用一只金镯子让翟樊玲调换自己女儿和有钱人家的女儿。”   年代久远,丁振意早已经忘记细节,只记得被换孩子的那户人家有钱,张桂兰就是冲着对方有钱才动了偷梁换柱的心思,她想让自己的女儿享福。   燕宁扯了扯嘴角,一个金镯子,搅得秦亚男以及相关人的命运天翻地覆。   *   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秦亚男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张桂兰涉嫌一桩偷盗婴幼儿案件……另一名犯罪嫌疑人指认秦亚男就是当年被偷盗的婴儿,所以我们要带走秦亚男,请配合。”   秦老太的声音惊恐至极:“怎么可能!就张桂兰那老鼠胆,她根本没这胆子,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秦亚男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两条笔直的长腿突然映入眼帘,秦亚男缓缓抬头,就见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站在她面前,笑容温和。   燕宁胸口发堵,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女孩,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头发枯黄稀疏,面颊凹陷,颧骨突出,裸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块好肉,抱着膝盖的两只手瘦骨伶仃,还有一道开裂泛白的伤口。   燕宁慢慢蹲下去,声音温和:“我是你哥哥,燕宁。”   秦亚男仰着脸,定定看着燕宁,因为太过震惊,大脑一片空白。   半响,她眼珠子动了动,燕宁才接着道:“你不是秦志勇和张桂兰的女儿,你出生时,张桂兰收买值班护士把她的女儿和你偷偷换了,你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是秦家人,现在,我来接你回家。”   秦亚男神情剧烈一颤,动了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可蜂拥而至的情绪就像砂石一般堵住她的喉咙,最终那些满溢的情绪只能化作泪珠从眼眶里肆意喷涌。   泪流满面的秦亚男用力捂着嘴,她整个人都在抖,彷佛全身的骨头都在为不堪的命运悲鸣。   那样强烈复杂的情绪,燕宁看着都觉得心酸,可秦亚男指缝间溢出的哭声却压抑又细弱,那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连哭都不敢大声,不然会讨嫌挨打。   秦亚男直勾勾盯着燕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怕发现这一切又是她臆想出来的美梦。   她无数次地幻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对慈爱的夫妻告诉她:宝贝,我们才是你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还是她又在做梦了?   “你看警察都来了,警察不会骗人。”燕宁伸出手,放缓声调:“我是你哥哥,来接你回家。”   秦亚男毫无焦距的视线终于聚焦,落在燕宁伸出的那只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美好得那么不真实。她缓缓扭头看向身穿制服的孙警官,五脏六腑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紧张到不敢喘气。   孙警官笑容鼓励:“小姑娘,他是你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秦亚男的视线又缓缓落回燕宁脸上,神色戒备又惊疑,就像饥肠辘辘的惊弓之鸟看见食物,渴望靠近却又警惕地不敢轻举妄动。   “哥哥?”秦亚男的声音极其细微,充满了不确定。   “是的,我是你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燕宁柔声道。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滚滚不绝,秦亚男迟疑着伸出手,慢慢放在燕宁摊开的手心里。   燕宁五指收拢,握住那只小小的骨瘦如柴的手。   秦老太眼睁睁看着燕宁牵着秦亚男走出厨房,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张桂兰居然会换孩子,吃饱了撑得吗?可警察都上门了,还说儿子和张桂兰已经被带到警察局调查,一股寒意蹿上五脏六腑,秦老太浑身发凉,声音发抖:“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儿媳妇不可能干这种事,亚男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了,我们都养这么大了,怎么就不是了。”   燕宁停步,意味深长看秦老太:“你们对我妹妹这些年的特殊照顾,必当重谢。”   秦老太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惊惧地拉着瑟瑟发抖的秦越彬后退一步。   燕宁微微一笑,转向云里雾里的秦亚男:“告他们虐待你,把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为施加在你身上的伤害付出代价。”   秦亚男愕然瞪大眼睛,下意识去看秦老太。   秦老太本能地凶狠瞪回来,气急败坏:“你敢!死丫头,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敢告我试试,小心天打雷劈。”   十五年来被打骂出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秦亚男下意识躲到燕宁背后。   “别怕,她不敢再打你,以后也没人会打你。”燕宁安抚受惊小动物一般的秦亚男,谆谆教导,“她虐待你,你报警告她,天经地义,用法律保护自己,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以前没人教过你,现在我教你。”   惶惶不安的秦亚男缓缓抬起头,错也不错地看着燕宁,那目光堪称直勾勾。   迎着她的视线,燕宁浅浅笑着,笑容里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股力量支撑着秦亚男缓缓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要报警……告她虐待我。”   一旁的孙警官神色一松,从小在打骂中长大的孩子,大多数都会自卑懦弱,连反抗自救的意识都没有。这孩子能走出这一步,实在是太好了。   燕宁欣慰而笑,摸了摸她的发顶,指着秦老太对孙警官道:“孙警官,我们要报警,她虐待我妹妹,你看这些伤。”   孙警官扫一眼秦亚男胳膊上的青紫淤痕,这都是现成的证据,于是对面色惨白栗栗危惧的秦老太肃声道:“你涉嫌虐待未成年人,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秦老太冷汗唰得滚了出来,险些站立不稳。 第3章 假千金的假哥3   不肯去警局的秦老太是撒泼又打滚,一直以来她靠着这一套打遍小区无敌手。奈何警察同志不吃这一套,警告再这样不配合那就是妨碍执法,可以直接拘留。   意识到绝招失灵,秦老太只能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一眼秦亚男,死丫头居然敢告她,看她以后……秦老太卡了壳,哪有什么以后,看这情况,这死丫头真不是他们老秦家的种。儿媳妇偷了别人家的闺女,偷孩子那可不是小事情,秦老太心口噗通乱跳,可别连累她儿子。   秦老太打电话叫来住在隔壁小区的小女儿,把已经吓得尿裤子的宝贝孙子托付给小女儿照顾,然后心惊胆战地跟着离开。   只有一辆警车,五个人倒是坐得下,只燕宁不想让秦亚男和秦老太共坐一车,叫这个孩子一路大气都不敢出,遂和孙警官说了声,打了车跟在警车后面走。   “我们先去警局做笔录,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原原本本告诉警察,越详细越好。”燕宁告诉秦亚男后面要做的事,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之后,警方会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我们拿着委托书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后面警方应该会走访邻居取证,有了这些就能告秦家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总是被惩罚,原来秦家人也会被惩罚。   秦亚男突然就觉得秦家人没那么可怕了,她的哥哥会保护她。   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秦亚男忍不住哭起来,起先声音低低,逐渐变成嚎啕痛哭。   望着哭到鼻涕泡都冒出来的秦亚男,燕宁无声一叹,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一阵阵暖意至头顶蔓延至全身,秦亚男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有。   在原世界线里,这个小姑娘自出生到死亡,的确从未被人温柔以待。   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儿,却被恶意偷换到秦家这种极端重男轻女的恶臭之家,在谩骂和毒打中艰难长大。   初中一毕业,立刻被秦家人送到污染严重的油漆作坊干活,用健康和汗水换来的工资自然被秦家人拿着。   三个月后,秦亚男不甘心往后余生都被秦家人敲膏吸髓,于是她跑了。   没身份证没学历没手艺连力气都没有,她睡过公园,翻过垃圾桶,甚至乞讨……   为了活下去,她用尽了全部气力。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跌跌撞撞了三年,终于能够稍微体面点地活下去。所谓体面也就是有个地方住不用去睡公园长椅,吃得饱饭不用饿肚子。   日子在慢慢好起来,直到遇见燕家人。   黎汀因为车祸失血过多,危在旦夕,她是罕见的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万中无一,血库里备用血告罄,燕家发悬赏找人献血。   秦亚男闻赏而来,吃不起饭时,她去非法血站卖过血,知道自己是熊猫血,她想拿这笔赏金,这笔赏金能让她真正体面地活下去。   然而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直接献血,容易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一旦发生,死亡率在90%以上。   最坏的情况发生,黎汀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黎汀九死一生,燕家怒而追究责任,一追究就追究出秦亚男和黎汀的亲子关系,而千娇百宠养大的燕黎音和燕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燕家上下震惊痛苦又为难,燕新鸿让原身去调查两个孩子怎么会弄错。   原身欺骗父母,这一切都是意外,秦家也毫不知情,对秦亚男不好只是因为秦家人重男轻女。   原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旦公开真相,养错女儿的燕家会沦为笑柄,燕黎音处境尴尬难以立足,就是秦亚男也难心平气和融入家庭,三败俱伤。   在原身的努力下,燕新鸿和黎汀妥协了,决定不和秦亚男相认,而是以报恩的名义认秦亚男做干女儿。   摇身一变,无依无靠的底层打工人秦亚男变成燕家的干女儿燕黎乐。   飞上枝头的秦亚男受宠若惊又惶惶不安,怀疑自己在做美梦,她居然成了有钱人家的干女儿,那家人还对她无微不至的好,把她接到家里照顾不说,还送她重新上学。   秦亚男很珍惜失而复得的学习机会,可她的校园生活并不顺利。   丑小鸭突兀地进入天鹅园,得到的并非欢迎而是排挤,尤其领头的白天鹅态度微妙。   秦亚男在学校被孤立被欺凌,回到燕家却一句不提,她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干女儿,怎么敢给燕家添麻烦,更怕惹来厌烦被抛弃。   校园暴力从来都不会因为受害人的沉默而停止,沉默只会助长施暴者的气焰,换来变本加厉的霸凌。   如果不是听到那则流言,秦亚男大概会忍到毕业,生活让她早早地学会了忍,何况这些欺负和她在秦家在社会上的遭遇相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大计,她要读书,高考,上大学。   可秦亚男偏偏就听到了。   燕家因为报恩认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当干女儿还接到家里和亲生的一起养,早已经引来外界诸多猜疑。   秦亚男到底是燕家人,眉眼间带着燕家人的痕迹,生活改善身体好转之后,她身上燕家人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渐渐的,学校里有关于秦亚男是燕家私生女的流言甚嚣尘上。与此同时,针对秦亚男的霸凌越来越过分,私生女可比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更让人厌恶。   秦亚男不在乎那些欺负,她只在乎这条流言。她这辈子得到的善意屈指而数,燕家人的善意是她平生罕见,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吗?   秦亚男偷偷拿了燕新鸿和黎汀的发毛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对秦亚男而言,她宁肯自己是秦志勇和张桂兰的女儿,也不想自己是燕新鸿的私生女,更不想是燕新鸿和黎汀的女儿。   她对秦志勇和张桂兰早已经失望透顶,他们伤害不到她半分,可燕新鸿和黎汀不是,她把这两个人当成救世主,他们是她人生中难得对她好的人。   她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遇到了大善人,结果,这两个大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却不认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会让他们丢脸,所以他们不认她。   那么她又怎么会沦落到秦家?   她和燕黎音同年,她们是双胞胎?可从来都没听说过黎汀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何况,她和燕黎音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的眼睛眉毛像燕新鸿,脸型嘴巴像黎汀,燕黎音却不像燕新鸿也不像黎汀,她像……年轻时候的张桂兰!张桂兰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要不然也不能从村里嫁到镇上。   秦亚男并不笨,她又暗中做了一次鉴定,这一次鉴定的对象是燕新鸿黎汀和燕黎音。   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秦亚男把四份鉴定结果摊在燕家一家四口面前,换来一个在医院意外抱错的答案。   “意外,意外,”秦亚男猩红着眼,“怎么可能是意外,秦家人从小就虐待我,没把我当人看,他们肯定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才会这么狠心对我。”   【燕宁】笃定地说:“真的是意外,秦家重男轻女,为了生儿子打掉了好几个女胎,这点你应该知道,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眼摇欲坠的眼泪终于滚落,秦亚男狠狠擦掉:“好,就算抱错是意外,那你们为什么不认我,我明明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却成了干女儿。你们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们知道我有多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吗?”   燕新鸿眉眼沉郁,眉峰皱出一道川。   黎汀面白如雪,泣不成声:“对不起,乐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秦亚男执拗盯着黎汀,她问:“你们为什么不认我?”   没人回答他,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黎汀和燕黎音哀哀的哭泣。   秦亚男的目光依次扫过去,定格在瘫软在【燕宁】怀里的燕黎音身上,她雾蒙蒙的双眼噙满眼泪,楚楚可怜极了,有种特别能激起人怜爱的柔弱。   “因为燕黎音那么优秀,而我,”秦亚男笑了一声,说不出来的讽刺和悲哀,“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摊上我这样一个女儿,多丢人啊,简直丢死人了。”   秦亚男呢喃:“像我这样卑贱的人怎么能是你们这种上等人的女儿,你们会被笑死的,你们是不该认我,我怎么配当燕家的亲生女儿。”   “不是这样的,”黎汀推开燕新鸿,跌跌撞撞走向秦亚男,“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嫌弃你,妈妈爱你还来不及。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秦亚男后退,避开黎汀的手,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黎汀,眼里的悲哀犹如实质,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梗在黎汀喉咙里,她的眼泪宛如决堤的江水,滚滚不绝。   “你不用这样逼妈,都是我的主意,”【燕宁】沉声道,“你要怪就怪我,抱错孩子到底不是什么体面事,说出去我们全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尤其是你,外人会拿着放大镜来挑你的错。”   望着理直气壮的【燕宁】,秦亚男嘴角弯起,发出一声极为嘲讽的冷笑:“你当我傻吗?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挑错的是鸠占鹊巢的她!”秦亚男指着燕黎音,“最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她!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认我了,你们怕认了我,她就会变成尴尬人,你们心疼,你们舍不得,所以你们不认我。你们不舍得她尴尬难堪,就让我尴尬难堪。   干女儿,你们知道作为干女儿,我在你们这个家里有多尴尬吗?我小心翼翼讨好每一个人尤其燕黎音,看着我低声下气讨好她,你们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荒谬心疼还是理所当然。   在学校里我被人指着鼻子骂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飞上枝头的野鸡,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他们还骂我是下贱的私生女,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堪?”   秦亚男的神情难过极了,那种难过从骨子里透出来,半点都无法掩盖。   “这些尴尬难堪本该是你承受的,”秦亚男看着啜泣不止的燕黎音,“秦家那些谩骂毒打本来也应该是你承受的,是我替你遭了十六年的罪。燕黎音,你知道我在秦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每天都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做完了家里的还要去面馆做,都做完了才能偷偷写作业。他们不让我写作业,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要不是镇上义务教育抓得紧,我连学都没机会上,只能当文盲。   我承包了所有家务,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不喜欢我,动不动就骂我打我。我九岁那一年,偷吃了秦越斌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我从来没吃过蛋糕,我真的太想尝尝蛋糕的味道了,我就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奶油,就那么一点点而已,还没尝到嘴里,就被秦越斌发现了。秦越斌大哭大叫,秦志勇一脚把我踢到桌子底下,张桂兰拿着鸡毛掸子抽我,秦越斌的奶奶骂我那么小一点就偷东西再不管长大了肯定做贼,拿针要把我的嘴缝起来,要不是我哭得太惨,就要被活活缝嘴了。为了让我以后不敢再偷东西吃,他们就让我跪在阳台上,那会儿是一月份,外面还下着雪,我一脸血跪在外面。   燕黎音,你小时候肯定吃过很多蛋糕吧?”秦亚男认真地问。   燕黎音粉嫩的脸上布满泪痕,神情愧疚又心疼:“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那模样惊人的无辜又可怜。   秦亚男看着她,眼里漫出泪:“燕黎音,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你,你怎么能这么幸运呢。摊上秦家那样的魔鬼,却逃过一劫。明明是我的亲生父母,却更爱你,为了保护你不惜牺牲我。你怎么就这么幸运,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好多好多钱,所以这辈子还债来了。”   黎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终于握住秦亚男的手,不断地道歉:“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从来没跟妈妈说过这些事情,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秦亚男一根一根掰开黎汀的手指头,神情出奇地平静:“没有以后,一开始你们不认我,以后我也不会认你们。”她生拉硬拽了一下嘴角,声音低不可闻,“做人果然不能贪心的,小时候我贪嘴吃了一口蛋糕,差点被冻死。去年我贪心想领赏金,换来这么一个可笑的下场。我为什么要贪那笔钱呢,我不该这么贪的,这样我就不会遇见你们了。”   秦亚男脸上的灰败触目惊心,彷佛是失望到极点,连痛苦和愤恨都没了气力,只剩下悲哀。   黎汀只觉得肝肠被生生扯断,极致的痛苦抽干她的全部力量,她瘫软在地,看着转身离开的秦亚男,失声痛哭。   秦亚男想离开,燕家父子却不会那么让她走。血亲骨肉,终究有感情,纵然情薄如纸,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由她自生自灭。何况,若真撒手不管,一旦秦亚男把事情说出去,燕家就会成为一个更大的笑话。   于是,秦亚男被送到国外一所封闭式管理高中,那所学校对学生采取军事化管理,与世隔绝。   其实秦亚□□本没想过把真相说出去,说出去外人会嘲笑燕家,可也会嘲笑她这个被亲生父母牺牲的可怜虫。她受够了嘲笑,她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任何瓜葛,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   她一退再退,燕家却步步紧逼。秦亚男被激起逆反心理,她要逃出去,让全世界都看燕家的笑话。她逃跑过好几次,最后一次逃跑时,不慎失足坠楼,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这就是秦亚男短暂又悲哀的一生。   世界对她不曾有片刻温柔。 第4章 假千金的假哥4   “哥……哥?”   酣畅淋漓痛哭完的秦亚男抬眼,小心翼翼又怯怯地喊了声。   从记忆里回神的燕宁眨了眨眼,恍惚间十五岁的秦亚男和二十岁的秦亚男重合,又慢慢分离,她们不一样。   二十岁的秦亚男眼睛里满是刻骨绝望,十五岁的秦亚男眼睛里还闪耀着希望的光芒,她刚刚逃离火坑,开始憧憬未来。   燕宁笑了下,揉了下秦亚男的发顶,递给她一包纸巾。   秦亚男僵了下,伸手接过纸巾擦脸,眼泪还没擦干净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跑,她不习惯被这样温柔地对待,但是她喜欢被这样对待,彷佛自己被喜爱着。   的士停在警局大门前,燕宁先下车绕到秦亚男那边,打开车门,含笑望着她:“我们去做笔录,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秦亚男望着燕宁,在他身后,警局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油然而起。秦亚男坚定握住燕宁伸出的右手,她不怕,一点都不怕,反而迫不及待。   *   审讯室内,张桂兰手脚僵硬,脸色惨白,脑门上的冷汗一刻不停地冒出来。   刚开始那几年,她胆战心惊,生怕燕家找上门来。可一年又一年过去,燕家都没上门,她渐渐安心。万万没想到,时隔十五年,这件事居然被翟樊玲抖了出来,张桂兰慌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体一阵一阵发寒,她不由自主想起当年。   明明做B超的那个医生信誓旦旦地保证她怀的是个儿子,怎么就变成女儿了呢?   婆婆一改慈爱面孔,直接破口大骂,丈夫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把她们娘儿两孤零零地丢在医院里。   婆婆和丈夫那么生气,女儿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她妈生了五个女儿才生出弟弟,爸妈眼里只有弟弟没把她们姐妹当人看。要不是她精明套住了秦志勇,差一点就被爸妈卖给一个死老头子当老婆。   婆婆丈夫和她爸妈一样,都是儿子迷,不把女儿当人,不过对媳妇好,就像她爸妈对弟媳妇比她们五姐妹加起来还好,因为儿媳妇能生孙子。   她能生儿子不怕,可女儿怎么办?婆婆和丈夫白高兴一场,想想就知道厌恶狠了女儿,女儿以后的日子只怕比她小时候还不如。纵然失望也恨她不是儿子,可那也是她疼了十个月受了那么大罪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没法不心疼。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壮着胆子找上翟樊玲帮忙。   听说那燕家很有钱,还很喜欢闺女,女儿去了燕家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反正再怎么样都比留在自家好。   “她乱说的,没有的事,”张桂兰抠着虎口,强装镇定,“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换掉去养别人的孩子,这不是胡扯么。”   张桂兰声音抖得厉害,其中心虚,经验丰富的办案警察一眼就能看透。   “她说是我收买她就是我收买,我还说是她胡说八道,亚男就是我的女儿,亚男怎么可能不是我女儿,警察同志,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张桂兰显然不肯乖乖认罪,心存侥幸之心。   “秦亚男是不是你的女儿,只要做一下亲子鉴定就能一清二楚。”女警楚慧严肃地盯着张桂兰,目光凌厉,“你以为你能一直瞒下去吗?就是燕家人报的案。”   张桂兰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作响。   燕家人报的案,他们已经知道音音不是他们的女儿,张桂兰的手开始颤抖,很快这种战栗蔓延到全身,她整个人都抖起来。   楚慧重重拍下桌面:“张桂兰,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肯定是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别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好好想清楚,你自己说和我们说,法院判决时那完全是两码事。”   审讯室里的灯又白又亮,雪白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反射出刺目光晕。   张桂兰目光闪烁,僵硬移开视线,畏缩又警惕地盯着楚慧:“就算亚男不是我的女儿,也不能说就是我收买翟樊玲换的,就不能是翟樊玲自己工作出错,推卸责任诬陷我。”   “工作出错,那是无心之失,赔偿就能解决。”楚慧气极反笑,“可利用职务之便偷换孩子,那属于拐卖儿童,最高可判处死刑,你觉得她会傻到自己给自己加罪?”   张桂兰瞳孔紧缩,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兰眼神缓缓聚焦,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了出来,她伸手捂住脸:“我也不想的,可我没办法,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张桂兰放声悲哭,彷佛被逼的绝境无处可走的可怜人,如泣如诉地诉说自己的逼不得已。   楚慧出离愤怒了:“你没办法就去伤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张桂兰满眼悲苦:“等你做了母亲,你就会明白。”   “我已经做了母亲,我不明白!你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罪,那离开秦家啊,你有手有脚,还怕养活不了一个孩子。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那就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而不是走捷径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孩子,你凭什么伤害那个孩子。”   张桂兰垂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说得轻巧,可她一个女人怎么养活孩子,她没法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只能那么做。   自己的女儿和别人的女儿,怎么选,不是很明显么?   张桂兰理所当然地认为,为了自己的女儿就可以伤害别人的女儿。   隔壁审讯室里,和张桂兰一起从面馆被‘请来’协助调查的秦志勇可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不是认为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女儿去伤害别人的女儿,而是认为根本不值得为了个女儿去犯法,一个丫头片子,至于吗?   现在好了,被抓了,有个犯法的妈,他家斌斌还怎么见人,张桂兰这个女人脑子有病,还病的不轻。   “这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压根不知道,我要知道,肯定不能让她这么干。”秦志勇心急如焚地喊冤叫屈,惟恐被当成同谋。   秦志勇不知情,于这点,警方倒是相信的,从他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秦志勇的确被张桂兰瞒在鼓里。偷换孩子的罪牵扯不到秦志勇,他真正的麻烦在于虐待秦亚男。   秦志勇情真意切地懵了下,打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叫虐待,紧接着心里咯噔一响,秦亚男不是他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女儿。   秦志勇叫屈:“警察同志,这我事先不知道啊,我要知道亚男不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打她。我是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对吧?”   “就算是你女儿你也不能打。”审讯的警察来气。   秦志勇缩着脖子讪讪道:“小孩子不听话我才打她的。”   “你这是虐待!”   秦志勇煞白了脸,嘴角阖动了下,艰涩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知道那是虐待吗?他当然知道。   邻居社区工作人员都对他说过,有两次还被多管闲事的人报了警,不过也就是被教训两句而已。他自己的女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谁管得着。   可警察说秦亚男不是他的女儿,人家亲哥哥找上门了,告他们全家虐待秦亚男。   秦志勇浑身发凉,就像是泡在冰窟窿里,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   燕宁陪着秦亚男做完了笔录,拿着伤情鉴定委托单准备去指定医院。   “燕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取证。”孙警官亲自送燕宁出去,这案子难度不大。秦家都有两次家暴出警记录了,只父母打孩子这种事,警方也很为难,所以那两次都只能以口头教育结束,这一次秦亚男坚决要告,他们就好办了。   燕宁与他握手:“那一切就拜托警方了,请你们务必替我妹妹讨回公道。”   秦亚男鞠躬,小声道:“麻烦警察叔叔了。”   孙警官目露怜惜之色,本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却沦落到秦家那样的人家吃苦受罪,小姑娘的遭遇实在令人唏嘘。   “好孩子,你放心,警察叔叔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孙警官安慰,“一切都过去了,你是个勇敢的好姑娘,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谢谢叔叔。”秦亚男再次鞠躬,抬起头时,勃然色变。   走出审讯室的张桂兰猝不及防看见秦亚男,愣了下,随后低了低头。   秦亚男手握成拳,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就是这个女人把她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明明对她做了那么坏的事,对她却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稍不顺心就对她破口大骂拳脚相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张桂兰慢腾腾地走来,避无可避地在走廊里和秦亚男相遇。   秦亚男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稳却满满的庆幸:“你不是我妈妈,真好,你不是我妈妈,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妈妈,你知道吗,哥哥告诉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我有多高兴,我快高兴疯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这样高兴过。”   张桂兰依旧低着头没吱声,她从来没把秦亚男当成自己女儿过,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这句话有所触动。   “你知道我们家是怎么知道你偷换孩子的吗?”   这下子,张桂兰没法无动于衷了,她猛地抬起来,惊疑不定看向燕宁,不是翟樊玲被抓后说出来的吗?   燕宁眼底暗含审慎,缓缓道:“是音音告诉我的,她很愧疚,所以把什么都说了。”   一瞬间的反应最真实,尤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   “不可能!”张桂兰反驳,“她不可能告诉你们,她怎么可能说出来。”   怎么可能说出来,而不是她怎么可能知道。   也就是说张桂兰认为燕黎音知道真相。   燕黎音果然知道真相。   意识到燕黎音对H市的抗拒,燕宁就开始怀疑,这种抗拒从两年前开始。两年前燕家回过一次H市,他怀疑当时可能发生了什么,从此让燕黎音抵触H市。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宁大胆猜测和张桂兰有关,随口试探,反正,猜错了也没损失。   结果,一猜即中。   两年前,燕黎音就已经从张桂兰那里知道身世真相。   但是她佯装无知,继续若无其事地当她的燕家大小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可笑燕家人为了维护燕黎音,让亲生女儿当干女儿,还要哄着燕黎音接纳秦亚男,却不知人家早就心知肚明所谓干女儿其实才是亲生女儿。   “你说得对,燕黎音当然不可能告诉我们,她怎么可能告诉我们。”燕宁望着惊疑不定的张桂兰,微微一笑,“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善良。”   张桂兰狠狠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卖了亲生女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你骗我!”   燕宁微一耸肩,语气凉凉:“十分感谢你让我们看清燕黎音的真面目。”   张桂兰面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崩溃嘶吼:“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个孩子,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能怪她,都是我干的,有什么你们冲着我来。”   那声音浑不似人,似一头濒临绝境的母兽。   秦亚男目送歇斯底里吼叫着的张桂兰被带远,眼里竟有一种悲哀。 第5章 假千金的假哥5   秦亚男一直以为张桂兰不喜欢女儿,不然怎么会狠心多次打胎,今天才发现原来她也喜欢女儿。   是的了,张桂兰要是不喜欢女儿,怎么会冒险偷换孩子,不正是因为爱女儿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才会换孩子。   于是,自己成为张桂兰这份母爱下的牺牲品。   对于燕黎音而言,张桂兰可真是个好母亲。   这一刻,秦亚男羡慕极了,她羡慕素未谋面却与她的人生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燕黎音,连张桂兰这种狠心打掉三个女胎的人都爱着她。   燕黎音怎么就能这么幸运呢。   做完伤情鉴定,秦亚男被燕宁带回燕家位于H市黄金地带的别墅,她想起了《红楼梦》中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她比刘姥姥还不如,刘姥姥还能谈笑自如,她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僵硬地站在格格不入的大厅里,动都不敢动,就怕弄脏了漂亮的地毯。   燕宁无声一叹,她失去的岂止是十五年的亲情。   “用不着拘谨,这里是你家。”   秦亚男呆了呆,这样的地方,居然是她的家!秦亚男觉得不真实极了,就像有人对她说月宫是她家一样。渐渐的,苦涩漫上舌尖,她原本的家庭竟然如此富有,怪不得张桂兰明知犯法也要换孩子。   “燕黎音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秦亚男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燕宁毫不犹豫回:“坏人。”   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秦亚男又是一愣。   “早就知道身世真相却隐瞒不说,能做得出这种事的人不是坏人难道是好人。”燕宁挑了下眉。   便是没这件事,端看原剧情里燕黎音的所作所为,她绝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善良无辜。秦亚男和燕黎音同一个学校,她要是有心照拂,以她在学校的地位怎么可能护不住,就算她不知道秦亚男的真实身份,秦亚男至少是黎汀的救命恩人。   后来秦亚男发现身世被强送到国外,燕黎音口口声声对不起秦亚男哭哭啼啼要把一切还给她,但凡她真想还秦亚男,直接公布真相,秦亚男的困境迎刃而解。   明知原身对她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眼看着原身和妻子女儿因她反目成仇,她依然不避嫌不疏远,若即若离地吊着原身这个傻子为她当牛做马。   “以后你见了她不需要自卑,她被精心呵护着长大却心性卑劣,你在苦难中长大依旧善良,她远不如你。”燕宁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认真又欣赏。   逆境中的善良尤为可贵,燕家的种子在秦家的土壤里居然还没长歪,只能说这孩子基因突变。至于燕黎音长歪了,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秦家人的秉性不必多说,而燕家人看着光鲜亮丽,然在秦亚男这件事上,从夫妻俩再到原身和燕黎音,就没一个干人事,这一家没一个三观正常的。   秦亚男因为拘谨而瑟缩的身体渐渐舒展,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   哥哥说,燕黎音远不如她。   *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打在玻璃上,一道金色闪电划破漆黑夜幕,轰隆隆的滚雷响彻云霄。   躺在床上的燕黎音猛地睁开眼,焦距涣散,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比纸还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   无论多么努力,总是忘不掉,忘不掉那个噩梦般的下午。   盛夏的阳光又热又烈,可一点都不影响燕黎音和表姐黎文悦去她学校玩。   “你别看这家面馆小小的,可这里的片儿川好吃绝了,我和我同桌经常来吃,我保证你喜欢。”   她们走进学校对面那家简陋的小面馆,是真的小,才二十来平的样子,还没她的卫生间大,桌椅上都泛着油光,看了就让人倒胃口,她当场就想掉头走,她应该走的,不应该被黎文悦拉着坐下。   端面上来的是个瘦瘦矮矮的女孩子,那么热的天却穿着长衣长裤,看着就让人觉得热。   黎文悦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来,“黎音,你快尝尝看,这可是我们H市的名菜,你在B市吃到的不正宗。”   燕黎音勉为其难夹起一筷子面,味道居然还不赖,她捧场地点了点头,“还行。”   黎文悦顿时喜笑颜开。   吃到一半,燕黎音想上厕所,便问收银台上的服务员厕所在哪儿。   “出门往东走三十米就有。”那个服务员神色怪怪的,燕黎音并没有发觉,直到从厕所出来,看见那个服务员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她。   燕黎音慌了神,下意识打量左右,见行人不少,略略放心:“你,你看着我干嘛?”   “黎音,你叫燕黎音是不是?黎文悦的表妹?”   燕黎音:“怎么了?”   “果然是,我就知道是你,像,真像。”张桂兰情难自禁止,泪流满面,“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好。”   张桂兰是欣慰的,孩子穿的戴的看着就好,皮肤又娇又嫩,可见当年忍痛把她送到燕家是对的,不然她哪能过得这么好。   阔别十三年的女儿俏生生站在眼前,张桂兰满腔慈母之情难以控制,她想了解女儿这十三年的过往,想和女儿保持联系以慰相思之苦,还想女儿别忘了她这个有功的母亲将来帮衬她的亲弟弟。   燕黎音是惊恐的:“你怎么可能是我妈!”   “音音,我真的是你妈妈,我当年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不得不把你和燕家的女儿换了,这十几年我没一天不在想你惦记你……”   情绪激动的张桂兰哭着想上前抱燕黎音。   燕黎音如遇洪水猛兽,连连后退:“你别过来,你胡说八道,我就是我爸妈亲生的女儿,我不可能是你的女儿,你少碰瓷,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我要告诉爸爸妈妈,把你抓起来。”   “不能告诉他们,”张桂兰大惊失色,连忙道,“音音,你千万不要说出去,说出去你就完了,燕家不会再养着你,会把你送回来,你奶奶和爸爸不喜欢女孩子,你回来没好日子过的。”   不能告诉爸爸妈妈,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否则她会被送走,她的人生将毁于一旦。   燕黎音胸口剧烈剧烈,一时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良久之后,燕黎音掀开薄被下床,倒了一杯凉水大口灌下去,惶惶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变得格外清晰。   她跑了,没理那个疯子,她才不信那个疯子的话,她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她想告诉爸爸妈妈,但是她不敢,她不敢告诉他们这件事,她只想赶紧离开H市,离得远远的,永远都别再遇见那个疯子,她就不信那个疯子还敢找上门来。   那个疯子果然没找上来,可她带来的不安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不知为什么,这种不安这两天越来越浓重。   第二天早上,燕黎音带着疲惫之色下楼,黎汀一眼就发现了,登时心疼,“昨晚上没睡好?”   “嗯呢。”燕黎音抱住黎汀的胳膊撒娇,“昨天的雷声好大,都把我吓醒了。”   黎汀嗔笑:“多大的人了,还能被雷声吓到。”   燕黎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可真的好大,吓死人了。”   已经出差回来坐在餐桌主位上看报纸的燕新鸿见状,严肃的面容霎时柔软,流露出宠爱。   “燕总,太太,霍家小少爷来了。”保姆王姨进来说道,身后跟了个修长挺拔的少年。那少年五官出奇的俊美,修眉深目,睫毛浓密修长,鼻梁挺直,尤其一双眼,漆黑如墨。   “燕叔叔,黎阿姨。”霍景泽出声,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到看向燕黎音时,面无表情的脸就像是遇火的冰层,瞬间融化。   “景泽来了。”燕新鸿含笑招呼一声。   燕黎音笑容绽放,语气亲昵熟络:“阿泽你来了啊,今天我起的有点晚了,你早饭吃过了吗?”   “没。”霍景泽看着燕黎音,眼里只有她,“你脸色不好。”   燕黎音摸了摸脸:“这么明显啊,都怪昨天的雷,把我吓醒了,你听见了没?”   霍景泽回:“没有。”   燕黎音就笑,“那你睡的够沉的。”   无需吩咐,王阿姨已经拿了一副碗筷摆放在空位上,霍景泽就是燕家餐桌上的常客。   霍景泽极其自然地入座,没有半点不自在。   燕黎音吃着早饭,一会儿向燕新鸿黎汀撒撒娇一会儿和霍景泽说说笑,满桌都是她清脆的笑声。   霍景泽专注地看着燕黎音,不曾错开过一瞬,彷佛全世界,他只在乎他。   望着霍景泽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萦绕在燕黎音心头不散的莫名不安忽然就淡了一层。   “爸爸妈妈,我们上学去了。”   燕黎音站起来,她和霍景泽不仅是邻居,还是同班同学。   霍景泽从王姨手里接过燕黎音的书包,脸上是一贯的没有表情:“叔叔阿姨,我们上学去了。”   黎汀温声道:“去吧,好好上课。”   黎汀送到门口,目送载着两人的汽车消失不见,轻轻叹了一声。   霍景泽对音音的心思显而易见,要说这孩子,出身相貌那是没得挑,聪明更别提,小伙子刚拿了块国际奥数竞赛金牌回来,只是性子孤僻阴沉。这样的性子,其他条件再好,她也是不乐意的,可丈夫说,孩子还小,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且让他们玩闹着,日后再说。   “叹什么气呢。”燕新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黎汀转身,眼神略带不满:“霍家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那性子。”   燕新鸿轻描淡写:“冷僻了些而已,那也是对外人,对音音这孩子热着呢。”   黎汀薄怒:“那只是冷僻吗,外人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他和常人不同。”   霍景泽是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患者,这种病常被称为天才病,梵高,海明威、茨威格、海子……很多艺术家文学家都患有此病。以霍景泽的智商来看,他显然也是个天才。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乐见这样的天才做女婿。虽然两个孩子才十五岁,但是黎汀并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无论是两个孩子的感情还是丈夫的态度以及霍家的态度,都令黎汀深深的不安着。   想来黎汀就后悔,两年前的暑假就不该带女儿回H市探亲,那么女儿也就不会救了被绑架的霍景泽,进而结缘。其实当时就算音音不出手,霍景泽也会平安脱险,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霍景泽一幅认定了音音的模样,霍家又是最宠爱他不过,就连丈夫都乐见其成。   “我知道你担心景泽那病,”燕新鸿揽住黎汀的肩膀,放柔了声音劝解,“不是一直在治疗吗?这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绝症,早晚能治好。景泽这孩子除了性子冷了些,哪点和平常人不一样了,我看比平常人还好,那脑子跟电脑似的,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最重要的是,他对音音好,好到言听计从,难得音音和他感情也好,你又何必一定去当坏人拆他们。”   “我还不是为了音音好。”黎汀声气弱下来。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音音还小呢,急什么,我们且看着,想娶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可没那么容易。”燕新鸿朗笑。   黎汀微皱的眉心疏散开:“且看看,要是景泽这病不好,说什么我都不同意。”   燕新鸿就道:“这还用你说,我这一关就过不了。”   夫妻俩说着话回到餐厅,就听见燕新鸿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起来,黎汀一瞧来电显示,喜上眉梢:“阿宁的电话。”   偷换孩子一事已成铁案,无可推翻。   燕宁才把这枚重磅炸弹投向燕新鸿和黎汀,夫妻俩被炸的头晕目眩,肝胆俱裂。 第6章 假千金的假哥6   如珠如宝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而是偷走亲生女儿的仇人之女。   仇人还百般虐待亲生女儿,十五年来亲生女儿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养女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却隐瞒真相,只字不提。   一连串的打击汹涌而来,心性柔弱的黎汀瘫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喃喃自语:“音音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女儿,肯定是阿宁弄错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燕新鸿到底是场面上的人物,还稳得住,他问燕宁:“那个女人和那个护士亲口承认了?”   “嗯,当着警察的面认的。”燕宁神色发冷。   当年真相直到秦亚男死都不见天日,那是因为仅有的几个知情人都偏向于燕黎音。现如今经了公检法,和人尽皆知差的不过是时间。   燕宁听着话筒里传来沉重呼吸声,徐徐翘起嘴角,良久之后,传来燕新鸿的质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报警?”   这一商量,就怕秦亚男又得和原剧情那样被牺牲。   原身那点小伎俩也就骗骗黎汀,燕新鸿走到这个地位,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他能轻易相信孩子只是单纯的意外抱错。   恐怕燕新鸿暗中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可为了不让燕黎音染上污点,他顺水推舟配合原身的表演。毕竟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从利益上来说,燕黎音这个养女都比秦亚男这个亲生女儿更重。   眼下,燕宁觉得自己又猜对了。   先斩后奏,干得漂亮,他微微笑了下。   “燕黎音说梦话被我听见,”燕宁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我心里犯嘀咕,就偷偷做了个亲子鉴定,发现她真的和我们家没血缘关系。我怕你们白跟着担心,就想把来龙去脉都调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们,便找了私家侦探去查,这一查就查到了那个姓翟的护士头上,就她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我肯定得举报,要不还是个人吗?正好也让警察帮忙查一查当年到底怎么一回事,那个护士很快就交代她是拿了张桂兰的好处故意换孩子,张桂兰自己也已经向警方招认。”   “还有一件事,张桂兰两年前就已经见过燕黎音,把真相都告诉了她。”燕宁装模作样地唏嘘叹气:“我们这十五年都在替仇人养女儿,还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燕新鸿的愤怒是惊人的,也是复杂的,他愤怒张桂兰和翟樊玲丧心病狂偷换孩子,愤怒秦家虐待亲生女儿,也愤怒燕黎音早知道却隐瞒不说,更愤怒于燕宁的自作主张。   过了警方的手,这件事想瞒都瞒不住,马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燕家被人摆了一道,替对方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还是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样的燕黎音,霍家能接受吗?这两年公司受了霍家不少帮助,眼下更是关键时刻,一旦霍家撤资,公司势必元气大伤。   燕宁这个混账,居然不事先和他通气就报警,闹到这样无可收拾的地步,燕新鸿忽然一顿,这个儿子打小就最疼黎音,怎么这一次如此反常,竟丝毫不顾及黎音,还张嘴闭嘴都是燕黎音,哪里还有往日的亲近。燕新鸿狐疑地眯了眯眼,发现黎音不是亲生妹妹,所以态度立变,他怎么觉得这不像是燕宁能干得出来的事。   原身当然干不出这种事,原身只会助纣为虐,可燕宁不是原身啊,所以燕新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儿子变化那么大,他又不好直接问。   “这边警方希望你们带着燕黎音来一趟H市。”燕宁道。本来H市警方早就想通知燕新鸿夫妻,是他故意拖到事已成定局才通知。   燕新鸿运气:“我们会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燕新鸿打电话给在H市的熟人打听情况,不可能燕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那人就在警务机构内,如何惊讶且不说,连忙打听,片刻后回复燕新鸿。内容和燕宁说的大差不差,事已至此,由不得燕新鸿不信。   “真的吗?”   黎汀望向燕新鸿的目光哀求又惶恐,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然对上丈夫阴郁的视线之后,最后那点侥幸荡然无存,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音音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黎汀心里一突,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被偷走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黎汀手忙脚乱找到自己手机拨给燕宁。   “那个孩子?”黎汀泣不成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比起一句都没过问的燕新鸿,黎汀显然更在乎秦亚男这个亲生女儿,不过……燕宁扯了下嘴角,那点在乎也有限,没法跟养在身边的燕黎音比。认干亲,把秦亚男送出国……一桩桩一件件的,黎汀纵有不忍愧疚,可最后照样妥协,说到底还是更疼爱亲手养大的燕黎音。   就是不知道明知张桂兰恶意偷换孩子以及燕黎音是条小白眼狼后,黎汀还不会如原剧情那般偏爱养女。   燕宁道:“她叫秦亚男,秦家人非常重男轻女,没把她当人看,我带她去医院体检,医生说她重度营养不良,发育迟缓,身上到处都是被秦家人打出来的伤,左小腿和右手臂之前都骨折过……”   随着燕宁的话,黎汀只觉得肝肠被寸寸切割,痛不欲生,她的亲生女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受了那么多苦。   *   燕黎音跑回教室:“于老师,我妈妈身体不舒服,我回去看看。”   班主任见她脸色难看,连忙道:“那你赶紧回去。”   燕黎音又跑向座位去拿书包,小声对霍景泽道:“我回家一趟。”   霍景泽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不用,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霍景泽不言语,只看着燕黎音。   燕黎音目露哀求之色。   霍景泽才坐回椅子上。   讲台上的班主任佯装未见,这一对不只在学生间有名,老师都有所耳闻。她还找过家长,发现两边家长都心里有数且没有制止的意思,就想着大概是家族联姻吧,电视上的有钱人不都这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黎音拎着书包走出教室,掏出手机就给黎汀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燕新鸿,声音平静,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妈妈已经醒了……没有大碍……”   闻言,燕黎音放了心:“我和小李哥碰上了,马上就到家。”   燕新鸿应了一声,目光明灭不定。他坐在客厅里,灿烂的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却照不亮眼底那抹浓稠的晦涩。   燕黎音急匆匆赶回来,看见的就是静静坐在沙发上的燕新鸿:“爸爸。”   燕新鸿的目光在燕黎音脸上饶了又绕,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们夫妻。   燕黎音被看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彷佛揣了一只兔子在心口,七上八下地蹦Q,她又喊了一声:“爸爸,妈妈呢?”   燕新鸿:“在楼上房间。”   燕黎音:“那我上去看看。”   “等等,”燕新鸿叫住准备上楼的燕黎音,眼神是燕黎音从未见过的复杂。   不安本能的袭上心头,燕黎音指尖一点一点紧绷。   “你早就知道我和你妈不是你亲生父母吧。”燕新鸿的声音平静极了,却像是一个九天玄雷劈在燕黎音脑门上,她难以置信又惊恐万状地与燕新鸿对视。   燕新鸿的心往下沉了沉。   “爸爸,你在说什么?”燕黎音脸上满是想竭力隐藏却怎么都藏不住的惊恐。   猝不及防之下的反应最真实,阅人无数的燕新鸿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失望涌上心头,一直以为她是个单纯天真的孩子,没想到,呵,果然是那家人的种。   燕黎音心脏乱成一团,强撑着镇定:“爸爸?”   燕新鸿苦笑了下:“你的亲生母亲已经被警察逮捕,她什么都说了。”   燕黎音脑子嗡嗡作响,那个女人被抓了!她什么都说了!她怎么能这样!燕黎音慌得不行,脑子却出奇的冷静下来:“什么亲生母亲,爸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燕新鸿看着燕黎音的眼神发生微妙变化:“你的亲生母亲已经向警方认罪,十五年前她生你时,收买了产科护士,把你和我的亲生女儿偷偷调换。两年前她见过你,告诉了你真相。”   燕黎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双眼圆睁,半响才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个疯女人,疯女人说的难道是真的,那个疯女人,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燕黎音缓缓摇头,神态几近崩溃,“这不可能,那不过是个疯女人,爸爸,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那个疯女人说的疯话,一个疯子的话怎么能信呢。爸爸,我怎么可能不是你和妈妈的女儿,我当然是你和妈妈的女儿啊。”   燕黎音惊慌失措地哭起来,就像是一只惊恐无助的小动物。   她的潜台词,燕新鸿听懂了,她把张桂兰的话当成疯言疯语,疯子的话自然不用当真,也就无从说起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故意隐瞒。   燕新鸿垂眸看着脚边哭成一团的燕黎音,瞬息之间应对自如,这个孩子不得了啊。 第7章 假千金的假哥7   燕黎音跪在燕新鸿脚边惶惶哭泣。   黎汀抓着二楼栏杆默默落泪,比起燕黎音不是亲生女儿,黎汀更不能接受燕黎音早就知道真相却隐瞒不说。偷换孩子,燕黎音当时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在这件事里,她虽然获利,但她本人无辜。可明知身世真相却不说,那她就不再无辜。   若有所感的燕黎音抬头,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妈妈,妈妈,妈妈……”   一声比一声摧人肝肠,黎汀最后一丝怀疑土崩瓦解,她跑下楼,紧紧搂住扑上来的燕黎音,她的音音不是故意不说,音音只是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会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何况那会儿她才十三岁,她知道什么,不可能有那样不堪的心思。   “妈妈,爸爸说的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是不是,妈妈?”燕黎音一个劲地摇头。   黎汀很想点头,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孩子没有被人偷换,一直都是音音。黎汀捧住燕黎音的脸:“你是爸爸妈妈养大的孩子,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燕黎音哇得一声痛哭起来,整个人彷佛崩溃。   黎汀跟着恸哭。   眼看着彷佛下一秒就要哭晕过去的妻子,燕新鸿皱了皱眉头:“好了,别哭了,事已至此,哭又能解决什么,还是想想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在燕新鸿的安慰下,相拥痛哭的母女渐渐止住眼泪,燕黎音幼崽一般紧紧偎依在黎汀怀里,惟恐被抛弃一般,那惶惶不安的模样看得黎汀心尖刺痛。   “妈妈,爸爸说的是真的,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对吗?”燕黎音似乎终于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   黎汀颤了颤:“你是爸爸妈妈养大的,怎么可能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燕黎音动容,双眼含泪:“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对不起,是我害的你们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分开了这么多年,是我霸占了她的爸爸妈妈,我对不起她。”   见她这般懂事,黎汀越发心疼:“怎么会是你的错,你当时也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张桂兰和那个护士,都是她们的错。”黎汀难得的咬牙切齿,“是她们丧尽天良。”   “可我占了爸爸妈妈女儿的位置,本来应该这么幸福的人是她,我这些年的幸福本来应该属于她。”燕黎音埋首在黎汀肩膀上,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她的衣服渗进去,声音充满痛苦和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值得爸爸妈妈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她,对不起。”   黎汀心疼至极,摩着她的后背:“音音,你别这样想,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受害人。”做了燕家十五年的女儿,冷不丁得知自己不是燕家女儿,让她情何以堪,这一切都是张桂兰和翟樊玲的错,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燕新鸿深深看一眼燕黎音,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他居然无法辨别。   “你们收拾收拾,我定了下午一点的机票去H市。”   靠在黎汀肩头的燕黎音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谁都没有看见。   黎汀牵着燕黎音回房,温声软语地宽慰她。她憎恨偷换孩子的张桂兰翟樊玲,憎恨虐待亲生女儿的秦家人,却不会因此迁怒燕黎音。如珠如宝养了十五年,就算没有血缘也已经和亲生的一般无二,在她眼里,燕黎音就是她的亲生女儿,和秦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望着温柔的黎汀,燕黎音不甘心至极,为什么她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为什么秦亚男――要回来!   “……你不要胡思乱想,爸爸妈妈会和以前一样爱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只是多了一个姐妹。”黎汀停顿了下,“亚男刚回来,这些年都过得不好,爸爸妈妈可能会多照顾她一些,让她更快融入这个家,但并不是不爱你。”   “妈妈你别这样说,你这样我都无地自容了。”燕黎音乖巧地表示,“你们疼亚男是应该的,她受了这么苦,怎么补偿她都是应该的,就是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亚男可能一下子没法接受我,毕竟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咬了咬唇,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妈妈,要不我住校吧,再不行,你们把我送到秦家去,只要她心里能好受点就行。”   “让你别胡思乱想你又胡思乱想了,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选,唯独出身不能选,摊上那种人家,你也不想的。”黎汀怎么可能答应,送去住校不等于昭告天下燕家舍弃了她,这让音音怎么立足。至于送去秦家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秦家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让音音回去岂不是送她进火坑,她怎么舍得。   黎汀怜惜地抚着她的后背:“乖,听妈妈的话,别多想,以后就算外人说三道四也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的错。”   燕黎音抽泣着点了点头。   “洗个澡吧,都哭成小花猫了。”黎汀怜惜地摸了摸燕黎音湿漉漉的脸。   燕黎音去洗澡,黎汀便起身离开去找燕新鸿,把燕黎音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告诉他,末了欣慰感慨:“音音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燕新鸿暗自叹气,妻子太单纯了,单纯得让人头疼。妻子这一辈子,结婚前被父母娇宠,结婚后被他护在羽翼下,整日里不是照顾他和孩子就是莳花弄草。罢了,只要燕黎音一直都如此‘懂事’,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也没必要让她知道,徒惹伤心。   *   懂事的燕黎音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以及几条微信消息,都来自于霍景泽。   燕黎音盯着微信界面看了良久,回信息:我在家里,我要请两天假回H市老家一趟。   教室里的霍景泽拿着手机站起来,旁若无人走出教室。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瞪了瞪眼,期间没得到霍景泽一个眼神,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走廊上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燕黎音嘴角翘了翘,接通电话:“你不是在上课吗?”   “你哭了。”霍景泽听出她声音沙哑。   燕黎音故作爽朗:“哪有。”   “你哭了。”霍景泽声音笃定,“黎阿姨情况不好?”   “没有,我妈妈没事。”燕黎音故意语气轻快,“我就是喝水呛到了。”   霍景泽对所有人都漠不关心,可对燕黎音的情绪确实极为敏感:“我来找你。”说完,霍景泽挂上电话,径直走向楼梯口。   教室里的英语老师运气,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十五分钟后,霍景泽出现在燕家。   黎汀十分意外。   燕新鸿倒不意外,燕黎音这是在提醒他,她还有靠山。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听到动静下来燕黎音惊讶:“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没什么的嘛。”说话间,她用余光打量燕新鸿,妈妈依然疼爱她,可爸爸的态度让她不安。这个家里,爸爸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霍景泽盯着燕黎音红肿的眼睛:“你为什么哭?”   燕黎音慌乱了一瞬,下意识般看燕新鸿和黎汀。   燕新鸿喟叹一声:“老家出了点事,音音心里难受,没想到弄得你还专门跑过来,这会儿可是上课时间,赶紧回去吧,叫你爸妈知道了,到底不好。”   这桩事对外怎么一个说辞,他要等去了H市亲自了解情况后才能决定,所以并不想现在就传扬出去。   燕黎音心里紧了紧,意识到自己可能操之过急,忙道:“阿泽,你快回学校吧,我没事。”   霍景泽犹不放心。   燕黎音上前推着他往外走:“我让小李哥送你回学校。”   走到院子里,燕黎音咬了咬唇,小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没事,就是老家那边出了点小事。”具体什么事,燕黎音不肯说,爸爸都没说,说不定爸爸并不想说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那她主动说出来岂不是自毁前程。   霍景泽向来不会违逆她,郑重其事:“有事你告诉我,我会保护你。”就像你曾经保护我那样。   燕黎音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笑起来:“好。”   *   燕宁带着忐忑不安的秦亚男前去接机。   纵然早已经在视频电话中见过,亲眼看见瘦骨嶙峋的秦亚男,黎汀的心脏瞬间收紧。   “孩子,你受苦了。”黎汀颤抖着抱住秦亚男,触到她突出的骨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孩子到底受了多少苦,才会瘦成这幅皮包骨头的模样。   饶是燕新鸿乍见这模样,嗓子眼都阵阵发堵。   被抱着的秦亚男全身僵硬,鼻子发酸眼睛发胀,这就是她的爸爸妈妈,她亲生的爸爸妈妈。   望着紧紧相拥的母女,燕黎音是背后阵阵发寒,秦亚男越可怜,爸爸妈妈就会越愧疚,她的处境也就越危险。不管怎么说,她和秦家人有血缘上的关系,心疼愧疚之下爸爸妈妈说不定就迁怒于她。燕黎音抿了抿唇,走向燕宁,低低叫了一声哥哥,声音里满满的无助不安。   燕宁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燕黎音遍体生寒,哥哥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纵容又宠溺的,可这一眼毫无感情。之前强压下的不安排山倒海袭来,自从哥哥去了H市,哥哥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上午她给哥哥打电话没打通,哥哥更没有打回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燕黎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哥哥不是忙,而是疏远她,就因为她不是他亲妹妹,所以这十五年来的感情也随之消失。   燕黎音脸上的伤心毫不作假,眼中隐隐有泪。   黑白分明的杏眼汪着泪,水盈盈的,如同晶莹剔透的黑宝石。两行眼泪漫下来,打湿雪白细腻的面庞,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   楚楚可怜得惊人,连秦亚男都觉得不忍起来。她定定看着与自己交换了人生的燕黎音。她的头发乌黑油亮,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蓝白色校服下的身形纤细玲珑,少女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看起来真是美好极了。   这样的美好何其荒谬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连秦亚男自己都措手不及。 第8章 假千金的假哥8   秦亚男哭得伤心极了,那种彷佛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悲伤是如此强烈沉重,以至于黎汀和燕新鸿都被摄住,感同身受一般难过起来。   黎汀心疼擦拭她面上泪水:“别难过了别难过,以后爸爸妈妈会好好补偿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燕黎音僵立在原地,身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发寒。   不受一点委屈吗?   那么她呢?   眼望着被爸爸妈妈哥哥簇拥在中间的秦亚男,燕黎音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们才是血脉相融的一家人,而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外人。   黎汀不经意间瞄到面无人色的燕黎音,顿时心揪了下,她忐忑又期待地向秦亚男介绍:“这是黎音。”   “对不起。”燕黎音走近几步,眼眶渐渐红了,粉雕玉琢的脸上布满愧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怎么能怪你,这都是张桂兰的错。”黎汀急急打断燕黎音,握住秦亚男冰冷的双手,惟恐她迁怒,“音音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她也很难过。”   舐犊之情溢于言表。   秦亚男滚烫的心被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渣子的水,寒意从心脏中心涌向四肢百骸,身体彷佛在寸寸结冰。直到一股力量把她带离黎汀身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眼前唯一的浮木,完全是本能地,秦亚死死抓住燕宁的手臂。温润暖意传来,如坠冰窟的秦亚男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燕宁的手臂有点疼,她实在是太过用力,不过燕宁并没说什么,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安抚地揉了揉秦亚男的发顶。   黎汀双手还悬在空中,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燕新鸿。   燕新鸿叹气,她操之过急了,这才刚见上就迫不及待帮燕黎音说话,让那孩子情何以堪。当着燕黎音的面,他也不好把话说白,便道:“有什么回家再说。”   燕宁没动,他目视黎汀:“十五年前燕黎音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可两年前她已经知道真相。”   “你妹妹不是故意不说,”黎汀急忙忙解释,“谁会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何况这么荒谬的事情。”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当时我应该说出来,这样亚男就能少受两年苦,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燕黎音泣不成声,就像是一个不小心犯了错的孩童,愧疚不安又无措。   “就是因为当真才会不说出来,不然以你手上破块皮都要嚷嚷得让全家知道哄一哄的性格,被一个疯子吓了一跳,你怎么可能回来不告状。”燕宁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燕黎音的皮肉骨骼直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你守口如瓶,是因为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哪怕这件事听起来荒谬至极,你也不敢让人知道。你肯定暗中观察过比较和我们的相似之处,越比心越慌。从此害怕回H市,就怕张桂兰再次出现,更怕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说的,对吗?”   骇人的冷意贯穿四肢百骸,燕黎音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才没说。呜呜呜,哥哥,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能这样冤枉我,哥哥,你别这样,呜呜呜……”   绝望痛苦的哭声一下比一下更刺痛黎汀的心脏,她紧紧搂住哭到喘不过气来的燕黎音,语气近乎哀求:“不要再说了!阿宁,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燕宁冷冷继续:“为什么不敢再听下去?因为你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想相信。你在燕黎音身上投入了十五年的时间和感情,你不能接受她是这么自私卑劣的一个人,不能接受自己教育失败,所以自欺欺人还想欺别人。至于爸,霍……”   “你够了!”燕新鸿铁青着脸打断燕宁,“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燕宁嘴角一勾,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黎汀维护燕黎音是出于感情,在一个人身上付出的时间、感情、精力、金钱等等越多,那么就越不舍得也不甘心放弃。因为沉没成本太高,一旦放弃,之前所付出的一切便失去意义。   忽略沉没成本,及时止损,需要理性,而黎汀是个极为感性的人。   燕新鸿则是理性到冷酷,放弃燕黎音,这些年的付出成了一场空。维护燕黎音,以霍景泽对燕黎音情有独钟,霍家对霍景泽的宠爱,却有可能获得巨大收益。   燕新鸿被燕宁的神情气得心梗了下,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那不孝子继续戳心窝。   “是你们先逼亚男打落牙齿和血吞,按照你们的意思,不就是燕黎音纯洁无辜,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亚男不能迁怒燕黎音,不能反对你们继续抚养燕黎音,最好以后两个人和睦相处。”燕宁发出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真亏你们想得出来,燕黎音是张桂兰作恶的动机,燕黎音取代了亚男的位置,燕黎音是虐待亚男的秦家亲生女儿,燕黎音恶意隐瞒真相。无论冲着哪一点,亚男都有理由厌恶燕黎音,何况四者叠加。你们居然还想让她接受燕黎音,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成你们的亲生女儿。   张桂兰这个女人有一千一万个不好,她至少肯为了燕黎音谋划不惜冒险,而你们却为了自己在亚男伤口上撒盐。在为人父母上,你们还真不如张桂兰。”   最后那一句,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黎汀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比雪还要苍白,表情堪称恐惧。   燕新鸿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燕宁能避开,可他没料到秦亚男会上来推开他,错位之下,那裹挟着风声的巴掌重重落在秦亚男额角。   空气一片死寂。   燕新鸿都呆住了。   秦亚男疼得冒泪花,视线出现短暂的晕眩,心下庆幸,幸好被打的不是哥哥,哥哥那么体面一个人,怎么能在人前挨挨巴掌,当然,人后也不行。   被燕宁扶着脑袋检查额头时,秦亚男忍着剧痛故作轻松:“哥,我没事。”她真觉得自己没事,这一巴掌和秦志勇的巴掌比起来不算什么,毕竟秦志勇做惯了力气活,动起手来更是不留余力。   燕宁紧抿唇线,面无表情看向尴尬的燕新鸿,眼底的冷意,令燕新鸿竟然本能地生出恐惧。 第9章 假千金的假哥9   剑拔弩张的气氛破于燕黎音惊慌的叫喊,黎汀晕了过去。她身体本来就弱,上午就晕过去一回,眼下经不住刺激,再次晕厥。如此一来,众人只能放下其他事,先送黎汀去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是情绪激动导致,叮嘱不要再刺激病人。   燕黎音跪在病床前拉着黎汀的手默默流泪。   秦亚男站在燕宁身后,发现自己并无多少担忧,突然就有点理解黎汀――她的亲生母亲为什么那么维护燕黎音了。她们虽然是血脉至亲,可她们没有相处过一天,能有多少感情。   一种悲哀油然而起,都说至亲至疏是夫妻,她们却是至亲至疏是母女。   “哥哥,你别再逼妈妈了,”燕黎音抹了一把泪,哽咽着说,“我走,我会离开,我本来就不是燕家人,不应该留下,我走了,你们就能好好生活了。”   “别跟我玩以退为进这一招,有本事就真走,别爸妈一拦就留下。”燕宁挑眉冷笑。燕黎音怎么可能想走,她也知道燕新鸿和黎汀不会让她走,所以才能这么深明大义。这一招,在原剧情里,她百试不爽。   燕黎音涨红了脸:“我知道在哥哥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因为我的出身就是原罪。我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留在燕家,我这就走。”她作势就要离开。   “都闹够了没有,你妈已经躺在那儿,你们就不能消停消停。”燕新鸿皱眉呵斥,对燕黎音道,“你准备走哪儿去,回秦家去吗?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对得起我和你妈,你让你妈以后怎么办?”   燕黎音面露愧色,泪水横流。   燕新鸿又对燕宁道:“我们谈谈。”   燕宁掠他一眼,转向燕黎音的眼神非常平静:“别避重就轻,你在我眼里的恶,不是因为你的出身,出身不是你能选择,张桂兰偷换孩子也不受你控制,如果只是这样,我不喜欢你但不会厌恶你。我厌恶的是你知道真相后选择隐瞒,如果两年前你选择说出来,我会欣赏你的坦诚和善良,继续把你当亲妹妹。”   燕黎音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适得其反四个大字轰隆隆砸在天灵盖上。她隐瞒就是为了维持现状,可结果,却因为她的隐瞒使得哥哥成为维持现状这条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悔恨毒蛇一般游走四肢百骸,带来近乎窒息的痛苦,燕黎音打了一个晃,跌坐在地上。   “我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我怕万一要是真的,爸爸妈妈哥哥你们会讨厌我赶走我,我真的太害怕了。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女孩。” 燕黎音抬起泪痕斑驳的雪白脸庞:“我真的好害怕,爸爸,我想说又不敢说,几次话都到嘴边了,后来越来越不敢说了,我不断告诉自己那就是个疯子,不能把她的话当真,后来我自己都信了,我真的信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女儿呢?为什么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让我遇上这种事?如果我从来都没当过爸爸妈妈的女儿多好,我就不会那么贪心了。”   是挺贪心的,由始至终都没想离开燕家。   知道继续死鸭子嘴硬也洗不白,于是调整策略,认错卖惨博同情再打感情牌。   不得不说当年秦亚男被燕黎音吊打是有原因的,就这审时度势的眼力劲和演技,秦亚男真比不过。   “亚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燕黎音一边哭一边不住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是我坏,对不起。”   她哭得像个可怜的小孩。   面对这样的燕黎音,秦亚男简直是手足无措。   燕黎音的第二招:我骂我自己让别人无法苛责。   燕宁把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秦亚男带出病房。燕新鸿深看一眼燕黎音:“在这陪着你妈妈。”   燕黎音抽噎着应了一声。在他走后,燕黎音也没有停止哭泣,她跪在病床边,拉着黎汀的手继续忏悔:“妈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你能原谅我吗?”   一滴眼泪顺着黎汀的眼角滑落,她早已经醒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女,于是选择逃避。   燕黎音额头抵在黎汀掌心里,滚烫的眼泪滴滴滑落,忽然之间头顶传来黎汀怜惜的声音:“妈妈怎么会讨厌你。”   燕黎音嘴角微微一翘,惊讶抬起头:“妈妈你醒了。”她又哭又笑扑上去,“你吓死我了,妈妈,妈妈,幸好你没事,都是因为我……”   母女俩互诉衷肠,说着说着抱头痛哭,刚刚生出的那点隔阂在泪水中消融。   *   “亚男,楼下有家超市,记得吗?帮爸爸给你妈妈买点生活用品好不好?”燕新鸿神情十分柔和,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秦亚男手里。   秦亚男下意识看燕宁。   燕宁笑了下:“买两瓶水上来。”   秦亚男这才攥紧了钱,有些担心地看看燕宁,又看了看燕新鸿,鼓起勇气道:“你别打我哥。”   燕宁忍俊不禁,一开始维护这个小姑娘是出于同情,现在他是真的喜欢她了,善良感恩的人,谁会不喜欢。   燕新鸿愣了下,一时哭笑不得,目光更加温情:“爸爸之前不是故意的,还疼吗?”   秦亚男避开燕新鸿伸过来的手,倒不是怕挨打,而是本能地对外人的防备,回过神来就有些不安,补偿一般急急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这一刻燕新鸿莫名想起磕碰下就要撒娇的燕黎音,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怎么可能不疼,都起包了,可没人心疼也就不敢疼了。   秦亚男拘谨地抿了抿唇:“那我去买东西了。”   燕新鸿目送秦亚男小步快走的背影,真瘦,太瘦了。   燕宁缓缓道:“亚男是个特别让人心疼的孩子,她从小没被善待过,所以别人给她一点好,她都会特别珍惜加倍回报。”   “是个好孩子。”燕新鸿喟叹着转身,语气郑重,“以后我好好好补偿她,把这些年亏欠她的都补上。”   燕宁相信燕新鸿是真心想补偿秦亚男,但是也知道他的所谓补偿就是物质补偿以及一点点父爱,再多就没有了。当年为了怕伤到燕黎音这个玉瓶,他都能忍着不打秦家那窝老鼠,还指望他怎么补偿。   “补得上吗?十五年的疼爱,无忧无虑的童年,怎么补?”燕宁皮笑肉不笑。   燕新鸿额头青筋跳了跳,他第一次发现儿子能这么阴阳怪气,运了运气,苦笑着道:“好好说话,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谁也没法改变,我们要做的不是耿耿于怀不能改变的,而是关注当下。”   “说得有道理,燕黎音鸠占鹊巢在我们家生活了十五年这一点不能改变,不过我们当下可以让她离开,及时止损。”燕燕宁的声音很平静,但一字字都饱含嘲讽。   燕新鸿哽了下才道:“别说这种气话,秦家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大概率都要坐牢,她才十五岁还未成年,你让她一个人怎么生活?不管怎么样,都养了十五年,你就一点感情都不顾。”   “谁说让她回秦家了,寄宿学校,再找个保姆照顾,送出国都行,养了一场,我们家不至于吝啬这点钱。”燕宁倏尔冷了脸:“端看你们舍不舍得送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别想着把燕黎音和亚男养在一起。亚男看见燕黎音,不可能不想起张桂兰不想起秦家人不想起这些年的非人折磨,和燕黎音一起生活的每时每刻对她而言都是折磨。秦家人折磨了她十五年,你们打算接着折磨她一辈子?” 第10章 假千金的假哥10   半下午,夏意正浓,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树梢、凉亭和远处的房顶上。   燕新鸿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妈不可能同意。”   “只要你想你肯定能说服她同意。”   燕新鸿沉默下来,树梢间的蝉鸣变得格外清晰,他抬眸直视燕宁双眸,神情变了:“我不想。”   燕宁笑起来,眼底露出一丝讥诮。   燕新鸿恍若未见:“燕宁,你已经满十八周岁,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更多的是权衡利弊。”此时燕新鸿的神情看起来极为冷酷,“这两年公司发展得这么好,离不开霍家的帮助,而霍家之所以帮忙,是因为燕黎音救过霍景泽,霍景泽喜欢燕黎音。”   燕宁笑了下:“终于说实话了。”   燕新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以后等你接手了我的位置,就会明白身处这个位置做事不能光凭一己好恶,你要考虑很多东西,以大局为重。”   燕宁淡淡道:“别说的没了霍家,你就会破产跳楼似的,不就是恢复到前两年那样靠自己打拼,只是你走惯了捷径,不愿意再走原路。”   不知何时起了风,蝉鸣悄然无踪,令人窒息的安静弥散开。   燕宁轻轻嗤笑一声:“你们的选择我知道了,我会带亚男出国。”   燕新鸿立刻道:“我和你妈从来没想过放弃亚男,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不疼,该给她的东西我们一定会给她,还会比黎音多。”   燕宁:“她要的是公道。”   “秦家人和那个护士我会追究到底,至于黎音,她会是我们家的养女,我知道你不满意,但是我已经决定。”燕新鸿笑了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谆谆教导,“现在燕家我说了算,想做主那就从我这把话语权抢过去。”   燕宁眉峰压成一条直线,他面无表情看燕新鸿,目光锐利带着锋芒。   “你在教我吗?可惜我并不想为你这样的人,利益面前亲情都能称斤论两。”   燕新鸿笑容僵了僵,旋即若无其事点着头道:“亚男跟你出去也好,回家后,难免有人拿她和黎音对比,对她的成长不好。在国外,没人认识她,她就能更好的调整状态,我和你妈会经常过去看你们。”   燕新鸿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诚如燕宁所说,养在一起的确对亚男不好,不提那些恩怨,只亚男和燕黎音在容貌、才艺、礼仪、见识等等上的差距肉眼可见,亚男的确难以心平气和。出国恶补几年赶上来再加上时间的冲淡,多多少少能放下一些芥蒂,不求和睦共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不用一幅都是为了她好的模样,说到底在她和燕黎音之间,你们选择了燕黎音。”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非此即彼的事情。”燕新鸿看着燕宁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意气行事的毛头小子。   燕宁不避不让迎视他的目光:“这件事只能非此即彼,没有两全其美,所谓的两全其美,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委曲求全。”   秦亚男拎着袋子气喘吁吁地走来,她一路跑上来的,怕燕宁和燕新鸿又吵起来,远远看见两人站在露台上,呈对峙之态,顿时紧张起来。   燕宁看见她了,抬起脚便走,经过燕新鸿身边时,他似笑非笑:“你确定霍家能接受这种玩意儿当儿媳妇,霍家的门可没那么好进。”   燕宁轻笑一声,与燕新鸿擦身而过,带起轻轻的风,掠过燕新鸿的脸,他竟觉出一丝寒意。燕新鸿转身,看着燕宁接过秦亚男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墙角,拉着秦亚男离开。   秦亚男疑惑回望一眼,茫然跟着燕宁往前走。   燕宁坐在凉亭长椅上,秦亚男坐在旁边看着他,安安静静,并不敢多问。   片刻后,燕宁直接开口:“八月份我要去A国上大学,你也去那边读书怎么样?”   秦亚男不假思索地答应:“好啊。”接着窘迫地缩了缩手指,讷讷道,“就是我不会说英语。”   “不会可以学,我教你,在那个环境下,很快就能学会。”   秦亚男笑起来,点着头道:“我会好好学的。”   燕宁笑了下,眉宇间仍不舒展。   秦亚男抿了抿唇:“哥,你不要再为了我和他们吵了。”   燕宁看过去,发现她的眼底有悲伤也有释怀:“他们更喜欢燕黎音,我明白。挺好理解的,毕竟他们养了十五年,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割舍的掉,一盆花一条狗养了十五年都舍不得,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王子》说: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倾注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重要的不是玫瑰,而是在玫瑰上倾注的时间。   所以她决定不在亲生父母身上倾注时间,因为他们不是她的玫瑰。   “没必要。人心本来就是偏得啊。”秦亚男按住自己的左胸,“他们偏爱燕黎音,哥你偏爱我,我已经很满足。”   凉亭外的阳光灿烂耀眼,就像秦亚男此刻脸上的笑容。   燕宁按了下秦亚男的脑袋:“天公疼憨人。”   *   黎汀的情况不需要住院,回家休息即可。不过大概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燕宁以及秦亚男,所以她选择住院观察一天,燕黎音陪护,剩下三人则回家。   第二天上午,要做司法鉴定。   鉴定秦亚男和燕新鸿黎汀之间的血缘关系,作为起诉张桂兰偷盗婴儿的证据。   其实燕宁来H市时带了黎汀的毛发,用以和秦亚男做亲子鉴定,不然口说无凭,燕新鸿和黎汀哪这么快接受秦亚男就是亲生女儿的事实。   但是那个鉴定没有法律效应,司法亲子鉴定必须被鉴定人在相关工作人员监督下现场取样,所以必须重新鉴定一次。   同时还要鉴定燕黎音和秦志勇张桂兰之间的血缘关系,作为起诉张桂兰遗弃罪的证据。   这是两家人第一次面对面。   秦志勇张桂兰目前都是羁押等待开庭状态,穿着统一的黄色马甲,神色萎靡憔悴,缩手缩脚地站在狱警中间。在气质卓然的燕氏夫妻衬托下,格外落魄猥琐。   燕黎音倏地握拳,指甲陷进肉里而不自知,这样两个人竟然是她的生身父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她觉得荒诞,张桂兰则是激动欣慰又担心,激动于母女再次见面,欣慰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担忧她被黎家迁怒,端得是慈母心肠。   “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偷了我的孩子,还不好好善待她。” 黎汀死死瞪着张桂兰,如果秦家善待亚男,局面不会这样难堪胶着。   张桂兰直接跪下了,涕泗横流:“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老公和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是故意对亚男不好,都是我不好。”   秦志勇连连点头:“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知道肯定不能让张桂兰干这种缺德事,我肯定说出来,我是真的不知道,更不是故意虐待亚男。我要知道亚男不是我闺女,我不会打她的,我怎么敢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张桂兰,这个人心毒,就属她对孩子最坏,她是明知道亚男不是亲生的不心疼,所以老怂恿我教训孩子,都是她叫我打孩子我才会动手,是她歹毒。亚男啊,爸,”秦志勇迅速改口,“我对不起你啊,我不是个东西,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养大了你,是不是?你看斌斌奶奶年纪那么大了,斌斌还那么小,我们要是都坐牢了,斌斌可怎么办?”   “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秦亚男眼底充满了愤怒,“你们打我时想过我有多疼吗?你们没想过!那我为什么要替你们着想,别说你们养我,我有记忆以来就在伺候你们,我干的活足够换来那些吃的喝的,我不欠你们!”   没生又没养,饶是不要脸如秦志勇都觉得说不下去了,不经意间瞄到燕黎音,秦志勇眼前一亮,这个是他生的啊。   秦志勇迅速转移求情目标:“女儿,你帮爸爸求求情啊,爸爸知道错了。”   燕黎音惨白了脸,杀了秦志勇的心都有。   见燕黎音居然后退几步,一幅恨不得撇清关系的模样,秦志勇怒了:“你妈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我也摊不上这事,但凡你有点良心都不能不管我们,要不然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   燕宁看乐了,会说话就多说点。   燕黎音恨不得堵上秦志勇的嘴,可她不能,她只能用哭喊打断:“不要再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我不需要。如果可以选,我宁肯去死也不想被换,那样我就不用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就算再苦再累,起码我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现在这样。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不是的,你们是在害我,让我这一辈子都没法抬起胸膛做人。”   “让你当千金大小姐合着还是害了你。”怒不可遏的秦志勇破口大骂,“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贱人,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要不是被狱警押着,秦志勇都想扑上去揍人。这算哪门子女儿,分明是灾星,还是个没良心的灾星。   燕黎音整个人凝固住一般,脸上一片惨白,这样粗鄙不堪的人竟然是她亲生父母!   闹剧止于狱警的干预。   接下来是抽血。   临走,张桂兰回头深深看一眼伏在黎汀肩头啜泣的燕黎音,看来就算燕家人知道了真相也没有迁怒女儿,真好。女儿过得好,将来也许还能拉扯她弟弟,那她这牢就没白坐。   工作人员说:“会做加急处理,下午四点左右就能出结果。”   结果在场每一个人都预测得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燕黎音是秦家的女儿,秦亚男才是燕家的女儿。   分两批过来,一批回家。燕宁开车,秦亚男快动作打开副驾驶座的门钻进去,于是燕新鸿和黎汀带着燕黎音坐在后面。   一辆车,两排人。   泾渭分明。   透过后视镜,秦亚男能看见燕黎音无助地偎依在黎汀怀里,心口不受控制地堵。眼不见为净,她偏头看握着方向盘的燕宁,嘴角翘起来,做人不能太贪心,知足者常乐。   黎汀的不快乐便源于她的不知足,她想把燕黎音继续留在身边,也想得到秦亚男的谅解,还想得到燕宁的理解。   黎汀单独找上燕宁,未语泪先流:“阿宁,妈知道你认为我糊涂偏心,可妈养了音音十五年,跟亲生的已经没有差别,你让我放弃她相当于要我硬生生从身上割下一块肉,妈妈做不到,妈妈真的做不到。”   “你应该做到,因为你是亚男的亲生母亲。”燕宁十指交握,神情异常的严肃和认真,“不是她想来这个世界,是你们选择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所以你们必须抚养她。抚养一个孩子,并不只物质抚养,还有心理抚养,你们有责任为她提供一个健康良好的生活环境。这是身为父母在法律和道德上必须尽的义务,并不能因为你痛苦就不做,更不能因为你怕痛不舍得割掉那块腐肉就让她咽下那块腐肉。”   黎汀猝然失声,像截木头一般一动不动站在那,表情凝固成空白。   门外的燕黎音全身战栗,针刺般的恐惧细细密密扎遍五脏六腑,她靠在墙上才不至于双膝一软跪倒下去。   稍微有了点力气,燕黎音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在楼梯口遇见出来倒水的秦亚男。   燕黎音定定盯着秦亚男,又矮又瘦,头发枯燥,脸色蜡黄,丑极了。可那么丑的她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血缘的羁绊多么强大,这才几天,哥哥就已经彻底偏向她,爸爸妈妈呢?   秦亚男皱皱眉,准备走。   “亚男。”燕黎音声音很轻。 第11章 假千金的假哥11   不是她想来这个世界,是你们选择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黎汀晃了晃,刺骨阴寒侵袭全身,令她不住发抖。   是她坚持要生这个孩子。   她是Rh阴性血,医生不介意她生第二胎,怀孕时很容易出现溶血危及性命,丈夫也不同意,是她坚持要生,她想要儿女双全。   知道怀的是女儿那一刻,她高兴极了,她是那么地期盼着女儿的降临,买了一车又一车的漂亮裙子,她要把女儿打扮成洋娃娃,让她学钢琴学舞蹈,优雅美丽,像个小公主。   她一直都按设想中的那样养育音音,可音音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那个女儿啊。   她的女儿一出生就被人偷走,受了十五年的苦难,好不容易才回来。   可她做了什么?   她更怜惜处境变得尴尬的音音,她几次三番维护犯错的音音,她还想让亚男原谅接受音音,甚至在丈夫告诉她,亚男会和阿宁一起出国时,涌出隐秘的如释重负。   她一直在伤害她的女儿。   悔恨、胆怯、恐惧贯穿全身,黎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世界濒临坍塌的崩溃,双眼瞪大到极致,瞳孔剧烈战栗收缩。   片刻后,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一声嘶哑的哭泣挤出她的喉咙,一起响起的还有惨叫。   燕宁脸色微变,惨叫的并非黎汀,他快步走出房间。   楼梯口的秦亚男抖着手,脸上青青白白一片,整个人像是吓傻了,听到动静转过身,如遇救星。   “我只是想让她让开,我没想把她推下楼。”   她的牙齿上下剧烈打颤,咯吱作响,恐惧到了极致。   燕黎音躺在下面的拐角平台上,痛苦抽泣,却还是坚强地扬起脸对燕宁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踩了空,和亚男没关系。”   燕宁眼眸微微眯起,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那是反应慢了一拍的黎汀。   “音音。”黎汀惊骇欲绝,飞奔下去,惊得魂飞魄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头晕不晕?”   燕黎音痛吸一口冷气:“妈妈,我腿动不了,好痛,我好像骨折了。”   黎汀慌忙道:“你别乱动别动。阿宁,你快来帮忙,送你妹妹去医院。”这一刻,黎汀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反应。   燕宁掠一眼面容惨白又痛苦的燕黎音,黎汀之前那模样像是要醒悟过来,可燕黎音掐着点来了一出苦肉计。燕宁轻啧一声,自己那番话怕是都白费了,小姑娘心眼子可真不少。   “她自己摔的,和你没关系。”燕宁拍了拍秦亚男绷紧的肩膀。   秦亚男悬在喉咙口的心缓缓落下去,揪成一团的五脏六腑也舒展开,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的害怕,怕哥哥觉得她坏。   见她放松下来,燕宁才下楼梯。   靠在黎汀身上的燕黎音咬了咬唇:“妈妈,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语言是多么的博大精深,同样一句话落在不同人耳里解析出完全不同的深意。   黎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秦亚男,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又瞬间咽了回去。   这一反应刺痛了在场两个人的心。   燕黎音心脏缩了缩,亲生的终究不一样,妈妈一句话都不舍得苛责。   秦亚男扯了扯嘴角,眼底弥漫起一丝悲伤,她知道,黎汀认为是她故意推燕黎音下楼。   “你以为是亚男把燕黎音推下楼,燕黎音否认是因为她想维护亚男。”燕宁俯视黎汀,一字一字轻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亚男不懂事,特别心疼燕黎音,忍不住想保护她。”   被说中心思的黎汀愣住了。   燕宁嘲弄瞥向面无人色的燕黎音:“苦肉计都用上了,你倒是挺有魄力的,就不怕摔出个好歹来。”   燕黎音惊慌辩解:“我没有。”   “燕黎音,你可真是张桂兰的亲生女儿,敢想更敢做。”一字一句宛如开了刃的匕首,刮过燕黎音的面皮,令她毛骨悚然。   燕宁直起身,颇有些怜悯地看黎汀:“长点心眼吧,她能把身世那么大的秘密藏了整整两年,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心思深着呢。你不是她的对手,别被她卖了还念她好。”   燕黎音如遭雷击,回过神来悲声痛哭:“哥哥你为什么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坏?”   燕宁说:“你就是。”   燕黎音唇间溢出痛苦不堪的哭声,渐渐变成伤心欲绝的嚎哭,回荡在黎汀耳畔。   黎汀却是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泥塑木雕一般戳在那儿。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到底谁对谁又错,她真的不知道。   燕宁轻轻摇了下头,优柔寡断无主见,说的就是黎汀。他带着秦亚男离开,没再管她们。   秦亚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以为燕黎音会说是她把她推下楼,做梦都没想到燕黎音会说是自己不小心,可结果却是黎汀反而认为是她推了燕黎音。脊椎里升腾起寒意,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   秦亚男吸了一口气:“她拦住我向我道歉求我原谅,我不想听,可她拉着我不让走,我就掰她的手,她就摔了下去。”回想那一幕,她依然心有余悸,咽了下唾沫,艰涩地问,“到底是我把她推下去的,还是她自己不小心踩空,或者她……故意踩空?”   “我的建议是,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燕宁微微挑眉,“我刚在和妈说你们的事,妈有明白过来的迹象,那么巧她就出事了。”   秦亚男难以置信:“她故意的,她怎么敢!”   “比起失去妈的维护,那点痛算什么。”燕宁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千万不要小瞧她,不然你会吃亏的。”   秦亚男心下一凛。   *   燕黎音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安顿好之后,黎汀终于腾出空打电话给燕新鸿,她心里乱糟糟,毫无章法。   燕新鸿找了个老朋友叙旧,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张桂兰几个要重判,秦亚男的户口要迁回来,还有燕黎音的抚养权。张桂兰遗弃,秦志勇有虐待前科,燕家想继续保有燕黎音的抚养权并不难。   静静听完黎汀的哭诉,燕新鸿捏了捏鼻梁,沉声道:“就是黎音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么一回事,别往复杂里想,两个都是我们的女儿,都是好孩子。”   黎汀抓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她声音有些飘充斥不安:“真的是这样吗,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音音她?”   话语虽未尽,然作为夫妻,燕新鸿知道她想问:燕黎音是不是故意?   信任建立起来难,摧毁却容易。   燕黎音已经撒过一次弥天大谎,黎汀虽然原谅了,可心里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不留。   现在,留下的芥蒂开始发酵。   燕黎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黎汀都开始怀疑她,自作聪明的蠢货。   “不会,那孩子之前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不至于到这一步,她自己不也说了是不小心。要真存了坏心,干嘛不说是亚男推她的,这就是一场意外,你别多想。”燕新鸿耐心安慰黎汀,他并不想让黎汀对燕黎音生出不满。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黎汀的身体和她的声音一起在抖,“我第一反应竟然是亚男推音音,亚男肯定很伤心,我又伤了她。现在我又怀疑音音,如果音音知道,她也会伤心。”   黎汀泣不成声,身体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我想她们两个都好好的,可我却在伤害她们,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种糟糕的母亲。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对不起亚男,我对不起她,我生了她,却连一天都没好好疼过她。她回来后我也没疼她,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她。我疼了音音十五年,我真的舍不得,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受这种罪。”   燕新鸿喉咙里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把沙子:“你没错,错的是张桂兰,我不会让她好过。你别钻牛角尖,两个孩子我们都疼,等她们大了做了父母,就会明白我们的难处。”   在燕新鸿的开解下,黎汀渐渐平静下来。她抱着小腿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起来与世隔绝。   *   暮色四合,红彤彤的夕阳渐渐下沉,隐隐约约的车鸣从马路那边传来。   燕黎音侧耳听了半响都没等到黎汀回来。她心底刮起一阵寒风,吹得五脏六腑都冷起来。   悦耳铃声响起,那是她专为一个人设定的来电铃声。   燕黎音像抓起救命稻草般拿起手机,一开口就是哭腔:“阿泽……”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她害怕,怕极了。   四个小时后,霍景泽出现在燕黎音面前。   她的憔悴肉眼可见,脸颊青肿一块,右小腿打着石膏。霍景泽面上并无表情,但眼珠慢慢变暗,戾气涌现。   燕黎音起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滚滚不绝。   霍景泽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伸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你别哭,无论你是不是燕家的女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燕黎音哭得更凶了,终于有人不在乎她的出身。   燕黎音靠在霍景泽肩头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起冒出来,毫不顾忌形象。   霍景泽全身僵硬成石头,耳尖发红,心口发疼,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心急如焚,眼泪猝然落下。   滚烫的眼泪滴在脸上,正哭着的燕黎音呆住了,抬头匪夷所思瞪着泪水涟涟的霍景泽,竟有些懵:“你怎么哭了?”   霍景泽:“看你哭,我难过。”   燕黎音愣了愣,神情变得极为复杂:“傻瓜。”   霍景泽:“你别哭了。”   “好,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燕黎音抹了一把泪。   霍景泽的眼泪瞬间停止。   “你是不是故意的。”燕黎音哭笑不得。   霍景泽认真看着她,答非所问:“你别怕,还有我。”   他的面容还带着稚气,睫毛上残留着泪珠,水洗过的眼眸格外清澈,燕黎音就像泡在温泉里,周身暖洋洋一片。   “可我是个坏女孩,那个女人告诉我了,我没告诉爸爸妈妈。”燕黎音神色忐忑,这一点无可隐瞒,所以她已经据实以告。   霍景泽:“每个人都会犯错。”   燕黎音眼泪再次漫下来:“阿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景泽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救过我。”   燕黎音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问:“如果我没救过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   霍景泽歪了下头,眉头慢慢皱起,似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假设,他想了想,回:“救我的是你,喜欢的也是你。” 第12章 假千金的假哥12   因事出去的燕新鸿和黎汀回来见到霍景泽,少不得一番寒暄。   燕新鸿瞥了瞥靠坐在床头的燕黎音,不得不叹她的运道好。作为秦家的女儿,却长在他们燕家,真相大白后,还有霍景泽做保护|伞。若非霍家,他会和燕宁一个立场――送走燕黎音,不至于送回秦家,却也不会继续养在眼皮子底下。只要霍景泽痴心不改,燕黎音后面的好日子可想而知。   这就是命啊!   天生的好命。   正说着话,燕新鸿接到了霍父的电话,霍景泽大晚上的调动私人飞机,自然有人通知霍父。霍父去电问霍景泽,霍景泽那脾气,只回一句找燕黎音,再多就没有了。   霍父暗自嘀咕,许是出了不小事。燕家女儿向来懂事,不会由着霍景泽任性。直接问小姑娘,霍父觉不好意思,像是质问,于是算着霍景泽抵达的时间,打通燕新鸿的电话,上来就是抱歉:“燕老弟,我家那臭小子说风就是雨,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倒是我惭愧,让阿泽特意跑过来,这孩子有心了。”燕新鸿说着话转出病房,叹着气说了孩子被偷换的事,算是解释霍景泽为何连夜赶来。事已至此,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饶是见多识广如霍父都听得一愣一愣,燕黎音竟是这么个来历,不由皱眉,如果医院不小心弄错还罢了,可恶意偷换,霍父难免思量。   结束通话的燕新鸿若有所思,霍景泽一根筋,对燕黎音情根深种,霍父的态度却难以揣测。对方说了几句诸如孩子找回来就好之类的空话,只字不问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安置燕黎音。可以认为这是礼貌,也可以认为对方并没有那么看重燕黎音,所以不替她说话。   ‘你确定霍家能接受这种玩意儿当儿媳妇’燕宁的话犹言在耳,燕新鸿心里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燕宁是第二天才知道霍景泽来了,就在医院里陪燕黎音。   “这小子倒是痴情。”燕宁戏谑一笑。   一旁的秦亚男疑惑眨了眨眼。   燕宁就说:“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燕黎音的小男朋友,我们燕总恨不得供起来的乘龙快婿。”   秦亚男垂下眼。哥哥很直白地告诉她,燕新鸿不放弃燕黎音就是冲着这个人,哥哥还说过,那人患有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那一刻起,秦亚男就不那么羡慕燕黎音了,如果真的疼爱,怎么舍得。   “霍景泽阴晴不定,又对燕黎音言听计从,偏偏家里背景硬的很,要是和他遇上,你多留点心。”燕宁叮嘱,说句难听的,精神病杀人不判刑。   秦亚男点了点头。   原身当舔狗,霍景泽当护身符。   燕宁神情微妙了一瞬,气运碎片的威力真不是盖的,燕黎音的运气好到离谱。   两年前,随着外祖父来H市区避暑的霍景泽被绑架,他侥幸逃出来,却因受伤引发的高烧晕倒在灌木丛里。   恰逢回乡扫墓的原身带着燕黎音爬山散心,意外发现昏迷的霍景泽。原身之前偶然见过一回霍景泽,当下就认出来,那肯定是要救的。山上没信号,原身又不敢轻易背看起来伤得不轻的霍景泽,就怕颠簸出个伤上加伤。不得不让燕黎音留在原地照顾霍景泽,他则往山下跑。   说起来原身和燕黎音之间出了大力气救人是原身,奈何霍景泽只认燕黎音这个救命恩人。在医院一醒来就犯病,歇斯底里地躁狂,嚷嚷要找救他的女孩。   霍家硬着头皮来请燕黎音,也是奇了怪了,燕黎音一过去,霍景泽立刻安静,燕黎音说什么就做什么。   就很迷!   “这两天就要给你迁户口,顺便把你名字改了,你想改成什么?”燕宁转了话题。   亚男,下一个男孩,这名字背负的是秦家人对儿子的渴望,与她本人从来都没有关系。   摒弃错误的姓名,换上新的姓名,迎接新的人生。   “安,安宁的安。”秦亚男毫不停顿地回答,她早就想好。燕安,燕宁,安宁,一看就是亲兄妹。   “燕安。”燕宁看着她闪闪发亮布满欢喜的双眼,愉快笑起来,“安安,很好听的名字,寓意也好,平安喜乐。”   秦亚男,不,现在开始是燕安,燕安喜笑颜开。   大包小包上来的黎汀愣住了,这是她从未在见过的喜悦笑容,她见到的女儿不是沉默就是悲伤,从不曾这样快乐过。   她本来应该这样快乐的,黎汀眼底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被她狠狠憋回去,她含笑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燕安脸上的灿烂笑容慢慢收起,弯了弯唇角,像是打招呼。   黎汀猛地意识到,这么多天了,她从来没叫自己一声妈妈,突然之间悲从中来,是她做的不好,孩子才不想叫她。   “亚男,妈妈给你买了一些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黎汀讨好一般举起手里的购物袋。   燕安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她这样的客气,黎汀更加难过。   气氛一时变得凝滞。   还是燕宁开了口:“刚说到改名字的事,燕安,安宁的安。”   “燕安,燕安。”黎汀喃喃,想起了当年,她怀着孕和丈夫商量孩子的名字,丈夫说她生这个孩子不容易,要把她的姓氏放进去,她喜欢音乐,于是给腹中孩子取名燕黎音。不知不觉眼底就起了一层雾气,黎汀笑着点头:“很好听,那以后妈妈就叫你安安。”   “安安,你试试这些衣服,要不合适,我另外去买。”黎汀从购物袋里拿出剪裁得体的T恤和九分裤。   燕宁认出是当下在年轻人中比较流行的轻奢品牌,衣服简单素雅,并非黎汀惯来的审美,她喜欢给燕黎音买甜美可爱的各种裙子,显然黎汀买衣服时考虑到了燕安的具体情况,用了心。   燕安就看燕宁。   燕宁略一点头,如果黎汀是真心实意想补偿善待她,为什么要拒绝。别看小姑娘看起来一副释怀的模样,不过是故作坚强罢了,每一个孩子都在渴望父母之爱。他就是对她再好,也替代不了。   燕安这才走向黎汀,黎汀喜形于色,激动拉住她的手:“我们回房去试试,正好让你哥哥看看。”   进了房间,衣服一脱,触到她身上新新旧旧深深浅浅的伤痕,黎汀的眼泪再是忍不住,一股脑儿涌出来,颤抖着手放在腰腹的烫伤疤痕上,一手掌竟是盖不住。   “怎么烫伤的?”黎汀嘴唇发抖,声音破碎不堪,“当时肯定很疼,很疼。”   真的很疼,恨不得立时死过去,那样就不会再疼下去。   恍惚间,那块地方似乎又疼起来,把燕安带回那一天。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她在面馆后厨烧面,张桂兰突然闯进来,眼眶红红的,像是痛哭过,恶狠狠瞪着她,如视仇寇。   她害怕极了,还没躲起来,张桂兰就冲上来掀翻煮着面的砂锅,滚烫的水泼在她身上,钻心的疼,就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皮下啃噬。   疼,疼死了一样的疼。   活着为什么就这么疼呢?   一直活下去是不是就会一直疼下去。   她不想再疼了。   女孩整理好自己的书和笔记,去找住在山坳里的表妹,表妹给她吃过糖给她带过山里的野果子,这些东西可以作为她的回礼,表妹比她命好,大姨大姨夫砸锅卖铁也要供女儿上学。   女孩走出县城,走进大山。   夕阳变成弯月,山风呜呜,吹得树枝灌木簌簌作响。   女孩平静地走在山路上,夜色将她渐渐吞没。   跌跌撞撞的少年摔在女孩面前,风声带来隐隐约约的暴喝。   少年抓着女孩细弱的脚踝,饱受病痛折磨的少年已经没力气说话,只能仰头望着女孩,黑暗中,双眼亮的惊人,那是求生的欲望。   女孩将少年拖到灌木丛中。   手电筒一晃又一晃。   “人呢……妈的……少爷羔子挺能跑……跑不远……留意草丛痕迹……不到万一别开枪……”   光和声越来越近。   时间被无限拉长,切割少年与女孩的神经。   少年瑟瑟发抖,冷汗流进眼睛里,辣辣得痛。   “你别怕,”女孩压低了声音按住他的肩膀,“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少年愣了愣,拒绝:“不要。”   “我跑得快,他们抓不到我。”女孩笑了笑,如果月光再亮一点,少年也许就能发现女孩的笑容十分古怪,可月光太暗了,少年看不清。   “你藏好了,千万别出声。”   少年一把拉住女孩的手,他的手即使带着伤依然触感细腻光滑,女孩的手布满硬茧。   “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女孩轻声说,“你要好好活着。”   少年怔愣,高烧令他昏昏沉沉,无法细想。   女孩掰开少年无力的手,凝视虚弱趴在地上的少年,决然又笃定地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女孩拨开灌木,向着光跑去。 第13章 假千金的假哥13   女孩真的跑得很快,像一头小鹿,跳跃在山林之间。   昏暗的月光,茂密的树木,崎岖的山路,通力合作,帮她挡住穷追不舍的坏人。   女孩溜着坏人到了山的另一边,她跑不动了,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藏着藏着,又累又疼的女孩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热辣辣的太阳悬在天空当中。   女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飞快往回跑,循着记忆找到那片灌木丛,远远看见一群人闹哄哄地抬着担架往山下走。   少年得救了,他可以活着回去见他爸爸妈妈!   喜悦充盈全身,奇异地减轻了女孩身上的疼,她突然不想死了。   她要活下去,活到长大那一天,离开那个家。   女孩捡起灌木丛里的书包,迎着风,走上相反的山路。   “张桂兰把煮面的砂锅掀到我身上烫开的,”燕安平平静静地说,乌黑的瞳孔却在微微颤抖颤抖,“很疼,差一点就疼死了。”   那个夏天,她与死神擦身而过。   黎汀心焚欲裂,在她疼的时候,自己在干嘛,自己是不是在疼爱音音?她不想下去,可她控制不住比较。在她如珠如宝疼爱张桂兰的女儿时,张桂兰却在虐待她的女儿。   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断裂,黎汀猛地抱住燕安,声音因为哭泣而含糊不清:“对不起,孩子,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坏人偷走,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用,才会让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对不起,对不起。”   燕安的眼眶渐渐湿润,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   “换药了?”医生笑着走进来。   燕黎音神色黯淡下来,不是妈妈,妈妈还没来,浓浓的不安萦绕心头,昨天妈妈的样子就有些奇怪,妈妈是不是像哥哥一样,会疏远厌恶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燕黎音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   不可能的,妈妈那么疼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哥哥以前难道不疼她不宠她,还不是没几天时间就彻底倒向秦亚男,恨不得把她除之后快。   有燕宁这个前例在,燕黎音实在是很难不心慌。   这神情落在霍景泽眼里,就以为她怕疼,于是他认真道:“你别怕,就一点点疼。”   医生忍俊不禁,多可爱的小男朋友。   燕黎音勉强笑了笑。   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开始换药,体贴道:“下次换药就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好的,谢谢医生。”   “我说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是小帅哥受伤,小美女照顾。这次换小美女受伤,小帅哥照顾了,难不成你们俩商量好的。”   医生打趣,他是两年前治疗霍景泽的医生之一,虽然霍景泽只在他们医院住了三天就转去首都大医院,但以霍家那排面,想印象不深刻都难。   燕黎音惊了惊,没想到会这么巧。   霍景泽目光平平扫他一眼,对于不在意的人,他向来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医生讨了个没趣,悻悻离开。   燕黎音目送医生离开,一转头,望进霍景泽漆黑的眼底,那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他情绪从来都是这样直白纯粹,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燕黎音主动握住霍景泽的手,他耳尖唰得就红了,燕黎音笑起来。   “两年前我住的也是这家医院。”霍景泽不自在地没话找话。   燕黎音点头:“是啊,可真巧。”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死了。”霍景泽握了握燕黎音的手,眼神诚挚。   类似的话,燕黎音不只一次在霍景泽口中听到,还在霍家人那里听到过,所有人尤其是霍景泽都认定是她救了霍景泽。   她的确救了霍景泽,霍景泽当时已经高烧到神志不清,若非被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哥哥下去搬救兵,她留在原地照顾霍景泽。他的模样狼狈极了,浑身上下血迹斑驳,衣服破烂,身上更是烫得吓人。见他嘴巴轻轻蠕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却低不可闻,她附身把耳朵贴上去。   “别出去……别……出……去……”   她还在疑惑什么意思,肩膀突然被用力抓住,那力道大得惊人,一点都不像个病人,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终于回来了。”霍景泽喜极而泣,“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   被烧红的眼睛蓄满眼泪,可怜巴巴的,就像走丢的小狗终于等来主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景泽眼一闭,手一松,又晕了过去。   再见就是在医院里,爸爸带着她走进病房,只见穿着病号服的霍景泽声嘶力竭地怒吼:“她在哪儿,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她来了,这不是来了。”焦头烂额的霍父急忙安抚。   霍景泽迅速转身,猩红的双眼定定看过来,紧接着他赤着脚冲过来,声音竟有些委屈:“你去哪里了?”   她震惊又茫然,恍惚间她想起哥哥隐晦提过霍景泽精神状态不好,就没多想。   直到霍景泽对她的依赖和顺从超乎寻常,却对同样参与救他的哥哥视若无睹。她慢慢琢磨过味儿来,霍景泽短暂清醒时说 ‘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他在等一个人,霍景泽把她错认成在等的那个人。   她忐忑不安,想说出来,免得日后霍景泽想起来之后闹得难堪。又舍不得说出来,她刚刚遇见张桂兰,知道自己不是燕家的亲生女儿,霍家的感激重视能作为她的护身符。   一时之间,她自己都分不清,命运到底是厚待她还是戏弄她?   她先是被燕家错认成女儿,现在又被霍家错认成救命恩人。   应该是厚待吧,霍景泽想不起自己从绑匪手里逃脱到被救这段时间里的所有事情,他连短暂清醒后说过的那句话都忘了,只记得是她救了他。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我哥啦,是他跑下山找来人。”燕黎音如往常一样的不居功。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和燕宁一起救了霍景泽,她要是理所当然独占功劳,外人会怎么看她。至于霍景泽只认她的恩情,那是霍景泽的问题。   对于霍景泽在燕黎音和燕宁之间区别对待,其实霍家和燕家都十分纳闷,最后归咎于霍景泽特殊的精神状态。   “他那样对你。”霍景泽不忿。   燕黎音笑容苦涩起来:“不怪哥哥,是我有错在先,”   霍景泽脸依旧阴着。   燕黎音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放软了声音:“你别这样嘛,做错了事情就要拿出道歉的态度来,总有一天哥哥会看见我的诚心原谅我的。你臭着脸,不是在给我拉仇恨。”   霍景泽不言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回头见到我哥哥,不求你笑,千万别摆脸色。”   霍景泽勉为其难嗯了一声。   燕黎音露出一个感激笑容。   *   燕新鸿结束应酬,去医院看燕黎音。   一问才知道黎汀一整天没来过,燕新鸿面不改色:“你妈应该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老家这边有不少朋友。”   燕黎音乖巧地笑了笑,神情里有掩藏不住的落寞。   回到家中,只见黎汀不见儿女,燕新鸿便问了一句。   黎汀道:“阿宁带安安逛夜市去了。”穿着她买的新衣服,出门前,女儿问她要不要一块去,黎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她虽然很想跟着去但知道好自己在,孩子会不太自在,所以没去,让燕宁带她好好放松放松。   “安安?”燕新鸿疑惑。   黎汀含笑道:“亚男的新名字,之前那个名字肯定不能用,她就自己想了这个名字,朗朗上口寓意又好。”   燕新鸿点头:“是该改名的,挺好。”接着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忙什么,怎么没去医院。”   黎汀脸上笑意潮水般退去,一同退去的还有血色,她的脸比雪还要苍白三分:“我不敢去,我害怕见到音音,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   她的瞳孔病态般睁大,嘴角剧烈颤抖,眼底泪光闪烁,彷佛下一刻就能彻底崩溃。   燕新鸿心里咯噔一响,肯定是燕宁又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话影响了黎汀。眼下他不敢多问多说刺激妻子,遂上前扶着她的肩膀,放缓了声音道:“那就别勉强自己,慢慢来,你别钻牛角尖……”   说话间,燕宁带着燕安回来了,燕安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烧烤,专门给黎汀带的。她是个特别会投桃报李的孩子。   黎汀马上收敛不合时宜的情绪:“回来了。”   燕宁目光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嗯了一声。   燕新鸿糟心地看了他一眼,说起正事。   H市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官司后续他会交给可靠的人跟进,是时候回B市了。   燕宁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我和安安不走,我们留在H市,签证下来就出国。”   燕新鸿愕然了一瞬,断然拒绝,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不回家像什么样子。   “回去和燕黎音住一个屋檐下膈应自己。”燕宁直接怼。   燕安深吸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拳头寸寸收紧,她不能永远是躲在哥后面,让他替自己出头。   燕安眼神变了,目视燕新鸿:“我不想看见她。” 第14章 假千金的假哥14   燕新鸿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失而复得是的女儿口中听到态度这样明确的话,相认以来,她就像一抹单薄脆弱的影子亦步亦趋跟在燕宁身后,沉默无声,彷佛不存在。以至于他一直都在说服燕宁,而从来没去找她好好谈过,因为在他潜意识里,她的意见微不足道,只要燕宁松口,难题迎刃而解。   现在,她却在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我不想看见她。”   瘦骨嶙峋的脸显得双眼格外大,黑漆漆的眼眸亮着光,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燕新鸿面上一辣,竟有些不自在。   黎汀缓缓开口:“秦家人的案子还要安安出庭,留在这边也好,省得来回跑。”   燕新鸿收回目光,未再言语。   片刻后,各自回房睡觉。   燕新鸿敲响燕宁的房门。   燕宁开门,垂眼看着脸色不愉的燕新鸿。因为燕安终于支棱起来的好心情打了一个折扣,这位便宜父亲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望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儿子,燕新鸿忽然意识到,儿子到底长大翅膀硬了,要跟他老子掰手腕,一边欣慰一边心酸,心情复杂地走进房间。   “我劝你别白费口舌,我改变不了你的主意,你也别想改变我的主意,就别浪费各自时间了。”燕宁想睡觉,不想做无意义的争执败坏心情。   燕新鸿那个心梗,差点就被当场送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燕宁要笑不笑:“你做的事可不像个当爸的。”   燕新鸿又被噎住了:“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你想这么认为也可以。”燕宁耸了耸肩。   燕新鸿勃然色变,直直盯着他:“是我太惯着你,给了你叛逆的勇气。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以后就别用我的钱,你成年了,自己养活自己去。”   哦豁,经济制裁来了,对于原身这种大手大脚的富家公子来说,还真是杀手锏。   可惜燕宁不是没断奶的原身,他来的第一天就加杠杆买了两支股票,这几天赚的钱足够他一两年内过得舒舒服服,从容不迫捞第二桶金。   燕宁笑眯眯地哦了一声。   火冒三丈的燕新鸿拂袖而去,都忘了自己过来的本意。   燕安听得动静开门,就见铁青着脸的燕新鸿大步离开。燕安急忙跑过去,正对上懒洋洋伸懒腰的燕宁。   “还不睡?”   “马上就睡。”燕安顿了下,“他是不是骂你了?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   燕宁挑眉:“不回去,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该争的地方一步都不退。”   “可是……”燕安欲言又止。   燕宁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可是,听我的。”   燕安合上双唇,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感动。   送走燕安,燕宁就开始订酒店,有骨气哪能住人家的房子啊,酒店好,吃喝卫生都有人照顾,他就可以专心干活挣钱,毕竟要自力更生养妹妹呢。   第二天,燕宁发现自己酒店白订了。   别墅的户主黎汀发飙了:“这是我的房子,我儿子女儿为什么不能住,燕新鸿,你欺人太甚。”   燕新鸿头都大了,他是想封锁经济迫使燕宁服软,但是真没逼燕宁搬出去的意思,可黎汀压根听不进去。   燕新鸿恨恨瞪一眼燕宁,这逆子故意的。   燕宁无辜地耸了耸肩,他真忘了这别墅是黎汀的嫁妆来着。   “你不就是想逼着阿宁和安安回B市,这样人前好看一些,为了面子,你竟然这样逼迫他们,你怎么能这样!”黎汀又气又伤心还有难堪,她想起不久之前试图哀求两人接受音音的自己,当时的她和现在的燕新鸿又有何不同。   燕新鸿被黎汀哭得头疼,气弱辩解:“我没有,我就是一时气话,哪晓得他来真的。”   当着儿女的面,黎汀没有不依不饶,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强笑着对燕宁两人道:“你爸没那意思,这是你们家啊,你们不住家里想住哪里去。”   燕宁怜悯地看着黎汀,这个时候的她像极了一个好母亲,柔弱又坚强还可怜。   黎汀和燕新鸿回了房间。   “新鸿,就这样吧,别再逼孩子们了,好不好,算我求求你。”黎汀哀求望着燕新鸿,“之前是我们想岔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安安和音音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强融最受伤的是安安。她已经受了那么多伤害,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要继续伤害她?”   燕新鸿无言以对,他能对燕宁直白谈利益,对黎汀不能,对黎汀只能谈感情,而现在,黎汀的感情已经渐渐偏向亲生女儿这一头。   罢了,那就这样吧。   “我真没逼他们,你也知道臭小子说话多刺人,我一时没忍住才说了气话,我是他爸,还真能跟他计较不成。”   黎汀牵了牵嘴角,“你当爸的,当然不能跟孩子计较。”静默了几秒,她慢慢说,“我想在留在这里陪安安一段日子,她长这么大,我都能没好好陪过她,她马上就要出国,我想多陪陪她。”   这要求过分吗?一点都过不过分,所以燕新鸿无法拒绝。   反正儿女都不回,索性黎汀也不回,对外还好说是留下处理官司。   至于燕黎音心里怎么想?他眼下已经无暇顾及,总不能为了她,在和儿女闹僵之后,再和妻子离心。燕新鸿有一瞬间的犹豫,第一次怀疑自己坚持留下燕黎音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   回B市的只有燕黎音、霍景泽以及燕新鸿。   燕黎音怔怔望着窗外的云团,眼带血丝眼底发青,出事以来,她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尤其是这两天。   继失去哥哥之后,她正在失去妈妈。这几天,妈妈只有电话,人再也没出现过。   她问妈妈: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在哭,她哭着说:对不起,音音,妈妈需要时间,你给妈妈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久?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秦亚男太厉害了,她是不是会下降头,被她下了降头的人就会无原则站在她那边,变了个人一般。   燕黎音重重打了一个哆嗦,冷,就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冰渣子,冷到痛。   “冷了?”霍景泽按铃找来空姐,“一条毛毯。”   燕黎音看着霍景泽认认真真地把毛毯盖在她身上,像是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你会不会也不要我?”她的声音夹藏着浓烈的不安。   霍景泽抬头,掷地有声:“不会。”   燕黎音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几天之前,她也以为妈妈不会不要她,这些年来妈妈是那么的疼爱她。   “你信我。”霍景泽直视她的双眼。   燕黎音的眼睛渐渐红了,泪水慢慢涌出来,就像看救命稻草:“我只有你了。”   如果连你都弃我而去,我将一无所有。   过道另一边戴着眼罩似乎在睡觉的燕新鸿闭了闭眼,这点上,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霍景泽是燕黎音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就看霍家夫妻能为了霍景泽容忍到哪一步,霍家夫妻才是真正决定燕黎音能不能继续留在场上的人。   现在的燕新鸿像极了一个不甘心的赌徒。   霍父霍母糟心透了,出身差不要紧,亲生父母人品低劣也能含糊过去,反正又不是跟着亲生父母长大,不会被影响。毕竟自己儿子自己清楚,情况特殊,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   然他们细细一打听,才得燕黎音早知身世却隐瞒。欺瞒对她恩同再造的养父母,陷因她受过的燕家亲生女儿于险地,这在霍父霍母眼里,人品上落了下乘,就有点不能忍了。   他们尝试着和霍景泽讨论,霍景泽反问:“不管做了多少好事,只要做了一件坏事,就是坏人?”   “这话也没错,无论如何,燕黎音救了阿泽,这两年也多亏了她陪在阿泽身边。”霍母就说。   “这份恩情,我们一直都记着,这两年不也没少拉扯燕家,不就是为了报恩。” 霍父觉得人品问题是个大问题,“不能因为有恩在,其他什么都不管了吧。阿泽本来就单纯,要燕黎音存点不好的心思,阿泽怎么办?”   霍母没好气:“那依你的意思分开他们,你儿子能同意。”   霍父不言语了,儿子那情况离不开燕黎音。   虽然儿子忘记了很多有关于绑架案的细节,但是心理医生说这种遗忘正是因为那段记忆太过惨烈,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了那段记忆。   警方根据现场痕迹以及伤势推导出模糊的经过:夜深人静的荒山野岭,他的儿子一个人躺在灌木丛里,蛇虫鼠蚁爬过他的身体,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中他的意识极有可能清醒着,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被恐惧淹没。   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这一切何其恐怖。以至于他至今都走不出那个晚上,不断在梦中、精神上、思维深处重回。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燕黎音便成为他的救赎。   霍父神情微妙了下:“那要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燕家儿子,他也喜欢人家?”   霍母优雅地换了一条腿叠起:“保不定就是了。你看,比起你儿子喜欢男人,是不是喜欢的姑娘有点瑕疵,更容易接受。不至于因为一件事把人一杆子打死,年纪还小,再观察几年。”   霍父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看霍母:“你可太会安慰人了。” 第15章 假千金的假哥15   “阿嚏”   燕宁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   燕安顿时紧张:“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燕宁摸了下鼻子,摆摆手:“没事。”递过去法院传票,“下周五开庭。”   燕安神色渐渐紧绷。   “别紧张,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把他们送进监狱里。”燕宁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令人安心。   开庭那一天,阳光普照大地。   燕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哥找到她至今已经有二十三天,她胖了一圈,终于不再一幅人皮骨架的模样,皮肤依旧黑但是气色红润。   为了调养她的身体,黎汀……妈妈专门请了营养师到家里,为她量身定制营养餐和运动方案,哥还请了外教教她英语,她在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打开衣柜,燕安在满满一柜子的衣服里找到自己觉得最贵的一套,她要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出现在秦家人面前,让他们知道,离开他们后,她过得有多好。   燕宁一出门,正撞上出来的燕安,端详端详,称赞:“你今天特别漂亮。”   人逢喜事精神爽。   燕安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吃过早饭,兄妹俩和黎汀一起前往法庭。   好巧不巧,在法院和秦家人走了个对面。   秦家来的只有秦家小女儿秦小芳夫妻带着秦越斌,乍见燕安,秦小芳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即恶狠狠瞪过去:“不管怎么样,你爸妈总归养大了你,亚男你怎么能告他们,就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和秦老太如出一辙,所以说不愧是母女,脑回路一样的神奇。   “她不是亚男,她是我的女儿燕安,秦志勇和张桂兰从来都不是她的爸妈,她的妈妈是我。”黎汀揽住身体紧绷的燕安,怒视秦家人,“张桂兰偷了我的女儿,秦家人虐待我的女儿十五年,敢天打雷劈的是他们。”   秦小芳敢对前侄女颐指气使,面对一看就惹不起的富太太黎汀却是没这胆子,立刻讪讪起来,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她识相地缩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秦越斌可没这眼色,他咬牙切齿冲向燕安。别看他年纪小,身上的肉可不少,一百五十斤呢,那冲击力燕安和黎汀加起来都挡不住。   燕宁一把扯住秦越斌的衣领,勒得他痛叫起来,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尖着嗓子叫:“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让我爸打死你,挖了你的眼睛打得你满地找牙。”   燕宁手有点痒,默念吊打未成年胜之不武。   燕安勃然色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叫嚣着的秦越斌面前,高高抬起手,在秦越斌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重重挥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惊呆了许多人。   秦越斌就像是被捅了肺管子,整个人都炸了,他什么时候被这个从来都没放在眼里的‘姐姐’打过,从来只有他打她的份。   “你敢打我,你个赔钱货敢打我,我要杀了你,奶奶,秦亚男打我,奶奶你快打死她,打死她!”   他奶奶被收押着,即将上庭接受法律的制裁,自顾尚且不暇,没有时间救他。   这一巴掌下去,燕安觉得套在头上的枷锁彻底消失,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我为什么不敢打你,你以为你是谁,小皇帝吗?你打了我那么多次,我为什么不能打回来。”   想起过去那些年秦越斌施加在她身上的打骂,燕安红了眼睛,上手抽抬脚踹。   “干什么!”秦小芳如梦初醒,扑上来救他们老秦家的独苗苗,“你们快住手。”   工作人员过来了,燕宁见好就收,松开秦越斌,拉着燕安后退。   燕安轻轻喘着气,眼红红的,脸上却带笑意。她揍了秦越斌,她真的揍了秦越斌。燕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出声来。   燕宁也笑,赞赏拍拍燕安的脑袋,对付熊孩子,没有什么比一顿揍更解气。   秦小芳怒不可遏:“你们怎么打孩子!”   燕宁:“他先动手。”   秦小芳理直气壮:“不是没打到吗,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事,你们欺负个孩子,还要不要脸了。”   燕宁笑眯眯对秦小芳说:“我妹妹也还只是个孩子,不懂事。”   秦小芳被噎了个半死,气得想咬人又不敢,对方那身高那气质显然不好惹。   “小姑,你打死他们,快打死他们。”被工作人员按着的秦越斌哭喊,喊得周围人皱起眉头。   眼见着秦小芳杵在那儿不动,秦越斌仇恨转移:“你不听我话,我要告诉奶奶你不疼我,让奶奶打死你。”   秦小芳目瞪口呆看着面孔扭曲的大侄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燕宁意味深长看着尴尬又愤懑的秦小芳丈夫:“有那同情心养白眼狼,还不如养条狗,狗起码知道看家护院摇尾巴哄主人开心。”   陈平光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秦越斌这大半个月在他们家那是一点都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对他们夫妻甚至他父母吆五喝六,还老欺负他儿子。   见状,燕宁微微一笑,抬腿往里走。秦越斌的好日子大概是要到头了,熊孩子能熊,得有熊家长撑腰。   身后工作人员在对秦小芳夫妻说:“快哄哄孩子,这么一直哭闹,是不能旁听的,法庭上禁止喧哗。”   秦小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在开庭前进来了。   被告席上的秦老太、秦志勇和张桂兰见到鼻涕眼泪还没干的秦越斌,若非行动不便,那是恨不得扑上去搂住心肝宝贝肉问长问短。   看得见摸不着,就是秦志勇这个大男人都虎目含泪,这是他收押以来第一次见儿子。   秦老太和张桂兰已经哭起来,秦老太更是心疼得直喊话:“乖宝儿瘦了,奶的乖宝儿怎么瘦了这么多,”就骂秦小芳,“你是怎么照顾斌斌的。”   秦小芳下意识瑟缩了下。   陈平光脸色难看起来,秦老太未有所觉,还在骂,直到法官不悦开口:“肃静,法庭上不许喧哗。”   秦老太这一阵着实被现实教育了下怎么做人,悻悻熄火。   庭审正式开始,因护士翟樊玲涉及另外案件,且性质更恶劣,所以并没有和秦家人并案处理,这一次站在被告席上的只有秦老太、秦志勇和张桂兰。   燕安未成年,因此黎汀和燕安陪坐原告席。   黎汀狠狠盯着张桂兰,越了解一分女儿在秦家的遭遇,她对张桂兰就多一分恨意。   触到黎汀眼底汹涌恨意,张桂兰寒毛卓竖,不由自主担心起燕黎音来,就怕黎汀迁怒。   在她的惴惴不安中,庭审进入尾声,法官当庭宣读判决。   秦老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秦志勇有期徒刑两年十个月。   张桂兰有期徒刑十五年,遗弃婴幼儿,拐骗婴幼儿并虐待,两罪并罚。   原告席上的燕安潸然泪下,张桂兰偷走她十五年的人生,就要在监狱中度过十五年。   公平吗?   一点都不公平。   这十五年她失去的太多太多,有些东西永远都无法弥补。   燕宁递过去纸巾:“别哭,坏人得到惩罚,应该笑,待会儿我们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燕安破涕为笑,擦掉眼泪,笑得露出牙齿。   对啊,她应该笑,以后每一天她都要笑。   “张桂兰。”   燕宁慢悠悠叫住贪婪注视嚎啕大哭的秦越斌的张桂兰,张桂兰闻声下意识转头,满眼都是慈母的眼泪。   燕宁扬唇一笑,眼里殊无笑意,令张桂兰无端端打了一个冷战。   “你偷换孩子狐疑为了让燕黎音过上好日子,燕黎音的确过了十五年好日子,不过也就十五年而已,我们家怎么可能心无芥蒂继续养你们的亲生女儿。而且所有人都会知道燕黎音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你觉得外人会怎么看待她。还有你的儿子,父母奶奶都坐了牢,他就得看亲戚的脸色过日子,在学校又要遭受多少欺负。你看,张桂兰,你以为你帮了你女儿,实际上你害惨了你的女儿和儿子,还连累你丈夫和婆婆。”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对张桂兰而言,坐牢很可怕,更可怕的儿女受苦。   随着燕宁的话,张桂兰抖得越来越厉害,彷佛整个人都要散架,直勾勾瞪着燕宁,一张脸上恐怖的半点人色都没有。   “张桂兰你这个杀千刀的婊.子!”秦老太一声暴喝哭出来,坐牢的恐惧和孙子的担忧尽数化作怨恨射向张桂兰,“我们老秦家上辈子刨了你们张家的祖坟,才会娶了你这个丧门星,你害了我儿子害了我孙子,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离张桂兰近的秦志勇趁法警不备一把薅住张桂兰的头发,咬牙切齿:“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儿子。”   哭声、骂声、呵斥声,乱成一团。   燕宁看着崩溃大哭,满脸悔恨与痛苦的张桂兰,翘了翘嘴角,这才是恶人的标准模样。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燕安,燕安看看风轻云淡的燕宁,看看狗咬狗的秦家人,最后那丝阴霾霎时烟消云散。   张桂兰会在监狱里悔恨交加,秦志勇和秦老太会为了秦越斌提心吊胆,秦越彬在外面步履维艰,就是燕黎音她也会备受煎熬。   知道这些人往后过得都不好,她就开心了。   燕安全身心投入新生活当中,她努力学习英语,她积极锻炼,她用心观察模仿燕宁的言行举止,她觉得每一天的自己都在比昨天更好。   忙碌之中,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出国的日子。   黎汀决定和兄妹俩一起出去,她对燕新鸿说:“阿宁要上课,没那么多时间陪安安,安安第一次出国,英语又不熟练,我陪她适应一阵。”   燕新鸿满嘴苦涩,只怕这一阵不会短,就像一开始妻子说出国前多陪陪,结果还想陪着出国。妻子这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黎音,所以选择了逃避。   燕宁的心情就和他截然相反了,他乐见黎汀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燕安身上,在一个人身上投入的时间越久,感情越深。   燕安的心情就更不用多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燕安幸福地长大着。   三年半的时间让她脱胎换骨,身上再也找不到昔日骨瘦如柴黄毛丫头的痕迹。   她现在有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皮肤光洁饱满并不白皙,因为她酷爱户外运动,所以她的肤色是浅浅小麦色,透着健康活力。   “大家把手上的事放一放。”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拍拍手掌,“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转来我们班。”   “新同学有点攻。”后排女生窃笑。   “那个肤色,天生的还是美黑出来的,爱了爱了。”   ……   听着后面的窃窃私语,燕黎音轻轻皱了下眉,抬头看讲台上的新同学,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待大部分学生都抬起头好奇看过来后,班主任和颜悦色对燕安道:“你向大家自我介绍下。”   “大家好,我叫燕安,燕归来的燕,安宁的安,很高兴加入一班这个大集体,以后请多关照。”燕安笑容灿烂声音舒朗。   燕黎音惊愕瞪大眼,窃窃私语刹那之间消声,整间教室变成黑白背景,只剩下唯一的色彩――讲台上与她四目相对的燕安。 第16章 假千金的假哥16   燕安想考公安大学, 燕宁早已提前毕业,于是兄妹二人回到B市,燕宁的公司定址在此, B市拥有最好的资源。   燕宁找了三所高中供燕安选择,她选中英华高中。那一瞬间,燕宁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   曾经, 燕家的干女儿燕黎乐,进入英华高中读高一, 和就读高三的燕黎音成为校友。   现在, 燕安一眼就挑中英华高中。   世事如此玄妙。   “燕黎音也在这所学校。”燕宁提醒一句。   燕安微怔,旋即哑然失笑:“我和她可真有缘, 缘分天注定, 我怎么能和老天爷作对, 就英华高中了, 我还要和她做同班同学。”   燕宁挑眉, 小姑娘这是要搞事情。   燕安笑吟吟支着脸。   四年前, 她不愿意面对燕黎音,说白了是不敢, 她怕看见燕黎音就想起秦家人带来的伤痛, 她怕周围人说她不如燕黎音。   四年后,她对秦家人彻底释怀, 他们过得那么不好,而自己过得那么好。她不再觉得自己哪点不如燕黎音,她可以坦然站在燕黎音面前, 那么燕黎音能坦然面对她吗?   燕黎音不能。   曾几何时,她以为秦亚男出国是她的胜利,她才是留在燕家的那个女儿, 不是吗?   然而现实响亮回答她:不是的。   妈妈跟着出国照顾秦亚男,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妈妈对她虽然没有恶言相向冷漠以待,但那种生疏显而易见。她想方设法修补母女之情,妈妈却只是悲伤又复杂地看着她,没多久就又出了国。从此,她一年半载才能见妈妈一次,她们之间的感情在肉眼可见的变淡,任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更可怕的是周围人的态度,彷佛全世界都知道了她不是燕家的女儿,她是被张桂兰偷换到燕家的假女儿。她第一次尝到了人言可畏的滋味,那些人嘴巴里吐出来的不是字,是淬了毒的尖刀,刀刀见血,毒液见血封喉。   她几乎要被流言蜚语逼疯,她想离开B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霍景泽都已经同意了,可爸爸不同意,因为霍家不放心让霍景泽离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爸爸说:“你想离开B市,就怂恿霍景泽一起离开,霍景泽的父母很不高兴。黎音,霍景泽的父母一直都很喜欢你,就算发生了那些事,对你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你应该懂事点。”   于是她懂事地告诉霍景泽:她不能把爸爸一个人留在B市,她得留在B市陪爸爸。   她必须懂事,若她不懂事,霍景泽的父母会不喜欢她,那么,爸爸也会不喜欢她。   其实早就知道的,只是不想相信,这一刻她终于正视残酷的事实:爸爸留她在燕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霍景泽。在爸爸眼里,她不是女儿,只是维系他和霍家关系的工具人。   多么残酷的事实。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更加残酷,她加倍用心自己和霍景泽的关系,她只剩下他,幸好还有他,她的人生还有未来。   时间渐渐淡化不堪,她的生活在一点一点好起来,等她嫁给霍景泽,成为霍家少奶奶。   谁还会谁还敢因为燕家那点事情对她指指点点。   不会的。   那些人只敢在背后嚼舌根,当着她的面却会恨不得跪舔她的脚趾。   燕黎音直勾勾瞪着燕安,为什么她要出现,她都已经出国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还故意来到自己的班级,她想干什么,她已经抢走哥哥,抢走妈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自己!   燕黎音俏丽的脸庞生生扭曲,煞气隐隐。   “怎么了?”霍景泽微微皱眉。   燕黎音悚然一惊,迅速捂着肚子,露出微微作痛的表情:“有点不舒服,”支支吾吾着道,“可能是那个要来了。”说着自己就红了脸。   霍景泽也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那我给你倒杯热水。”直接起身去教室后面倒热水。   燕安还站在讲台上面,就见霍景泽旁若无人地离开座位,她余光一瞥,发现班主任神情有点郁闷,可不得郁闷,霍景泽这是压根没把老师放在眼里。燕安顿时同情,摊上了有特殊疾病还背景硬的学生,班主任肯定每一天都在心惊胆战,怕霍景泽出事,也怕其他同学出事。   班主任谢老师微微吸一口气,无视去接水的霍景泽,对燕安道:“那边刚好有个空位置,你就先坐那边,以后再根据情况调整。”   空位置就在燕黎音正后方,原来的同学已经出国位置便空了出来,孤家寡人的同桌喜笑颜开,尤其新同学还是个漂亮女孩,心口小鹿扑通扑通乱跳。   殊不知前面的燕黎音心跳也乱了,双拳寸寸握紧。   燕安高高兴兴地走过去,经过燕黎音时,要笑不笑地溜了一眼。   燕黎音彷佛被冻住,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和哥哥出奇的相似。   接水回来的霍景泽就见燕黎音的脸色十分苍白,立刻把热水递过去:“去医务室?”   燕黎音紧紧握着水杯,汲取里面的热量,她努力让自己笑着说:“去了也就是吃止疼药,我不想吃,我喝点热水就好。”   她抱着杯子抿了一口热水,听见身后的贺一鸣在献殷勤。   “你好啊,我叫贺一鸣,就是祝贺我一鸣惊人的意思。”贺一鸣同学逗乐子。   燕安捧场地笑:“真是个好名字。”   贺一鸣忽然扭捏起来:“你的名字也很好。”   燕安用力点头:“那当然。”跟她哥一听就是兄妹,亲生的那种。   贺一鸣噗嗤笑,觉得新同桌怪有趣的,随口问:“你以前在哪里上学,怎么高三了还要转学?”   燕安回:“我之前在A国读书,想考公安大学,必须得回来啊。”   贺一鸣哇了一声:“你想当警察?”语气很不可思议。   燕安灿然一笑:“对啊。”   贺一鸣被晃了晃眼,不由自主劝:“当警察又辛苦又危险,待遇还低,不太适合女生。”   燕安眼眸明亮:“可总要有人当啊。”   贺一鸣愣住了,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握拳:“那我也要当警察。”   少年人啊,是如此的天真可爱。   燕安笑弯了眉眼:“那我们一起努力。”   真的只是为了考公安大学,所以回国?   不!   燕黎音不信,那么多学校那么多班级,怎么可能那么巧。故意,肯定是故意的,秦亚男故意回来报复她。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告诉别人她是燕家的亲生女儿,流言蜚语就会席卷重来,自己又要遭受一番唇枪舌剑,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会毁于一旦。   瞬息之间,燕黎音毛骨悚然,呼吸都变得凝滞。   上了一节英语课之后,就是体育课,高考体育考四项。100米、800米、5米三向折回跑,这三项必考;篮球、足球、排球和体操四选一。   燕安排球打得很好,性格又爽朗,很快就和打球的女生熟悉起来,说说笑笑,十分融洽。   燕黎音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想她们是不是在议论她,不安游走全身,她眼眶渐渐红了,眼底泪光闪烁。   霍景泽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高高跃起打球的燕安,自从转校生来了之后,燕黎音就变得不对劲,他问:“你认识她?”   霍景泽对燕安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只知道秦亚男,这几年来,燕黎音在他面前不只一次提起过这个人,带着愧疚不安的心情。   其实燕黎音早就知道秦亚男已经改名成燕安,可她从不曾改口,似乎这样,秦亚男就永远都是秦亚男。   “她就是亚男。”燕黎音哽咽着开口,“我不知道她会转到我们班来,爸爸妈妈哥哥谁都没有告诉我,没人告诉我。”她的眼泪慢慢滚下来,伤心又无措。   饶是情绪寡淡如霍景泽都惊了下,燕家那个亲生女儿?他望过去,阳光活泼,实在很难和传闻中的小可怜联系起来。   霍景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燕家亲生女儿转学过来,燕黎音却现在才知道,的确伤人。他只能说:“你还有我。”   燕黎音睫毛颤了颤,是啊,我还有你,幸好还有你。   “阿泽,是巧合吗,还是,”燕黎音恰到好处的抖了抖,“故意的,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霍景泽沉默了一瞬,他不信有这样的巧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燕家亲生女儿一来,那些陈年旧事会再次被翻出来,因为两个当事人都在,流言蜚语可能会比四年前更加猛烈,燕黎音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你别怕,我来处理。”霍景泽声音平静,神情却极为郑重,誓言一般,“我会保护你。”   终于等来这句话,燕黎音热泪盈眶,激动扑上去抱住他的腰:“阿泽,阿泽,只有你会对我这么好。”   “你对我也好,你保护过我,我会加倍保护你。”虽然他忘记了,但是那种感激深深刻在灵魂里,他一定要报答她。   抵在霍景泽肩头的燕黎音神色变得僵冷。   结束一球,燕安去厕所方便,不经意间扫到远处腊梅林里相拥的鸳鸯,哦豁了下,挺恩爱的嘛。   一起去厕所的同班同学丁梓涵留意到她的神情,跟过去一看,撇撇嘴:“谁又惹林妹妹难过了。”   燕安面露疑惑。   丁梓涵不屑道:“你前桌燕黎音,动不动就红眼睛,一幅被欺负的小可怜样,那些男生就觉得是我们女生欺负她,可茶了,你跟她坐这么近,小心点。她男朋友,就那个男的,叫霍景泽,脑子开了挂一样,每次都考第一名甩第二名几十分,家里还特别厉害,老师都不敢惹。霍景泽特别护燕黎音,之前有个女生说燕黎音鸠占鹊巢,把燕黎音惹哭了,霍景泽一杯水直接泼过去。”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尤其燕家和霍家都不是无名之辈,燕家养错女儿的事很快就传开,燕新鸿想保燕黎音便没说燕黎音隐瞒的事,可架不住燕宁拖后腿,亲朋好友致电,他实话实说,可诚实了。   燕宁这一诚实,可就害苦了燕黎音,把她彻底推向风口浪尖,光光偷换,还会有人觉得当时只是个婴儿的燕黎音无辜,可隐瞒不说,她绝不无辜。   以至于过去都好几年了,这件事的影响依然还在。   燕安眨眨眼:“鸠占鹊巢。”   丁梓涵探头瞅瞅,觉得燕黎音霍景泽肯定听不见,才八卦兮兮道:“这个鸠就是指杜鹃,杜鹃古时候叫\鸠,这种鸟不筑巢不孵蛋,你知道吗?”   燕安没说话。   丁梓涵就当她不知道,继续说:“杜鹃都是把自己的蛋生在喜鹊窝里,喜鹊不知道啊,就傻乎乎地孵蛋。因为杜鹃比大多数鸟孵化期短,所以小杜鹃会最先孵出来,本能地把喜鹊的蛋推到鸟巢外面,好独占喜鹊的喂养。够狠吧?”   燕安点头,太狠了。   丁梓涵:“燕黎音那情况就和小杜鹃一模一样,她亲妈在医院生她时,偷偷把她和燕家亲生女儿换了。几年前燕黎音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燕家亲生女儿,可她没说出来,不让燕家认回亲生女儿。你说这是不是活脱脱的人类版鸠占鹊巢。   她做了这么恶心的事,那就该躺平任嘲,怎么有脸觉得委屈,该委屈的明明是燕家亲生女儿好不好。也就霍景泽和那些男生,三观跟着五官走,才会觉得燕黎音可怜,她可怜个鬼嘞。”   燕安再赞同不过,燕黎音可怜个鬼,以前的她才可怜好不好。   “G,你也姓燕,这个姓挺少见的。”丁梓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鬼使神差来一句,“你和燕黎音不会认识吧。”不等燕安说话,她哈哈两声,“怎么可能?”   燕安嘿嘿一笑,笑得丁梓涵脸绿了,她才笑嘻嘻开口:“我就是你口中那个该委屈的燕家亲生女儿。”   丁梓涵裂了。   燕安有被她的表情愉悦到。   放学回家,燕安见燕宁也在家里,喜形于色:“哥你今天不加班?”   “转学第一天,总要表示下关心。”燕宁懒洋洋道。   燕安挥挥手:“安啦,谁能欺负我,我这些年可不是白练的。”   燕宁注视活力四射的燕安,轻轻笑起来。   曾经的燕黎乐满怀期待地进入那所学校,迎接她的却是排挤、嘲笑、捉弄种种霸凌。燕安却不是燕黎乐,她受过良好教育,不会自卑胆怯缩手缩脚,她开朗活泼能迅速和人打成一片。她更不会逆来顺受,要是谁敢不长眼欺负她,她肯定会以牙还牙,自己还不回去,她会回来搬救兵,而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燕宁戏谑:“你很狂嘛。”   “我这叫自信。”燕安骄傲一扬下巴,不怀好意睨过去,“要不,我们比划比划?”   燕宁没听见不一般,无比自然地转移话题:“见到燕黎音了?”   燕乐不可支,哥哥整天研究他那个游戏,要不是她生拉硬拽,每天半个小时的运动量都保证不了。别看人高马大,战斗力也就0.5只鹅,不能再多了,她却是能逮住鹅现场表演铁锅炖大鹅的人,战斗力绝对大于一只鹅。   “哥你没看见,燕黎音瞪着我那样子,恨不得当场就把我人道毁灭。”善良的燕安配合地转移话题。   燕宁不觉得她夸张了,燕安的出现,就意味着燕黎音那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会被重新翻出来鞭尸。   “我以为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多少人知道那些事,哪知道班里就有同学知道的一清二楚,还特别鄙视燕黎音,她这几年,怕是过得也不咋地。”燕安颇有些欣慰。   燕宁说:“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非分明。”   燕安用力点头:“也就少数人眼瞎,比方说那个霍景泽。我听同学的意思,要没霍景泽护着,燕黎音会更惨。那霍景泽够痴情的,都这样了,到现在还不离不弃,以后不会真和燕黎音结婚吧?”   燕安顿时有点不高兴,看着自己讨厌的人过得好,谁能高兴的起来,反正她不行,她没那么宽广的胸怀。   坐在沙发上的燕宁正了神色,直视燕安:“就算她成了霍家少奶奶又怎么样,只要你足够优秀,燕黎音就会芒刺在背,你越优秀,刺扎得就越深。”   燕安怔住,片刻后缓缓点头。   燕宁笑了笑,神色柔和下来,他往后一靠,语调幽幽:“霍家的门没那么好进,霍景泽眼瘸,霍景泽的父母可不糊涂。”   当年燕新鸿直到亲生女儿死了都不肯认回来,就是不想让燕黎音陷入尴尬的处境。身处顺境,很多人都会变得善良美好,可在逆境之中却是未必,燕新鸿怕燕黎音变得不善良不美好。霍家也许能接受身世有瑕的儿媳妇,但不可能接受身世有瑕人品也有瑕的儿媳妇。   燕黎音在霍家父母那边已经有了不小的瑕疵,这些年想来多多少少也积累了些不满。   如今燕安这个刺激源回来了,以燕黎音的性格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燕宁再次叮嘱:“校外我会安排人,学校里你自己小心点,免得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感受到来自兄长的关心,燕安甜甜一笑,点头说好。   *   燕黎音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这些年,哥哥从来没有回来过,妈妈一年半载回来一次,来去都匆匆,就是爸爸也经常出差,更多的时间里,这幢豪华的别墅里只有她和佣人。   她是留在了燕家,可她的家在秦亚男出现在那一刻就没了。   现在秦亚男又出现了,她彷佛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分崩离析。   秦亚男,燕黎音咀嚼着这个名字,牙齿咯咯作响。   深吸一口气,燕黎音拨打燕新鸿的电话,把秦亚男转过来是什么意思?让她难堪吗?   “爸爸,我今天看见安安了,她转到我们班了。”   燕新鸿呆住了:“她转到你们班?”   这下轮到燕黎音呆住了,燕新鸿不知道,她突然有点想笑。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被排挤在外,燕新鸿和她一样被排挤了,燕黎音咧开嘴,无声大笑。   燕新鸿打电话问黎汀。   别说转学到英华高中,他压根都不知道兄妹俩回国了。   黎汀没有回国,这两年在燕宁的怂恿下,她渐渐喜欢上到处走走看看,而不再像从前那样围绕着丈夫儿女打转,她眼下正在南半球的外甥女家中看刚出生的外甥孙女。   接到燕新鸿电话的黎汀也吃了一惊,她单知道燕安回国准备高考,并不知道她就读的学校和燕黎音是同一所。黎汀沉默了几秒才道:“已经转进去了,难道你想让安安再转到另外一所学校?”   “……我就不信事前他们不知道黎音也在那个班里,明显就是故意的,他们到底想干嘛?”燕新鸿薄怒。   黎汀也不知道。   燕新鸿:“你也说过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状态,这几年不就挺好。”   “你真的觉得这几年挺好?我们这个家真的好吗?”   燕新鸿突然没了声音,妻子儿女都在国外,妻子倒是还跟他联系,儿女却彷佛跟他断绝关系一般,剩下一个养女怎么都亲近不起来。这四年,他活得就像个孤家寡人。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偶尔他也会扪心自问,后悔吗?   他不后悔,搭着霍家的顺风车,他的生意扩大了一倍。他这些家业还不都是要传给儿女,将来他们就会明白他的苦心。   燕新鸿说:“好不好也就这样了,黎音马上就要高考,这节骨眼上何必让她难堪影响复习。”其实他更担心燕黎音情急之下又出昏招,四年前她就有自己摔下来想栽赃燕安的前科。她那名声可不能再坏下去,霍家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如果真怕黎音难堪,四年前你就应该同意她离开B市,她自己都想走了。是你,你为了讨好霍家不让她离开,你让她留在B市承受闲言碎语带来的难堪。”黎汀悲不自胜,这几年她不回去,不仅仅是难以面对黎音,同样难以面对的还有丈夫。曾经她以为丈夫舍不得黎音是出于感情,后来她才明白丈夫是舍不得霍家。   “你不是心疼黎音,你是怕霍家夫妻又想起那些事加深对黎音的不满。”听着那边变重的呼吸声,黎汀闭了闭眼,“我不会劝安安离开,安安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黎音的地方,没理由让她避让。该避让的是黎音,是她对不起安安在先。我会劝黎音离开,如果你对黎音还有一丝感情,那就让她离开B市吧。流言猛于虎,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对她没有好处。送她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在那里不会有任何人给她难堪。”   燕新鸿没再说话,他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嘟嘟的盲音,黎汀生拉硬拽了下嘴角,丈夫至今还执迷不悟,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冷酷,还是自己一直都没看透过他。   黎汀缓缓摇了摇头,打给燕宁,她开门见山地说:“你爸跟我说,安安转到黎音那个班里去了。”   燕宁也很直接:“您想问为什么要转去那个班级?”   黎汀静了静才说:“那我能问吗?”   燕宁笑了一声:“当年安安跟着我出国,说白了是逃跑,她不敢面对燕黎音,她自卑。现在她就是想找回当年的场子,消除当年留下的心里阴影。”   “如果黎音愿意离开?”   燕宁失笑:“她逃了,安安的场子也就找回来了,安安哪有闲情逸致穷追猛打。”   黎汀心神松了松,问了冷暖,又让燕宁把手机燕安,问了近况,聊了十几分钟才结束通话。   枯坐片刻,黎汀又打给燕黎音。养了十五年,终究不可能彻底放下,她总是盼着那孩子好。   “妈妈。”燕黎音激动极了。   黎汀眼眶有点酸:“最近怎么样?”   燕黎音的声音像是激动到哽咽,迫不及待地说着自己的情况,末了终于提到燕安转到自己班上。   “黎音,不管安安出不出现,你都避不开流言蜚语,你想彻底避开只有离开B市那个环境。”   燕黎音神情渐渐阴冷,明明是秦亚男强势入侵想破坏她的生活,凭什么离开那个人是她,要走也应该是秦亚男走。   “别舍不得霍景泽,他如果对你是真心,自然会想办法追着你过去,就算过不去,一点距离又算得了什么,难道你对你们之间的感情这点信心都没有。”   燕黎音冷冷勾起嘴角,她当然有信心,可这样一来她就会惹怒霍景泽的爸妈,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她的妈妈,已经不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妈妈了,她想的更多的是她的亲生女儿秦亚男。   “好的,妈妈,我会好好想一下。”   黎汀失望,养了这么多年,她不至于听不出来言下之意,瞬间心灰意冷。   失望的母亲何止黎汀一个,霍母也在失望。盖因霍景泽找了人想让燕安离开英华高中,消息立刻传到霍父霍母耳中,再一查,燕家的亲生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霍母直接开骂:“为了燕黎音,你连以权压人都学会了,你可真够行的啊。为了她放弃特招,为了她欺负女生打架,现在是为了她想滥用权力,以后你是不是还要为了燕黎音杀人放火。”   霍景泽低着头不吭声。   霍母火冒三丈:“别给我装死,你说话啊,你给我抬起头来回答我。”   霍父倒是心平气和:“阿泽,爸爸妈妈知道你喜欢燕黎音,但是不能因为你喜欢你就无原则帮她。就拿这件事来说,燕安去哪儿读书是她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不让人家来英华,就因为她让燕黎音不高兴。爸爸妈妈这么努力的工作,是想让你有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不让你被欺负,但不是让你仗着爸爸妈妈去欺负别人。”   霍母脸色阴沉:“燕黎音有什么资格不高兴,是她对不起人家,人家还没把她怎么着,她就想把人赶走,不就是心虚怕外人把她那点事翻出来。不想被嘲笑就想让受害人消失,她怎么不上天啊,但凡她对燕家亲生女儿有一点悔意都干不出这种事。”   霍景泽抬头:“是我的主意,和黎音没关系。”   “你没那脑子,要不是她在你面前哭哭啼啼装可怜,你且想不到这些。”霍母气见状上加气,“她要是自己心虚想避开,我还能觉得她有点羞耻心,可她居然是想赶走人家正主。我以前不信什么龙生龙凤生凤,今天我真信了,老鼠的儿子就是会打洞,那样的亲父母怎么可能生的出好女儿。”   霍景泽眼带怒火:“你不能侮辱黎音。”   “是她先不自重。”霍母不留情面。   霍景泽眼睛变红,呼吸急促起来。   霍父顿时着急,张口要劝霍母缓一缓态度,就被霍母一嗓门喝住:“你闭嘴!不就是犯病嘛,生病了不起了,生了病就能为所欲为。他现在这种脾性就是被我们惯出来的,从小因为他有病,所以我们什么都顺着他,他就变本加厉,变得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不分。再惯下去,你信不信他就敢践踏法律,到时候你是不是还想弄个精神病鉴定,让他无罪释放。”   这话太重,霍父接不住。   霍母冷冷直视霍景泽:“我十月怀胎生你含辛茹苦养你十九年,也没见你多在乎我,为我做点什么。燕黎音救了你一回,你倒把她看的比我们当父母的还重,为了她什么都敢做。我养你这种儿子干嘛,我这是替燕黎音养一条狗。”   “你好好说话,好好说话。”霍父弱弱抗议,怎么能把孩子比成狗。   霍母瞪他一眼:“话糙理不糙,你看看你儿子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今天我把话放这里,我和你爸不喜欢燕黎音,绝不可能接受她。当然你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们无权干涉,但是燕黎音我们不喜欢,所以我们也不会给予你们任何帮助。以后你少打着我和你爸的招牌做事,等你高考结束,你就自己养活自己去,我们的钱不会让你花在我们不喜欢的人身上。”   说罢,霍母直接拉着霍父离开,徒留下反应不过来的霍景泽,那模样竟有些可怜。   霍父担忧:“不会有事吧。”   霍母不以为然:“薛医生都说他病好的差不多了,能有什么事。”   霍父:“可你看他刚才那样子,像是要发病。”   “你也说了是像,”霍母打开手机,调出书房监控,霍父伸头,就见小小屏幕上,儿子呆愣愣站在那,“放大放大我看看。”   霍母白他一眼,放大脸部。   霍父顿时心疼了:“儿子都被你骂懵了。”   “没犯病吧,都说他那病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别惯着他,惯他一身臭毛病,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霍父叹气:“你也骂得太狠了。”   “那是他活该,简直无法无天。”霍母冷笑,“是我看走了眼,以为燕黎音当年也就是一时糊涂而已。”   霍父又叹气,问:“这可怎么整?”   霍母目光凛凛:“让我想想,我不可能让我儿子一辈子被这样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可阿泽认死理。”   霍母眯了眯眼:“转不过弯来就滚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以为自己在唱大戏呢。”   *   第二天,燕黎音如往常一样和霍景泽一起去学校,坐在车上,她隐隐觉得霍景泽有些不一样。可因为他情绪向来不明显,燕黎音并未深想,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霍景泽昨天说的他会让燕安离开英华。   他打算怎么做,又做的怎么样了?燕黎音想问又不敢问,怕自己做的太明显给霍景泽留下不好的印象。   冷不丁就听霍景泽问:“你想让燕安离开英华?”   燕黎音愣了下,愕然望着霍景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霍景泽看着她。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燕黎音瞥一眼前面的司机,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安:“她是冲着我来的,我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我害怕。”   没说一个想字,却字字句句都在想燕安消失。   霍景泽听得懂,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你对不起她。”   燕黎音僵了僵,愧悔:“我对不起她,我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霍景泽又说:“你想让她离开英华。”   燕黎音好像被凌空扇了一个巴掌,她终于明白了霍景泽的意思,‘你对不起她,你想让离开英华。’既然是她对不起秦亚男,她怎么有资格让秦亚男离开,彻骨寒意涌上心头,燕黎音惨白了脸,她狠狠掐了下户口,湿了眼眶。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太卑鄙了,我知道,对不起,阿泽,我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又懦弱的人。”   霍景泽静静望着泪流满面的燕黎音,面上并无表情。   无边恐惧涌向燕黎音,她身上出了一层细密冷汗,不知道过去多久,霍景泽递过来一张纸巾:“以后别这样了,我也有错,我应该劝你而不是跟着你一起犯错,你别怕,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可燕黎音人忍不住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过去一夜,霍景泽就变了。   到了学校之后,燕黎音发现变的不仅仅是霍景泽,还有同学,那些人看得的眼神分外古怪,勾着刀子一般。   答案很快揭晓,燕黎音收到来自好友的一条短信。   丁梓涵在小群里爆料燕安就是燕家被偷走的亲生女儿。一传十,十传百,传疯了。   燕黎音一个手抖,手机掉在地上,她的脸上恐怖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彷佛石膏做成的雕塑。   霍景泽捡起手机,看过之后,眉头皱起来,该来的终究来了。   “不要在乎无关紧要人的话。”其实霍景泽有些不理解燕黎音,他从来不在乎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可燕黎音会因为那些人的话伤心。霍景泽想了想,认真建议:“就把不想听的话当成噪音。”   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难以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起码燕黎音做不到。   做不到的燕黎音格外痛苦,霍景泽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帮助燕黎音减轻这种痛苦。   面对这样无作为的霍景泽,燕黎音忍不住痛恨起来,口口声声会保护她,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堵不上好事之众的嘴,更赶不走秦亚男。   *   燕黎音木着脸走出校门,班主任已经免了她的晚自习,而霍景泽去医院复诊请了半天假。   从高一到高三如没有特殊情况都得上晚自习,所以校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传达室里的保安。   蹲在马路牙子上的男人使劲盯着走出来的燕黎音看,突然喜出望外,飞奔着冲上去。   燕黎音勃然色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上来的秦志勇抓住胳膊,她彷佛被什么脏东西缠上,疯狂甩手:“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是你爸啊,我是你爸!”秦志勇嚷嚷。   门口保安见状立刻跑上来,吆喝:“放开,快放开!”   瞧着保安手里的警棍,秦志勇顿时想起狱警,火烧一般飞快收回手,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想跑又很犹豫的模样。   保安挡在燕黎音面前,怒视秦志勇:“你干什么?”   秦志勇缩了缩脖子:“我找我――”   “他是我老家亲戚,好久没见,我刚刚没认出来,真是不好意思。”燕黎音飞快截过话头,目光警告秦志勇不许说什么女儿爸爸。   眼底的凶狠震的秦志勇愣了愣,张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保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燕黎音笑着道:“真是我亲戚,不好意思,是我糊涂了。”   话说到这份上,保安也不再怀疑,走了回去。   燕黎音神色变冷,阴沉沉盯着秦志勇看了好几秒:“别说话,跟我来。” 第17章 假千金的假哥17   秦志勇的刑期是两年八个月, 因为在狱中打架生事加了两回刑期,上个月才放出来。一出来迎接他的就是奄奄一息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宝贝儿子。   秦越斌落到这个境地的过程一言难尽。   父母奶奶都坐牢,秦越斌就只能跟着他小姑姑秦小芳过日子, 被宠的无法无天的秦越斌可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在他眼里,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围着他转, 秦小芳一家自然也应该。   就算秦小芳乐意伺候她老秦家唯一的独苗苗,她丈夫何安平一家却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当年在法院被燕宁那么一挑拨, 何安平的不满彻底爆发, 回去和秦小芳摊牌,继续养秦越斌可以, 但是秦越彬必须改改小皇帝脾气, 他们何家不是他的奴才。   秦越斌能改才怪了, 他可是被秦家人凭本事宠了十年才宠出来的小皇帝, 哪有那么容易改。   他不改, 何家人不愿意纵容, 秦小芳也被大侄子渐渐伤了心,就把他送到另一个姐姐处。   没多久秦越斌又被送走, 谁忍得了别人家的熊孩子。   在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被踢了一圈, 最后秦越斌被送进寄宿学校,各家亲戚总算是得了太平日子。   秦越斌的日子却不太平起来, 亲戚到底会顾忌他年纪小,爹妈都在坐牢,容忍他几分, 学校里的同学凭什么让着他,他敢横,别人就敢打, 被同学一顿收拾,秦越斌麻溜地怂了,在学校夹着尾巴做人当小弟。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等到了秦老太出狱,秦越斌抱着秦老太痛哭流涕诉说这些年的委屈,可把秦老太心疼得够呛。先是去把几个女儿骂了个狗血淋头,再去学校吵了一通带着孙子退学。   秦老太理所当然地要求女儿养她和宝贝孙子,然几个女儿尤其女婿尝到了没秦老太压在头上拉屎拉尿的甜头,基本的供养愿意给,旁的不能再多。   秦老太想闹,女婿家又不是没人,何况秦老太作为邢满释放人员,派出所盯着紧,闹了几次没脸,秦老太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放弃让女儿女婿养孙子的好主意。   秦老太日子过得苦哈哈,家里那面馆早关了,她又没退休金,存款也罚出去大半,秦越斌更是不省心。   有了无条件宠着他的奶奶,秦越斌迅速恢复成巨婴模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个不顺心就哭就闹就打奶奶。秦老太是舍不得管也管不动,秦越斌早已经比她高比她胖。   在秦老太的供养下,秦越斌终于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不用上学,可以整天在家抱着手机打游戏,他还拿着秦老太的身份证借了不少网贷,零零总总十七万多,全花在了买游戏装备和打赏游戏主播上。   直到被催债的讨上门来,秦老太才知道宝贝孙子干的好事,差一点就哭瞎了眼睛。头一次那么严厉地骂秦越斌,秦越斌又慌又怕,脑子一热爬坐上阳台。   本意只是想吓一吓秦老太,让她去找几个姑姑把钱还上,打发走凶神恶煞的追债人,没想到人太胖,重心不好控制,直接栽了出去。   好在只是三楼,没当场摔死,摔了个半死不活,躺进了重症监护室,等着拿钱续命。   外人看来,这种垃圾死了干净。   可对秦家人而言,秦越斌那是命根子,无论是监狱外的秦老太还是监狱里的秦志勇和张桂兰都不约而同决定卖房救人。   秦志勇出狱时,卖房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两边亲戚躲得有多远就有多远。   生生老了一轮的秦老太绝望痛哭:“这可怎么办啊,斌斌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秦志勇咬咬牙:“妈你照顾好斌斌,我去找他姐姐。”   秦老太恨声:“亚男那个死妮子怎么可能帮忙,她恨不得我们全死绝了,要不是她没良心,我们怎么能坐牢,咱家斌斌也不至于落到今天。”   “我说的养在燕家那个,燕家那么有钱,她手上肯定也不少,她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就够救斌斌的命了。”   秦老太双眼噌得一下亮起来,急急忙忙赞同:“对啊对啊,我怎么忘了她,斌斌可是她亲弟弟。你媳妇是为了她才会坐牢,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也不能都坐牢,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我们全家都遭了大罪。她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踩我们身上来的,她不能不管我们。”   秦志勇就是这么想的,他们生了她,还让她过上那么好的日子,她怎么能一点恩都不顾,她敢不顾,他就去闹,就不信她不要脸。   “可你去哪儿去找她?”秦老太眼底的光亮又暗下去。   “总在B市,她这年纪应该在上高中,我一所高中一所高中问过去,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秦志勇就靠这个笨办法一所高中一所高中找过去,他运气倒还不赖,一个多星期找到英华高中,成功蹲守到燕黎音。   燕黎音领着秦志勇停在僻静的角落,她直勾勾盯着秦志勇看,眼神晦涩。   秦志勇被她看得没来由的心慌,咽了咽唾沫,打亲情牌:“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燕黎音无动于衷,她在回想自己这半个月是熬过来的。   她实在受不了那种意有所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她想逃。   就算她怕了秦亚男好不好?她惹不起她总躲得。她不会离开B市区,就像四年前那样换一所学校。不离开B市,霍景泽爸妈总会同意的。   她和燕新鸿说,她想转学。   “可以,不过有件事你要想清楚,霍景泽很可能不会跟着你一块转过去。”燕新鸿目光沉沉。   燕黎音猝然一惊,什么意思?   “霍景泽的父亲打电话向我道歉,说他教子无方。让安安离开英华,是你让霍景泽做的吧。”燕新鸿冷冷看着她。   燕黎音如坠冰窖。   “愚不可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安分点,我来处理。你倒好,自作主张,让霍景泽出面赶走安安,这就不是一个真心知错想悔改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燕新鸿声音冷漠,“以为有霍景泽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可霍景泽靠的是他爸妈。现在霍景泽爸妈因为这件事看透了你,你知道他爸是怎么跟我说的,话里话外都是对霍景泽的失望,不能继续惯着霍景泽,一个字没提你,可分明就是对你失望透顶,不再赞成你和霍景泽在一起,以免你再拿霍景泽当刀使。”   燕黎音瞪大了眼睛,恐惧令她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   “你觉得现在他们还会同意霍景泽跟着你一块转学吗?”   不会同意的,霍景泽的爸妈现在巴不得隔离开他们。前所未有的恐惧注入心脏,燕黎音疼得大气都不敢出,如果她一个人转出去,她和霍景泽的感情会不会逐渐变淡?   燕黎音不敢冒险,她只剩下霍景泽了,一旦失去他,她将一无所有。现在燕新鸿还肯坐在这里跟她好好说话,不就是因为她还有霍景泽,一旦失去霍景泽,燕新鸿立马就会放弃她,到时候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燕黎音不敢转学,连班主任转班级的建议都拒绝,她不能离开霍景泽,她必须牢牢抓住霍景泽,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了霍景泽,她必须咬牙忍下一切,还要在霍景泽面前装得风轻云淡。   可忍字头上一把刀,刀刀砍入心。   太痛了。   这样的日子,她起码还要忍半年,谁知道进了大学之后,秦亚男会不会阴魂不散,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秦亚男的阴影之下。她犯了一次错,就要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燕黎音怔怔盯着秦志勇,眼睛病态一般扩大,含着某种怨毒的疯狂。   秦志勇不寒而栗,本能地往后倒退,这一瞬间,他竟然想起了看守所里见过的亡命之徒。   “找我是要钱吧。”燕黎音勾了勾嘴角。   秦志勇神色警惕又僵硬,他缓缓点了下头。   燕黎音:“要多少?”   秦志勇扎扎实实地惊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他都没低声下气地求,更没威胁,她居然主动开了口。   因为太过震惊,秦志勇一时竟然不敢随便开口。   燕黎音不耐烦催促:“你到底要多少?”   见状,秦志勇狠了狠心:“一百万,你弟弟不小心从阳台上摔下去,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要好几千块钱,家里的房子都卖了,钱还是不够,医生说起码得再有个六七十万才有可能救回来。为了治你弟弟病,外面还欠着二十来万的债,还有十几万的网贷。闺女,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来找你,是真没办法了。能想的办法我都试过了,我才厚着脸皮来求你,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弟弟。你妈是为了你才坐的牢,就当看在你妈的份上,你救救你弟弟吧,他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   说到动情处,秦志勇哭得眼泪稀里哗啦,他是真的伤心啊,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燕黎音若有所思地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秦志勇,他那样子看起来真是伤心极了,看来他很疼爱他的儿子,重男轻女的家庭一般都把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如果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命,你愿意吗?”   秦志勇想也不想就回:“要可以我早就换了。”   燕黎音足足盯着他看了一分钟,像是在研判他这句话里的真心有多少。看得秦志勇心跳如擂鼓,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来。   小巷子里的空气安静又诡异,秦志勇大气都不敢出,他发现自己竟有点怕燕黎音,明明只是个单薄的小姑娘,他一只手就能撂倒,可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我给你一百万,以后还给你儿子安排工作买房子娶老婆,只要我过得好,我保证你儿子孙子永远都不缺钱花。”   天上砸下来一个馅饼,还是想也不敢想的大,秦志勇没有高高兴兴伸手接。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觉得这个一天都没养过的女儿会这么好心。其实一开始,他是做好了被拒绝自己再用闹事威胁的准备。   燕黎音面带微笑,语气蛊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能换来你子孙后代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   燕安每次被燕黎音盯着的时候都有种被毒蛇凝视的感觉,最近这几天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说实话,她挺佩服燕黎音的,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居然能硬挺着不走,要是她早就转学离开。就像当年她无法承受和燕黎音站在一起可能带来的对比同情嘲笑,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着哥哥离开。   英语课上燕安的视线在前排的燕黎音和霍景泽身上来回绕。燕黎音名声都这样了,霍景泽也没分手,待她和往常一样。就冲这点,霍景泽这个人眼瞎归眼瞎,倒也称得上痴情。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又是一节体育课,对高三生而言,那是难得的放风时间,教室里涌动着轻松的欢笑声,三三两两收拾好下楼往操场去。   燕安和丁梓涵手挽着手一起走,小姑娘的友谊来得非常快,看对了眼,就是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厕所的好姐妹。   这节课主要练田径项目,一群学生被累成狗,坐在操场上动弹不得。   燕安习惯了高强度的运动,一滴汗都没出,惹的丁梓涵羡慕嫉妒恨,强烈要求她这个体力值满满的家伙去买水。   “还有没有人要买水?”燕安就问其他同学。   “我要可乐,无糖的。”   “康师傅红茶。”   “红牛续命。”   “……”   燕安这才带着急等着水续命的同学们的期待去了学校超市,拎着满满一袋子饮料出来,在实验楼旁的小路上被堵了前后路。   人高马大的四个男生,没见过,眼生得很,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她都觉得眼生。   燕安皱皱眉,打量带头那个人,短短的头发不知道打了多少定型水,刺猬一样竖着,看发型挺像个头头。   刺猬头歪嘴一笑:“转校生,听说你很拽吗?”   燕安看了刺猬头的头发一眼,真诚道:“你看起来也很拽。”   刺猬头顿觉被侮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过去:“别以为国外回来的就了不起,老子最看不惯你们以为自己出个国就是外国人的嘴脸。我劝你滚出英华,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大手一伸就要推燕安,燕安抓住他的手腕,刺猬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觉得手被扭转过去,咔哒一声脆响,剧痛传来,紧接着小腿一疼,腾了空,重重摔进草丛里,面朝下啃了一嘴泥。   燕安拍拍手掌:“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动脚的,人家可是女孩子。”   “呸呸呸。”刺猬头狂徒出草和泥,火冒三丈瞪视燕安:“会点本事,怪不得那么嚣张,本来没打算揍你,你自找的。”扭头冲兄弟喊,“揍她,出了事算我的。”   燕安活动着手腕,挑眉冲着走过来的三人笑:“待会儿可别哭哦。”   哪个大小伙子受得了这个,三人气势汹汹冲上来,然后跟着大哥一起排排躺在草丛里吃土。   “不错,很坚强,都没哭。”燕安背着手环顾一圈,颇为欣慰的模样。   侮辱性太强了,刺猬头还想二战,燕安捡起可乐敲他腿上,他诶呦一声又躺了回去,又羞又恨瞪视燕安,脸上红红白白一片,十分精彩。   燕安抛着手里的可乐,笑吟吟问刺猬头:“燕黎音让你们来的?”   如果这些不禁打的杂碎是燕黎音派来的,那么她只想表示:啊,就这!   “你少攀扯别人,”刺猬头大义凛然,“是我自己看不惯你的德行。”   “我什么德行。”燕安用瓶子打他脸,“你爸妈送你来上学就是让你拉帮结派欺负同学的,你真有德行,真有德行。”   被个女生打脸,刺猬头羞愤欲死,使出洪荒之力想三战,又被燕安无情一脚摁回去。他的兄弟们不忍直视转过头,躺在地上装死。   刺猬头气得眼眶都红了:“要杀要打你尽管来,你别侮辱人。”   “你当演电视呢,还要杀要打。”燕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这位大兄弟脑子有点问题。于是她转换询问目标,瓶指最近的哥们,“说,干嘛找我麻烦,不然我,我……”晃了晃可乐瓶,“爆你菊花。”   怎一个凶残了得!   那哥们吓得面无人色,飞快捂住屁股,“恺哥喜欢燕黎音,就想替燕黎音出头,把你赶出英华。”   被兄弟卖了的刺猬头恺哥勃然大怒:“张扬你个叛徒!”   张扬哭丧着脸:“我不想被爆菊啊!”   刺猬头:“……”   另外两个兄弟:“……”   燕安:“……”她就是口嗨一下,怎么可能真做,多恶心啊。   燕安一言难尽看还捂着屁股的张扬,觉得这个比较蠢好忽悠,遂问:“燕黎音让你们来的?”   张扬摇头:“那倒不是。”忍不住吐槽,“人家燕黎音都不认识他,他就是一厢情愿,单相思。上个星期看见燕黎音哭,就想替她出头。”   燕安摸摸下巴,这么巧?   “你喜欢燕黎音什么?”燕安纳闷。   刺猬头昂着头,恶狠狠道:“要你管!”   张扬代替回答:“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特别能激起男人保护欲。”   刺猬头生气极了,怒视张扬:“你可闭嘴吧你。”   燕安奇怪:“可她人品有问题啊,你们就不挑。”   刺猬头捍卫女神:“谁年幼无知的时候没做错过事。”   燕安摸摸下巴,原来这些男生是这么想的,年幼无知犯的错不叫错。   “其实就他不挑,我们都劝他燕……”张扬似乎是忍耐了很久,想一次性吐槽个够。   刺猬头仇恨转移,险些就要兄弟相残。   “干什么呢,你们?”两个保安大步跑来。   刺猬头大惊,就要跑,被燕安一瓶可乐扔中膝盖窝,其他三个也没跑成。   “好啊,莫成恺,又是你们几个。”保安点了点四人,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灰头土脸,满身草屑,看着居然怪可怜的。   保安转脸看燕安,干干净净,笑意融融,难道自己误会他们了。   “叔叔,他们想打我。”燕安告状。   “明明是你打我们。”张扬小声怨念。   保安差点就想点头,这四个刺头看着更像是挨打的。   燕安眼神无比真诚:“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才反击。幸好我学过武术,要不然被打的就是我了,叔叔,我要报告老师。”   保安眼神微妙地看着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刺头们,踢到铁板了,活该,真是喜闻乐见。   老师知道了,家长也就知道了,在学校打架可不是小事,尤其是个男生想打一个女生,性质太过恶劣。   两边家长都通知了,燕宁是到的最快的。   燕安叽叽咕咕把经过一五一十说来。   确定她一点亏都没吃,燕宁就笑:“当初送你去学武术算是学对了。”   燕安笑眯眯点头,学的那么多东西,她觉得最有用的就是武术,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她都靠武术保护过自己。哥说的对,很多时候,一力降十会。   燕宁目光隔着窗户扫视垂头丧脑站在走廊上的男生,曾经燕黎乐在这所高中被霸凌,因为原身的不在乎,所以燕宁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做的,就当是这几个的,年纪轻轻就想以多欺少以强欺弱,不是好东西。   “谢老师,如果不是我妹妹会武术,那么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一个女孩子在被四个男生欺负,谁能保证不发生更加恶劣的事情。”燕宁神情凝重。   谢老师神色一凛。   燕宁继续道:“这次是我妹妹运气好,有能力保护自己,可要是换成其他没有能力自保的女孩子怎么办?我想这几个男同学猖狂至此,应该不是第一次欺负同学了,是什么给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欺负同学的底气。”   谢老师脑门有点汗了。   燕宁加重语气:“没有哪一个家长把孩子送来学校,是希望孩子被欺负。”   谢老师连连保证,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   正当时,刺猬头也就是莫成恺的父亲来了。   “燕总?”莫父惊讶,目光在燕安和燕宁之间一个来回,想起老师电话说的,混账儿子欺负一个女生反被揍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扇过去,“出息了,欺负女孩子。”还反手被女生欺负,他顿了下,幸好没欺负成,最近他和燕宁在一个商会上碰到过,别看小伙子脸嫩,手上的VR项目了不得,要真让他做成了,未来不好说。   燕宁神色寡淡。   莫父尴尬,狠狠瞪一眼儿子,对老师道,“我家小子犯了错,老师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谢老师就点了点头说:“关于莫成恺几个同学的处罚,教务处会认真研究。”   莫父就说好的好的,讪讪看燕宁。   燕宁淡淡笑了下,带着燕安和老师告辞,走出一段路,还能听见莫父在教训儿子。   “老子花这么多钱把你塞进来,是让你好好读书的,可你干了啥,拉帮结派像个小混混。还冲冠一怒为红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男人特棒。妈了个巴子的,打女人,我怎么生出你怎么个没品的东西,看看你爷爷奶奶把你宠成什么鬼样子了。不行,不能再让你爷爷奶奶带你……”   燕安摇头晃脑:“子不类父,家门不幸啊。”   “我们要尊重人类的多样性。”燕宁施施然道。   燕安噗嗤一声乐了:“哥你真损。”   燕宁一笑:“今天干的不错,有人欺负你只管打回去。”   “哥,你这样,万一把我惯成二世祖怎么办?”燕安故作忧愁。   燕宁按按她的头:“你本性好,惯不坏。”   燕安咯咯咯笑起来,笑完了说起燕黎音:“她是不是有意的啊,最近她看我的眼神}人得很。”   “这我哪知道。”燕宁笑笑,就像他不知道当年燕黎乐承受的霸凌有多少是出自燕黎音本人的授意。   “总之你多留个心眼。实在}得慌,我给你转校。”   “我才不,我又没对不起她,凭什么我避让,我不避。”燕安拒绝地毫不犹豫,这是尊严问题。   情知如此的燕宁笑了笑,“到教室了,回去上课吧。”   燕安这才惊觉竟然已经到教室门口了,仰头甜甜一笑:“那我回去上课了。”   燕宁站在走廊上,含笑目送燕安。   “报告。”   老师学生都被吸引了注意看过去。   燕黎音瞳孔剧烈收缩,高挑挺拔的青年站在走廊上,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俊美如神。   是哥哥,燕黎音身体发僵。下一刻,她看见燕安欢快地走进门,一盆冷水迎面扑来,燕黎音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哥哥不是为她而来,是为了秦亚男,曾经那个会来学校接她看她的哥哥被秦亚男抢走了。   蓬勃恨意汹涌而出,燕黎音飞快低头,掩藏表情,牙关狠狠咬紧。   教室外的燕宁却并未错过,他皱起了眉。   一下课,丁梓涵就跑过来问:“你上哪儿去,买个水人都不见了。”   燕安猛拍脑袋,“我把水忘在办公室里了。”   丁梓涵诧异:“你怎么跑办公室去了。”   燕安晦气地嘿了一声:“别说了,我买好水回来,被16班莫成恺那几个混混堵住了。”   “那你没事吧。”丁梓涵惊呼。   “幸好保安来的及时。”燕安没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自己夸自己多害羞啊。   丁梓涵松了一口气,微妙地瞥一眼前头的燕黎音,燕安刚转来不知道,她可知道莫成恺暗恋,不,明恋燕黎音,没事就在他们教室外晃悠。   燕黎音看着书,细看却能发现她的目光毫无焦距,莫成恺,想起来了,上个星期偶然遇见的白痴,果然是个没用的白痴,幸好,她就没指望过他。   丁梓涵追问:“莫成恺堵你干嘛?”   燕安回:“说是看我太拽,让我滚出英华。”   丁梓涵神情更微妙:“他管得倒宽,欺负你一个女生,没品。”   燕安无所谓地笑了笑:“一个小混混,还能指望他有多少人品,不过他爸倒还算讲理,把他一顿收拾,学校估计还有惩罚,这种人就该狠狠罚一下,不然还得欺负弱小。”   “请家长了,”丁梓涵惊了惊,就想起刚刚送她回来的大帅哥,“刚那帅哥,就是你哥?”   丁梓涵可没少听燕安炫耀她哥,以前她是不信的,只觉得是亲妹滤镜,现在她彻底信了,燕安她哥是真的帅,帅到冒泡。   燕安立刻戒备起来:“不许问我联系方式,我是不会给你的。”起初她以为是自己人缘好,后来才发现她的好人缘一半是因为她哥,那些家伙都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从她这里曲线救国。   丁梓涵气:“什么意思?”   燕安团团笑:“别气别气,我这是被吓怕了。”笑笑嘻嘻说了国外的趣闻。   丁梓涵笑得不行。   燕黎音觉得后面传来的笑声聒噪至极,就像一千只鸭子在嘎嘎叫。得意什么,以前那些女生也会这样讨好她,秦亚男这个强盗,一个强盗怎么能那么明目张胆地炫耀。   周五,莫成恺四人的处理结果出来,本已经是留校察看的莫成恺被开除,另外三人则是记大过留校察看。   大概是觉得丢人莫成恺四人羞于提起,而老师和学生之间有壁,所以依旧没人知道燕安以一敌四的壮举,燕安很有些失落,又不好自吹自擂。   正寂寞着,莫成恺走进教室,这位属于校霸级人物,很多人都认得,气氛顿时凝滞。丁梓涵抓住燕安的手,同桌贺一鸣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落在燕安眼里,她笑得甜极了。   甜得莫成恺被揍过的地方隐隐作疼,当时她就是这样笑眯眯得把他们揍趴下,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莫成恺站在五六步外,打死也不肯靠近,他吭哧吭哧了下,通红着脸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燕安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莫成恺落荒而逃,临走深深瞥一眼燕黎音。   燕黎音稳稳翻过一页书,看,又一个被秦亚男下了蛊的人,秦亚男这个人真的会下蛊,如果放任不管,她早晚有一天会把她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蛊惑,也许哪一天就轮到了霍景泽,她决不允许。   “莫名其妙啊。”燕安咕哝一句,不承认自己发现他不是来找茬的有点失望,继续和丁梓涵说数学题。   说说笑笑,忙忙碌碌,晚自习结束。   不住校的燕安背上书包和丁梓涵一起走出教室。   燕黎音和霍景泽落后她几米,燕黎音的神情里有一种奇怪的亢奋,引起了霍景泽的注意。   面对霍景泽的疑惑,燕黎音笑盈盈:“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我累死了。”   霍景泽已经好几天没见她笑容舒畅,跟着笑:“再过半年,高考结束就能好好休息。”   燕黎音抬头望夜空,眼眸亮如星辰坠落其中:“是啊,马上就能解放了。”   二月份的夜里,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门口等待的家长把自己裹得像熊,个别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奶茶就想让孩子暖暖。   裹得严严实实的秦志勇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突兀,他按在腰间的手不断颤抖,数九寒天生生出了一层冷汗。好几次让他想转身离开,他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然而想起奄奄一息的儿子,他硬生生压下本能而起的恐惧,为了儿子,他必须去做,他们老秦家的根不能断在他手上。   学生们终于陆陆续续出来,秦志勇瞪着眼睛搜寻,三分钟后,他眼神骤变,就像草原上的鬣狗见到猎物,他穿过人群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月山人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山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迟到的钟、明苍 1瓶; 第18章 假千金的假哥18   “今天的风有点大。”燕安抱怨着缩了缩脖子。   怕冷的丁梓涵哀嚎:“明天更冷, 还要下雪。”   “真的吗?”燕安很高兴的语气。   丁梓涵:“……”   近了,更近了。   人群里的秦志勇不断向前,眼底迸射出孤注一掷的狠绝。   燕黎音发现了秦志勇, 她呼吸微微一滞,无意识收紧拳头,死死盯着秦志勇的身影。   燕安莫名打了一个寒噤, 她低头紧紧围巾,摸摸脸。   此时秦志勇与燕安之间只隔了三米, 他握着刀柄的手缓缓往外抽。   燕安还在与丁梓涵说笑着, 全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学生的欢笑,父母的念叨, 汽车的喇叭, 雾蒙蒙的月光, 交织出温暖的人间。   秦志勇彷佛潜行在人间的恶鬼。   三米, 两米, 只剩下最后一米。   燕安忽然抬头, 视线猝不及防与戴着口罩的秦志勇对上,她愣了愣, 猝然瞪大眼。   秦志勇也为之一愣, 立刻抽刀气势汹汹砍过去。   雪亮刀光照亮燕安的眼睛,她用力扯着丁梓涵侧避, 锋利的刀尖划破羽绒服,雪白鹅绒洋洋洒洒飘出来。   人群发出刺耳尖叫,连滚带爬四散逃开。   视线受阻的秦志勇胡乱挥打鹅绒。   燕安趁机抓起书包用力砸过去。   秦志勇被砸中肩膀, 倒退一步,他愤怒地再起举起刀冲向燕安。突然之间,一股大力从背后攥住他的手臂, 重重一扭。吃痛之下秦志勇惨叫一声,手指脱力,锃亮的西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与此同时,抓着秦志勇胳膊的人重重一压,秦志勇就被反着手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惊慌失措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些,瞪着落在地上的刀,抽气声此起彼伏,当然还有傻大胆飞快拿出手机拍。   “你没事吧。”惊魂未定的丁梓涵抓住燕安的胳膊。几个热心同学家长也聚了上来,关切询问。   “没砍到,只破了衣服,还好我穿得多。”燕安故作镇定,双手在轻轻颤抖。   丁梓涵如释重负:“幸好幸好,天啊,这到底什么人,难道又是个神经病,杀学生垫背。”   燕安眨巴眨眼,往前走,丁梓涵一把抓住她:“别过去,那可能是个神经病,小心点。”   “我认识。”燕安冲摁着秦志勇的高大男人叫了一声,“阿明哥。”那是燕宁给她请的司机兼保镖。   燕安的视线落在被阿明哥按在地上的人身上,眉眼间的那种熟悉,她蹲下去,扯掉口罩,神情立变:“是你,秦志勇。”   秦志勇失望又绝望,就差那么一点点而已,他就能办成事了。   燕安看一眼旁边的刀,咬牙切齿:“你想杀我,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秦志勇颤了颤,求生的本能令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你害得我坐牢,毁了我们一家,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我差一点就被你砍死,你说只是吓唬吓唬。”燕安冷笑一声,“你跟警察说去。”她果断拿出手机报警,然后打电话给燕宁。   期间,燕安无意间一个错身,看见了人群中的燕黎音,眯起了眼。   燕黎音僵立在原地,怒睁的眼角几乎要撕裂,五官因为愤怒扭曲。   秦志勇这个废物,他怎么能失手,他怎么能!   直视着燕黎音,燕安冷冷一笑,燕黎音肯定很失望。不过此时的燕安还没往燕黎音身上想,毕竟,杀人,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秦志勇想杀她,燕安不奇怪,在她眼里秦志勇就没下限。何况秦越斌的事她早就知道,秦志勇眼看着儿子没的救了想来杀她泄愤,杀人动机非常充足。   燕黎音僵冷着脸错开目光,没再看秦志勇一眼,抬脚离开,竟没留意到霍景泽没跟上来。   霍景泽面平如镜,细看却能窥见眼底并不平静,涌动着莫名的暗潮,他望一眼不远处的嘈杂人群,抬脚去追燕黎音。追上之后,他嘴角动了下,终究没说什么,沉默地坐上车,而心不在焉的燕黎音也没发觉霍景泽的异常。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燕家庭院内,燕黎音强打着精神对霍景泽说:“好了,你就别送我进去了,早点回家休息。”   霍景泽望着她,眼眸黑漆漆一片:“我有话跟你说。”说着径直进了屋子。   燕黎音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很快就安慰自己不要杯弓蛇影,反倒惹来麻烦。   燕新鸿依旧不在家,只有保姆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燕黎音,见了人就说:“炖了雪梨汤,这几天干燥,喝这个……”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霍景泽语气平平说了一声:“出去。”   保姆脸白了白,都没敢看燕黎音的眼色,直接就回房去了。   “阿泽,你怎么了?”燕黎音声音有点紧绷。   霍景泽目光落回燕黎音身上,问:“你认识那个人?”   “怎么可能?”燕黎音下意识否认。   霍景泽目光暗了暗:“燕安叫他秦志勇。”   燕黎音的脸唰得白了,心蹦到喉咙口,她慢慢,慢慢地扯了下嘴角,“那是我亲生父亲,让我怎么向你承认,那个拿着刀的人就是生我的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很害怕,我怕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我亲生父亲,加倍嘲笑我讽刺我。”   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滚下来,燕黎音的模样可怜无助极了。   望着这样楚楚可怜的燕黎音,霍景泽的眼前不由自主浮现的却是亢奋的、笑容舒畅、语气轻快的燕黎音。秦志勇动手前,燕黎音就一直在看着他,看得专心致志,都没发现他在看着她。   一个又一个画面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明明屋里那么温暖,霍景泽却像是置身冰窖,刺骨冰寒席卷全身。   *   警察迅速赶到校门口,把秦志勇押上警车,燕安则坐着自家的车跟在后面。   匆匆赶来的老师们扯着嗓子道:“散了散了,都赶紧回家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走小路。”   年轻的学生无知无畏,在没有任何伤亡的情况下,恐惧退去只剩下兴奋。   尤其在丁梓涵的询问下,燕安并未隐瞒秦志勇的身份,她为什么要替燕黎音隐瞒。   众人才知道被抓那人居然是燕黎音的亲生父亲,燕黎音的生父拿着刀想杀燕安,这可太狗血了。   学生们议论纷纷着离开,不难想象后期的舆论发展。   十分钟后,燕宁赶到警局,在外面等他的阿明迎上去。   燕宁拍了拍他肩膀:“今天多亏了你。”   阿明摇头:“差一点就让他伤了安安,是我的失职。”就差那么一点而已,燕安就会被砍伤,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后果不堪设想。万幸燕安反应快,突然袭击之下也能躲开。万幸他发现那人鬼鬼祟祟不对劲,下车跟了上去,只他以为是个想浑水摸鱼的扒手,万万没想到秦志勇居然敢在校门口对学生动刀子。要知道学校那是高压线,向来从严从重处理。   “你已经做得够好,不用求全责备。”燕宁笑着安抚 ,“别的就不多说了,回头给你封个大红包。”   燕宁大步走进警局,鉴于燕安还是个学生,又是受害一方,警方让燕宁见到了正在做笔录的燕安。   “哥。”见到燕宁,燕安的害怕后知后觉涌出来,她差一点就被砍了。   燕宁视线在破开的衣袖上定了定,伸手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没事了,秦志勇已经被抓起来。”   一旁的女警也跟着安慰了几声,她挺喜欢镇定又条理清晰的燕安。   “先配合警方的调查。”燕宁在燕安身边坐下。   有了兄长的陪伴,燕安更加镇定,详细说了自己和秦志勇的瓜葛。   房间里的警察听得都觉得不可思议,看向燕安的眼神越来越同情,对秦志勇也就越不齿。   等燕安说完,燕宁十指交握:“关于秦志勇,我有个情况要补充。”   女警态度和蔼:“请尽管说。”   燕宁缓缓道:“秦志勇的儿子秦越斌坠楼重伤,目前正在重症监护室治疗,需要一大笔医药费,秦家为了救儿子已经倾家荡产。以我对秦志勇的了解,他是一个非常爱儿子的人,如果他儿子死了,他万念俱灰,是有可能想杀了我妹妹泄愤。可他儿子还活着,等着他筹钱救命,他却从H市专门跑到B市来想杀我妹妹。在学校门口伤学生,他肯定跑不了,他被抓,他医院里的儿子怎么办?   我个人觉得秦志勇的行为不符合常理,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秦志勇来找我妹妹要钱救儿子,要不到钱,秦志勇再恼羞成怒动刀,而不是一上来就拿刀砍,直接奔着杀人来。”   经燕宁这么一说,警方顿也觉得不符合常理,但要说秦志勇就是那么个顾头不顾尾的冲动莽夫也有可能,但是有了疑点,他们就有新的调查方向,警方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秦志勇有个等着钱救命的儿子,属于很容易被人收买的对象,于是就问燕安有没有和其他人结仇。   燕宁便说了莫成恺四个因为燕安被开除记过的学生,眼角往下一压,他接着道:“再有就是和我妹妹错位身份的燕黎音了,秦志勇的亲生女儿。两人现在在一个班里,因为我妹妹的出现,燕黎音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大概她男朋友霍景泽也算一个,对方十分维护燕黎音。”   “非常感谢燕先生提供的线索,对我们的侦查很有帮助。”   燕宁微微一笑:“这是我应尽的义务,还望诸位尽快查清楚真相,省得我们提心吊胆。”   寒暄两句,燕宁带着燕安离开。   燕安抿抿唇:“哥你是怀疑燕黎音吗?”   燕宁偏头一笑:“不排除这种可能,秦志勇的行为不符合逻辑。”   之前燕安没多想,就觉得秦志勇恨得想杀了自己,可经过燕宁那么一分析,也觉得秦志勇莫名其妙。秦越斌还有救,秦志勇不至于丧失理智到想两败俱伤,他怎么可能不考虑他的宝贝儿子。   “也就两种可能,第一种秦志勇失智就图个一时痛快。第二种秦志勇被收买。第一种没有讨论的必要,只讨论第二种,这节骨眼上能收买秦志勇的也就是钱了,秦越斌急等着钱救命,医院账户一查就能查出来。”   燕安醍醐灌顶:“哎呀,那哥你刚才怎么不提醒警察。”   燕宁怜悯看她一眼:“调查犯罪嫌疑人的经济情况,这是基本的办案常识,警方还用得着提醒。你这样,算了,幸好你武力值天赋高,当不了智慧型警察,就当打手型,反正都是保护人民群众,殊途同归。”   燕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晚上十点左右 第19章 假千金的假哥19   “她害我坐牢, 害我老婆坐牢,害我老娘坐牢,害我儿子没人管教, 被人骗着网贷,不然我儿子也不会从楼上摔下来,半死不活地躺在那儿。她把我害得那么惨, 我就想杀了她。”   秦志勇盯着腕上银光闪闪的手铐,瓮声瓮气地说。   “你在牢里应该学过法, 你有案底, 刚刚刑满释放就想杀人,十有八九就是个死刑, 你死了, 剩下你老娘和儿子, 你就放心。”   秦志勇双手抖了抖, 他死了, 燕黎音会替他照顾老娘儿子, 他没用,挣不来钱。燕黎音却有本事, 稍微漏一点就够儿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我没想到那么多, 我就想出口恶气,被你们抓了, 我认栽。”   之后无论警察怎么盘问秦志勇都不再多说一个字,誓要把沉默进行到底。   直到警方联系到H市治疗秦越斌的医院,拿到秦越斌医疗账户的账单摊在秦志勇面前, 他的沉默才被打破。   “三天前,你在医院缴清你儿子的25316块欠费,还预缴了二十万医疗费。这些钱, 你哪来的?谁给你的?你拿钱的条件又是什么?”   秦志勇僵在那儿,嘴唇剧烈颤抖。   对面的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秦志勇是拿了钱替人办事,只是还缺少实质证据。   铁椅中的秦志勇猛地抖了下,就像过电一般:“没人给我,是我打牌跟人赢来的。”   “和谁打牌?”   秦志勇嘴巴再次河蚌一般紧闭起来。   “赢了这么一大笔钱应该挺开心的,不守着儿子,跑来B市杀人。”   秦志勇沉默不语,少说少错,只要他不说,他们就找不到证据。   *   燕黎音知道秦志勇的出现会加剧流言蜚语,加上她因为秦志勇的失败而心烦意乱,索性请了两天假在家。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   房间里的燕黎音烦躁地喊了一声:“我不饿,我不吃饭。”她以为敲门的是保姆。   “是我。”霍景泽清冷的声音传来。   燕黎音愣了下,整了整情绪,过去开门:“阿泽,你怎么来了,你也没去上课?”   霍景泽眼望着燕黎音,直接道:“收拾两件衣服,跟我走。”   燕黎音愕然,不明所以看着他:“怎么了,去哪儿?”   “你取了三十万,给了秦志勇,是吗?”   霍景泽的声音很平,却像是一个惊雷,炸响在燕黎音耳畔,炸得她整个人头晕目眩,她眼角剧烈颤抖着,不可思议地望着霍景泽。明明已经骇到极致,她思维却还清晰着。   连具体数额都知道,显然霍景泽去查过,对他而言银行记录并不难查。   “是的,他威胁我,要是我不给他钱,他就来学校闹,我害怕,我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所以我花钱消灾。”对,就是这样的,燕黎音慢慢镇定下来,她的理由非常充分。   失望染上霍景泽的双眸,他说:“前脚你取了钱,后脚秦志勇收到一笔钱,想杀燕安,这样的巧合,是警察会信还是燕叔叔会相信?”   燕黎音脸颊抽动,先声夺人:“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指使秦志勇,你怎么会这样离谱的想法,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嘛。这就是一个巧合,我哪知道秦志勇为什么会发疯,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霍景泽眼中失望更浓:“那天我看见了,事发前你心情就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   燕黎音心跳差点停止跳动,她嘴角蠕动良久,神情急剧变换,在否认到底和承认之间来回横跳,难以抉择,足足过了一分钟,她再开口声音已经沙哑:“那你要告发我吗?”   霍景泽的神情忽然变得悲哀:“你知道,我不会。可我能查到你取了钱,警方也能查到。”   “警方为什么要查我。”燕黎音睁大了眼,眼角的得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秦志勇有足够的杀人动机,秦志勇肯定会承认,警察还有什么好查的。”   霍景泽缓缓摇头:“会查的,杀人未遂这样的恶性案件,警方一定会把秦志勇的所有情况都排查一遍,那笔钱很容易就被发现,然后你会作为相关人员被调查。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秦志勇杀了燕安,你也跑不了。   燕黎音的自信终于出现裂缝,她心头巨震,垂死挣扎:“就算知道我给了秦志勇钱又怎么样,秦志勇不会乱说的。”   “你想过没有,一旦燕叔叔知道这些事,他知道你想害燕安,害他的亲生女儿。他还会再抚养你吗,你又拿什么笃定秦志勇不会出卖你。那三十万应该只是订金,我猜你答应他事后再给他家里一大笔钱,也许还答应照顾他家里人。可没了燕叔叔,你哪来的钱,秦志勇又为什么要继续守口如瓶。”   燕黎音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三魂七魄都在造反,她牙齿切切碰撞,发出咯吱声,声音断断续续:“只要……你愿意帮我,我爸……爸就不会……放弃我。”秦志勇就不舍得背叛我。   霍景泽眼里涌现水光,悲哀望着燕黎音。   “你……不愿意帮……我,”她破碎不堪的声音徒然变得尖锐,“你觉得我很可怕,是不是,所以你不想帮我,是不是?”   “我想帮你,可我帮不了你,到时候我父母也会知道这件事,他们绝不可能再让我帮你,燕叔叔重视的从来都不是我,是我的父母。”霍景泽神情哀伤至极。   燕黎音心中那根弦彻底断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交替。她取钱的事会被警察查出来,到时候燕新鸿霍景泽的父母都会知道,就算没有证据证明她把钱给了秦志勇,他们也会把她和秦志勇杀秦亚男的事情联系起来。霍景泽的父母已经对她很不满,绝对不会再容她,他们会施压燕新鸿,让燕新鸿放弃她。权衡利弊之后,只要利大于弊,燕新鸿一定会放弃她。秦志勇知道她没了钱,怎么可能不出卖她。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燕黎音四肢冰冷,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在被抽走,她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才不至于跪倒在地。   “快收拾下,跟我走。”霍景泽再次催促。   燕黎音愣愣重复:“跟你走。”   霍景泽说:“趁警方还没查到你身上,你赶快出国,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接你,他会安顿好你,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燕黎音一动不动看着霍景泽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去,突然低语:“其实你能帮我的,只要你愿意护着我,你爸爸妈妈那么爱你,只要你愿意护着我。其实只要一点钱而已,一点钱就够了,只要一点钱就能让秦志勇心甘情愿闭上嘴,不是吗?”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哭声越来越密,燕黎音看着霍景泽,绝望哭泣。   “阿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想下辈子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躲躲藏藏地活着。”   这已经不是霍景泽第一次听见燕黎音的忏悔,每一次都十分真诚,然后下一次,她又犯错,错得越来越离谱。霍景泽喉结滚动了下,艰难拒绝:“如果我自己有能力,我愿意保护你,可我不能逼我父母来保护你。”   燕黎音撑起身体,摇摇晃晃走向霍景泽,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哀哀道:“你说过我保护过你,你一定会加倍保护我的,你说过要报答我的。”   无可名状的感激,穿越时光,重重砸在霍景泽心头。他彷佛看见有一把刀在锯自己的心脏,拿着刀的一头是救了他的燕黎音,另一头是生他养他的父母。霍景泽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惨白,额角沁出冷汗。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扶住燕黎音的肩膀:“黎音……”   剩下的话被急促敲门声打断,保姆在喊:“黎音,有警察说要找你了解情况。”   燕黎音悚然一惊,瞬息之间惨白了脸。   霍景泽也惊住了,没想到警方动作这么快。   警方不信那钱是秦志勇赢回来的,钱总不能凭空冒出来,便着手调查燕宁提供的那几个和燕安结怨的人。   没过一天,警方就查到燕黎音名下的工商卡在上周日南京路分行被取出过三十万,调出监控,确定是燕黎音本人取的钱。并且还有意外发现,同一条路上的无人超市门口的监控完整拍下从银行出来的燕黎音把装着钱的包递给秦志勇的过程。   现代社会,监控遍地都是,让阴影无可遁形。   警察立刻行动,找上门,对栗栗危惧的燕黎音说:“有关于秦志勇的案子,有些事情想请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不知哪里刮来的风,穿过皮肉,钻过骨缝,一直吹到了心里,燕黎音重重打了个哆嗦,她死死抓着霍景泽的手,眼底的仓皇无助一览无余,深深刺痛霍景泽的眼。   燕黎音被警方带走,上车最后一刻,她回头望呆愣愣站在门口的霍景泽,眼底都是哀求。   心上彷佛被什么东西压着,霍景泽喘不过气来。   六神无主的保姆打电话给燕新鸿。   燕新鸿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秦志勇的案子,什么案子?他心里咯噔一响,打电话向警局朋友询问。   对方也惊奇,合着燕新鸿都不知道自己亲闺女差点在学校门口被砍死。   燕新鸿就是不知道,无论是燕宁和燕安哪个都不会主动告诉他。而知道的熟人想着燕新鸿应该早就知道,养女的生父想杀亲生女儿,这种丑闻他们也不好主动问,于是燕新鸿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托那个朋友的福,燕新鸿知道了几天前燕黎音刚给了秦志勇三十万,然后燕安就差点被秦志勇砍死在校门口,正常人都会怀疑燕黎音。   燕新鸿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愤怒,燕黎音她怎么敢!她竟敢卖凶杀人,用的他钱去害他的亲生女儿!   他这把年纪自问经历不少,遇上再可恨的对手,都没想过□□,可燕黎音她就是敢。鸡皮疙瘩爬满手臂,燕新鸿不寒而栗,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样可怕一个人,霍家怎么可能接受。   就是霍景泽,难道还能继续一往情深?   燕新鸿都觉得不可能了,他沉默半响,想打电话问问燕安情况,才发现自己没儿女手机号,心里突然就有点空荡荡的。   “马上订回B市的机票。”燕新鸿吩咐身边助理。   *   审讯室里的燕黎音出奇的镇定。   “那三十万是我给他的,他威胁我要是不给他钱,他就来学校闹事,让我不得安生,我的情况你们也了解,我特别怕人说三道四,我只能给他,反正三十万也不是很多。   告诉家里人?那是我亲生父亲,让我怎么有脸说,不是给我爸爸妈妈添堵。   他倒是没少在我面前骂秦亚男,就是燕安,毕竟当年是燕安告他虐待让他坐了牢。   对燕安,怎么说呢?要说一点怨恨都没有是骗人的,她一回来,我的身世又被传开,我被同学排挤嘲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怨。不过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是我活该。   警察阿姨,你们这样问,不会是怀疑是我让秦志勇去杀燕安吧。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   审讯的警察私下都讨论,要她真是幕后指使,这小姑娘心理素质绝了。   而隔壁的秦志勇坚决贯彻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政策,就算警方把燕黎音给他钱的照片瘫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他在监狱里学过法,他不承认,光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燕黎音收买他。   他不担心燕黎音见到警察就会吓得什么都说出来,那个死丫头别看年纪小,心又毒又狠,算计他和秦亚男的命起来,一点都不带犹豫和害怕的。   诚如秦志勇所想,单单燕黎音给秦志勇钱,并不能证明是燕黎音收买秦志勇去杀燕安。   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警方最多扣留燕黎音二十四小时。   燕黎音安静地坐在铁椅里,雪白灯光下,她的皮肤也雪白一片,乌黑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嘴唇,一身米白色长款羽绒服,看起来就像个养在城堡里纯洁又无暇的小公主,与冷冰冰的审讯室格格不入。   坐在他对面的警察牙疼一般摸了摸腮帮子,看起来这么软,没想到居然是个硬茬子。   燕黎音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想着霍景泽,他现在在做什么,她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假千金的假哥20   辗转打听到燕宁的电话, 燕新鸿打过去:“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一声。”   燕宁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讥讽:“告诉你,你能果断放弃燕黎音, 让她接受法律制裁,给安安一个公道。”   “并没有证据……”   燕宁直接打断:“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到了这一步, 谁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想让秦志勇开口说实话简单的很,他保燕黎音可不是冲着父女之情, 是冲着燕黎音的钱去的, 让他知道燕黎音就是个无利可图的穷光蛋,你看他会不会说实话。”   燕宁冷笑一声:“这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只要你稍微动动手指头, 就能替你亲生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你愿意吗?”   燕新鸿静默, 觉得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   “你犹豫不决, 因为你现在还吃不准霍景泽能为燕黎音做到哪一步, 要是他情圣附体,寻死觅活地要保燕黎音, 逼得他父母出手帮忙, 燕黎音就能平安度过这个难关。所以你哪里敢轻举妄动,万一你放弃结果燕黎音成了霍家少奶奶, 你不亏大了。所以你得看霍家的风向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霍家保你就保,霍家放弃你才会放弃燕黎音。”   燕新鸿面皮发紫, 很有些难堪。   更难堪的还在后面,燕宁讽笑:“我说你好歹也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霍家再是有权有势, 你至于跪舔到这一步吗?”   燕新鸿忍无可忍:“闭嘴!”   “你能堵上我的嘴,难道还能堵上别人的嘴不成,你当外人不知道你为什么留着燕黎音,谁不知道你是冲着霍家那位小少爷去的。给自己留点体面吧,燕黎音都想害死你亲生女儿了,你居然还在权衡利弊。”   燕新鸿抓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恨不得弄死燕黎音,可他不甘心,他已经在燕黎音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如果燕黎音完蛋了,那么他之前的付出都将失去意义。   夫妻生离,父子反目,家不成家,众叛亲离,如果就换来这么一个结局,让他情何以堪。   听着动静,燕宁就猜到燕新鸿还要一条黑走到底,沉没成本太高,他无法放手,那就一起沉了吧。   “你不想放弃燕黎音,说白了就是不舍得霍家,觉得搭着霍家的顺风车能得到更多利益。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不放弃燕黎音,其实你错过了更多的利益。”   燕新鸿呼吸滞了滞:“你什么意思?”   “我啊。”燕宁慢悠悠道。   燕新鸿一愣,就听他慢条斯理地说:“Y&N基金是我创立的,去年大火的VR游戏《江湖》是我开发的,我这次回国主要是和国家研究院一起研发VR在军事和医学上的深开发。虽然我现在比不上霍家,但比你强,将来我能比霍家更强。   霍景泽这个得看父母脸色的女婿难道还能比我这个亲儿子对你更大方,怎么可能。你汲汲营营,妻子、儿子、女儿都离你而去,就为了捡燕黎音那颗芝麻,结果却丢了我这颗大西瓜,你说你可悲不可悲。”   燕新鸿死死咬着牙,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   “怪我太低调了,也是因为你的圈子和我的圈子不一样,消息不通。”燕宁微微笑着说,“当年你说燕家你做主,我想做主就把话语权从你这里抢过来。现在我认为我比你强,我更具有话语权,那么现在请你听我说:我一定要让燕黎音付出代价,你如果坚持保她,我不介意让别人说儿子干翻了老子。”   直把燕新鸿堵得气血翻涌眼前发晕,竟有一丝甜腥从喉咙里冒出来,他两眼发直目视前方,蓦地脚下一软,向后栽倒。   “燕董,燕董。”   燕宁眨眨眼,什么情况?   下一瞬一个焦急的陌生声音从那一头传来:“小燕总,燕董晕倒了。”   燕宁啧了一声,居然这么不禁气。   “哥?”餐桌上的燕安挪了挪,上半身歪过去,“怎么了?”   燕宁摸了摸鼻子,神情无辜:“气晕过去了,至于嘛?”   这一刻,燕安觉得自己很能感同身受,她都有点同情燕新鸿了,她哥这张嘴有时候气死人不偿命,她好几次都有弑兄的冲动。   燕宁斜眼瞥点头的燕安:“你点什么头。”   燕安上下左右扭脖子:“哪有,我是舒展筋骨,天天低头写作业脖子可酸了。”   燕宁嗤笑一声。   燕安嘿嘿一笑,追问:“那他没事吧?”   燕宁没理她,对手机另一头的助理说:“那你们赶紧送医院去,哪个医院回头告诉我,我授权你签字做手术。”   放下电话,就见燕安已经站起来,燕宁奇怪:“你干嘛?”   “去医院啊。”燕安理所当然。   “他那么对你,你倒还有心去看他。”燕宁倒笑。   燕安犹豫了下,小声道:“哥哥你就不想去看看。”她对燕新鸿其实没啥感情,一天都没好好相处,可哥哥跟她不一样,哥哥和燕新鸿相处了十几年。   燕宁慢条斯理拿起筷子:“看啊,吃了饭再去看。”看看能不能捡漏。   燕安:“……”   去了医院一看,捡漏成功。   燕新鸿这人是个工作狂,尤其这几年家人不在身边,更是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本身年纪也不小了,身体早已经亮过红灯。   被燕宁这个不孝子那么不遗余力地气,发现四年钻营,赔了夫人又折儿女,到头来却是枉做小人,燕新鸿当场脑溢血突发,差点就救不回来。最后人虽然救回来了,但是具体后遗症还得看他醒过来,不过因为年纪大,情形应该不会太好。   燕宁瞅瞅昏迷的燕新鸿,慢吞吞道:“老爷子被燕黎音气得脑溢血。”   杨助理:“……???”分明是被你。   燕宁凝视杨助理,平静重复:“老爷子被燕黎音气得脑溢血。”   杨助理一个激灵回神:“燕董知道秦志勇袭击安安小姐,激怒攻心才晕倒。”燕董躺着,小燕总站着,那当然是――小燕总说的都是对的。   燕宁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能做特助的人:“燕黎音还偷偷给了秦志勇三十万。”   杨助理顿觉自己听到了豪门秘辛,他脸上不敢多做神情,“燕董气坏了。”   燕宁微微一笑:“老爷子这样,我也有自己一摊事情,公司那边你多留心点。”   杨助理精神一振:“燕总放心。”   旁边的燕安一言难尽看着甩锅的燕宁,燕宁瞥她一眼,恨铁不成钢。   看得燕安一头雾水,等杨助理去忙别的,她满脸求知欲地看着燕宁,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   燕宁叹气:“等会儿会有人来探病,我是想通过这些人把燕黎音干的好事传到霍家人耳里,最好能让霍家管住他们家情圣少爷。回头我会找记者拍两张照片写一篇老头子被燕黎音气晕的报道,想办法让秦志勇无意间看到报纸,让他认为燕黎音要被逐出燕家。”   燕安恍然大悟,秦志勇帮燕黎音不就是图个钱嘛。   怜爱拍拍燕安脑袋瓜,燕宁幽幽道:“好好练武术吧,一力降十会。”   燕安:“……”   用力甩开燕宁的爪子,燕安盯着重症监护室里的燕新鸿,他算是没法碍事了,可霍景泽?燕安慢慢道:“我看那个霍景泽偏执狂一样,他能不帮燕黎音,要是霍家出手,肯定能堵上秦志勇的嘴。”   “先看看情况,霍家夫妻都算是明白人,不大可能助纣为虐。”   “那万一霍景泽一哭二闹三上吊呢。”燕安大胆假设。   “要是我儿子,那我就递根绳子给他。”   燕安噗嗤笑,笑着笑着笑容勉强起来。   “要是霍家为了儿子包庇燕黎音,现在我们的确不能相抗衡,那你就牢牢记住这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燕宁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有一丝冷意。   燕安怔了下,缓缓点头。似乎觉得气氛太压抑,她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那个霍少爷怎么就会喜欢燕黎音,燕黎音那么坏。”   燕宁微一耸肩:“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燕安还是第一次听说,“燕黎音救过霍景泽的命,怪不得了,那他也不算太眼瞎,毕竟救命之恩的滤镜太厚了。”   燕宁吐槽:“我也是他救命恩人,认真说起来,我功劳还比燕黎音大,也没见他对我感恩戴德,就是眼瞎。”   燕安好奇地眨了眨眼。   燕宁随意道:“六年前的事了,就发生在老家,霍景泽被人绑架,逃出来后晕倒在山上,烧得只剩下半条命。正好我和燕黎音爬山遇见,我让燕黎音在原地等着,我就下去搬救兵,你说是不是我出力更多。可霍景泽只认燕黎音的救命之恩,压根没把我当回事。”   燕安想起自己曾经也意外救过一个被坏人追赶的少年,时间也是六年前,地点是径山镇也就是燕家的老家,人物的话,那天实在是太黑了,对方又满脸血污迹,她实在记不清长相,就记得是个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手摸起来细皮嫩肉,像个少爷。   她犹豫了下才问:“是暑假吗?七月十二号。”   “你怎么知道?”燕宁反问。   燕安抓了抓脸:“不会那么巧吧?”   燕宁皱眉:“巧什么?”   “那个,就是我那天也在老家山上,也救过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燕宁:“说具体点。”   燕安有点不好意思,斟酌着道:“那天我去我大姨家,走到半路,有个满身都是伤的男孩子摔在我面前,后面还有人在追,我就把他拖进了灌木丛里。中间我离开了下,天亮了再回去,正好看见一群人把他抬下山。”   燕宁瞳孔压紧:“天亮了回去,你晚上在山上?追的人后来呢?你离开去哪儿了?”   一连三问,燕安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其实她不想让哥哥为了她以前的遭遇心疼什么的,她现在过得那么好。可哥哥那么聪明,燕安摸摸鼻子,老老实实道:“是晚上,那些人追着不放,眼看要找到我们了,我就跑出去引开他们,这片山头我熟,我就把他们引到了山的另一边藏起来,我因为太累睡着了。”   “你去引开他们。” 燕宁深深注视燕安。   燕安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他们马上就要发现我们,要是被发现,谁都跑不了。我当时在秦家过得太难受了,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是不想活了。当时就想着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死的,用我的命换他一条命,很划算。做好事能积德,下辈子我也许就有福报了。做好事果然是有福报的,救了他之后,我就不想死了,我觉得活着挺好的,幸好我没犯傻,要不然我就等不到哥你来了。”   她抬头朝着燕宁笑了笑,那笑容满足极了。   燕宁自问不是感性的人,可这一刻心脏酸涩得厉害。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想活了。秦家那群渣滓,一个都别想善了。   燕宁安慰一般抚了下她的发顶,若有所思看着她,怀疑燕安救的就是霍景泽,同一时间同一座山,哪这么巧有两个被救的少年,当时也没听说还有人被救。   如果就是霍景泽,燕安舍命相救,霍景泽怎么感激都不为过。偏偏霍景泽忘了他从逃脱到医院的过程。   同样的救人,霍景泽却区别对待原身和燕黎音,对燕黎音那叫一个感恩戴德,其实他们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就是他们不出手,霍家的救援部队也即将搜到那片山头。   燕宁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得去求证下,要他没猜错,就很离谱了。 第21章 假千金的假哥21   听到了风声的霍父霍母第一反应就是让人看住霍景泽, 不让他脑子发昏为了燕黎音上蹿下跳地钻营。得到的回复是,霍景泽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夫妻俩这才稍微放了放心,放下手头工作赶回家。夫妻面面相觑, 无奈叹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喜欢上那么个姑娘。   霍父率先开口:“我打听了下,十有八九真是她干的。”   霍母冷笑:“现在的小姑娘, 当真是一代比一代狠,才十九岁, 怎么就有这么狠的心肠, 一个是她亲生父亲,另一个是她亏欠的受害者, 她居然一把算计两个人的命, 两条人命啊, 她就狠得下这个心。真要让和阿泽结了婚, 哪天我们惹她不高兴了, 她是不是也要算计我们的命。”   霍父叹气:“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 又不是我们家的事,我们打什么算, 我们只要管住了自己的儿子就行。燕新鸿躺下了, 燕家做主的就是燕宁,他对燕黎音的态度不是明摆着的, 他容不下燕黎音,瞧着吧,燕家这儿子不是吃素的, 燕黎音这一劫躲不过去。”霍母有些庆幸,出了这件事,她是怎么都不可能继续让霍景泽和燕黎音在一起, 可她出手难免伤了母子情分。眼下这样让燕宁清理门户,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霍父没那样乐观:“阿泽要是执意要帮燕黎音?”   霍母脸色一沉到底:“他拿什么去帮,求着我们去帮吗?现在想来我都后悔,这几年燕新鸿养着燕黎音不就是冲着我们家,我就不应该顾虑这混账东西没表态,恩情归恩情,是非归是非。是我们助纣为虐,儿子现在这样,我们自食恶果。”   霍父满嘴苦涩,忽尔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去。   脸色苍白的霍景泽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他脸庞僵冷灰败眼底血丝密布,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已经被折磨到绝望。   身为父母,霍父霍母心口就像是被锤子重重砸了下,生生得疼。他们静静看着霍景泽,谁也没开口,也怕霍景泽开口。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霍父霍母觉得是度秒如年,和人谈上百亿的项目都没此刻紧张过。儿女都是债啊,霍父暗叹一声,清咳下了开口:“阿泽,燕黎音的事情我和你妈已经听说了。她是清白的,我们能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她被冤枉。可她要不清白,我们也绝不会为了你就去干预司法公正。”   霍父看着霍景泽的目光罕见的严肃:“恩情也好,感情也罢,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霍景泽眼底出现泪光,眼前都是满目哀求的燕黎音,她在对他说:救我。   他说过他一定会报答她的。   他想救她,可他救不了她。   她这次犯的错太大了。   他没用,他无能为力。   霍景泽木木说道:“我想给她找一个最好的律师。”   霍父大松一口气,请律师,完全没问题,“可以。”无论如何,燕黎音都救过儿子,请律师是应该的。   霍景泽转身就要走。   “妈妈很高兴。”   霍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霍景泽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霍母神色端凝:“我刚刚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爸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求我们救燕黎音,那我就当从此以后没你这个儿子。为了喜欢的姑娘逼迫父母违背良心违背律法的儿子,我又何必留着。我们这年纪这条件,拼个二胎也不是拼不起。”   霍景泽背影轻轻一颤。   霍父麻了下,说这个干嘛,对妻子使眼色。   霍母视而不见,燕黎音的事情给她敲了下警钟。燕黎音失控到这一步,与周围人的放纵不无关系,犯了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她的底线也就越来越低,最后连□□都敢。为了避免霍景泽重蹈覆辙,她要给儿子上根弦。   “你孤僻、你任性、你冷漠,这都不要紧,我和你父亲都能护着你。只要你知道底线在哪里,如果肆意妄为触碰底线,我和你父亲也护不住你,是不想护也是没能力护。”   霍景泽的头垂低了几分。   正当时管家走过来说,燕宁拜访。   霍父霍母对视一眼,猜测是为了燕黎音的事来,霍父道:“请他到西厅。”   管家领命去请燕宁。   霍父霍母起身去西厅,走出几步,发现霍景泽居然跟在后面,夫妻俩心知他是想知道燕宁怎么处理燕黎音,并未出声,默许他跟着过去。   霍父霍母进门就见一器宇轩昂的青年坐在沙发上,见了他们风度翩翩起身,颔首微笑:“冒昧打扰。”   早几年霍父霍母也是常见燕宁的,阔别四年,却是差一点不敢认,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只是更成熟英俊了些,可气度却与当年迥然不同,锋芒毕露却又稳健自持,年纪轻轻却已有上位者的威势。   霍父霍母不约而同在心里重视几分。   霍父寒暄:“好几年不见,阿宁看着比当年更出众了。”   燕宁就笑:“霍总明总风采也更胜从前。”   一听这称呼,两夫妻互看一眼,早几年两家走得近,宛如世交,燕家两孩子都叫他们伯父伯母。如今燕宁却称呼霍总明总,这是没想拿以前的老交情说事。   “今天我不请自来,想必霍总明总也能猜到我的用意,您二位都是敞亮人,我便也敞亮地说话。”燕宁目光投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霍景泽,看起来被燕黎音的事情折磨都不轻。   他眉眼带笑,声音平静:“即使燕黎音犯了法,你也要替燕黎音撑腰到底吗?”   霍景泽薄唇紧抿,面无表情。   霍父沉声:“如果她真的犯了法,我们霍家绝不会为虎作伥。”   燕宁笑起来:“有霍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也不想如此冒昧,只是令公子对燕黎音用情太深,我不得不多此一举。”   霍父不禁叹气:“见笑了。”   燕宁摇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从这一点上来说,令公子重情重义。”   霍父就觉得燕宁可太会说话了,要不是有救命之恩在前,霍景泽那么痴迷一个女孩子,霍父哪里看得过眼。再看丰神俊秀的燕宁,霍父第一次羡慕起燕新鸿来,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偏燕新鸿不知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是有一件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燕宁话锋一转,转向霍景泽,“因为燕黎音救了昏迷在山上的你,于是你对她感激涕零。其实燕黎音真没做什么,是我发现你在草丛里,也是我下山找人帮忙,这些你也是知道的,可你却只认燕黎音,并且感激依赖到无以复加,你就不觉得,你对燕黎音的这种感情来得格外莫名其妙吗?”   是莫名其妙,霍父霍母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咎于霍景泽特殊的精神状况。如今听燕宁这么一说,倒有点尴尬起来。平日里因为霍景泽对燕黎音的另眼以待,以至于他们都忽略了燕宁其实也是救命恩人之一。   霍景泽僵了僵,望着燕宁的目光透着迷惘。   燕宁和燕黎音一起救了他,可他只对燕黎音有那种强烈的感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深深地感激着燕黎音,和她在一起,他会无比安心踏实。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在说:你必须报答她,她保护过你。   燕黎音保护过自己吗?   自己昏迷时,她守护在自己身边?   算不算?   算的吧。   对燕黎音好,心口那种沉甸甸的彷佛欠了什么的感觉才会减轻。   燕宁收回目光,偏头对微微尴尬的霍父霍母笑了下:“我不是来挟恩求报,我个人并不觉得那算多大的恩情,不至于让霍景泽他这般感恩戴德。当时就算没有我和燕黎音,他马上就会被救援部队找到,我们真没做什么,燕黎音更没做什么。”   燕宁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含笑望着浑噩的霍景泽:“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藏进那个隐秘的灌木丛里,又是怎么躲过绑匪的追击?全靠运气吗?”   霍景泽的身体霎时僵硬,直勾勾盯着燕宁:“你什么意思?”   燕宁看着他,带着悲悯,一字一顿缓缓道:“你感激的到底是其实什么都没做的燕黎音,还是另有其人?”   霍景泽瞳孔剧烈收缩,脸色青白像厉鬼。   便是一旁的霍父霍母都被惊呆。   霍母紧了紧神,目光沉甸甸看燕宁:“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谢错了人,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儿子这几年又算什么。   燕宁勾了勾唇角,既然霍景泽忘了想不起来,那么他来告诉他,看能否帮他想起来,想起来后,那该是多么的后悔痛苦。要还想不起来,也不要紧,这根刺绝对会扎在心上,又疼又恶心。   “是不是乱说,还得当事人来评价。”燕宁轻轻一笑,那笑意让他英俊的脸庞格外生动,却令霍景泽脊背发凉:“我最近听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故事。六年前七月的一个晚上,有个小女孩在山里捡到了一个被坏人追赶的少年,善良的小女孩把少年藏了起来,可追兵眼看着就要找到他们。于是,小女孩跑了出去,引走了坏人,少年逃过一劫,天亮后被人救下,却忘了昨晚上帮他引开追兵的那个小女孩。”   轰一下,彷佛有惊雷在霍景泽脑子里炸开,有什么东西张牙舞爪地想冲破黑暗涌出来。霍景泽太阳穴一突一突地钻心地疼,豆大的冷汗往下流,他直勾勾地瞪着眼睛,想看清楚那些涌出来的画面。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说:‘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引开他们。’   漆黑的夜里,小女孩掰开少年的手,向着光跑去。   霍景泽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的恐惧触目惊心,他猝然站起来,伸手抓向虚空:“不要!”   抓了一团空气的霍景泽怔怔盯着空荡荡的手,满头满脸的冷汗使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他骤然扑向燕宁,紧紧抓住燕宁的肩膀,声音颤抖到难以成句:“她……活……下来……她一定还活着,对吗?”最后两个字近乎小心翼翼。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他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天都亮了她还没回来。她是不是被抓住?她是不是死了?因为救他被绑匪杀死了?他太害怕了,害怕的忘了,他居然忘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霍景泽眼眶里滚下来,打在燕宁肩头。   燕宁皱眉,点点霍景泽按在自己肩头的手。   霍景泽被烫到一般收回手,生恐得罪他一般。   燕宁坐正身体,慢条斯理整理被弄皱的毛呢大衣。   霍景泽一瞬不瞬盯着他,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滚,那模样看起来着实有点可怜也可悲。   等燕宁整理好衣服,又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模样,霍父霍母终于消化完这个言简意赅信息量却巨大的小故事。   他们儿子当年能逃出生天,是因为有个小女孩舍命相救。救命之恩本就难以报答,更何况是舍命相救,这真是把人供起来都不为过的,偏偏儿子居然给忘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后来怎么样了。   霍母定定神追问:“那个女孩现在如何,如果可以我们想亲自向她道谢并道歉。这么重要的事情,霍景泽居然忘了,实在是错的离谱,是我们霍家亏欠了她。”   这样的通情达理,燕宁便也讲道理,“她现在过得很好,至于道谢还是道歉都不必了,她做这件事时从未想过报答。”霍景泽那状态,谁知道是不是惹个麻烦回来。   霍父霍母齐齐怔住。这样大的恩情,对方从不求报,反观燕黎音,高下立见。   “她是不是怪我没去找她。”霍景泽的脸色苍白的就像是死了一遍,眼神苍凉灰败,“我把黎音当成了她。我忘了,我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有人救了我保护了我,我以为就是黎音,我把黎音当成了她。”   “那么燕黎音知道你对她这么好,是因为你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吗?”   霍景泽全身血液刹那冻结。   便是霍父霍母也看向霍景泽,霍景泽自己认错是一回事,燕黎音将错就错是另一回事。   “看你这样子,她应该知道的吧。”燕宁摇头轻叹,“隐瞒身世,冒领恩情,还真是秉性难改。”   燕宁抬眸看濒临崩溃一般的霍景泽,饶有兴趣地问:“时至今日,你对燕黎音的感情,到底是恩情多些,还是爱情多些?”   霍景泽仍是一脸的灰败,做不出任何反应。   被勾起微薄同情心的燕宁就不再雪上加霜,他向霍父霍母点头致意:“今天打扰了,我先告辞。”   霍父霍母尚有一肚子疑问,只眼下儿子失了魂一般,实在没空关心其他,便让管家送客。   霍家一家三口,心情无比沉重,办了回丧事一般。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踩着轻松步伐离开的燕宁。 第22章 假千金的假哥22   同样如丧考妣, 彷佛经历了一丧事的还有秦志勇。   上厕所的秦志勇看见了放在马桶上的报纸,一眼瞥见燕黎音这个名字,他下意识拿起来。   豆大的黑色加粗加黑标题《养父校门口砍杀养女为何般》映入眼帘, 秦志勇瞳孔缩了缩,瞪着眼睛往下看,看着看着眼角不断抽搐, 心脏剧烈收缩。   燕黎音那个有钱的养父脑溢血住院,现在当家作主的燕家的儿子。四年前在法庭上见过, 他是站在秦亚男那一边的。现在燕家这儿子对记者说, 燕黎音对不起燕家,所以要和燕黎音断绝关系, 以后燕黎音就和燕家没有一点关系了。燕黎音还有七十万没给他, 燕黎音还答应照顾他儿子的, 没了燕家, 她哪来的钱。   报纸被抖的哗啦作响, 秦志勇整个人都在抖, 抖得快要散架一般。   外面的警察对视一眼,知道这一招起了作用, 有机会撬开秦志勇的嘴。   新一轮的审讯开始。   秦志勇的脸青白得像死人, 他紧紧闭着嘴,任对面的警察摆事实讲道理, 软磨硬泡,嘴巴像被502粘上一样,严丝合缝, 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审讯的警察都纳闷,居然这样都不开口。   “秦志勇,你要想清楚, 你这是在学校门口想杀学生,当时在场几十个学生,就算是未遂,这罪可不轻。可你要是配合调查有立功的表现,就能减刑。”   沉默的彷佛和铁椅融成一体的秦志勇抬头森森一笑:“能只坐三五年牢吗?”   “具体要看法官怎么判,你表现好,我们会替你向法官求情。”   秦志勇又低了头,恢复到之前彷佛与整个外界失联的状态。   但凡有人能跟他说,他卖了燕黎音只要坐四五年就能出去,或者给他一百万救他儿子,他都能毫不犹豫卖了那个心狠的死丫头。   可没人跟他说。   卖了燕黎音,他也少坐不了几年牢。有案底,刚释放就蓄意谋杀,还是在校门口杀学生,就算是被唆使的,十几二十年的也跑不了。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多坐几年牢少坐几年牢,没区别。那又何必卖了那死丫头,毕竟那也是他的种。   没钱儿子是没法救了,好歹还有个女儿,勉强算是个后。   秦志勇咧开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   二十四小时一过,燕黎音终于可以离开警局,她一夜没睡,精神却不错,除了眼底略带血丝。见到大厅里等待的黎汀,眼眶慢慢红了,委屈又可怜地叫了一声:“妈妈。”   黎汀定定看着她。   看得燕黎音不自在起来,她走过去,又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黎汀收回目光,向外走。   燕黎音愣了下,原地站了几秒,小跑着追上去。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各种念头,她给秦志勇钱的事情没法抵赖,但是她有充足的理由,只要咬准了这一点,无凭无据,他们只能是怀疑。反正妈妈早就站在秦亚男一边,她不在乎妈妈怀不怀疑。爸爸那边,只要霍景泽愿意给她撑腰,爸爸就不会放弃她。燕黎音翘起嘴角,只要说服霍景泽站在她这边,她就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个难关。   燕黎音乖巧地坐在后车座上。   黎汀坐在她旁边。   沉默蔓延在昔日亲密无间的母女之间。   燕黎音低着头,剥着指甲思考待会儿怎么说服霍景泽,冷不丁就听见一句:“你爸爸突发脑溢血,现在还昏迷不醒。”   燕黎音愕然抬起头,燕新鸿,脑溢血,刹那之间燕黎音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燕新鸿晕迷不醒,燕家燕宁做主,要是秦志勇知道。燕黎音呼吸一窒,不,没关系,她还有霍景泽,只要霍景泽愿意,她就不会出事。   瞬息之间,她眼泪掉下来:“是因为燕安差点被砍伤的事情吗?妈妈,你相信我,我给秦志勇钱是他一直纠缠我,不是我指使他的。妈妈,我怎么可能指使他去杀人,那可是杀人,我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她哭得伤心极了,脸上的委屈和难过是那么的真实。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听过燕宁的分析,黎汀觉得自己可能就相信了吧。秦志勇如果真拿捏住了燕黎音,一出手就是三十万往后还能源源不断要到更多的钱,不守着儿子好好过日子,有什么理由去杀燕安,嫌命长吗?   “黎音,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你指使的?”黎汀尾音发颤,目光严厉。   燕黎音泪鞯难劬χ笔永柰。不闪也不避,她哽咽着说:“妈妈,不是我。”   “是不是你指使的?”黎汀再一次发问。   燕黎音泪水汹涌:“不是我,不是我,妈妈,你相信我”   “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黎汀语调比上一次更加高亢。   “不是我!”燕黎音用力摇头,“我都说了不是我,妈妈你为什么还要再问,如果你认定是我,何必来问我。”   黎汀泪湿了眼眶,悲声道:“我在等你亲口承认。”   燕黎音饮泣吞声:“妈妈你已经认定我指使的了,对吗?”   眼泪从黎汀眼眶中滑落:“四年前,你也是哭得这般可怜,说你把张桂兰当成了疯子,你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   燕黎音当场僵住,哭泣慢慢停下来,她说:“可真不是我做的,妈妈,你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觉得错的都是我。”   黎汀悲哀地闭上眼:“是我的错,我没把你教好,都是我的错,四年前我就应该坚决把你送走,是我优柔寡断害了你。”   燕黎音漠然着脸,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时光又不能倒流。猝然之下,一巴掌落在脸上,被打偏了脸的燕黎音愣在那里。   黎汀吸了一口气:“这一巴掌我是为自己打的,我养你十五年,你却要害我女儿,你对得起我吗?”   燕黎音缓缓抹上脸,黎汀力气不大,其实这一巴掌并没有多疼,可心脏上却像是插了一把针,真疼,肝脾肺肾都跟着疼起来。   “停车。”黎汀擦去泪水,“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并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存在,黎音,去自首吧。”   燕黎音垂眸不语。   黎汀深深看她一眼,她想这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下车。”   *   燕黎音站在路边,目送黎汀的车离去,妈妈彻底离她而去了,她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嘴角,早晚的事情,就算没有这件事,妈妈也会彻底倒向秦亚男这一边,谁让秦亚男是亲生的呢。   她不在乎,她一点都不在乎。   哥哥、妈妈、爸爸,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霍景泽,只有霍景泽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对她好。   想起霍景泽,燕黎音幸福地笑起来,打电话给他。   霍景泽在燕家等着燕黎音。   回到家的燕黎音看见面无表情的霍景泽并未多想,他向来情绪寡淡,大多数时候脸上都没有表情。   燕黎音扑上去抱住霍景泽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似乎要被关了一整天的恐慌全部发泄出来。   霍景泽身体僵硬,宛如坚石,他没有推开燕黎音也没有安慰燕黎音。   没等来安慰的燕黎音不禁奇怪,仰起脸细细叫了一声:“阿泽?”   从霍景泽的角度看下去,尖尖的下巴,布满泪痕的脸,雾蒙蒙的眼睛,燕黎音的模样惊人得楚楚可怜。霍景泽却是无动于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对上他的眼睛,莫名的不安笼上心头,燕黎音咬了咬唇,语无伦次地哭:“我爸爸病倒了,阿泽,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一时冲动就找秦志勇,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做那种事的,我怎么会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来。阿泽,我好后悔,阿泽,警察已经怀疑我了,我不想坐牢,我害怕,我要是坐了牢我这一辈子就毁了,阿泽,你帮帮我,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绝不再犯错。”   燕黎音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是没换来霍景泽只言片语的回应,这样的沉默就像利刃切割她的神经。燕黎音受不住这样的凌迟,她开始慌:“阿泽,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   “我帮不了你,杀人这种事,你让我怎么帮你。”霍景泽缓缓开口,燕黎音才发现他声音沙哑的厉害,然她没心思问,她只关注霍景泽帮她上,“你能帮我的,只要让秦志勇别乱说话就行。幸好秦亚男没受伤,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她,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泽,我以后再也不会犯错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这是妨碍司法公正,我没这能力。”霍景泽摇头。   “可对你爸爸妈妈来说很容易,只要他们一句话就行。”燕黎音声音不受控制尖锐起来。   霍景泽轻声问:“你想让我去逼我爸妈,怎么逼,以死相逼吗?”   燕黎音颤了颤,泪水汹涌:“阿泽,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想坐牢,去坐牢我宁愿死。阿泽,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你说过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你这次帮了我等于救了我的命,你就当我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好不好?”   霍景泽幽深的瞳孔里发射不出一丝光,嘴唇轻轻颤抖:“你保护过我,我就会保护你。”   泪水涟涟的燕黎音不住点头,眼底迸射出喜悦,下一瞬被冻结,她听见霍景泽问:“你保护过我吗?”燕黎音大脑彷佛被冻住了。   霍景泽还在问:“你怎么保护我的?”   好一会儿,燕黎音才反应过来,后背蹿起一股}人的骇意,让她的牙齿都不受控制的碰撞起来,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救过你。”   霍景泽说:“你救过我,可你没保护过我。”   无边恐惧涌向心脏,燕黎音心脏差点停止跳动:“阿泽,你怎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霍景泽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你早就察觉到我把你错认成另外一个人,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多次顺着我的话往下讲,从不反驳解释,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我认错了人。”   燕黎音耳畔轰鸣,几乎站立不稳。他居然知道了,他想起来了?在这节骨眼上想起来了!她的表情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   霍景泽目光悲哀:“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感激你吗?因为那个人用自己作饵替我引开绑匪,我才能活下来,被你和燕宁发现。她舍命救我,你却想让我以死相逼我父母救你。”   燕黎音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直视霍景泽:“可我的确救了你。”   “你的恩情,我和我们家还的还不够吗?”   燕黎音的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苍白得堪比石膏雕像:“所以你是不会帮我了是吗,你要让我自我自灭,眼睁睁看着我坐牢我去死,也不管我了。”   霍景泽悲哀:“我帮不了你。”   燕黎音哈了一声,脸上涌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绝望,“你是不想帮我,我不是你要感激的那个人,所以你不想竭尽全力帮我,你还恨我是不是,恨我骗你!霍景泽,你到底喜欢过我吗?”   霍景泽绷着脸没说话。   燕黎音认真地问:“这些年,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霍景泽喉结滚了下,彷佛压抑着什么,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燕黎音低低笑出声,声音里的悲哀彷佛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是如此的浓烈沉重,“你居然跟我说不知道,不知道不就是没喜欢过。霍景泽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发现你们这些人都好有意思,一发现喜欢错人了,感情说收回就能收回,好像那么多年的相处都是笔写出来的,橡皮一擦就能消除的干干净净。就是养条狗养了好几年都有感情,你们怎么就能舍弃我舍弃的这么干脆。爸爸妈妈哥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感情收放自如。”   燕黎音怔怔落着眼泪:“你教教我好不好,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那样,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霍景泽眼眶渐渐红了。   燕黎音站起来,慢慢走向他:“阿泽,连你也不要我了,我还要坐牢,我连自由都要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无所有了。”   霍景泽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杀燕安?”   “噗”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霍景泽眼眸盛满了难以置信,他微微后退了两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腹部涌了出来。   握着水果刀的燕黎音伤心地哭起来,血滴和眼泪一起往下落。   “因为我恨她,恨得想她死,就像现在我恨你这样恨。”   霍景泽捂着伤口踉跄倒地,极致的疼痛和悲哀撕扯他的五脏六腑,他大口喘息着。   燕黎音跪在他身前,染血的手摸上他的脸,被泪水洗的清亮的眼睛里含着绝望的疯狂:“阿泽,我是真的喜欢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为什么也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和爸爸妈妈一样背叛我!”   霍景泽流着泪,伤心又怜悯地望着她。   燕黎音轻轻地笑了下,那笑容堪称无辜:“我不想坐牢,我宁肯去死。” 她举起水果刀停在霍景泽上方,“你陪我一起上路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不骗你,你别背叛我,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霍景泽脸色微微一变,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上眼睛,说:“好。”   燕黎音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猛得抬高再刺向霍景泽的心口,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她生气地扔掉刀:“你应该说不好,你要是说不好,我就下得了手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打120。   打完电话,血泪模糊了一脸的燕黎音抱着膝盖坐在霍景泽身边,两眼空洞看着虚空:“阿泽你看,其实我也没那么坏的。我本来是可以当个好人的,哥哥说,如果我遇到张桂兰那一天,对爸爸妈妈实话实说,他会继续拿我当亲妹妹。爸爸妈妈会把秦亚男接回来,因为我是个好孩子,他们会继续爱我,我就不用藏着秘密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张桂兰找上门来,也许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那样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苍白一笑,年轻的脸庞上一片荒芜:“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23章 假千金的假哥(完)   保姆的一声尖叫惊动整个别墅区。   救护车拉走了霍景泽。   警车带走了燕黎音。   得到消息的燕宁愣了下, 旋即摇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霍景泽是燕黎音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燕黎音抓不住,彻底崩溃,就燕黎音那种极端的性格, 绝望中什么事做不出来。   令燕宁意外的倒是秦志勇,即便警方告诉他燕黎音因为伤人被逮捕, 秦志勇依然牙关紧闭没供出燕黎音, 居然还有点慈父心肠。   而被抢救回来的霍景泽十分痴情,不愿指证燕黎音故意伤人, 一口咬定是意外, 把霍家夫妻气了个半死, 要不是儿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差点就想上演混合双打。好在燕家客厅装着监控, 清晰完整地拍了下所有过程, 出了霍父霍母这口恶气。   燕宁燕安背后嘀咕,严重怀疑他不是斯德哥尔摩了就是被pua了, 反正就不像个正常人。   反倒是燕黎音这一次被抓之后,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她什么都认了, 认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两个月后,燕黎音的判决下来,十九年。   可以会见家属之后, 燕黎音主动申请要见燕宁。   燕宁猜不出她要见自己的原因,但是依然去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燕黎音暴瘦得厉害, 看过去就像是一堆骨头支棱起来的人皮架子,黑漆漆的眼睛格外大,看起来有些}人。   透过厚厚的玻璃,燕黎音直直望进燕宁的双眼,嘶哑开口:“如果十三岁那年,我告诉爸爸妈妈我见过张桂兰,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个如果成为她的执念,她觉得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么如果不是这样,又应该是什么模样。   燕宁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你的人生哪只这一个如果,如果十五岁那年,你选择离开燕家,你又会是什么模样?如果安安回来后,你选择离开,又会什么样?就算不离开,如果你不找上秦志勇,该是什么样?如果不走极端捅霍景泽那一刀又该什么样?现在你也知道了,秦志勇没有出卖你,如果你不捅那一刀,你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燕黎音嘴唇颤抖。   “你看,你的人生里有那么多如果,可你总是做出最自私的选择。性格决定命运,就算十三岁那年你说出了真相,安安回到燕家,你也会因为失落不平等原因,走上差不多的结局。”   燕黎音短促地笑了一声,她喃喃自语:“还是会这样吗?可我觉得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燕宁目光微微一闪,沉默不语。   燕黎音失魂落魄地挂了话筒,摇摇晃晃着离开。   燕宁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你觉得你应该的模样才是你不应该有的。”   四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热烈,正是一年好春光。   燕宁抬头望了望天,就接到燕安的电话。   燕安语气十分郁闷:“哥,霍景泽认出我了!”   养了两个月身体的霍景泽终于返校,一个照面,霍景泽盯着燕安足足看了十几秒,看的燕安背上发毛,差点以为他要替燕黎音报仇雪恨,结果他来了一句:“是你!”   燕宁挺纳闷:“你和以前模样变化挺大的。”   燕安也奇怪:“是啊,我以前就一柴火棒子,他居然还能认出来,他不是都忘了吗?”   燕宁摸了摸鼻子,他忘了告诉燕安霍景泽被他刺激得好像想起来了,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   听罢过程,燕安无语,抱怨,“干嘛让他想起来,就让他这样愧疚不安过一辈子好了,我当年可是豁出命去救他,他居然充当燕黎音的保.护.伞,就很离谱。”   “你可以这样想,他发现这些年都在帮着燕黎音欺负你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他得多愧疚难堪,他还是挺重视你这个救命恩人的。”燕宁换了个角度安慰她。   燕安一想,好像有点道理,唏嘘:“燕黎音可真是造孽,我怎么就那么倒霉,老是在给她做嫁衣。”   燕宁心道:你是挺倒霉的,所以我来了,要不是你太倒霉,倒霉的惨绝人寰,时空管理局未必能发现这个小世界有bug存在。   燕安吐槽两句,也就放开了,她是施恩的人,又不是受恩的人,没有良心债。   背了良心债的霍景泽可就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来燕黎音带来的打击就十分巨大,身心两方面都有,身体割掉了一个肾。心理上更是伤痕累累,被骗,被捅了一刀,偏偏最后又手下留情。如果不留情,反倒能放开。   他缓了两个多月都难以走出来,最后是霍母看他整天待在家里,整个人越来越阴郁,强制要求他回学校沾沾人气,免得自闭了。   结果一回学校就再次被迎头痛击,燕安竟是那个救了他的女孩,可他都做了什么,他虽然没有直接伤害过她,却一直都在间接伤害她。若非他一直维护燕黎音,她能避免很多伤害。   别说霍景泽羞愧难当,就是霍父霍母都尴尬得无地自容。认错恩人,帮着假恩人欺负真恩人,这叫什么事!   霍父霍母臊着脸硬着头皮带着霍景泽登门致谢并致歉。   霍景泽整个人都有点呆愣愣,低着头都不敢看燕安。   他这样,燕安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可是听人八卦过当年霍景泽刚脱险时对燕黎音的黏糊劲,她可不要这待遇,救命之恩什么的,真没必要太热情了,她扛不住。   “实在是汗颜,你冒着性命危险救了我儿子,可这个混蛋居然忘了,忘了就不说,还把燕黎音认成了你,反过来害了你。”饶是老辣如霍母都有点难以启齿,“小姑娘,我们霍家欠你太多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以后你只要用得上我们霍家,不违法不乱纪,我们霍家没有二话。”   燕安呆了下,一位长辈这么说,她很有些不好意思:“不需要这样,我也没做什么。”   “你救了他的命,对我们来说就是恩重如山。”霍父推了推放在茶几上的过户文件,“这是祥云路上的一套四合院,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务必要收下。”   一套四合院和儿子的命相比,当然是儿子的命更重,闹得这么尴尬,非得是重礼感谢,不然儿子就睡不了安稳觉。   燕安被这大手笔震住了,祥云路的四合院,好几个亿呢,怎么办,她可耻地有点心动。被人民币刷屏的燕安恍惚间看见一只修长劲瘦的手从她眼前穿过,拿起那份过户文件。   燕安看向手的主人――燕宁!   燕宁翻阅一遍文件,放在燕安面前,冲她微微一点下巴,言简意赅:“签。”   燕安愕然瞪大眼,签?难道不应该富贵不能淫吗?她就是顺手救了人一下,哪能要人家一套上亿的四合院。   “你当年是抱着牺牲自己的念头去救他,拿他们家一套房子一点都不过分,他们也能如释重负。”燕宁意味深长看一眼被燕黎音这笔恩情债折磨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的霍景泽,“这世上恩情债最难还。”   这话当真是说到了霍父霍母心坎里,他们是被燕黎音弄怕了。霍母直接就道:“你要是不收下,我们一家寝食难安。”   燕安就在燕宁的眼神催促下提笔签名。   这名字一签,无论是霍父霍母还是霍景泽,都觉得心头大石松了松。   霍父收起来道:“剩下的我会让律师去办妥。”   燕安挠了挠头:“谢谢。”   “该说谢的是我们。”霍母看着燕安,再次叹息,当年要是儿子没忘了多好,儿子不用遇上燕黎音这一劫。他们也能帮帮这个小姑娘,让她少受几年苦。有时候不得不说,都是命啊,命中该有此劫。   看在四合院的份上,燕宁心情很好,于是他和颜悦色对木头桩子似的霍景泽说:“以后你和我妹妹之间就抹平了,你不用再念念不忘救命之恩,你已经报完恩,你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千万别爱上我妹妹!   燕安在旁边用力一点。就是就是,别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压力特别大。   燕宁想了想:“感恩是件好事,可耿耿于怀到把恩情变做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那就是愚蠢。”   霍景泽眼神微微起了波澜,他嘴角动了动,忽然朝着燕安弯下腰:“谢谢……还有……对不起。”   落在霍父霍母眼里,差点就想当场再送燕宁一套四合院,更大更贵那种。   *   流年似水,四年时光稍纵即逝,又是一年毕业季。   年轻人意气风发的誓言响彻公安大学大礼堂。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务人民,报效祖国,奉献社会,为国家的繁荣富强,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努力奋斗!”   看台上的丁梓涵一边内心小人尖叫,一边疯狂按动拍立得。   毕业典礼结束,身穿蓝色学院警服的燕安蹦Q过来:“照片,照片,照片。”   丁梓涵一股脑儿塞给她:“我终于get到制服诱惑的点了,不行,安安,安安,快快给我介绍个宽肩窄腰大长腿警察哥哥。”   低头选照片的燕安随手一指跟过来的贺一鸣:“就他吧。”   贺一鸣脸黑了。   丁梓涵递过去一个同情的小眼神。   贺一鸣脸更黑了。   燕安挑选出最满意的一张照片,又从丁梓涵那里要了一支笔。   丁梓涵凑过去看她要写什么。   燕安躲开:“不许偷看。”   “不就是写给咱大哥嘛,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丁梓涵撇撇嘴。   燕宁在A国出席一个很重要的VR行业会议,为期七天,无法观看燕安的毕业典礼。于是燕安就让学摄影的丁梓涵拿着拍立得过来,她要以最快的速度寄照片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发电子版照片,丁梓涵耸耸肩,姐有钱,姐任性。   燕安才不是任性,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太难为情了,只能落在纸笔上。   燕安选了自己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的那张照片,帅气的警服,更帅气的警花,完美!   她得意一笑,低头在照片背面写:   世界对我不曾有片刻温柔,哥哥便来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忠于中国□□,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铭记公大校训,传承公大精神,勤奋工作,服务人民,报效祖国,奉献社会,为国家的繁荣富强,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努力奋斗!――公安大学官网 第24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   喂着鸡的燕老太眼瞅着大孙子拎着水桶在井前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纳闷:“咋的哩,宁子,发啥子呆?”   燕宁抬头看过去, 入眼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太太,这是原身的奶奶。老太太青年丧夫,中年丧子,辛辛苦苦拉拔大一双孙子孙女,吃尽了生活苦头, 令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迈。   满地鸡屎,泥胚房,茅草顶, 环顾一圈的燕宁得出一个结论:辛辛苦苦几十年, 一朝回到解放前。   穷!   养尊处优几十年的燕宁想静静。   “哥!哥!”静静急赤白脸冲进院子,“丹红姐掉水里被谢向东救了起来。”   “人怎么样?”燕老大惊失色。大孙子这次请假回来就是为了和沈丹红结婚, 去年相亲成功, 两人书信来往谈了一年,终于决定定下来。   “人没事。”燕静跺脚, 又气又恼,“可事情闹得不像样, 谢向东那狗东西想趁人之危逼婚,丹红姐都哭死了, 奶,哥, 你们快去看看, 太欺负人了!”   燕老太黑着脸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燕宁愣着没动,发急:“还不快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高兴着呢。腹谤归腹谤,燕宁严肃着一张脸跟着家里两个女人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梳理刚接收的记忆。   记忆的主角是沈丹红,落水的沈丹红被谢向东救上来,夏□□裳薄又被拉拉扯扯,沈丹红就这么的被所有人认为没了清白,八零年的封闭小乡村,风气保守又落后。谢向东也到处嚷嚷沈丹红被他看光了是他的人,一幅逼娶的架势。   原身作为一个大男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大怒之下摁着谢向东一顿揍。这可就被谢向东抓了把柄,谢向东路子野人脉广,原身当即就因为伤人被抓了起来。原身是军人,要是闹大了搞不好就得脱了那身军装。   这时候沈丹红哀戚找上原身说:只要我嫁给他,他就不会告你,我不能连累你。何况我都这样了,哪还有脸嫁给你。   原身坚决表示:他可以不当这个兵,他们婚约照旧。   沈丹红哭着说:我爸已经收了谢向东五千块钱,用掉了大半,就是卖了我们全家都还不上。   八零年的五千块钱,原身一个月工资和各项补贴加起来也就四十二块钱,不吃不喝十年才能凑得齐。   铺天盖地的无能为力让原身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沈丹红说:燕宁,你是个好人。   对沈丹红而言,原身可不就是个好人。   在原身看来,沈丹红是为了他才忍辱负重嫁给谢向东那个流氓头子。从此,沈丹红成为他心头朱砂痣床前白月光。   原身咬牙切齿地想立功想往上爬,想夺回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幸在一次排雷行动中被炸断一条腿。   复员回到家乡,原身眼睁睁看着谢向东强娶了沈丹红却不珍惜,在外面花天酒地,还弄出了私生子。眼见着沈丹红痛不欲生,原身忍无可忍,一包炸.药送谢向东上西天,当时车上一起的还有其情妇和私生子。   三条人命,原身被判死刑。   谢向东和私生子都死了,沈丹红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谢向东的巨额财产,开启幸福人生,刑场上的原身含笑闭上眼。   徒留下满头白发的燕老太和憔悴神伤的燕静。   燕宁一言难尽地捏了捏鼻梁,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   *   沈丹红的妈抱着已经换好衣裳的沈丹红哭:“怎么就遇上那个流氓了呢,怎么就偏偏是他,但凡换个人都不会这么缺德。那个臭流氓,他哪是救人他分明是是想趁火打劫,明知道你说了人家马上就要嫁人了,他怎么能这样缺德。”   气急败坏的沈母冲蹲在角落里的沈父咆哮,“你听听谢向东说的那是人话嘛,他这是想坏了咱们家红红的名声,坏了咱们跟燕家的婚事,逼得我们只能把红红嫁给他。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是养女儿一辈子,也不嫁给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指不定哪天又被国家打倒了,拉出去枪毙。”   谢向东在十里八乡风评极差,那是地主家的狗崽子,十一二岁家里人就死光了。他就东边摸点西边拿点长大,大家看他一个孤儿也不跟他计较。后来改革开放了,他就拉起一群二流子当二道贩子,倒是挣了点钱,可一个体户,谁瞧得上。   满脸泪痕的沈丹红皱了皱眉,谢向东不是臭流氓,他以后会变得特别特别特别厉害。国家以后也不会打击投机倒把,国家大力支持做生意。   现如今大家都看不起个体户,可再过十年,谁不羡慕个体户挣大钱。   谢向东就是被十里八乡最羡慕的一个,他生意越做越大,砖瓦厂、工程队、开商场……九几年那会儿老百姓普遍拿着一二百的月工资,他就有了上亿的身家。别人骑自行车,他开奔驰。别人住筒子楼,他住大别墅。一顿饭几千块,一只手表几万,十几万的珠宝随便买。   将来谢向东会过的比所有人都好,想也不敢想的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沈丹红都不敢相信,那个人人都不看好觉得早晚要被抓起来枪毙的二流子谢向东居然会成为那么优秀耀眼的人。   沈父窝窝囊囊地蹲在墙角,耳边回响着谢向东笑嘻嘻的声音。   “我抱了我摸了我看了,就是我媳妇了,岳父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明儿我就来提亲,彩礼随便你提。”   大儿子的彩礼他还没凑齐,下头两个儿子前后脚也要娶媳妇了,可娶媳妇的钱上哪儿去找。其实那谢向东也没那么差,小伙子高高壮壮,生得也体面,又能挣钱。家里没人,就不用伺候婆婆小姑子,何况闹成这样了,燕宁怎么能不膈应。明知道有婚事,谢向东还闹腾,可不就是稀罕他家闺女,糙汉子疼媳妇,未必就比嫁给燕宁差了。   沈母抚着沈丹红的后背:“你别怕,妈绝不会让你嫁给那个臭流氓,没多大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沈父嗫嚅了下嘴唇:“燕宁能不介意?”   沈母愣了下,悲从中来,心里瞬间没了底,谢向东那个王八蛋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哪个男人受得了,要燕宁不愿意,以后就更没人愿意娶她闺女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杀千刀的谢向东,王八羔子!”沈母破口大骂,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谢向东。   恰在此时,妯娌跑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燕家婶子带着燕宁来了。”   沈母唰的白了脸,抱着沈丹红的手下意识收紧,就像是等待判刑的犯人。   沈丹红睫毛颤了颤,心跳微微加速,定了定神她抬眸看向门口。燕宁是个好人,可他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上辈子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对不起,这辈子我不想再嫁给你。   进门的燕宁打量沈丹红,也就是此方小世界Bug的不当得利人――无功无德却重生。   被燕宁的目光罩着,沈丹红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对于燕宁,她到底是有愧的。   上辈子自己顺利嫁给他,起初两年他们过得很幸福,他们有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可幸福总是短暂的,燕宁在一次任务中受伤,失去了一条腿,还伤了内脏,只剩下半条命。   燕宁一倒,他们整个家也就塌了。   燕老太受不住打击中风病倒,燕静才十八岁正在读高三,孩子嗷嗷待哺,整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妈哭着求她离婚,燕宁也让她走。她真的撑不住了,她已经竭尽全力,无法再坚持下去。   于是她和燕宁离了婚,带走了女儿。   离婚没多久,燕静做了一件惊呆所有人下巴的事,她居然开始和谢向东处对象。当时谢向东虽然生意有模有样了,可风评并不好。而燕静年轻漂亮学习又好,人人都夸的大学生苗子。   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处对象,还是奔着结婚去的。   燕静和谢向东一处对象,燕家的日子迅速好起来,起码不缺钱了。谢向东出钱送燕宁和燕老太去上海去北京看病,几万几十万眼睛都不眨的往医院扔。燕老太的病治好了,燕宁装了假肢身体渐渐好起来。   燕家的日子明显好起来。   她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一年后她改嫁。谢向东陪着燕静过来,留下一笔钱,带走了女儿。以前的燕家养不起女儿,可有了谢向东的燕家养得起十个八个女儿。   她改嫁的那人除了四肢健全这一点比燕宁好,没有任何地方比燕宁好。有时候她在想,她何必改嫁呢,还不如留在燕家,起码衣食无忧。   每次去燕家看女儿,这种想法就会忍不住冒出来。可见到燕静后,她又会冒出另一个想法。   燕静过得太幸福了,她考上了省城大学,毕业后她进了谢向东的公司。谢向东的生意越做越大,前仆后继的漂亮姑娘越来越多,可谢向东从不正眼看,他眼睛里只有燕静。曾经风流浪荡痞里痞气的二流子结婚后居然成了好丈夫好父亲。   丈夫高大英俊、能干体贴、幽默风趣,儿子聪明伶俐,女儿活泼可爱。   每次看见这样幸福的燕静,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嫁给谢向东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啊。   老天爷终究待她没有太过心狠,给了她重头选择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过得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幸福路上跳出一只拦路虎,燕宁情深意重地说:“丹红,你放心,我们的婚事不会受半点影响。”   沈丹红表情裂了裂。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目:沈丹红和原身结婚,婚后一地鸡毛,离婚改嫁,生活不幸;燕静和谢向东结婚,谢向东模范好男人,幸福美满。   二周目:沈丹红重生回来,和谢向东结婚,谢向东却成了渣男,原身为了心上人弄死了渣男,自己也领了便当。   三周目:沈丹红重生回来,燕宁穿越……未完待续   本打算写【喜当爹的竹马】写了一章感觉不对,所以先写【八零年代科学家】,不好意思了 第25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2   沈母听到这句话, 简直是要感激涕零。外头传得那么难听,燕宁就是取消婚事,她也是能理解一二, 可燕宁他没有还强调继续婚事照旧,多厚道一人啊,自己给女儿挑的这女婿没挑错。感动到眼冒泪光的沈母看燕宁的目光跟看亲儿子都差不多了:“有你这话,我和你沈叔就放心了。”   杵在墙角的沈父并不放心,其实他是有那么点中意谢向东的。无他, 谢向东有钱,而燕宁只是个穷当兵的,就是这么现实。   沈父心知这话是不能说, 说出去被人知道要被戳脊梁骨, 遂闭着嘴继续充当背景板。   “你听听,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沈母欣慰地摩着沈丹红的后背, “燕宁是个好的, 是你的福气,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丹红神情控制不住地发僵, 她知道燕宁是个好人,可她并不想再跟燕宁这种老好人过日子, 她想换一个活法,像燕静那样精彩的活法。   好在燕宁的反应也不是太出乎她的意料, 燕宁那么好的一个人,的确不会这样轻易就取消婚约, 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成功解决这桩婚事。   稳了稳心情, 沈丹红勉强笑了笑:“谢谢你,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才会闹出这样难堪的事情。”   燕宁就善解人意地表示:“这怎么能怪你, 这都怪谢向东卑鄙无耻。”   已经和谢向东悄悄好上了的沈丹红听着心上人被诋毁,眼皮跳了跳,生拉硬拽了下嘴角。   “是啊,红红你千万别胡思乱想。”燕老太也出声安慰,“这都什么年代了,多大点事,别理那起子长舌妇,他们整日里闲得无聊,就喜欢把芝麻大的事说成天塌了。”   沈母的心宽下来,燕宁和燕老太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就不要紧,她感动道,“是我们家红红命好,遇上老婶子你们这样的厚道人家。”   燕老太当然要礼尚往来:“也是我们家宁子命好,遇上红红这样的好姑娘。”   两亲家说的亲香。   两个当事人心情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沈丹红是一门心思想和燕宁解除婚事,然后光明正大和谢向东在一起。   燕宁则是,婚约是一定要解除的,但是得按着他的节奏来。而不是原剧情那样,沈丹红不想落个见异思迁嫌贫爱富的名声,就设计把自己粉饰成受害者,‘被逼无奈’解除婚约,再‘被逼无奈’嫁给谢向东。既想达到自己不可见人的目的,又想清清白白,这就很过分了。   在沈家表了态,燕宁三人便离开。   一路上,燕老太都挺直了脊背,尤其是有人经过的时候。未过门的媳妇落水被个二流子救起来,那个二流子还瞎嚷嚷,这事的确难堪,越难堪他们就越不能当回事。外人瞧着没意思也就会少讲两句,他们家要是当成天塌地陷的大事,外人也会兴致勃勃还要落井下石。   燕老太一个人养大儿子,再一个人养大孙子孙女,她太知道村里人的德行了。   “哭丧着个脸干嘛,”燕老太瞥燕静,“你丹红姐人不是好好的。”   燕静张张嘴想说哪里好了,一对上燕老太严厉的视线,头皮一麻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燕宁含笑道:“多大点事,瞧你这脸垮的。”   燕静左看看奶奶右看看哥哥,瓮声瓮气道:“就不去找谢卫东那个王八蛋算账吗,他说那些话,那是打哥和丹红姐的脸,咱们家难道就当不知道,缩头乌龟一样,以后谁还看得起我们家,都当我们好欺负的,要来踩一脚。”   小姑娘气性还挺重。   燕宁忍俊不禁。燕安因为从小被打压着长大,即便来到他身边后,骨子里性子还是有些软。而燕静虽然个孤儿,可她被奶奶和哥哥护着长大,穷归穷,苦归苦,爱一点都不少。所以小姑娘一点都不自卑自苦,反倒是特别泼辣,让小伙伴们都不敢惹她。   这样的性格让她在无论哪条世界线里都过得不差。   第一条世界线里,哥哥残疾,奶奶中风,嫂子离家。小姑娘权衡利弊之后,接受了谢向东的追求,在谢向东的帮助下继续学业,治疗亲人。绞尽脑汁把一个浪荡子改造成完美丈夫,爱□□业双丰收,让自己活得精彩纷呈。   第二条世界线里,同样的哥哥残疾奶奶中风,谢向东被先知先觉的沈丹红截胡。好在当时她已经考上大学,她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家。也是因为她能干,燕老太老有所依,原身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往沈丹红豁出命。   燕宁说:“账当然要算。”   “她不懂,你也跟着胡闹。”燕老太铁青着脸,严厉盯着燕宁,“你跟老百姓打架,这是违反军纪的。”部队有规定,无论如何,严禁军人与老百姓打架。   “那我哥就活该被羞辱。”燕静气炸。   燕老太抿紧唇,显然也气,可孙子是军人不能违反军纪,旁人更不可能为了他们开罪谢向东这个二流子。所以她必须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不能拿孙子的前程冒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燕宁面带微笑:“谁说只能用打架来算账,咱们用个文明点的办法。”   燕静狐疑:“文明点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   “姓燕的怎么回事?”谢向东嘀咕,他可是一直在等着燕宁上门算账,哪个男人能忍。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啊,不能忍就干仗呗,后面的事情可不就顺理成章了。   “当然是怕了你啊,东哥。”刘庆国嘻嘻哈哈。   谢向东溜他一眼。   刘庆国煞有介事拍马屁:“谁不知道东哥你能以一敌十,他哪敢跟你对上。”   谢向东一脚踹过去。   刘庆国夸张地诶呦一声:“就他那窝囊样,怪不得我嫂子看不上他,就不是个男人。”这嫂子自然指的是沈丹红了,谢向东和沈丹红交往地再秘密,也瞒不过几乎和谢向东形影不离的刘庆国啊。两人都是没爹没妈的,七八岁上就一起混,所以哪怕刘庆国很废,谢向东也一直带着他发财。   “那小子要是识相,就该取消婚事,就他哪里配得上嫂子。”刘国庆义愤填膺,比谢向东这个当事人还痛恨燕宁。   “行了,嘴上积点德吧,要真一出事马上就退婚,那才真不是个东西。”谢向东骂了一句,从这一点上来说,姓燕的还算有良心。都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夺人所爱什么的,到底不讲究。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所以夺了就夺了吧,什么都没有自己开心最重要,他可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   想起沈丹红,谢向东嘴巴一翘。   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绕着他走,觉得他是个流氓,好像跟他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当场兽性大发强了她们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沈丹红就和她们不一样,她不躲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时候还笑。别人觉得他做生意上不得台面,沈丹红说靠自己本事挣钱,哪有高低贵贱之分,她还说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很成功的商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哪个女孩子这样对他。   他喜欢她,他感觉得出来,她也喜欢他。只是碍着她老子娘给她定的亲事只能压抑对他的感情,加上他这样的名声,她老子娘也不会乐意把女儿嫁给他。   那就只能让她不得不嫁给他,是他坏了她的名声在先,又用她未婚夫前程逼她,逼得她嫁给他。   事后,外人会同情怜惜她,只会骂他无耻,他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觑着他的脸色,刘庆国就说:“东哥你为了娶嫂子,也是够拼了,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谢向东笑笑:“我这样的,她都不介意跟着我,我却不能让她被人戳脊梁骨。”无缘无故放弃当兵的未婚夫嫁给他,她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要不咋说哥你跟嫂子感情好呢,天生一对。”刘庆国心道,可不是一对嘛,一个想得出这么损一出戏,另一个也愿意配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5 17:25:10~2021-04-09 23:4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月山人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妞09、桑榆。、鬼鬼、爱才惜才却无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鬼鬼、七月可乐鸡翅 20瓶;totochan 18瓶;不复、oo、等爱、我爱喝汽水、chenwen、妃儿 10瓶;111、甜妞09、涂涂画画 5瓶;迟到的钟、花儿 3瓶;渺渺 2瓶;明苍、浮生说、二三里、丹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3   “文明点的办法是什么办法?”燕静追着燕宁问。   燕宁笑咪咪回:“找公安啊,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遇到困难,当然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他可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燕静愣住了, 怔怔看着面带微笑的燕宁。―种违和油然而起,遇上这种事哥哥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不是强颜欢笑怒极反笑那种笑,这笑燕静―时无法形容,反正就挺不像她向来严肃的哥哥能笑出来的那种。冷不丁的, 脑子里蹦出来三个字――笑面虎,燕静自己都吓了―大跳。   燕宁慢慢收起笑,糟糕, 刚刚传送过来, 还没调整好。燕宁提醒自己,以后多多注意, 性格得慢慢变化。   燕宁严肃了脸, 正色道:“侮辱妇女,犯了流氓罪, 情节恶劣的,可以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这是去年刚刚颁布的法律。”   燕静显然没听说过,惊讶:“七年!这么严重!”   燕宁道:“那得是情况特别恶劣才会判七年。”   燕静好奇:“那谢向东这种要是判下来会是多久?”   “恶劣不恶劣得办案的人来界定。”   流氓罪这种罪名非常模糊笼统, 在实际过程中很难界定,很容易被选择性执法, 导致惩罚畸轻畸重, 所以在历史上只存在了十几年就被取消。   燕静丧气:“我听人说那个谢向东认识很多人,会不会告了也是白告。”   燕宁:“会不会的,总得告告看才知道。”   燕静―想也是:“那我们就去告他, 最好让他坐牢,他这样的流氓就该抓起来。”   “那要是告不成功呢?”燕老太抬起眼皮,说出来的话十分尖锐,“姓谢的能不记恨你,他狐朋狗友―大堆,你怎么跟他斗。你去了部队,我和静静还得留在这儿,你让我们怎么办?”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浮现悲哀,事实就是谢向东他们惹不起。她看着燕宁,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央求:“宁子,听奶的话,算了吧,就当被狗叫唤了两声,犯不着去咬回来。”   字里行间的无奈听得燕宁在心里叹气,无权无势普通人的悲哀便在此,尊严被践踏却无能为力。   谢向东和沈丹红敢玩这―出,不就是认定原身无力反抗,只能顺着他们设计好的路走向他们预定的结局,谢向东抱得美人归,沈丹红清清白白毁掉婚约嫁给意中人,而原身赔了未婚妻又折颜面,更是把机关算尽的沈丹红当成纯洁无辜的白月光。   多可怜―老实人。   年轻气盛的燕静涨红了脸,想说我才不怕他,然望着满脸苦涩的燕老太,嗓子里就像是被塞了―把黄沙,―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噎得慌。   “这事要是就这样窝窝囊囊糊弄过去,我还有我们家都没法抬头见人。奶,我不是冲动,我很认真地考虑过,我知道谢向东路子很野不是善茬。不过秦桧还有三朋友,我再不济,也有几个战友。”燕宁语气非常郑重。   燕老太半信半疑。   燕宁笑了下:“奶,你就放心吧,这事我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燕老太望着燕宁看了半响,才沉沉―叹:“行吧。”大孙子把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让他忍,他就算答应了心里那个坎也过不了,往后想起来一次比―次难受。这种事,哪个男娃娃忍得了,谢向东欺人太甚啊。罢了,就算被报复,也都是命,她认。   燕宁上前搀扶肩膀都垮了的燕老太,知道老太太并不十分相信,毕竟原身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大头兵,哪来什么有本事能为他出这个头的战友。要有,原身上辈子也不至于咽下那口窝囊气。   原身没有,初来乍到的燕宁当然也没有,不过他可以想办法有。   稍晚―些,燕宁送燕静去镇上,燕静在镇上高中读高―,平时都住校,周末才回家。把燕静送到学校,叮嘱她好好学习别瞎操心,燕宁便去了派出所报警。   不出意料,―听燕宁告的是谢向东,还是嘴上花花妇女两句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侮辱性.行为,接待的民警表情当时就有点微妙了,“好的,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去调查确认,你在家等消息吧。”   燕宁心知肚明,他等不到好消息,最后也就是个不了了之。侮辱妇女这―条流氓罪本来就很宽泛难以界定,何况谢向东这人会来事,各路神仙都打点,这种完全可管可不管的事情,多多少少会给他个面子。   虽然现在无用,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后面用得着。   从派出所出来,燕宁去买了纸笔工具,然后拿着回乡探亲开的介绍信,在镇上招待所里开了―间房,开始闭关画图纸。   原身是排雷兵,所在部队主要负责的便是中越边境线,因为自卫反击,那里遗留了难以估量的地雷。原身在两条世界线里都难逃被炸成残疾的噩运,正是因为他特殊的工作。局限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排雷设备极为落后,更多情况下是靠战士的经验和勇气。   这个局限对燕宁没用,于燕宁而言,排雷器的科技含量并不高。   *   在燕宁画图纸的时候,他报警的消息已经传回村里。有人报警,派出所民警必然要走访调查下。   民警一出现,村里人也就知道了燕宁报警的事。   沈父看看沈母:“燕宁到底怎么想的,报警这不是把事情往大里闹,生怕别人不知道咱家红红被谢向东占了便宜不成。”   “难道不报警,别人就不知道了,谢向东早就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沈母替燕宁说话,“惊动了公安,谢向东总能收敛点。”   谢向东能因为燕宁报警就收敛吗?   当然不可能啊。   谢向东嚷嚷得更厉害了。发现报警无用,姓燕的会怎么做?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可就真了人尽皆知的软蛋。   谢向东努力火上浇油想激怒燕宁。   沈家先怒了,沈母在家骂沈父没用,“你就由着人家这么作践你闺女名声!”   沈父蹲在墙角:“我能怎么办,谢向东道上混的,我能怎么办,人家燕宁―个当兵的都没办法。”   “打上门去啊,堵上他的嘴啊!”沈母喷丈夫。   沈家三个儿子没吭声。   沈父愁眉苦脸:“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这是要害死儿子不成。儿子过去只有挨打的份,你没看燕宁都没敢上门找谢向东理论,他也不敢。还是个当兵的,这点血性都没有,红红可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往日里你总说燕宁这个好那个好,我瞧着也没多好,遇上事就看出来了,人都没影了。他奶说是找人帮忙,我看是害臊躲起来了。”   沈母心里也有点不得劲,要她说燕宁就该把谢向东揍―顿,打不打得过另外说,起码这个态度要摆出来吧。   坐在一边的沈丹红不禁想起上辈子,燕静―个大学男同学骚扰她,谢向东把那人整的差点连学都不想上了。对比燕宁行为,沈丹红心口不免发堵,她的丈夫远不如燕静的丈夫。转瞬这口气又顺了,现在谢向东喜欢的人是她,未来,她才会是被谢向东护在羽翼下的妻子。   沈父瞅瞅沈母脸色,转过脸看低着头的沈丹红:“要我说,燕宁也不是啥好对象,护不住人。再说他那工作又危险又不着家,结了婚都见不上几回,养老养小都得红红来,干脆算了。我们家红红长得好,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怎么找,被谢向东那么―闹,哪个男人愿意。燕宁再不好,他没退婚,那就是个有良心的。”沈母悲从中来,湿了眼眶,“我可怜的女儿啊,被那个王八蛋害惨了。”   沈父就说:“出了这种事,燕宁面上不说,心里能不膈应,就怕结婚后才露出来,那到时候红红才是真可怜。”   沈母悚然一惊,顿觉这也不是没可能,当下是泪如泉涌,慌了神,“那这可怎么办?”   沈父目光闪烁了下,慢吞吞道:“要是论心意,我瞧着那个谢向东对红红倒是真心。”   沈母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简直是气得―佛出世二佛升天,不可思议喊:“你居然觉得―个欺负你女儿的臭流氓有真心这玩意儿。”   沈父被沈母吼得瑟缩了下,连忙补充:“你先别急啊,听我说完。”   “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沈母凶神恶煞瞪着沈父。   沈父尴尬地咽了咽唾沫,语速飞快:“谢向东暗地里找过我,说他早就喜欢我们家红红了,这次这么不地道,也是实在没辙,太想娶我们家红红才这样。他说了,只要能娶到红红,他以后就把红红当祖宗供起来,不让她吃―点苦。还说了他家就他―个人,红红进门就能当家作主。认真说起来,谢向东虽然名声差,可真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吧?就是人太活泛了,可他那情况要是老老实实的,早就饿死了,哪能活到今天。活泛人吃得开,他现在那日子过得比谁都好。个体户怎么了,也没偷没抢,国家都是允许的。”   沈母听得―愣一愣的,竟觉得有那么点歪理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氓罪为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流氓集团的首要分子,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1979年刑法第160条规定 第27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4   用了两天时间画完探雷器图纸, 燕宁连夜坐车前往省城大学,打听何劲松教授的上课时间,这位老教授的本职工作是本省机电军事工程研究院的专家。   混在学生当中听了一节课, 下课后,燕宁赶紧走向讲台,这一动发现好些人和他一样的想法。老专家被一群学生包围住, 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细心答疑解惑,遇上三言两语难以解释清楚的, 他就说:“我建议你可以去看这几本书, 看完之后, 相信你会茅塞顿开。”   燕宁笑, 这个时代的教育因为那场运动停摆十年之久,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格外珍惜,前者毫无保留地传道授业,后者如饥似渴地学习。   燕宁静等学生问完, 不知不觉已经跟着走出教学楼。   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 何教授抬了抬眼镜, 看向面带微笑的燕宁, 不觉也笑,这学生倒是沉得住性子, 安安静静跟了一路, 不争不抢。他和颜悦色开口:“同学,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   燕宁双手举起黄色文件袋:“教授您好,我研究了个小东西,想请您帮我看看, 是否切实可行,哪里需要更改。”   何教授微微一挑眉,饶有兴趣地接过文件袋,随口问:“关于哪方面的?”   燕宁:“探雷器。”   何教授打开文件袋的动作顿住,疑惑重复:“探雷器?”   燕宁笑得不好意思极了:“我是一名扫雷兵,私下研究很久了,也不知道对不对。”这倒不全是谎话,原身在部队时的确研究琢磨过,这样做的也不只他一个,毕竟性命攸关的事情。其实一些设备的改良进步,很多时候都是在实践过程中由经验丰富又善于思考的人促成,实践出真理。   何教授神色郑重几分,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认真地看起来,看着看着神情里的震惊和欢喜越来越浓,“这都是你画出来的?”   燕宁点头。   何教授看看图纸再看看燕宁,很有些刮目相看。从图纸上来看,还有几个漏洞,但是无伤大雅,整体上却令他醍醐灌顶,困扰自己多年的瓶颈迎刃而解。这会儿他就已经忍不住在心中修正漏洞,不禁心潮澎湃,他觉得这样设计出来的探雷器是非常高效准确的。   “你大学学的这个?”何教授这份存了几分试探,如果真是大学毕业不大可能去当扫雷兵,而且从图纸画法上来看,他不像专业系统地学习过,倒像是自学成才。   “我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燕宁腼腆一笑,“部队里有不少书,战友也会教我。”   果然是自学成才,何教授痛心疾首,若非那些年教育被严重耽搁,这样的人肯定是有机会深造的,如他这样被时代耽误的人整片神州大地上还不知有多少。   “好小伙子。”何教授目光变得更加温和,“比我那群学生强,你这个研究非常好,以我的经验来看,实用性很强,不过具体如何还得验证过后才知道。”   燕宁面露犹豫之色,片刻后才不好意思道:“那您能帮忙验证我那个,我没有条件去验证。”   何教授愣了下,深深看燕宁:“让我做,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研究占为己有。”   燕宁呆了两秒,彷佛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第三秒回过神来,满脸敦厚地认真说:“您不会,您这样的人不屑做这种事。退一步说,就算您想要,这东西在您手上会更快落实推广开来,也是一件好事。”   望着一脸诚挚的燕宁,何教授的惜才之心顿起,做研究的就需要这么一颗赤子之心,心思太杂了,花在研究上的就少了。   “行吧,那我试试看,你的研究你最清楚,你给我打个下手。”何教授拉壮丁。   燕宁连连道谢,喜出望外的模样。   同样喜出望外的还有燕宁所在部队的领导。想通关窍之后,探雷器做起来并不难,做出来并有了实验结果,何教授自然要通知燕宁的部队一声,并且挖人。   何教授深深觉得燕宁被部队给耽误了,这样的人才居然送到前线扫雷,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做研究才是人尽其才人尽其用。   于此结果,燕宁十分满意,军工研究院明显比前线更适合他,似他这样四体不勤的人,当兵那是在谋杀。   “你小子,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啊。”大嗓门来源于燕宁的团长。   燕宁就说:“我自己瞎琢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就想着先请何教授瞧瞧。”   “怎么不行了,行的很,人老教授都说你天生是干这个的料,这几年在部队是被耽误了。”   燕宁:“要不是在部队,我哪有机会学到这些知识。”   赵团长听得很高兴,不忘本嘛。   “以后跟着老教授好好学,多研究出点像探雷器这样的好东西来,那就是救了大家伙的命,我替他们谢你。”赵团长心里发酸,扫雷那真是用命在扫,哪个月不见血,每一次见血起码就是一个家庭的悲剧。可不扫不行,总得有人来干。   燕宁声音沉了沉,郑重道:“我会的,首长。”   “好好干,兄弟们等着。”赵团长朗笑两声,“你可替我们团长脸了,领导们商量了下,给你个三等功。”正等着对面推辞或是欢喜,没想到居然是沉默,赵团长心里嘀咕,难道是高兴傻了,“小燕啊,怎么没声了?”   燕宁的声音变的沉重:“首长,我能用这个三等功换一个公道吗?”   *   燕老太一边编着竹篮一边想着燕宁,这都过去七八天了,那个谢向东还在上蹿下跳,嘻嘻哈哈他救的人就是他的人,阴阳怪气孙子窝囊。老太太冷眼瞧着,姓谢的那架势是不娶到沈丹红不罢休。   造孽啊,怎么就惹上这么一号流氓。   燕老太沉沉叹出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透着苦意,看见领着三个儿子过来的沈父之后,变得更加苦,可还得强打起精神来接待。   沈父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站着,慢慢的就有好奇心重的邻居围过来。   沈父一脸的不高兴,质问:“婶子,燕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燕老太心里咯噔了下:“燕宁找办法去了,那谢向东总这么到处嚷嚷,不是个事儿。”   沈父扭脸:“他是找办法还是躲起来了?”   围过来的村民神情就有些微妙,私下也不是没人议论燕宁是不是躲了。   燕老太眼角下沉几分。   沈父下意识怯了怯,可想起谢向东塞过来的五千块钱,马上又有了勇气:“咱家红红被这么欺负,燕宁却躲了出去,这算什么男人,我可不敢把闺女嫁过去。”   燕老太的脸一沉到底,她以为沈家是来商量办法的,合着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老太太一个寡妇当家多年,可不是个泥人性子,当下就反唇相讥:“男人应该保护自己的女人,这没错。可难道当爹的当兄弟就能干看着自己女儿自己姐妹被人欺负。我家燕宁是军人,军纪规定不能和老百姓打架,难道你们也有这样的规定,你们父子四个怎么就不去找谢向东。”   话音未落,便有村民面露赞同之色,固然燕宁的行为让人觉得他软弱,可好歹有个正当理由。沈家父子就扎扎实实让人瞧不起了。   各色目光落到身上,犹如芒刺在背,沈父涨红了脸:“要什么都由娘家出头,那我闺女嫁人干嘛。”   “还没嫁过来呢,现在还是你们沈家的姑娘,论起来也该是你们沈家先出头。”燕老太冷笑两声,“怎么,你们不敢去找谢向东的晦气,就来找我们孤儿寡母的晦气,是不是?”   沈父恼羞成怒:“你这哪是诚心结亲的态度,这亲不结了,不结了,结什么结!”   燕老太凛凛目光盯着沈父:“说了半天,这才是最想说的话吧,你们就是想退婚。”   “燕宁遇事就躲起来,我哪敢把闺女嫁给他。”燕父理直气壮。   “我都说了,我家燕宁去找他战友帮忙,这难道是今天找明天就能成的事,这才过去几天你们就等不及了,就要迫不及待地退婚,这是攀上哪根高枝了?”   村民一阵哗然,目光炯炯看沈父。   “你别胡说八道!”沈父怒喝。   燕老太直勾勾瞪着沈父:“大家伙评评理,一般人家遇上这种事,那是一起商量怎么解决,两处劲往一处使,要实在解决不了,就只能忍了,谁让咱就是普通老百姓,胳膊拗不过大腿。我们家没因为你女儿名声被糟蹋的一塌糊涂退婚,我自认为厚道。没想到你们沈家却想以我们家不强出头来退亲,要没点猫腻在里头,我老太婆还真不信,是找了哪一家有本事能给你们出头的,说来我听听。”   沈父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嘴巴开开合合,想反驳吧,愣是找不到词。   “爸。”沈家大儿子扯扯沈父的衣袖。来前他觉得爸说的有理,燕宁这么不出头不像个男人配不上妹妹。结果被燕老太那么一说,脸上顿时烧得慌,他们自己也不是没出头,那谢向东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   沈父挥开大儿子的手,气呼呼道:“你别扯东扯西的,我就是看不上燕宁那个窝囊劲。是,我是窝囊,所以我更得给我闺女找个能护得住她的男人,燕宁做不到,我就不会把闺女嫁给他。”   燕老太直接说:“这事你说了不算,让你婆娘过来。”沈家当家作主的是沈母,不是软趴趴的沈父。也正是因为向来窝窝囊囊的沈父一反常态地活跃,她才会怀疑这事里面有鬼,沈丹红这爹很是个糊涂东西。   沈父气了个倒仰:“我是一家之主,我怎么就说了不算。”   燕老太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冷笑。她之前相中沈丹红当孙媳妇,一半就是冲着沈丹红厉害的妈去的,耳濡目染之下,女儿总是不差的。孙子常年不在家,她老了,孙女还小,就得有个厉害的儿媳妇。   当下就有村民忍不住窃笑,彷佛在嘲笑沈父一家之主的宣言。   沈父险没撅过去。   燕老太掸掸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你要真想退,就等我家燕宁回来,找上你媳妇和丹红,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她真是这么说的?”   沈母向吃了一肚窝囊气回来的沈父确认,燕老太绝对没有想到,沈父的行为是经过沈母允许的。沈母被沈父念叨的心动,她拉不下这个脸,就让沈父去当坏人。   沈父瓮声瓮气:“我骗你干啥,回头等燕宁回来了,咱们就去找他。”   这时候沈母忘了自己先前也是同意的,用手指戳沈父脑袋:“我就说不成,你偏说成成成,现在好了,被燕家老太太抓了话柄,传来传去还不定传成什么样,看你干的好事。”   沈父缩着脖子,讨好地说,“管燕宁同不同意,我不同意就成,我一个当爹的还不能决定我闺女嫁给谁了。我唱白脸,你只管唱.红脸,外人要说说的也是我。”   沈母瞅瞅他,没言语。   结婚得两家都愿意,退婚只要一家坚持就成。   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沈丹红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   计划落水这事时,谢向东跟她说过,情况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燕宁心生嫌弃,主动退婚。一年半载的,她实在无人可嫁,和谢向东在一起,没人会说她什么。等她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只会说她有福气眼光好。   第二种:燕宁冲动打伤谢向东,谢向东会把事情闹大,拿住燕宁的把柄。然后她为了救燕宁退婚嫁给谢向东,同样没人会说她半句不好,反倒说她有情有义。   第三种:燕宁不退婚也不冲动,他选择忍。谢向东就撺掇她爸去退婚,让她爸为了钱把她嫁给谢向东。外人说的是她爸,只会可怜她。   这第三种情况是最糟糕的,第二种情况最好,不过眼下来看来,大概就是第三种情况。   沈丹红眉心皱出一个疙瘩,心烦意乱地捏着手指头,忽然间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她皱着眉头走出去,就见院子里的堂姐喜气洋洋地嚷:“好消息,好消息,谢向东这个臭流氓被公安抓走了。”   第四种情况呼啸砸来,正中沈丹红脑门,她几乎站立不稳,惨白惨白的脸上尽是震惊和恐惧。 第28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5   沈丹红脸色难看到让院子里的人想忽视都不行, 她堂姐沈翠英疑惑:“丹红,这大喜的事,你脸咋的这么白?”   闻言, 听着动静聚过来的左邻右里纷纷看向沈丹红,一张脸半点血色都没有,哪像是惊喜, 倒像是惊吓。   沈母心里一突,高声吸引视线:“能关起来吗,要关不起来, 他放出来后找咱们家麻烦可怎么办?”沈母满脸忧虑, “他手底下那么多人, 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抓, 不会报复我们家吧?”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怕谢向东报复。   “都被抓了。”沈翠英兴奋地两眼放光,“来了好多公安,把谢向东那一伙子人都抓起来了,我听人说了, 谢向东他们一群人都参与侮辱妇女, 这是流氓罪, 要坐大牢的。”   沈翠英可高兴了, 她也是沈家姑娘,沈丹红名声被糟践, 她也要受影响。如今谢向东被抓, 自然喜闻乐见。   “这流氓罪是个什么罪?严重吗?”围观人群里有人好奇。   这是去年刚颁布的法律, 是以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不过人群里正好有一个知道的,当下解释起来,“这个罪可不轻, 往重里判的话,能判七八年呢。”   众人哗然,七八年!   “之前燕宁报警没人管,现在怎么管起来了?”就有人问。   “燕婶不是说燕宁找他战友帮忙去了,估计是他战友出手了。”   大伙觉得有理。   “没看出来啊,燕宁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有这本事。”   “嘿,让谢向东猖狂,以为天老大地老二他就是老三,这下子栽了。就该管管,杀杀他的威风,免得他老欺负人。”   骇得面无人色的沈丹红心乱如麻,燕宁哪有本事?燕宁要有这本事,上辈子也不能残废之后,把日子过得那么艰难,逼得燕静和谢向东在一起。虽然后来证明燕静这个选择无比正确,可一开始,没一个看好谢向东,都觉得燕静嫁给谢向东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丹红,你咋还不高兴啊?”   望着不见丁点喜色反而满脸惊惧的沈丹红,沈翠英再次发问,她怎么就有点闹不明白了,这多好的消息啊。   沈丹红心里一个激灵,急忙想调整表现,可对谢向东的担忧深入骨髓,以至于她的表情变成十分标准的强颜欢笑,看得人纳闷不已。   “这妮子愁了这么多天,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沈母几步走到沈丹红面前,“这下子总算是可以放心了,你也能睡个安稳觉。”转脸又对大家伙儿道,“今儿遇上喜事我高兴,大家伙进来喝杯水,丹红,还不赶紧烧水去。”   沈丹红立刻借机跑向厨房,避开左邻右里打探的视线。   除了沈家本家人,可能要说道说道这事,旁人是不会进去喝这杯水的,便要散开,可架不住有个嘴坏的,故意刺沈父:“国耕你这下能放心了吧,燕宁能护得住你闺女,是个好女婿。”   村子就那么点大,村东头放个屁村西头都能闻到,更别说沈父带着三个儿子上燕家门想退婚的这么热闹的事。燕宁出去找关系,沈父无视自家窝窝囊囊不敢出头,倒是有脸嫌弃燕宁没有强出头,跑上门要退婚,结果被他嫌弃的燕宁愣是把麻烦解决了,可不是笑死人。   沈父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他哪儿知道燕宁居然还有这本事,可就算燕宁露出了这本事,他还是更喜欢谢向东,燕宁哪有谢向东有钱,谢向东一出手就是五千块钱,想起拿到手里的五千块钱,沈父就愁,谢向东要是往回要,怎么办?   “燕宁这后生当然好,要不我能把闺女说给他。”沈母瞪一眼沈父,“大家伙也别去埋汰他了,我家这个,就是个糊涂东西。”   众人哄笑两声,走的走,留的留。   留下的本家人喝了一杯茶,热热闹闹讨论几句,满脸轻松离开。   外人一走,沈家气氛瞬间低迷。   垂头丧脑的沈父蹲在墙角碎碎念:“那谢向东不是挺有本事的嘛,怎么就被抓了,过几天会放出来吧。没听说燕宁认识什么厉害的人,他也没跟咱们提过啊……”   沈母没理他,她沉着脸走进丹红的房间,回想女儿的反常,沈母一颗心直往下沉。   正坐在床沿上心惊胆战的沈丹红听到开门声抬头,见是沈母,下意识收敛愁容,“妈。”   沈母仔仔细细盯着沈丹红打量,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沈丹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只虫子在皮肤上爬,她转脸避开视线,讷讷问:“妈你干嘛这样看我。”   “谢向东被抓,你担心。”   不防这样一问,沈丹红瞠目结舌。   沈母勃然色变:“你还真瞧上谢向东这个二流子了?”   沈丹红脸色泛白,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可知女莫若母,沈母气得拍大腿:“都怪你爸,胡咧咧个屁,那谢向东不是个好东西,你看这不就被抓起来了,他那混法,有今天没明天,不靠谱。论踏实,还得是燕宁这样吃公家饭的踏实。”当妈的都不会往坏处想女儿,沈母没想到沈丹红早就和谢向东勾搭上那个方向。她想的是沈丹红和她一样被沈父动摇了心思,那谢向东长得人模人样,救了女儿,有钱有诚心又显出了本事,加上误以为燕宁躲了出去,这一对比,女儿不免就有点动摇,情有可原。   发现沈母没猜到她和谢向东的事,沈丹红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让沈母知道,到底不体面。   沈母拉着沈丹红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赶紧断了那个念头,好好跟燕宁过日子,那才是踏实日子。”谢向东这一被抓,沈母是彻底歇了心思,到底不是正派人,说被抓就被抓了。差一点被糟老头子带进沟里,居然觉得谢向东比燕宁好,糟老头子觉得好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好。   沈丹红心烦意乱极了,就燕宁那工作性质,早晚有一天得出事,那她才是苦,可这些话她没法跟她妈说。这会儿,沈丹红特别想去打听打听谢向东情况,想知道是虚惊一场还是真的出了事?要真出了事,她可怎么办?难道真要再嫁给燕宁一次,就算她能想方设法让燕宁别再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可以燕宁那老实巴交的性子,她一辈子也就那样而已,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此时此刻,被抓起来的谢向东也心烦意乱着。   有人悄悄告诉他,他这次被抓是因为市里武装部的整.风运动,他因为侮辱妇女被树了典型。   这节骨眼上来这一茬,谢向东除了燕宁不做他想,是他小瞧对方了,以为对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没想到居然能通到市武装部。要是县里,自己还能钻营钻营,可市里,那真是两眼一抹黑,一点劲都使不上。   谢向东磨着后槽牙,心里那个恨,这一跟头栽的狠了。   “东哥,这可怎么办啊?”刘庆国哭丧着脸问。   被抓的不只有谢向东,还有跟着他起哄的七八个兄弟,都因为侮辱妇女被抓起来。被普法流氓罪的严重性之后,一个赛一个的惊恐,想不明白不就是帮着谢向东起哄了几句话,居然会坐牢,这会儿心里懊恼的不行。   其中以刘庆国最为恐慌,差点就要抱着谢向东的大腿嚎。   谢向东烦躁挥开他:“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我怕啊,”刘庆国声音带着哭腔,“东哥,我真是怕,我不想坐牢,我还没娶媳妇生儿子。”   谢向东的视线从吓破了胆的刘庆国脸上依次扫过其他几个弟兄,虽没刘庆国那么明显,但是显然都是怕的。可不是嘛,好端端的,谁愿意坐牢。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不会让你们坐牢。”谢向东掷地有声。   他向来有威望,此言一出,众人的紧张立刻减缓。刘庆国巴巴望着谢向东:“东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谢向东伸手按着刘庆国的脸推到一边:“问那多干嘛。”   看出他的烦躁,刘庆国也不敢再追问,识相地坐在角落里,有一眼没一眼看眉心皱出一道川的谢向东。   *   燕宁一回到家,就有好些人凑上来,或明或暗地打听。本以为是个老实人,哪晓得居然有这本事,地头蛇谢向东都被他坑了,谁不好奇。   “县里不管,我就去市里,再不行我就去省里,□□我也能去,现在是新社会,怎么可能让谢向东这样的恶势力一手遮天。”燕宁一脸的诚恳,“果不其然,到了市里就有人管了。大伙儿以后遇上不平事,不要硬忍着,找政府,政府肯定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打发走好事的村民,对着燕老太,燕宁说实话:“找了我们团长,市里武装部部长是我们团长的战友。”   燕老太喜形于色,压在心头那块巨石终于粉碎成灰,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喘气:“感谢老领导,感谢老领导。”   静等燕老太缓过神来,燕宁又道:“奶,这事对外人谁也别提。”   燕老太连连点头,她知道轻重,说了出去,指不定谁有个事都找上来求情,人家老领导体恤你,可你不能蹬鼻子上脸,不应又得罪人。   “奶知道,不会乱说。”燕老太看看燕宁,想起沈父,她不提,别人也会和孙子提,那还不如自己说了省得外人添油加醋,她便道:“就昨天,丹红她爸嫌弃你不肯给丹红强出头,说你护不住丹红,要跟咱们家退婚。晚间,丹红她妈就过来赔了不是,说他们家绝没有那个意思。他们家情况你也知道,丹红她爸就是个糊涂蛋,索性他做不了主,她妈是个明白人就成。”   “要没沈丹红她妈的允许,奶奶你觉得就她爸的窝囊劲,他敢有退婚的胆子吗?就不怕回头被沈丹红的妈撕了?”燕宁语调平静,却让燕老太一个激灵,不敢置信看着神情严肃的燕宁,“你的意思是丹红她妈也是想退的?”   燕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个穷当兵的,谢向东却有的是钱,一天能挣我一年的工资。”   燕老太觉得匪夷所思,愣在那里许久。   “我就说沈春耕不对劲,果然是有了高枝所以想踹了我们家。”醒过味儿的燕老太怒不可遏,“想攀高枝就直说,居然还想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家头上,简直不要脸。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把我当傻子哄。这是眼瞅着谢向东被抓所以又稀罕你了,我呸,退婚,必须要退婚,这样的人家我们高攀不起。”   燕宁抚着背给老太太顺气:“婚事肯定要退的,不过口说无凭,现在过去退婚,倒显得我们家欺负人。奶,我们且等着,要不了多久沈家的狐狸尾巴就能露出来,到时候我们有理有据地退婚,让人说不出我们家半个字的不好。”   燕老太面露疑惑。   “奶,有人悄悄告诉我,沈丹红和谢向东早就暗中在一起了。沈丹红想退了婚事和谢向东在一起,但是她不想被人骂,也怕她爹妈不同意,所以就和谢向东唱了这出落水救人的大戏。”   燕老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话是她大孙子说的,她大孙子不可能骗她。老太太气坏了,手都在哆嗦,一个劲儿地说:“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没这样欺负人的。想悔婚又要名声,就设套子害我们家,她倒是清清白白,我们家却被戳脊梁骨。”想起这几天孙子被人耻笑,燕老太生吃了沈丹红的心都有,当下就想去沈家算账。   燕宁拉住气势汹汹的燕老太:“没凭没据的,找上门不过是让他们倒打一耙,奶您先忍两天,马上就有好戏看。”   这出好戏在两天后上演,谢向东无计可施之后,咬了咬牙决定委屈沈丹红。   只要坦白自己和沈丹红的关系,他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对象之间算哪门子侮辱,沈丹红这个当事人站出来否认,这个流氓罪就不成立。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小算盘也会被人知道,沈丹红势必要挨骂,可和自己坐牢比,显然自己坐牢更亏,只要他在,他就有办法把她丢掉的脸面一点一点捡回来。   办案的人就来找沈丹红查证谢向东说的是真是假。公安的人一进村,就有人特特走小路跑来通知燕宁,“问丹红家在哪儿,大概是冲着谢向东那事来的?”   燕宁应景露出担忧的神色:“那我去瞧瞧。” 第29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6   燕宁带着燕老太一块去沈家看戏, 他们走的是小路,所以比公安快了两步。   “听说公安过来了解谢向东的事情,我们就来看看。”燕宁这般对惊讶的沈母说。   沈母心里舒坦, 觉得燕宁对自家的事上心,对燕老太笑着道:“燕宁来了,我心里就有谱。”把女婿抬得高高的, 因为中途变卦了一次,沈母有那么一点点小愧疚来着。   燕老太笑了笑,心里把两面三刀的沈母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里头说话。”沈母招呼往堂屋走, 抬高声音冲着沈丹红的屋子喊话, “红红, 燕宁和你燕奶奶来了。”   话音未落, 两名骑着自行车的公安到了门前:“这是沈丹红家吗?”   沈母忙道:“是的是的。”   孙忠海拎起挂在车头的黑色公文包:“沈丹红同志在哪儿?我们是市局的,谢向东反应了一些新情况,我们需要找沈丹红同志确认下。”   刚被沈母一嗓子叫出来的沈丹红忍不住白了白脸,居然是市局的公安,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无意识攥紧拳头, 硬着头皮问:“我就是, 你们想确认什么情况?”   孙忠海看向脸色不自然的沈丹红, 目光如炬。   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知怎么的, 沈丹红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慌感, 她绕了下胸前的发尾绕, 低了头。   “之前有人报案,谢向东污言秽语侮辱你。”孙忠海说着话打开文件袋,那里面是燕宁的报案记录。   燕宁适时插话:“是我报的案。”   孙忠海抬头看燕宁, 说:“你在这儿更好。”他接着对沈丹红道,“之前县里的公安来调查过,当时你承认谢向东对你有言语上的侮辱。”   一旁沈母忍不住诉苦:“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替我女儿做主啊,那谢向东不是个东西,他趁人之危啊,到处胡说八道坏我女儿名声想逼着我们把女儿嫁给他。我女儿可都已经和人定亲,就是燕宁,他还是个军人,我们怎么可能同意,我们不同意,他就说了好些侮辱我女儿的话,这是想逼死我女儿!”   “谢向东太过分了,”燕宁义愤填膺,“他这样的人如果不被绳之於法,还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要倒霉。”   孙忠海神情有些微妙地瞥他一眼,谢向东说的可不是这么回事。要谢向东说的都是真的,孙忠海不禁同情燕宁,自己在前线保家卫国,未婚妻却在后方移情别恋,还联合新欢把他当傻子耍。   “如果谢向东的确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一定将他绳之於法。”孙忠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丹红脸上,“这次我们过来是因为谢向东说他和你正在处对象,他侮辱你的名声,你事先就知情并且同意,你们这些做是为了你能退婚和他在一起,确有此事吗?”   晴天霹雳不外如是,沈丹红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都僵硬成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呆立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放他娘的狗屁!”怒气冲天的沈母爆喝一声,“谢向东满嘴喷粪,为了不坐牢,什么话他都说,公安同志,你们怎么能当真!我家红红怎么可能跟他处对象。”   燕宁也同仇敌忾:“是啊,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信谢向东的一面之词,丹红怎么可能和他处对象,丹红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去年正月就订了婚,这一年多来都在写信,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结婚。丹红更不可能为了想退婚和谢向东在一起,就坏自己的名声。出事后,丹红伤心地整天在家哭,怪自己不小心,让谢向东有机可乘,这怎么可能是她和谢向东商量好的,哪有人这样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的。公安同志,你们千万不要让谢向东骗了。”   燕老太顿时对孙子刮目相看,以往都觉得这孙子太老实,如今看看,那些话听着是在维护沈丹红,可等沈丹红露出真面目之后,这就是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只怪沈丹红谢向东欺人太甚,把老实人都惹毛了。   燕老太加了一把火:“是啊,谢向东明显是在撒谎,红红是个好姑娘,怎么可能跟他处对象,她可是和我们家燕宁订了亲的,红红绝对做不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太过匪夷所思之下,很多村民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附和沈丹红绝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和谢向东处对象,更不可能为了退婚演这种戏,是谢向东为了脱罪胡说八道。   每一句帮沈丹红的话都变成一把火,架在沈丹红身子底下,得得她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在发疼。   “丹红,你怎么出汗了?”燕宁满眼关切望着冷汗直流的沈丹红,语气温柔极了,“你别怕,没人会信谢向东的话,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昏招都敢使。”   沈丹红身体剧烈一颤,谢向东把他们的秘密一五一十供了出来,肯定是已经无路可走不得不如此。他要是不说出来,他就得坐牢。那么,自己要不要承认?一旦承认,自己就会身败名裂,可要是不承认,谢向东怎么办?真的会坐牢吗?   一时之间沈丹红难以抉择,她陷入巨大的痛苦纠结之中,到底该承认还是否认?   燕宁倒是希望沈丹红否认,她一否认,谢向东就没法子轻易脱身,可以谢向东的为人,他可不会认栽,肯定想方设法证明他和沈丹红的关系自救。届时这对野鸳鸯窝里反狗咬狗,戏才更精彩。   方寸大乱的沈丹红兀自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人神交战,殊不知她这反应落在外人眼里已经有了别样的意味。   不是,那就否认呗。   不否认也不承认,杵在那儿,满脸痛苦是个什么意思?   “不会谢向东说的是真的吧?”有个嘴快的说出了好多人的心里话,他还天啊一声。   啊的沈母火冒三丈,恶狠狠瞪过去:“你什么意思,你说,你说清楚。”   那人倒也不憷,反唇相讥:“不应该你女儿把话说清楚,她那模样是个什么意思,说一句谢向东说的不是真的,就那么难开口。”   被将了一军的沈母哑火,气急败坏推沈丹红:“你这死妮子,愣着干嘛,说话啊。”   猝不及防之下,沈丹红被推了一个趔趄,离人群更近了,各色各样的目光扎过来,针一样尖锐。沈丹红脸色苍白如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你倒是说啊!”难言的恐惧攥住沈母的心脏,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沈丹红张了张嘴,双唇剧烈哆嗦着,连牙齿都在碰撞,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落在沈丹红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微妙。   便是沈母都忍不住怀疑起来,她头皮发麻,眼前发晕,她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指,逼得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是真的,女儿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以后女儿还怎么见人,就是他们家也别想再见人。   沈母奔到惊恐无措的面前,一把抓住她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红红别怕,谢向东已经被抓起来,你不用怕他报复咱们家,有燕宁在,燕宁会保护你保护咱家的,咱们不怕谢向东。”   沈母抓着沈丹红的力道大极了,抓得沈丹红生疼生疼,也让她清醒几分。对上沈母严厉逼人的目光,沈丹红眼里的惊恐难堪再也掩藏不住。   沈母就像是被人兜头揍了一拳,差一点就要撅过去。   “丹红,你别担心谢向东的报复,我会保护你们。”燕宁化身痴情未婚夫,火上浇油。   马上的,落在燕宁身上的同情目光多了好几道。沈丹红的反应,已经让很多人信了谢向东的话,这就是沈丹红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只为了理直气壮地和燕宁退婚,再理所当然和谢向东在一起。这就很过分了,再看被设计的燕宁还没发现沈丹红的真面目,一心一意地维护,顿觉燕宁太傻太可怜,同样的,更觉得谢向东和沈丹红太不是东西。   恶人在善良人的衬托下,会变得更恶。   沈母抓着沈丹红的力气更大,恨不得摇醒这个蠢女儿,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还不否认。   沈丹红在权衡利弊。   承认谢向东的话,她一定会被骂死。可谢向东要是没事,他一定会加倍对自己好,有谢向东在,大不了她离开村子生活就是。关键是,万一她承认了,谢向东照样要坐牢,怎么办?   否认谢向东的话,谢向东会恨上她,她再也过不上燕静那样的好日子。何况自己现在否认还来得及吗?   想到这里,沈丹红已经有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谢向东说的是真的。”   燕宁失望轻啧一声,居然还没蠢到家。沈丹红要是否认,那就是彻彻底底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不过就算让她继续搭着谢向东,不说这一次谢向东还能不能顺利发迹,就算谢向东发迹,就沈丹红那本事也拴不住谢向东这个浪荡子,这回可没原身这个大傻瓜用性命为她扫清障碍。 第30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7   爱我就全订啊摔!!   只有一辆警车, 五个人倒是坐得下,只燕宁不想让秦亚男和秦老太共坐一车,叫这个孩子一路大气都不敢出, 遂和孙警官说了声,打了车跟在警车后面走。   “我们先去警局做笔录,他们怎么对你的, 你原原本本告诉警察,越详细越好。”燕宁告诉秦亚男后面要做的事, 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之后, 警方会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我们拿着委托书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后面警方应该会走访邻居取证, 有了这些就能告秦家人,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总是被惩罚,原来秦家人也会被惩罚。   秦亚男突然就觉得秦家人没那么可怕了, 她的哥哥会保护她。   鼻子一酸, 眼泪涌了出来,秦亚男忍不住哭起来, 起先声音低低, 逐渐变成嚎啕痛哭。   望着哭到鼻涕泡都冒出来的秦亚男,燕宁无声一叹,抬手揉揉她的发顶:“哭吧, 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一阵阵暖意至头顶蔓延至全身, 秦亚男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她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有。   在原世界线里, 这个小姑娘自出生到死亡,的确从未被人温柔以待。   明明是好人家的女儿,却被恶意偷换到秦家这种极端重男轻女的恶臭之家,在谩骂和毒打中艰难长大。   初中一毕业,立刻被秦家人送到污染严重的油漆作坊干活,用健康和汗水换来的工资自然被秦家人拿着。   三个月后,秦亚男不甘心往后余生都被秦家人敲膏吸髓,于是她跑了。   没身份证没学历没手艺连力气都没有,她睡过公园,翻过垃圾桶,甚至乞讨……   为了活下去,她用尽了全部气力。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跌跌撞撞了三年,终于能够稍微体面点地活下去。所谓体面也就是有个地方住不用去睡公园长椅,吃得饱饭不用饿肚子。   日子在慢慢好起来,直到遇见燕家人。   黎汀因为车祸失血过多,危在旦夕,她是罕见的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万中无一,血库里备用血告罄,燕家发悬赏找人献血。   秦亚男闻赏而来,吃不起饭时,她去非法血站卖过血,知道自己是熊猫血,她想拿这笔赏金,这笔赏金能让她真正体面地活下去。   然而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直接献血,容易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一旦发生,死亡率在90%以上。   最坏的情况发生,黎汀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黎汀九死一生,燕家怒而追究责任,一追究就追究出秦亚男和黎汀的亲子关系,而千娇百宠养大的燕黎音和燕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燕家上下震惊痛苦又为难,燕新鸿让原身去调查两个孩子怎么会弄错。   原身欺骗父母,这一切都是意外,秦家也毫不知情,对秦亚男不好只是因为秦家人重男轻女。   原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旦公开真相,养错女儿的燕家会沦为笑柄,燕黎音处境尴尬难以立足,就是秦亚男也难心平气和融入家庭,三败俱伤。   在原身的努力下,燕新鸿和黎汀妥协了,决定不和秦亚男相认,而是以报恩的名义认秦亚男做干女儿。   摇身一变,无依无靠的底层打工人秦亚男变成燕家的干女儿燕黎乐。   飞上枝头的秦亚男受宠若惊又惶惶不安,怀疑自己在做美梦,她居然成了有钱人家的干女儿,那家人还对她无微不至的好,把她接到家里照顾不说,还送她重新上学。   秦亚男很珍惜失而复得的学习机会,可她的校园生活并不顺利。   丑小鸭突兀地进入天鹅园,得到的并非欢迎而是排挤,尤其领头的白天鹅态度微妙。   秦亚男在学校被孤立被欺凌,回到燕家却一句不提,她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干女儿,怎么敢给燕家添麻烦,更怕惹来厌烦被抛弃。   校园暴力从来都不会因为受害人的沉默而停止,沉默只会助长施暴者的气焰,换来变本加厉的霸凌。   如果不是听到那则流言,秦亚男大概会忍到毕业,生活让她早早地学会了忍,何况这些欺负和她在秦家在社会上的遭遇相比,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自己的大计,她要读书,高考,上大学。   可秦亚男偏偏就听到了。   燕家因为报恩认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当干女儿还接到家里和亲生的一起养,早已经引来外界诸多猜疑。   秦亚男到底是燕家人,眉眼间带着燕家人的痕迹,生活改善身体好转之后,她身上燕家人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渐渐的,学校里有关于秦亚男是燕家私生女的流言甚嚣尘上。与此同时,针对秦亚男的霸凌越来越过分,私生女可比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更让人厌恶。   秦亚男不在乎那些欺负,她只在乎这条流言。她这辈子得到的善意屈指而数,燕家人的善意是她平生罕见,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吗?   秦亚男偷偷拿了燕新鸿和黎汀的发毛去做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对秦亚男而言,她宁肯自己是秦志勇和张桂兰的女儿,也不想自己是燕新鸿的私生女,更不想是燕新鸿和黎汀的女儿。   她对秦志勇和张桂兰早已经失望透顶,他们伤害不到她半分,可燕新鸿和黎汀不是,她把这两个人当成救世主,他们是她人生中难得对她好的人。   她以为自己时来运转遇到了大善人,结果,这两个大善人居然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却不认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会让他们丢脸,所以他们不认她。   那么她又怎么会沦落到秦家?   她和燕黎音同年,她们是双胞胎?可从来都没听说过黎汀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何况,她和燕黎音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的眼睛眉毛像燕新鸿,脸型嘴巴像黎汀,燕黎音却不像燕新鸿也不像黎汀,她像……年轻时候的张桂兰!张桂兰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要不然也不能从村里嫁到镇上。   秦亚男并不笨,她又暗中做了一次鉴定,这一次鉴定的对象是燕新鸿黎汀和燕黎音。   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秦亚男把四份鉴定结果摊在燕家一家四口面前,换来一个在医院意外抱错的答案。   “意外,意外,”秦亚男猩红着眼,“怎么可能是意外,秦家人从小就虐待我,没把我当人看,他们肯定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才会这么狠心对我。”   【燕宁】笃定地说:“真的是意外,秦家重男轻女,为了生儿子打掉了好几个女胎,这点你应该知道,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眼摇欲坠的眼泪终于滚落,秦亚男狠狠擦掉:“好,就算抱错是意外,那你们为什么不认我,我明明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却成了干女儿。你们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们知道我有多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吗?”   燕新鸿眉眼沉郁,眉峰皱出一道川。   黎汀面白如雪,泣不成声:“对不起,乐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秦亚男执拗盯着黎汀,她问:“你们为什么不认我?”   没人回答他,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黎汀和燕黎音哀哀的哭泣。   秦亚男的目光依次扫过去,定格在瘫软在【燕宁】怀里的燕黎音身上,她雾蒙蒙的双眼噙满眼泪,楚楚可怜极了,有种特别能激起人怜爱的柔弱。   “因为燕黎音那么优秀,而我,”秦亚男笑了一声,说不出来的讽刺和悲哀,“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摊上我这样一个女儿,多丢人啊,简直丢死人了。”   秦亚男呢喃:“像我这样卑贱的人怎么能是你们这种上等人的女儿,你们会被笑死的,你们是不该认我,我怎么配当燕家的亲生女儿。”   “不是这样的,”黎汀推开燕新鸿,跌跌撞撞走向秦亚男,“你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嫌弃你,妈妈爱你还来不及。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秦亚男后退,避开黎汀的手,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黎汀,眼里的悲哀犹如实质,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梗在黎汀喉咙里,她的眼泪宛如决堤的江水,滚滚不绝。   “你不用这样逼妈,都是我的主意,”【燕宁】沉声道,“你要怪就怪我,抱错孩子到底不是什么体面事,说出去我们全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尤其是你,外人会拿着放大镜来挑你的错。”   望着理直气壮的【燕宁】,秦亚男嘴角弯起,发出一声极为嘲讽的冷笑:“你当我傻吗?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挑错的是鸠占鹊巢的她!”秦亚男指着燕黎音,“最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她!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认我了,你们怕认了我,她就会变成尴尬人,你们心疼,你们舍不得,所以你们不认我。你们不舍得她尴尬难堪,就让我尴尬难堪。   干女儿,你们知道作为干女儿,我在你们这个家里有多尴尬吗?我小心翼翼讨好每一个人尤其燕黎音,看着我低声下气讨好她,你们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荒谬心疼还是理所当然。   在学校里我被人指着鼻子骂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飞上枝头的野鸡,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他们还骂我是下贱的私生女,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堪?”   秦亚男的神情难过极了,那种难过从骨子里透出来,半点都无法掩盖。   “这些尴尬难堪本该是你承受的,”秦亚男看着啜泣不止的燕黎音,“秦家那些谩骂毒打本来也应该是你承受的,是我替你遭了十六年的罪。燕黎音,你知道我在秦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每天都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做完了家里的还要去面馆做,都做完了才能偷偷写作业。他们不让我写作业,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要不是镇上义务教育抓得紧,我连学都没机会上,只能当文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9 23:30:29~2021-04-13 13:4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玖宫真绯 2个;孤月山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佑、CHAU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angqw1 110瓶;totochan、苏家乔五妹 20瓶;三途 10瓶;天佑 6瓶;莫相离、Lindazheng、扣拾、鸣絮 5瓶;36716957、小草莓果 3瓶;小宝妈、品客洋葱 2瓶;佳佳、晋江、丹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8   爱我就全订啊摔!!  燕宁笑了下, 揉了下秦亚男的发顶,递给她一包纸巾。   秦亚男僵了下,伸手接过纸巾擦脸, 眼泪还没擦干净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跑,她不习惯被这样温柔地对待,但是她喜欢被这样对待, 彷佛自己被喜爱着。   的士停在警局大门前,燕宁先下车绕到秦亚男那边, 打开车门,含笑望着她:“我们去做笔录, 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秦亚男望着燕宁,在他身后, 警局门口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油然而起。秦亚男坚定握住燕宁伸出的右手,她不怕, 一点都不怕, 反而迫不及待。   *   审讯室内,张桂兰手脚僵硬, 脸色惨白, 脑门上的冷汗一刻不停地冒出来。   刚开始那几年,她胆战心惊,生怕燕家找上门来。可一年又一年过去, 燕家都没上门, 她渐渐安心。万万没想到, 时隔十五年,这件事居然被翟樊玲抖了出来,张桂兰慌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身体一阵一阵发寒,她不由自主想起当年。   明明做B超的那个医生信誓旦旦地保证她怀的是个儿子,怎么就变成女儿了呢?   婆婆一改慈爱面孔,直接破口大骂,丈夫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把她们娘儿两孤零零地丢在医院里。   婆婆和丈夫那么生气,女儿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   她妈生了五个女儿才生出弟弟,爸妈眼里只有弟弟没把她们姐妹当人看。要不是她精明套住了秦志勇,差一点就被爸妈卖给一个死老头子当老婆。   婆婆丈夫和她爸妈一样,都是儿子迷,不把女儿当人,不过对媳妇好,就像她爸妈对弟媳妇比她们五姐妹加起来还好,因为儿媳妇能生孙子。   她能生儿子不怕,可女儿怎么办?婆婆和丈夫白高兴一场,想想就知道厌恶狠了女儿,女儿以后的日子只怕比她小时候还不如。纵然失望也恨她不是儿子,可那也是她疼了十个月受了那么大罪才生下来的孩子,她没法不心疼。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壮着胆子找上翟樊玲帮忙。   听说那燕家很有钱,还很喜欢闺女,女儿去了燕家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反正再怎么样都比留在自家好。   “她乱说的,没有的事,”张桂兰抠着虎口,强装镇定,“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换掉去养别人的孩子,这不是胡扯么。”   张桂兰声音抖得厉害,其中心虚,经验丰富的办案警察一眼就能看透。   “她说是我收买她就是我收买,我还说是她胡说八道,亚男就是我的女儿,亚男怎么可能不是我女儿,警察同志,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张桂兰显然不肯乖乖认罪,心存侥幸之心。   “秦亚男是不是你的女儿,只要做一下亲子鉴定就能一清二楚。”女警楚慧严肃地盯着张桂兰,目光凌厉,“你以为你能一直瞒下去吗?就是燕家人报的案。”   张桂兰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作响。   燕家人报的案,他们已经知道音音不是他们的女儿,张桂兰的手开始颤抖,很快这种战栗蔓延到全身,她整个人都抖起来。   楚慧重重拍下桌面:“张桂兰,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肯定是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别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你好好想清楚,你自己说和我们说,法院判决时那完全是两码事。”   审讯室里的灯又白又亮,雪白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反射出刺目光晕。   张桂兰目光闪烁,僵硬移开视线,畏缩又警惕地盯着楚慧:“就算亚男不是我的女儿,也不能说就是我收买翟樊玲换的,就不能是翟樊玲自己工作出错,推卸责任诬陷我。”   “工作出错,那是无心之失,赔偿就能解决。”楚慧气极反笑,“可利用职务之便偷换孩子,那属于拐卖儿童,最高可判处死刑,你觉得她会傻到自己给自己加罪?”   张桂兰瞳孔紧缩,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兰眼神缓缓聚焦,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了出来,她伸手捂住脸:“我也不想的,可我没办法,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张桂兰放声悲哭,彷佛被逼的绝境无处可走的可怜人,如泣如诉地诉说自己的逼不得已。   楚慧出离愤怒了:“你没办法就去伤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张桂兰满眼悲苦:“等你做了母亲,你就会明白。”   “我已经做了母亲,我不明白!你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罪,那离开秦家啊,你有手有脚,还怕养活不了一个孩子。想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好日子,那就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而不是走捷径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孩子,你凭什么伤害那个孩子。”   张桂兰垂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间。   说得轻巧,可她一个女人怎么养活孩子,她没法让女儿过上好日子,只能那么做。   自己的女儿和别人的女儿,怎么选,不是很明显么?   张桂兰理所当然地认为,为了自己的女儿就可以伤害别人的女儿。   隔壁审讯室里,和张桂兰一起从面馆被‘请来’协助调查的秦志勇可不这么认为。不过他不是认为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女儿去伤害别人的女儿,而是认为根本不值得为了个女儿去犯法,一个丫头片子,至于吗?   现在好了,被抓了,有个犯法的妈,他家斌斌还怎么见人,张桂兰这个女人脑子有病,还病的不轻。   “这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压根不知道,我要知道,肯定不能让她这么干。”秦志勇心急如焚地喊冤叫屈,惟恐被当成同谋。   秦志勇不知情,于这点,警方倒是相信的,从他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秦志勇的确被张桂兰瞒在鼓里。偷换孩子的罪牵扯不到秦志勇,他真正的麻烦在于虐待秦亚男。   秦志勇情真意切地懵了下,打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叫虐待,紧接着心里咯噔一响,秦亚男不是他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女儿。   秦志勇叫屈:“警察同志,这我事先不知道啊,我要知道亚男不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打她。我是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对吧?”   “就算是你女儿你也不能打。”审讯的警察来气。   秦志勇缩着脖子讪讪道:“小孩子不听话我才打她的。”   “你这是虐待!”   秦志勇煞白了脸,嘴角阖动了下,艰涩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知道那是虐待吗?他当然知道。   邻居社区工作人员都对他说过,有两次还被多管闲事的人报了警,不过也就是被教训两句而已。他自己的女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谁管得着。   可警察说秦亚男不是他的女儿,人家亲哥哥找上门了,告他们全家虐待秦亚男。   秦志勇浑身发凉,就像是泡在冰窟窿里,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   燕宁陪着秦亚男做完了笔录,拿着伤情鉴定委托单准备去指定医院。   “燕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取证。”孙警官亲自送燕宁出去,这案子难度不大。秦家都有两次家暴出警记录了,只父母打孩子这种事,警方也很为难,所以那两次都只能以口头教育结束,这一次秦亚男坚决要告,他们就好办了。   燕宁与他握手:“那一切就拜托警方了,请你们务必替我妹妹讨回公道。”   秦亚男鞠躬,小声道:“麻烦警察叔叔了。”   孙警官目露怜惜之色,本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却沦落到秦家那样的人家吃苦受罪,小姑娘的遭遇实在令人唏嘘。   “好孩子,你放心,警察叔叔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孙警官安慰,“一切都过去了,你是个勇敢的好姑娘,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谢谢叔叔。”秦亚男再次鞠躬,抬起头时,勃然色变。   走出审讯室的张桂兰猝不及防看见秦亚男,愣了下,随后低了低头。   秦亚男手握成拳,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就是这个女人把她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明明对她做了那么坏的事,对她却没有一点愧疚之心,稍不顺心就对她破口大骂拳脚相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张桂兰慢腾腾地走来,避无可避地在走廊里和秦亚男相遇。   秦亚男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稳却满满的庆幸:“你不是我妈妈,真好,你不是我妈妈,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妈妈,你知道吗,哥哥告诉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我有多高兴,我快高兴疯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这样高兴过。”   张桂兰依旧低着头没吱声,她从来没把秦亚男当成自己女儿过,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这句话有所触动。   “你知道我们家是怎么知道你偷换孩子的吗?”   这下子,张桂兰没法无动于衷了,她猛地抬起来,惊疑不定看向燕宁,不是翟樊玲被抓后说出来的吗?   燕宁眼底暗含审慎,缓缓道:“是音音告诉我的,她很愧疚,所以把什么都说了。”   一瞬间的反应最真实,尤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   “不可能!”张桂兰反驳,“她不可能告诉你们,她怎么可能说出来。”   怎么可能说出来,而不是她怎么可能知道。   也就是说张桂兰认为燕黎音知道真相。   燕黎音果然知道真相。   意识到燕黎音对H市的抗拒,燕宁就开始怀疑,这种抗拒从两年前开始。两年前燕家回过一次H市,他怀疑当时可能发生了什么,从此让燕黎音抵触H市。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宁大胆猜测和张桂兰有关,随口试探,反正,猜错了也没损失。   结果,一猜即中。   两年前,燕黎音就已经从张桂兰那里知道身世真相。   但是她佯装无知,继续若无其事地当她的燕家大小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可笑燕家人为了维护燕黎音,让亲生女儿当干女儿,还要哄着燕黎音接纳秦亚男,却不知人家早就心知肚明所谓干女儿其实才是亲生女儿。   “你说得对,燕黎音当然不可能告诉我们,她怎么可能告诉我们。”燕宁望着惊疑不定的张桂兰,微微一笑,“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善良。”   张桂兰狠狠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卖了亲生女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你骗我!” 第32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9   燕宁去学校找燕静, 和她说转学的事,燕静得知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事情,郁闷得跺脚:“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燕宁:“你不是在上学么?”   燕静理所当然:“我可以请假啊,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在场, 要我在,我肯定狠狠骂死沈丹红,亏我之前以为她是个好, 还想方设法安慰她, 没想到都是她设计的, 那会儿不定怎么嘲笑我呢。她怎么能这么坏, 背叛哥哥就算了,还联合谢向东那个流氓坑你,太可恶了。”说着她拳头都硬了。   “行吧,那下次通知你。”燕宁说的很敷衍。   燕静不高兴地瞪一眼。   燕宁无视之,问:“转学你不反对吧?”   燕静其实有些不安, 陌生的学校难免让人发怯, 可奶奶哥哥在身边, 又是去更好的学校, 她有什么理由反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于是燕静点头:“当然不反对, 去省城重点学校上学, 我干嘛不乐意。”她一把抓住燕宁的胳膊,笑颜如花,“哥, 你可太厉害了,自学成才,居然进了研究院哎,又分房子又安排家属,什么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是了!”   燕静对她哥有一种盲目的崇拜,那就是我哥天下第一好,所以不觉得自学成才有任何违和的地方,和之前燕老太听说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燕宁被她的比喻逗乐了。   笑完了,燕宁带着燕静去找她班主任办理转学事宜。   班主任白老师心情那是有点复杂的,一面惋惜,燕静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是考大学的苗子,现在这棵好苗子却要跑到别人家的田地里。另一面替学生高兴,人往高处走嘛,附中可是所好学校,去了那边肯定比留在这边更有机会考上大学。   总体而言,白老师还是高兴的,对燕静送上祝福:“去了那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不辜负你哥哥的培养。”父母早早过去,跟着奶奶长大,兄妹俩走到这一天实属不易。   眼眸明亮的燕静笑盈盈点头:“白老师,我会的。”   白老师忽然不好意思地抿抿嘴:“那个燕静啊,老师有个事要拜托你。”   燕静诧异瞪大眼睛,眼里都是疑惑。   白老师红了红脸:“就是附中的教学质量有目共睹,老师就想,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把一些好的学习资料和同学们分享分享。”   这都是教育差距闹得,省城重点高中和十八线小县城的普通高中,那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可高考却是在同一个战场上拼杀,白老师心疼自己的学生们,就想偷师。   一听是这个,燕静悄悄松一口气,爽快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回头我一定给您寄。”   白老师心满意足地笑起来:“那我先替同学们谢谢你。”   燕静倒是腼腆起来。   燕宁微微笑着道:“您和同学们对静静多有照顾,这是她应该做的。”   当年原身残疾,燕老太中风,这位白老师号召全校捐过款,她本人更是捐了一个月的工资,是个好老师,如今所求也是为了学生。   心下熨帖的白老师看燕宁,关于他的事已经听说,县城也没多大,那么曲折离奇的事情早就传开。相貌堂堂,好工作,好前程,也不知那位前未婚妻是被什么糊了眼睛。   有了白老师的帮忙,后面转出手续办得特别顺利。   回到村里,搬家过程也非常顺利,左右邻里帮忙搬东西,村书记借出拖拉机。   其中多多少少有几分攀交情的意思在里头,毕竟燕宁马上要去省城,还是个不错的单位,在所有人看来那就是前程似锦,结个善缘,百利无一害的事情。   燕宁想起不知哪儿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越成功,就会发现身边的人越善良。所以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必须得努力成功。   与燕家和谐友好的气氛相比,沈家就是愁云惨雾了,沈家人除非去地里干活,不然绝不出门。   沈母要强了半辈子,人到中年被女儿祸祸得抬不头来,心里憋了一肚子恶气,于是沈父和三个儿子倒了霉,动辄挨骂。   至于沈丹红,沈母骂着骂着就不骂了。她晚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家的事,这么大一桩丑事,且没那么容易过去。不说女儿的亲事,就是三个儿子的婚事都变得艰难,原本大儿子已经说了个姑娘,都差不多能定下来了,可这事一出,对方立马就回绝了他们。   要这么下去,一大家子就真的完了,家里必得出个能耐人,才能翻身。沈母把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扒拉了一遍,横看竖看,不得不郁卒承认都没那个本事。所以还真只能指望谢向东。那混球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确实活络能钻营,反正比儿女都有本事,指望儿女带着全家翻身还真不如指望谢向东。   所以当沈丹红硬着头皮和沈母说她想去看守所看谢向东时,沈母僵冷着脸没言语,转过身继续洗衣服。   沈丹红心里惴惴,一不知道她妈是个什么意思。   倒是沈父深知沈母德行,没骂人那就是同意,只是她拉不下面子同意。于是沈父拉着沈丹红到屋子里:“你妈那意思就是同意你去?”   沈丹红显然没沈父那么了解亲妈,狐疑看沈父。   沈父叹着气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妈要不同意你和谢向东,你以后可怎么办。”   沈丹红喜出望外,不敢置信地追问:“真的吗,我妈同意了?”   “小声点,”沈父急忙忙说,“就算你妈同意了,你也别这么高兴,刺你妈眼睛,你妈心里到底不痛快。”   沈丹红压了压嘴角,可欢喜太过浓烈,以至于她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她捏着衣角说道:“我知道妈不痛快什么,她这人爱面子。爸,以后谢向东肯定能有大出息,会让咱们家特别有面子,让你们住上大房子,还有人伺候,到时候你们就什么都不用做,擎等着享福。”   那就是燕老太上辈子过得日子,过得跟个老太后似的,谢向东对岳家大方得很,又花钱又花心思。   “大哥二哥他们的亲事也用不着你们操心,姑娘们会上赶着讨好你们要嫁到我们家来。”上辈子哪怕燕宁残疾还带着个女儿,照样有姑娘想嫁给他,不就是托了谢向东的福。   想起自己偷藏起来的五千块钱,沈父心头火热,比起沈母的将信将疑,他却是十分相信谢向东能挣大钱。钱就是个好东西,有了钱,管别人那张嘴干什么。   沈父笑呵呵道:“好好好,爸等着享女婿的福。”   女婿二字羞红了沈丹红的脸,她扭了扭身子:“爸。”   沈父笑得更高兴了,小心翼翼往外看一眼,掏出二十块钱塞给沈丹红:“赶紧去吧,早去早回,发生了这么多事,好好跟谢向东说说。”可得让谢向东知道他闺女受的委屈。   沈丹红骑着自行车离开家,合该倒霉,正遇上大包小包坐在拖拉机上的燕宁一家。   燕静可记仇了,当下就喊:“沈丹红,你以后小心点,这么缺德,小心遭报应。”   话音刚落,报应就来了。沈丹红心浮气躁没看见前面的石块,车轮子别了下,自行车失去平衡,连人倒车咣啷当摔在石子路上,半个人压在车下面的沈丹红痛呼出声。   燕静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幸灾乐祸地想起来,看吧,果然有报应。   燕宁忍俊不禁:“你这嘴开过光。”   燕静摸摸嘴唇,叉腰笑:“那我以后没事就咒咒她和谢向东,谢向东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就咒谢向东变成一个穷光蛋,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丹红嘶嘶抽着冷气,眼睁睁看着拖拉机轰隆隆远去,留下一串黑色尾气。   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因为谢向东,她格外在意燕静,现在却在燕静面前跌了个狗啃食,羞愤使得沈丹红连身上的痛都淡了几分。   片刻后,沈丹红慢慢站起来,发现自己胳膊大腿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得疼,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沈丹红想掉头回家找她妈,可又不甘心,于是她咬着牙忍着痛继续骑车去县城,她得让谢向东知道她的委屈,让谢向东心疼她,对她比对燕静还好。   到了看守所,沈丹红却被无情告知不能见谢向东,因为他的案子还在审查阶段,禁止和外界任何人接触,连家属都不能,更何况什么都不是的沈丹红。   沈丹红崩溃了,往地上一蹲,嚎啕大哭。   那她过来干嘛,白白被燕静嘲笑,白白在燕静面前丢人,白白受了一身伤。这让沈丹红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落水这件事,白白落水,白白演戏,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落着,还丢尽了脸面。那还不如一开始直接和燕宁说清楚,再丢人也不会有现在丢人。   沈丹红咧着嘴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她做什么都不顺,难道真的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报应自己抛弃燕宁,和燕静抢谢向东。   才不是!沈丹红狠狠一抹眼泪,老天爷是站在她这边的,不然怎么会让她重生,老天爷让她重生就是为了让她过上幸福日子。这不过是幸福路上一点小小的阻碍罢了,跨过去就好,就是燕静也并非什么事都一帆风顺。   半个月后,沈丹红发现这个阻碍并不小小。   纵然有沈丹红出面作证,谢向东那些侮辱性质的话出于两人合谋,经过她本人同意。可谢向东造成的社会影响恶劣,有违公序良俗,加上见谢向东落难,之前和他不对付的纷纷落井下石。最后谢向东因为公然藐视社会公德、寻衅滋事、带头聚众斗殴,触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沈丹红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流氓罪是指公然藐视国家法纪和社会公德、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破坏公共秩序以及其他情节恶劣的行为,是1979年颁布,1997年取消。 第33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0   天崩地裂, 不外如是。   在沈丹红眼里,谢向东就是她的天,她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都寄托在谢向东身上。可现在, 谢向东居然要坐两年牢,整整两年。这是上辈子绝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谢向东的事业发展得顺利极了, 如有神助。   现实的发展一次又一次超出沈丹红的认知,她终于开始恐慌,恐慌谢向东还能像上辈子那样成功吗?她第一次对自己放弃燕宁选择谢向东的决定动摇起来。   这一丝动摇在探视谢向东时隐隐约约泄露。   谢向东孤儿出身, 大大小小也混成个人物, 察言观色那是最基本的能力。察觉出之后, 谢向东生拉硬拽了下嘴角, 毕竟他现在都沦落到坐牢的地步了,沈丹红后悔是人之常情。   最初的时候,他都做好了沈丹红见势不妙不承认他们关系的打算。当然他也有后招,他的几个兄弟,他送给沈丹红的贵重物品, 吃饭买东西时的服务员……要想证明他们的关系并不难。幸好, 沈丹红没有否认, 如今还肯来探监, 他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两年时间很快的,嗖一下就过去了。”谢向东笑得满不在乎。   沈丹红笑不出来, 声音哽咽:“怎么会这样的, 要知道会闹成这样, 我们何必做那么多事,我直接和燕宁分开就是,那样你就不用坐牢。”此刻, 沈丹红是真的悔断了肠子,她何必要纠结名声,只要谢向东好好的,她要那点名声干嘛。   谢向东有些动容,落水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是我害了你,丹红你等着,等我出去后,我一定能东山再起。”   能吗?   沈丹红实在无法像以前那样对谢向东的成功深信不疑,他坐牢了,有了案底,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让她就此放弃谢向东,沈丹红又做不到,放弃谢向东,她以后又该怎么办?她是真的不知道。   难以确定的未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沈丹红,看得沈母又心疼又愤怒:“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谢向东,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丹红怔怔望着沈母:“就算我不惦记着又能怎么样?我名声已经这样了,难道不惦记谢向东就有好人家愿意娶我?”   堵得沈母哑口无言,诚如女儿所说,就算和谢向东划清界限也没用了,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要女儿,不讲究的人家,她也看不上啊,那女儿将来可怎么办?心如刀割的沈母一巴掌拍在沈丹红背上,哭起来:“你这死丫头,后悔了吧,晚了!”   沈丹红眼眶渐渐湿润,事已至此,她只能在谢向东这条路上走下去,只要谢向东能东山再起,现在受的这些委屈和耻辱就都值得。   “燕宁多好的对象啊,生生让你做没了。”沈母再次提起燕宁,这得到过又失去的,总叫人格外念念不忘。   被惦念着的燕宁已经在省城稳定下来。   这个年代的人相对朴素,研究院这地方就得加一个更字,大家的心思都用在各种研究上,人际关系也就相对的更简单纯粹。   燕宁为人处事有分寸,又有探雷器证明能力,他很快就融入这个新集体,循序渐进地露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在研究院内,更加如鱼得水。   燕静在学校也很顺利,她性子开朗,很快就在新的班级里交到新朋友。在更好的学习环境下,她的成绩显著提高。   唯一不大顺利的反而是燕老太,孙子上班,孙女上学,要是在老家,她还能种种菜养养鸡,可住在筒子楼里,哪有地方给她种菜养鸡。   老太太闲得哪哪都不舒服,搬到省城的新鲜劲过去后,整个人都有点无精打采。   燕宁瞧着这情况不对,有些老人家是不能闲的,一闲身体就会迅速垮下去。老太太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必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能帮上孙子孙女,不是拖累。   燕宁正琢磨着给燕老太找个活计打发时间。   燕老太自己找到了,她先是炸了一锅油墩儿,这是本地传统小吃,用面粉糊糊裹咸菜萝卜丝肉沫,在滚油里炸到金黄,咬一口外脆内糯,燕宁和燕静都特别喜欢吃,一气能吃上四五个。   燕老太拿海碗装了满满一碗油墩儿,让燕宁给隔壁楼的何教授送过去,那是孙子的贵人兼老师。   “奶,你做的比我们学校门口卖的好吃。”燕静拍马屁。   正好装着一碗青皮葡萄回来的燕宁就笑:“何教授一家也说奶你做的油墩儿味道绝了。”   “哪来的葡萄?”燕老太问。   燕宁回:“嘉路弄回来的,一大筐,就让我带两串回来。”   一听何教授的儿子,燕老太心思就更活络了,人何教授都支持儿子做生意,那她也能吧?何教授那么有文化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犯错误。   燕宁和燕静都呆了呆,没想到老太太那么与时俱进,她居然想支个摊卖油墩儿,老太太振振有词:“这活不累,我每天就出半天摊,大门口那几个卖吃的摊子,我瞧着生意怪好的,其实味道也就那样。”   合着都已经做过市场调查了。   燕宁哭笑不得:“也不是不行,但是只能出半天摊,不能累着了。”   不得不感慨,人与人当真不一样,老太太一把年纪还想着自食其力。沈丹红年纪轻轻又占着重生这种逆天优势,却只想当菟丝花依附谢向东而生。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但凡沈丹红把对谢向东的心思用在创业上,何愁不能发达,当女强人难道不比当谢向东的金丝雀好。   要说燕静以前在老家,因为环境闭塞,还对做个体户有那么点抵触。到了省城后接触的人多了,眼界大开,知道这是响应国家促进就业的号召,再没有偏见,还笑嘻嘻提建议:“奶,去我们学校门口,就放学那会儿,人可多了,花钱买吃的都乐意。”   燕老太才不去,省得给孙女招惹闲言碎语,学生娃到底不成熟。老太太在家属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出摊,燕宁给弄了一辆三轮车,改造一番,加上锅炉,一个流动小吃车就做好了。   这有了事做,燕老太立刻精神抖擞,尤其是挣到钱之后,精神头更足,一个月算下来,挣得竟然比燕宁一个月工资还多。   燕老太那个高兴啊,孙子工资不算低,有七十二块,比当兵时多了一半,可城里一口水都得花钱买,花销比在村里大了去了,老太太睡觉都觉得不踏实。现在好了,她能挣钱了,努努劲,把孙子孙女结婚养曾孙的钱都挣出来。   燕宁悻悻捂脸,居然被动啃老了,多新鲜。瞅瞅干劲十足的老太太,燕宁挽起袖子准备干,再扮猪下去,就真成猪了。   在做好本分工作之余,燕宁开始忙里偷闲研究收音机和磁带播放器,他想做个随身听出来。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人提出过‘可携带充电式播放器’这个概念,然而这个时空至今都未研发成功,其实这东西技术含量并不高,就是把收音机和播放器一体化、便携化。   一个人忙不过来,燕宁还拉了两个年轻爱听音乐的年轻研究员加班加点地忙活,他们的研究方向正好用得上,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四个月后,燕宁拿着新鲜出炉的随身听找到何嘉路,这小子人脉广,最重要的是有钱,支得开摊子。   “现在这个外形还有点粗糙,毕竟我们实验室里没有配套的设备,外形这东西没技术含量,随便弄点设备就能做的漂亮。”   何嘉路眼光多贼啊,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东西的市场,时髦青年谁不想来一个,他亲亲热热地叫哥:“我的亲哥哎,你怎么能想到做这宝贝,还把这宝贝做出来的,你可真神了。”   燕宁笑笑:“没多少技术含量,钟国强赵雪梓帮了大忙,有个方向其他人也能做出来。”   何嘉路感觉到了自己智商的贫瘠,这还叫没技术含量。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亲爹何大教授,和他亲爹说话,他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其实是个弱智,关键是他爹真没藐视自个儿,他只是被智商碾压了而已。   何嘉路捂了捂心口,快速从被打击中恢复,我等区区凡人不跟他们比智商,他赔着笑脸儿:“燕哥你拿给我就是相信我,我保准给你挣一座金山回来,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五五分,怎么样?”   燕宁摇了摇手指:“你四我三钟国强一赵雪梓一。”   何嘉路一算,不对啊,四加三加一加一等于九,还有一呢。顿觉扬眉吐气的何嘉路嘲笑:“燕哥你数学不行啊。”   燕宁翻了个白眼:“剩下的一,我打算让研究院的同事入股。”   何嘉路一愣。   燕宁意味深长:“难道你这辈子想只靠这个小玩意儿吃饭。”   何嘉路醍醐灌顶,拍着大腿啊啊啊啊,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燕宁三个私下捣鼓捣鼓就能捣鼓出一个随身听,要研究院那群绝顶聪明人肯花点心思在民用科技上,还不是金山银山随便挖。   “燕哥,我觉得你其实更应该去做生意,肯定会发。”何嘉路真心实意地说。   燕宁眉眼一挑,那还用你说,上辈子他已经是个霸总,同样的路再走一遍多无聊。   “别耍嘴皮子了,你好好干,我等着分钱。”燕宁笑眼看何嘉路,彷佛看见了自己当年那些能干的经理人。何嘉路也笑眼看着燕宁,彷佛看一座能源源不断吐宝的宝藏。   二人相视而笑,都很满意对方。   何嘉路一点都没辜负燕宁的期待,他努力创业,一年后成功让燕宁开上吉普,两年后成功让燕宁搬进大别墅。   刚搬完家,燕静参加高考,成绩比上辈子更好,被省城名校Z大录取,对外经济贸易专业。眼看着燕宁何嘉路大把大把挣钱,燕静十分羡慕,所以她选了这个专业。   燕宁失笑,当年燕静选的也是工商相关专业,那会儿应该是尝到了穷的苦,所以想挣钱。   说起来,当年谢向东的生意能那么成功,燕静起码有一半的功劳。谢向东到底是野路子没有系统学习过,摊子一大,就有点顾头不顾尾。是燕静整合所有产业,去芜存菁,让谢向东的公司规范化。还有燕静那些同学,八十年代中的大学生,绝大多数都进入体制内身居要职,这是花多少钱都建不起的人脉。对谢向东而言,燕静可不仅仅是贤妻良母,更是必不可缺的商业伙伴。   沈丹红以为和谢向东在一起后,她就能复制燕静的人生,把成功想的未免太简单。事实也证明,燕静换成沈丹红,谢向东野蛮发展两年后就遇到瓶颈,远不如和燕静在一起时风光。   “宁子,你看你能不能请两天假,咱们回去给你爷爷爸妈上坟,告诉他们,咱们家出了个大学生,让他们高兴高兴。”说着说着燕老太眼眶红了,高兴的。现在这日子真是想都没法想的好,大房子住着,冰箱彩电啥都有,还用上保姆了;孙子是中级研究员,少校军衔;孙女考上名牌大学,就跟做梦一样。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那多没劲,燕宁微微一笑:“好啊,我也有两年没回去了,是该回去看看。” 第34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1   开着车回到村里的燕宁祖孙三引起巨大轰动, 这年头大多数人家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更别说私家汽车,好些人见都没见过。   因为都是羊肠小道, 汽车开不到家门口, 只能停在村委前面的空地上。老老少少都围了过来,好奇的小孩子还伸手摸。   被大人一把薅回来:“瞧你这手脏的,摸啥子摸。”   燕老太就笑:“摸摸咋的了, 还能摸坏了咋地。”说着抓了一把糖塞给孩子,摸摸孩子脑袋, “大伟都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那家大人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婶子你可好两年没回来了。”   燕老太一边给围过来的孩子分糖一边说:“去年本来想回来的, 可燕宁工作忙腾不开空。这回是静静考上了大学, 我就说那必须得跟他们爷爷爸妈说一声,这才请了假回来。”   哎呦,那可了不得,考上大学了。   “静静考上大学了!”   燕静一下子就觉得村里人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她压压往上翘的嘴角, 告诫自己不要笑得太得意,低调,低调才符合大学生的身份嘛。   燕老太故作矜持:“是啊, 这丫头还算争气, 没白费她哥把她转到好学校去。”   “考上了哪个大学?”   燕老太轻描淡写地说:“就省城那Z大,离家近,也还行吧。”   这岂止是还行,分明是非常行,就算是没什么文化的村民都知道Z大,那是他们省最好的大学。   人群里发出赞叹声。   “静静这孩子以前就觉得她有出息, 果然被我说中了吧,名牌大学生,咱们村头一个,可太给村里争光了。”   “老婶子,你怎么养孩子的,养出个大学生,静静以后了不得。”   “读书好就算了,还越长越漂亮。”   ……   一声声的,把燕静的脸生生给夸红了,燕静抿抿唇,还怪不好意思的。   燕老太可好意思了,心里那个舒坦,比吃了人参果还爽:“都是他们自己争气。”   夸完了燕静,大家伙的注意力落在燕宁身上,其实谁也没忽略他,怎么说呢,就觉得现在的燕宁不一样了,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人变白了,头发变长了,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西装裤,面带微笑散着香烟,好些个拿着烟的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燕宁现在还在研究院里?”研究员都这样的吗?怎么跟想象中不大一样,那气派,没得说。   燕宁含笑回:“是啊,还在研究院。”   “干得挺好的吧,看你样子就知道,肯定受领导器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要不是你回来,在外面遇上我可不敢认。”   “不用出任务风吹日晒的,难免有点变化。”   说话的人点点头,笑:“果然是大城市的水土养人,瞧你们祖孙三,那个体面,我老婶子都越活越年轻了。”   年轻小伙子更关注汽车,毕竟少有男人不爱车的,爱不释手地摸着引擎盖问燕宁:“你都会开车了,好学吗?”   燕宁觉得挺好学的,他可是老司机。   “这是什么车啊?你们单位给你配的?”   这问题燕老太愿意回答:“北京吉普,燕宁自个儿买的,我不让,糟蹋钱,他非要买,说是以后带我出门方便。”   老凡尔赛了。   燕宁忍俊不禁,让出C位,看老太太表演。   这个冲击一点都不比燕静考上大学小,考大学这个概念大家起码是有的,可自己买汽车,还真没这概念。   “这得多少钱啊?”语气不可思议至极。   “十三万多点。”燕老太那口气跟十三块差不多。天知道当时她知道价格时惊得够呛,这生意来钱的速度忒吓人,工资都没过百呢,一年不到的时间,孙子居然挣了几十万。怪不得市面上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实在是做生意挣钱更容易。   话音刚落,就响起好几道抽气声,纷纷不敢置信望着燕宁。   “十三万,燕宁哪来这么多钱!”   燕老太就说:“他研究出了个东西,就那个随身听,跟朋友合伙办厂挣的。”   “那个随身听是燕宁研究出来的。”   给稻田灌了水回家的沈母见沈丹红在摆弄随身听,听着那软绵绵的歌声,沈母终于忍无可忍。   沈丹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铁青着脸的沈母,“你说什么?”   沈母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她火气冲天:“那玩意儿就是燕宁研究出来的,做这个的厂也是他和朋友开的,他今天开了一辆汽车回来,自己买的,花了十几万。”沈母只觉得每说一句心就更痛一分,燕宁那原本该是她的女婿,如果女儿不作妖,他们就都能跟着燕宁享福,被人人都羡慕着,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戳着脊梁骨。   沈丹红如遭雷击,手脚都麻了,捧在手里的随身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往日里把它当成宝贝的沈丹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惊愕瞪着两只眼睛,眼珠子彷佛要脱眶而出。   沈父一个箭步捡起地上的随身听,心疼地抹着上面的灰尘,那可是女儿过年时花了128块钱在商场里卖的,买回来后她妈生了好大一通气。   “不可能!”煞白了脸的沈丹红缓缓摇着头,嘴唇颤抖着说:“他哪有这本事,他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怎么就不可能,他有本事进研究院当然有本事研究出随身听来,”沈母气得五脏六腑都是造反,“你看死了燕宁没出息,看好谢向东能发财,结果呢?谢向东在坐牢,燕宁发了大财。他开厂挣了大钱,还升官了,人现在是少校,年纪轻轻就有钱有地位,长得还好。可你自作聪明啊,耍着手段要和他退婚,死乞白赖地要和一个臭流氓在一起。”   说着说着,沈母眼泪下来了,后悔的肠子都打成结,“你口口声声都是谢向东以后能多出息多有钱,可现在出息的有钱的是燕宁。为了蹬掉燕宁和谢向东在一块,你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名声算计的比茅坑里的屎还臭,到头来被你蹬了的燕宁才是真正有出息有钱的那个。你说说你,你到底折腾个什么,你要是不折腾,现在的日子该过得多好。”   沈丹红面上恐怖的一点血色都不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说出来的话都不成句:“不可……能,妈你……骗我是不是?燕宁……怎么可能……有出息,他……没这本事。”   “他小汽车都开回来了,就停在村委门口!”沈母怒吼出声,唾沫星子喷了沈丹红一脸,“你觉得他不可能他就不可能了,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什么就是什么。你他妈就是个屁,什么都不是,你等着吧,以后骂你的话只会越来越难听。”   过了两年事情好歹淡了些,可燕宁这一回来,以前那些丑事又被翻出来,外人会变本加厉地嘲笑他们。可不得嘲笑吗,就是沈母自己都觉得自家可笑。放着那么有出息的燕宁不要,偏要跟谢向东鬼混。好好的夫妻弄成仇人。   沈母用力拍着自己的脸:“全家都要跟着你抬不起头来做人,还怎么做人,一瓶农药全家一起喝了了事,省得活在世上被人笑。”   沈父抱头蹲在角落里,悔恨撕扯肝肠,就算谢向东坐牢了,他也看好谢向东,认为谢向东有本事能挣到钱,比起燕宁当女婿带来的好处更多。可亲眼看见那辆车,亲眼听见村里人说燕宁有多出息,沈父难受得不行,谢向东有没有出息毕竟还不确定,出息到哪一步也不确定,但是燕宁的出息已经是事实,谢向东想走到燕宁这一步,沈父觉得不可能。也就是说,他闺女犯蠢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被她女儿当芝麻丢掉的其实才是真正的西瓜。   可谁能想得到呢?谁想得到燕宁会变得那么有出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出息。   沈丹红也没想到啊,她怎么可能想得到燕宁会变得这么有出息,上辈子他明明那么窝囊,只能靠燕静谢向东。燕宁这辈子怎么能在和自己分开后就变得那么有出息,他为什么不早点有出息,为什么不在上辈子就显出这份本事来。否则她何必舍近求远,还因此身败名裂。   老天爷让她重生不就是让她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为什么要这么戏耍她?让她重生以来的所作所为全都成了笑话,她重生的意义难道是为了刺激燕宁发愤图强吗?   明明是夏天,沈丹红却像是置身冰窖,四方八方涌来的寒意直刺骨髓,冻得全身血液都凝固。   “假的,都是假的!”沈丹红一个激灵回神,语气铿锵笃定,“他说车是他买就是他买的了,他说开厂就开厂,笑话,我还说我开厂呢。”   沈丹红不能接受自己机关算尽的结果是坑了自己成就燕宁。   何止她不能接受,沈家全家都不能接受,谁能接受被自己扔掉的垃圾居然成了宝贝。   沈家人精神一振,都觉得有那么点道理,话都是燕家人自己说的,谁能证明他们说的是真的。至于这种弥天大谎容易被拆穿,沈家人都不肯去想,实在是事实太过残酷,本能的想逃避。   偏偏现实就是不让他们逃避。   耳聪目灵的县领导亲自找上门,和燕宁商量招商引资的事。何嘉路和燕宁创立的科乐科技公司名声斐然,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强势崛起,所生产的产品不仅在国内畅销,还出口创外汇。   燕宁欣然欢迎,与县委领导相谈甚欢。衣锦还乡,回馈家乡,天经地义。就是县领导不来,燕宁也要找他们商量在县郊区靠老家的地方划一块地建厂专门生产扬声器。   开厂那消息一出,十里八乡都轰动了,比燕宁开着车回来还轰动。开车是你的车,开厂却是我能打的工。   包产到户以后,大家伙干活更有动力,以往磨磨唧唧一天都干不完的活,半天就能干完,剩下的半天可不就闲了,闲了能干嘛?乡下地头的老农民也没啥可干的啊。这年头敢走出去打工的毕竟是少数里的少数,人离乡贱。   可要是有个厂子在家附近,大家可不就活干了,燕家的门槛都差点被踏平。   这边烈火烹油鲜花著锦,沈家是电闪雷鸣乌云压顶。   县领导亲自登门,沈家人再不能自欺欺人,燕宁真的发达了,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发达。往后那厂子建起来,村里人在燕宁手底下讨生活,还不得往死里踩他们家。   刺骨的寒意渗透进骨髓深处,沈丹红惨白着一张脸,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   随身听这东西往后人手一个,那就是金山银山,单单靠着这一个玩意儿,燕宁的成就已经不在谢向东之下,何况他也许还能研究出其他东西。   反观谢向东,坐牢有了案底,还得罪了燕宁。燕宁有钱有地位,他稍微动动手指就能碾死谢向东,谢向东怎么可能东山再起。   谢向东完了!   沈丹红重重打了一个寒噤,后悔和恐惧毒蛇一般游走全身,那她怎么办?惊惶无措的眼泪扑簌簌滚下来,沈丹红趴在床上,哭得就像个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样无路可走的困境中,她如今的日子,居然还不如重生前那会儿。   这个念头在沈丹红鬼使神差停在燕家院子外时变得更加强烈。重生前,她虽然过得不如意,可好歹是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却像是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连出门都只能在晚上。   几米之外的燕家,洗着脚的燕老太正在笑自己:“没回来前见天儿想着老家,觉得老家哪哪都好,可才回来几天啊,就想着回城里去了,这日子啊,到底是城里舒坦。”   燕静笑嘻嘻:“那肯定是城里好啊,要不怎么那多人想着进城。何况咱们家那房子,上下三层,又宽敞又干净,要啥啥都有,还有刘姐做家务,多舒坦。”   燕家现在住的别墅还是四十年代建的,在六十年代被收缴,直到七十年代末物归原主,然后去年卖给了燕宁。燕宁花大价钱翻新设计重装修,不然这年月上哪儿找别墅去,压根就没人建。   屋外头的沈丹红听着心就跟被针扎一样,这本是她想过的日子,她放弃燕宁选择谢向东,不就是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结果谢向东在住牢房,燕宁却已经过上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恶意地戏弄她?   老天爷又为什么要这样厚待燕静?   上辈子燕静有谢向东。   这辈子燕静没有了谢向东却有燕宁,她为什么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幸福。   而自己汲汲营营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沈丹红悲不自胜,不禁潸然泪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泪眼朦胧之间,听见吱呀开门声。   出来上厕所的燕宁瞥到篱笆外面站着个人影,定睛一看,表情变得玩味儿起来。   沈丹红怔怔望着燕宁,几乎有些不敢认,在她的记忆里里,燕宁的形象是残缺失意又沉默的。然而眼前的人,高大英俊,气度不凡,比当年的谢向东更加出色。   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本来是自己的未婚夫啊,如果不是因为谢向东,他们两年前就已经结婚,然后在去年底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其实燕宁对她们母女挺好的,虽然他不善言辞,但是他竭尽所能对她们母女好。   这一刻,沈丹红想起了燕宁对她的所有好,他定期给她写信,寄布票让她做衣服,婚后每次回来都抢着干家务,就是被炸成残疾后也是主动提离婚放她走,她再婚后也没阻止她去看女儿,每次她去看女儿他总会准备些东西让她带走……   她妈说燕宁其实还惦记着她,只是她再婚生了孩子,燕宁难以启齿。   沈丹红无声落着泪,看向燕宁的目光百转千回。   燕宁牙疼了下,这是想吃回头草。,就很离谱。   沈丹红这个人真挺离谱,无论哪一辈子,不管生活多么糟糕,她都没想过自食其力。   最开始,她想的是靠原身,原身残废无法给她靠,于是她离婚改嫁,靠新找的男人,发现新男人靠不住,她就又想靠原身。   重生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她打算靠谢向东,发现谢向东不可靠后,她就想靠燕宁。   她一心想着靠男人,从未想过她其实可以靠自己,彷佛在她的人生里,除了靠男人别无他选,哪怕有重生这么大一个外挂。   可悲又可叹。   女儿家不应该如此,把自己的一生托靠在男人身上何其荒谬又何其可怕。当知道,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枯,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燕宁收回目光,径直去厕所。   见他要走,沈丹红心里发慌,下意识叫出口:“燕宁。”   燕宁止步,抬头望沈丹红,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压迫,“我并不会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   沈丹红如同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难堪又伤心地望着燕宁,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燕宁可没时间欣赏她的欲语还休,抬脚便走。   沈丹红急了,向前追两步:“你是不是很恨我,觉得我有眼无珠,觉得我不知廉耻。”   燕宁一笑:“你想多了,恨真不至于。”   沈丹红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至于我浪费恨这么强烈的感情,”燕宁眉眼含笑,“顶多也就是厌恶吧,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丹红刹那间惨白了脸,身形摇摇欲坠,彷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晕厥。   “还不快走!”偷听了许久的燕静打开门走出来,把燕老太的洗脚水泼在沈丹红脚边,高声嚷嚷,“想吃回头草,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燕静抱着胳膊气势汹汹:“当年觉得我哥没谢向东有钱,你就和谢向东好,还想害我哥。现在瞧着我哥比谢向东有钱了,就想和我哥重归于好,你想的可真够美的!”   挑着眉打量沈丹红,燕静嗤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天仙呢,喜欢我哥的女孩子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你强千百倍,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哥还能接受你。”   沈丹红涨红了脸,在青春洋溢光彩照人的燕静面前,她不由自主地自惭形愧。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可这两年压抑的生活生生把她变得憔悴苍白。   开门声接二连三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人声,都是听到动静出来的邻居。   被各色异样目光聚焦的沈丹红捂着脸转身就跑,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是沈丹红吧,她来干嘛?”   “来找燕宁,还能干嘛,后悔了呗,想再和燕宁好。”   “嘿,她还真敢想……”   燕老太送走凑热闹的左邻右舍,不禁叹口气:“当初瞧着挺好的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燕宁笑着道:“知人知面难知心,这心遇上事才能看出来。”   燕老太又是叹气,看看燕宁再看看燕静:“以后你们谈对象要擦亮了眼睛,旁的都不要紧,人品最重要。你们自己也是,要是决定跟人处对象,那就好好得处,咱们家可不兴见一个爱一个的,那是耍流氓。”   因流氓罪被判刑两年的谢向东今天刑满释放,在门口警卫‘千万别回头看’的善意叮嘱中他走出监狱,外头的阳光又烈又刺,照得他原地恍惚了一瞬。   时隔两年,他终于重获自由,竟有那么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东哥东哥。”刘庆国凑近了喊。   谢向东回神,看着刘庆国,两年前,他也坐了三个月的牢,当初好几个兄弟都判了几个月到一年的刑期,自己是领头的,所以最重。   刘庆国大笑着张开手臂抱住谢向东,“东哥,你可算是出来了,想死兄弟了。”最后几个字隐隐带上哭腔。他是个没本事的,全靠谢向东才过上几天好日子。离开谢向东,刘庆国就啥也不是了,出狱后就靠着种田苦哈哈地过日子。   谢向东重重拍着刘庆国的背:“哭什么哭,娘们唧唧的,老子都没哭。”   刘庆国害臊地抹抹眼泪,放开谢向东,“我这是高兴,东哥你一回来,我就有了主心骨。”   谢向东乐,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沈丹红。   “走,东哥,咱们回家去,我火盆都给你准备好了。”刘庆国一本正经地说。   谢向东就说:“再等等,丹红说来接我。”上个月探监时说好的。   刘庆国嘴角动了动,谢向东正在找遮阴等人的地方没留意到,“去那棵树下等,晒死我了,这附近怎么连个店都没有。”   “这种地方开店谁来买。”   谢向东艹了一声,失笑。   两人走到树荫下,站在那儿等,等着等着,站累了的两人变成蹲着。   刘庆国偷偷看谢向东,就见他紧绷着脸,咬着嘴巴里的草。刘庆国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干巴巴道:“可能是有事情耽误了,应该快过来了。”   谢向东舔了下发干的唇,盯着刘庆国,只把刘庆国盯得僵硬成石头,他才开口:“你有事瞒着我。”   刘庆国磕巴了下:“没……有,我哪有事瞒着你啊。”   谢向东一瞬不瞬盯着刘庆国。   刘庆国怂了,避开脸,揪着脚边的杂草,闷声闷气道:“燕宁回来了,混得特别好,开着小汽车,还在省城买了大别墅,县长都客客气气找他投资,他打算在我们那片开一家厂。”顿了顿,刘庆国豁出去了,自己不说,回头东哥知道更尴尬,于是他继续道:“昨儿晚上,沈丹红去找燕宁,最后哭着跑了。”   谢向东绷着脸一声不吭,旁边的刘庆国大气不敢出,良久之后,谢向东吐掉嘴里的草根站起来:“走吧。”   她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3 13:30:03~2021-04-15 21:5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月山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AU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青、浮世轻尘 20瓶;玖宫真绯 10瓶;鸣絮 5瓶;小宝妈、minzhi 2瓶;清扎、迟到的钟、鱼非鱼、艾舞、佳佳、雁过长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2   直到天黑, 浑浑噩噩的沈丹红才一个激灵想起今天是谢向东出狱的日子,自己答应要去接他的,可她居然忘了。   沈丹红煞白了脸,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不是故意不去,她怎么会忘了?谢向东会怎么想她?   慌了神的沈丹红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慌慌张张穿了鞋往外走, 正遇上坐在屋子里编扫帚的沈母。   “去哪儿,又要去找燕宁吗?”沈母语气尖锐。   昨天沈丹红去找燕宁的事情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还被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好似亲眼看见沈丹红抱着燕宁的大腿痛哭流涕求复合一样,沈母差点跟对方打起来。   沈丹红涨红了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底浮现屈辱的泪花。   “不许去!”沈母重重把编到一半扫帚砸在地上, “还嫌弃不够丢人, 还想把脸皮丢到地上让人踩。”沈母越说越气,她是越来越不知道女儿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看燕宁发达了就找回去, 就算自己是亲妈都想说, 她哪来这脸, 可是她先不要人家的,看看她现在这鬼样子再看看人家燕宁, 人得是多缺媳妇才会接受她。   沈丹红握紧双拳:“我没想去找燕宁。”   沈母掀了掀眼皮,冷冰冰道:“那你大晚上出什么门?”   沈丹红咬着下唇, 知道不说出来自己出不了这个门,她低声道:“我去看看谢向东,今天他出狱。”   闻言, 沈母立刻火冒三丈,闺女是亲生的,不舍得使劲埋怨,她可不就只能往死里恨谢向东,都是这个混球勾引她闺女哄骗她闺女才会犯下这样的蠢事。   “你居然还想去找他,要不是他,你能落到这步田地,就是他把你给害了!”沈母怒气冲天。   沈丹红眼泪流了下来,她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事到如今,除了谢向东她又能指望谁。沈丹红擦擦眼泪,说出真心话,“妈,为了谢向东,我放弃了燕宁,我丢了名声,我浪费了两年的时间,我要是现在放手,我之前付出的那些就全白费了,我以后更翻不了身。”   “抓着谢向东你就一定能翻身?”沈母没好气道。   沈丹红吸了一口气:“起码有这个可能,我会劝谢向东去深圳,那边据说发展得挺好。”不是据说,她亲眼见过,那个小渔村日新月异,发展的比省城还好,谢向东真正发迹就在深圳,燕宁的手总够不到那边。之前是她想岔了,谢向东还有机会重东山再起,纵然混得不能像燕宁那样好,但也不差,就算谢向东只有上辈子一半的成功,自己照样能过上好日子,她就没有白忙活一场。   沈母脸色变了又变,这两年默许沈丹红定期探视谢向东,不就是因为她也把希望放在谢向东身上。被衣锦还乡的燕宁狠狠刺激了回,她气糊涂忘了这一茬。现如今燕宁发达,他们家情况更糟糕,只能赌下去,赌谢向东能飞黄腾达。   “既然要靠谢向东,你怎么能去找燕宁,回头谢向东知道了你怎么解释?”沈母恨铁不成钢,只觉得这女儿糊涂的无可救药,昏招一个接着一个,闹得锅里的够不着,碗里的也打翻了。   无言以对的沈丹红,只能轻轻啜泣。   沈母气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揍她一顿,这要不是亲闺女,管她死活,可偏偏就是亲生的,沈母忍着气盘算,片刻后慢慢道:“谢向东问起来,你就说是我逼着你去向燕宁道歉,想让他抬抬手,建厂后给你兄弟安排个工作。”   沈丹红眼前一亮。   沈母点点头:“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家就认定这个说法。”   沈丹红心头大松,自觉能在谢向东跟前糊弄过去了,连忙求教另外一件事,她期期艾艾说了自己忘记去接谢向东。   把沈母气了个倒仰,抖着手指着沈丹红说不出话来,   沈丹红瑟缩了下,低着头看脚尖。   “你怎么不把你的脑子给忘了!”沈母双眼圆睁,铁青了脸。   沈丹红弱声弱气:“我不是故意的。”   沈母喘着粗气,胸前剧烈起伏,眼睛气得都有点发花,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控制住上前扇这死丫头的冲动,恶声恶气道:“就说是我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回头见了谢向东,你说你是偷偷跑出去的。”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沈丹红喜出望外,这个理由再好不过了。   “以后遇上事别自作主张,你就是有本事做出最坏的选择。”沈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沈丹红讪讪,捏着衣摆讷讷回了一个好。虽羞于承认,可她好像总是在犯错,她想自己以后是该多跟妈商量商量,她妈经得事多到底比她想的周全。   “既然选了谢向东那就不要再惦记着燕宁,别把谢向东当傻子。”沈母指点蠢闺女,“你为他牺牲了那么多,又等了他两年,你对他有恩,但凡他有点良心就不能不对你好。可人心这东西又最不好说,所以你得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啥都信他。”   沈丹红讷讷点头,被沈母灌输了一脑袋做人处事的经验之后,披着夜色去找谢向东。   沈丹红的到来,出乎谢向东的意外,听着沈丹红解释为什么没能来接他,谢向东神色莫名。   沈丹红主动握着谢向东粗糙宽阔的手,轻轻摇了下:“你不会生气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   就当是这样吧。   燕宁那么成功,自己却是个劳改犯,那么大的落差,谁不得后悔。   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她肯继续陪着他,为什么要拒绝,谢向东光棍地想着,翘起嘴角笑起来:“怎么会,我知道你肯定是被事情绊住了,正想着晚上去你家看看。”   沈丹红如释重负,想起沈母的提点,自己找燕宁的事情瞒不住,等谢向东从别人那听说还不如主动说出来,于是她笑着道:“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一看我爸妈睡了,我就赶紧溜出来。”她笑容里泛着苦,“你也知道,我爸妈不大同意我们的事,尤其是我妈。加上燕宁回来了,我妈瞧着燕宁出息了,就更加生气,天天在家骂我,昨天还逼着我去找燕宁。”   沈丹红觑着谢向东的脸,见他脸颊肌肉紧绷,她忙道:“你别多想啊,我妈是听说燕宁要在我们这里办一个厂,我妈就想让我给燕宁道个歉,希望他高抬贵手,招工时别区别对待我哥他们。因为我们的事情,我哥之前说好的婚事都吹了,现在都还没结婚,我觉得挺对不起家里,就硬着头皮去找燕宁道歉。没想到被误会了,以为我想和燕宁那个。”   沈丹红难以启齿的神色,尴尬地抿了抿唇,“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他,不然两年前我干嘛和你在一起,他就算变得再好又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喜欢他啊,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 ”   说完沈丹红惴惴不安看着谢向东,不知道他是否相信。   谢向东一个字都不信,真是沈母让沈丹红道歉,何必大晚上让沈丹红一个人去,瓜田李下徒惹事端,白天带着礼上门不是更加有诚意。不管是沈家让沈丹红晚上去找燕宁沈丹红同意过去,还是沈丹红自己想去找,这个行为已经透露出沈丹红的本意――她想吃回头草。   燕宁不傻不想给她吃,沈丹红才退而求其次,来找自己。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这样子,自己难辞其咎,是他先表白,也是他想让她退婚。她还等了自己整整两年,定期来探望自己。   于是谢向东笑笑:“我知道,村里人对你和我都有偏见,所以我不打算留在村里,我准备去深圳闯一闯,那边是新建立的经济特区,机会更多。”这两年他坐在牢里并不是混吃等死,在牢里也能看报纸,还认识了一个因为走私电视机把被抓进来的倒爷。   这件事就是瞌睡送来枕头,沈丹红原本就想着劝说谢向东去深圳闯荡,她立刻道:“我跟你一块去。”她早就想离开这个破地方,这里是个人都能用白眼看她。   谢向东愣了下,莫名有点违和,她就那么毫不犹豫地决定跟自己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一点都不担心。   “那边什么个情况我也不知道,也许会过得很辛苦。”谢向东试探着说。   沈丹红信心十足:“我不怕,辛苦只是一时的,你肯定马上就能做出成绩来。”   谢向东没有感动,而是觉得更加违和,当初沈丹红也是这样,在他还是个不成气候的小混混时,就坚信他一定会出人头地。如今他都坐了两年牢,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发展,沈丹红依然坚信他会成功,可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份自信,那么沈丹红的信心有从何而来,因为爱?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早已不是当初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见他沉默,沈丹红以为他在为前途不安,毕竟他又不是从未来回来的,沈丹红便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要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谢向东深深看她两眼,只说:“你家里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把希望压在谢向东身上,指望着逆风翻盘。。   沈母别别扭扭地找了个台阶下,默许谢向东和沈丹红一起去深圳闯荡,不然那又能怎么办。沈丹红留在老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更遑论嫁到好人家,还不如跟着谢向东出去拼一拼。只是不能没名没分的出去,不然名声更不好听,因此沈丹红要和谢向东结婚了。   听到消息的燕宁挑了挑眉,沈丹红的心思好猜,除了谢向东她别无所靠,可谢向东的心思,也许是真爱吧。   曾经的真爱燕静托着下巴吐槽:“沈丹红这人够有意思的,前几天还哭哭啼啼地找哥你,现在居然要和谢向东结婚。”撇撇嘴,“也好,他们俩天生一对,在一起省得祸害别人。”   然而他们就算在一起了,照样能祸害别人,婚后没两年,谢向东就开始养小三,沈丹红一直走在打小三的路上,后来遇上个打不倒的厉害人。要不是原身犯傻,沈丹红的结局大概就是拿着一点钱被离婚。   只能说谢向东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好男人,之所以能成为二十四孝好丈夫,那是燕静御夫有术。沈丹红显然没燕静这份本事,所以费尽心机也无法复制燕静的成功。   这一次,坐两年牢,谢向东就能脱胎换骨变成好男人?   燕宁微微一笑,他还真不信。   沈丹红的未来可以预料,没有原身多管闲事,只会比之前更加糟糕。他比较好奇的是谢向东,失去燕静,他是否还能笑到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一更哈 第36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3   沈丹红坚信谢向东会成功, 哪怕不如燕宁,也会走到上辈子的高度,而她自己会和上辈子的燕静那样幸福美满。   两人的婚礼很简单, 什么仪式都没有, 谢向东和沈丹红一家坐在一起吃顿饭,亲朋好友都没请,只送了喜糖和喜蛋, 这婚就算是结了。   结完婚,沈丹红就跟着谢向东回家住, 恰遇上去县里和相关领导商量建厂一事回来的燕宁兄妹, 既知燕静有心经商她有确实有这天赋,谈事燕宁便把她带在身边,耳濡目染是最好的教学方式。   “县里开得待遇可真好,那么大一块地跟白送一样。”燕静惊叹。   燕宁:“这会儿荒地不值钱, 用土地优惠政策吸引投资, 增加就业提高税收,老百姓有了钱带动消费, 政府有了钱可以建设, 一个地区的经济就算是活了。”   燕静歪头想想, 笑:“一本万利, 互惠互利。”   燕宁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做生意,双方都从中受益, 才是长久之道。”   燕静若有所悟。   驾驶座上的燕宁嘴角上扬,一抬眼, 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丹红和谢向东,所以这是冤家路窄?   村里的大路的确很窄,也就两米多点, 堪堪够一辆车经过。   沈丹红和谢向东更早发现燕宁他们,神色都有一瞬间的僵硬,任谁都不愿意在自己落魄时遇见风光的仇敌,退回去显然不可能,两人只能往田埂上走了走,让出大路。   沈丹红低着头,一眼都不想多看。   谢向东却直勾勾地盯着缓缓开过来的车,盯着挡风玻璃后握着方向盘的那个人。   在被抓起来之前,他从来就没正眼看燕宁过,不就一个穷当兵的。而他有钱有门路,手下一大群兄弟,走出去外人都是东哥长东哥短,几百上千的钱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而燕宁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死工资,当了七八年的兵也就是个小小的班长而已,这样的人他就没放在眼里过,所以他敢撬墙角,也敢为了保全沈丹红的名声设计落水。   结果就是被他看不起的这个人,让自己被抓坐了两年牢,兄弟没了,生意完了,多年经营毁于一旦,重新掉回泥里。而被他看不起的燕宁却摇身一变成了有权有钱的成功人士,让沈丹红的心都叛变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讽刺的现实。   他撬了燕宁的墙角,燕宁把他送进监狱。   扯平了吗?   在燕宁那里有没有扯平,他不知道。   在他这里,如果他混不出个人样来,那就是扯平了;如果他混出来了,有机会踩一脚他肯定不会放过,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没那么大的胸襟。   燕宁瞥一眼田埂上瘦削憔悴的谢向东。本该意气风发的谢总沦落为一无所有的刑满释放人员,可怜吗?   可怜个屁,就算是沈丹红蓄意勾引,可谢向东要是不上钩,沈丹红还能强按着他的头好不成,和已经订了婚的女人偷情,落到今天咎由自取。   副驾驶座上的燕静侧过脸,挑剔又蔑视打量谢向东,横看竖看都觉得哪哪都不如她哥,没她哥帅,没她哥有气质,更没她哥成功,综上所述,燕静得出结论――沈丹红是个瞎子。   燕静重重哼了一声,故意大声道:“哥,这么算下来,这个厂的投资大概在一千万吧。”   面露笑意的燕宁掠一眼故意炫耀的燕静。   燕静调皮得眨眨眼,此时不炫富何时炫。   沈丹红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这才八二年,燕宁居然已经能拿出一千万!   谢向东看见了,又默默收回目光,他拳头慢慢收紧,早晚有一天,他一定会出人头地。   沈丹红的的拳头同样紧握着,诸多情绪在她眼底翻滚,最后化成渴望,终有一天,她也要开着小汽车风光回来,让嘲笑过她的人笑脸相迎。   现实给二人迎头痛击。   于谢向东,当年他来深圳闯荡时,手里已经积累了不菲的资金,更有一帮子兄弟鞍前马后,创业之路顺顺利利,一大桶一大桶的金子往家里搬。现如今的谢向东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和无数前来深圳淘金的普通人在同一起跑线上拼命,比在老家时做生意更艰难。谢向东的创业之路并不顺利,之前存下的钱在大半年后赔得所剩无几,生意的不如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颓败极了。   于沈丹红,她对谢向东是典型的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她看见的谢向东,重生前的风光自不必提。重生后,谢向东那也是下面有好几个兄弟的大哥。然而初到深圳的谢向东,他只能低声下气给别人当小弟。   谢向东在沈丹红心目的高大形象渐渐崩塌,光环暗去,逐步变成普通人,还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普通人。   这样的颓废是沈丹红哪怕在坐牢的谢向东身上都未曾见过的,更别说曾经风光无限的谢向东身上。   沈丹红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猛抽烟的谢向东,这还是谢向东吗?这怎么可能是谢向东!他怎么会变成这幅窝囊的模样!   沈丹红想不明白,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上辈子那么厉害的谢向东怎么就不能再厉害起来,他那么有本事一个人,不应该无论在哪种情况下都成功的吗?   “是不是燕宁,肯定是燕宁暗中在整你。”沈丹红越说越觉得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谢向东为什么变得这么失败。   燕宁忙着呢,主业忙着研究雷达隐身技术,副业在研究手机。有支持有人才有资金,他完全可以走在世界最前头,从被卡脖子的人变成卡别人的脖子。   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小时,燕宁哪有闲情逸致去降维打击他们俩,连想都没时间想起他们。   这纯粹是沈丹红越级碰瓷,彷佛这样就不是她有眼无珠。   “人家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没这功夫搭理我。”一开始谢向东也担心燕宁会不会报复他,后来发现是自己杞人忧天,人家根本犯不着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爬起来的本事。来深圳前所有的雄心壮志和自以为是都已经被现实磨平,谢向东狠狠抽一口烟,他就是个废物,当年能混出点样子只是他运气好。   “那你怎么可能做什么赔什么!”沈丹红尖着嗓子喊,“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向东僵冷着脸:“那我应该是什么样?”   沈丹红嘴角颤抖,他应该是做什么赚什么,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大老板,应该是人人巴结的东哥啊。谢向东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吗?她的到来改变了谢向东的命运,他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风光。   彻骨寒意笼罩沈丹红的心脏,她颓然跌坐在硬邦邦透着腐朽味的木板床上。如果没有亲眼目睹过谢向东的无能,沈丹红还能坚信谢向东一定会成功,可她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办?她坚持不下去了。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既然确定谢向东没有发达的本事了,你干嘛还要继续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沈母隔着话筒骂沈丹红,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扇醒她,“你醒醒吧,我们这小地方有本事的人少,所以显出谢向东的能耐来,深圳那不同,这会儿敢去闯的那都是有点本事的,谢向东他一个坐过牢的,怎么拼得过他们。”   沈丹红怔怔抓着话筒,真的是这样吗?谢向东坐过牢了,所以他不是当年的谢向东了,再也达不到上辈子的成就。   “他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丹红,听妈一句劝,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姑娘家的好时间就那么几年,经不起你这么浪费。”沈母苦口婆心,“妈去年同意你和谢向东去深圳,其实并不是看准谢向东一定能发达,妈是想着你在老家除了谢向东也没其他人可以选,那就赌一把,赌赢了最好,要是赌输了,你也离开了老家。在深圳没人知道你过去的事,你没必要死死抱着谢向东不撒手,你完全可以另外找个好男人过日子,你现在还年轻,长得又不差,未必找不到比谢向东好的,是不是这个理?”   沈丹红心头巨震,掀起惊涛骇浪。   沈母还在劝:“丹红,听妈的话,别再跟谢向东耗下去了,谢向东这个人也就这样了。妈知道你在谢向东身上下的本多,你不甘心,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你再这么耗下去,除了一年大似一年,一点用都没有,难道你要在谢向东身上耗上十年八年,到时候你这辈子就真的没机会翻身了。丹红啊,你自己说的,你要过上好日子,你要带着咱们全家都过上好日子,谢向东他没这本事,你该重新为自己打算打算。”   “妈!”沈丹红哇得一声大哭起来,“谢向东怎么会变得这么没用,他以前明明那么有本事的。”   沈丹红说的是上辈子。   沈母以为的是坐牢前,她便道:“以前是以前,谁规定以前成功以后就一定能成功,这世上变数多着呢,就说燕宁……”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失言的沈母青了脸,谁能想到以前那么普普通通的燕宁以后会变得这么厉害。那个厂房都快建好了,用了不少十里八乡的青壮力。得了燕宁的好,那只有说燕宁好的,也就越会戳他们家的脊梁骨。那些个嘴贱的还会问女儿和谢向东在深圳发财没有,沈母吃了一肚子的恶气,做梦都想着女儿在深圳发财打那些贱皮子的脸。   想起燕宁,沈丹红顿时心如刀割,谢向东越是落魄,她就忍不住想起燕宁。大街小巷都是科乐随身听的广告,年轻人以拥有一台随身听为傲,如果她重生后没选择谢向东,而是劝着燕宁换岗避开变成残废的命运,燕宁是不是同样会走到今天的地步,那么她就能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这种念头每冒出来一次就是一次凌迟,沈丹红啜泣不止,抽噎着问:“万一谢向东以后翻身了怎么办?”她已经错过了燕宁,万一再错过谢向东,她会受不了了的。   沈母逼问:“那万一他就是翻不了身呢?他现在什么情形,你最清楚,你觉得他还能翻身吗?”   沈丹红觉得谢向东不能了,都快一年了,他还在四处碰壁四处踩坑,一点门道都摸不着,钱却没了。   “你也觉得他不能了吧。”沈母从沈丹红的沉默中得到答案,“那该放手就放手,从现在起,你好好想想你的后路,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谢向东这一个男人。”   沈丹红的后路就是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找到一个有钱的中年男人。   谢向东不可靠,那她就再找一个另外可以靠的男人,这就是沈丹红唯一能想到的后路。   “多久了?”谢向东狠狠抽了一口香烟,吸入太猛,呛到肺管,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收拾衣服的沈丹红停下动作,面无表情看着狼狈不堪的谢向东,其实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三头六臂,不能呼风唤雨。就为了这个人,她放弃了燕宁,放弃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谢向东咳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胡乱摸了一把脸,摸到一手的水光,也不知道是咳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   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窝囊啊,曾经温柔小意对他信心十足的沈丹红对他越来越不耐烦,脸上的失望每一天都比昨天多。她会离开自己,谢向东不惊讶,哪个女人会喜欢他这样的窝囊男人,可他没想到沈丹红会是用这种方式离开,她找到了下家,于是一脚把他踹了。   “沈丹红,你他妈的是不是偷人偷上瘾了,嫌弃老子没用不想跟老子过了,你直说啊,吃着老子的穿着老子的,背着老子去找男人,你怎么干得出来!”谢向东咬牙切齿。   沈丹红脸色白了白:“就当我对不起你,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去卖!”谢向东厉声。   “我没有!”沈丹红高声否认,“我和赵哥之间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冲着他的钱,那不就是卖,不过是卖给他一个人罢了。”谢向东冷冷讥笑,一个四十来岁的死胖子,要是喜欢那才是活见鬼。   沈丹红涨红了脸:“他对我好。”   “给你钱花就是对你好。”谢向东顿了顿,眯着眼睛看沈丹红:“当年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比燕宁有钱。”   沈丹红通红的脸刹那间又变白。   谢向东一脸的难以置信,竟然是真的!可他妈的他真以为沈丹红是真心喜欢过他的,只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才会走到这一步,怎么都没想到一开始,她就是冲着自己的钱来的,现在他钱没了,所以沈丹红要跑去找比他有钱的男人,没毛病。   谢向东面孔扭曲,拳头都捏了起来。   沈丹红下意识往后缩,惊惧望着谢向东。   谢向东拳头咯吱作响,咬着后槽牙,片刻他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你就看死了我不能发达?三年前你看走眼一回,你就不怕再看走眼一回?”   看着谢向东的笑,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侵袭沈丹红全身,她怕再看走眼,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再看走眼,她用了一年的时间看谢向东,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陷进泥坑里无力脱身,谢向东这辈子就这样了。   沈丹红不自在地抿抿唇:“你要有这本事,那是我的命,我认了。”她拎起包低着头往外走,离开这间低矮逼仄的小平房,走向门外的男人。   胖乎乎的男人从黑色菲亚特上下来,笑呵呵接过沈丹红手里的包,察觉到谢向东冰冷的视线,他得意地挺了挺将军肚,伸手搂住沈丹红的腰。   谢向军讥诮地勾了勾嘴角,一个脑满肠肥的死胖子,开着辆菲亚特126p,是比他有钱,可也就那样。深圳这地方受惠于优越的地理位置和政策,小轿车格外便宜,如果是走私车,那更是白菜价,像是菲亚特126p,万把块钱就能搞到,真有点钱的人看不上这种微型轿车。   沈丹红费尽心机也就只能找到这样的男人,谢向军舔了舔牙齿,吐出一口唾沫,他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熬出头。   *   “啧啧,”燕静拍拍身下的真皮座椅,“豪车就是不一样,坐起来舒服。”   副驾驶座上的何嘉路朝后扭着头,笑眯眯说:“你要不要开开看?”   “这车好开吗?”燕静跃跃欲试,她早已经拿到驾照,都能开着家里的吉普车出去玩了。   何嘉路立刻道:“好开啊,比你哥的吉普好开多了,奥迪车型更小马力更足。”   “想开,我给你买一辆。”坐在燕静身边的燕宁挑剔又蔑视看着大献殷勤的何嘉路,“何总,麻烦帮我弄一辆送到省城。”   科乐在深圳建高新产业园,正好燕宁要去广州开一个会,行程不是很紧,他便带着放暑假的燕静过来看看。这大半年常驻深圳的何嘉路开着他新买的奥迪热情相迎,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他的小心思,燕宁看得透透的。   何嘉路摸了下鼻子,大舅子(单方面认的)这种生物,那真是没有更讨厌得了,可还不得不讨好。   “静静开的话,得红色的吧。”何嘉路看燕静。   燕静眨眨眼:“这车得多少钱?”   何嘉路一个磕巴都没打:“也就十来万吧,你哥不差这钱。”心里补充,其实你何哥也不差钱,十分乐意挤开你哥给钱。   燕静噗嗤一乐:“当我傻呢,我是不知道具体价格,但是也知道这车肯定不只十几万,就这外形内部装潢和行车稳定性,怎么着也得三十往上吧。”   何嘉路抚掌大笑,对燕宁道:“咱妹妹就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燕宁轻呵一声:“以为能瞒过她的只有你。”   何嘉路好脾气笑:“是是是,咱燕大科学家怎么可能犯这种蠢。”   对什么都照单全收的何嘉路,燕宁也是没了脾气,这小子够能屈能伸,索性不理他,对燕静道:“就当是给你这一年的实习工资。”   燕静上学之余在科乐兼职,一开始是在何嘉路的秘书处打杂学习,对此燕宁十分后悔。   “那我就不客气了。”燕静喜笑颜开,高兴地抱住燕宁的胳膊,拍马屁,“哥你真好,我哥万岁。”   何嘉路看得眼热极了,恨不得和燕宁来个原地置换。   燕宁板了脸:“下一年干不好收回来。”   “我是不会给你这种机会滴。”燕静得瑟一扬下巴。   说说笑笑,车子停在一幢三层楼的酒楼前,何嘉路殷勤下车,拉开燕静的车门,燕宁从另一头自己下车。   “这是全深圳最正宗的粤菜,他们家的叉烧包和水晶虾饺绝了。”何嘉路热情介绍。   燕静笑嘻嘻道:“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话音刚落,一阵喝骂声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被打飞摔在三人脚边,燕静吓了一大跳。   燕宁皱眉,把燕静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就见何嘉路同时往燕静身前站了一步,燕宁掠了他一眼。   深觉丢了面子的何嘉路尴尬,他刚夸这酒楼呢,打脸的就来了,磨了磨牙瞪着罪魁祸首。   大厅内满头满脸都是冷汗的胖男人拉住中年女人,底气不足地劝:“别打人啊,这么多人呢,回家说回家说……”话还没说完,中年女人抬手一个巴掌甩在那张胖乎乎的大饼脸上,“我不只要打她,我还要打你,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赵同顺,拿着我挣的钱包养女人,你胆子够肥的啊。”   赵同顺涨红了脸,还没反应过来,剩下半张脸又挨了狠狠一巴掌,那咣当声清脆的好多人都觉得脸隐隐作疼。   “老娘在家里起早贪黑地忙生意,你倒是风流快活,在这里养小妖精,这么喜欢她啊,行,老娘成全你们,离婚,我让你们双宿双飞。”孙梅冷笑。   赵同顺瞬间惨白了脸,腿肚子都在抖:“阿梅,我知道错了,阿梅我再也不敢了。”   “别啊,继续养啊,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这怎么是错。”孙梅重重拍着赵同顺的脸,“喜欢就娶,娶回家慢慢疼去。”   赵同顺吓软了腿,整个人都滑倒在地,没出息地抱着孙梅的大腿,痛哭流涕着忏悔:“是她勾引我,阿梅,我糊涂,我猪油蒙了心,看在孩子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孙梅一脚蹬开鼻涕眼泪一把的赵同顺,走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人面前,一把抓住头发迫使她抬起脸。   燕静愕然瞪大眼睛,使劲拉燕宁胳膊,不可思议地喊:“哥,哥!”   燕宁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居然是沈丹红,一头卷发,描眉画红,半边脸红肿,依然能看出几分美貌。他微微一挑眉,这是被谢向东蹬了?还是她蹬了谢向东?   这一抬脸,沈丹红也看见了燕宁,如被惊雷劈中天灵盖,她整个人都傻了。   “姑娘你看看,看看这男人的窝囊样,就是想找个男人养你也找个像样一点的吧,怎么就找上这么个废物点心,他那人模人样靠的是我,其实就是个草包,啥啥忙都帮不上,就会造钱充大款。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我早就踹了他。还得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踹了这个累赘。”孙梅拍拍沈丹红冰一样冷的脸,“不过你也就只配找上这种男人了。”   傻傻看着燕宁的沈丹红被拍回神,羞愤欲绝,猛地推开孙梅往外冲,两条腿摇摇晃晃抖的不像样。 第37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4   猝不及防的孙梅被推了一个踉跄, 险些摔倒,幸得斜刺里伸出来一双手扶了她一把,站稳的孙梅连忙道谢:“谢谢大兄弟啊。”   燕宁微笑了下:“不客气。”他十分欣赏这位女士, 丈夫养小三, 没一股脑儿的只打小三不打渣男,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都该打。更欣赏她没把渣男当宝果断决定离婚的飒爽, 这会儿可是八十年代,社会舆论对离婚偏见极重, 做出这个决定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底气。   扫一眼满脸鼻涕眼泪的中年男人, 燕宁快速收回目光,真是多看一眼就觉得辣眼睛,他真心实意地对孙梅说:“恭喜远离人渣。”   孙梅一愣,继而舒展眉眼畅快笑起来:“大兄弟真是个明白人。”   燕宁笑。   孙梅也笑笑, 对尬着一张脸过来的酒楼经理说:“对不住了, 影响你做生意,我这就走, 您看看有没有打坏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酒楼经理遄帕, 上来就打人, 没砸东西, 目标十分明确。   孙梅一点头:“那我就走了。”   “阿梅,阿梅。”瘫软在地上的赵同顺以完全不符合笨重身体的灵敏, 一骨碌爬起来。   孙梅理都不理,头也不回往外走。   赵同顺连忙追, 经过燕宁是还狠狠瞪了一眼,显然记恨那一句恭喜。   燕宁嘴角一挑,伸了伸脚。   “咣当”一下, 毫无防备的赵同顺绊了个狗啃屎,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叫都叫不出来,整个人蜷缩成虾米。   燕宁略略弯腰,居高临下俯视痛到五官变形的赵同顺,皮笑肉不笑:“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看清路。”   摔得全身都散了架一般的赵同顺张张嘴,差点就像飙出一串国骂,然望着身材高大挺拔的燕宁,身边还有同样高大硬朗的何嘉路,他只能憋屈地咽了回去,在哄笑声中嘶嘶抽着冷气一瘸一拐地离开。   出去一看,孙梅不见了,他停在路边的那辆索亚特也不见了。   这一刻,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一想孙梅要和他离婚,赵同顺生出站立不稳的晕眩。   酒楼内,燕静不可思议:“沈丹红怎么会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谢向东呢?” 谢向东好歹皮相还是可以的,而那个胖男人,长得丑,吃软饭,还窝囊。   何嘉路奇怪:“你们认识那女的?”   燕宁神色如常地拿开水涮杯子,燕静神色变得微妙,觑一眼燕宁。   好奇心重的何嘉路便也看向燕宁。   燕宁把洗杯子剩下的水递给何嘉路,何嘉路殷勤倒进垃圾桶,燕宁才淡淡道:“我前未婚妻。”   何嘉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前未婚妻!?这世界可真够小的,这样都能遇上,还是这么狗血的情形下。   “可真够不识货的。”何嘉路感慨,放弃燕宁这样的金山,沦落到要给一个吃软饭的胖大叔当情妇,这得是多么的不识货才能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   燕静如遇知音:“可不是吗?你不知道当年为了和我哥退婚,她算计成什么样了,居然掉水里……”   燕静吧嗒吧嗒吐槽,其实何嘉路早知道个大概。燕宁当年用探雷器的功劳换了一个人情,动静不算小,何嘉路人脉广加上又认识燕宁,七拐八拐地早传到他耳里。但这会儿,何嘉路彷佛头一次听说,随着燕静的话,配合地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燕宁简直没眼看,专心吃菜,味道倒还不错。   吐槽完,燕静总结陈词:“落到今天都是她自己作的,自作孽不可活。”   何嘉路就点头:“对感情不忠,活该落到这个下场,我就不会犯这种错,我这人可专一啦。”   燕静:“……”   燕宁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沈丹红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蠢,自己不努力一心想着靠别人。”上条世界线里谢向东倒是成功发达了,可押对了注的沈丹红照样没过上舒心日子。   “但凡她有真本事,对感情不忠又如何,照样能活得逍遥自在。所以女孩子最要紧的提高自身能力,就像刚才那位大姐,丈夫不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踹就踹了,可如果她是靠男人养的,她敢吗?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许还为了娘家一大群人,她大概率会忍气吞声,哪能这么痛快。”燕宁意味深长瞥一眼卖弄的何嘉路,“靠男人的良心,远不如提高自身能力更可靠,靠爹靠妈靠伴侣靠子女,都不如自己可靠。”   何嘉路:“……”有这样拆台泼冷水的吗,还是不是兄弟了?   燕静瞅瞅风淡云轻的燕宁,再望望无语的何嘉路,忍俊不禁,“哥说得有理,靠人不如靠己,我会好好学习的。”她也一直都在好好学习,无论是学业还是兼职工作都不曾放松。奶奶心疼她这么辛苦,念叨女孩子何必这么拼,大学毕业进个好单位,再找个好对象,还有她哥照顾,姑娘家轻轻松松多好。   好多人对她说,你长得漂亮,你哥哥又那么厉害那么疼你,干嘛把自己学得这么累。   只有哥哥对她一直高要求,哥哥对她说,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偏见和诱惑太多,女孩子要更努力更优秀,才能获得成功。   *   沈丹红飞奔离开酒楼,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再也跑不动,双腿一软跌坐在马路上,八月的太阳烤的路面发烫,她却没有力气站起来。   沈丹红开始哭,咧着嘴放声大哭,财大气粗的赵同顺居然是个靠老婆养怕老婆的窝囊废,谢向东也是个没用的废物,为什么她总是遇到这样没用的男人。   还偏偏让燕宁见到她这么难堪的一面,她想象过和燕宁再见面,那是她成功以后,她会微笑着对燕宁说,好久不见。她要让燕宁知道离开他自己照样能过得好,错过他,自己才不后悔。   可现实呢?现实却是她被赵同顺的老婆一巴掌扇到燕宁脚下,让燕宁亲眼看见她过得有多落魄,她找的男人又是多么差劲,让燕宁知道离开他以后,自己过得是那么惨。   她为什么会活得这么狼狈,比重生前还狼狈,她只是想过上好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沈丹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伤心极了。她本来轻而易举就能过上好日子的,只要她老老实实和燕宁在一起,他们是未婚夫妻,她能光明正大享受燕宁的富贵,而不是被赵同顺的老婆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巴掌。   悔恨和痛苦如同雨后的野草,疯狂生长,绞住五脏六腑不断收紧,沈丹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前出现晕眩,恍恍惚惚之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燕……宁。”沈丹红不敢置信地喃喃,他追出来了,为什么?   一声嗤笑响起,如同惊雷在沈丹红耳边炸开,刹那间清醒过来,她羞愤欲绝又难以置信瞪着满脸讥讽的谢向东。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谢向东像是哪里变了,具体她又说不上来,沈丹红惊疑不定看着谢向东。   “不好意思,让你白高兴一场,我不是燕宁。”谢向东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都发癔症把我认成燕宁了,是有多想他,怎么,那个死胖子靠不住,你又想回头吃燕宁这口草,发什么痴呢。”   沈丹红脸上火烧一样得疼,尖着嗓子喊:“我的事由用不着你管!”   “想多了,我不是来管你的,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谢向东目光点了点沈丹红肿胀的脸,恶劣一笑,“知道死胖子的老婆为什么突然从老家杀过来吗?”   沈丹红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瞪着谢向东:“是你!”   谢向东爽快点头:“可花了我不少时间打听消息,没白让我失望。”   “谢向东!”沈丹红勃然大怒,狰狞着扑向谢向东,却扑了个空,狼狈摔倒在地。   迎着沈丹红仇恨的目光,谢向东反而笑起来:“你们给我戴绿帽子,让我当乌龟王八蛋,我要是不回报你们一下,我他妈就不是男人。”   沈丹红脸颊抽搐,张嘴想痛骂,却愣是找不到词,只能悲愤落泪。   谢向东嗤笑:“嫌我穷想走,我不会强留你,可你不该把我当傻子背着我勾搭人。都已经在燕宁身上翻过一次车了,你怎么就不长教训。”   沈丹红煞白了脸,手脚都在抖。   “不过得谢谢你的蠢,要不是被你这么刺激了下,我也豁不出去,”谢向东停顿一下,接着道,“你走后,我做梦都在想着挣钱,我得争这口气,要不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结果真让我挣到钱了,也不多,没法跟燕宁比,可起码比你找的那个靠老婆养的死胖子好。所以,沈丹红,我得谢谢你,没有你的刺激,我翻不了身。”   那一瞬间,沈丹红的呼吸都停住了,全身的血开始倒流,凶猛冲击天灵盖,脑海中回响起曾经燕宁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还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也研究不出来。   因为她和谢向东的事,刺激燕宁研究成功。   因为她和赵同顺的事,刺激谢向东翻了身。   沈丹红瞪着两只眼睛,眼角几乎要撕裂,脸上更是恐怖到不见丁点血色,她慢慢摇着头磕磕巴巴否认:“不可能,你骗我。”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谢向东耸耸肩,“我发现你这人眼光挺有意思的,你看不起燕宁,甩了燕宁,燕宁发了。你看不起我,你一走,我立刻就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你命里带衰,跟你在一起就会被你带衰。”   沈丹红如遭雷击,顷刻间天旋地转,含讥带讽的谢向东和川流不息的人群都猝然消失,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还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也研究不出来。――出现【八零年代科学家8】 第38章 八零年代科学家15   沈丹红不愿意相信谢向东在她离开之后成功了, 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让她情何以堪。沈丹红疯了一般,她什么都不做了, 就四处打探谢向东的消息, 她要拆穿谢向东的谎言。   深圳就那么大,何况沈丹红和谢向东一起生活了大半年,他那些朋友也认识不少, 有心打听之下,很容易就打听到。打听到之后, 沈丹红整个人都傻了眼, 谢向东真的发达了,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显然是起来了。   怎么总是这样,她一抛弃燕宁, 燕宁就发了。她才和谢向东分开两个月, 谢向东也发了,她为什么总是看走眼?   沈丹红崩溃给沈母打电话, 哭着把谢向东的事情一说。   沈母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才刚分开谢向东就翻身了?   “你不是说他不可能再翻身了吗?”沈母扬声质问。   “他本钱都赔光了。”沈丹红哭着喊,“他都混成那样了, 他怎么可能还能翻身!妈,你说了他不可能翻身的。”   这是怪上沈母了, 觉得要不是沈母劝她放手,沈丹红觉得自己不会没那么快放弃谢向东,那么她只要再熬上两个月就能熬出头。至于谢向东说的, 多亏绿帽子的刺激他才会去拼,沈丹红不会这么想,她只会想顶多就是多熬几个月的事情,谢向东有那个本事,早晚会发达的。她明明就知道的,怎么就听了她妈的话舍弃谢向东。   沈母气了个倒仰:“你怪我,还不是你自己和我说你认为谢向东不可能再出头,我才劝你,你要是坚决认为他行,就算我劝你了你也不会听啊。现在你倒来怪我,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来讨债的女儿。”   沈丹红咧着嘴放声大哭。   哭得沈母眼睛都红了,沈丹红难受,她何尝不难受,错过了燕宁,又错过了谢向东,怎么就这么寸呢!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沈母定定神问沈丹红,“你和谢向东就真的没可能复合了?”   沈丹红哽咽着问:“我背着他找了别的男人,你觉得他可能原谅我吗?”   沈母舌尖发苦,要是农村没出息的男人,可能会原谅偷人的老婆,没办法,老婆难娶。可谢向东有了本事,又不是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再接受女儿。   不得不死了心的沈母苦苦道:“想开点,也许这就是命,赵同顺对你不也挺好的,红红,别再惦记着谢向东了。”   沈丹红哭声滞了滞,那天被孙梅打之后,她就再没见过赵同顺。赵同顺为她租的房子也被房东强行收了回去,好在她手里还有些赵同顺给的钱,不然就要沦落街头。后来从赵同顺的朋友李国良那里听说赵同顺被孙梅离婚,直接净身出户。孙梅做的是酱料生意,自己研究出来的独门秘方,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当初建厂时孙梅留了个心眼,把公司挂在了刚成年的女儿名下,也就是说她挣的钱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婚一离,赵同顺一毛钱都没捞着。   从她不寻常的凝滞里,沈母听出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和赵同顺也掰了吧?”   “赵同顺就是个废物,他根本没本事,他就是个靠老婆养的窝囊废。他老婆知道了,跟他一离婚,他什么都没了。”沈丹红大哭:“妈,他骗我,他骗得我好苦。”   要知道赵同顺是吃软饭的废物,她怎么可能背叛谢向东和他在一起,更不可能相信他会离婚和自己在一起。   沈母晕了晕,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没长脑子不会自己去分辨,他情况都没确定你就蹬了谢向东和他在一起,你――你是猪脑子吗?”   “是你让我放弃谢向东,赶紧另外找个男人依靠。”沈丹红尖着嗓子吼回去。   沈母终于忍无可忍:“我没让你闭着眼睛乱挑,你已经挑错了一回,我是不是再三念叨让你睁大眼睛仔细看,别再看走眼,可你挑了个什么东西!你就不会看男人,你别再深圳待着了,再待下去,就你的眼神也挑不到好的,你赶紧回来,我给你找人。”   沈丹红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片悲哀和灰败,她妈说的可能是对的,她的确不会挑男人,为了谢向东错过了燕宁,又为了赵同顺错过了谢向东。   可让她听她妈的话回去,不可能。她妈能给她找到什么样的男人,以她在老家的名声,不是缺胳膊断腿的,就是死了老婆带拖油瓶的,整天为了一头蒜一把米算计。这种日子,她上辈子过够了,活着仅仅是活着而已。   如果她没有见识过燕静过得日子,也许她能甘于吃苦,可她见识过了。   所以她死也不想再过那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苦日子,她要过上燕静那样的生活。   不然她何必抛弃燕宁背叛谢向东,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只是她运气不好,一次两次都看走了眼,但是她就不信她这一辈子都会看走眼,她总会看对一次。   沈丹红用力挂掉电话,狠狠擦掉鼻涕眼泪,回到重新租的小房子里,洗脸化妆换衣服,找上了李国良,赵同顺的那个朋友。   她年轻,她漂亮,这个男人没本事那就换一个,她一定能找到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深圳这地方,说大也大,沈丹红再没遇见过不想看见的人。   燕宁没遇见,那是因为燕宁来深圳只是偶然。   谢向东没遇见,那是因为谢向东刻意避了出去,前妻成了交际花,哪怕已经离婚,也脸上发臊。   谢向东的工作性质需要各地跑,他是有机会就往外走,要不是深圳是大本营机会多,他都想换个地盘。换不了地盘的谢向东心中直骂娘,万万没想到沈丹红这么豁得出去。   沈丹红和谢向东再一次相遇是在两年以后,妆容精致的沈丹红挽着一个瘦小老男人的手从商场出来。   谢向东从军绿色吉普车上下来,绕到副驾驶座前打开车门,一个白皙甜美的年轻姑娘优雅下车。   沈丹红彷佛被施了定身术,凝固在原地,连笑容都卡住了。   那辆吉普车和她记忆中燕宁那辆一模一样,开得起这样的车,谢向东果然又发达了吗?   还有那个女人,这么看过去,竟然有点像燕静来着,一样的甜美可人。   谢向东的审美还真是两辈子都没变。   那她又算什么?   沈丹红面孔徒然扭曲,她做了那么多,拆散了谢向东和燕静,又刺激谢向东奋发上进咸鱼翻了身,到头来就是给这个女人做嫁衣吗?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没这样的道理!   凭什么和她分开之后,谢向东过得这样好。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跟着谢向东享福。   千种不甘,万种怨恨,在沈丹红心中翻滚,她直勾勾盯着谢向东,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疯狂之态。   谢向东皱眉,眼神厌恶又不屑。   他身旁的姑娘看一眼神情凶狠沈丹红,收回目光疑惑望谢向东。   谢向东没言语,牵着姑娘的手往商场走,经过沈丹红身边时,他不高不低地嗤笑一声。   沈丹红刹那之间阴沉下脸。   “老情人?”老男人笑呵呵问。   沈丹红一愣,随即绽看灿烂笑容,她忽然有一个极妙的主意,只一想便热血沸腾。   *   燕宁开着车从研究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多出来的车,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天要下雨,妹要谈恋爱,无论是自然规律还是社会规律,都不可抵挡。   一进门,果然就见何嘉路坐在沙发上逗得老太太乐开怀,“奶奶,这布偶猫特别黏人,跟个小孩子似的。”   燕老太稀罕望着茶几上笼子里的布偶猫:“这小东西长得可真俊,就没见过这么俊的猫。”听得动静抬头看看燕宁,笑容一收,愁眉苦脸叹气:“带不了曾孙子,带带猫也好,总算是带过了,没白活。”   燕宁:“……”年近三十,不结婚不生孩子彷佛十恶不赦。   何嘉路厚着脸皮笑眯眯道:“奶奶,曾外孙和曾外孙女也能带。”   燕宁&燕静:“……”   燕老太笑眯了眼,看亲孙子似的看着何嘉路:“还是嘉路孝顺,燕宁那,奶奶这辈子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也就只能指望你们这边了。”   “怎么就指望不上了,咱哥。”何嘉路比划,“那是要相貌有相貌,要地位有地位,要钱有钱,只要他想,分分钟给您带个孙媳妇回来,第一年结婚,第二年生娃。”   “问题是他不想啊。”燕老太吐槽,“上次我给他介绍,那姑娘可好了,大学老师,又高又俊,他说没空见,你说气不气人。”   何嘉路差点就想说可太气人了,幸好及时刹住车,暗道好险好险,大舅子这种生物可不能得罪,他道:“咱哥是挺忙的,奶你也知道,他忙的那都是关于国家的大项目,耽误不得。”   燕老太碎碎念:“那他自己的婚事就能耽误了,这一年大一年的,真以为好姑娘会一直等着他,到时候就该人家嫌弃他岁数大了。”   何嘉路忍笑,一本正经保证:“那不能够啊,等这个项目忙完哥就该有空了,奶您放心,还有我呢,我给留意着好姑娘。”   燕老太看他的目光瞬间更慈爱。   吃过晚饭,燕静带着燕老太去小区散步消食,何嘉路跟着燕宁去书房。   “刚奶奶在,我就没说,我这有个挺不错的姑娘……”何嘉路话没说完,就被燕宁打断,“不见,谢谢。”   何嘉路:“你都没听完。”   燕宁:“没兴趣。”   何嘉路:“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燕宁:“研究。”   何嘉路啧了一声:“你就打算一辈子搞研究不结婚了。”   燕宁说了个冷笑话:“我准备和实验室结婚。”   何嘉路:“……你赢了。”   燕宁假假一笑。   何嘉路眉毛鬼祟地动了下,挤眉弄眼问:“你不会是被你的前未婚妻弄出什么心理阴影,从此害怕女人了吧。”   燕宁盯着何嘉路看半响,赞叹:“能得出这个结论,你可真是个天才,你的大学是靠何教授走后门上的吧。”   被人身攻击的何嘉路叫:“不带这么侮辱人,我那是靠自己本事考的大学。”   “是你先侮辱我。”   何嘉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行行,都是我的错。”   燕宁往后一靠,双手抱着胳膊:“有话快说。”   何嘉路就说:“你那前……”在燕宁冷冷目光下,何嘉路果断改口,“沈丹红举报了谢向东走私,巧了吧,谢向东大批量走私的就是我们科乐的随身听和电视机。” 第39章 八十年代科学家(完)   科乐的随身听和彩电技术全球领先, 在国外也十分畅销,加上各种税以后,国外价格比国内高了近一倍。价格差之下自然就有逐利的商人, 想方设法避过海关走私到国外。同样也有国外先进优良产品被走私到国内来。这一来一回的利润, 难以估量,所以走私屡禁不止,科乐更是重灾区。   谢向东会走私, 燕宁并不惊讶,谢向东当年发家就发得不那么光明磊落, 这里头有时代原因, 也有他本人爱剑走偏锋的原因。   燕宁一直都怀疑,当年若非燕静,谢向东恐怕会折在半路上。谢向东市场嗅觉敏锐,脑子活络, 敢想敢做.爱冒险。这种人容易发财, 但是也容易踩线栽跟头。   当年有稳扎稳打的燕静在,她洗白谢向东发家的黑历史, 勒住谢向东的缰绳不让他踩线, 补足谢向东跑得太多落下的空缺……两人完美互补, 合作无间, 把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   所以在沈丹红第一次重生的那条世界线里,没了燕静的帮忙, 谢向东虽然发达了,但是成就远不能和当年比。而燕静的发展也逊色当年, 她做生意求稳,这样不容易犯错但是也容易错过机遇。   这一回,被他这蝴蝶翅膀扇了扇, 谢向东坐了两年牢,命运拐了个大弯,事业不顺直接捞偏门,情理之中。   “一夜夫妻百夜恩啊。”何嘉路啧啧两声,“这女人够狠的,明明是她踹了前夫,回头倒把前夫给举报了,是个狠人。”   “扔掉的垃圾变成宝,多少人能心平气和。”燕宁一笑,沈丹红心窄,见不得被她弃如敝履的人过得好,这于她太过打脸。不过沈丹红能把谢向东坑到这一步,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举报成功可不是仅仅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沈丹红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在这上头。   “那你这前未婚夫都成无价之宝了,”何嘉路斜眼,“她怎么就没干点啥?”   燕宁挑眉:“你怎知她是没干,而不是想干干不成。”   何嘉路大乐,以燕宁今时今日的研究成果,国家早把他当宝贝,严密保护。沈丹红要是真想干点什么,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正正神色,何嘉路问:“牵扯到科乐,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推一把。”   燕宁懂他推一把的言下之意,谢向东走私的是科乐的产品,作为受损的商家严厉追责,落在谢向东身上的惩罚会更加,并且何嘉路在深圳那边人脉广,他说两句话施压并不难。   “没必要,科乐按着规矩来。”燕宁摇头,淡淡道,“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我把他送进监狱吃了两年牢饭,仇早已经报完。”所以没必要落井下石往死里踩。   “行吧,那算他走运。”何嘉路摊摊手,“这次走私案暴露出公司一些管理上的漏洞,我打算去深圳一趟。”下一秒嘻嘻笑,“正好静静放暑假,让静静一起过去,这件事就让她来处理,练练手。”   燕宁似笑非笑。   何嘉路赔着笑脸儿,笑得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燕宁:“你们私下商量好了吧。”   何嘉路嘿嘿一笑。   “别笑得这么蠢,影响科乐形象。”燕宁嫌弃。   何嘉路笑容不改:“那不是在你面前嘛,在大舅子面前就该这形象。”   燕宁也是服了这个二脸皮,算了,二脸皮就二脸皮吧。能力有,长得俊,家世好,更重要的是燕静喜欢。   得了燕宁的准许,燕静便开开心心和何嘉路去了深圳,处理那桩走私案牵扯出来的问题。   在燕静抵达深圳半个月后,谢向东的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十二年并且没收全部财产,他走私的金额高达百万。   沈丹红还特意申请探视谢向东。   谢向东同意了。   两人再一次在监狱的会见室内相遇。   沈丹红妆容精致衣服考究,艳光四射的模样与简陋压抑的会见室格格不入。她微抬下巴坐在凳子上,春风满面地看着落魄的谢向东。   “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来这种地方看你,”沈丹红红唇一翘,“你自己也没料到有一天你还会再回到这地方吧。”   谢向东阴沉沉盯着沈丹红。   沈丹红不以为杵,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你看,谢向东,我离开你的决定多正确,因为你翻不了身,你就没发达的命,我才没看走眼。”   谢向东就应该这幅穷困潦倒的模样,他怎么能在和自己分开后发达,去养另外一个女人。   “为了整我,你没少睡男人吧。”谢向东讥讽开口。   沈丹红面孔狰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笑容,“是又如何,我宁愿跟他们睡觉,也不想跟着你,因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是废物,那你又是什么东西。”谢向东语调森冷,“你就是只能靠男人的婊.子。”   沈丹红勃然变色。   “我是栽了,但是你也用不着得意,夜路走多了,迟早会见鬼,我等着你的下场。”谢向东嘴一咧,笑得}人。   沈丹红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又做噩梦了,梦见谢向东那张该死的恶毒嘴脸。擦了一把冷汗,沈丹红冷冷勾起嘴角,她一定会得意下去。她会努力寻找好男人,找不到她就存钱,存很多很多钱。   一觉睡醒,已经是九点多,沈丹红慢悠悠洗漱,下楼买了豆浆包子带回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电视剧,不是广告就是回放的新闻,意兴阑珊的沈丹红正要关掉电视,燕静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屏幕上:“……我们科乐和市打私办始终保持高度合作,致力于打击非法走私……”   沈丹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直勾勾盯着屏幕中央的燕静,白色带花纹的衬衫,黑色西装裙,看起来干练极了,就像个职场女强人。   眼前这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和记忆中那张优雅端丽渐渐重合,这一刻,沈丹红彷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燕静。   谢向东是倒灶了,可燕宁发达了,燕静照样能过上好日子,甚至是比以前更好的日子,这才几岁,还在上大学吧,居然充当科乐这么大公司的新闻发言人了。当年她这年纪时,可没这么风光。   燕静怎么就能这么幸运呢,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幸福,而她钻营来钻营去,至今都还飘着安稳不下来。   沈丹红怔怔望着侃侃而谈的燕静。   人和人就这么不一样吗?   上辈子自己活得不如燕静,这辈子还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燕静的高度。因为燕静站在燕宁的肩膀上,而站在那里的人本来应该是自己。   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涌上心头,电视屏幕上倒映出沈丹红扭曲变形的面孔,交叠在燕静微笑着的脸上,光怪陆离。   这份不甘和嫉妒在遇见燕静后登顶。   那是一个凉风习习的傍晚,燕静和何嘉路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川菜馆走出来。   “这家毛血旺做得够劲。”燕静回味着美食,“明天我们再来吃。”   “隔两天再来吃,”何嘉路好声好气说,“辣的吃多了对肠胃不好,你今天嘴唇都辣红了,我们吃两天清淡的养养再吃辣的好不好?”   燕静很勉强地说:“好吧。”   “这么委屈啊。”何嘉路乐。   ……   沈丹红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男人停车去了,她百无聊赖地等着,一抬头,就看见夕阳下美丽生动的女人高大英俊的男人相携走来,像幅画一样好看,又像一下一猛扎心脏。   突兀的,沈丹红瞳孔一缩,继而又难以置信地放大。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沈丹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何嘉路!   这张脸虽然年轻了许多,但是她绝不会记错,他就是何嘉路,嘉明集团的老板。他经常捐款建学校,小儿子读的小学就是他捐的,橱窗里一直挂着他的照片。   沈丹红耳畔嗡嗡响,不可思议瞪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燕静和何嘉路?巨大的荒谬袭上心头,没了谢向东,燕静居然找到了比谢向东更厉害的男人,她的运气怎么能那么好!   这样强烈的视线,燕静怎么可能没发现,她看过去,看了好几眼才认出那个艳丽的女人竟然是沈丹红。燕静暗道晦气,怎么每次来都会遇上她,这深圳也太小了。   深圳现在的确小,加上好的餐馆酒楼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家,遇上并不稀奇。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遇上这种人。”燕静嘟囔。   何嘉路纳闷,往沈丹红这个方向看看,没认出来,遂问燕静:“怎么了?”   燕静努努嘴:“沈丹红,你说晦气不。”   何嘉路哑然失笑:“怪我选的店不好,该打。”   闻言燕静绷不住笑了:“油嘴滑舌的,快走快走,再看下去我眼睛要瞎了。”   何嘉路大笑,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护着燕静入内,关上车门,他笑容一收,冷冷逼视沈丹红。   那一瞬间,沈丹红有种被野兽盯住的恐惧感,四肢刹那冰冷,指尖痉挛。直到黑色奥迪驶去,沈丹红才从莫名的桎梏中脱离,她轻轻喘息着,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   *   男人女人的喘息声渐渐低下去,沈丹红熟练点燃一支烟递给身旁的男人。   男人接过烟,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蛋。   沈丹红配合地娇笑,心里则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她慢慢地铺垫着,铺垫地差不多了,她眼眶应景地红起来:“刀哥,你可得替我出这口恶气,一个小丫头都敢指着我的鼻子羞辱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敢惹我的宝贝生气,那丫头完了,叫什么名字,住哪儿?”男人威风八面,“你想收拾到哪一步?”   沈丹红喜形于色,她就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格外好说话,当初她就是这么地说动了刀哥帮她整谢向东。   “叫燕静,住在希尔顿南海酒店。”沈丹红早就打听好,她笑容裹了糖一般,眼底却闪烁恶意,“倒能叫兄弟们尝尝鲜。”   叫刀哥的男人一愣,希尔顿南海酒店是深圳第一家五星级酒店,今年初刚刚对外营业,但凡来深圳考察的领导和外事活动都在那里接待,等闲有钱都未必能住进去。这女人却叫自己去弄住在那里的一个小丫头,年纪小小就能住在那里,显然背景一点都不小。   刀哥心里骂这女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面上不动声色地套话。   沈丹红再蠢也不会直说燕宁和何嘉路,纵然她不知道燕宁现在的地位,但是她知道科乐集团,也知道何嘉路以后的本事。虽如此,也没影响沈丹红将恶意付诸行动。强烈的不甘和嫉妒日夜凌迟着她,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夜不能寐。   “就一个跑来深圳普通大学生,家里稍微有点钱而已。”沈丹红轻描淡写。她把这事情想的十分简单,鼠有鼠道蛇有蛇洞,刀哥道上混的,有的是办法整燕静而不留下痕迹。就算事后刀哥发现燕静背景不简单,可做已经做了,还能怎么办。至于生自己的气,大不了再换一个男人。   刀哥回头一打听,一巴掌扇在沈丹红脸上:“科乐大老板的对象,二股东的亲妹妹,你跟我说只是稍微有点钱。”   沈丹红被打懵了,他没想到刀哥居然还会去调查。   “她亲哥就是你那个前未婚夫,还是个大校,军衔火箭一样往上升,那得是多有能量,你让我去搞他妹妹,你他妈想搞的是我吧!”刀哥气急败坏,幸好自己做事谨慎,没被这女人哄得晕头转向,不然那就真踩地雷上了。   捂着脸的沈丹红目瞪口呆,燕宁已经是大校?可明明三年前回老家时还只是少校,他怎么可能升的这么快。   后怕不已的刀哥怒不可遏:“谢向东坐了牢,把你得意的找不到东南西北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能把我哄得团团转,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他妈告诉你,我弄谢向东,是这小子心太贪,犯了众怒,所以几家联合起来弄他。不是因为你,你没这个本事。”   刀哥喘了一口气:“瞧把你能耐的,我混到现在都不敢说看谁不顺眼就弄谁,你倒是敢,天皇老子都没你嚣张,我这座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赶紧滚蛋。”   沈丹红尚未回神,就被刀哥拉着胳膊提起来。她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尖着嗓子喊:“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刀哥冷笑一声,松开手。沈丹红跌坐在地上,闷哼一声,她敢怒不敢言地握紧拳头,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   恰在此时,敲门声传来。   刀哥不耐烦:“谁啊?”   门外的传来女声:“楼下的,你们的衣服掉我家阳台上了。”   不疑有他的刀哥便去开门,才开了一道门缝,便被外面的公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   “老实点,李小刀,我们是市打私办的,怀疑你涉嫌走私。”   李小刀刹那之间惨白了脸,豆大的冷汗冒出来,脸上横肉一颤又一颤。   愣在房门口的沈丹红喜出望外,报应,这就是报应!   “沈丹红,你也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女公安走向笑容逐渐僵硬的沈丹红。   “跟我没关系!”沈丹红万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骇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往后退。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清楚。”女公安严肃着脸,作为李小刀的情妇,沈丹红很有调查的必要。   沈丹红打了个冷战 ,莫名的不安笼罩心头,她特别不想走,可她身不由己。沈丹红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她可没掺和李小刀的破事,她不会有事的。   *   燕静想让沈丹红有事,源于李小刀审讯时说出沈丹红想找人害她。   近来燕静和打私办的多有合作,便有人给她提了醒。燕静十分愕然,她并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沈丹红,沈丹红对她哪来这样大的恶意。   “你现在的生活是她梦寐以求的。”话筒对面的燕宁淡淡道。   燕静皱眉:“因为嫉妒,她就要害我,神经病啊。”   燕宁真觉得沈丹红极端到这一步,离神经病不远了。重生给了她巨大的优越感,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因为重生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别人如蝼蚁。自视甚高却不能如想象中那样过上好日子,反而越过越糟糕。偏偏被她当做假想敌的燕静再一次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巨大的心理落差,强烈的对比,彻底扭曲了沈丹红的心。   “彻底被嫉妒控制的人和神经病也没区别,”燕宁沉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燕静静默下来,李小刀没有付诸行动,所以他们不犯法。李小刀的走私案牵扯不到沈丹红。可就这样放过沈丹红,燕静咽不下这口气。   当年沈丹红背叛她哥还设计她哥,她哥所做的不过是戳穿了她和谢向东的阴谋,谢向东坐了牢,沈丹红可没坐牢,她只不过是身败名裂。   先是她哥,现在是她,真当他们燕家人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人不该受到惩罚吗?”燕静眉眼之间露出锋芒,有种罕见的冷酷,她慢慢道,“流氓罪里有一条,聚众□□,首要分子,严重的话可以七年以上。” 当年因为谢向东的缘故,她特地研究过这个条款,大学时还修了法律当第二学位。   燕宁无声弯了弯嘴角,沈丹红这个人永远都抓不住重点,燕静能过得好,从来都不是靠男人,她靠的自己的本事。她可不是只会躲在男人怀里下撒娇的无害小白兔,她有爪子的。得罪了她,会大倒霉。   沈丹红果然就倒了大霉。   燕静起底沈丹红混乱情史,想尽一切办法找出和她好过的那些男人以及其中有夫之妇的妻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收集好人证物证后。燕静站在原意出面的五位妻子身后,帮她们一举将沈丹红以及出轨的男人告上法庭。   被告席上的沈丹红看见燕静那一刻,布满血丝的眼底迸射出惊人的恨意。   观众席上的燕静颔首一笑,启唇:“我的回礼。”   沈丹红目眦欲裂,当场就炸了,不管不顾地骂起来:“燕静你害我,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燕静笑容更加灿烂。   何嘉路悄咪咪摸摸胳膊,他一直都知道燕静有着与她甜美外形不相符的能力,他也喜欢这样能与他并肩作战并驾齐驱的燕静。只……瞅瞅七窍生烟癫狂混乱的沈丹红,回想想燕静这一个月来的雷厉风行,何嘉路默默提醒自己,以后要乖呢。   庭审因为沈丹红的发狂暂停了一个小时才继续,最后沈丹红被判了八年。   沈丹红面如土色瘫软在被告席上,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彷佛一具泥塑木雕,了无生气。   八年,整整八年,出狱后,她就三十四了,她就是在三十四岁那一年重生的。   好巧哈。   曾经,三十四岁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厌恶着现有的生活,疯了一样嫉妒燕静,做梦都想和燕静换一换。   睡了一觉,她莫名其妙地重生回到二十岁那样,她懊恼着为什么不再早一年,回到在自己和燕宁订婚之前,不过订婚并没有阻止她处心积虑接近谢向东,然后……一败涂地。   三十四岁刑满释放的沈丹红站在监狱门口,茫然又胆怯地张望着远处大变样的城市轮廓,那一排排高楼,一座座高塔,是那么的陌生。   这个城市,太陌生了,她找不到丁点熟悉感,她熟悉的是老家那个小镇子。在那个小镇上,她有一个家,家里有憨厚的老公,有调皮的儿子。   她想回家了,可现在的她哪有什么家,那个家从来就没存在过,父母的家早闹崩了回不去。她孑然一身,无家可归,比上辈子三十四岁时还惨,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够惨,原来她还能更惨。   那么,她为什么要重生呢? 第40章 喜当爹的竹马1   “开了春, 东哥儿三兄弟就是五岁了。”干瘦干瘦的燕老头吧嗒一口旱烟,皱纹纵横的脸有点苦,“三个小子都是机灵的, 不送学堂造孽, 底下祖宗要知道了得骂我们不孝。”   大儿子燕平就憨憨地说:“那就送东哥儿他们上学堂,东哥儿三兄弟脑瓜子灵,以后一准能考状元光宗耀祖。爹, 我闲的时候多接点木工活,二弟也快出师了, 总能把他们兄弟供出来, 供出来就好了。”   燕家老二燕宁跟着镇上回春堂郑大夫学医,已经能看点小毛小病。这会儿人不在就是医馆值夜,得明儿中午才回来。   燕老头等的就是大儿子这句话,闻言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家里头还没分家, 地里的活老大新口子出大力气, 老大做木工挣的钱也都是上交的,可以说大房养家出大力。可东哥儿三个都是二房的, 三个小子送学堂, 束纸笔书本加起来不是一笔小钱, 家里以后就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还不是一年新年的事,燕老头觉得亏了大儿子一房。   “老大, 以后东哥儿三里头只要有一个出息了,春姐儿四个就有依靠, 东哥儿几个要是不顾着春姐儿她们,我打断他们的腿。”   燕平点着头说:“爹我晓得,春姐儿四个以后都得靠她们兄弟, 兄弟出息了,她们也能跟着沾光享福。”他生了四个闺女没一个儿子,闺女没兄弟,在婆家被欺负了,想干仗都没帮手。幸好二弟家三个小子,他对侄子好,以后侄子就能对他闺女好。   燕老头眉眼舒展开,情不自禁畅想美好未来:“咱们家祖上也是富贵过的,出过四品官,奈何子孙不中用落魄了。要东哥儿几个学出个名堂当上官,你爹我立时死了都愿意。”   “爹你说的啥子话,你得好好的享孙子的福。”   燕老头听得心里熨帖,比喝了小酒还美,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回头燕老头告诉老妻燕杨氏老大没意见,燕杨氏就说:“我就说了老大一准同意,东哥儿他们上学,那是咱全家的好事。谁家出个文曲星,不得砸锅卖铁得供,供出来,全家跟着沾光。”   “理是这个理,可东哥儿三都是二房的,大房一个都没,到底老大吃亏。”燕老头讲道理。   燕杨氏嘿了一声:“谁叫他不争气,生了四个丫头,他要生一个机灵的孙子出来,难不成咱们还能新样对待。”说起这个她就来气,老大媳妇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她走出去腰杆子都挺不直,说话都大声不起来。幸好老二家的争气,一进门就生了三胞胎孙子,白白嫩嫩聪聪明明,她一下子就扬眉吐气了。   燕老头叹气,想起这个就替老大愁,可儿女这种事他愁死了也没用。   燕杨氏喜滋滋道:“我告诉东哥儿他们去,让他们高兴高兴。”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出门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里,二房媳妇徐秀秀正带着三个儿子,燕东林、燕南林、燕西林玩鲁班锁。   燕杨氏进门看见三个王母娘娘座下金童子一般的孙子,一张老脸顿时笑如菊花。   “祖母。”一连三声,把燕杨氏的心都叫酥了,这个摸摸脸那个摸摸头,燕杨氏抱起老三燕西林坐自己腿上,“过几天,送你们去上学堂好不好?”   燕西林脆生生回好,还乐呵呵喊:“我要上学咯,我以后考状元当大官,给祖母天天买肉吃。”   燕杨氏那是比吃了肉还高兴,搂着小孙子一顿搓揉。   徐秀秀就坐在一边笑,眉眼弯弯:“要上学了,那娘给你们一人做一身衣裳。”   燕杨氏本等着徐秀秀问一句钱银的事情,送三个小子上学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他们家虽然有点底子,可这几年因着三胞胎出生时弱,为了养身体着实花费了不少,差不多都吃空了。不曾想这个儿媳妇一句不问还要做衣裳,做衣裳不要钱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回头还不得我小儿子费心,然后我们全家费心。   再看徐秀秀那张讨喜天真的小圆脸,燕杨氏顿时有点不得劲,孩子都五岁了,她还跟个没心没肺傻大妞似的,还不是因为烦心事都让别人挑了,她只需要每天乐呵呵地带孩子。   “衣裳且缓缓,家里的布要先紧着送先生那当束,回头宽裕了再做也不迟。”燕杨氏没看笑容倏地僵硬的徐秀秀,也没发现因为母亲尴尬而紧紧皱起眉头的大孙子,她摸着怀里小孙子的脑袋,“咱家就这条件,送你们哥三个上学堂以后就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所以能省就要省省。”   大孙子燕东林抬起小脸,乖巧懂事道:“奶奶,要不我不去上学了,送弟弟们去。”   燕杨氏哪能同意啊,三个孙子里就属大孙子最懂事最聪明:“我大孙子哦,真懂事,将来肯定能考状元,怎么能不去读书,这些事你个小人儿就别操心了,只管好好读书。你大伯都说了,你们哥三灵光,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   别看燕杨氏总是埋汰大儿子没给她生个孙子,可从不耽搁她给大儿子请功劳。她就是特意来告诉孙子们大伯的好,所以日后你们也要对大伯一家好。   为了儿孙,燕杨氏是操碎了心。   可怜这份操心,儿孙一个都没过好。   接受了一大堆记忆的燕宁不适地捏了捏眉心。   原身就是燕家的二儿子,一片痴心害死全家,字面意义上的害死,全家都被屠了,老老小小包括他本人,一个活口都不剩。   这桩惨案得从原身的妻子徐秀秀说起,徐秀秀和原身一个村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原身爱慕徐秀秀,徐秀秀懵懵懂懂,在父母安排下和原身订了亲,只等着年底完婚。   不到年底,意外横生,进山采蘑菇的徐秀秀救了个血淋淋的受伤男人,她把那个男人拖进山洞,送饭换药陪聊天。   后续的发展就像很多故事描写的那样,竹马斗不过天降,徐秀秀爱上了那个冷峻威武的男人。   一个月后,那个男人养好伤悄然离开。   再一个月,徐家人发现徐秀秀怀孕,徐秀秀一个劲儿地嘤嘤嘤哭,什么话都不肯说。   徐家人自然而然地认为孩子是和徐秀秀订了亲的原身的,压着火气悄悄找上原身。原身能怎么办,当然是义无反顾地戴上这顶绿帽子啊。   孩子都有了,那肯定是要尽快成亲的,月份小还能糊弄过去。   燕家父母自以为理亏,只有同意的,恰巧那会儿原身祖父病得厉害,就用冲喜的名义把婚事提前。   就这么的,原身和徐秀秀迅速成亲,七个半月后生下三胞胎,因为是三胞胎,早产正常,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   连生三个孙女的燕家得了三个孙子,喜得直烧高香,一点都不吝啬砸家底给三胞胎调养身体,平日里也多有偏宠,反正亏了谁也不会亏待三胞胎以及徐秀秀。   原身也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全家欢天喜地替外人养孩子,虽然偶尔会愧疚下,但是从来没想过说出真相。就算是为了三胞胎上学,全家节衣缩食,他也不吱声,吸着全家的血供养心爱的女人以及她的儿子们。   老燕家勒着裤腰带把三胞胎抚养到十岁,三胞胎学业优异,原身医术能独当一面,家里生活日渐好起来。   意外再次横生,三胞胎生父祁王的门客偶然遇见三胞胎,大为吃惊三胞胎的长相,立刻上报。祁王终于想起十年前那段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露水姻缘,成婚十几年都没一儿半女的祁王大喜过望,悄悄查探,确认三胞胎就是自己的沧海遗珠。   他的儿子可以是外室子,但是生母不可以有嫁过人这样的污点,更不能留着与三胞胎有养育之恩的燕家威胁他这个生父的地位。   于是,完成了最初阶段抚养任务燕家人功成身退,被祁王屠了满门。   痛哭一回,徐秀秀带着三胞胎进入祁王府,开启她人生的新篇章。最后在天才儿女的保驾护航下,徐秀秀一路从祁王府躺赢到皇宫,成为人生大赢家。 第41章 喜当爹的竹马2   接收完世界线的燕宁露出牙疼的表情, 别人痴情伤心,原身痴情伤命。   同为男人, 燕宁实在无法理解原身的脑回路,未婚妻出轨,他竟然能不计前嫌还认下出轨怀上的崽,甚至毫无芥蒂视如己出。自己愿意犯傻就算了,居然欺骗全家,让全家砸锅卖铁供养徐秀秀母子四人,这是怎样的叉烧行为。   他怎么老是摊上这种奇葩人!   燕宁抽了抽嘴角, 莫生气莫生气,要不是太奇葩,也不会被时空管理局察觉, 也就无法拨乱反正。时光回溯,无辜枉死的人有了改写命运的机会,而原身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想起死,燕宁便想起了杀死原身以及燕家满门的祁王,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 而他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升斗小民。   地位悬殊犹如天壤之别,在古代这种封建皇权制度下, 祁王想杀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原世界中燕家老老少少九条人命就是血淋淋的前例。   那么该如何避免满门被屠杀的命运?   阻止三胞胎认祖归宗那是下下策, 阻止得了第一次相遇, 也许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把希望寄托于运气, 太过被动,他不喜欢。他更喜欢掌握主动权,甚至反客为主。   环顾一圈医馆,燕宁唇角上扬, 医术如果出神入化到一个境地,天皇老子都得供着。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开始学医。原身留下的医术底子不错,这也算是原身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加上燕家祖上出过御医,留下一本手札,那可是无价之宝。原身死后,手札落入三胞胎手里,老三燕西林靠着这一本手札,替徐秀秀除掉不少争宠对手。   徐秀秀生的这三胞胎,大概投胎时喝的孟婆汤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而早慧不说,还心狠手辣。在他们眼中,亲娘徐秀秀排第一,然后是自己,至于其他任何人,无论是养父原身还是生父祁王皆是蝼蚁,一旦妨碍他们母子便会毫不犹豫地铲除。   祁王对燕家的杀心可不是无缘无故涌出,是私下和三胞胎相认后,三胞胎言语之间暗示祁王徐秀秀嫁过人这点一旦被其他夺嫡的皇子知道,一定会被用来攻讦他们三兄弟的血统出身。   后来祁王登基之后,宠爱年轻嫔妃,冷落徐秀秀,让徐秀秀整日以泪洗面,三胞胎就毒杀对他们堪称千娇万宠的祁王,老大燕东林继位后,还把惹徐秀秀伤心过的嫔妃全部活殉。   煽动生父杀恩重如山的养父一家,毒杀对他们疼爱有加的生父,这三胞胎兄弟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种阴险毒辣的小畜生,就该让他们遭受下社会的毒打,燕宁微微一笑,决定天亮回家后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旭日东升,燕家最先起床的是燕老太和长房长媳陈桃花,婆媳俩去厨房生活做早食,荠菜粥尚未熬熟,家里十三岁的大孙女燕春花走进厨房,“祖母,娘。”   “怎么不多睡会儿了,这里用不着你。”生火的燕杨氏嗔怪。   “睡不着了。”燕春花从五斗橱里拿出碗筷。   “睡不着就躺会儿,二丫头不叫她起床,她能睡到晚上去。” 燕杨氏摇头,大孙女就是太懂事,懂事人吃亏,不懂事的就占便宜。好比她那个二儿媳妇,十来岁的孙女都知道起来帮忙,她就能心安理得睡到日上三竿和孩子们一块起。   燕杨氏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哪是娶了个儿媳妇回来,分明是请了遵菩萨回来供奉。   一进门就怀孕,她也就没给她立规矩,倒不是说要故意刁难,但是两个媳妇轮着做饭打扫什么的规矩总该立起来吧。   好在大儿媳妇是个厚道人,隐隐猜出徐秀秀肚子月份不对劲,嘴巴比河蚌还紧不说,更是从不提让徐秀秀分摊家务。后来生下三胞胎,孩子体弱,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徐秀秀就更不可能做家务了。等孩子长大身体好了,用不着徐秀秀错也不错地照顾着,可徐秀秀也养娇了,干不来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也没个自觉,得她推一把才肯动一动,好在让她做还是肯做的。   燕杨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自己气死了,她还傻愣愣搞不清状况,看在她给燕家生了三个宝贝孙子的功劳上,就这么过吧。   荠菜粥熬熟,一碗腌萝卜,一碗番薯干,再一篓水煮番薯,就是一家十二口人的早饭。   燕家的早饭是分两拨吃的,早起的要干活的先吃,如老两口、大房夫妻以及燕春花。第二拨人就是大房年幼的三个姑娘以及徐秀秀和三胞胎,小孩子觉多,至于徐秀秀她也……觉多。   晚了近一个时辰,徐秀秀才带着三胞胎起身。   在院子里拔菜地杂草的燕春花听见西厢房嬉笑声,先去东厢房拍醒三个妹妹,对二妹燕夏蝉道:“给秋月她们穿好衣裳,出来吃早食。”   燕家大房四姐妹,分别是春花夏蝉秋月冬雪,这名是上了几年私塾的原身起的。   燕夏蝉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知道啦知道啦。”   燕春花才离开,去厨房端荠菜粥和番薯,这两样都是热的,一直温在灶台上。还有一碗鸡蛋羹,那是特意给孩子们炖的。   过了一会儿,前后脚的,徐秀秀的带着三胞胎,燕春花带着三个妹妹过来吃饭。燕春花吃过了,不过最小的妹妹燕冬雪才三岁,需要她喂。   一桌孩子,叽叽喳喳可热闹了。   燕夏蝉眼疾手快,拿起勺子就去舀蛋羹,一大勺给三妹燕秋月,再一大勺给四妹燕冬雪,然后是自己,瞧瞧碗里还剩下一半多,又各补了一勺给两个妹妹,碗里正好剩下七分之三的样子。   动作之迅速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燕春花红了脸,瞪燕夏蝉。   燕夏蝉振振有词:“一人一份刚刚好,我可没多舀。” 不提前舀到碗里,二婶也要吃,还吃的不少,她娘她姐却没得吃,她觉得他们家亏大了。现在分好了,二婶想吃就吃堂弟们那份。   徐秀秀一点都没察觉到燕夏蝉的小心思,笑着说:“夏蝉喜欢就多吃点。”   燕夏蝉看看徐秀秀:“我们够了,二婶你吃。”反正吃的是堂弟们那份。   三胞胎里的老大燕东林看一眼燕夏蝉,拿起勺子舀了剩下里的二分之一蛋羹给徐秀秀,“娘,你吃。”   徐秀秀哎呀一声:“怎么这么多啊,你们吃什么。”说着就要分给三胞胎,可没一个儿子要的,徐秀秀只能无奈又欣慰地挨个摸摸三胞胎的头顶,“这么小就知道孝顺娘了呀。”   三胞胎笑得可甜了。   燕春花看在眼里,也觉得三个堂弟孝顺,她就没见过像自家堂弟那么孝顺的孩子。   燕夏蝉则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自己动作快,大堂弟就能挖空一个角,然后他们六个人分吃剩下的,谁都不如二婶分到的多。   凭什么啊,二婶又不干活,燕夏蝉愤愤吃一勺鸡蛋羹,二婶还不如她姐干得多呢。   “姐。”   正在喂小妹的燕春花转脸,就被燕夏蝉塞了一大勺鸡蛋羹,差点没被塞到鼻孔里,燕春花好气又好笑,都进了嘴只能咽下去,“我吃过了。”   “你没吃蛋羹。”燕夏蝉反驳,祖母说鸡蛋羹是给他们兄弟姐妹长身体的,可她姐总不吃。   燕春花失笑:“我不爱吃这个。”   燕夏蝉才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鸡蛋羹,点了酱油香油,滑滑嫩嫩的,比肉还好吃。   吃完早食,燕春花就要收碗筷去洗,燕夏蝉一把拉住她,急吼吼道:“姐,昨天下雨了,我们赶紧摘蘑菇去,晚了就被人抢光了。”晚了她姐就要洗碗了,以前都是她们姐妹尤其她姐洗,后来还是奶奶说了二婶,二婶才洗。本来就该她洗啊,不下地总该做点家务吧,三胞胎都那么大了,用不着二婶一刻不离地跟着。   采蘑菇是大事,关乎肚子的都是顶顶要紧的事,于是燕春花不好意思地对徐秀秀道:“那二婶,我们采蘑菇去了。”   被采蘑菇勾起回忆的徐秀秀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落在燕夏蝉眼里,那就是二婶不高兴了。小姑娘傲娇在心里哼了一声,爱不高兴不高兴,反正我高兴就成。她拉着三妹妹就往外跑,还在回头催:“姐,你快点啊,再磨蹭,蘑菇就被人抢光了。”   徐秀秀双目怔怔,毫无焦距。   燕东林目光沉沉望着燕夏蝉活蹦乱跳的背影,转过身对两个弟弟说:“我们也去采蘑菇吧。”   燕宁早起吃了两个菌菇包子和一碗鱼圆,吃得心满意足。往常原身是舍不得这么吃的,要养徐秀秀母子四个嘛,对徐秀秀和三胞胎,他是怎么都舍得,对自己倒是扣得不行。   燕宁可不会犯贱,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吃饱喝足,燕宁打包十个肉包子带走,也让燕家老老小小吃点荤腥。燕家这一群人,实实在在的厚道老实人,勤劳节俭,与人为善,纵然偏爱三胞胎几分,但是也没苛待孙女们。在古代的农村,老百姓靠力气吃饭,男丁就是种田养家的主力,重男思想难以避免。像燕家这样疼女孩的,实属少数。   在城门口花两文钱坐了牛车,坐了半个时辰的车,又走了一炷香的路,燕宁才回到村里,一路上都有人招呼:“燕小郎中回来了。”   燕宁颔首微笑:“来跟叔。”   对方停下,客客气气道:“我这两天腰总是疼,昨晚疼得都没睡好。”   燕宁便道:“那回头你来我家,我给你扎两针。”正好消化下继承自原身的医术。   来跟叔喜形于色,连声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不就干这个的。”燕宁正说着话,就听路口有个人火烧火燎地冲过来,跑得近了,那人喜出望外大喊:“燕宁,是燕宁吗?你回来了,可太好了,赶紧的,你家夏蝉掉沟子里去了,满头满脸的血,眼看着气都接不上了。” 第42章 喜当爹的竹马3   燕宁急忙跟着来人跑, 在原世界线里,燕夏蝉就是在十一岁那年死于意外失足, 然而因为接收的记忆庞杂,很多事情他并无法具体到日,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寸就是今天。   走到半路,就遇上载着燕夏蝉去找郎中的驴车,鲜血淋漓的小姑娘躺在木板车上,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捕捉。   “老二!”抱着女儿的燕平声里带着哭腔,这个魁梧的男人此时两眼通红, 就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小叔,你快来看看夏姐儿啊。”心神大乱的陈桃花大哭。   燕宁顾不上安慰夫妻两,一个箭步跳上车, 飞快检查一遍燕夏蝉,伤口主要在左脑袋上。燕宁凭着继承来的记忆摁住头颈部重要穴位止血,对赶车的村民说:“回我家,走稳一点。”   一众人如有了主心骨,镇定不少, 稳稳当当赶车往回走,燕宁接着道:“家里有大蓟、地榆、白茅根、苎麻根、三七、茜草的都拿来, 我照价收。”背靠大山又有原身这个郎中, 一些村民有空就会上山摘些草药, 原身零散收了后再卖给医馆。   当下就有人道:“我家有三七、苎麻根。”说完撒开腿往家跑, 另有人紧随其后。   燕家正人心惶惶着, 燕老头和燕杨氏都已经从地里赶回来,他们很想跟着去医馆,可家里一群吓破了胆的孩子,两人必须留在家里坐镇。六神无主之际, 见燕宁跟着老大一家三口一块回来了,急忙问:“怎么回来了?”   燕宁回:“来不及送医馆了。”当年燕夏蝉就是死在送医路上,医馆好郎中都在城里,城外村庄就一些赤脚大夫。   燕杨氏骇得面如土色:“你能救二丫头?”就算是亲娘,燕杨氏对燕宁也没那么大的自信,毕竟他才学医几年,何况还没学出师,目前也就只会看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原身学医的过程比较戏剧化,一开始,燕家老两口送原身上私塾是想着让他走科举之路,只原身上了十年学也没考上个秀才。好巧不巧,三胞胎出生后,母子四人都体弱多病,原身心疼担忧之余,从家中犄角旮旯里偶然翻出祖上传下来的医学手札,便弃文学医。   学医不可能一蹴而就,再是天赋异禀也需要时间的积累。原身属于有天赋的,可学了四年也才入门而已。不过厚积薄发,后面两年声名渐起,眼见着就要功成名就,祁王出现。   祁王安排江南富商重金请原身出诊,三胞胎撒娇弄痴把全家哄骗上下扬州长见识的船,连已经出嫁的燕春花都没放过,燕春花带着两岁幼女一起上了船。然后船在黄河上沉没,船上的燕家人和船工尽数成为水下亡魂。从此。人间再无徐秀秀和三胞胎母子四人,只有被祁王接回王府的救命恩人和沧海遗珠。   “我能。”燕宁掷地有声,这节骨眼上,送城里医馆绝对来不及,他只能司马当活马医,先救人再说,“再找个人去回春堂把我师父请来。”   燕杨氏奇迹般被安抚,也许是燕宁太镇定,也许是郑老郎中会来。   燕老头推推燕杨氏:“烧水去啊,老幺说能那就肯定能。”转身拉住堂侄子燕丰收,让他去城里请郑老郎中。   按着穴道的燕宁分身乏术,对燕老头道:“银针在床底下那个红色木箱子里。”   燕老头立刻往西厢房冲。   后怕不已的徐秀秀正坐在床上抱着三胞胎哄,三个孩子都是哭过的模样,像是吓坏了。乍见老公公一声招呼不打冲进来,徐秀秀吓得尖叫一声,瞬间花容失色。   这会儿燕老头哪顾得上礼数不礼数,直奔进来:“我来拿二小子的银针,他说是个红色箱子。”   目瞪口呆的徐秀秀愣在那一动不动,似是没听到燕老头的话。   燕老头来气,只能趴床底下找箱子。   老大燕东林眼珠子转了转,爬下床:“祖父,爹回来了?”   燕老头捞出一口红木箱子,打开一看果然是银针,一边爬起来一边回:“幸好你爹回来了。”抱起箱子就往外跑。   燕东林稚嫩的脸色出现不符合年龄的沉思,回头对还愣着的徐秀秀道:“娘,我们去看看二姐姐。”   徐秀秀呀一声回神,是该去看看,连忙带着三胞胎出房间,一出门,就见院子里都是闻讯赶来的人。   听说亲家出事赶来的徐母在东厢房没看见女儿,也没见女儿在厨房帮忙,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侄女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这个当婶子的怎么好不帮忙,就算帮不上忙也该站在那儿表示你关心侄女吧。   徐母急忙从厨房转出来要去找徐秀秀,就遇上刚出门的女儿外孙,狠狠瞪了一眼,背着人小声道:“你猫屋里干嘛?”   徐秀秀不明所以看着徐母,圆圆的杏儿眼里都是茫然。   看得徐母噎了噎,她怎么忘了自己这闺女就是个四六不懂的憨憨,要不也不能在婚前就和燕宁弄出娃娃来。好在燕宁和燕家还算厚道,没拿这点坐地杀价,客客气气把女儿娶进门,这些年也娇惯着女儿,让她过得比在娘家还舒坦,真应了傻人有傻福那句话。   “赶紧去东厢房看看。”徐母拉着徐秀秀就走。   东厢房里,燕宁神色严峻,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下针的动作稳稳当当。   跨进门的徐秀秀了愣了愣,她从未见过这样严肃的燕宁,一时竟觉得分外陌生,这样的陌生令她莫名的不踏实,握着燕东林的手无意识收紧。   吃痛的燕东林没吱声,直直盯着插满了银针的燕夏蝉,之前气都快接不上的人在一针又一针下,胸口的起伏渐渐明显起来,像是要活了。   燕东林小嘴抿得死紧,心里有点慌。燕夏蝉如果醒了,怎么办?   燕东林嘴一瘪,哭着大喊:“爹,你一定要救救二姐姐。”   向来唯兄长马首是瞻的燕南林燕西林跟着大哭出声。   满屋子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便是五内俱焚的陈桃花都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惟恐打扰行针的燕宁。燕东林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得好几个旁观的人都抖了下,至于燕宁,他手里的银针稳稳扎入穴道,头也不抬地呵斥:“闭嘴,出去!”   向来被原身捧在手心里的三胞胎怔了怔,便是徐秀秀也很是不习惯,她的儿子们何时被原身如此疾言厉色对待,原身对他们母子四个向来都是温声细语呵护备至。   徐秀秀眼眶一红,委屈了。   “乖,别打扰你爹救人,姥姥知道你们担心你们二姐,你们爹肯定能把你们二姐姐救回来。”徐母挨个推了推三胞胎,“走,跟姥姥出去等着,别哭了。”   三胞胎没动,留在原地扯着嗓子哭,像是被吓破了胆。   徐秀秀也没动,更不安抚孩子,她就眼泪汪汪看着燕宁。   徐母头都大了,怎么的,还要燕宁还赔礼道歉哄不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眼看着已经有人眉头都皱起来,不满看过来,徐母用力拉着大外孙二外孙往外走,剩下的老三被燕老头一把抱起来往外走:“乖,不哭啊,不吵吵你爹。”   三胞胎被强行弄出东厢房,徐秀秀还红着眼眶立在原地,巴巴望着燕宁。   燕宁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哪有多余的心思管这个,满脑子都是怎么救人,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别看燕宁胸有成竹唬住了所有人,可他自己心里根本没底,毕竟以前他不懂医术,他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就好比一个人突然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十年功力,不可能一上来就融会贯通,需要时间摸索消化。可现实根本没给燕宁这个时间,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燕宁只能硬着头皮上阵,能撑到现在全赖心理素质强。   脸上略略恢复血色的燕夏蝉突然□□一声,在场之人如闻天籁。   身子发软的燕平和陈桃花一个激灵扑到床头。   “夏姐儿!”   “闺女!”陈桃花泪雨滂沱,“你睁开眼看看娘,看看娘啊!”   燕夏蝉眼皮子动了动,在陈桃花喜出望外的目光中缓缓睁开,“娘,我疼,我好疼。”   陈桃花嘴角剧烈颤抖,万千情绪化作劫后重生的哭嚎。   “上了药就不那么疼了,我们夏蝉是个勇敢的好姑娘。”燕宁如释重负,救回来了,他可真是个天才。   燕夏蝉望着喜悦的燕宁,他手里还有银针,所以是小叔救了自己吗?苍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犹豫之色。   “怎么了?”燕宁捕捉她的异样,温声询问。   燕平也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告诉你小叔。这次多亏了有你小叔,你才能捡回这条小命,你这孩子平日里就比男孩子还野,这回长教训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燕夏蝉眼露不忿之色,欲言又止。   “孩子才醒过来,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陈桃花说丈夫。   燕平悻悻闭上嘴,他这不是担心吗?   燕宁心里一动,看着燕夏蝉的眼睛问:“夏姐儿,你怎么会摔进山沟子里?”村西头的娘娘山里有一条地震造成的山沟子,又陡又深,出过好几次意外,村里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孩子不许去那边玩。   夏蝉之前还有点犹豫,被燕宁这么一问,再是忍不住,她本就是直爽泼辣的性子,当下就说:“东林推我,他骗我有鸡爪菌,我过去找,他就从背后用力推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5 21:55:54~2021-04-21 16:32: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月山人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冲呀我先冲了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与世离 50瓶;哈哈哈哈哈 28瓶;蓝色风暴 14瓶;槽兔兔、夜的流浪犬、言无、悠u、Lindazheng 10瓶;鱼非鱼 6瓶;瑜h、萨卡列夫 5瓶;小宝妈 4瓶;aizenblue 3瓶;千山闻舟渡、陆娜陆娜叻、小米虫、皇家名媛茉莉 2瓶;天晴无雨、迟到的钟、非花先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喜当爹的竹马4   此言一出, 那是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可没人相信。因为燕东林才五岁,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坏心思。   燕宁就信,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天真无邪善良美好。   那么,你是否见过听说过, 小孩子活活撕开青蛙,小孩子用盐巴洒蛞蝓,小孩子扯出蜻蜓内脏, 小孩子滚水浇蚂蚁洞, 小孩子火烧活老鼠……   之所以天真可爱的孩子能嬉笑着做出这些残忍又惊悚的事情,是因为年幼的他们感知能力和共情能力有限, 懵懂的他们对生命无知无畏, 所以格外残忍麻木。   绝大多数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感知能力和共情能力不断提升,于是明白了是非善恶, 懂得了于心不忍。然而有一部分小孩永远不会感知共情其他人的痛苦,所以他的长大只是提升他作恶的能力。徐秀秀生的三胞胎就是这一类人中的翘楚,天生的恶种。   “夏姐儿, 这里头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就是燕平都不相信是大侄子燕东林干的,那么乖巧懂事一孩子。不过燕平也不会认为是二女儿故意诬陷堂弟, 想着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 比如说二丫头看错了,或者伤了脑袋乱了记忆。   夏蝉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没有,就是东林推的, 他故意推我的。我不像大姐那样老让着他们几个,他一直就看不我顺眼。爹娘,你们相信我, 就是东林推我的,他想害死我。”别看小姑娘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其实心里门清,因为她总是坏二婶偷懒占便宜的好事,三胞胎就对她心存敌意。   燕平和陈桃花当即六神无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面觉得女儿不会说谎,一面又觉得燕东林不至于坏成这样,那么小一个娃娃怎么干得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燕宁暗暗摇头,要遇上护短的家长,这会儿早就暴跳如雷冲出去找燕东林算账。燕平夫妻太过敦厚老实,其实燕家人都是这样的性格,唯独夏蝉泼辣一点亏都不肯吃,特别会争取自己的权益。燕老头和燕杨氏偏了三胞胎要是被她知道,她必得闹腾,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燕老头和燕杨氏就会给她们姐妹补上,久而久之,老两口大面上能一碗水端平。   可以说老两口的公平,那都是被燕夏蝉‘改造’出来的。这对大房姐妹是好事,对三胞胎自然就成了坏事。三胞胎尤其是最早慧的燕东林怕是早就怀恨在心,这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推燕夏蝉掉进山沟子。   如果没有燕宁的及时出现,燕夏蝉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在原世界线中,燕夏蝉死后,燕家只剩下一窝老实人,徐秀秀和三胞胎的日子就更加顺心如意。可饶是如此,三胞胎也没感念燕家一丝一毫的养育之恩,心狠手辣灭满门,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三胞胎的毒辣,便是燕宁思来,都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夏姐儿,别激动。”燕宁目光安抚,“小叔信你。”   夏蝉愣住了,不可思议望着神情郑重的燕宁,阿爹阿娘都不信她,那么疼爱堂弟的小叔却相信她。这一刻夏蝉觉得委屈极了,她哭着道:“小叔,我没有诬陷东林,真的是他推我。”   燕宁点头:“小叔知道,夏姐儿是个好孩子,不会撒谎,是小叔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原身可不是对不起这小姑娘,对不起全家,是他招来了三胞胎这个祸害。   夏蝉抽抽噎噎哭起来,整个人都有说不上来的轻松,幸好小叔相信她。   屋里其他人早已经傻眼,夏蝉一个小姑娘说的话他们可以不相信,可燕宁是谁?那是燕东林的爹,对燕东林再疼爱不过。他一个当爹的怎么可能污蔑自己的儿子,所以真的是燕东林干的!天啊,那么小的孩子,人群嗡一下炸开。   把哭泣的三胞胎送回西厢房的燕老头回来一看,气氛不对啊,难道二孙女……登时煞白了脸,冲进去:“夏姐儿。”乍见抽泣的孙女一愣之后大喜过望,燕老头拍大腿,“醒了,我就知道这倔丫头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夏姐儿,哪里不舒服,只管告诉你小叔。想吃什么,祖父给你买。”   说完了,燕老头才发现大儿子夫妻神情古怪得很,不见丁点喜色,其他人也是,老头子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处:“怎么了,难道是姐儿有什么不好?”   旁人谁敢跟燕老头说是你大孙子差点害死你二孙女,也就燕宁敢,他直接道:“爹,是东林把夏蝉推下山沟子。”   “不可能!”燕老头下意识反驳,“东林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干嘛要害他二姐。”   燕宁道:“这就要问他了,我找他过来,让他和夏蝉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燕老头还愣着,燕宁已经大步往外走。   西厢房的三胞胎浑然不知大难临头,有一个是一个依恋地靠在徐秀秀身上,徐秀秀亲亲老大,抱抱老二,哄哄老三,忙得团团转。   徐母坐在凳子上训斥女儿:“哥儿三个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燕宁正救人呢,他们哭了,你怎么能愣在那里不哄,就让他们哭着乱燕宁的心。”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徐秀秀就想起燕宁那一声呵斥,委屈巴巴道:“东哥儿也是担心夏姐儿,燕宁怎么能凶他们,吓哭了他们三个。”   见她还怪上燕宁了,徐母那个气呦:“那时候多危危急啊,要是燕宁因为东哥儿那一声出了差错,导致夏蝉救不回来,怎么办?燕宁能不生气吗?要是个明理懂事的,早就抱着孩子出去了,你干了啥?也就你大伯子两口子都是厚道人,不然早把你打出去。”   徐秀秀这才明白过来,登时臊红了脸,扭捏着道:“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还少了,不是我说你,孩子都五岁了,你怎么还这幅糊里糊涂的性子,一点都没长进,也就燕家人厚道,不然早被磋磨死了。”徐母都忍不住庆幸傻闺女的运气好,老生常谈,“你都当娘的人了,长点心吧,遇上事多动动脑子,你当自己还是在家做姑娘,能整天憨吃憨睡憨玩。婆家到底不是娘家,能容你三年五年,还能容你一辈子不成。你要是我儿媳妇,我早把你赶回娘家,让娘家调.教好了再回来。”   徐母端地慈母心肠,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女儿好。可三胞胎哪里见得了徐秀秀被说得无地自容,眼眶泛红都快哭了,燕西林气呼呼推徐母:“不许骂我娘。”   徐母不以为意,倒是笑了,捏捏燕西林的小脸蛋:“这么小就知道护着你娘了,你娘有福气。”抬头对徐秀秀道,“你啊,亏得命好,生了这三个好孩子。”   徐秀秀破涕为笑。   “姥姥喝水。”燕东林乖巧倒水递给徐母。燕南林则递糕点,“姥姥吃桂花糕。”   看在三个外孙份上,徐母便不再教训徐秀秀,转了话题:“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我去瞧瞧,那么大点姑娘,要有个什么太可惜了。”   燕东林神色暗了暗。   这时候,燕宁走进来,对燕东林道:“跟我来。”   燕东林迅速恢复成天真模样,怯怯喊了一声:“爹,姥姥教训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哭的。”说着他掉起金豆豆来,“我好担心二姐姐的,要不是我告诉二姐姐那里有鸡爪菌,二姐姐就不会掉下去了。”   才五岁的孩子,多么聪明,又是多么可怕。   这便是此方小世界Bug,很离谱的一个Bug――徐秀秀拥有好孕体质。这个好不仅仅体现在她能轻易怀上多胞胎,还能在古代这么落后的环境下平安生下孩子,且产后身材依旧宛如少女。   徐秀秀第一次和祁王春风一度就怀上三胞胎。   十年后重逢,鸳梦重温,又得四胞胎,两儿两女。老皇帝都龙心大悦,觉得是上上吉兆,亲自下旨把徐秀秀从庶妃晋为侧妃。   隔了一年,徐秀秀再次生下三胞胎,两儿一女。彼时祁王妃已经病死,母以子贵,徐秀秀毫无疑义成为继妃。   后来,徐秀秀又生过四次孩子,分别是双胞胎、四胞胎、三胞胎、五胞胎,要不是祁王死得早,数量绝不止于此。   二十年间,徐秀秀共生了十七个儿子,七个女儿,全部养大成人,男俊女俏不说,还早慧异常。   至于为什么和原身成婚那么多年,徐秀秀都没生一儿半女,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一开始是因为徐秀秀有孕在身所以不行房,后来是原身一靠近,徐秀秀就哭哭啼啼,原身能怎么办?当然是不舍得勉强心上人,任劳任怨不求回报地充当他供养母子四人的工具人。   备胎做到这一步,燕宁也是挺服气的。对这个小崽子害人之后还能如此如无其事,燕宁同样服气。从某种角度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不是正常人。   燕宁垂眸,目光沉沉盯着燕东林:“夏蝉掉下去,不应该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燕东林愕然,下一瞬重心前倾视野升高,他被燕宁拎了起来。燕东林顿时难受地叫起来:“爹!爹!”   “燕宁你干什么?快放开东儿!”徐秀秀心疼不已,扑上来就要抢儿子。   毫不怜香惜玉的燕宁推开徐秀秀,拎提溜着燕东林转身就走。   倒在床上的徐秀秀难以置信地望着燕宁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他怎么会这样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百度来的   按照2001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记载,有官方统计数字的世界上生孩子最多的女人应该是18世纪的俄罗斯女农民瓦西里耶夫娜,在1725年至1765年期间,她生儿育女27次69人,包括16次双胞胎、7次3胞胎和4次4胞胎,其中的67个活了下来。   我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第44章 喜当爹的竹马5   “赶紧起来啊。”徐母一掌拍在愣在那儿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徐秀秀肩膀上, 儿子都被拎走了,还有闲工夫哭个屁。徐母怒声:“还不去追上去看看。”一想燕宁那话音,徐母就心惊肉跳, 他那意思分明是夏蝉掉下沟子里的事和东林有关系,怎么可能?可燕宁又是出了名的疼孩子, 刚才却一反常态的严厉,连对女儿都不客气,徐母直觉出大事了。   徐秀秀被一掌拍回神来, 手忙脚乱爬起来追, 燕南林和燕西林连忙跟上去。   面沉似水的燕宁拎着腾空挣扎的燕东林进入西厢房,屋子里窃窃私语的人不约而同望过来, 神色各异。   燕东林惊慌又委屈地哭着, 像极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被人从厨房喊过来的燕杨氏本能地心疼:“你先把孩子放下来再说。”她至今都不相信是大孙子害了二孙女,这让当祖母的怎么相信。   “祖母,祖母。”燕东林哇哇大哭,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就在燕杨氏要上来抢人时,徐秀秀从后面扑上来, 一把抱住燕东林。   燕宁松手。   惯性之下,徐秀秀抱着燕东林栽倒在地, 燕东林哭得更大声起来, 徐秀秀也跟着掉眼泪,控诉看着燕宁,追上来的老二老三抱着徐秀秀一起哭, 一边哭一边喊:“娘,娘,娘。”   心如刀割的徐秀秀委屈瞪视燕宁:“你这是干什么, 看把孩子们吓成什么样了?”   “不是我吓他们,是他们吓我。”燕宁声若冷雨,“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那么小一点,就会处心积虑地害人。”   徐秀秀怔了怔,不可思议:“你在胡说什么,他们害谁了?”   燕宁:“夏蝉。”   嚎啕大哭的燕东林顿了顿。   徐秀秀毫不犹豫道:“不可能!”   床上的燕夏蝉虚弱发声:“就是东林害我,他故意把我骗到山沟子边上,趁我不注意,从背后狠狠推我,他想害死我。”   徐秀秀目瞪口呆,低头看咧着嘴哭的燕东林,摇着头说:“东儿那么乖,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东儿,你快告诉你爹,你没有。”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扑过来,是陈桃花。女儿一再二地说是燕东林害她,便是小叔子燕宁都深信不疑,她作为母亲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儿女是母亲的逆鳞,再柔弱善良的母亲,被触逆鳞后都会发狂。   陈桃花双手紧紧抓住燕东林的肩膀,两只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燕东林,嘶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害夏姐儿,我们一房对你们还不够好吗?你们出生那两年,为了养身体花钱如流水,我没说过一句小话。你娘自从进门就没下过地,家里的活也甚少干,我没说过你娘一句不好。你大姐时不时帮你娘做事,我没拦过一回。昨天你祖父祖母要掏空家底送你们上私塾,我一个不字都没有。我们一房对你们兄弟还不够宠着顺着吗?可你就因为夏姐儿不让着你们,你就要害她性命,你的良心呢,你怎么下得了手!”   被抓痛双肩的燕东林哭得声嘶力竭。   哭得燕杨氏心都跟着揪起来,下意识要上去拉开陈桃花,被燕老头一把扯住,狠狠瞪一眼燕杨氏,他压低了声音道:“你别裹乱,让他们兄弟自己去解决。”这会儿他们但凡有一点偏袒,就能彻底寒了大房的心。燕老头心里极其不愿意相信是大孙子害二孙女,可二孙女言之凿凿,小儿子态度坚决,容不得他不相信啊。   燕杨氏心乱如麻,都快哭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秀秀上来扯陈桃花的手,哭着喊:“大嫂,你快放开东儿,你弄疼东儿了。”   燕南林燕西林也伸手拉陈桃花,边哭边求:“大伯娘,你别打我哥。”   不知道的还当陈桃花是欺负弱小的恶人。   “他疼,我的夏姐儿难道就不疼,她差一点就死了。”陈桃花怒吼,忽的放开燕东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住徐秀秀的头发,另一只手扇脸,“肯定是你在背后说夏姐儿坏话,要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恶毒。”   徐秀秀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还得了,三胞胎疯了,拳打脚踢嘴巴咬。   “不许欺负我娘。”   “打死你个坏人。”   “你敢打我娘!”   燕宁一手拎起一个孩子,其他人也上来帮忙,拉孩子的拉孩子,拉陈桃花的拉陈桃花。   被燕宁拎着的燕西林还在怒气冲冲地踢着脚:“我打死你,打死你!”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怨毒,留意到的人不由自主背后发冷,越发相信是燕东林推了燕夏蝉。   眼观八方的燕宁心下一笑,三兄弟里以燕西林最冲动易怒,如今年纪小掩藏功夫不到家,就是个猪队友。   “闭嘴,再敢骂一句,我打死你。”燕宁用力一抖,两兄弟登时骇住,他们从不怕原身,可沉着脸冷着声的燕宁让两人情不自禁怕起来,就像小兽看见大型猛兽,本能的恐惧。   “爹,大伯娘打我娘。”燕西林委屈告状。   捂着发痛脸颊的徐秀秀也眼泪汪汪看燕宁,眼底满满都是委屈。   燕宁冷冷道:“那是她该打,子女不教,父母之过,把你们养成这德行,我也该打。”   徐秀秀伤心欲绝:“东哥儿不会推夏蝉的,东哥儿是什么样的孩子,难道你还不清楚。”   燕东林悲声大哭:“爹,我没有推二姐姐,我知道因为祖父母更偏爱我们,二姐姐一直都不喜欢我们。可她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没推她,爹,我没有推二姐姐。祖父祖母,我没有,大伯,我真的没有。”   一番话说得一些人又动摇起来,就像那墙头草,觉得谁有理就往哪边倒。   徐母急忙道:“就是,东哥儿这么大点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请,燕宁你当爹的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就因为我是他们爹,我养了他们五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燕宁脸上透出一种悲哀来,“推人的只有东林,可害夏蝉这件事我敢说你三兄弟都有份。你们三兄弟生来早慧,也生性凉薄,旁人对你们有十分好,你们不会感念在心,但是对你们母子只要有一分不好,必定刻骨铭心伺机报复。”   “你怎么能这样说孩子们。”徐秀秀抱着燕东林,怒目而视。   “我为什么不能说,先是想害我娘,再是害我侄女,我要是再不说出来,下一次害的就是我全家。”燕宁亦是满脸怒容。   人群哗然,什么叫‘先是想害我娘’。   徐秀秀瞳孔颤了颤,涨红的脸唰一下惨白下来。   “老幺,你把话说清楚,”燕老头声音不稳,“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想害你娘?”   燕宁愧疚难堪:“腊月里家里忙着准备过年,娘让秀秀别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早点起来帮帮忙,多说了她几句,把她说哭了。三胞胎就怀恨在心,半夜起来端了一盆水倒在你们房门口。幸好我睡得不深,听见动静起来看了看,不然那水过一夜肯定结成冰,娘早上出门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跤。”   燕杨氏天旋地转,身子发软。   身边人连忙扶住让她坐椅子上,张张嘴想劝,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燕杨氏有多稀罕宝贝三胞胎,大家都看在眼里,可结果就因为说了徐秀秀几句,而且还是徐秀秀理亏的情况下。徐秀秀好吃懒做村里谁不知道,哪家小媳妇不羡慕她命好,摊上燕家这么厚道的婆家,由着她整天只需要吃吃睡睡陪孩子玩,地主家的少奶奶一样。结果就为了这么点事,三胞胎竟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报复燕杨氏,搁谁谁不心寒齿冷。   徐秀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一句辩驳都没有,便是三胞胎也没反驳,那么,显然燕宁说的都是真的。   徐母背后突然凉风嗖嗖,她可没少教训徐秀秀,实在是这个女儿糊涂到让人看不过眼,不过徐秀秀倒是没哭,毕竟她是亲娘。可要是哭了,三胞胎是不是也得对她这个姥姥下狠手。徐母就想起才不久之前,自己说了徐秀秀两句,燕西林就凶巴巴来推她,越想后背越凉。   痛心疾首的燕宁半真半假地痛诉:“这事我不敢声张也没脸声张,就和他们娘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再三保证以后不敢再胡来。这之后我就格外留意三个孩子,越留意越心惊肉跳,但凡有人惹了他们尤其是他们娘,对方难免要倒霉一回。像是夏蝉,被窝里衣服上钻虫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夏蝉一说,我信了大半,后来我亲眼见了他们的反应,彻底信了。我养了他们这么久,我还能不了解他们,夏蝉就是被他们害的。”   后半句纯粹胡扯,三胞胎心理素质杠杠的,害了人,一点心虚不安反应都没有。他相信夏蝉,纯粹是因为他知道三胞胎就是这么丧心病狂的白眼狼。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无不深信不疑了。有些个没少嘀咕过徐秀秀的,似是而非地想起自己的倒霉事,就觉得肯定是三胞胎干的,顿时目光不善地看着三胞胎。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恶毒。”   “杀人啊,天啊,怎么干得出来。”   “这也太吓人了,哪像个孩子……”   窃窃私语声传入徐秀秀耳中,她死死抱着燕东林,抖如糠筛,无助看着燕宁,无声求援。   燕宁却像是失望到极点:“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们没害夏蝉吗?”   徐秀秀一个劲儿地哭,泪珠滚滚不绝,不敢承认也不敢再否认。   燕宁又看向三胞胎,“你们还要继续狡辩吗?”   三胞胎哪里见过这阵仗,慌了神,哇啦哇啦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极了。围观人群里却再没一个人心生不忍,都心里毛着呢。   便是燕老头和燕杨氏都被打击得无心安慰,瘫坐在椅子上,神魂不附的灰败模样。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恶毒!”陈桃花彻底爆发了,老实人的爆发不可小觑,“分家,当家的,你告诉我分不分,你要是不分,我就带着四个孩子跳河去,反正留在这家里早晚也是个死。”那么小的孩子,就算送官,官府也不会追究,公婆偏爱孙子,气上一阵还是会原谅孙子。若是不分,她就还得养着三胞胎,养着差点害死自己女儿的仇人,还得小心防备哪天他们再出手害人,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几个女儿靠着陈桃花,两个小的不懂事,被吓得哇哇哭,素来敦厚的燕春花没出声,但是她紧紧靠着陈桃花,无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燕平看看妻女,再看看像是老了好几岁的父母,眼眶一热,重重跪在燕老头和燕杨氏面前:“爹娘,儿子是你们的儿子,也是孩子们的爹,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睡觉都不踏实。”   燕老头悲不自胜,燕杨氏老泪纵横。老两口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没这个脸啊。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燕杨氏拍着大腿痛哭流涕,怎么就养出了这样的不孝孙。   燕老头定定神,正忍着椎心泣血张开嘴就听见燕宁厉声呵斥:“还不快向你二姐姐,大伯大伯母道歉。”   燕东林一个激灵,原本他想否认到底。虽然他否不否认,外人已经认定是他推燕夏蝉,谁让燕宁亲自出面指证他们。可他不亲口承认,将来就有可能翻盘,洗掉谋杀堂姐这个污名。但是如今这情况不允许他不承认,一来惹怒燕宁,以前的燕宁再生气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现在的燕宁却让他不敢笃定。二来彻底惹怒大房,一旦分家,他们的生活水平肯定会受影响,现在他们还小,必须得靠人养。   权衡利弊,燕东林选择低这个头,反正他还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将来总有办法洗白名声。一切都等他们兄弟长大再说,今日之耻,他铭记于心。   “大伯,我知道错了。”燕东林能屈能伸,咧着嘴大哭,“都是我的主意,和弟弟们没关系,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二姐姐,我没想到她会伤得这么重,呜呜呜……我太害怕了,对不起,二姐姐,你把我也推下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祖父祖母,你们打我吧,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燕宁一脸无以复加的失望:“你终于承认了。”   “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燕东林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心焚欲裂的徐秀秀抱着燕东林,凄怆无助:“东林真的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不是知错了,他是怕分了家,以后就不能再吸大哥一家的血。”燕宁直接揭开燕东林的老底。   嚎啕大哭的燕东林不受控制地扭了扭脸,燕宁故意打断祖父的话,不就是想让他认错阻止分家吗?   别说燕东林,就是燕家人和其他人都觉得燕宁是这个打算,毕竟不分家占便宜的是谁,有眼睛的都知道。   当然不是,燕宁只是为了逼燕东林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只有他亲口承认,谋杀堂姐的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板上钉钉。纵然律法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道德伦理会将燕东林会钉在耻辱柱上,他的名声他的前途都将毁于一旦。   燕宁悲凉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你们心里都知道,你们母子四个这几年能过的这么惬意,多亏了你们大伯和大伯娘厚道。可就因为夏蝉没让你们占便宜,你们就觉得吃了亏,怀恨在心要害她。她都被你们害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你们还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在我施针时大哭大闹,企图乱我心神,救不回夏蝉,这样她就不能醒过来指证你们。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样深的心机毒辣的手段。你们实在是太过可怕,我不敢再留你们在燕家了,我不能让我的家人置身于危险当中。”   爹这个身份已经废物利用完,可以扔了。虽然这个身份可以随意收拾三胞胎,就像刚才他一句话就能定了三胞胎的罪。然而这三个小崽子可不值得他放弃底线成为家暴男,所以还是放生吧,让现实毒打他们。   徐秀秀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物,三胞胎再聪明也才五岁而已。徐家有燕家的前车之鉴在,哪里敢好心接手这母子四个,何况徐家两个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也没能力抚养母子四人。   离开燕家,徐秀秀和三胞胎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生活真正的苦。 第45章 喜当爹的竹马6   “燕宁, 你别说气话,”徐母硬着头皮开口,“孩子确实不像话, 可还小能掰过来,小孩子不懂事, 压根就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经了这一次,肯定会改。秀秀我也会好好说说她, 不让她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三胞胎应景的放声大哭, 燕东林边哭边说:“爹,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愿吧,不过跟我没关系了。”燕宁心如死灰一般道。   好些人悚然一惊,燕宁这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和孩子断绝关系吧?再想他上一句说不敢再留三胞胎在燕家,难不成要把三胞胎赶出去,这哪成啊, 三胞胎才五岁,又不是十五岁。   徐母就是这么想的, 她急忙忙道:“亲父子, 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可能没关系了。燕宁你不能如此心狠,孩子不好, 你就教,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可不能不管的。”   一些个心软也纷纷出言劝燕宁, 都觉得燕宁是太伤心说气话。   心急如焚的徐母推徐秀秀:“你快劝劝燕宁啊。”   徐秀秀如坠冰窟,寒意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起涌来的还有无名的恐惧,她声音发抖,哽咽着道:“燕宁,你别这样,我害怕。”   只见燕宁古怪一笑:“我也害怕,你和你的三个儿子都让我害怕极了,秀秀,我们和离吧,孩子你带走。我坚持不下去了,坚持到今天,我自问已经仁至义尽。”   徐秀秀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瞪大了两只眼睛,里面是无所遁形的惊恐和慌乱。   惊慌的何止徐秀秀,便是三胞胎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燕东林,手脚并用爬向燕宁,抱住他的腿声泪俱下:“爹,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我娘。”   剩下两个赶紧跟上,哭嚎:“爹,你别不要我们啊。”   那情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饶是陈桃花都无措起来,她想分家,可从没想过让小叔子和离,连孩子都不要。   “亲家,你们快劝劝啊,好好一个家可不能就这么散了啊。”心慌意乱的徐母拉强援。可不能和离的,和离了,就女儿那性子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燕老头和燕杨氏再是坐不住了,纵然对三胞胎心寒,对徐秀秀也有不满,可老两口真没想过和离,尤其是不要孙子,那可是老燕家的根。   “老幺,别说气话,怎么就说到和离上了,孩子不好慢慢教狠狠教,你这样把他们推给秀秀,这不是个男人办的事。”燕老头严肃着脸。   “夫妻那是百世修来的缘分,哪有动不动就和离的。” 燕杨氏也劝,还拿眼睛看燕平,示意他去劝劝,毕竟是因为大房的事情。   燕平吭哧了下,“二弟,你这样,倒叫我和你大嫂以后没法见你了。”   燕宁没看他们,只望着难以置信的徐秀秀,“你同不同意?”   徐秀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东西抓住,那东西还在寸寸收紧。燕宁居然说要与她和离,徐秀秀觉得荒诞极了,燕宁,怎么可能?他说过要照顾他们母子一辈子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滚,徐秀秀此刻像极了一个被渣男辜负了可怜女子。   就有人为徐秀秀打抱不平了:“燕宁,别这么逼你媳妇,有话好好说,不至于和离。”   “就是就是,你这样不是逼他们母子四个去死吗?”   “孩子犯错,那就教,也是你以往太惯着他们,不能惯坏了就撒手不管了吧,哪有这样当爹的。”   “可不是……”   徐秀秀伤心垂泪。   三胞胎抱着燕宁的大腿哇啦哇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子四个有多可怜,燕宁就有多像不负责任的渣男。   燕宁心里啧啧两声,气氛到位,该上大瓜了。   喜当爹这瓜,该瓜熟蒂落还是得落。固然落有落的弊端:其一,他和燕家颜面无存;其二,无法再光明正大行使父权收拾三胞胎。可反过来,当着爹,就有义务抚养三个小崽子,苛待了落人口舌败人品。所以还是让这个瓜落地吧,清清爽爽干干净净。颜面可以尽量挽回,现实会帮他收拾三胞胎。   “这么看来你是不同意了,本来想互相保留点体面的,毕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可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真的受够了,不想再帮你隐瞒下去。”燕宁语气沉沉。   默默垂泪的徐秀秀心里一突,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怕什么,就见燕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悲伤又自嘲:“当年我愿意认,是以为你被人强了,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当着两家人的面我认了。”   原身再蠢也不可能不追问三胞胎的生父,只他一问,徐秀秀就哭,一个字都不说,原身就猜徐秀秀是不是被歹人欺负了。徐秀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还是哭,原身就认定她是被歹人欺负了,后来徐秀秀不让原身近身,原身也认为她是因为被欺负对男人心理阴影,可笑又可悲。   “慢慢的我发现,其实你是心甘情愿,你至今都还惦记着那个男人。”   若说前一句一些人还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其意,那么这一句足够直白,顿时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锅里,炸了。   燕老头猛地站起来,厉声:“燕宁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徐秀秀的脸恐怖的不剩丁点血色,皮肉不断抽搐,怒睁的双眼里满是惊恐和乞求:“燕宁。”   三胞胎哭声一顿之后,更加大起来。   其实燕宁有点怀疑这个三个小崽子早就知道亲生父亲另有其人。母子四人朝夕相处,就徐秀秀那贫瘠的智商,能瞒得过早慧近乎妖的三胞胎?   燕宁悲哀一笑,十分虚伪地说:“本来真没想过说出来。”并不是,其实想说好久了。   “只是你们太让我失望,尤其是三胞胎,让我觉得我这几年所做的一切都愚蠢至极更是不孝至极。全家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如此心狠手辣恩将仇报,我岂能再眼睁睁看着家人继续宠爱他们。”燕宁撕开三胞胎,转身噗通跪在燕家二老面前,“爹娘,儿子不孝,骗了你们这么多年,其实东林他们三个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燕老头已经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半张嘴,像是被人活生生塞了一个鸭蛋。   燕杨氏就有些受不住了,眼冒金星,燕宁一个箭步冲上去,摁住她头上穴道,燕杨氏喘过气来,一把揪住燕宁的衣领,牙齿切切:“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东林三哥不是你亲骨肉!”   “当年徐家找上门,我要是不认下,闹开后,按着村规,徐秀秀只怕得一尸两命。”燕宁流下悔痛的泪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影帝本帝。   燕杨氏恶狠狠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人:“所以你就认了,你还不告诉我们,和徐秀秀联合起来骗了我们这么久,让我们替别人养孙子。”   “儿子不孝。”燕宁痛骂原身,不孝的叉烧。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活似此瓜太大,噎住了嗓子眼。   “你不要胡说。”徐母跳起来,又惊又怒:“东林三兄弟怎么可能不是你的骨肉,你不能因为他们三个犯了错,不想养他们就说这种话,你这是要往死里逼他们。”   “是不是胡说,你问徐秀秀。”燕宁心灰意冷地说。   徐母冲到徐秀秀跟前:“你倒是说句话啊,就这么由着他往你和孩子身上泼脏水。”   徐秀秀能说什么呢,燕宁说的就是真相啊,她可没那个才思敏捷来反驳,她只能哭,就像当年被家里人发现怀孕之后,她一个字都没外说,就是哭,哭着哭着原身承认了,问题就解决了。后来原身问孩子生父,她也是哭,哭着哭着,原身自问自答,问题又解决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哭能解决一切。   哭得徐母心浮气躁,哭得吃瓜群众交头接耳,这节骨眼上一个劲儿的哭不反驳,可没人会觉得徐秀秀是被污蔑心里委屈,只会觉得她理亏无法反驳。   “你别哭,我还没死啊,不用你号丧。”徐母一巴掌重重拍在徐秀秀脊背上,跟着哭起来,“我的天爷啊,你看看啊,我们家秀秀拼着命给他们燕家生了三个带把的,结果因为孩子犯了错,他们就不想认孩子,泼这样的脏水过来。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就想着逼死娘儿四个,好给外面的小妖精腾位置。”   徐母开始胡搅蛮缠,不管真的假的,只能是假的,不然不只女儿外孙四个倒大霉,他们整个徐家都得跟着倒霉,她出嫁的大闺女,她孙女,还有徐家本家姑娘,名声都得受牵连。   在场就有和徐母一家的徐家人反应过来,开始帮腔:“知道燕宁你生气,可不好说这种气话的,秀秀这孩子是糊涂了点,可正派的很,绝不肯做那种事情。”   “我当时也觉得她正派,不可能与人苟合,所以徐家找上门说是我弄大了她的肚子,我以为她是被歹人强了,不然怎么可能就有了孩子。”燕宁悲声,“所以我认了,我要是不认,她就得被村规处置,她怀着身孕,杖责下来,肯定母子俱亡。”   本村村规:通奸者,无论男女,去衣用杖笞臀四十,生死不论。   徐秀秀再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恐惧和羞辱,一口气喘不上气,晕了过去。   “娘。”一连三声,三胞胎手脚并用爬过去,抱着徐秀秀,“娘,娘,娘。”   徐母往地上一座,抱着徐秀秀的头失声痛哭:“这是要逼死人啊!”   燕杨氏一个激灵弹跳起来,拽着燕宁过去,恶狠狠道:“给我弄醒她,别以为晕过去就能躲过去,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燕杨氏身体抖得厉害,咬牙切齿,“必须说清楚,必须给我们燕家一个交代。” 第46章 喜当爹的竹马7   “给我一根银针。”燕宁伸出手, 当下就有人递过来。   燕宁蹲下身,准备扎穴道。   燕东林猝然抓住燕宁的手,惊惶哭泣, “爹, 我娘不会有事的, 是不是?爹, 爹, 爹?”剩下两兄弟紧随其后,一声又一声的爹, 如泣如诉催人肝肠, 要原身在, 只怕早就缴械投降, 可燕宁是个铁石心肠, 他掰开燕东林的手掌,一字一顿道, “你娘只是惊吓过度撅过去,我扎一针就好。”   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之间,燕东林醍醐灌顶。终于意识到打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套。燕宁早就决定好说出他们兄弟的身世,之前他故意一字不提, 以亲爹的身份坐实是自己推燕夏蝉,再利用分家, 引诱自己亲口承认。   若早早爆出他们不是亲父子, 村里人不可能对燕宁的话深信不疑, 反而会觉得燕宁打击报复。自己就更不用亲口承认,那么燕夏蝉这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他故意等自己承认推了燕夏蝉之后才说出他们不是他亲生儿子, 彷佛是因为推人这件事,他才忍无可忍说出真相,其实燕宁早就想说了。   他一直都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哪个男人愿意一辈子替别人养妻子儿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这个男人果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痴情。   “拉开他们,别打扰我施针。”燕宁吩咐。   三胞胎被强行拉开,燕宁一针下去,徐秀秀嘤咛一声,悠悠醒来,正对上燕宁的脸,眼泪倾巢而出,无助又委屈地叫了一声,“燕宁。”   燕宁神情毫无波澜。   燕杨氏一把粗暴推开燕宁,瞧这力气,燕宁放了心。这一遭打击避无可避,赶早不赶晚,正好趁着二老对三胞胎失望透顶时,更加容易接受。   燕杨氏怒视徐秀秀,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我问你,东林他们是不是燕宁的种?”   那狰狞模样骇得徐秀秀面无人色,又开始泪雨滂沱。   燕杨氏怒气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的背都驼了,双眼无神:“要是燕宁的,你早就说了,不说话,就不是啊,不是啊。”   燕杨氏一个踉跄,燕宁去扶,被她狠狠推开:“你滚,你个蠢货,我没你这样的蠢儿子。她背着你偷人啊,你居然还给她打掩护,还帮她养野种,还骗我们全家一起帮你养。”   “娘,一开始我是真以为她被人强了,不忍心一尸两命。后来就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燕宁努力给自己立有情有义受害人形象,毕竟他还得见人,只能说这个时间点坑死他了。   “那么,徐秀秀到底是不是被人强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燕宁循声望过去,就见胡子花白的老村长沉着脸走进来,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徐秀秀:“你把话说清楚,孩子到底是不是燕宁的,若是,他毁你名节,我按照村规罚他。若不是,那么你是被强了还是通奸?若是被强,歹人谁?若是通奸,奸夫又是谁?”   徐秀秀生生打了一个冷战,下意识往徐母怀里躲,一张脸青青白白,没有一点活人的颜色。   徐母跟着开始抖,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架一般。老村长铁面无私,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丁是丁卯是卯。   燕宁迎接村长:“怎么惊动了您?”   老村长冷哼一声:“你还想替他们瞒着不成。”夏蝉一说是燕东林推她,就有人跑去告诉村长。村长大怒,村子里居然会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没想到过来却遇上这种事,简直岂有此理。   燕宁苦涩一笑:“是我蠢钝,管教不力。”   村长睇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倒是觉得他蠢归蠢,要孩子不是他的还肯认下,总归有几分情义在。反观徐秀秀,没替燕家生儿育女立下功劳,却好吃懒做,人品就落了下乘。倒也是,要是好姑娘,也不能定了亲还和别人珠胎暗结。   “别哭了,”老村长严厉看着徐秀秀,“我问你,孩子是不是燕宁的?”   缩在徐母怀里瑟瑟发抖的徐秀秀啜泣不止,完全不敢正视老村长。   被人拉着的三胞胎无法靠近徐秀秀,撕心裂肺地哭,燕西林一边哭一边骂:“你们这群坏人,不许欺负我娘。”   村长偏头:“抱出去,闹哄哄成何体统。”   三胞胎立刻被人强行带离东厢房。   老村长再看哭泣不止的徐秀秀:“不说话,就当你默认。”   “村长!”徐母大声疾呼,磕磕巴巴替女儿解释,“她吓傻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一两个字都不会说了,少在这给我装傻充愣。”村长自有判断,“要是燕宁的,一个是字就那么难以出口。你女儿的态度已经明摆着,由不得你强词夺理。”   又急又恨的徐母暗地里掐徐秀秀,你倒是说话啊,说一个是,一口咬定就是燕宁的,有那么难么?   徐秀秀真的吓傻了,被村长也被燕宁的冷酷绝情。   老村长重重一拍扶手,“就让你们心服口服,滴血验亲,到时候看你们徐家还有没有话说,结果出来,她要是再说不出一二三四五来,我就以通奸论处。”   燕宁:“……”滴血验亲真不靠谱,哪怕不是亲生父子,只要同一血型也能相融。更别说做手脚的办法数不胜数,不过他用不着多此一举动手脚,因为原身和三胞胎不是同一血型呢。   当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没有漏网之鱼,所以祁王是先派人把燕家人和船上的人淹死之后再凿沉船。在淹死原身之前,还多疑地在原身和三胞胎之间滴血验亲,毕竟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所以血统格外谨慎。   燕宁坦坦荡荡的用银针刺破手指,挤出血滴在三个水碗中。   哭闹不止的三胞胎被抱进来。意识到要做什么后,小脸雪白雪白的。   燕宁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爹吧,”不等他们说话,自嘲一笑,“你们如此聪慧,怎么可能猜不到。怪不得,对我家人如此心狠手辣。”   好大一盆脏水迎面泼过来,燕东林咬了咬牙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如此刁钻阴险,他迅速哭着道:“爹,你在说什么,你对我们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爹,爹。”   燕宁悲凉一笑:“你们心知肚明。”接着道,“取血吧。”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十指连心,银针刺破指尖三胞胎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   徐秀秀埋在徐母怀里,头也不敢抬。   燕宁心下冷笑,徐秀秀此人,最擅长逃避,等着其他人帮她解决麻烦,然后她清白干净地坐享其成,天性的自私自利。   在众人的屏气凝神中,每个碗中的两滴血都泾渭分明,丝毫不相融合。   “没融没融,不是亲生的!”人群惊呼喧哗。   徐母肝胆俱裂,就算心里有点数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真不是的!死丫头居然连他们也骗,徐母连燕宁都怪上了,不是他的,他认什么认,既然认了,就认到底,怎么能把秀秀撇在半道上。当年他不认,他们还能逼着他娶不成,不就能偷偷打了孩子,那么哪有今天的事,这可怎么善了?   惊恐交加的徐母啪啪打徐秀秀:“你说,哪个王八蛋强了你,你快说啊。”被强和通奸又是两码事,被强有闲言碎语,可不会挨罚,通奸却要重罚,四十大杖下去,女儿还有没有命都是两说。   你情我愿的事,让徐秀秀怎么说?就算想说,她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啊。   “你哭什么哭,你倒是说啊。”徐母急得嗓子都劈了,这个蠢货难道以为哭还能糊弄过去,徐母疾言厉色,“你不说,大家都觉得你是通奸,你就完了。”   徐秀秀一个寒噤,求生的本能逼着她哆哆嗦嗦道:“有人欺负我,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对啊,我听着燕宁的意思,你是心甘情愿,至今还惦记着那个人。”可还有人记着燕宁之前说的话呢。   闻言,好些人看向燕宁。   燕宁再一次展现影帝般的表演,悲哀、自嘲、苦涩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你梦里都叫着他的名字,就是一块石头捂了五年也该捂热了,可徐秀秀你铁石心肠,这些年无论我对你多好,你依然冷心冷肺。对我家里人也一样,我家差不多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你却没半点愧疚关心,不然你怎么能那么坦然地被照顾着从不主动帮忙。我都说出和离了,本是想好聚好散,可你还装傻充愣,想糊弄过去。可我不想再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了,更不能连累我爹娘兄嫂侄女继续给你们母子四人当牛做马。你自私自利,你的三个儿子更是心狠手辣,你们不配!”   “和离个屁,休妻,我们家要休妻。”燕杨氏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毕露,胸口剧烈起伏。   徐秀秀面色难看的像是将死之人,两只杏眼到极致,眼角彷佛随时要裂开,上下牙齿剧烈碰撞,发出咯哒咯哒刺耳的声响。   “徐秀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老村长逼视徐秀秀。   一滴冷汗滑进嘴里,又苦又涩,徐秀秀吞咽了下喉咙。   “村长……”徐母一开口立刻被老村长高声打断,“你闭嘴,难道你比她还清楚当年的事。打量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想胡搅蛮缠颠倒是非黑白,当村里人都是死的不成。”   有村民应和:“就是,让徐秀秀自己来说,徐嫂子你别代劳,这种关乎整个村子风气的事可不能打马虎眼的。”   个别嘴巴厉害的斜一眼心急如焚的徐母:“其实怎么一回事情大伙儿都心里有数了,你咋咋呼呼也掩盖不了你家秀秀偷人的事。真是没看出来,那么老实一个孩子。”   徐母大怒:“你放屁,我家秀秀是被人欺负了。”   “欺负个鬼哦。”对方反唇相讥,“就你闺女那心虚的模样,不明摆着的事情。”   “捉奸拿双,无凭无据你就闭上你的臭嘴。” 徐母也不甘示弱,这种事万不能弱了,不然女儿就完了。   “三个野种摆在那,现成的证据。”   徐母厉声:“那是秀秀被欺负了。”   “拉倒吧,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奉送一个大大的白眼。   徐母气了个倒仰。   “都闭嘴,”老村长自有定断,怒视徐秀秀,“还不快招来,奸夫是谁?”   徐母差点真仰过去,老村长居然已经认定是通奸!   徐秀秀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冷汗不断往下滚。   “好,不说是吧。”老村长点点头,神色骤冷,“那就罪加一等。按照村规,通奸者杖打四十,你就六十。三胞胎不孝忤逆意欲谋害其祖母,幸未得逞,念其年幼无知,鞭笞十下,燕东林谋害堂姐,再加十鞭。望你们受此皮肉之苦,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若再犯恶行,纵使年幼,老夫绝不会再手下留情,容你们继续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1 16:30:07~2021-04-23 11:4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鬼、谁叫我是八卦女、悠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糯米团子 150瓶;雪 104瓶;勇知 100瓶;小情绪难以自控 84瓶;沐梓 50瓶;小赞兔子胡萝卜 40瓶;奶思 26瓶;百里笑笑、夏与世离 20瓶;悠u 15瓶;妃儿 14瓶;顾夏 10瓶;遥见嶙峋 8瓶;时光~流逝^ω^ 6瓶;雁过长空、贝儿哐当 5瓶;参岁、品客洋葱、小红帽、千山闻舟渡 2瓶;非花先生、天晴无雨、素素、春来山河秀、婉若星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喜当爹的竹马8   在封建古代, 除了国法之外,还有民间法,诸如各种村规族规家规, 有时候甚而闹出人命来, 官府对此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村长下令杖打徐秀秀六十, 徐母以及闻讯赶来的徐家人苦苦哀求, 却没一个会说村长没这权利。   面对涕泗横流的徐母, 老村长冷冷一甩袖口:“熬不过去那就是天意,谁叫她罔顾人伦与外男私通生下孽障, 若是当时就发现, 以她身怀六甲的情况, 她以及三个孽障都难以活命, 眼下没有追责通奸生下的三胞胎, 老夫已经人仁至义尽,你们莫要不知足, 得寸进尺。”   村民闻言,便在心里觉得燕宁虽然糊涂, 但到底心善的。若是他当年不认,被徐家找上门泼脏水的燕家岂肯善了,一闹二闹, 闹到人尽皆知。怀着孕的徐秀秀一顿杖责下去,凶多吉少, 那就是一尸四命。   单单就冲这救命之恩, 但凡感恩之人, 都做不到像徐秀秀那样擎等着燕家人伺候她,更别提三胞胎做的那些个想想就毛骨悚然的事。   这母子四人果然生性凉薄,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母子四人怕了, 怕的魂飞魄散,他们打出生就被人捧在手心里,一点皮肉之苦都没受过,当下声嘶力竭都喊着燕宁。   “爹,救救我娘。”   “爹救我。”   “燕宁,燕宁!”   燕宁爽极了,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啤酒,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幸灾乐祸有损形象,他且得珍惜羽毛,毕竟经过此事后,原身少不得要背上包愚蠢糊涂烂好人的名声。   于是燕宁满眼的复杂,有悲哀有不忍,他喉结一滚像是要帮忙求情,下一瞬他转过身,不再看徐秀秀和三胞胎。   燕西林率先露出狰狞面目:“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离他近的村民被他稚嫩脸庞上的怨毒惊得心脏缩了缩,这哪里像个五岁孩子,倒像一个厉鬼。   饶是老村长都暗自心惊,他活了这把年纪,都没见过这样的孩子,本还念其年幼心软了几分,当下硬起心肠:“竟是如此不知悔改,那老夫便来当一回恶人,将你们母子四人驱逐出村,免得你们留在村中,祸害村民。”   这变故把燕宁都惊到了,燕西林可真是猪队友啊。   “村长。”徐母不敢置信地惊呼一声。   老村直直看着徐母:“小小年纪就要暗害养祖母,犯错在先,不思悔改,反倒怀恨在心,这样的孩子,村里容不下。你心软尽可以照顾,但是不能带回村里来。”   几个被燕西林狠毒神色吓到的村民附和:“这三兄弟真留不得,村里大人尚可,孩子可架不住他们的祸害,夏蝉不就差一点被他们害死了,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们自己的孩子。”   “村长爷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燕东林鼻涕眼泪一起来,痛哭着忏悔,“你不要赶走我们,我们会死掉的。”   燕南林跟着哭:“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肯定改,以后当好孩子,爷爷、伯伯、哥哥、婶婶,我们以后肯定乖乖的。”   便是燕西林也吓坏了,咧着嘴哭:“我错了,我不敢了。”   徐母趁机跪在老村长面前:“村长你就饶他们一命吧,要是把他们赶出村子,他们就真没活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四条人命啊。”   老村长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沉吟片刻后还是狠下心肠,他拂开徐母:“若他们真的改好了,自然能再回村子里,可现在还不行。”   “燕宁!”徐秀秀嘶喊一声,滚着泪珠,哀戚望着燕宁,“我求求你,求你救救东儿他们吧,他们喊了你五年的爹。”   燕宁嘴角轻轻一颤,目露悲色,伤心之至的模样:“是啊,他们喊了我五年的爹,可那又怎么样。他们照样想害我娘,还差点害死夏蝉。你的儿子们,心太狠手太辣,但凡有人对你们母子有一份不周到,就要十倍百倍报复回去。如今,他们还不得恨死了我以及在场村民。我明知如此,怎么敢帮你们求情。一时的不忍可能换来的就是村里人的不幸,我已经害了家里人,我不能在害村里人了。”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当涉及自己的利益时,没人会再心慈手软。   暗暗听了一路老村长更是坚定逐三胞胎出村的心,养大三胞胎的燕家,他们都敢暗害,更别说村里人了。他背着手道:“带去祠堂。”   在徐母的心焚欲裂中,徐秀秀和三胞胎被押往祠堂。   村民窃窃私语:“这三胞胎到底怎么养出这吓人的性子来,燕家人都挺厚道的。”   “燕家人厚道有什么用,亲爹亲娘才是关键。这毒草种在肥田里,那也成不了庄稼,种性的问题。你看看徐秀秀,能心安理在燕家当这么多年少奶奶,这心得多黑。亲爹我估摸着肯定也不是啥好东西,不然不能跟徐秀秀做那种事啊。”   燕家人没跟着去,到底朝夕相处了五年,恨归恨,眼睁睁看着三胞胎挨打肯定会心疼,感情哪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没了外人,燕杨氏就要打燕宁,燕宁躲了下,何为孝?小受大走。燕杨氏分明是来大的啊。   “你还敢躲。”燕杨氏怒吼。   燕宁讪笑:“娘,接下来我每天都得给夏蝉扎三次针,要是打坏了,夏蝉可怎么办?”   燕杨氏气结。   躺在床上,从主角沦为吃瓜观众的燕夏蝉机灵配合出声:“小叔,我好疼。”   燕宁赶紧过去:“哪里疼?”   燕平瞅瞅亚宁,一面怪弟弟糊涂,儿子都能乱认。一面又心疼弟弟,媳妇儿子都没了。他往前拦了拦燕杨氏,硬着头皮道:“娘,二弟总算没有一错到底,老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燕杨氏说,“论难受他才是最难受那个。”   一句话把燕杨氏说心疼了,用力往凳子上一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孽障,联合外人骗我和老头子。”哭着哭着,燕杨氏站起来,“不行,这些年他们吃进去的都得给我吐出来。”为了调养三胞胎的身体,家里花下去的可不是小钱,零零散散都有二百多两,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你回来!”燕老头呵斥,“你就是卖了他们娘四个也卖不了多少银子,何况这钱是我们自己主动花的,去讨这个钱,人家都得觉得你是往死里逼他们,明明咱们家占着理都得变成没理。”   燕杨氏心疼得直抽抽:“那就算了,那么多钱都打水漂了。”   “就当喂了狗。”燕老头狠狠瞪一眼燕宁。   燕宁就道:“我保证一年,不半年内,给您二老加倍补上。”   燕杨氏骂:“谁稀罕你的钱。”她是咽不下这口恶气,“那我给徐家的彩礼总能讨回来。”   燕老头:“这个能去讨,徐家有这个钱,把嫁妆还给徐家,说到哪儿都是我们有理。”   燕杨氏气冲冲站起来找彩礼单子和嫁妆单子去,他们家给的彩礼杂七杂八加起来有十两,徐家的嫁妆折成钱最多三两。七两银子,紧吧紧吧够一家过一年的呢。   另一厢,徐秀秀母子四人已经被带到祠堂,先上刑的是徐秀秀,通奸的杖刑带有羞辱的意味,无论男女都得脱了裤子挨打。   被剥了裤子按在长凳上的徐秀秀羞愤欲绝,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躲起来,她这一生从未如此耻辱过,哪怕是怀孕被发现时都不曾有。这一刻,她忍不住开始恨,恨燕宁,他答应了会保护自己,可她被出尔反尔,亲手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哭得嗓子都劈了的三胞胎也在恨,他们不只恨燕宁,还恨在场每一个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村民,恨得想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   徐秀秀每一声惨叫痛呼都像是一把火,熊熊燃烧在三胞胎心头,烧红了三兄弟的眼睛。   六十杖结束,徐秀秀的臀部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徐母却顾不上痛不痛,拿着衣服一个箭步冲上去盖住:“秀秀,秀秀。”   徐秀秀还有气,别看她生的娇小玲珑,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身体素质杠杆的,不然哪能每次都平平安安多次生下多胞胎,恢复更是比生了一胎的还快还好。   被冷汗浸透了全身衣服的徐秀秀趴在凳子上,泪眼蒙蒙看着三胞胎被绑在柱子上。   “娘,你别看,我们不怕疼。”三胞胎用哭到嘶哑的嗓子安慰徐秀秀。   徐秀秀就听话的别开眼,不再看。   不禁有人感慨:“这三兄弟坏归坏,对他娘倒是孝顺,徐秀秀上辈子烧了高烧。”   到底是对着孩子,纵然明知是坏孩子,正常人都难以下狠手,所以动手的人手下留了情。就是挨了二十鞭子的燕东林,也没伤及内腑,只是皮肉伤。   老村长训诫:“经此教训,你们好自为之吧。”看向徐家人,“不能留在村里。”   徐家人不敢再有疑义,免得惹来众怒,可带去哪儿呢?   虚弱的徐秀秀对徐母道:“娘娘山西边有一个山洞,里面很大也很干燥。”适合养伤,当年那个人就是在那里养的伤。想起那个人,徐秀秀酸楚委屈的眼泪如雨下,他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来?他知不知道,她为他生了三个儿子。 第48章 喜当爹的竹马9   到了那山洞一瞧, 徐母眼泪又开始掉,这哪是人呆的地方:“老村长这心也忒狠了,好歹让你们在家里养好伤。”   老二媳妇徐二嫂心里嘀咕, 一开始老村长可没说要把小姑子一家赶出村, 是燕西林口出狂言惹了众怒。于此, 徐二嫂倒是有些庆幸, 幸好赶出村了, 要是不赶出去,小姑子娘四个就想回娘家。便是不说吃穿用度的花费, 单说这样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你敢收留他们吗?你都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们不顺心, 稀里糊涂被他们害了去。   徐二嫂隐晦看一眼徐大嫂, 妯娌俩交换一个眼神, 又心照不宣地错开。   “你说什么胡话。”徐父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你带两媳妇和孩子回家拿些铺盖家什来。”   徐母犹犹豫豫道:“真让秀秀他们住这儿, 都带着伤呢。”   徐父就问:“那你想让他们住哪儿?”   “她姐家。”徐母吞吞吐吐地说出来,瞧了这环境, 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徐父勃然大怒:“你想得美,你信不信不到晚上,她的丑事就会传开, 谁愿意收留她这个不守妇道的玩意儿,又有谁敢收留这三个狼心狗肺的小崽子。你别害你大姑娘。”   徐母大哭一声。   “哭哭哭, 你还有脸哭, 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徐父骂骂咧咧, “赶紧去拿东西,再请个郎中来。”   徐母不敢耽误,领着两个儿媳妇和大一点的孙子孙女往家去。   山洞里只留下徐父并两个儿子, 徐秀秀和三胞胎都躺在木板子上,三胞胎已经疼得晕厥过去,到底年纪小。徐秀秀虽面如金纸,人倒是清醒着,毕竟是拥有好孕体质的人呢,身体倍儿棒。   徐父阴沉着脸,恶狠狠瞪着徐秀秀:“还不快说,奸夫是谁?”   徐秀秀颤了颤,带动伤处,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再次滚下来。   “你还有脸哭!”徐父暴跳如雷,“你再敢哭下去,我就敢撒开手不管你,由着你和你儿子死在这山洞里,你信不信!”   徐秀秀惊恐欲绝,不敢置信:“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但凡你还知道自己是徐家的女儿,你就干不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徐父拍拍脸:“一张老脸都给你丢光了,全家都不用做人了,你三个侄女别想嫁人了,出了你这么个姑姑,哪户好人家敢娶她们,就是你大姐,都要在婆家被挤兑。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把全家都害惨了。”   各有女儿的徐家老大老二面露愤色。   徐秀秀大声啜泣。   “哭个屁,还不快说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徐父咬牙切齿,他非得把那个畜生找出来不可,秀秀和三胞胎总得有人养,再不济三胞胎也得让对方养,他们徐家养不起也不想养。   徐秀秀还是哭。   哭得徐父火冒三丈:“你不说是吧,好,走,管她死活,让她去死,死了一了百了,省得拖累家里。”   徐老大徐老二二话没劝,跟着转身。私心里,他们也不想管这个丢人现眼的妹妹了。   “爹,爹,大哥,二哥,”徐秀秀慌了,燕宁已经不要她,如果娘家再不管她,她和儿子们怎么办?眼看着父兄已经走到山洞门口,不是吓唬她,徐秀秀哭着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徐父停下脚步,没有往回走,而是站在门口瞪视泪流满面的徐秀秀,大有她要是再哭哭啼啼磨磨唧唧,他立刻就转身走人的架势。   徐秀秀不敢再嘤嘤嘤了,期期艾艾道:“他不是我们这的人,是京城人士。”   徐家父子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砸脚背上,等半晌还不见她继续说下去,急躁的徐老二追问:“你倒是说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做什么的?家里住址?叫什么名字?”   徐秀秀知道他是做生意的,遇见劫道的意外跑到娘娘山上遇见自己。具体地址不知道,只知道是京城人士。姓冯名九,她叫他阿九哥。   “受了伤的外乡人,连他家具体地址都不知道,你就敢跟他……”徐父气得舌头都打了结。   徐秀秀白了白脸。   徐老二眼珠子转转,追着问。“即是做生意的,那做什么生意,商号店名呢?”   徐秀秀一问三不知,眼里尽是茫然的天真。   把徐家父子三个气得胸口疼,徐父不可思议:“你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居然就跟人家,你是不是缺心眼!”   徐秀秀白了的脸又迅速涨红。   一直没吭声的徐老大突然一排脑门:“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冯排在第九,冯九冯九,这怕是个假名。”   “不可能。”徐秀秀声音尖锐到破了音。   徐父怒不可遏:“怎么就不可能,我看人家就是故意骗你的,人根本就没把你当真。”   “不是你们想的这样的,”徐秀秀大声反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说了会带我回京城的。”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徐父直切要害,“他怎么不来接你们娘四个走。”   徐秀秀瞬间卸了劲,满脸的慌乱无措:“他……他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   “放你他娘的屁!”快被气死的徐父飙了脏话,“人家就是耍着你玩,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就你蠢还当真,等着人家来接你。你就看着人家是京城人,做着白日梦想跟着享福,我怎么生了你怎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出来。”   “我不是,爹,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徐秀秀伤心极了,“我是真心喜欢他。”   “你都和燕宁定亲了,你喜欢个屁。”徐父气得头晕,“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不想管了。”   徐父扭头就走,徐老大追上去:“爹,你慢点走,小心脚下。”   徐老二看看离开的父兄,又看看山洞里的徐秀秀,选择了走向徐秀秀:“爹也是气得狠了,亲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过几天就好了。”   “二哥。”徐秀秀无限委屈地喊了一声。   “好了别哭了,”徐老二安慰两句,又把话题绕回来,“你再想想,东哥儿他们亲爹,还留下什么线索,或者信物啥的。你和东哥儿几个现在这情况,总得找找他看,不然你们几个往后可怎么办?”   徐秀秀何尝不想找,她做梦都在想着找到阿九哥:“他留给我一块玉佩。”   徐老二眼前一亮,俗话说得好,黄金有价玉无价,拿玉佩做信物,看着倒有些不同寻常。   徐秀秀急急忙忙从脖子里拉出贴身佩戴的玉佩。   徐老二不懂玉,也不知心理因素,瞧着好像挺值钱的样子,心里顿时更加火热:“你要是放心二哥的话,交给二哥,二哥帮你四处打听打听。”   徐秀秀当然是放心的,正要摘下来,旁边的燕东林呻.吟一声醒过来,瞬间转移了徐秀秀的注意力,“东哥儿,东哥儿。”   “娘,你怎么样?”燕东林急忙关切。   母子俩互相询问安慰,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徐老二就想重提玉佩的事,可总是被燕东林这里疼那里痛的打断。   徐老二无法,只好先伺候这个小祖宗,玉佩的事情稍后再说。殊不知燕东林是故意,他早就醒了,知道这玉佩的重要性。徐秀秀不了解徐老二的德行,他却心里门清,玉佩落到徐老二手里,打听几天打听不到,他极有可能变卖掉。这可是生父留给娘唯一的信物,也是唯一能帮助他们找到生父的线索,他决不允许落到徐老二手里。   *   徐母带着儿孙下山回家,正遇上被燕宁堂哥燕丰收请来的郑老郎中,心急之下急冲过去:“郑老郎中,快救命啊。”拉着郑老郎中就往反方向走。   燕丰收一把拦住:“燕宁家在那边。”他去请人了,错过了后面的大瓜。   徐母就想打这个信息差,不然上哪儿去找别的郎中,去城里来回起码一个多时辰,找赤脚大夫,那医术不行啊。   “夏蝉醒了,没事了,我这里人都快要没命了。”   一听性命攸关,燕丰收手就松了松,幸好还有正义村民站出来:“丰收,赶紧带郑老郎中去看夏蝉。”瞥瞥脸色红红白白的徐母,“谁说夏蝉没事了,燕宁都没这么说,你倒是红口白牙地说她没事了,要有个什么你承担得起吗?哪来的脸,来劫燕家请来的郑老郎中,去救你们家那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亏你干得出来。”   徐母一张老脸尴尬的,火烧火燎的发烫。   燕丰收和郑老郎中都是一头雾水,什么个情况?谁来给他们分说分说。   还真有人愿意说,徐母赶紧灰溜溜离开。   等郑老郎中听完燕家的狗血大瓜,燕宁家也到了,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老郎中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简直胡闹,你可对得起你父母。”   在古代,天地君亲师,师父的地位那是十分亲密重要,燕宁乖乖认错:“是我糊涂,连累家人。”   燕老头迎上来,声音苦苦的:“老哥哥,让你见笑了。”   郑老郎中十分同情地拍拍燕老头的手臂,不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问:“伤者在何处?”   燕宁领着郑老郎中去东厢房,陈桃花手里端着药,正在喂夏蝉。见郑老郎中眼神看过来,燕宁立刻报上药方。   郑老郎中没言语,先伸手把脉,一把之下心头一震,针对这脉象,这药方竟是一分不用加也一份不用减,比他想开的还好上两分,何时这小徒弟有这份本事了?   燕老头瞧着郑老郎中神色略有异,急忙问:“老哥哥,这方子可是有问题。”   郑老郎中回神:“没有问题,这方子极妥当,”看着燕宁的神色温和几分,“倒是长进不少。”   燕宁腼腆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燕家人一听,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桃花干巴巴地夸:“今天幸亏有小叔在,要不然我家夏姐儿就坏了。”   燕宁歉然:“若非我引狼入室,夏蝉都不用受这苦,大嫂可别再说这种话,这是羞我。”   陈桃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燕宁感慨,可真是厚道,换个人怕是早大耳刮子招呼上来。   郑老郎中叮嘱几句注意事项,被燕平和陈桃花千恩万谢送出去。郑老郎中脸色一变,对燕宁说跟我来。   来干嘛?挨训啊。   师父能当半个父,郑老郎中可不得训斥一二,燕宁态度十分诚恳地剖析自己错误,把自己痛骂一顿,态度好的郑老郎中都没法骂了,他自己都骂完了。遂郑老郎中只能清清嗓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莫要如此糊涂。”   “弟子谨记。”   郑老郎中又道:“对你父母要更加孝顺,对你兄嫂要更加恭顺。”   燕宁道:“弟子明白,我亏欠父母兄嫂良多。”   “知道便好。”   徒弟虽然犯了蠢,但是及时回头是岸,悔过态度良好,并非无可救药,因此郑老郎中心情还是不错。   燕宁送老先生出村,途径徐秀秀家,就见燕杨氏带着几个本家妯娌侄媳妇堵在门口气吞山河。   “休书和嫁妆在这,赶紧把我们家彩礼还来。”燕杨氏气势汹汹叉着腰。   十两银子,怎么还?闺女外孙治伤就要一笔不小的银子,以后用钱的地方更多。燕杨氏心知不占理,也得厚着脸皮耍无赖。   “休妻就想讨回彩礼,哪有这样的好事,那不是都休妻去了。”徐母梗着断脖子道。   燕杨氏呸了一声:“那也要看为什么休妻,你们徐家骗婚,骗婚当然要退彩礼,说到哪都是要退的。”   “燕宁心甘情愿成的亲,何来骗婚一说。”   “那徐秀秀骗我傻儿子,她是被人强了,我傻儿子才会烂好心,要知道徐秀秀是通奸,他就是再傻也不会当这冤大头。”燕杨氏冷笑,“要点脸吧,我们燕家替你们徐家养了五年的野种,砸进去上百两的银子,我没跟你算这笔钱,只要彩礼,已经够客气,你别给脸不要脸。不给,我就找村长来。”   一听村长,徐母腿肚子都软了。   旁人也在帮腔,都觉得彩礼该退。带着别人的孩子嫁进去,哪好意思收彩礼的。   “给他们。”下山回家徐父铁青着脸。   “老头子。”徐母哭丧着脸。   徐父骤然怒吼:“我说给他们!”   徐母不敢再吱声,就是两个心疼钱的儿媳妇也不敢有二话,只在心里恨死了徐秀秀,都是她闹的,钱财、名声,都没了,没了!   徐母忍着心绞痛从棺材本里拿出钱来。   燕杨氏拿回彩礼,总算找回一点平衡,不屑啐一口,扬长而去。   没了热闹可看,村民四散离去。   徐母一骨碌滑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咱俩的棺材本都没了。”   “不给这钱,咱家的名声就一点都没了,我们两个老不死不要紧,可你孙子要不要娶媳妇,你孙女要不要嫁人,你儿子要不要出去见人?”徐父老泪纵横。   一番话说的徐家人都湿了眼眶,彷佛看见日后艰难的日子。   徐母嚎啕大哭,大骂徐秀秀,可骂归骂,还是得请郎中治他们的伤,不然杖打鞭笞没要了他们母子几个的命,伤口恶化下去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下子两个儿媳妇坐不住了,觉得必须得说道说道徐秀秀母子四人的将来问题,难道就让娘家一直养着。那样的伤势治起来,可不是一笔小钱,还有母子四人吃穿用度,更是一个无底洞。徐家日子本就不宽裕,要再背上徐秀秀母子这四个包袱,整个家都得被拖垮。   徐母气苦:“那你们就要眼睁睁看着秀秀娘几个去死。”   徐大嫂就哭:“那娘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要家里富裕,我们什么话都不会说,可家里就这个光景,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实在没法子。”   徐二嫂也哭:“娘您心疼女儿外孙,也心疼心疼我们吧,难道真让一大家子一块饿死了才好。”   徐母气得直打摆子,“老头子,你就不说两句。”   徐父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暮气沉沉开口:“请什么郎中,村里谁家有那个闲钱动不动就请郎中吃药的,你以为他们还在燕家吗?”   徐母难以置信瞪大眼,彷佛不认识徐父一般。   “家里还有些止血止疼的草药,都拿去给他们用,熬不熬的过来就看他们的命。”这一刻,徐父的神情极为冷酷。 第49章 喜当爹的竹马10   徐母抹着泪背着篓子草药陶罐等零碎物件, 徐老大背着被褥跟在后面,母子俩低着头往娘娘山走,路都不敢跟路人对视。饶是这样, 都能感觉到路过村民鄙视的目光。   家里出了个通奸的闺女,还把孽种生了下来,三孩子又是那样的心狠手辣,搁谁不得鄙视。若徐秀秀是别人家的闺女, 徐母也得鄙视人家, 偏偏就是她倒了八辈子的霉,摊上这么个闺女,狠不下心让她自生自灭, 只能硬着头皮管。   “郎中呢?”徐老二纳闷。   徐老大瓮声瓮气:“燕宁他娘来讨彩礼, 爹说没钱请郎中,让我们把家里的草药都带过来。”   这是要让徐秀秀母子四个听天由命啊,徐老二生生打了个激灵, 说不定老头子就想都死了省得拖累家里。摸着良心说,要之前, 他也得这么想。个通奸的妹子,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了裤子杖打;三个通奸生下的外甥,那么小就那么毒辣。真还不如死了干脆, 养着就是累赘就是祸害, 说不定哪天三胞胎就像害燕家人那样害了他们。   然而现在, 徐老二不这么想。三胞胎生父可能是京城的有钱人, 要是能找到人, 三个大胖儿子,对方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接走后,就算祸害也祸害不到他们徐家了, 对吧?   于是徐老二义愤填膺:“爹怎么能这样,秀秀和东哥儿他们伤的这么重,光靠这点草药有啥子用,必须得请郎中,不然命都保不住。”   清醒着的徐秀秀呜咽声:“二哥。”   “小妹,你别怕,有二哥呢,二哥绝不会不管你们,我这就去给你们请郎中,爹不管,我管!”徐老二那有情有义的模样,把徐母和徐老大都震住了。   “娘,大哥,你们先照顾小妹他们,我去请郎中。”点点头,徐老二大步离开。   徐老大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老二最滑不溜丢个人,居然会主动揽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徐母想的没这么多,当娘的嘛,总是把孩子往好里想,她就想着到底是亲哥哥,老二心疼妹子。这么比,就越发衬出在家里句情都没替徐秀秀求过的徐老大凉薄了,徐母剜了徐老大眼。   徐老大悻悻然,很有那么点不好意思,自己的确不如老二有手足情。   ‘手足情深’的徐老二先回家,他想吃独食,遂没找徐父,而是找上自己媳妇要钱,钱都在徐二嫂手里。   徐二嫂听是给徐秀秀母子四个请郎中,立刻喷徐老二:“爹都说不管她了,你倒来出头当好人,你是有金山银山养他们,还是有九条命被他们害?”   “你听我说啊,”徐老二好声好气,“看那玉佩,我瞧着东哥儿三个的亲爹来历怕是不简单,这要是找到了,不得好好感谢咱们。”   徐二嫂鄙夷撇撇嘴:“这话我倒信,燕宁上过私塾,长得也俊,家里光景还好,要不是个比燕宁好的,你妹子也不能没几天就跟人好了。”   徐老二就有点不高兴,纵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再怎么样,徐秀秀那都是他同胞妹妹。   徐二嫂觑眼,机灵转移话题:“可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找找看再说,找不到那就是命。”媳妇面前,徐老二也不藏着掖着,“那玉佩当了也值不少钱,总亏不了。”   徐二嫂抿嘴乐,扭身去拿钱。   “就不能多拿点。”   徐二嫂眼睛瞪:“那也得有才能拿出来啊,你还想请什么名医抓人参吃不成,真当是金贵人了。”   徐老二知道她出钱心头不畅,不敢再触霉头,赶紧溜出去请郎中。   付了郎中诊金,又买了伤药,再拿着药方去医馆抓了几服药,徐老二身上的钱不剩文。徐老二顿时头大,他把事情想简单了,妹子家这伤看起来就是无底洞,要不了几天就得把他们两口子榨干了。   这可怎么整?   *   山洞里,伤口被处理过,在药效下徐秀秀和三胞胎呻.吟不止。   徐母边熬小米粥边安慰:“等你二哥抓了药回来,吃下去就不疼了。”   粥熬好了,徐母盛了碗喂母子四个,人口地喂,吃了几口,三胞胎就不肯吃了。   徐母劝:“你们有伤,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三胞胎都说吃不下了,其实是想把小米粥留给徐秀秀,在燕家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句吃不下,燕家人专门留给他们的那些点心果子肉啊,大半都进了徐秀秀的嘴。   徐母不疑有他,就把剩下的都喂给了徐秀秀。徐秀秀就更不会多想,她早已习以为常,受了伤她反而胃口大开,把罐子小米粥全吃光了。   徐母本想说留点给孩子回头吃,可看着女儿吃不饱的样子,到底没忍心把话说出口。   半下午,徐老二提着药吭哧吭哧回来,天走这么多山路,可把他累的够呛。   徐母接过药就要煮,徐老二小声道,“娘,煮包药,多加点水。人天包,吃不起。”   中医开药讲究因人而异,可徐家请来那郎中水平有限,给母子四个开得是模样的方子。   徐母身体僵住,嘴角蠕动半晌,才应了声。没办法,人穷命贱。她忍不住就想起早两年,燕家调养三胞胎身体,每个小子的药都不样,燕家不管是条件还是对孩子的心,真的没话说,偏她女儿不惜福啊。要不惦记着那个野男人,不至于彻底伤了燕宁的心,也就落不到这地步。   徐母在外面熬药,徐老二进山洞,问徐秀秀要玉佩,“赶明儿我就去打听打听,希望赶紧找到,你们也能少受点罪,二哥就这点本事,爹又是那态度。”   感激不尽的徐秀秀从胸口掏出玉佩。   燕东林个眼色使给两个弟弟,三兄弟块痛苦呻.吟,把外面熬药的徐母招了进来。   从郎中再到吃的,三兄弟已经看明白,徐家不可能倾尽全力照顾他们,那么他们就得尽快找到生父,不然日子难熬。现在他们都受着伤,只能靠二舅,又怕二舅贪了玉佩,所以就想让徐母知道,有徐母在,徐老二总要收敛点。   徐母急问:“怎么了?”   “姥姥,我好疼。   “疼死了,呜呜呜。”   徐母就说:“在熬药了,吃了药就不疼了,”错眼看见徐秀秀手里抓着的玉佩像是要递给徐老二,邹起眉头,“做什么?”   徐秀秀直愣愣道:“二哥说帮我找东儿他们爹。”   徐母怔了怔,“玉佩是他留的?”   徐秀秀嗯了声。   徐母就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总能告诉我了吧。”   已经说过回,徐秀秀也不再遮遮掩掩,听完了徐母同样气得不轻,啥都不知道就跟人这样那样,缺心眼还是傻呢,更难听的话,徐母骂不出来,只能硬邦邦对徐老二道:“赶紧找去。”找到了把这四个孽障送走,她就解脱了。   说完,徐母扭头走出山洞,眼不见为净。   徐秀秀眼泪汪汪看徐老二:“二哥。”   徐老二抓着玉佩连连点头:“你放心,我马上就去找。”   山洞里只剩下徐秀秀母子四人,徐秀秀有眼没眼看三胞胎,没想到他们居然点都不好奇亲爹。   三胞胎还真不稀罕亲爹,要是个好的,当年就该带走娘,既然对娘不好,那么这样的亲爹有什么好稀罕。要不是这会儿走投无路,三人根本就不想找这个所谓的亲爹。   三胞胎对所谓亲爹,没有向往濡慕,只有怨恨。但是为了宽徐秀秀的心,最先反应过来的燕东林满脸濡慕地问:“娘,爹是怎么样个人?”   “你们的爹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徐秀秀毫不犹豫地回答,“读过很多书,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他对娘很好很好。”   虚弱的燕西林语气愤恨:“那他为什么不来接娘?他是不是把娘忘了?”   徐秀秀神色下子就变得很受伤。   燕东林燕南林狠狠瞪眼燕西林,笃定道:“爹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肯定是这样,” 徐秀秀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小儿女的娇羞,“你们爹答应过娘会回来的,他还不知道娘有了你们,知道后肯定很高兴。”   “定会的。”燕东林强打着精神哄徐秀秀,就是燕西林都不敢再说什么丧气话,附和着徐秀秀的话,把她哄得高高兴兴。   直到徐母端着熬好的药进来,母子才不再讨论他们那个素未谋面的爹。   和之前喝粥样,图省事的徐母就拿了个碗,挨个喂过去。也和喝粥样,三胞胎说喝不下了,喝得最多的是徐秀秀。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无论是粮食还是药亦或者徐母运气好摘回来的几个野果,三胞胎如既往地把大头孝敬给徐秀秀。   平时这么孝顺无所谓,可受着伤,缺食少药的结果就是三胞胎越来越虚弱,伤势最严重的徐秀秀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徐母看在眼里,渐渐心里隐约有数。三胞胎是故意把粮食和药省给女儿,三胞胎这么小就知道孝顺,反观吃了自己那份又在吃三胞胎‘吃剩下’那几份饼的女儿,股寒意顺着脚脖子往上蹿,直蹿到天灵盖,徐母浑身发凉。   以前她总是骂女儿没心没肺,现在才发现,她是真的没心没肺。   纵如此,徐母既不说教训徐秀秀顾着点孩子,也没阻止三胞胎的‘孝顺’。   均分兴许四个都救不了,外孙再亲也亲不过女儿。何况没心没肺的女儿至少不会害人,三胞胎心肠却太过歹毒。老头子没管他们娘四个死活,三胞胎会不会怀恨在心。燕杨氏那么疼他们,还不是差点被害。   徐母抿抿唇,该做饭该熬药,她都做。至于怎么分,他们娘四个自己去分,心甘情愿的事情,与人无尤。   洞里的粮食吃完了,徐母下山回家取,正遇上燕宁回村。   徐母怔怔瞧着,不过七八日的光景,这前女婿瞧着与之前大不相同,特别有精神劲。   燕宁也看见了憔悴不少的徐母,那四个活祖宗可不好伺候,他扬唇笑,继续往前走。   徐母视线在他拎在手上的条肉和提油纸包绕了绕,那油纸包里头应该是点心什么的吃食。原本这些东西大半能进女儿外孙嘴里,可他们不惜福自作孽,沦落到住山洞吃不饱的田地。   将来的日子可能更苦,可燕宁却会越过越好。   把只剩下半口气的夏蝉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燕宁名声下子起来。   前几天还听说,来根那三天两头疼的老腰叫燕宁扎了回,就再没疼过。好些人都跑去找燕宁治自己身上的毛病,庄稼人靠力气吃饭,哪哪没点毛病。燕宁都客客气气收治,收点点辛苦费或者鸡蛋,就把折磨多年的老毛病治好了。村里人那是没口子地夸,也就越衬出他们徐家的不好来。   有这门手艺,燕宁就差不了,秀秀没福气啊。   徐母颗心都泡在黄莲水里,从内而外的苦。   燕家就是甜了。   因着燕宁医术争气又在村里做好人帮人治病,燕家老两口设想中的嘲笑情形没出现,私底下肯定有,不过当着面都是同情的,这就很不错了。   再看燕宁,悔过态度良好,老两口慢慢也就消了气,不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燕平和陈桃花就更不会了,还指望着他治燕夏蝉的病。   燕春花和她爹娘样厚道,还指望着燕宁治病。燕夏蝉则在燕宁坚定相信她的话那刻起,就觉得她四叔是个英明神武大好人。另两个小家伙,在燕宁的糖衣炮弹下,那是爱小叔爱的不行。   这不,燕宁回来,燕秋月燕冬雪就兴高采烈跑过去:“小叔,小叔。”   燕宁笑,把手里点心给她们人包:“和姐姐起吃。”   两个小姑娘甜甜应声,咚咚咚咚跑进东厢房找燕夏蝉。   燕宁把肉和另外两包点心交给燕春花,“肉今天晚上做了,给夏蝉熬点肉粥。点心你爹娘包,还有包放你爷爷奶奶屋里去。”   “小叔你上次带回来的肉都还没吃完。”燕春花小声道。   燕宁无语了瞬,“你爷奶爹娘都没舍得吃。”   燕春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宁无奈,说到底都是穷闹得,所以大人连口肉都不舍得吃要省给孩子。劝是没用的,买回来也没用,会腌了熏了存起来慢慢给孩子吃,最有用的办法是挣钱,家里富裕了,也就舍得吃舍得用了。   技在手,挣钱不难,把医术学精了,大把的人捧着钱上门来。这会儿他正在努力融会贯通和重新理解学习燕家先人留下的那本手札当中。   *   徐母回到家,打开装细粮的罐子看,粒米都没有,整个人都愣住。上次回来,还有三四斤的模样,这才几天怎么就没了。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活儿不会干就擎等着吃,还要吃好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徐大嫂拧着二儿子的耳朵,“你是给我立下什么汗马功劳了,尽会裹乱的东西。”   徐母脸色灰败,这是故意骂给她听的。老大家的对她照顾秀秀娘四个有气,能不气吗?四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再过阵,只怕家里会闹腾的更厉害。   徐母没去问细粮被藏哪儿了,去地窖装了点粗粮,跟谁都没打招呼,便又出了门。   徐母把红薯去了皮和大白菜起煮了锅糊糊。跟之前每顿样,徐秀秀吃掉了半还多,三胞胎只吃了碗,最小的燕西林勉强吃了半碗都没有。   徐母心里咯噔了下,晚上起来看了好几次,后半夜熬不住睡死过去。第二天起来看,睡在两个兄弟中间的燕西林张脸青白青白,胸口点起伏都没有,她伸着手指头探过去,碰到冰样冷的皮肤,在鼻子口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热气。   徐母触电般缩回手,猛推睡在最外面的徐秀秀:“西西没了。”   徐秀秀迷瞪着双眼,似没反应过来。徐母掌怕她额头上:“西西死了!”   徐秀秀如遭雷劈,骨碌爬起来,扯到臀部后背的伤,又重重跌回去,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动静把双胞胎都惊醒过来,知道发生什么后,伤心大哭。   “西西!”徐秀秀抱着尸体都凉透了的燕西林,哭得肝肠寸断天崩地裂,“西西,你醒醒啊,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娘啊。”   徐母坐在石头上抹眼泪,到底是看着长大的亲外孙,可难过之余,又说不上来的松了口气。养着个病孩子,看病吃药能把个家拖垮。   “娘,你别太难过,弟弟知道会走的不安心的。”燕东林哭着说。   伤心欲绝的徐秀秀突然怒视燕东林:“你和西西睡起,怎么就没注意到他情况不好。”要是发现的早,西西许有救,西西可能就不会死。   燕东林哭得满脸通红:“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弟弟,娘,对不起。”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徐母怒指徐秀秀,“你怎么有脸怪孩子,他才多大,你这个当亲娘的都没留意到孩子不好,你还有脸怪东儿,那你是不是还要怪我,怪我没照顾好孩子。”   徐秀秀被骂懵了,怔怔含泪半晌,哇得声痛哭出声。 第50章 喜当爹的竹马11   “东儿, 东儿,”徐秀秀一手搂着冰冷的燕西林,一手摸着燕东林的脸, 伤心落泪:“娘不是故意要怪你,娘只是太难过了,西西没了,他还这么小。”   燕东林抓住徐秀秀的手, 低头就是燕西林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燕东林哭着说:“娘, 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照顾好弟弟。”半夜弟弟发高烧他摸到了,他想喊,可想到三弟的伤势已经恶化, 姥姥没钱再找郎中抓药。三弟太冲动容易坏事,要不是他之前说话不过脑子, 他们也不会被赶出村。少一个人,其他人活下来的希望就更大……最终他没喊出声。   徐秀秀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躺在那儿无比虚弱的燕东林和燕南林跟着哭泣不止, 哭声越来越小, 小猫崽一样。   望着这样虚弱的儿子, 一种恐慌爬山心头, 徐秀秀扑过去抱住徐母的腿:“娘,你救救东儿南儿吧,再这样下去,我怕他们会和西西一样,娘, 我已经没有了西西,我不能再失去东儿南儿了,他们就是我的命。”   徐母真没看出来,只看出三胞胎把徐秀秀当成他们的命,心甘情愿把救命的粮食和药省给徐秀秀,而徐秀秀这个当娘的毫不客气地全吃了,一点都没替病弱的孩子着想。她从没见过这样当娘的,她养徐秀秀更不是这样养的,想想,徐母都觉得心口凉飕飕。   “娘,我求求你,你救救东儿南儿吧,他们还这么小。”燕西林的死亡让徐秀秀第一次有了她的孩子原来会死这样的概念,徐秀秀慌了、怕了。   徐母木然:“你让我怎么救?我的私房钱全部贴给你们娘几个了,你二哥也贴了不老少,能从家里拿的我都拿了,难道全拿来给你,饿死你侄子侄女。”   徐秀秀悲声:“娘,你去找燕宁,毕竟东儿他们喊了他那么多年爹,西西都死了,他就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东儿南儿也因为没钱治病死掉吗?”   徐母眼神颤了颤,她对三胞胎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时想着如此心狠手辣死了一了百了,一时又想着那么小的孩子死了太过可怜,经常在这两种情绪之间反复横跳。大抵是刚经历了燕西林的夭折,这一刻,后者占上风。   徐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去试试看吧,至于燕宁愿不愿意出手帮忙,我不保证。”   如果燕宁愿意救人,那当然再好不过,外孙和女儿的困境都能好转,她肩膀上的担子也能松一松。   “他不会这么狠心的。”徐秀秀声音悲苦,“他那么疼东儿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我为什么没想到。”   徐母没徐秀秀那么天真,燕宁之前的冷酷绝情还历历在目,只求西林的死能触动他几分,让他稍微念一念旧情。   徐母下山回家,通知家里人燕西林的死讯。   徐家人惊愕有,难受也有,如释重负亦有。   徐父无悲无喜:“死了就不用遭罪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摊上这样不负责任的爹,稀里糊涂的娘,遇上对正常的爹娘,做个寻常的孩子,平平安安一辈子。”   徐母湿了眼眶,下山这一路她都在想,那三个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孝顺也是真孝顺,要是父母好好教,往正路上引,未必没有大出息,偏偏就遇上了秀秀这么个没心没肺的自私鬼。燕宁倒是厚道人,可他忙着挣钱养家,三胞胎大概是真的早就知道那不是亲爹,心里不亲近。   徐父道:“去买一副小棺材,让老大老二上山埋了吧。”他就不去了,省得瞧见剩下娘几个的惨样心软,他不能心软,一心软,就会拖累儿孙。   徐母应了一声:“我去和燕宁说一声,到底父子一场,要是他愿意,就去送送。” 没直说想求他出手救孩子,老头子不会让她去。   徐父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是该告知燕家一声,去不去是他们的事。”   徐母便去找燕宁。   燕宁正在家中给找上门的村民正骨,理论结合实践之后,他的技术越来越熟练。   觑着空档,小助手燕春花对燕宁道:“小叔,燕家姥姥说西林没了,问你要不要去送送。”   有外人在,燕宁神情应景地怔了怔,片刻后才道:“告诉她我不去,休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我和他们母子四人恩断义绝,无论他们是富贵还是落魄,都与我无关。”   前来问诊的村民便说:“本来就没关系的人,燕宁你用不着为小白眼狼难过,不值得。那三个孩子,心太毒,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收了回去。”   燕宁勉强笑笑,提笔写方子:“吃上七天,就不用吃了,剩下就是慢慢养。”   村民双手接过药方,连声道谢。   离开时正遇上徐母推开燕春花往里面闯,徐母做了两手打算,要燕宁愿意去送燕西林,说明还顾念旧情,不用她多说,见了徐秀秀娘几个的模样,自然会心软。可燕宁不愿意去看,那她只能厚着脸皮求,不管有没有用,起码她试过了。   燕春花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挡得住徐母,徐母冲到了燕宁面前,声泪俱下:“我知道秀秀娘几个对不起你,可他们已经挨了罚,西西命都丢了,难道还不够,要他们娘几个全病死了你才高兴。”   燕宁平静道:“他们生也好死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对他们仁至义尽,我不欠他们半分。”   徐母悲哭一声:“总是喊了你五年的爹,你就真这么狠心。”   燕宁:“他们狠得下心害夏蝉,我为何对他们就狠不下心。因为我犯了五年傻,当了五年冤大头,所以你就觉得我应该继续傻下去。”   徐母大哭:“夏蝉还活着,可西西已经死了,东儿南儿也快死了,燕宁,我不敢求你像以前那样疼他们,只求你救救他们,别让他们这么小年纪就丢了性命,那是作孽啊。”   “求我救他们,”燕宁自嘲一笑,“当年为了救他们母子几个,我欺瞒全家,让我父母倾尽家财为他们治病。这笔账,我们燕家从来没跟他们母子也没跟你们徐家算过。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居然还有脸来求我,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出这个钱。可你们徐家怎么不出,那可是你们徐家的女儿外孙,你们徐家那么多人都懒得出钱出力,你不去求那些血亲,倒好意思来求我,不就是不舍得自家出钱,只想来榨干我的钱。”   听着热闹围过来的左邻右里之前还觉得徐母说的有点道理,听完燕宁的后,瞬间清醒。对啊,你们老徐家自己都不惜搭理徐秀秀母子几个,不肯出这个钱,怎么有脸让燕宁出钱出力。合着白养了五年不够,还得继续养一辈子。   “就是就是,秀秀他爹都没管,凭啥让燕宁管,你要求也该先去求你家老头子吧。”   “不能因为燕宁人好,你就讹上人家了啊。”   徐母通红着眼哭喊:“你是郎中,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燕宁淡淡道:“病人的亲属舍不得花钱治病,却求郎中免费,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身为医者,该治病救人,但不表示我必须当圣人。当年我们燕家为了调养三胞胎身体,卖地卖田,等你们徐家倾尽所有都无能为力,才有资格来求我。”   “好你个王氏,”急急忙忙从菜地里赶回来的燕杨氏抡着扁担冲上来:“你们徐家不舍得出钱,就想来逼我儿子出钱,简直岂有此理。真当我们燕家好欺负,欺负了五年不够还想一直欺负下去。”   徐母不防备,被扁担砸肩膀上,当场疼得跳起来。   “徐秀秀和野种死活关我们家屁事,这种人死了那都是老天爷有眼,想让燕宁去救他们,别说燕宁不答应,就算他答应了,我也不答应。”燕杨氏气势汹汹。   空着手的徐母哪里敢硬顶,抱着头就跑,燕杨氏提着扁担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骂:“你个王八犊子,有种别跑,这次我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果然是能生出徐秀秀那种不要脸女儿的娘,一样的无耻下流。自家不舍得花钱给他们治病,就来逼着我家燕宁救。燕宁不同意,话里话外就是燕宁不配当郎中,合着郎中就该免费给你们徐家治病,是不是还得恭恭敬敬把你女儿外孙再迎回去,当祖宗供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老不休的打什么鬼主意,你就是想把你那个无耻的女儿再甩给我们家,让我们替你养……”   燕杨氏一路高声骂过去,但凡在家里的都跟着出来看热闹了,还没到徐家门口,徐父就听着动静跑出来了,铁青着脸狠狠瞪一眼躲他身后的徐母。   徐母一张脸红红白白,怎么都没想到一直都客客气气的燕杨氏会这么泼辣。   燕杨氏要知道她怎么想,肯定一口唾沫啐过去,以前是亲家看在三个孙子份上当然客客气气,现在是仇人,客气个屁。   “你们徐家不要脸,自己不舍得花钱,就来逼我们家出钱,就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家,怪不得能养出通奸的女儿。”燕杨氏破口大骂。   那些话就像火舌一样,火烧火燎炙烤徐父的老脸,还有村民针一样的目光,徐父反身一巴掌甩徐母脸上:“只让你告诉他们西林没了,你犯什么浑。”还嫌家里不够丢人现眼嘛。   “告诉我们干嘛,想让我们良心不安,觉得害死了小白眼狼,想让我们改了主意继续养那几个畜生,我呸。”燕杨氏恶狠狠道,“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养他们我还不如养两条狗,狗还能看家护院,他们呢?我掏心掏肺疼他们,他们却想害我。”   骂着骂着燕杨氏眼眶红了,一想起三胞胎竟然想害她,她就心口绞痛,痛死了那么痛,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徐父嘴角动了动,干巴巴道:“老婆子老糊涂了,你们不用理她,我会看住她,不让她给你们添麻烦。”说罢拽着徐母埋头就走。   追上来怕燕杨氏吃亏的燕宁出声:“不是我们铁石心肠,而是徐秀秀母子几个真的不值得。对他们再好,他们都不会感恩,只会死死记住你一点半点不好的地方,伺机报复。对我们燕家是这样,对你们徐家,未必不会如此。”   徐父背影发僵。   徐母扭头怒视燕宁:“这样下蛆,你算什么男人!”   燕宁无所谓地笑了笑:“就当我挑拨离间吧,随你们怎么想,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他顺着徐母的后背,慢悠悠道,“您消消气,没必要为了糊涂人气坏自己。她这么糊涂,早晚有她哭的时候。”   徐秀秀没心没肺,不会记人好,三胞胎更是不记恩只是记仇的白眼狼。要燕东林燕南林熬不过去就算了,等他们熬过来,有了本事,不会记得徐母的汗马功劳,只会记得徐母照顾过程中的怠慢,还有徐家人的袖手旁观,当然还有翻脸无情的燕家,以及惩罚他们的村民。   徐母嘴一张,似要反驳,被徐父凶狠瞪一眼,拖回家。挨了徐父一通骂,徐母抹着泪儿回到山洞。   徐秀秀这个没眼色的像是没看见徐母通红的眼睛,只追问:“娘,你去找燕宁了吗,他怎么说?”   心哇凉哇凉的徐母爆发了:“你还指望他原谅你,像以前那样宝贝你不成,你做什么白日梦,真把自己当成宝贝,燕宁稀罕你稀罕的不成。现在后悔了,想起燕宁的好,知道没了燕宁你没好日子过,就想再跟他好,可人家不稀罕你了,你有什么好稀罕的,没心没肺的东西。”   徐秀秀被骂懵了,愣眉愣样望着徐母,像是傻住了。   瞅着她那样,徐母就来气,傻了吧唧的倒是不用操心,操的是她的心。想起老头子居然说让她别再管,徐母一阵心烦意乱,气冲冲往外走,也就没注意到角落里剩下两兄弟阴沉的脸色。   “娘,姥姥一时气话,您别往心里去。”燕南林安慰徐秀秀,眼下他们且得指望徐母照顾,所以不能把关系弄僵了。   徐秀秀立马无限委屈地哭起来,“娘她怎么了?”   燕东林声音虚弱:“肯定是去找燕宁,受了气,娘,燕宁没你想的那么好,”他吃力地把自己分析掰碎了解释给徐秀秀听:“……他早就存了放弃我们的心,我们不是他亲生的,他怎么可能真心对我们好。”   徐秀秀信了,信的真真的,好像原身那些年的付出全部喂了狗,伤心欲绝:“他怎么能这样,当年是他自己说不嫌弃会照顾我们一辈子,他骗我。”   燕南林就道:“哪个男人愿意替别人养儿子,只有亲爹会疼亲生孩子,娘,我们去京城找爹吧。”   燕东林附和:“娘,找到爹,你就不用受苦了。”   徐秀秀眼睛亮了亮,又瞬间黯淡:“京城那么大,怎么找?”   燕南林哄她:“办法可以慢慢想,去了京城总是更有可能。”   徐秀秀便天真地说:“好,那我们就去京城找你们爹。”   燕东林顺势道:“可娘,我们没有盘缠。”   钱又把徐秀秀难哭了:“那怎么办,怎么办?”   两兄弟对视一眼,燕南林道:“娘,我们可以先当了爹的玉佩……”不等他说完,徐秀秀急吼吼否决,“不行,那是你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燕南林眼泪瞬间往下淌:“可要是不当玉佩,我们就没钱治病更没钱去京城找爹。”   徐秀秀顿时左右为难。   燕东林哭着道:“娘,玉佩当掉了,我们还能想办法赎回来,可要再没钱,我们会和西西一样死掉的,我们就再也见不到爹了,娘,我们想见爹。”   徐秀秀一个激灵,是啊,东儿南儿的伤再拖下去,万一和西西一样没了,她怎么向阿九哥交代。因此她心如刀割地松了口:“那就当掉吧,先治好你们的伤。”   燕东林燕南林一起哭着保证:“娘,我们一定会把玉佩赎回来。”   悲不自胜的徐秀秀含泪点头:“娘相信你们。”   回头等徐老二上山来处理燕西林的尸体,徐秀秀难以开口,身体状况略好的燕南林便当着徐母和徐老大的面说:“二舅,您和大舅一起去当铺把玉佩当了吧,这样就有钱请郎中了。”   “玉佩?”徐老大疑惑出声。   燕南林解释:“是我爹留给我娘的信物。”   徐老大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忍不住道,“那为什么不早点当掉。”这样燕西林也许就不会被耽误,他媳妇也不用为了他娘接济小妹天天跟他干仗。   燕南林黯着小脸:“本来想留着找我爹。”   所以一直没拿出来,反正还有家里托底,要不是老爷子狠心不管,他们是不是还不舍得拿出来,得等到把徐家吃穷了才出手。再回想这一口一个我爹的,燕宁养他们五年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对燕家人那么心狠,对着一个抛弃他们母子的野男人倒是叫得亲热。   徐老大浑身不得劲。   徐老二也有点不得劲,当着老大的面说出来什么意思,小崽子心眼子还真不少。   “既然你们想当了,那我明天就去当掉。”   其实那玉佩他前两天就卖了,他找了好几家当铺和玉器古玩店,那玉佩就是一块普通的和田玉。玉是好玉,可根本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上头更没有特殊的标记,连个特别的划痕裂口都没有,就一普普通通的玉佩。有点钱的人家都能拿出差不离的玉佩,想靠这个找到那个奸夫,那是痴心妄想。既然找不到,徐老二果断卖给了出价最高的,卖了一百二十两呢。   第二天徐老二拿了一张二十两的当票和二十两银子回来。   徐秀秀和两兄弟吃了见识少的亏,在农家二十两着实不算一笔小钱,够一家子舒舒坦坦地过两年。   徐秀秀压根没怀疑徐老二贪了。   两兄弟心里倒门清徐老二肯定贪了,但是真想不到他贪污了一百两,只给他们一个零头。   有了这二十两,可算是请来了郎中,两兄弟终于能吃饱饭喝足药,身体渐渐康复。待他们能正常行走,二十两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花在买药请郎中上,这年头看病吃药真能拖垮一个普通家庭。   “没有盘缠,我们怎么去京城找你们爹?”养伤养得脸色红润还更圆润的徐秀秀哭哭啼啼。   燕东林和燕南林对视一眼:“娘,我们找二舅借一点,二舅这么好,一定会借我们的,等我们找到爹就双倍还给二舅。”   徐秀秀瞬间安心,是啊,还有二哥。   徐老二赚了一百两,心里有一咪咪的良心不安,所以隔上几天会来一次,带点吃的过来。这次带了一包葱油烧饼过来,只见燕东林在山洞外面生火煮鱼汤,徐老二啧了一声,说起来这外甥能干是真能干,比他家七八岁的小子还能干。   秀秀能起身之后,她娘就不住山洞照顾了,让妹子自己动手,可他几次上来,烧火做饭的都是两个小的。秀秀这人打小就不会做饭,在娘家也是这样,煮东西都能煮糊了,没想到至今还是这德行,还得五岁的娃娃做饭给她吃,怪不得娘气得都不想管了。   “你娘和弟弟呢?”徐老二随口问。   燕东林回:“柴火不够,娘捡柴去了。”   徐老二点点头,坐在石头上:“这鱼闻着就鲜。”   燕东林乖巧地舀了一碗给徐老二。   徐老二鱼汤就着烧饼,吃得唏哩呼噜。   燕东林只吃烧饼。   半个时辰后,徐秀秀和燕南林背着柴火回来,燕东林笑着迎上去:“娘,二舅刚走,他过来送烧饼。一听我们要去京城找爹,就答应借我们二十两银子。”   徐秀秀喜出望外,抱怨:“怎么不多留他会儿。”   “二舅说县里有个急活,要是晚了会轮不上,就不等你们了。”   燕南林看燕东林:“有了盘缠,我们马上能去京城找爹。”   燕东林笑容乖巧极了:“我们明天就走,今天晚上悄悄回村里和姥姥姥爷说一声,省得他们担心。” 第51章 喜当爹的竹马12   夜深人静, 万籁俱寂,村民纷纷陷入黑甜的梦乡中。   徐秀秀、燕东林和燕南林摸黑从娘娘山来到村外,燕东林对徐秀秀说:“娘, 我和二弟先进村里看看情况,万一遇上人,少不得要闹起来,我和二弟都小, 大家不会跟我们计较。”   徐秀秀还真有那么点担心,倘若遇上村里人嚷嚷开, 她圆脸一红, 就想起自己被除了裤子挨打的情形, 她是真不想见村里其他人。当下没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至于两个小孩子摸黑走夜路危不危险这种念头, 完全不可能出现在徐秀秀的小脑袋里。   如此,徐秀秀则坐在树下等儿子去探路, 黑灯瞎火的,她有点害怕,紧绷着声音对两兄弟道:“你们快点回来, 娘一个人有点害怕。”   燕东林和燕南林一起道:“娘, 我们会尽快回来。要是听到什么动静, 您千万别进来找我们, 我们会来找你。”   徐秀秀乖巧点点头,叮嘱:“你们当心点。”   燕东林和燕南林不约而同甜甜一笑。   告别徐秀秀,兄弟俩手拉手快步进村,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这会儿已经是夜半,村里人大多天一黑就睡, 这会儿睡得正是熟的时候。   两兄弟停在徐家门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药,这种草药晒干之后能当迷烟后。还是从原身那里学来的,原身会时不时地教他们认些草药,三胞胎早慧,他们都记得牢牢的,如今派上大用场。   二人拿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点燃草药在各个屋子里熏一遍,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三胞胎进入徐老二的房间。   燕东林根据徐老二交代的,从床底下翻出一酸菜坛子,掏出沉甸甸一包银子。   白天,燕东林给徐老二喝的那碗鱼汤里加了会使人麻痹的草药。所谓借钱,那都是忽悠徐秀秀,两兄弟知道徐老二绝不可能好心借钱,所以只能抢。翻遍了徐老二全身上下才翻出三十来个铜板,燕东林逼问徐老二卖玉佩剩下的银子。才知道那玉佩卖了一百二十两,徐老二却骗他们只卖了二十两,他足足贪污了一百两去。   燕南林数了数,零零碎碎的银子加起来只剩下九十二两,倒有两样金首饰三样银首饰,两兄弟毫不客气地拿了个精光。   兄弟俩搬空了老二一房还不知足,两人又去大房如法炮制翻了一遍,翻出三两半,最后去徐家老两口屋里。   徐家吝啬银子对他们见死不救,他们就搬空徐家,让他们当穷光蛋,兄弟俩恶狠狠地想着。   不防徐母尚未彻底昏迷,被两兄弟翻箱倒柜的动静惊醒,就着打开的房门照进来的月光,她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是你们,你们干嘛?”   虚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惊悚,吓得两兄弟心跳齐齐漏了一拍,见了鬼一般不可思议望着挣扎要扑过来的徐母。   “你们偷东西!”徐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王八羔子,你们竟然敢跑家里来偷东西,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们,让你们死了干脆……呃……”   燕东林举着木盒疯狂砸徐母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头破血流的徐母倒在血泊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满脸鲜血的燕东林,眼底皆是恐惧和后悔。   燕南林拉住燕东林:“你又杀人。”他很生气,“你怎么老是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二舅,又杀姥姥。”   他们本来没想杀过徐老二,只想问出藏钱的地方,毕竟杀人比偷钱麻烦多了,官府抓捕力度不一样。可燕东林一听徐老二把他们当傻子耍贪墨了一百两银子,气急之下拿石头砸死了徐老二,尸体就藏在石头堆里。徐老二这个人不着家,偶尔在外玩几天很正常,等尸体被发现,他们早就跑远了。   血泊里的徐母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老二,他们竟然杀了老二!那可是他们亲舅舅啊,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怎么下得了手!这哪里孩子,分明是恶鬼,痛不欲生的徐母恨不得爬起来掐死这两个披着人皮的鬼,可她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无能为力的徐母悔得肝肠寸断,她错了,她不应该心软怜惜这母子四个,她就应该听老头子的话,不管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这样老二就不会死,她自己也不会死。   是她,是她糊涂害了儿子又害了自己。   恍惚之间,徐母耳边回响起燕宁的话。人家好心提醒,她却当成挑拨离间,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糊涂的傻瓜,她就应该把燕宁的话听进去。三胞胎能对燕家恩将仇报,自然也会对他们恩将仇报,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为什么就不信呢。   明明那么多人劝过她的,老头子、燕宁、老妯娌……好言难劝该死鬼,她死不足惜,可她的儿子还这么年轻,她的孙子孙女没了爹,以后该怎么办……   燕东林喘着气,对他而言,这个运动量过度了,缓了会儿,他才满不在乎地抹一把脸:“她要叫,把人引来,我们就走不了。”又磨了磨乳牙,恶声恶气,“她整天骂娘,早就该死了。”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燕东林都镇定极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杀死亲姥姥的人,彷佛只是杀了一条虫子而已。   燕南林皱着小眉头:“天亮后,姥爷他们肯定会报官。”   “那就放火,烧死的报什么官。”两兄弟又吃了年纪小没见识的亏,不知道这烧死的人和被砸死的人,仵作一验便知。   燕南林顿觉这主意好:“那我们就不好马上走了,不然要怀疑我们。”   明明还在讨论杀人放火,两兄弟却像是在讨论怎么玩泥巴,奶声奶气的声音落在奄奄一息的徐母耳中,就像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往耳朵里钻。   回光返照的徐母猝然伸出手抓住燕东林的脚脖子,毫无防备之下,燕东林吓了一跳,见是徐母又马上松一口气,抬起小脚狠狠踩徐母的手。   徐母拼尽全身的力气抓着不放,直勾勾盯着他们:“你们敢放火,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娘三个。”   回应她的是燕东林狠狠一脚,徐母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两只眼睛不甘地瞪着,至死都未闭上。   点了火,燕东林和燕南林阴沉沉盯一眼燕家的方向,要不是燕宁变得不好对付,一动手他们就会被怀疑,他们真想在燕家也这么来一下。   不过和燕家这笔账,他们早晚要算,还有村里人,等他们长大,他们一定会回来算账。   *   燕宁还没睡,对古人而言现在很晚,可对燕宁而言,半夜十二点,真不算晚。夜深人静,家人都睡下,就是燕宁的学习好时光。学得差不多了,他准备上个厕所就去睡,刚出房门,就见西北方亮着一团火。登时一个激灵睡意跑了个一干二净,燕宁急忙奔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着火了,”不对,古代叫走水,燕宁立刻改口,“走水了!”   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惊醒,紧接着整个村子都人声鼎沸起来。   声音的传播可比背着沉甸甸银子腿又短的燕东林两兄弟传得快,尚未出村的两兄弟险险避开人,藏在柴火堆里,想等人都赶去救火了再出村。   “娘?”燕南林心急如焚。   燕东林:“娘在村口,遇不上人。”   村口的徐秀秀听着乱七八糟的动静,吓得又往后跑了几十米,躲在树背后小心张望,难道是东儿南儿被村里人发现了?   燕宁循着火光跑去,发现失火的竟是徐家,下意识就怀疑这火的起因。   因为火势尚算小,燕宁和好几个小伙子打湿衣服冲进去,一闻到残留的草药味,他顿觉不妙,定睛细看,徐老大一家一动不动躺着,检查之下发现只是昏迷还有气,大松一口气。他是厌恶徐秀秀母子四人,巴不得这娘几个早日归西省得祸害人间。可跟徐家其他人没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想想他们被徐秀秀母子连累,男女老少都无法抬头做人,也怪可怜的,现在觉得他们更可怜的。毫无疑问,肯定是燕东林燕南林干的好事。   正当时,主屋传来惊恐大叫:“徐婶子被杀了!”   燕宁心里一咯噔,立刻道,“分三拨人,一拨在村里找可疑之人,一拨去娘娘山找徐秀秀母子,还有一拨往京城方向走。”   看火势,很有可能放火的人还没逃出去,如果逃出去了,要么回娘娘山装无辜,要么逃去京城。   有脑子灵活的不可思议叫起来:“你怀疑是徐秀秀母子干的!”   “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徐家还得罪了什么人,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三胞胎做不出来的。”燕宁沉声道。   好些个人当下后背发寒,觉难以置信,再狠毒,也就是个五岁孩子,那可是亲姥姥,唯一在他们受伤后不离不弃照顾他们的人,怎么下得了杀人放火这样的毒手。然而想起之前那些事,又觉得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因此在燕宁安排人手时,无人有疑义,十分配合地听令行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3 11:45:34~2021-04-25 22:2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玖宫真绯 3个;孤月山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下醉浅眠 179瓶;鱼姐 100瓶;涵婷、夏间夕苒 50瓶;猫头鹰不会飞 25瓶;给你一颗糖、鲜肉菩萨、47225799 20瓶;小黑炭 14瓶;帆哥最好、虫虫岁月、sunface、chenwen、29357911、快乐的小仙女 10瓶;Sharon 9瓶;时光~流逝^ω^ 8瓶;雁过长空、顾朝朝朝朝 3瓶;知微ws、21067309、花小朵、千山闻舟渡、小宝妈 2瓶;青芝、鱼非鱼、佳佳、小米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喜当爹的竹马13   趁着村里人都去救火, 藏在柴火堆里的燕东林和燕南林赶紧钻出来往村外跑。   树下等得心急如焚的徐秀秀白着脸问:“你们被村里人发现了,怎么着火了?”她也看见了隐隐的火光,不过没进去看, 她得等孩子嘛。   燕东林两兄弟呼哧呼哧喘着气, 年幼体力弱还背着好几斤重的银子, 把他们累得够呛, 可现实不允许他们停下来休息, 更没时间慢慢和徐秀秀解释, 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杀人放火的事情。   “娘,我们快走,回头再说。”   燕东林燕南林一左一右拉住徐秀秀的手往前跑。   徐秀秀愣了愣, 下意识跟着他们就跑,没去管村里的混乱, 她本能地相信她的儿子,因为她的儿子从来都是为了她好。   跑着跑着, 村里人渐渐追了上来,火把越来越近。   燕东林咬着牙, 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被追上, 他们跑不过村里人。   累得大喘气的徐秀秀停下来, 扶着膝盖大喘气, “娘跑不动了, 东儿南儿,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你们背着什么东西?”徐秀秀这才留意到两个儿子身上沉甸甸的包裹。   “我们偷偷进村,村里人肯定是想抓住我们教训一顿。”同样精疲力竭的燕东林一边喘气一边回:“这是姥姥姥爷送我们的盘缠和干粮。”   徐秀秀就这么信了,六神无主地问:“那可怎么办?”   燕东林拧着眉头看看燕南林, “二弟,再这样我们肯定会被追上,你跑得快你去引开他们,我带着娘躲起来,你要是被抓到了,就告诉他们都是我干的。”   徐秀秀云里雾里,茫然看着两个儿子。   燕南林严肃着小脸,认真点点头:“大哥你照顾好娘。”然后把自己装着银子的包裹递给徐秀秀。   “南儿。”徐秀秀满脸地担忧,并不接包裹。   燕南林一把塞她手里,仰着脸笑说:“娘,没事的,我跑得可快了,他们抓不住我,就算被抓住了,我一个孩子,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徐秀秀被成功说服,接过沉甸甸的包裹:“那你小心点。”   “好的娘。”燕南林说。   母子三人就此分成两路,燕东林徐秀秀一路,燕南林一路。燕南林故意弄出大动静,把点着火把追的村民往他自己的方向引,而燕东林带着精疲力竭的徐秀秀躲起来。   不用再疲于奔命的徐秀秀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为母亲的不安袭上心头:“南儿不会有危险吧。”   燕东林眨了眨眼:“能有什么危险,弟弟那么聪明。”   聪明的燕南林已经被村民逮住,他跑得再快也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大人。   “果然是你,燕宁没猜错。”燕丰收拎起气喘如牛的燕南林,声音里掩不住的不可思议,“那是你亲姥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还放火,你是要烧死你姥姥全家吗?”   “你在说什么?”燕南林满脸无辜,“我姥姥怎么了?”   燕丰收愣了愣。   “装什么傻,你娘和你哥在哪里?”旁边村民义愤填膺追问。   燕南林:“就我一个人。”   “那你一个人大晚上来村里干嘛?”   燕南林眼珠子一转:“我饿了,来找东西吃。”   “好啊,来村里偷东西,肯定是偷到他姥姥家,被他姥姥发现,然后他们就杀人放火。”   燕南林镇定道:“我们才没有,你们谁看见了。”   这还真没人看见,可就算没看见,燕南林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燕丰收冷笑:“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回头当着你姥姥全家、全村人的面,你继续嘴硬去,看谁相信你。”   燕南林小脸一白,露出慌张之色。见状,又有人不死心地问徐秀秀和燕东林的下落,燕南林一口咬定就他一个人,其他一个字都不说。   有人信吗?   没有。   都觉得徐秀秀和燕东林是藏了起来。   两个人负责带着燕南林回去,其他人继续寻找。   *   燕宁把被迷晕的徐家人一个一个弄醒,意外之喜,徐父虽然昏迷但还有微弱的意识。徐父徐母的房间是最后熏迷烟的,轮到他们时草药所剩不多,以至于老两口没有彻底昏迷,也就格外倒霉和痛苦。   徐父痛不欲生,他亲耳听见老妻被活活打死,还听见那两个小畜生若无其事地谈论杀了他的二儿子,放火毁尸灭迹。   他早就知道三胞胎心狠手辣不是善茬,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能狠辣到这种地步。其实他应该想到的,他们能害燕杨氏和燕夏蝉,为什么就不能害他们徐家。他们徐家在他们落难时又没帮忙,以三胞胎的睚眦必报,肯定会怀很在心。他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然后死死拉住老太婆别管他们,那样他们肯定熬不过伤势,哪还有命害人。   “是燕东林和燕南林杀了老婆子,他们母子还杀了老二,畜牲 ,这三个畜牲!”悔恨交加的徐父老泪纵横。   醒过来的徐二嫂一声尖叫:“不,不可能!”   几个孩子惊恐地哭起来。   周围村民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燕宁轻叹一声,带着救完火便无事可做的青壮力去追凶。顺道燕宁回家牵上新养的狗,这狗本就是为了三胞胎而养,他担心这三个反社会人格小崽子会不会偷偷摸上门复仇,看徐家遭遇倒算不上杞人忧天。   燕宁拿着沾了徐母血迹的布条让狗闻了闻,徐母是被活活砸死的,那么凶手身上肯定溅有血,摸摸狗背:“乖,找这味道,要是找到了奖励你一条大猪腿。”   这是一条土狗,小抱来时两个多月大,又被燕宁养了两个月吧,已经有小腿那么高,十分聪明,当然也有可能是燕宁的宠主滤镜。   燕宁做了一个抛的动作,黄狗下意识冲出去,燕宁赶紧追。   *   徐秀秀和燕东林紧紧依偎在一起,寂静的环境里都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要破膛而出。   燕东林壮着胆子探头出去,在有限范围内没有看见火把,心头一喜,小声道:“娘,我们可以走了。”   神经紧绷成一条线的徐秀秀喜出望外,激动站起来,情急之下忘了脚麻,诶呀一声摔倒在地。   “娘,你没事吧。”燕东林赶紧问。   徐秀秀龇牙咧嘴,嘶嘶吸着气:“我没事,腿麻了。”   燕东林绷着小脸为徐秀秀揉小腿。   徐秀秀地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挑掉两根碎树枝,缓过劲来说:“我们走吧。”走出几米,才想起另一个下落不明的儿子,圆脸变得雪白,“南儿怎么办?”   燕东林:“娘,二弟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先走,我和他约好了碰面的地方,我们去那里等他。”   徐秀秀便笑:“还是你想得周到,娘的小小男子汉,要是没有你,娘可怎么办啊?”   燕东林眉眼弯弯:“我会一直保护娘的。”   徐秀秀笑盈盈点了点头,母子俩手拉着走离开,走出没多久,一声犬吠从后方遥遥传来,两人回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背后火光灼灼,徐秀秀大惊失色:“有人追来了!”   燕东林立刻道:“娘,快跑!”   徐秀秀拉着燕东林撒开腿就跑,可他们一个弱一个幼,当然跑不过狗。回头看追兵的燕东林被狗以饿虎扑食的姿势扑倒在地,虽然他洗掉了脸上的血迹,然衣服上的血迹的血迹可洗不掉。   嗅着燕东林身上的血迹,黄狗兴奋回头朝燕宁叫,尾巴狂摇,这一得意忘形,就让燕东林急中生智抓起一块石头砸中鼻头,。   “汪!”被击中弱点的黄狗呜咽一声,眼泪汪汪看着神情狠戾的燕东林,后退几步,掉头跑向燕宁,速度快的像是背后有鬼在撵。   燕东林手脚并用爬起来:“娘,快跑!”   徐秀秀脑子里一团浆糊,本能的听从命令跑,连燕东林都没拉。   燕东林为之一愣,转瞬之间立刻回神,翻过包袱打开,把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撒了一地才跑。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燕宁气乐了,小崽子成精了。   白花花的银子绊住了好些人的脚,燕宁飞快道:“徐家婶子和徐老二大概就是因为这些银子丢的命。”然后点了一个村长家二孙子,挺老实厚道一小子,“你捡起来,这都是证据。其他人继续跟我抓徐秀秀母子,抓到凶手,就是徐家没表示,我也会有所表示。”   被银子晃花眼的村民醒过神,有老村长家一板一眼的孙子在,想占便宜太难,一个不好惹一身骚,还不如继续抓人,于是只留下三个人善后,其余人跟着燕宁继续追。   飞奔的燕东林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他要杀了燕宁这个王八蛋。   “东儿,东儿。”跑在前面的徐秀秀望着滔滔江水惊慌失措大叫儿子的名字,没有路了。   燕东林小脸铁青,停在徐秀秀身前大口喘息。   方寸大乱的徐秀秀哭着问:“东儿,我们可怎么办啊?被抓到,村里人会不会又要打我们。”   这一刻,向来有主意的燕东林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他目光森森瞪视越来越近的燕宁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就一更 第53章 喜当爹的竹马14   “你们别过来, 再过来,我们就从这里跳下去。”燕东林威胁着后退。   燕宁脚步微微一滞。还真有点怕他跳下去,谁让主角有跳崖不死定律。跳下去有可能逃出生天, 不跳被活捉, 除非祁王从天而降, 不然母子俩必死无疑。弑亲大罪, 即便燕东林燕南林年幼也不可能法外开恩。   有那性子急的怒骂:“要跳赶紧跳, 你们这种弑亲的畜牲, 就该千刀万剐,淹死都是便宜你们。”   徐秀秀难以置信瞪大眼:“弑亲,你在说什么?”   “你装什么糊涂, 你老子没被烧死,他亲口说的, 你们杀了你娘和你二哥,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们怎么下得了手。你们被赶出村,可就数他们两个对你们最好, 你们倒好,恩将仇报。”   徐秀秀如遭雷击, 踉跄几步, 满脸的惊恐慌乱:“不可能, 怎么可能, 娘,二哥?”她唰得扭头瞪视燕东林:“是你和南儿,你们杀了我娘和二哥。你们骗我,什么先去探探路,都是骗我的, 怪不得让我在村口等你们,因为你们要去杀人,你们居然杀人,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杀了我娘和我二哥!那是我娘和二哥啊!”   燕东林沉默不语。   安排好人手从各个方向包抄的燕宁嗤笑一声:“徐秀秀,装什么无辜。半夜起火,全村出动,要不是心里有数,你没命跑什么?”   徐秀秀放声大哭:“我以为你们是为了东儿南儿偷偷回村子,村长不许我们回来,我怕被你们抓住后又挨打。”   燕宁啧啧两声:“这样都不忘强调只有你两个儿子进了村子,你自己没进村,所以杀人放火和你无关。徐秀秀,你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天然自私?”   徐秀秀含泪望着燕宁,极为伤心的模样。   燕宁嘲讽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神情漠然的燕东林脸上,“一般亲娘就算儿子杀人的证据摆在面前了,都得自欺欺人,可看看你娘,别人一句话她就深信不疑,认定了你们杀人,还不忘撇清自己。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都能说明,你娘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爱你们。一个真正爱儿子的母亲,这时候会把杀人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而不是指责儿子杀人。”   徐秀秀脸色一白,眼神立刻慌乱起来。   燕宁缓缓靠近:“其实我一直很想不明白,你们三兄弟为什么会那么病态地对徐秀秀好,要她是个好母亲就算了,可她并不是。从你们嘴里抠吃的就不提了,”见燕东林目光动了动,燕宁不以为然都笑了下,“是你们心甘情愿让给她,可一般母亲绝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想把好东西留给孩子,这是母亲的天性。遇到危险,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孩子也是母亲的天性,而在你摔倒时,你母亲却只顾着自己逃命。忘了告诉你,燕南林被抓住了,徐秀秀居然同意让燕南林当诱饵引开追兵,一个爱孩子的母亲绝不可能同意孩子冒险保护自己。”   “这样一个母亲,你们却把她当成宝贝?”燕宁发自内心地疑惑,认为这绝对是世界BUG造成的影响,不然正常人不可能这样。   “你别过来!”燕东林咬着牙喊,又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就是滔滔江水。   燕宁笑了下,停下脚步,循循善诱:“你才五岁,犯错也是大人管教失职,律法会对你网开一面。”   “你当我傻吗?”燕东林恶狠狠道,“你们怎么可能放过我!”   燕宁无奈,小崽子太聪明不好骗。   “娘,”燕东林表情一换,濡慕望着面色惨白的徐秀秀,“你爱我吗?”   徐秀秀下意识道:“娘当然爱你,娘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是娘十月怀胎是生下来的啊。”   燕东林睁着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瞳孔里泛着水光:“那娘,刚才你为什么一个人跑了,没拉上我。”   徐秀秀就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鸭子,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拉我?”燕东林视线牢牢锁着徐秀秀。   徐秀秀浑身不自在,就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缠住,那藤蔓还在不断收紧。   “你为什么不拉我!”燕东林走向徐秀秀。   徐秀秀脸上青了白白了青,眼泪忽然掉下来:“你让娘跑,娘没多想,娘不是故意的,东儿,娘真的不是故意的。”   “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燕宁落井下石,“嘴上说的再疼你们爱你们,关键时刻却只想着自己,把你们抛在脑后,这算哪门子的疼爱。”   “我怎么可能不疼爱他们,他们是我生的,”徐秀秀扭头冲着燕宁怒吼,“你为什么要这样离间我们母子的感情,就算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应该这样对我啊。”   “原来实话实说是离间。”燕宁讥笑,“你敢做就别怕人说。”   徐秀秀哭泣不止,肩膀都在一抖一抖,宛如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此时,燕宁离母子俩的距离不知不觉中只剩下五六米,两边的村民也在步步靠近,只要动作够快……燕东林扭头冲着燕宁恶意一笑,那笑令燕宁背后一凉,就见他伸手抓住徐秀秀的手,笑着说:“娘,我会拉住你的。”然后四处吃奶的劲把徐秀秀往江里推。   “东儿!”徐秀秀骇然变色,那一刻面孔扭曲到狰狞。   燕宁一个箭步冲过去,终究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秀秀和燕东林噗通两声落入漆黑的江水里。   跟过来的村民半晌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摸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喃喃:“这小子,可真不像个孩子,太狠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晚了一步的燕宁叹息,徐秀秀就是三胞胎的精神信仰,而就在刚才,他粉碎了这个信仰,所以燕东林生无可恋。何况这小子聪明着呢,知道自己被抓没活路,那还不如带着伤了他心的徐秀秀一块上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到附和他们极端的性格。   “要不要去下游找找?”有人问。   燕宁并不是很抱希望,总觉得徐秀秀母子俩死不了,这该死的主角光环,不过找还是要找的,还得大张旗鼓地找,让全天下一块找。   燕宁回到徐家,铁青着脸的老村长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他对面是被绑在树上的燕南林,小脸红肿,徐家人打的。   燕宁说了燕东林把秀秀推入江的事。   “不可能,我哥才不可能推我娘。”燕南林大叫出声。   燕宁淡淡看他一眼:“燕东林摔倒,你娘只顾着自己跑命没管他,燕东林意识到你娘根本就不爱他,所以就恨上了,你们兄弟恨一个人,不就是杀了对方。”   “你骗我!”燕南林撕心裂肺的大吼大叫,“我娘不会这样对我哥,我哥也不会这样对娘。”   燕宁看着他:“你跳出来引开追兵,你娘有阻止过吗?”   燕南林想也不想回:“我自愿的。”   燕宁目光怜悯:“你自愿,徐秀秀就同意了,一个疼孩子的娘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你问问在场当娘做爹的,遇到这么情况他们会怎么做?”   义愤填膺的村民接口:“那肯定不能让孩子冒险,要去也是咱自己去啊。”   “大不了一家人一块完蛋,也不能让小娃娃出头,这徐秀秀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燕东林摔了,徐秀秀只顾着自己跑,回头一眼都没看,就没见过这样狠心的娘。”   “平日里看着面团一个人,没想到心这么硬。”   “心要不硬,那也养不出那么狠毒的三胞胎,可怜老徐家,人死了,家烧了。”   燕南林瞳孔颤抖,彷佛经历了天崩地裂,那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你们胡说八道,我娘那么疼我们,她最疼我们了。”   燕宁摇头叹息:“本以为你比你哥聪明,没想到这么蠢,你哥好歹想明白了,所以拉着你娘一块去死,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仇,你却是执迷不悟,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燕南林呆了下,紧接着面孔扭曲,崩溃大哭大喊:“你们这群混蛋,你们骗我,你们肯定骗我,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   燕宁冷笑,信了就好,信了才会痛。就算是死,也应该带着绝望和恨去死。   正当时,壮着胆子去娘娘山寻找徐老二尸体的人抬着尸体回来,燕南林死活不肯说出徐老二的尸体藏在哪儿,村民就自己去找,在山洞附近找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堆压着徐老二的尸体。   徐二嫂和几个孩子扑上去,哭得伤心欲绝:“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娘几个走了,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爹,爹,爹。”   哭着哭着徐二嫂一骨碌爬起来冲向燕南林,劈头盖脸地打:“畜牲,那是你们亲舅舅啊,你们怎么下得了手,你们兄弟和你娘都不是人,都是畜牲,当初怎么就没打死了你们,你们怎么不去死。”   崩溃的燕南林倒是被这一顿乱打打回神,阴恻恻道:“他把玉佩卖了一百二十两,却骗我们只买了二十两,他该死。”   村民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堆银子是这么来的,这徐老二竟是为了钱死的,叫人不胜唏嘘。   徐二嫂哭声一顿,更加凶猛地拳打脚踢:“一开始是他出钱给你请郎中抓药,钱不够了才去卖玉佩,要不然你们早就死了。他是偷拿了银子,是有错,可也没到要死的地步,你们母子几个太狠了,简直没有人性。”   这时候徐二嫂听见燕宁说:“有中毒的迹象,死因是头部的伤,应该是中毒之后被砸死。”   徐二嫂尖叫一声,那声音就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她死死掐住燕南林的脖子:“我杀了你!”   老村长立即道:“拉开她,别让她犯傻。”   村民上前七手八脚拉开歇斯底里的徐二嫂,徐二嫂疯狂挣扎:“让我杀了他,他不是人,他就是吃人的小鬼。”   蹲着检查徐老二尸体的燕宁站起来,对徐二嫂道:“二嫂子,别脏了你的手,你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他杀亲舅杀亲外祖母,还火烧外家,难逃一死。”   徐二嫂这才停止挣扎,怔怔泪流:“可就算他死了,孩子他爹也回不来了。我就应该劝阻住他的,为什么要贪图那点银子,不起贪心,就不会死了。”她抓着胸口衣襟,痛苦地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燕宁只能叹气。   天亮之后,城门大门,村民才能进城报官,然后是整个县城都为之悚然。   徐秀秀没有参与谋杀徐老二,杀徐母、抢钱和放火。   然徐父在公堂之上,一口咬定他听见徐秀秀当晚也在场,并且听见母子三人谈论杀了徐老二。徐父恨毒了徐秀秀,认为她才是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   无人不信,毕竟燕东林燕南林都只是孩子,而徐秀秀是大人,一般人自然更能相信徐秀秀才是那个主谋。   有徐父这个证人在,又有那么多村民亲眼看见徐秀秀母子三人半夜三更出现在村里,慌张逃窜,还有银子首饰,人证物证齐全。   这个案子很快就有了判决结果,纵燕南林年幼,依然被判处死刑,游街以儆效尤之后正法。同时发布海捕文书,悬赏捉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徐秀秀和燕东林。   主角大难不死定律果然生效,燕宁无奈叹气,差可告慰的是母子俩成了恶行累累的通缉犯。即便和祁王相认,一个弑亲的儿子,祁王敢认,皇家也不敢认。而和燕东林离了心的徐秀秀,不足为惧。不过燕东林到底有祁王这么个爹,而祁王又没其他子嗣,所以燕东林在他那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分量,这就是隐患。求神拜佛祈祷父子不要相认,燕宁冷冷一笑,不如想办法搞祁王更现实。 第54章 喜当爹的竹马15   海捕文书之下, 徐秀秀和燕东林母子俩犹如石沉大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过去, 母子俩依旧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   村里人纷纷议论,觉得母子俩肯定死在了湍急的江水里,那大江每年不知道要吞掉多少人命, 掉下去的有些尸体能被找到, 有些则永远再没有出现。   “许是压在水底下,被鱼给吃了。”村民砸吧了下嘴,“这种狠毒的人,老天爷可不会保佑。”   纵然过去了小半年,村里人提起徐秀秀依旧义愤填膺, 实在是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如他们这般心狠手辣的人。   徐父也没见过,更想不到自己女儿和外孙就是这样的人, 养虎为患说的就是他们。燕家这么好的例子摆在面前,他们不吸取教训, 引狼入室, 结果就叫狼吃了人。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徐父木着脸从议论的村民身边经过。   背后说人遇上当事人家人,这就很尴尬了,两个村民讪讪, 再看徐父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和同情。   老妻没了,二儿子没了, 老二媳妇至今还在家摔摔打打, 话里话外就是怨徐父生了个徐秀秀这么个女儿,徐父的日子不好过,人就像是生生老了十岁不只, 显得格外老态龙钟。   造孽啊。   “叔,去地里啊。”   徐父硬拽了下嘴角,做出一个笑模样来,闷闷的嗯了一声,背着锄头慢慢往地里走,走着走着,徐父遇见了回村的燕宁。   望着好久不见的燕宁,徐父一阵恍惚,听说他被州府一位贵人请去看病,他的医术是越来越厉害了,都有人找到村里来。做郎中就这样,手艺好,藏也藏不住,口口相传,名声传得飞快。他的医术就是打跟那个孽障和离之后快速好起来,离了那几个孽障,燕宁的运气立刻好起来,可见那几个孽障命中带煞。在燕家,把燕家搅和地鸡飞狗跳,他们一离开,燕家就兴旺起来。而他们徐家在那几个孽障回来之后,家破人亡啊。   想起老妻和二儿子,徐父眼眶发红。   燕宁看在眼里,不禁叹气,徐父老实巴交过了一辈子,临老临老被自己养出来的闺女狠狠捅了一刀,唯一还好的大概是因为徐家被徐秀秀母子祸害的太惨,村里人没再因为徐秀秀母子迁怒徐家人,对徐家只有同情,令他们在村里的处境好上不少。   “小叔,小叔。”燕夏蝉快活地声音传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尾巴。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整日里活蹦乱跳。   燕宁笑着看一眼她背后的草篓:“摘草药去了。”   “对啊,我们摘了可不少呢。”燕夏蝉得意。   小小的燕冬雪学嘴:“不少呢。”   燕宁忍俊不禁,摸摸她的冲天辫。   燕冬雪巴巴望着燕宁,这是每回燕宁回家都带点瓜果点心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这一次燕宁也没让小姑娘失望,拿出一包麦芽糖,拆开塞给两个小的一人一颗,然后把剩下地递给燕夏蝉,省得小的撒了。   燕夏蝉挑一颗扔进嘴里,甜的眯起眼,殷勤凑上来:“小叔,你还有没有其他东西啊,我来帮你拿。”   燕宁似笑非笑扫她一眼。   燕夏蝉俏皮地吐吐舌头。   “我考考你,要是让我满意,就有东西让你‘帮忙’拿。”   燕夏蝉胸膛一挺:“你走的这一阵,我天天都有在背您教我的东西。”   燕宁在教她认识药草,几个月前,他偶然发现这小姑娘对草药十分敏感,便起了教她的心思。古代女孩子艰难,要是有一门手艺在手,未来的生活会轻松上许多。   燕夏蝉是那种最讨老师喜欢的学生,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燕宁教得开心,她学得开心,家人看得高兴。   燕宁随手从她背篓里挑出一棵荨麻,在燕夏蝉眼前晃了晃。   燕夏蝉嘴角一翘,眉飞色舞:“荨麻,味苦、辛,性温,有小毒。可以祛风定惊、消食通便。”   燕宁又挑出一颗野薄荷。   燕夏蝉:“野薄荷,辛、温……”   一路考校到家,燕宁露出满意笑意,顺手就把另外几包肉脯和点心地给她:“拿去分了。”   燕夏蝉欢呼一声:“小叔您真好。”   两个小的伶伶俐俐学嘴:“小叔您真好。”   听着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的燕春花慢慢笑起来,是啊,小叔真好,现在的日子真好。   家里顿顿就能吃上细粮和肉,瓜果点心不断,爷奶爹娘妹妹们气血越来越好,妹妹们更是长高得快。   小叔还买了两块地回来,爷爷每天都美滋滋的,想着啥时候能和高祖父那样当个小地主。   她喜欢刺绣,小叔就想办法把她送到县里有名的绣娘家里学艺。   二妹伶俐,小叔就教二妹认字学医。   下面两个妹妹尚且年幼,等她们大一点,想来小叔会有安排,就算小叔没有,她和二妹学出点名堂了,不管是教妹妹们刺绣也好还是学医好,都有了出路。   这样的日子,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   燕宁就比较敢想,他把原身留下的医术融会贯通,并且在不断学习进步当中,发现自己学有余力,他就更敢想了――他得到京城去,扬名立万。   徐秀秀也想去京城,她被推下江之后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一艘船上,救她的是一伙子水匪。   掉进匪窝的徐秀秀吓坏了,就像是掉进狼窝的小白兔,嘤嘤哭泣。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她会像悬赏上写的那样杀兄弑母。   徐秀秀当然是极力否认,她怎么可能杀母亲和二哥,都是燕东林他们干的,他们不仅杀了她娘和她哥,燕东林还想杀了她,要不是自己命大,这会儿早就死了。伤心欲绝的徐秀秀差点就要说出真相,话到嘴边,脑海中想起燕宁嘲讽的话,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指证自己的孩子杀人。徐秀秀有点糊涂,她当然爱孩子,可孩子们做错了事她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徐秀秀想不明白,但是她记得当时村民们异样的目光,不想再被那种目光看待的徐秀秀哭着嚷嚷:“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我娘和我二哥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杀了他们,我是被冤枉的。”   那柔弱可怜的模样,倒是让几个水匪信了,觉得她是被冤枉的,因为在他们眼里心里,官府只会欺压无权无势老百姓的,好比如他们自己。   这一代入,这群脑子不怎么灵光的水匪就有了怜香惜玉的心。   尤其是水老大,他可是听说过徐秀秀大名的,平平安安生下健康三胞胎的女人,在现代社会都能上个新闻,更别说古代。在十里八乡,徐秀秀因为三胞胎很有那么点名气,好些人羡慕来着。   这水老大,三十来几的人了,想儿子想的眼睛都绿了,水里捞起个女人,好巧不巧就是那么能生的徐秀秀,水老大哪能一点心思都不动。   水老大有心讨好,无依无靠的徐秀秀下意识就靠上去,靠着靠着终于意识到自己下不来了。   俗话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徐秀秀经了祁王这样的天潢贵胄极人样,看不上燕宁,婚后五年都守身如玉。她自然更不可能看得上水老大这样的糙汉子,问题是水匪可不是原燕宁那个傻子,不求回报地供养女神。人水老大目的十分明确,老子养你就是想和你睡觉生儿子。   徐秀秀哭死了那么哭也没用,水老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要么留下跟他生儿子,要么被他送去官府换悬赏。   徐秀秀只能屈从,觉得对不起她的阿九哥,可她不是故意背叛他,她实在是走投无路。   之后徐秀秀更委屈了,因为她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也没给自己换来好日子。水老大是个老大,可手底下也就七八个手下而已,在江面上勉强糊口,徐秀秀这个压寨夫人得自己洗衣服做饭伺候大爷。她哪里干过这种事吃过这种苦,在娘家还稍微干些家务,可因为她笨嘛,家务也干不好,所以只能干一些轻省简单的家务。到了燕家干的就更少了,差不多就是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奶奶。   自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的徐秀秀差不多每天以泪洗面,又委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要知道会过这种日子,她还不如好好跟燕宁过日子呢,不过这种念头往往都是一闪而逝,徐秀秀不会深想,她想的更多的是心头白月光阿九哥,过得越苦就越想,做梦都梦见阿九哥从天而降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没等阿九哥来救,水老大先把徐秀秀从水火之中扔了出去。这么个干啥啥不会,连奶娃娃的吃食都占的女人,留着要何用。   徐秀秀又生了,生了二男一女,之前的三胞胎,燕家全家上阵帮她带,徐秀秀就负责喂个奶,等孩子过了周岁,身体被调养好,徐秀秀才贴身照顾。于是对刚出生的婴儿,徐秀秀没经验,她手忙脚乱,喂奶时睡过去差一点捂死老二。   之后不是这样的问题就是那样的问题,水老大都觉得他儿子闺女能过周岁,那都是娃娃命硬。这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水老大看清楚打听清楚徐秀秀是个什么人,这女人没良心的,对孩子都没个好脸色好耐心。再留着她,他儿子闺女不是被她养死,就是被她教坏,变成她之前生的那三个小崽子那样可怕的东西。   水老大怎么可能允许,于是水老大把徐秀秀卖了,卖给她心心念念的京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宋代《图经本草》早有记述:荨麻全草可以入药,其味苦、辛,性温,有小毒。具有祛风定惊、消食通便之功效   昨天23点就写好了,但是存稿箱日期设置成29号 下午才发现o(ini)o 晚上还有一更 第55章 喜当爹的竹马16   被卖了的徐秀秀是懵的, 这种懵不亚于两年前燕宁翻脸无情说出三胞胎的身世再跟她和离,徐秀秀完全的措手不及,因为之前从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   这一次她同样做梦都想不到水老大会卖了她, 她可是替他生了三个孩子,东林三个不是燕宁亲生的,燕宁翻脸徐秀秀还算能想得通, 可水老大的行为, 徐秀秀怎么都想不通。虽然徐老大的不耐烦与日俱增,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差,自己越来越想离开,可自己嫌弃水老大和被嫌弃,完全是两码事。   自己替他生了三个孩子, 他怎么能嫌弃自己?徐秀秀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徐老大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徐秀秀这样的人, 明明都生过养过那么多孩子的人,自己却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没心没肺, 自私自利。他乐意养自己的孩子,却不想养徐秀秀这个巨大的孩子。   再一次被‘弃养’的徐秀秀哭哭啼啼地跟着新的饲主上京,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徐秀秀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只能靠别人养。   燕东林却不同, 他是个自理能力极强的孩子。他没徐秀秀那样的运气,被人救起来, 他被冲到偏僻的水岸边, 再被人发现之前,自己先醒了过来。燕东林想着村里人很大可能会报官,毕竟他杀了两个人, 于是他帮自己弄成脏兮兮的乞丐。   纵然现在是太平盛世,可街上依然少不了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因此燕东林并不显眼,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海捕文书。看一眼文书,燕东林大摇大摆地经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谁也别想抓到他,他会好好长大,有朝一日,回去找燕宁找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报仇。   燕东林在街头流浪着长大,流浪着流浪着流浪到了京城,他手底下带着五个小兄弟,都是流浪过程中结识招揽,最小的才六岁,最大的十三岁,对燕东林言听计从。   在燕东林的带领下,他们坑蒙拐骗,倒是过得不错。毕竟燕东林的聪慧不亚于成年人,而成年人对于孩子常常不加以防备,这样的情况下,燕东林他们几乎一骗一个准。   “哇,京城就是不一样,街好宽啊。”队伍中的小六惊叹。   燕东林打量繁华街道,忽然冷笑一声,按照那个女人说的,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就是京城人,也不知道现在是死还是活。最好是死了,那种人怎么配活着。最好那个女人也死了,这几年见的经的多了,他才发现他们三兄弟当年有多蠢。那个女人口口声声疼他们爱他们,却从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反倒是他们时时刻刻让着她,就连伤的那么重时,都把救命的粮食和药留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却从来没想过留给他们,不然老三怎么会死,后来更是一次又一次地牺牲他们保护她自己,这种女人就不配当娘。   “小北哥,那个烧饼好香,我饿了。”   有了第一个喊饿的,就有第二个。   “我也饿了。”   “我肚子都在叫了。”   燕东林从不在这上面委屈他们,要不队伍不好带,豪爽道:“那就买烧饼吃,吃饱了咱们在城里逛逛,看看情况。”   他们的规矩,到了一个新地方,先把地盘摸熟了,这样才好下手,赚一笔,立刻换地方,绝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免得打眼。   六人心照不宣一笑,跑向烧饼摊,燕东林大方的在隔壁馄饨摊上点了六碗馄饨,干的稀的一起吃,吃饱喝足就开始探路。   这一探,燕东林就探到了燕宁。   燕宁是三年前上京城的,他先是在州府名声鹊起,州府自然有人和京城的人有联系,在燕宁治好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难杂症之后,便向京城的人推荐了燕宁。   对方出高价诊金来请,燕宁欣然应允,带着燕夏蝉进京,这一去就慢慢在京城站稳了根基,然后把全家都接了进京。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留在远水解不了近火的老家乡下好,毕竟徐秀秀和燕东林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道这两人会什么时候抽冷子冒出来作恶,尤其是燕东林这个狼崽子,更是得防着他出下三滥的招数。   这三年,燕宁经营的有声有色,他都已经是好几家权贵的座上宾,越有权有势的人越怕死。   “王爷脉象强健有力,已经无须再开药。”燕宁微笑着道。这位秦王爷就是他选中的对付祁王的刀,他一个升斗小民直接和祁王对上,那是脑子有包,当然得借力打力。   如今龙椅上这位老皇帝生了不少儿子,可一直都没立太子,下面成年的儿子打成狗。燕宁细细调查一遍,再根据原剧情,押注秦王。   秦王朗笑出声:“这多亏了燕郎中妙手回春,要不哪有小王今天,燕郎中真乃神医也。”五年前他在战场上受伤,命虽然救了回来,身体却是垮了,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幸好王妃娘家推荐了燕郎中。   燕宁笑:“是王爷得天地庇佑。”   秦王眸光一闪,前几年他体弱多病,正好避开前头几个哥哥的明争暗斗,现如今那几个哥哥死的死圈的圈贬的贬,他的身体康复的恰到好处。燕郎中可不仅仅是好郎中还是好谋士。   秦王摆摆手:“那也得燕郎中医术好。”一个眼色使下去,王府总管三全子带着一溜手捧礼盒的丫鬟上来。   “这是本王一点心意,你务必要收下。”   燕宁笑纳,治病救人收诊金,天经地义嘛,他可是有四个侄女的人,出嫁也好招赘也好都是钱钱钱。   燕宁带着厚礼离开秦王府,秦王有之前的军功,宫里有当贵妃的亲娘,宫外母族妻族都尚算给力又不是太强势,本人也精明能干。   而隔壁的祁王,燕宁遥遥望一眼祁王府。祁王唯一比秦王占优势的地方,就是礼贤下士的贤名儿,优势不突出,劣势倒十分突出,他没儿子啊。在明明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老皇帝得是多糊涂才选个没继承人的儿子当太子。   等秦王上位,祁王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哥俩可不怎么对付。   坐在马车里的燕宁笑盈盈翘起嘴角,燕夏蝉手托下巴:“小叔,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高兴你们的彩礼或者嫁妆又多了一点。”燕宁淡淡道。   大咧咧的燕夏蝉都被闹了个大红脸,跺脚:“小叔。”   燕宁慢悠悠掀起马车窗帘,忽然间若有所觉,朝左前方看过去,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子,围着两个大姑娘小媳妇。燕宁皱皱眉头,刚那一瞬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被人恶意盯着。   燕东林蹲在小巷子里,咬牙切齿,可真是冤家路窄,这样都能遇见燕宁这个王八蛋,害死了他两个弟弟,害得他像条野狗一样流浪。这个王八蛋却越过越好,竟成了大名鼎鼎的名医。   燕东林咯吱咯吱地磨着牙,一股恶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想死了那么想报仇,可理智偏偏告诉他,最好不要招惹这个王八蛋,这个王八蛋现在是地头蛇,一旦招惹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搞不好会害了自己。   “可我不甘心。”燕东林咬着后槽牙,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真的太不甘心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又能报复又不会让自己被报复的?   燕东林冥思苦想,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个两全的好办法来,对方太强,竟然是王府的座上宾。而他初来乍到,在京城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做点什么都不方便都危险。   一个没留神,燕东林撞在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身上,快速打量一圈,燕东林就知道这是个他惹不起的人,遂他极为识相地点头哈腰道歉:“对不起大爷。”   中年男子突然伸手擒住燕东林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瞳孔轻轻一颤,不禁喃喃:“像,真像。”   燕东林是三胞胎中最像祁王的,十岁的他轮廓脱去稚嫩,也就更像祁王,像的中年男人心神大震,这长相就算不是也可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变成是啊,王爷可太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被抓疼了的燕东林一肚子火,但是他不敢发出来,他早就学会看眉高眼低,遂乖巧地被抓着,耳朵捕捉到像真像,登时一个激灵,难道这个男人认出自己是通缉犯。当下危机感爆发,燕东林一脚踹向男人命根子,准备伺机逃跑。   中年男人却是会武的,一掌扣住燕东林踢过来的腿,另一只手拎起燕东林,嘴上骂:“小子,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家去,你爹娘都着急死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可是被欺负了?”   燕东林骇然,以后自己遇上人贩子了,想要大叫,嘴刚张看,浑身就一阵发麻,整个人都失了力道,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燕东林惊骇欲绝,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里,又恶狠狠想着只要你不杀了小爷,小爷肯定能逃出去,回头杀了你个人贩子。 第56章 喜当爹的竹马17   中年男人是祁王养的门客, 姓胡名泉弘。胡泉弘把失去反抗之力的燕东林带回自己家,燕东林戒备盯着胡泉弘。   胡泉弘也在盯着燕东林,眼耳口鼻来回的盯着看, 越看越觉得像,像的邪了门。他是祁王母家推荐给祁王的人,是以见过年幼的祁王, 眼前这小子不敢说和年幼时期的祁王十足像, 但是也有个七八分。   “你是哪里人,爹娘呢?”打一照面听他口音,胡泉弘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京城人。   燕东林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警惕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胡泉弘笑了下, 倒有些另眼相看,一般孩子遇上这种事还不得哇哇大哭, 这孩子却还能保持镇定。打量他张西西乱糟糟的衣服再看他面貌,胡泉弘冷不丁道:“你没爹没娘?”   燕东林心想这家伙是不是瞧着自己没爹没娘无依无靠就会肆无忌惮, 当下回:“我爹是丐帮的, 别以为我们穷就好欺负。”丐帮可不是他胡编乱造,早两年他就加入过这种组织,规模还不小,只规矩多, 他不耐烦便带着兄弟们跑了。   胡泉弘一乐:“那你爹姓甚名谁?”   “你打听这个干嘛?”燕东林问。   胡泉弘就道:“你生得很像我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我想会不会就是你爹?”   燕东林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就想到自己那该死的所谓青亲爹, 可又想哪有这样的好运气,这老小子会不会是骗他,可他一个小乞丐, 对方图什么。就算要卖了他,也没理由编这种话。   “你告诉我名字,回头我问我爹去。”   胡泉弘笑:“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小家伙,我要是对你有恶意,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何必好声好气跟你说这些,我并无恶意,实在是你很像我一个故人,我便想打听下。”   燕东林盯着胡泉弘打量半晌,似乎在研判他话里真实性,这个人衣着穿戴非富即贵,他的故人很大可能也非富即贵,那么他对他那故人是好意要是歹意?好意可能是他造化,若是恶意自己就要倒霉,可自己要不说,这老小子也不会放过自己,像他们这样的小乞丐,消失一两个,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权衡片刻,燕东林有了决定,“其实我从没见过我爹,我还没出生,我爹就离开了我娘,从此我爹就再没出现过。”   胡泉弘心下一凛:“你娘是哪里人士?”   “平阴人。”   胡泉弘:“你今天多大,何时出生?”   燕东林不言语,只看着胡泉弘。   胡泉弘让自己神色更加温和:“你就不想找到你爹,从此摆脱这种流浪的生活。”   燕东林当然想,“你怀疑你那个故人就是我爹?”   “你长得颇有几分像他。”胡泉弘捋须一笑,丢出诱饵,“小家伙,我那故人位高权重,若真是你生身父亲,可是你的造化。”   燕东林目光一闪,慢慢回:“我是己亥年五月生。”   胡泉弘细细一回忆,神色微变,那就是十年前,十年前祁王和二皇子一起下江南查盐税,出了意外,因为二皇子的缘故,王爷特地躲了一个月才出现,时间地点来算,还真有可能。他隐约记得王爷提过是被一个村姑所救。   “你母亲闺名是何?现在何处?”胡泉弘觉得搞不好眼前这少年真是祁王的沧海遗珠,那可真是老天有眼。   燕东林犹豫了下才道:“徐秀秀,她五年前已经死了。”   胡泉弘不禁有些遗憾,不过只要这少年没有说谎,查证起来并不难,他压着心中激动和期待,“你暂且在这里安顿下,待我去查一查,你放心,纵然你非我故人之子,我也不会亏待你。”   燕东林望望他,没言语。   安顿好燕东林,胡泉弘立即离开。   燕东林瞧瞧名为照顾实为监视他的人,端肃着脸坐在床榻上。如果那老小子所谓的故人真是他亲爹,他们一去村子里调查就会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一般人都无法接受,那他该怎么办?燕东林脑海中转过好几个念头,思量怎么圆过去。   且说胡泉弘,急忙忙前往祁王,等了两个多时辰才等到祁王回来。   “听说先生有急事找本王,何不派人与本王说一声,本王也能早早回来。”祁王面冠如玉,端地风度翩翩,一把扶起欲行礼的胡泉弘,“先生不必多礼。”   胡泉弘直起身,看了看在旁伺候的下人。   祁王笑容微顿,知道事情不小,一个眼色打发人下去,方问:“先生可有要事?”   胡泉弘缓缓道:“属下今日在街上看到一个和王爷有七八分像的孩子。”   祁王神色变了,孩子是他不能碰的痛处,他十二年前大婚,无论是王妃还是通房,至今都未有所出,外头已经有了不少风言风语,可御医以及民间名医都找不出他身上的问题,令他苦恼不已。   见状,胡泉弘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属下觉有蹊跷,便自作主张问了那孩子,那孩子于己亥年五月生在平阴县南庄村,生母徐秀秀,不知生父。”   祁王勃然色变,被丢在角落里连他自己都忘了的记忆逐渐复苏,平阴,徐秀秀,那个傻里傻气的村姑。回京之后,他倒是想过去接人,好歹是落难时救了他的人,只当时那情况他不好让人知道那一个月他是故意躲了起来,且他急需王妃娘家帮忙,遂压下了这个念头,压了又压,慢慢彻底抛在脑后,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罢了。己亥年五月生,时间往前推推,倒是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祁王心里掀起巨大波澜,强装镇定:“是个男孩?”   “是个与王爷十分像的男孩。”胡泉弘郑重道。   祁王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现在在何处?”   “王爷稍安勿躁,属下已经将他安排在自己家中,吩咐了专人照顾。”   祁王点头说好,回身望着胡泉弘:“若真是本王骨肉,本王定不忘先生大功。”   “王爷,这是上天在助您一臂之力啊。”胡泉弘语气激动,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这么一个孩子。   祁王觉得何尝又不是呢,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孩子,他盼孩子盼了十几年,早就是望眼欲穿,本来都准备想办法过继了。   胡泉弘劝住祁王:“属下知王爷心切,只一切都是那孩子一面之词,稳妥之计,还是应当派人去平阴查证之后再做打算。若真是小主子,如何名正言顺回府也得好好筹谋,万不能被奸人从中作梗。”   被从天而降的儿子砸晕了脑袋的祁王清醒几分,如果那些信息都是真的,那么十有八九的确是自己的骨肉,可一个外室子想认祖归宗没那么容易,还有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是巧合还是阴谋,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他不能冒然行动。   “先生所言极是,是本王着急失了分寸。”祁王知错能改,不愧是以礼贤下士出名的贤王。   胡泉弘恭维:“王爷也是爱子心切。”   爱子二字,让祁王心头火热,他稳了稳心神才道:“一事不劳二主,此事便由先生去调查。”   胡泉弘道:“属下亲自去一趟。”   祁王极为满意,如此有什么要处理的后患也更方便。   离开祁王府,胡泉弘又去看燕东林,毫不避讳地直说了自己要去平阴调查一事,就是存了看他反应探底细的意思。   燕东林若有所思,要去调查,那么看来那个故人真有可能是自己亲爹,不然没有调查的必要。可他们一去调查,自己那些事就会被查得一清二楚,等他们调查出来还是自己先说?燕东林决定先下手为强,先入才能为主。   “你们想去调查什么,调查我娘还有没有其他男人,我可不可能是其他男人生的?调查我是怎么样一个人?我娘又是怎么样一个人?”   犀利的问题,问的胡泉弘表情微微发僵。   燕东林冷笑一声:“那怎么不来问问我,难道我不是最清楚的。我娘未婚有孕,为了不被村规处死,只能嫁给先前和她订了亲的男人,也就是我养父。我养父这个人有些痴情,明知我娘怀了别人的孩子,还是照样娶了我娘,还说把我们兄弟当亲生的看待。”   “你们兄弟?”胡泉弘愕然。   燕东林:“我娘生了三胞胎,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不过早在五年前都死了。”   胡泉弘大惊失色。   燕东林:“知道他们怎么的死的吗,就是我娘和我养父害死的,人人都说我养父是好父亲,可只有我们知道,他心中介意我们非亲生,人前对我们宠爱有加,背后却虐待我们。”   胡泉弘倒能理解,哪个男人愿意替被人养儿子,还是被戴了绿帽的情况下。   燕东林继续道:“人人也都当我娘单纯天真,殊不知我娘这个人最爱拿我们兄弟当刀使,平时是利用我们向养父一家要吃要穿,后来利用我们铲除家里最看不惯她的堂姐,唆使我们推堂姐下山。”   胡泉弘悚然一惊。   燕东林垂了垂眼:“那时候我们才五岁,知道什么,只知道听娘的话才是好孩子,不听的话,娘就不要我们了,养父那样对我们,我们只能依靠娘,我们怎么敢不听娘的话,所以我们把堂姐推下了山。堂姐没死,醒过来指证我们,早已经不耐烦养我们却找不到好时机赶走我们的养父趁机说出我们的身世。我娘被打了八十杖,我被挨了二十鞭子,我两个弟弟挨了十鞭。”   胡泉弘面露惊讶,万万想不到还有这遭遇:“你娘和两个弟弟都没熬过来?”   燕东林古怪笑了下:“只有我三弟没熬过来,我们被赶出村子,幸好还有姥姥的接济才能苟活下去,姥姥家没钱,粮食和药都不够,我们兄弟就省下来给我娘吃,我娘都吃了,我三弟缺医少药又吃不饱就没挺过来。”   胡泉弘难以置信。   “很难相信吧,世上还有这样的娘,还有更让人不不敢相信的。”燕东林笑容嘲讽又苦涩,“我三弟死了,我娘才怕了,舍得把我亲爹留给她的玉佩当掉,我和二弟这才吃上了饱饭也能喝上治伤的药,等我们养好了伤,我娘说要带我们京城去找爹。可她没银子了,她怀疑是当掉玉佩的二舅舅贪了钱,就逼问二舅舅,二舅舅果然贪了,玉佩卖了一百二十两,他却告诉我们只卖了二十两。我娘气急之下砸死了我二舅舅,连夜带我们去舅舅家找那一百两银子。因为我养父是郎中,我娘懂一些草药,就迷晕了舅舅一家。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我姥姥中途醒了过来,我娘惊慌之下错手杀了我姥姥,她怕被人怀疑,就想放火掩盖。”   燕东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反而让村里人更早发现了我们,村里人追上来,我娘让二弟去引开村民,我二弟就这么被抓住了。后来我摔倒了,我娘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顾着自己跑。后来我们被逼到江岸边,我娘就说二舅和姥姥都是我和二弟杀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会儿其实我还不懂我娘的意思,当时我只知道害怕极了,我不想被抓住,被抓住,村里人肯定会打死我们,所以我带着我娘一起跳了江。”   他双手捂住脸,像是在哭,其实是忍不住在笑,那个女人死了,其他当事人都死了,自己说的就是真相。一个五岁的孩子和有通奸恶行的成年女人,绝大多数人都会相信孩子是无辜的被利用的那个,尤其作为亲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5 22:20:46~2021-04-30 21:1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ookiinoki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孤月山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246215 2个;悠u、anonymo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山定 25瓶;有个小姑娘、小米小米、喜喜、伊之喵 20瓶;猫头鹰不会飞 15瓶;luluchen、紫光、silver、Lindazheng、小云、julyandjulia、糖糖、许我的永安、48596692、砂锅丸子 10瓶;悠u 6瓶;水精灵宝贝、进击的大肉包、君未明 5瓶;雁过长空、小宝妈 4瓶;迟到的钟 2瓶;天天爱默、韩虞笙、曼珠沙华、无聊、曹小临、摇摇曳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喜当爹的竹马18   亲爹祁王当然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 前提燕东林是他的儿子,祁王让胡泉弘赶紧去平阴调查燕东林的底细。如果验证燕东林的确是自己的儿子,那么他要替自己夭折的两个儿子报仇, 对于至今没有一儿半女的祁王来说,一想自己没了两个儿子, 心口就一抽一抽地疼。   胡泉弘领命出发。   至于燕东林,胡泉弘安排人手细心照顾起来。祁王忍了好几天, 终究是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心情, 悄悄去见了燕东林。   结果是……失望的。   当年的三胞胎在燕家人的供养下无忧无虑长大,五岁上学堂, 因聪明好学,备受先生宠爱,是附近小有名气的神童, 于是十里八乡的人对他们兄弟也就越加客气友善。   在这样衣食无忧又深受爱戴的良好环境下长大, 三胞胎不管内里有多黑,面上实打实的美好无瑕, 模样好、才学好、品行好,像足了小小君子。   然而现在的燕东林, 大字略懂几个, 在流离颠沛中长大, 偷鸡摸狗长大, 早已经养就一身市井习气。站在那儿,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明明眉眼像足了年少时的的自己, 可看着没有一丁点贵气,一身的穷酸刁滑气质。   皇宫长大的祁王如何看得上,就连那分外熟悉的眉眼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怎么会是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祁王有点被打击到了。   他想象中的儿子, 就应该出淤泥而不染,纵使生在寒门也是贵子。   好比如当年的三胞胎那样,长于乡野,却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那才是祁王想要的儿子。   说白了,就是不耕耘也想丰收。   上辈子祁王运气好摘了燕家倾其全力培养出的果实。   这辈子,燕宁来了,燕家不再犯傻,无人耕耘,种子自由生长结出歪瓜裂枣,其实这才原本该有的模样。   祁王的失望太过明显。   察言观色强如燕东林岂能没有发现,流浪中他更是早就看惯了各种各样的脸色。可当这脸色来源于一个长得十分像的男人时,燕东林心中恨意丛生。   只看那张脸,燕东林心中就有七八分确定,这个男人就是他亲爹,那个不负责任的人渣。看他那模样,显然不缺钱,可能还有权势,那么当年但凡他稍微有点良心,他们三兄弟就不用寄人篱下,后来更不用死,说来说去,都是这个男人薄情寡义,才把他们三兄弟害得那么惨。   燕东林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以后还得靠这个男人,所以他激动地红了眼眶,惊疑不定看着祁王,想确认又不敢的模样。   祁王心情变得复杂,大抵是父子天性,他觉得这就是自己儿子了,可他有点不想承认,又想想有总比没有好,才十岁,还来得及可以教。   于是祁王摆出和颜悦色的嘴脸:“你在这里住的可习惯?”   燕东林多机灵啊,一下子就听出了祁王要认他的意思,当下眼泪滚下来:“我很好,胡先生对我很好,你,你……胡先生说帮我找我爹,是……你吗?”   祁王愣了下,不答反问:“你娘怎么和你说的?”   燕东林沉默。   祁王才想起来,他娘对他们极为不好,那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祁王开始回忆,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徐秀秀的模样,露水姻缘,晨光一现,便蒸发的无影无踪,若非燕东林出现,他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燕东林说:“我娘说,你一定会回来接她的。”   这下轮到祁王沉默了,他应该说过这样的话,可他食言了,若非如此,三胞胎也就不会折了其中两个,其中一个沦落市井。淡淡的愧疚油然而起,只针对燕东林,至于被他辜负的徐秀秀,祁王压根就不会考虑,一个没有感情又苛待他儿子的女人,祁王怎么可能有愧疚感。   愧疚之下,祁王看向燕东林的目光更加温情。   这厢父子慢慢建立感情,另一厢胡泉弘快马加鞭赶往平阴调查。   调查来的结果和燕东林说得摆在一起,胡泉弘神情微妙,一样的事情,两样的说法。   燕东林的说法是他们兄弟被徐秀秀利用还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阴这里则异口同声的是徐秀秀和三胞胎都心肠歹毒,母子都是凶手,没有谁是无辜的。更重要的是被抓住的燕南林亲口指证,无论是徐老二还是徐母都是燕东林杀的,而徐秀秀毫不知情。但是徐父说人是母子三人一起杀的,最后官府采用的是受害人徐父的证词,判决徐秀秀和燕东林燕南林弑亲,十恶不赦的大罪,年幼如燕南林都难逃一劫。   唯一活着的当事人只剩下燕东林,徐父也于四年前病故,老来丧妻又丧子,老爷子哪里撑得下去。   胡泉弘头疼地啧了一声,死无对证,这是最头疼的事情,那么燕东林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胡泉弘失笑摇头,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综合他调查到的线索,已经能确认燕东林是祁王亲生子,那么燕东林说的必须是真的,王爷绝不会想听到自己独生子心狠手辣忘恩负义到六亲不认,王爷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听从母亲的话犯错的愚孝子。   有了决策之后,胡泉弘接下来考虑的是怎么抹掉燕东林存在过的痕迹。翻案没必要,也很难翻过来,就算翻过来,舆论是是非非,无论是徐秀秀嫁过人,还是这一桩桩骇人听闻的事,对燕东林都很不利。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燕东林从此就不再是燕东林,重新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安排个清清白白的外室子身份,这对祁王来说并不难。难得是,燕东林之前的养父――燕宁,多巧啊,竟然是那位治好了秦王的神医。纵然小孩子模样变化大,可难保曾经对燕东林极为熟悉的燕宁认出来,以燕宁和秦王的关系,他知道也就等于秦王知道,那么祁王这儿子算是白认了。皇帝不可能因为这样来历背景的燕东林就觉得祁王有继承人了,这样的燕东林只会让祁王减分而不是加分。   胡泉弘飞鸽传书祁王,告知他调查到的一切,重点提了提燕宁。   祁王神色晦暗,他的独生子,绝不能有致命的污点,燕宁这个人不能留了。   燕宁也收到了老家的消息,有人在打听徐秀秀和三胞胎的消息。   徐秀秀和燕东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燕宁可不会乐观地以为两人都已经葬身江底,失踪的最大可能就是还活着。   活着,那么就有可能报复他。燕宁自然在老家留了一手,要是有人打听徐秀秀母子的消息,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人或者其中之一和祁王汇合了,除此,没人会吃饱了撑的去详细打听两个朝廷钦犯的消息。   燕宁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祁王啊。   当年燕家一直把三胞胎当祖宗供着,那父子都能忘恩负义痛下杀手,更别说现在,无论是冲着报仇还是灭口,那对父子都会恨不得把他除之后快。   至今没动手,只能是因为天子脚下不敢轻举妄动。他买的那院子可是托了秦王的人情才买到的,是个好地方,左邻右里都有些脸面,治安极好,为了以防万一他还雇了护院,挣了那么多银子当然该用在正确的地方。   但是祁王肯定不会放弃,祁王会伺机而动。燕宁当然不能给他这机会,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祁王尚且不知自己暴露了,确认了燕东林的身世,固然有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但是对求子心切的祁王来说,依然是高兴居多。他悄悄安排了先生和教养嬷嬷教导燕东林,想把他教导出个王府世子的模样之后再推到人前,这期间,正好解决诸如燕宁这样的隐患。   燕东林学习能力极强,进步神速,祁王喜不自禁,猝然之间,乐极生悲。   “王爷,不好了,小公子叫刑部的人当朝廷钦犯抓走了。” 第58章 喜当爹的竹马19   燕东林这个朝廷钦犯被抓起来, 自然是燕宁的功劳。   借着去秦王府把平安脉的时候,燕宁欲言又止,秦王自然要问:“先生, 可是有话要说?”   燕宁就说了,“近几日老家乡邻传来书信, 说有人在细细打听草民前妻母子的消息。”   秦王当然知道徐秀秀和燕东林,在决定让燕宁为自己治伤后, 心思缜密的秦王就暗中打听燕宁, 医者不可靠那就是在头上悬了一把利剑。秦王可以说把燕宁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徐秀秀和燕东林在燕宁履历中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王怎么可能不知晓。   “哦,那是何人在打听?”秦王问。   “思来想去,草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燕东林的生父, 不然时隔五年, 又有谁会突然打听这些事情。”燕宁微微皱眉。   秦王倒有些明白燕宁的意思了,他是怕燕东林的生父报仇, 毕竟那母子几个落到那种下场,燕宁‘功不可没’。却有些想不明白, 燕宁为何如此重视, 那边一打听他就能得到消息, 可见在老家留了人时时关注, 对付一个弱女子和黄口小儿,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声望, 有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吗?秦王直觉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 比方说:“对其生父,先生是否有线索?”   瞧瞧这敏锐性,燕宁觉得自己押宝押对了, 当年祁王能成功上位,也就是秦王断了腿无法跟他争而已。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燕宁无奈地笑了,表情变得微妙,“草民第一次偶见祁王时,就觉得那孩子竟然几分像祁王。”   秦王神色微变,直视燕宁,以他对此人的了解,若没有八成把握,不会贸贸然开这个口。   “但是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便想着大抵是巧合,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况且,”燕宁轻咳一声,“人尽皆知,祁王子女缘浅。”   秦王就有那么点想笑,什么子女缘浅,他的好九哥,十有八九是有什么毛病,要不然后院那么多女人,怎么就一个都无所出。总不能个个女人都有毛病生不出,这么多女人都生不出,只能说是男人自己有问题。   “那是什么又让你觉得可能不是巧合?”   燕宁道:“月前我离开王府时,偶遇祁王,祁王当时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不久我就接到老家的来信,再回想当时祁王面容,远远观过去,红光满面,目光炯然,精神气较之以往不同,倒是十分像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家我越想越是不安。”   秦王若有所思,老九要是突然冒出个儿子来,那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先生可能画出那孩子模样。”   燕宁自然能,上辈子活到老后,开始修身养性,学习书法绘画,所以燕宁的画技还不错,当年官府悬赏的画像就是他友情提供的。这一回燕宁稍加更改了下,五年过去,燕东林的面容肯定有所变化,不过再变眉眼还是那眉眼。   燕宁画了三幅燕东林的画像又画了徐秀秀的画像,他是这么说的,“我根据人体肌肉骨骼可能有的变化在他五岁的面容上做了细微的调整,毕竟他现在已经十岁,不是五岁的模样。”虽然他知道燕东林十岁时是个什么模样,但总不能直接画出来。徐秀秀一个成年人倒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秦王点头,细看三幅画像,有些微不同之处,但是看眉眼就知道是同一个人,画得惟妙惟肖十分传神。再看那徐秀秀,面貌只能说是清秀,也不知道到底又何等本事竟然令燕宁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儿子,还可能跟他那个眼高于顶的九哥来一场露水姻缘。   这些话,秦王自然不会直接说出口,他又不傻,他只是感叹:“想不到先生画技如此超群。”   燕宁笑笑:“献丑了。”   秦王就把画像交给下属,下令重点调查祁王行踪。   这世上很多事都败在一个有心算无心之下。   祁王哪里知道燕宁已经提前揭开他的底牌,他还陷在突然有后的喜悦之中,忍不住多次悄悄去看望燕东林,得知燕东林进步飞快之后,更是心怀安慰,不由自主多去了几趟。   这去的次数一多,再是小心翼翼,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居然还真被说中了。”秦王其实对于燕宁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会调查,结果就查出真的么一个惊喜。老九有儿子了,可他儿子是个朝廷钦犯,设身处地一想,有这么个儿子,他会怎么做?当然是洗白这个儿子身上的污点,怎么洗?   秦王玩味一笑,他觉得这个惊喜十有八九还有更精彩的后续,秦王吩咐人请来自己在刑部的下属,找到了朝廷钦犯,那当然要抓起来,还有包庇朝廷钦犯的人,当然要一块抓起来,惊喜也许就在里面。   于是,正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燕东林迎来了不速之客.   这一阵的日子可谓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比在燕家更幸福,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之后。燕东林暗暗发誓,一定要留在这个所谓的爹身边过上好日子,他虽然还是不知道祁王真正身份,但是看这排场再看身边人的本事,就知道来历绝对不简单。燕东林不禁冷笑,怪不得徐秀秀那个女人会愿意跟他无媒苟合,那个女人,天生就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有容,德乃大……”祁王专门安排的教书先生在认真讲课。   座位上的燕东林听得更是认真,他就像一块海绵一样来者不拒地吸收各种知识,莫说祁王心花怒放,就是伺候的人都看的高兴,主子有出息,做奴才的才有机会腾飞。   教学正相宜时,一个小厮急赤白脸地冲进来,“小公子,刑部的人来了,赵管家让您赶紧从密道离开。”   燕东林悚然变色:“刑部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谁知道呢,赵管家都亮出这是祁王地盘了,最后不退反而硬闯,那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赵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作为祁王心腹,他知道自己细心照顾的小公子是朝廷钦犯,所以是万万不能被抓到的,不然小公子就算是废了,祁王绝不可能放过他。   “公子您赶紧走吧。”小厮上来就拉起燕东林。   燕东林比他更着急,恨不得插翅就飞,他比谁都不想被抓住,他已经不是燕东林,他即将成为另外一个人,拥有一段新的锦绣人生,他马上就能出人头地再报仇雪恨,他绝不想被抓住。   然事实并不以他的意志而改变,燕东林刚跑出书房,刑部的人已经强行闯入,有备而来再叫人跑了,刑部那就真成饭桶了。   领头之人打开五年前的海捕文书,杀人这样的案件都会在刑部留档,比照燕东林,发现还真挺像的,小孩子变化再大,五官也不能变形啊,又不是婴儿时期。   “燕东林,来人给我拿下。”   “你们敢,这可是祁王贵客,若叫祁王知道,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领头之人一本正经道:“祁王岂会收留朝廷钦犯,尔等竟敢打着祁王殿下的名号为非作歹,来人啊,都抓起来,回去好好审一审。”   祁王的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可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是披着官皮的刑部占据上风,这一反抗,正好给了刑部一锅端的理由。   燕东林被戴上枷锁,养出了一些肉的小脸青白一片,难道他的好日子就这样短暂,找到亲爹并不意味着他脱离苦海,反倒使得他掉进火坑,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祁王百思不得其解。刑部是秦王的地盘,这样的动作,背后肯定有秦王在撑腰,那么秦王又是怎么知道燕东林,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想不明白的祁王硬着头皮找上秦王,不妨竟然看见秦王身侧的燕宁,神色微微一变,难道是他?   祁王下意识否认,他压根就没把燕宁放在眼里过,一个郎中而已,医术再好又如何,还不是一个郎中。   寒暄过后,祁王切入正题,一脸的赧然:“十弟应该知晓了吧,刑部抓了个小孩子,说是什么朝廷钦犯,其实那是九哥我早年的荒唐事,我最近才把那孩子找回来。”   “九哥不会是叫人被骗了吧。”秦王满脸真诚的担忧,“据刑部的人,那分明是弑亲的恶童,怎么会是九哥的骨肉。”   弑亲的恶童这五个字刺的祁王心梗了下,他若无其事道:“血脉骨肉,我怎么会弄错,长相与我如出一辙,我也已经滴血验亲过。”祁王停顿了下,“至于朝廷钦犯,我去看了看海捕文书,的确有几分像,然而世界之大,人有相似并不稀奇,不能因为我的孩儿像那钦犯就把他当成钦犯吧。他自幼在菏泽长大,有养父母,我可以证明他并非燕东林,而是杜平安。”   杜平安就是祁王给燕东林安排的新身份,要想否认燕东林是燕东林,就得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   祁王欣慰又愧疚地说着杜平安的人生。   秦王耐心看着祁王表演,等他表演完了,才一脸苦恼地说:“可九哥,燕先生,也就是燕东林曾经的养父指认,那个孩子就是燕东林,他还能准确无误地说出燕东林身上的胎记和痔。”   祁王深深看向燕宁。   燕宁:“王爷怕是被奸人蒙蔽,那孩子就是燕东林,怎么可能是杜平安,孩子的生母徐秀秀也亲口指认,那就是她的大儿子燕东林。”   祁王瞳孔一颤。 第59章 喜当爹的竹马20   徐秀秀一直生活在京城, 活得并不好。   她被水老大当做奇货卖给京城的商人,那商人也子嗣艰难,就是冲着徐秀秀能生三胞胎去的, 得偿所愿之后,妻子容不下徐秀秀, 于是徐秀秀又被易主。   这五年来,徐秀秀一直在不断地生育当中度过, 却没从前的好运, 被人细心照顾着。频繁的生育和贫乏的产后调养,纵然是天赋异禀如徐秀秀, 身体都越来越吃不消。   曾经徐秀秀有多自得于自己的特殊体质,现在她就有多么的后悔。她觉得自己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生产的工具。   徐秀秀想逃, 这一次, 她终于逃了出来,可逃出去没多久, 管着她的人就追了上来,徐秀秀大哭大喊救命啊, 回应她的却只有路人的冷漠。   徐秀秀如坠冰窟, 全身上下都在发寒, 绝望之下, 她对行人大喊:“我是朝廷钦犯,抓到我能换五十两赏银。”   关着她的人曾经冷嘲热讽她。   “逃出去你也早晚叫人抓住送去官府换银子, 你要搞清楚, 你要是被官府抓起来,那是要砍头的,留在这好歹有一条命。再不老实, 哪天我就拿你去换银子,五十两也不少了。”   曾经徐秀秀是怕的,她不想被抓起来,更不想被砍头,可现在,她宁愿被抓起来送官,也不想再被关着生孩子,再这样生下去,她早晚也得死。   一听银子,立刻有人见钱眼开胆子大,三个结伴的壮汉拦下气喘如牛的徐秀秀,追徐秀秀的也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就一个生不出孩子的普通小商人,唬唬徐秀秀还行,遇上三个壮汉底气就不足了,弱声弱气:“别听她胡说,她是我买来的丫鬟,不老实想偷跑,哪有朝廷钦犯说自己是钦犯的。”   三壮汉也觉得离谱,可不是五十两银子太诱人了吗,他们狐疑盯着徐秀秀:“你到底是不是朝廷钦犯,要不是,哥三个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徐秀秀崩溃大哭:“我是,我真的是,求求你们,别让他把我抓回去。”   “是不是,去衙门一趟不就知道了。”壮汉一说。   那小商人一听去衙门,那还得了,收容钦犯可是有罪的,追究起来,他自己也落不了好,当即白了脸要跑。   被壮汉一把扭住,嘿了一声:“好小子,想溜,看来是真的了。”   另两人也是喜形于色:“赶紧去衙门。”   聚过来围观群众看得稀奇:“还真是朝廷钦犯啊。”   一群人热热闹闹去了最近的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尹也是秦王的人,之前得了秦王的指示,暗中调查徐秀秀和燕东林可在京城,天上掉馅饼,徐秀秀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徐秀秀本人和画像上大相径庭,可以说判若两人,顺天府尹禀报秦王,秦王就让燕宁去认一认。   燕宁差点就没认出来,实在是徐秀秀形销骨立,憔悴至极,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像是三十六常年劳作的农妇一般。   徐秀秀倒是一下子就认出了燕宁,燕宁变化也有,但是并不大,只是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体面,显而易见这些年过得极好。   乍见燕宁,徐秀秀就开始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燕宁微微皱眉,等她哭得再也哭不出来了,才问:“你这五年躲在哪儿?”   想起那五年,徐秀秀哭干了的眼睛再次涌出热泪,彷佛是用生命在哭泣,她还不如淹死了呢。徐秀秀一贯的没心没肺,加上委屈太多,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故人,徐秀秀一股脑儿吐苦水,一点都不保留。   从她颠三倒四的话中,燕宁归纳总结,她五年间生了四回,分别是三胞胎,双胞胎,四胞胎,三胞胎,至于孩子生死,生下来是活的,至于后来如何,她不知道,她就再没见过孩子。   燕宁咂舌,这生育的频繁度,比当年在祁王府时还密,条件更没法和祁王府相比。在祁王府毕竟锦衣玉食仆妇环绕,而徐秀秀心情舒畅,加上她那逆天体质,生孩子真跟拉屎一样轻松无压力。而这几年,她生育更加频繁,又没得到细心照顾,再是体质特殊,身体也不可避免地慢慢被掏空。   “你还记得买你那几个人的姓名住址吗?”   徐秀秀脱口而出:“你要替我报仇吗?”   算不上报仇,只是不喜欢这种把人当生育工具的行为。收容朝廷钦犯,现成的理由。燕宁没言语,徐秀秀当默认,心口一热哇啦哇啦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回忆那几个人的信息。   燕宁一一记下,冷不丁问:“你见过燕东林吗?”   哭唧唧的徐秀秀怔了怔,摇头:“他也没死?”   燕宁微微一挑眉,应该吧。   想起燕东林,徐秀秀就想起自己成为朝廷钦犯的原因,眼泪汪汪看着燕宁,“我没杀人,我娘和我二哥不是我杀的,那是我娘和我哥啊,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杀他们?”   “那是谁杀的?”   徐秀秀下意识回答:“是东儿和南儿他们。”   燕宁神色微妙:“你知道吗,你爹到死都在说是你杀了你娘和你哥,而燕南林至死都说你没杀人,一切都是燕东林干的。”   徐秀秀脸色立白。   燕宁走近一步,慢慢说道:“你说你没杀人,我信。你爹大概心里也有数你没杀人,可你想过他为什么要一口咬定你杀了人,还说你是主谋吗?”   徐秀秀茫然又胆怯地望着燕宁,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慌涌上心头。   “因为你爹觉得,要不是你,你二哥和你娘就不至于死。人不是你杀的,可你的好儿子们杀人,你就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我没想到,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他们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徐秀秀哭着辩解,“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们。”   燕宁目光直接又锐利,“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忽略。你二哥那样的人说借你二十两银子让你们上京城寻人,燕东林说了,你就真的信了。他们深更半夜说去徐家拜别,还把你撇下,你也就真的信了,要不是村里人发现,回头他们带着上百两银子回来找你,说徐家人给的,你是不是也一点都不怀疑全部相信。”   徐秀秀后退了几步,一张脸惨白惨白不剩丁点血色:“我没想那么多。”   “是不愿意去想吧。”燕宁轻笑了下,“这就是你爹恨你的原因,是你在纵容三胞胎作恶,但凡你稍微管一管劝一劝三胞胎,徐家都不至于家破人亡。那些不幸,你本可以也应该阻止,而你没有,你爹怎么可能不恨你。”   徐秀秀如遭雷击:“我没有,我知道我傻我蠢我好骗,但是我真的没有纵然他们三个害人,我怎么可能纵容他们害我家人!”   “我告诉你,你爹死了,你一点都不惊讶至今一句话都不问,徐秀秀,承认吧,你对你家人的感情也就那样。”燕宁淡淡道,“你谁都不在乎,生你的你生的,你都不在乎,你只在乎自己。最后,生你的指证你是杀人凶手,你生的想亲手杀了你,这就是你亲自种下的恶果。”   徐秀秀呆住了,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她泥塑木雕一样愣在原地,连燕宁离开都没发觉,她愣眉愣眼盯着虚空,那模样像是整个世界都天崩地裂。   之后几天,徐秀秀就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萎靡不振,抱着膝盖木呆呆地坐在墙角,偶然喃喃:“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才不是,我没害过人,我没想害过人,我从来没想害人。”   被抓起来的燕东林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浑浑噩噩的徐秀秀,乍见鬼一样的徐秀秀,燕东林双拳紧握,这个女人居然还没死,可真是命大。   见到生母,燕东林没有丁点喜悦,彷佛当年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的濡慕都是假的一般,这就是燕东林的亲情观。爱之可以为其去死,恨之则可以亲手令其死。就像当年为了徐秀秀,他什么人都敢杀,最后连生身父亲祁王也敢设计毒死。只是现在燕东林想弄死的对象换成了徐秀秀而已。   “东儿,是你吗?东儿?”徐秀秀难以置信瞪着燕东林,“你还活着,太好了,你没死。” 这一刻徐秀秀彷佛忘了五年前是燕东林将她推入江中。   燕东林眼神冷漠,下一瞬变得迷茫:“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燕东林,我叫杜平安。”这是他的新身份,他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这世上只有杜平安没有燕东林。   “你就是东儿,我怎么可能忍不出我自己的儿子,东儿,你是不是还在怪娘,”徐秀秀扑出去,抓着栏杆痛哭流涕,“娘不是故意的,娘不是有心的。”   你压根就没有心,燕东林腹中冷笑,面上疑惑:“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娘生我时就去世了,我一直都是由我养父母照顾,我从来都没见过你。”   徐秀秀伤心欲绝:“你左眉角有一颗痣,你右腿根上有一块指甲大的胎记,你后脖子上就有一颗大黑痣,你让我看看,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儿子。”   燕东林惊疑不定:“谁告诉你的,你们打听这些,到底想干嘛,你们想害我吗?”   一墙之后的燕宁嗤笑,燕东林和祁王准备的很充分,可假的就是假的,如果没人知道杜平安本来是燕东林,那么还真有可能糊弄过去,上辈子不就如此。然而这一回,早就知道杜平安本是燕东林,祁王也没当年的势大,再想指鹿为马可没那么容易。 第60章 喜当爹的竹马21   祁王如何不知, 在燕东林真实身份暴露的前提下,再想指鹿为马不容易,然人总有侥幸之心,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还如此聪慧伶俐, 祁王实在是舍不得啊,无论是从感情来时利益上来说都难以割舍。   在秦王处处碰了个钉子, 祁王没再执迷不悟。继续咬着燕东林是杜平安这个身份, 只会自取其辱,他的证人都是捏造出来的, 能证明燕东林是燕东林的证人却一大堆,他又不能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或者收买,那么只能认栽。   这一次算他输, 祁王皮笑肉不笑地离开秦王府, 转头就进宫找皇帝老爹哭去了。   在皇帝面前,祁王果断地承认了自己曾经想指鹿为马的主意, 他愧悔难掩:“儿子年届三十才有了此子,欣喜若狂, 一时鬼迷心窍, 便想为他改头换面, 令他重新开始。那孩子曾经年幼无知, 为其生母所惑,铸下大错, 儿臣不忍令他就此蒙羞, 这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暗搓搓给秦王上眼药,祁王羞愧道,“都是儿子糊涂, 幸好十弟明察秋毫,及时点醒了儿子。不然儿子身为皇子却违背国法,还有什么面目见父皇。儿臣应该洗清那孩子的冤屈还他一个公道,而不是想着掩盖他原来的身份,儿臣已经知错,请父皇儿责罚。”   老皇帝意味不明看着伏跪在地的祁王,他这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精明,儿子精明是幸事,可精明的儿子太多在皇家却是不幸,回想年长几个儿子斗成乌眼鸡,死的死废的废,折了那么多个,剩下的还是不消停。老皇帝轻轻摩挲扶手,谁叫他屁股底下的龙椅太过诱人,谁能不争不抢。   “冤屈?你觉得那孩子是被冤枉的?”   祁王悲声:“父皇,五年前孩子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更不可能杀人,一切都是其生母徐秀秀所为。”   老皇帝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老十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徐氏说人都是孩子杀的,燕南林也亲口承认是他们兄弟杀的人。”   “孩子天真懵懂,视母亲为全部,一心一意维护母亲,可做母亲的却是自私自利诬陷孩子。父皇,但凡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不维护孩子反而指证孩子是杀人凶手,徐氏凉薄可见一斑,她的话岂能轻信。”   老皇帝扫一眼情急的祁王,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按他的意思,就算当儿子的真的杀了人,做母亲也得维护到底,不维护就不是个好母亲。由母亲推及父亲,是不是当父亲也该不顾一切地维护孩子,不维护的就不是个好父亲。他逼死了一个儿子,废了一个儿子,圈禁了两个儿子,在老九心里,自己这个父皇怕也不是个好父亲。   想的很深刻的老皇帝眼神微微发冷,救子心切的祁王毫无所觉,还在情真意切地抒情:“父皇,儿子当年和徐氏在一起时,并不知她有婚约在身,儿臣是后来才知道,儿臣便觉得她人品有瑕,遂才没有将她带走,不然也不至于骨肉流落在外。说来儿臣是男子,错得更多,可那徐氏不守妇道,后来更是欺骗其未婚夫,乃是被人强迫才失贞,心安理得享受未婚夫一家的供养,徐氏此人实非善类。”   祁王悲不自胜:“可怜儿臣那三个孩儿,懵懂无知,在母子天性下被徐氏利用,成为她盘剥燕家的工具,更是被她利用来害人。最后儿臣幼子不治身亡,次子成了徐氏替罪羊被处以极刑,长子流落成乞儿。儿臣每每想来就心如刀割,儿臣可怜的孩儿们,生母对他们只有利用之心,养父面甜心苦,恼恨他们非亲生子,暗中虐待。父皇应该已经知道,十弟府上的燕郎中就是儿臣孩儿的养父。无论如何,儿臣都感激他养了儿臣孩儿五年,可他不能因为怕儿臣报复就恶意诋毁儿臣孩儿,儿臣的孩儿绝没有杀人,父皇明鉴,定要还儿臣父子一个清白。”   只有徐秀秀燕宁黑出天际,才能衬托出燕东林的无辜可怜,所以祁王是不遗余力地黑徐秀秀和燕宁,他们是坏人,燕东林才能是好人。   老皇帝却不好糊弄,尤其秦王的准备工作可比祁王充分多了,毕竟是有心算无心,祁王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老皇帝目光凛凛直视祁王:“你确定燕东林是清白的?”   祁王本掷地有声:“儿臣敢保证,孩子是清白的,他没有弑亲。”弑亲这样的大罪绝不能落在儿子头上,哪怕是被生母怂恿利用也不行。弑亲这样的罪,只要沾上,他的儿子别说和大位再无可能,就是他的王位都别想顺利继承。所以她必须否认,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徐秀秀和燕东林这两个活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端看皇帝更偏向于谁。徐氏和亲孙子,成年人和孩童,皇帝总不能胳膊肘向外拐。   要没秦王,老皇帝还真得偏向于相信燕东林,可谁让有秦王呢。   刑部逮捕燕东林时还抓了一串祁王的人,其中赵管家被成功策反,能被祁王安排去贴身照顾燕东林的当然是心腹中的心腹,越是心腹,知道的秘密也就越多。   赵管家就把祁王的秘密撂了,燕东林那五个小兄弟都被祁王灭了口,他们和燕东林一起偷鸡摸狗杀过人,是的,燕东林在杀了徐老二和徐母之后,还杀过其他人,并且不只一两个。他为了劫财杀过人,为了报复杀过人,冲动之下他连亲舅舅亲姥姥都敢杀,更何况其他人。杀人,对燕东林而言,真不是什么难事,也正是因为他敢杀人,才能以不大年纪成为团队首脑。   祁王听说之后都不寒而栗,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狠手辣,自问他十岁时可没这份魄力。这样一个孩子,令祁王背后发寒却又寄予厚望,这份心性和谋略,倒是个干大事的。短暂的不适过去之后,祁王并没有因此就放弃疏远燕东林,哪怕他已经心知肚明,燕东林大概真的杀了亲舅舅和亲姥姥,然他想的是儿子缺乏管教才会如此‘野蛮’,往后好好教导,让他的聪慧和魄力用在大事上,未来可期。   祁王自身下限低又只有燕东林这么一个儿子,才会如此想。   老皇帝下限在及格线上,又不是只有祁王这一个可以继承王位的儿子,更不是只有燕东林这一个孙子。有更好选择的老皇帝听闻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孩子绝对不能认回来,不然传开后,整个皇室都得沦为笑柄。更别说让他有机会继承皇位,小小年纪就狠辣至此,要让他坐上龙椅,绝对是暴君,到时候民不聊生,祖宗基业毁于一旦。   老皇帝可不想做千古罪人!费尽心机维护这样一个儿子,不惜杀人灭口的祁王,在老皇帝这里祁王也彻底出局。无后不是不可弥补的短处,真要出类拔萃,过继也可,可重视这样一个后的祁王,非明君之相,不可托付江山。   祁王不敢置信瞪着老皇帝甩出来的赵管家供词,勃然色变,大呼:“父皇明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皇帝冷笑:“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堂会审,你觉得还是欲加之罪。你派出去清扫痕迹的人,朕已经派人去追拿。还会调查燕东林犯过的那些事,以他累累罪行,只要查,还怕找不到证人吗?”   晴天霹雳当头而下,祁王骇然失色,冷汗唰的滚了下来,再不复之前的从容镇定。   老皇帝摇头:“老九啊,为了掩盖燕东林的罪行,你杀了五个孩子,要不是被老十发现,你是不是还要一直杀下去,但凡有可能戳穿他身份揭露他罪行的人,你都要杀之除后患。就为了这么一个心狠手辣,没有人伦的东西,你竟是如此荒唐。”   祁王嘴角颤抖,这一刻发现任何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祁王身子一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以额触地:“儿臣有罪,父皇恕罪。”   老皇帝面沉如水:“身为皇子,如此草菅人命,朕对你很失望。”更失望的是步步都在秦王的算计之中,要有本事做的滴水不漏,那还能算是个枭雄,可做坏事都不成功,可恨又可笑。   老皇帝淡淡道:“祁王忤逆,贬为郡王,罚俸三年,责其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朕诏令不得出。”   “父皇!”祁王惨白着脸,声音都走了调,忤逆,父皇居然说他忤逆,父皇这是彻底夺了他的资格。   老皇帝平静望着悚然的祁王,“退下。”   一阵接着一阵的寒气从四面八方用来,祁王浑身发冷,血管里的血液都冻住了一般,他颤着声问:“儿臣的孩儿,父皇会如何处置?”   老皇帝神情冷酷:“身为朝廷钦犯,刑部自会依法处置。”   祁王眼角几乎要裂开,依法处置,燕东林唯有一死,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就要死了,父皇这是要绝了他的后。   老皇帝冷漠开口:“我皇家容不下这等大逆不道的子孙。”燕东林恩将仇报弑杀至亲长辈,他若是网开一面留下此等孽障,就是在告诉其他儿孙,以下犯上没有错。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年迈的老皇帝,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祁王震了震,肩膀垮了一般,他浑浑噩噩的磕头跪安,离开时还被门槛绊了绊,若非小太监眼疾手快,差一点就要摔个狗啃屎。   老皇帝无声一叹,倒有些于心不忍,可想想燕东林的斑斑恶迹,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绝不能留的,长大后还不定如何。   失魂落魄的祁王回到王府,神色骤然一变,忤逆,他完了,他唯一的儿子也将完蛋。祁王眼底迸射出强烈精光,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30 21:15:23~2021-05-05 21: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156246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土妞 101瓶;&浅浅& 50瓶;夕未晚 30瓶;缠绵、小云 20瓶;有个小姑娘、像一阵风、肥肥是只猫呀、瓜瓜是只喵、海边的小小鱼、夏初、玖宫真绯、最垩孕 10瓶;煮竹 5瓶;钰萱 4瓶;君未明 3瓶;史蒂芬熊、21067309、天涯、angel 2瓶;天天爱默、韩虞笙、清扎、迟到的钟、曼珠沙华、天晴无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喜当爹的竹马22(完)   监狱中的燕东林一天比一天崩溃, 别看他面对徐秀秀时胸有成竹的模样,四下无人,便立刻慌乱起来, 他太知道自己干过什么, 一旦认真追究, 自己难逃一死, 就像二弟南林一样, 他那个所谓的爹会来救他能救他吗?   燕东林不确定, 他只能日夜祈祷, 祈祷之中,他在馒头中发现一个纸团, 悄悄打开一看, 上有稍安勿躁四个字。燕东林的心果然就不那么烦躁了。他爹没有放弃他,毕竟自己是他唯一的子嗣不是吗?   有了盼头,燕东林的日子好过又难过起来,好过是因为有了希望,难过则是因为翘首以盼的日子太难熬, 他爹到底什么时候来救他?   等啊等啊等, 燕东林没等来救援,等来的是他爹造反失败锒铛入狱的噩耗。   老皇帝金口玉言忤逆, 又是降爵,又是禁足,祁王心知肚明,自己已经被皇帝放弃, 排除在继承人之外。自负如祁王如何甘心,更有老皇帝要依法处理燕东林,失去皇位还要失去唯一的子嗣, 无论是哪一条,祁王都不能忍。   祁王经营多年,自然有他的拥趸。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都会变得格外胆大。纵使知道希望渺茫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进一步则能一步登天。   为了一步登天,祁王一党豁出去拼了,奇迹并没有发生,祁王一党顺理成章地宫变失败。   成王败寇,祁王沦为阶下囚,被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   昔年一帆风顺坐上龙椅的祁王枯坐在高高院墙外,眺望头顶蓝天,觉得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他才刚刚找到儿子,终于有后,结果父子团聚不过月余,即将阴阳两隔。   燕东林也觉得跟做梦似的,他亲爹可是祁王啊,皇帝老儿的亲儿子,自己还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自己能继承他的王位,甚至是皇位。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个梦,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他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孙,从此不用再飘泊江湖,不用再偷蒙拐骗养活自己,他亲爹就会把一切送到他眼前,他还能有仇报仇,让燕宁一家,老家那些人,包括徐秀秀付出代价,他这些年吃的苦还有他两个弟弟不能白死。   燕东林设想了那么多美好的未来,竟然转眼成空。那还不如不认爹,不认这个爹,他起码还能逍遥自在地活着,而不是被抓起来。   绝望和灰败布满燕东林脸庞,他发了狂一般,奋力踢打监狱栏杆,一边踢一边尖叫:“我没有杀人,杀人的是徐秀秀,我没有杀过人,你们不能冤枉我,我还只是个孩子,你们不能判我死刑,这有违天和……”   谁理他呢。   孩子的确有特赦,前提是罪不至死,燕东林,他罪该致死。   *   狱中的徐秀秀得知燕东林的生父是祁王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祁王宫变失败被圈禁。   大喜大悲之下,徐秀秀整个人都有点痴了。阿九哥原来是王爷,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接自己?阿九哥认了东儿,为了东儿还做了那么多事,显然是在乎东儿的,那她呢?她又算什么?   若非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本该安安稳稳地嫁给燕宁,和他生儿育女,燕宁那么能干,燕家人那么好,她会过得很好的。   眼泪夺眶而出,徐秀秀咧开嘴嚎啕大哭,她曾经为阿九哥找了那么多不回来接她的理由。现在却发现,以他的身份地位,哪怕自己不方便也能悄悄安排人安顿好他们母子,可阿九哥没有,这能是为什么?只能是忘了。   当年的徐秀秀被祁王的花言巧语糊弄了过去,心无芥蒂跟着他进王府,现在可没人给她编造美好的谎言,而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徐秀秀也不再那么天真呆傻,她想的明明白白,明白之后心如死灰。   ‘阿九哥’就是徐秀秀心底深处的一个美好希望,现在这个希望变成绝望,徐秀秀竟是觉得生无可恋了,一点求生欲都不剩了。   再次被提审时,徐秀秀一脸麻木地开口:“人是我杀的,我二哥我娘都是我杀的,和我儿子没关系。”   徐秀秀改了口供,大抵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之际母爱觉醒,只并不能救下燕东林。   燕东林身上背负得不仅仅徐老二和徐母这两条人命,随着调查的深入,目前已经确认他杀过两个流浪儿,一个中年乞丐,早年还帮助人贩子利用年龄优势拐骗孩童……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邪恶到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是天性还是后天养成?   燕宁设法找到徐秀秀另外生的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没了祁王的‘优秀’基因,还是缺少徐秀秀的影响,亦或者是少了三胞胎的熏陶。   那几个孩子既不像三胞胎那样聪慧异常,也不像三胞胎那般生性邪恶,就普普通通的孩子。   燕宁笑了笑,颇有点如释重负,这倒是好事,要又是一群恶童,那他就得伤神了。   如此甚好,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第62章 被攻略的爱豆1   “停停停!”导演烦躁撸一把头发, 用尽洪荒之力把一句狗屎咽下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燕宁啊,今天有点晚了, 这样吧, 今天就先拍到这里,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顺便再把这两场戏琢磨琢磨, 你看, 书瑶骗了你还杀了你的好兄弟, 你对她是又爱又恨的情绪, 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你必须呈现出来。”   刚刚来到新世界的燕宁一秒进入状态,歉意点头:“对不起, 刘导, 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实在抱歉,拖慢了拍摄进度。”   刘导一点脾气都没了, 看看这态度, 以对方当红炸子鸡流量小天王的地位,完全有底气耍大牌, 之前他也不是没跟有流量有名气没演技更没职业道德的流量小生小花,有了对比, 所以刘导对演技一塌糊涂但是态度谦卑的燕宁, 颇为宽容。再看看这张连他这个笔直笔直男人看了都有弯一弯冲动的俊美脸蛋,刘导就更宽容了,漂亮的人本来就有特权,不仗着特权行凶那就更值得宽容了。   于是刘导好脾气地说:“你第一次拍玄幻剧,适应不过来也正常, 慢慢来不着急,以后就好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演戏的。”   可有的人天生就不会演戏,燕宁默默吐槽,比方说原身。大概老天爷觉得太过厚待他,给了他一张漂亮脸蛋,极其适合跳舞的身体,以及天籁歌喉,于是在演技上吝啬的一点分都不加。镜头前的原身就像一具僵尸,连个正常人都演不好,半点没有舞台上唱歌跳舞时活力张扬。 第一部 难度最低的偶像剧连亲妈粉都不忍直视,更别提后面那几部戏,可架不住原身这张堪称娱乐圈天花板的脸蛋太过犯规。依旧有粉丝嗷嗷叫着支持,所以资本不死心地挥舞这人民币指定他出演,直到扑穿地心之后,终于认清现实。美人还是唱唱歌跳跳舞接接广告上上综艺吧,演戏……就算了吧。   “是啊,我当初也是怎么都演不好,演的多了,慢慢就摸到点门道了。”谢书瑶笑着安慰燕宁,“小燕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开窍。”   谢书瑶半年前刚拿下最佳女配角,在一部宫斗剧中饰演一个反派走红,风光直接盖过女主角。一跃从十八线开外的龙套成为当红演技派,还接到了《剑仙》这部大IP大制作的女主角,早已经成为娱乐圈励志佳话。要知道在爆红之前,谢书瑶已经跑了五六年的龙套,一直都是名不见经传。   燕宁侧眸看一眼谢书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谢书瑶,这个小世界BUG的受益人。   这回的BUG比较特殊,是高维度世界一伙反世界恐.怖组织开发的攻略系统,顾名思义,就是攻略小世界内的大气运者,一旦成功攻略,就能夺走气运者身上的气运,当得到的气运到达一定程度之上,所在小世界就会出现漏洞,攻略系统便能趁机而入彻底夺走整个世界的气运。失去气运的小世界只有一个结果,彻底崩塌,世界上所有人生物都会随之毁灭。   最后谢书瑶本人也会死,不过谢书瑶并不知情,她只以为自己中了头奖,终于可以咸鱼翻身,走上人生巅峰。   谢书瑶出生于一个北方小城,父母对自幼长相甜美的女儿寄予厚望,送她学习声乐学习舞蹈,只是谢书瑶天赋一般,越长大就越明显。谢父谢母对她越来越失望,也就越来越苛刻,谩骂责打越来越频繁。   十八岁从艺术职高毕业后,谢书瑶就离家出去闯荡,她发誓要混出一个人样来,让父母以她为傲并向她赔礼道歉。   谢书瑶在影视基地跑龙套,参加各种海选,一年又一年过去,一直都没有混出点模样来。她长相虽美却不够突出也没特色,演技更是乏善可陈,也放不下底线走捷径,于是在娱乐圈的边缘蹉跎了一年又一年。   在谢书瑶二十三年那一年,她因为欠了两个月的房租被房东赶出来,打电话回家,被父母一顿奚落痛骂,万念俱灰的谢书瑶想到了死。就在她跳江前一刻,攻略系统从天而降。   在攻略系统的指点下,谢书瑶进入影帝顾南风的剧组当群演,一步一步攻略下顾南风,开始秘密交往。令她爆红的那部宫斗剧《红颜》,便是出自于顾南风的帮助。   当谢书瑶彻底攻略下顾南风之后,被夺走气运的顾南风在拍一场武打戏时意外从威亚上掉落,当场身亡,而谢书瑶得到了顾南风的演技。   每当谢书瑶成功攻略一个人,被攻略的人都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反观谢书瑶都会得到一份来自于系统的奖励。   攻略影帝顾南风得到的奖励是影后般的演技。   攻略流量小生燕宁得到的奖励是更完美的容貌身材。   攻略霸总叶淮得到的奖励是卓越的商业眼光。   攻略歌神苏泽得到的奖励是天籁一样的歌喉和词曲才华。   攻略导演……   谢书瑶从圈内攻略到圈外,从国内攻略到国外,她变得越来越完美出色,攻略任务做起来也就越得心应手轻而易举,眼看着这个小世界即将被夺走气运走向毁灭。   世界管理局终于发现了这里存在的巨大BUG,于是燕宁来了,他成了流量小生燕宁。   这个燕宁出自富裕家庭,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教授,这样的家庭一般是不赞成子女进娱乐圈的。原身进入娱乐圈挺戏剧化的,高中时走在街头被人拍了一组照片传上网,然后火得一塌糊涂,被誉为校园男神,然后各种经纪公司顺理成章找上门来。   原身读书成绩不好,加上那几年热火朝天的选秀节目影响,就有点心猿意马,少年人有几个不喜欢被万众瞩目。于是就就偷偷去面试,当然是面试上了,回头跟家里一说,家里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原身坚持要。   最后因为那惨不忍睹的成绩以及父母在子女面前的天然弱势,燕家父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前提是读完高中。   因为原身那出色的外形条件以及优越家庭培养出来的气质和才艺,公司也格外宽容,允许他假期参加训练,直到完成学业。   原身高中毕业后,没考上艺校。父母想着他在外面吃几年苦就会放弃,到时候再送到国外好歹混个大学文凭回来也不迟的心态下,原身就这么进了娱乐圈,然后一炮而红。   这个圈子里有句话,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原身大概就有大红大紫的这个命。   十八岁正式出道,别人二十年都走不到的高度,他不到两年的时间登顶,现在已经是圈内炙手可热的顶流。   于是,不幸成为谢书瑶第二个攻略对象。   两人就是在这部玄幻剧《剑仙》中因戏结缘,再因戏生情。   原身演技不好,经常拖慢拍摄进度,最受累的就是和他对手戏最多的谢书瑶,谢书瑶却一点都生气,反而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安慰指导原身。   谢书瑶可是有着影后一般的演技的女人,骗骗原身还不是手到擒来,原身被骗得团团转,还在自苦于怎么打破姐弟关系更近一步,殊不知人家压根不是把他当弟弟而是当攻略对象,要命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无原形,瞎编的,不要带入真人哈O(∩_∩)O 第63章 被攻略的爱豆2   “燕宁那张脸是真没话说, 可那演技,噗嗤~”为谢书瑶揉着因为吊威亚而肿痛小腿的助理薛彤彤嗤笑出声,“可太对不起他那张脸了, 怪不得网上都说, 一棵树演的都比她好。”   躺在沙发上的谢书瑶淡淡瞥她一眼:“再不好, 人家也是顶流, 微博粉丝过千万, 换个发型就能上热搜, 要知道你背后这么说她, 信不信我会被抵制到丢了这部剧。”   薛彤彤讪讪红了脸,讷讷道:“姐,在外面我哪敢乱说, 也就是只有咱俩没外人。”   薛彤彤是谢书瑶舅舅家的女儿, 自从谢书瑶走红之后,各路亲戚纷纷找上门来,谢父谢母也一改对女儿横挑鼻子竖挑眼, 变得和颜悦色。在谢母的苦口婆心下, 谢书瑶松了口让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啃老的表妹过来当助理。   如今谢书瑶十分后悔,因为薛彤彤这张嘴实在刻薄, 还总觉得是她表妹就自觉高人一等,在工作人员面前派头比她还足。谢书瑶眼底闪过暗芒, 想着怎么打了她, 在这个圈子里,薛彤彤这样的性格早晚会坏事,自己越红盯着她的也就越多,就薛彤彤这德行,早晚被人抓到把柄, 届时肯定会影响她。她好不容易得到奇遇,有了今天,决不允许坏在薛彤彤这样的人手里。   “私下说惯了,说不准哪天就人前就习惯性说漏了嘴。彤彤,你不仅仅是我助理还是我表妹,那些人会更加关注你的一言一行。”谢书瑶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彤彤,你要是真的想进这个圈子,那么第一条要学的就是谨言慎行。”   一听进圈子,薛彤彤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百倍,眼睛蹭得一下亮起来。眼瞧着谢书瑶风光无限,自认为长的并不比谢书瑶差还更年轻的薛彤彤便存了野望――要比谢书瑶更加风光。不然她怎么能愿意给谢书瑶当助理,实际上不就是当丫鬟。   “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说这种话。”薛彤彤笑颜如花,殷勤替谢书瑶捏腿,“姐,你说我真能跟你一样当明星吗?”   谢书瑶心下冷笑,嘴里却道:“这个圈子里特别讲运,许是你就有红的运道,作为你姐,我肯定是会帮你的,只不过我现在根基还不稳,你也知道,我红的太突然,纯粹是运气好,别看现在看着还行,其实没多少话语权,所以你再等等,等我在圈子里站稳了能说上话了,我肯定给你铺路。”   眼睛闪闪发亮的薛彤彤重重一点头,把谢书瑶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谢书瑶的舅舅也就是薛彤彤的爸,有一手推拿的技术,开了一家推拿馆生意不错。因着薛彤彤一直找不到工作,便逼着薛彤彤学了推拿,如今倒算是派上了用场。   浑身舒坦的谢书瑶暗暗想着,要薛彤彤是个好的,冲这手艺,其实也不是不能留在身边。   打发走薛彤彤,谢书瑶心念一动,眼前便出现一块虚拟屏,点开成就一栏,只有一个演技徽章,这是她百分百攻略顾南风之后得到的奖励。   想起顾南风,谢书瑶面孔微微泛白,她没想到攻略的结果,顾南风会死,她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系统之前并没有告诉过她会这样,要知道……   “那么,现在你已经知道,你会放弃继续攻略吗?”魅惑的声音在谢书瑶脑海中响起。   谢书瑶绷紧了脸,如果她放弃继续攻略,系统就会因为没有能量持续供应而宕机,她会失去已经得到的演技徽章。   跑了那么多年的龙套,她终于成为主角,那种感觉比她想象中更为美妙。如果没有得到过,也许她还能放弃,可她已经见过光,她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系统幽幽一笑:“我的好姑娘,何必要钻牛角尖呢?快活地享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畅想你未来会有的,不好吗?出神入化的演技,无与伦比的美貌,天籁之音的歌喉,点石成金的慧眼,只要你想要,你都能唾手可得,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成功的的女人,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女神,真正的神。”   谢书瑶眼神微微变化,她深吸一口气:“你别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在她决定和系统绑定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而她也不想走,她要当成功者,再也不想品尝失败的滋味,她已经尝够了这种苦辣滋味。   谢书瑶手指划到攻略目标一栏,点开。   已攻略:顾南风(灰色头像)   攻略中:1.燕宁(彩色头像)上面显示百分之二十五。   2.刘瑾非(彩色头像)上面显示百分之十五。   她的攻略任务可以多线并行,当下有两条线,第一条就是正在跟她合作拍戏的燕宁,这个小男生性格单纯,很容易攻略。她估摸着,这部戏拍完就能百分百拿下,能得到的奖励大概是美貌方面的。就像在顾南风那里,她得到的奖励就是顾南风身上最亮眼的演技,而燕宁身上最亮眼的就是他俊美的容貌,比他的唱跳更亮眼。   谢书瑶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长相放在娱乐圈,到底是过于普通寡淡了些,要不然也不能跑了这么多年的龙套还是出不了头。不知道最后得到的容貌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在她身上发生作用。她问过系统,系统只说敬请期待。系统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肯定会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发挥作用。   谢书瑶弯了弯唇,目光落在刘瑾非的头像上,这是她在最佳女配角颁奖典礼上刻意认识的,圈内公认的天才导演,第一部 小成本亲情片就揽下十五亿票房,之后每年一部片子,种类从喜剧片、灾难片、武打片、悬疑片,每年都是新题材,每一部作品都是叫好又卖座。攻略刘瑾非后得到的奖励大概就是他的导演天赋,演而优则导,这有十分助于提高她在圈内的地位和格调。   谢书瑶闭上眼躺在沙发上假寐片刻,再睁开眼,仅存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开工没有回头箭,所以软弱怜悯毫无作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深吸一口气,谢书瑶拿起手机,给燕宁发了一条微信。   叮咚。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燕宁随手点开,轻笑了下,来自于海王谢书瑶的关切问候。   作为其中一条鱼,燕宁配合她的表演,毕竟,他还得把人骗出去。   之前几个世界的Bug都是小世界自己运行过程中产生,因此他只能修复。这个小世界的Bug却是外来嵌入,不用修复,可以直接抹除。   所以谢书瑶只是看起来很强而已,这个世界的任务,对燕宁来说是最容易的,他只需要禁锢住谢书瑶,然后拿出世界管理局免费赠送的系统捕捉器,捉住系统,上交还是就地销毁,全凭他做主。   你来我往几句,燕宁像极了一个因为演技拙劣而苦恼的青瓜蛋子,最后他微笑发发出邀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清吧,我们去喝一杯吧。”   知心姐姐当然不会拒绝,在男人苦恼无助时,送上陪伴和安慰,还有什么比这容易攻略一个男人的心吗?没有了。   回复好之后,谢书瑶为自己化了一个淡雅知性的妆容,穿上一袭米白色布衣长裙。   这时候系统突然冒出来,语调笑盈盈:“文艺女青年,大男孩的最爱,看来要不了多久,你马上就能再多一个徽章,我来猜猜,会是什么呢,天使一样的面容?魔鬼一样的身材?还是舞台上的王者?” 第64章 被攻略的爱豆3   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谢书瑶小心翼翼来到地下停车场, 这家酒店安保不错,并没有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狗仔或者粉丝。   找到燕宁的车, 谢书瑶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轻笑:“跟做贼一样。”   燕宁微微笑着道:“做我们这行难免的。”   谢书瑶便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来,心里却很是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默默无闻太久太久,久都快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活死人。是突然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令她重新活了过来,让她觉得自己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谢书瑶轻轻歪了歪唇角,侧脸看燕宁,一眉一眼都像是精雕细琢的水墨画,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 拥有这样一张脸, 注定他从小被注目着长大,所以他才会厌烦。   燕宁偏头冲她一笑,笑容明媚, 自带光晕,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的谢书瑶都有一瞬间的晃神。回过神来,谢书瑶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得到了这样的美貌, 会变成何等模样,竟有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期待。   “那家清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 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就是有点远,大概要一个小时。”燕宁温柔解释, 指了指储物格,“这里有水和零食,自便。”   定睛一看, 谢书瑶发现小零食都是她爱吃的,矿泉水也是她偏爱的牌子,可见对方之用心,她笑意融融:“你想的可真周到,以后谁做了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原身听到这样的话会酸涩,燕宁可不会,欲擒故纵的套路罢了,也就原身这种初出茅庐的纯情小男人会上当,换个老手分分钟看穿谢书瑶的把戏。不过换个人,谢书瑶也不用这一套,看人下菜碟这方面,她惯来很有眼色,毕竟是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人。   燕宁状似赧然地抿了抿唇:“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这哪是取笑。”谢书瑶俏皮眨了眨左眼放电,“这是在夸奖你呢,现在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可不多了。”   燕宁应景地红了下脸,十分纯情的模样。   谢书瑶忍俊不禁,发出悦耳轻笑声,笑着笑着,像是才发现燕宁不好意思了,谢书瑶见好就收,对付这样的小男人,得润物细无声地一点点来,于是她转移话题,说起演的戏来,和颜悦色安慰燕宁:“你不是科班出身,难免进入状态慢一点,不要心急,慢慢找感觉,找到就好了,我当初就是这么熬过来。”   燕宁心说一本正经扯淡,你压根就没演技这东西,谈什么进入状态,不过是开挂罢了。至于他的演技,现在谢书瑶都没发现他不是原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经过这好几个世界,燕宁早就坚信自己拥有影帝一般的演技,这个世界,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   燕宁尽职尽守扮演情窦初开的小男人,一路不断引着谢书瑶说话,话说的多了,自然口渴,谢书瑶拿起矿泉水便喝。   燕宁轻笑,水里他加了点安眠药,原身有轻微的失眠,身边备有安眠药。   在车上,药效发作的更快,谢书瑶眼皮子开始一下一下挣扎。   燕宁善解人意道:“要不你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一天的拍摄是十分累,又是坐车,谢书瑶不疑有他,歉然又放心地笑了笑:“那我休息一会儿。”   谢书瑶阖上眼,一开始只是想眯一会儿养养神,可没一会儿便陷入梦乡之中。   从深度睡眠中被叫醒的谢书瑶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看着燕宁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困意浓浓地问:“到了?”   “到了又回来了。”燕宁轻笑。   谢书瑶愕然,一时有些不明白。   “到了那,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想着你实在是太累了,我就又把车开回了剧组。你太累了,更需要的是休息。”   他的眉眼深邃,这么望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被望着的人觉得自己被珍视着。刚从睡眠中苏醒的谢书瑶猝不及防之下,心跳有些加速,随即哑然失笑,怪不得那么多小女生嗷嗷叫着要给他生猴子,可真是个太容易让人动心的漂亮男人。   “其实你应该叫醒我的。”谢书瑶嗔怪。   燕宁笑说:“还是休息最重要,其实我也有些累了。”   闻言,谢书瑶体贴道:“拍了一天戏是挺累的,改天不那么忙了再去也不迟。”   燕宁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谢书瑶掩唇打了一个哈欠:“还真是累了,那我先上去休息了。”两人当然不能一起上酒店,虽然宣发时不介意创造绯闻制造热度,但不是现在。   燕宁微笑着说:“晚安。”恐怕这是他最后一个睡得安稳的夜晚了   谢书瑶挥手下车:“晚安,做个好梦,明天见。”   “明天见。”燕宁目送谢书瑶风姿摇曳地离开,转着手机,手指轻轻一滑,出现一个界面。   界面上有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粉红色Q版小猪,此刻,不断的气泡文字从Q版小猪嘴里蹦出来。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   【我能让你称霸娱乐圈,甚至全世界】   【你喜欢谢书瑶,我能帮你,让她对你言听计从……】   燕宁嗤笑一声:“我看起来像个好糊弄的傻子吗?”   Biubiu冒着气泡的Q版小猪终于闭上嘴,只用那双卡通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燕宁。   燕宁觉得自己把它设定成这模样实在是英明神武,不然多污染眼睛啊。   这头粉红色看起来QQ的卡通小猪,就是燕宁从谢书瑶脑海中抓出来的系统,在上交和就地销毁中,他选择了上交换奖励。没想到时空管理局这么童真,因为系统只是一段高维度数据,居然可以由他设定一个形象,并且可以随时监测。   对此燕宁喜闻乐见。   系统显然并不,做为高维度生物创造出来的智能化系统,以窃取小世界气运为目的,毫不在乎整个小世界生灵的,自然认为自己在高高在上的神灵。别看它对谢书瑶和颜悦色,可本质上它看谢书瑶,就像谢书瑶看蚂蚁一样。所以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被燕宁这个一个三维生物当做电子宠物一般戏弄,对它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燕宁才不管它高兴不高兴,他自己高兴就成了。   【你到底想干嘛?】   燕宁扬眉:“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你都被抓起来了,你说我想干嘛,话说,你有脑子这玩意吗?没有吧,你虽然高度智能化,但本质上来说,并不属于生命体。”   【我比你高级,我的智商,我的能力,我的寿命都远在你之上。】那张猪脸上的高高在上呼之欲出。   燕宁淡淡道:“你被我抓起来了。”   【如果你没求助时空管理局,就凭你也能抓住我。】系统不屑。   燕宁嗤笑:“激将法对我没用,求助警察抓贼多天经地义的事,法盲小垃圾,好好享受你的牢狱生涯,我等着你和的主子们团聚那一天,你们这种垃圾,都应该去死。”   这一刻燕宁的眼神格外冷酷,仗着文明更先进就肆意侵害残杀低文明世界,这种垃圾不死天理难容。   粉红色卡通猪脸骤然扭曲:【我的主人才不可能被你们抓住,你等着,我的主人一定会帮我报仇。】   “好啊,我等着。”燕宁微一耸肩,断开连接,拒绝再被荼毒视线。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解开安全带,慢悠悠下车,坐电梯上楼。   中途还收到了谢书瑶发来的一条微信:我到房间了。并加了一张可爱的笑脸图。   意兴阑珊的燕宁连短信都懒得回了,失去系统的谢书瑶在他这里不再有任何价值。失去系统帮助的谢书瑶本质上来说的确已经没有价值,她红靠的是演技,而现在的她已没有了演技,地位又不稳,没有演技的她会迅速被打回原形,这就是这个圈子里的现实。   发完短信就去洗漱的谢书瑶从卫生间出来,发现燕宁居然没有回复,心下纳闷,这还是没看到手机,在忙什么?   倒是丁点不会想燕宁是故意不回她的信息,自从有了系统之后,对于自己的魅力,谢书瑶有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等了片刻,等得困意又上来的谢书瑶没再继续等下去,只把这当做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心无挂碍地进入梦乡,完全不知道第二天将迎来的天崩地裂。 第65章 被攻略的爱豆4   燕宁一夜好眠, 第二天光彩照人地下楼吃早饭,遇上剧组的人和和气气打招呼。   “燕老师, 今天拿的是不是有点多了。”一起下楼吃早饭的助理小陈弱弱提醒了一句。   这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形式,燕宁正在夹培根,而他盘子里已经有一份炒面、一块紫薯、四个虾饺、两个烧麦、一个荷包蛋、一碟小菜、一杯鲜牛奶以及一个苹果。   燕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觉得这对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二十岁男青年而言,一点都不多,不过对一名男演员来说,可能是多了。   “还行吧。”燕宁面不改色地夹起好几块培根,回头他多健身一个小时就是, 在健身和节食之间, 燕宁果断选择健身, 辜负美食,天理难容。   小陈张张嘴,心道这哪里是还行, 分明很不行。经纪人张哥去上海跑业务了,要下个星期才回来,如果回来时发现燕宁圆润了,小陈觉得自己小命休矣。于是小陈壮着胆子小小声道:“我觉得不太行。”也是原身脾气好, 遂小陈敢说,“有点多了。”   “不多。”燕宁坚定道, “我多跑半个小时步, 多游半个小时泳。”   小陈顿觉稀罕,要知道以前他是宁肯少吃也不肯多动的人。   迎着小陈惊奇的视线, 燕宁淡淡道:“我觉得我得多练点肌肉出来。”   小陈简直要喜极而泣,乐呵呵点头:“那我找营养师和健身教练制订一份食谱。”   燕宁:“……行吧。”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明星这职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不过想想付出和收获的回报比, 这点不轻松便又显得无足挂齿,这一行尤其是做到头部之后,一份付出就能得到千万倍的收获。其实任何一个职业,做到头部之后,回报率都是惊人的。   略有点压力的燕宁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光了,觉得自己后面一段时间内恐怕无法再这么随心所欲地吃东西了。   在燕宁珍惜地享受美食时,房间内的谢书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谢书瑶如往常一般在手机闹铃声中醒来,关掉闹铃之后,她下意识打开微信,发现燕宁居然一整晚都没有回复她。顿时一个机灵,彻底清醒过来,谢书瑶两道柳叶眉轻轻皱起,来回翻了下聊天框,又看了来电记录和短信,的确没有任何回复。   所以在自己昨天发出信息后,燕宁的确没有回复。   他睡着了?   谢书瑶觉得不太可能,自己给他发信息那个点,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入睡,昨天她以为他是在洗漱才没有秒回,现在谢书瑶有点不确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于是她就想打开系统看看。虽然系统无法显示被攻略对象的心里状况,但是攻略进度可以体现很多事情。   心念一动,系统虚拟屏却是迟迟没有出现在在眼前,谢书瑶心头一紧,再次默念系统,眼前依旧是一片空气。   谢书瑶勃然变色,唰的一下子直挺挺坐起来,直接念出声:“系统,系统,系统出来!”   系统没有出现。   冷汗不知何时出现在谢书瑶额头,她一张脸雪白雪白,见了鬼一般,声音都开始发抖:“系统,你在哪儿,你去哪里了?”   没有任何回应。   谢书瑶慌了,她太知道系统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现在的一切都来自于系统,是系统给了她神乎其技的演技,让她一鸣惊人,如果没有系统,她就没有演技,那么她就会像流星一样瞬间坠落熄灭。她才刚刚品尝到成功的滋味,她还没品尝够,就要被打回原形吗?   不!   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的恐慌淹没了谢书瑶,令她彻底失了分寸,她掀开床罩去床底下找,去卫生间找,翻箱倒柜的找:“系统,系统你藏哪儿了,你快出来,以后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问那么多问题,系统……”   系统是那么的神奇,神奇到毛骨悚然,有时候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谢书瑶又不傻,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忌惮,但是再多的忌惮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还是选择和系统合作。谢书瑶安慰自己,只要她小心防备就不会着了系统的道。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系统生气了,系统抛弃了她,去找完全信赖它的宿主?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后悔涌上心头,谢书瑶眼泪都滚了下来,心急如焚又心慌意乱地瘫坐在地上,怔怔泪流:“系统,你回来,你快回来啊!”   薛彤彤起床收拾之后,上楼找谢书瑶,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的,但并不是同一层,咖位不同预算不同,自然也就无法享受同等的条件。   到达谢书瑶的房门前,薛彤彤按电子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谢书瑶来开门,薛彤彤不满皱眉,难道还睡着,可上午就有她的戏,薛彤彤只好拿出手机拨打谢书瑶的手机。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把谢书瑶吓了一大跳,面无人色的谢书瑶机械般扭过头看向床上震动着的手机。直到自动挂断,第二次再响起时,谢书瑶才摇摇晃晃站起来拿起手机接通,硬邦邦道:“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你帮我向刘导请个假。”说完,谢书瑶直接挂断电话还关了机,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她真的没有心情去拍摄,她满脑子都是消失不见的系统,那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未来。   现在,她的未来丢了。   嘟嘟嘟的盲音传入耳中,薛彤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连忙再拨号,却传来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薛彤彤气炸了,搞什么嘛?   “姐,你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薛彤彤用力敲着门,一句不舒服就请假,她以为她是影后吗,刘导虽然不是什么荣誉满身的导演,但是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哪有这样子放鸽子的。   可薛彤彤就是把手都敲红了,都没把门敲门,握着发疼的手,薛彤彤气得跺脚,真以为红了一个角色就把自己当人物了,她又不是没听经纪人王姐说过,谢书瑶地位还不稳,必须不断拿出作品来才能稳住阵脚,而且绝对不能仗着有点名气就轻狂起来,落个小人得志的评价。   薛彤彤气呼呼拿起手机打给经纪人王姐告状:“王姐,我姐不知道怎么了,说身体不舒服要我向刘导请个假,我让她去医院,她不理我……她在房间里,不开门,我进不去……电话也关机了,我都联系不上她……王姐,你看,我这怎么跟刘导说啊,今天我姐戏份还挺重的,她要是请假了,那整个计划都乱了……”   经纪人还在家里睡着,闻言一点睡意都没了,安抚住薛彤彤,让她别乱嚷嚷,然后打电话给谢书瑶,果然是关机状态。   王姐眉头皱成一团,按理来说,谢书瑶不是这么任性的人,她从底层侥幸走红,很是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姐一边爬起来,一边试图再给谢书瑶打电话,等到坐上车了,还是没打通,不得不打给刘导,好声好气为谢书瑶请病假。   刘导自然是不满的,主演不来,整个计划都得改,损失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是白花花的钱。可演员病了,他也不能要求人家带病上工,不然发个通告什么的也是麻烦,遂只能放行。   挂上电话,王姐暗暗把谢书瑶骂了一顿,这才刚走红就出幺蛾子,怎么就不能太平点。   谢书瑶请假,拍摄计划自然要更改,刘导通知下去,燕宁便知道了谢书瑶请假的事情,他轻轻笑了下,系统一不见就慌了,可见谢书瑶有多依赖系统。人大多如此,捷径走惯了就忘了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失去捷径之后,便无路可走。 第66章 被攻略的爱豆5   王姐风驰电掣赶到酒店, 就见薛彤彤可怜巴巴蹲在房间门口,激动如见救星, “王姐,你终于来了,我姐不开门。”   王姐眉毛打成一个结,上去试着按门铃和敲门,果然都没有反应,顿时就有点着急:“一直没有动静?”   “是啊,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姐不会出事了吧。”薛彤彤很担心的模样。   王姐也有点担心, 演员是个高危行业, 很容易就出现抑郁症, 尤其是乍红的,总有那么几个眼红的黑粉,黑粉敲起键盘来, 心理素质稍微差点就能自闭了,这样的例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她手下都出过这样的一艺人。一想不行,顾不得闹出什么动静来, 王姐立刻联系酒店的人,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对方也怕一个公众人物在他们酒店内出现问题, 遂配合地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冲进去一看,只见谢书瑶失魂落魄地坐在地毯上, 就连大家伙冲进来,她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王姐当时就心里一个咯噔,立刻赶人出去, 还软硬皆施要求酒店人员守口如瓶。   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的酒店人员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他们这酒店,接待最多的就是明星,什么离奇事件都能遇上,闭嘴那是写在员工手册第一条上的。   王姐也是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颇为放心,但还是以防万一塞了一个红包当封口费。   送走酒店工作人员,王姐进入客房,就听见薛彤彤小心翼翼地在问谢书瑶:“……姐,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谢书瑶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聚焦在薛彤彤脸上,又移到面沉如水的王姐脸上,一言不发。   王姐盯着谢书瑶看了半晌,觉得她不像是身体不舒服,倒像是心里不舒服,遂道:“小彤啊,你也辛苦半天了,回房休息,你姐这里有我。”   薛彤彤直愣愣道:“我不累。”   王姐头大了一圈,哪来的二傻子,话都听不明白,要不是谢书瑶的表妹……王姐运了运气,直接道:“我有话要和你姐说。”   薛彤彤涨红了脸,“哦哦,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脸上带出点掩饰不住的不满。   王姐看见了,但是懒得理会,作为有头有脸的经纪人,她还没到要巴结谢书瑶一个表妹的份上。   待薛彤彤走了,王姐一屁股坐在神不守舍的谢书瑶面前,语重心长地问:“瑶瑶,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谢书瑶望向王姐,眼底是浓烈的不安和慌乱。   那种情绪浓烈的王姐跟着不安起来,她这一年都在走背运,之前发展不错的两个艺人都解约了,好不容易挖掘了谢书瑶这颗蒙尘的明珠,那是寄予厚望。   王姐声音紧了紧:“什么事?”   谢书瑶眼神颤抖,她的系统不见了,她的演技没有了,可谢书瑶说不出口。   王姐着急,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瑶瑶,我是你的经纪人,说句难听的话,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比你还关心你自己,你没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谢书瑶怎么可能把系统这么逆天的存在告诉王姐,何况说出来王姐也不会相信,她只能摇着头慢吞吞道:“我没事,就是人有点不舒服。”   王姐一听就是敷衍的话,压着耐心问:“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谢书瑶知道自己身体上没毛病,当然不想去医院也没那个心情去医院,便道:“不用,被狗仔粉丝拍到,又是一桩麻烦。”   “可你不去医院没有医院证明,刘导和剧组那边就有点不好交代,”王姐苦口婆心,“瑶瑶,你要知道,你现在咖位还不够,这样很容易让人觉得你在耍大牌。你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谢书瑶脸色发僵,是啊,她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她好不容易熬出头,可她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她要去哪里找回系统,系统还会回来吗?要是没有系统,她又该怎么办?   眼见着谢书瑶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实在不正常,王姐心悬:“要不,瑶瑶,我们还是去医院一趟吧,你这气色,我实在不放心,去一趟医院,刘导那边也好交代。”   谢书瑶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于是,王姐带着谢书瑶还有跑腿的薛彤彤前往医院,还找上和合作的娱记,放出谢书瑶拍戏身体不适就医的新闻,主动报出去掌握第一时间的舆论,总比被动爆出去的好。   现代人大部分多多少少有点亚健康,加上演员这个高压力常熬夜的职业。医生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就只是劳累过度注意休息和放松心情,压力不要太大。谢书瑶那精神面貌,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点不妥。   等谢书瑶离开医院,网上已经有了她身体不适的消息,王姐心道,刘导那边起码是能交代过去了,她偏头对副驾驶座上的谢书瑶说:“我刚刚点了下午茶,顺路取了,一起送到剧组去,你过去露个面。”这模样过去一趟,就能在刘导那坐实了身体不适。   无精打采靠在座椅上的谢书瑶嗯了一声,烦躁的闭上眼,这一路她都在呼唤系统,没有得到一点回应。随着时间的过去,谢书瑶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真的无法承受失去系统的后果。没有系统,之后的戏她怎么演下去,她和别的明星不一样,别人可以靠脸靠绯闻靠各种各样的手段红,可她就是靠演技红起来,绝大部分的粉丝和好评都来源于她的演技。   就在谢书瑶的不安之中,他们带着几大袋下午茶来到拍摄基地。   心不在焉的谢书瑶一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人群中央满脸愤怒的燕宁。   别说谢书瑶难以置信,就是王姐都有些惊讶,燕宁的演技,她是见识过的,那真是毫无演技可言,明明在舞台上渲染力那么强的人,一拍起戏来就呆头呆脑的,怎么都进入不了状态,看得人眼疼。王姐不止一次的可惜过,凭他这张脸和观众缘以及家世背景,但凡演技稍微过得去那么一点,偶像兼实力派天王巨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绝对有可能成为统治娱乐圈几十年的常青树,只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开了一扇窗就关上了一扇门,给了其他人一条活路。   那么现在,是老天爷又开始偏心了,居然把关上的那扇门重新打开了?   王姐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神态自若彷佛就是剧中人物一般的燕宁,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谢书瑶两只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大,突然之间茅塞顿开,是系统!系统找上了燕宁,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判若两人的演技。燕宁哪有什么演技,是因为他得到了自己的系统,还用了自己攻略下的演技徽章。   自认为想明白的谢书瑶瞬息之间扭曲了脸,肯定是这样的!就是昨天她睡着那会儿,系统背着她找上了燕宁,然后燕宁这个厚颜无耻地就抢了她的系统,怪不得突然就不去酒吧了,怪不得没回她的信息。这样一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姐,你怎么了?”无意间发现谢书瑶可怕模样的薛彤彤吓得一个哆嗦。   王姐循声看过去,正对上满脸怨恨的谢书瑶恶狠狠瞪视燕宁,心里一突,立刻挡在谢书瑶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提醒:“赶紧收起你的表情。”   晚了,因为正在拍摄的燕宁察觉到谢书瑶的到来,停了下来并看过来,于是在场工作人员都看了过去,离得近了就好巧不巧地捕捉到谢书瑶狰狞的神色,顿时愕然,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明白。   没注意到谢书瑶异样的副导演打招呼:“谢老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王姐警告瞪一眼谢书瑶,端着笑脸转身寒暄:“让丁导费心了,瑶瑶身体已经好多了,真是不好意思,拖慢了剧组进度,这不我们就赔礼道歉来了,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燕老师演技越来越好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演技,前途不可限量啊。”   丁副导哈哈大笑,燕宁骤然开窍,这对整个剧组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本身这部戏最大的卖点就是燕宁,可最大的败笔也是他的演技,现在好了,败笔成为点睛之笔,就冲燕宁这演技进步,只要一直保持这水准,他敢说这部戏稳了。   同样高兴的还有刘导,调.教好燕宁,他觉得自己的事业第二春来了。心情很好的刘导见到谢书瑶,态度十分友善问她身体怎么样,不好可以继续休息两天,进度来得及,毕竟燕宁现在演技好了,就不用总是NGNG,时间可不就富裕了。   谢书瑶僵硬着脸,笑得勉为其难,她那演技徽章不只演戏时会用,其实日常生活中也会用的,尤其是和重要人员交际时,现在没了徽章助阵,谢书瑶的短板立刻就露出来,她实在不是一个善于控制情绪和调整面部表情的人。   刘导当然看得出她笑容有多假,登时就有那么点不高兴,笑容便也淡了下来。   一旁的燕宁微微笑着道:“谢老师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谢书瑶脸色骤变,眼底透出几分愤恨来。   燕宁吃惊的模样,莫名所以望着谢书瑶,周遭人也惊讶望着一反常态的谢书瑶。 第67章 被攻略的爱豆6   王姐那个恨啊, 谢书瑶到底抽哪门子疯,她故意扬声:“是啊, 这不刚去看了医生,医生让注意休息。”   说着话,王姐暗地里用手指不动声色地戳了戳谢书瑶,示意她不要乱来,大庭广众之下用那种眼神看燕宁,她是想上热搜吗?   谢书瑶到底没失去理智,她立刻收起异色,只这就有些勉强她了, 因为她实在不是一个善于演戏的人, 因此她的神情就有些怪异。   王姐一个头两个大,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怎么可能看不穿她那点情绪,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就不打扰大家拍戏了, 这是瑶瑶给大家准备的蛋糕饮料,一点心意。”   都是场面上的人,刘导乐呵呵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让你们费心了。”   王姐就说哪里哪里, 是谢书瑶让刘导您费心了。   丁副导便喊了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分东西。   打过招呼,王姐赶紧带着不在状态的谢书瑶迅速离开, 留下纳闷的众人。   丁副导看看燕宁:“书瑶今天有点不对劲嘛?”嘿嘿一笑, “你们俩闹矛盾了。”他之前就看出来燕宁对谢书瑶有那么点苗头。   燕宁表情无辜极了:“我和谢姐能闹什么矛盾,大概是谢姐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吧。”   丁副导怔了下, 打哈哈:“书瑶脸色看着的确不佳。”心里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本以为是男追女,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女追男不得, 谢书瑶那模样,有点因爱生恨那味道。   就是王姐都想歪了,作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经纪人,谢书瑶目前又是她手中最大摇钱树,王姐盯得可紧了。因此,谢书瑶和燕宁那点小暧昧,她心知肚明还乐见其成。以两人目前在圈内的咖位来说,谢书瑶搭上燕宁,那绝对是占便宜的那一个。   回到房间,打发走好奇心满满的薛彤彤,王姐端凝起脸,无比认真地看着神不守舍的谢书瑶:“瑶瑶,你和燕宁闹矛盾了是不是,为的什么?”   谢书瑶怔怔抬头凝视王姐。   王姐被她眼底那种刻骨的怨恨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燕宁这是干了啥,让她恨成这样,始乱终弃,劈腿?   王姐心紧了紧,语气更加柔和:“瑶瑶,燕宁他欺负你了?”   水光不受控制地涌现在谢书瑶眼底,燕宁抢走了她的系统!她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燕宁接近她就是为了从她这里抢走系统,就是昨天自己睡着那会儿,燕宁抢走了她的系统,目的一达成,连信息都懒得再回她。   可谢书瑶不能说出来,她只能任由混合着愤恨、慌乱、后悔等等情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十分可怜。   这反应在王姐这里无疑就是默认,顿时怒了,“这小子干了什么?”   谢书瑶只掉泪,不说话。   王姐就开始走逻辑:“他有了其他女人是不是?”在这个圈子里,她见多了这种脚踩几条船的男人,登时义愤填膺,“看着乖乖巧巧的,果然都是演出来骗人的,你们已经确定交往了吗?”   这是关键,只要能证明两人开始正式交往,再找到燕宁劈腿的证据,她就能借助机会,手撕渣男之余再为谢书瑶炒一波热度,顺势再让谢书瑶往上走一走。   谢书瑶愣了下,他们根本就没戳穿那层窗户纸,她觉得还没到那时候,而且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在明面上和燕宁成为情侣。这对她以后的攻略任务没好处,总不能交往一个就出事一个,所以她更偏向于地下恋情或者时‘单恋’。   就像和影帝顾南风那样,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们交往的十分隐秘,连顾南风的经纪人都不知道,就是助理只知道顾南风在谈恋爱但是并不知道就是她。她这边就更没人知道了,那会儿她还没名气,连个经纪人都没有。   至于和燕宁会闹得那么多人察觉,只能说燕宁太嫩,不懂得掩饰情绪。现在想来,哪是不懂得掩饰,而是抬回掩饰,燕宁就是故意表现出单纯的模样麻痹她,然后趁她不备抢走了她的系统。   这个混蛋!谢书瑶咬牙切齿,秀丽的脸庞狰狞扭曲。   看得王姐心惊肉跳,下意识唤了一声:“书瑶?”   谢书瑶低了头,想了想,闷声闷气道:“王姐,燕宁就是耍着我玩玩,怎么可能和我正式交往。”   王姐追问:“你手上有没有能证明他撩你的证据?”   谢书瑶僵了僵,那些信息更能证明自己撩燕宁,而不是燕宁撩她。   王姐不死心:“你手机让我看看。”   谢书瑶沉默,她的手机上除了她和燕宁的聊天记录外还有和刘瑾非的聊天记录,都有些暧昧,这怎么可能让王姐看。   王姐何许人也,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一看谢书瑶这态度就知道谢书瑶和燕宁之间,谢书瑶没她认为的那么无辜,还真……不怎么意外。在这个圈子混的,尤其是混出头,就没几个是真正的傻白甜。   想透之后,王姐也不再剃头担子一头热地想着为谢书瑶出头,反正没闹出什么动静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算了,毕竟燕宁以及他背后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占便宜的,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定了定神,王姐便劝谢书瑶:“要不就这样吧,吃一堑长一智,就当买了个教训。燕宁风头正盛,刘导和制片人都护着他,咱们别跟他硬碰硬,面子上过得去就行。”王姐拉起谢书瑶的手,语重心长,“书瑶,你是有真演技的人,以你现在的势头,只要你继续保持下去,我敢保证,公司一定会不余遗力地捧你,要不了两年,你就能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站稳,而燕宁吃的是青春饭。流量两三年换一茬,你想想,前几年大红大紫的流量小生小花,现在还有几个依旧红着,还不是被新人赶下马。可演技派不同,你只会越来越红。过几年再来看,燕宁肯定会后悔现在伤害了你。”   王姐苦口婆心一番话半点都没有安慰到谢书瑶,反倒刺激的她脸色发白。   王姐说的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有演技,可她没有了。而燕宁有了演技,系统在手,燕宁只会越来越强,燕宁怎么会后悔,他只会洋洋得意今日的所作所为。   眼瞧着谢书瑶脸色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阴郁,王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谢书瑶死脑筋来着。   “书瑶,你听姐一句劝,千万别钻了牛角尖,你现在前途大好,正是上升期,你想想,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为了一个男人,前功尽弃,值得吗?”   王姐的话,句句在理,关键是她口中所谓的前途都寄托在演技之上。所以她的话只能适得其反,越劝越让谢书瑶意识到自己处境的糟糕,也就越加怨恨燕宁。   谢书瑶不想再听下去,强撑着道:“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瞧瞧她的脸色,王姐就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听进去,心里着急又郁闷,但是又不能硬开解,免得引来反感,只能道:“好的,你好好休息会儿,我这几天就住在这家酒店,有事随时找我。”她亲昵地拍了拍谢书瑶的手臂,“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书瑶勉强笑了笑:“谢谢姐,我心里有数,我不会乱来的,你放心。”   王姐并没放心,因为谢书瑶的神情真不能让她放心,可她只能表示自己很放心。   王姐走后,谢书瑶的神情彻底垮了,她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虚空,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重新夺回系统,她不能失去系统,绝不能!   *   王姐一出门,竟发现薛彤彤还等在门口,她忧心忡忡地问:“王姐,我姐没事吧。”   王姐笑着道:“没事,彤彤,你帮我回家拿下换洗的衣物,我要在这里住几天,我会和我家里人打招呼,他们会收拾好,你过去拿过来就行。”她是本地人,早已经结婚生子。   薛彤彤哦哦一声,心道之前王姐还说有事要忙,不能来片场跟着,现在改了口,也不知道谢书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模样看起来挺严重的。   打发走薛彤彤,王姐去前台开了房间,然后又去片场。发现燕宁的演技真的脱胎换骨一般,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十分到位,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怎么就突然开了窍?   其他人也在好奇燕宁的变化,燕宁接过助理小陈递过来的水瓶,笑吟吟道:“都是刘导教得好,我做梦都在琢磨刘导教我那些话,就昨天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今天跟着那个感觉走,发现果然很容易就进入角色。”他朝刘导竖起大拇指,“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刘导笑眯了眼,“那是你悟性好,肯努力,厚积薄发。”欣慰拍了下燕宁的肩膀:“保持这个水准,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再找你拍戏,可就难咯。”   燕宁连忙道:“您这话说的,可不是打我的脸,只要您有要求,我那是义不容辞。”   刘导本是半开玩笑半试探,闻言大乐,觉得燕宁这人上道的很,于是投桃报李:“今天这几段片花不错,我让人剪一剪放到网上,预热预热。”燕宁口碑两极分化的厉害,黑粉最大的攻击点就是没有演技,片花已放上去,立刻就能堵上黑粉的嘴再吸上一波粉。这对剧组而言可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交谈甚欢之际,王姐笑眯眯插进来:“恭喜刘导啊,这部戏我看必火,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您了。”   刘导也笑呵呵的模样:“借你吉言,要真能火,那是大家伙一块的功劳,尤其是燕宁和书瑶这两位主演,书瑶怎么样了?”   “不是大问题,休息休息就行,真是不好意思,耽误剧组进度了。”王姐歉然。   刘导大度摆摆手:“身体不舒服,这也是没办法的,要实在不行,多休息几天也行。”   “休息一天就行了。”王姐可不会把客气话当真,剧组运转一天那都是几十上百万的花销,哪能说休息就休息。   刘导露出满意的笑容,女主角不来,这戏还怎么拍?   在剧组看了一个小时,王姐已经确认燕宁的演技的确是进步神速而不是灵光一闪,这就有点麻烦了,以他现在的热度再加上有了演技,不出意外只会越来越红,偏偏和谢书瑶闹僵……等等,这个僵,到底是谢书瑶单方面的还是两方面的,要是相互的,那就真的棘手,可要是谢书瑶单方面的,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姐打了个招呼,匆忙赶回酒店。   酒店里,谢书瑶一张脸黑如锅底。   王姐走后没多久,谢书瑶想到一个办法,燕宁就是冲着她睡着时从她这里抢走了系统,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在他睡着时,联系到系统抢回来。   不管能不能行,谢书瑶都决定试试看,除此之外,她已经别无他法,那么怎么在燕宁睡着时靠近是个难题。现如今,燕宁肯定非常防备她,不会轻易和她单独相处。于是谢书瑶打开手机想从和燕宁的聊天中找一些东西,逼得燕宁不得不跟她见面,这一找,谢书瑶才发现,竟然发现聊天记录空空如也。   谢书瑶彻底愣住了,早上她看的时候明明还有的,怎么过了半天就没了?   当然是让燕宁删了呗,对燕宁而言,彻底删除一个聊天记录,真不是多难的事情。   那些聊天记录能清晰地证明原身是如何舔谢书瑶的,当然不能留,删掉之余,燕宁还顺手拷贝了谢书瑶和顾南风以及刘瑾非的聊天记录,更是发现了一个宝藏,谢书瑶和顾南风的自拍合照。也不知道谢书瑶是出于何等心理,居然还留着和顾南风交往的痕迹,也不怕手机落在别人手里被发现这些秘密,大概是系统给她的勇气。   除了燕宁,谢书瑶真是不做他想,咯噔一下,谢书瑶去翻顾南风和刘瑾非的记录,发现没被删,可燕宁是否看见了,有没有拍下来作为证据?如是一想,谢书瑶浑身发凉,手忙脚乱地开始删手机里的信息,一旦这些东西流出去,她就完了,尤其是顾南风的粉丝,他们会撕了她的。   删完了,谢书瑶死死握着手机,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怎么办?燕宁连删除聊天记录,十有八九还留了后手,他什么时候会把这一手用出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这时候,王姐开始按门铃。   谢书瑶不耐烦,不想去开门,可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王姐,谢书瑶只能压着火气打开房门。   一进门王姐看见的就是吃了火.药似的谢书瑶,心下有些不得劲,可职业素养让她没看见一般,她笑着道:“该吃午饭了,我叫了餐,都是你爱吃的。”   推着餐车的服务员跟着王姐进内,把盘子摆放好,欠身离开。   王姐招呼谢书瑶:“吃一点吧,吃了东西,人才有精神。”   饭桌上本来是最适合谈话的场合,不过王姐估摸这谢书瑶的态度,没找这个晦气,只委婉告诉她假期只有一天,今天务必调整好,明天就得恢复如常。   谢书瑶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应了两声。   那态度,看的王姐心里就犯愁,一直到熬到晚上,她才不得硬着头皮不开口,向谢书瑶确认:她和燕宁是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还是她单方面的事情。   谢书瑶垂着眼,低声道:“没闹僵,姐,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做。” 第68章 被攻略的爱豆7   谢书瑶所谓的怎么做便是半夜故意在洗漱间摔了―跤, 摔的非常狠,只有伤势足够严重,她才有正当的理由请假, 不然拍摄当场就会成为她的大型社死现场,失去系统的她怎么拍摄?   谢书瑶是真的狠了心, 把自己摔成了骨折,这是一部玄幻剧, 里面有很多打戏, 她这样的状态是绝对无法继续参演的。   痛到脸部变形的谢书瑶摇摇晃晃踉跄到卧室, 抓起手机打电话给王姐。   大半夜的, 王姐被手机里传来的谢书瑶痛苦声音惊出一身冷汗, 急忙换了衣服奔出房间,度日如年的等来电梯又出去,又冲到谢书瑶房门口。   谢书瑶已经强撑着把门打开, 她一身冷汗地坐在地毯上, 抬起脸虚弱地对王姐说:“姐,我的右脚好像骨折了。”   王姐跑过去问:“除了脚,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你晕不晕?”   谢书瑶勉强笑笑:“没那么夸张,就是骨折。”   “最好是这样的。”王姐想了想, 大半夜的就不惊动剧组其他人了,闹得兴师动众的反倒没意思,遂她道:“我找人来帮忙,剧组这边明天告诉他们。”   谢书瑶点了点头。   王姐便找来自己人,背着谢书瑶下楼,同时也联系好了人,就等明天和刘导他们商量过后, 放出谢书瑶受伤的消息。   到了医院,显示闭合性骨折,不严重,但是伤筋动骨―百天,谢书瑶必须打石膏卧床休养一个月,之后两个月也不能剧烈运动。   王姐是又心疼又恨,怎么就这么寸呢,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受了这么重的伤。   谢书瑶默默躺在病床上,半张脸掩在雪白的被子下面,耳边是王姐安慰。   心里着急归着急,王姐做不来伤口上撒盐的缺德事,遇上这种事,艺人作为当事人只有比她这个经纪人更难过的。正是因为这样想,所以王姐没有察觉到谢书瑶那点不自然,谁会想到谢书瑶是故意把自己摔成骨折呢,没理由啊。   “……瑶瑶你放宽心,好好休养,剧组那边有我呢。”王姐打定主意,怎么也不能让剧组换了谢书瑶这个女主角,这部戏对谢书瑶而言实在太过重要,尤其是燕宁演技脱胎换骨之后,她看好这部戏能爆,到时候谢书瑶也能搭着顺风车更上―层楼。   谢书瑶闷闷地应了―声。   王姐还当她心情不好,跟着折腾了半夜,天也亮了,王姐就要会剧组处理剩下的事,便对薛彤彤道:“书瑶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还有我已经安排了人,记者粉丝应该进不来,可也架不住一些不走寻常路的,要是偷跑进来的,机灵点。”   薛彤彤连连点头,殷勤送走王姐,转身想和谢书瑶说点什么,就见谢书瑶已经拉起被子蒙住头,薛彤彤只能悻悻撇撇嘴。   且说王姐,正赶上开工,见了刘导连连道歉:“您看这事闹的,书瑶凌晨上洗手间,迷迷糊糊摔了―跤,点背摔了骨折,医生说起码得休养一个月。”   刘导心里就一个咯噔,女主角缺席―个月,开什么玩笑,这―个月的主要任务就是拍男女主角的戏。   可这是天灾,刘导只能表示关心:“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倒不是特别严重,就是打了石膏,得卧床休养,得跟您请个假。”王姐―脸的不好意思。   “身体要紧,你让她好好养伤,至于剧组这边,先拍别人的戏份。”刘导善解人意道,只能先这么着了,不然因为人受伤就换女主角,好说不好听。   王姐感激不尽。   这时候燕宁面带关心地询问:“书瑶在哪家医院,回头我们找时间去看看。”   旁边的男二女二也应和,不管关系熟不熟,―个剧组拍摄,这点面子文章必须做。   王姐就看了燕宁―眼,不知他这关心有几分真几分假,关于燕宁和谢书瑶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姐也是一笔糊涂账,多是脑补出来,并不敢确定。   “就在静仁医院。”那是著名的私立医院,圈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多去那里,保密性隐私性好。   燕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女二孙苏若就笑着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下了工,我们就去看看书瑶姐。”   燕宁微笑着道:“好啊。”   大概是大家知道要去探望病人,所以拍摄过程格外用心,提前完成任务,刘导乐呵呵:“要你们状态天天这样好,我天天请你们吃满汉全席。”省下来的经费海了去了。   孙苏若就笑:“这话我们可都听见了,刘导说话要算数的。”   “听见了,听见了。”其他人起哄。   刘导财大气粗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说说笑笑两句,刘导大手―挥:“回去收拾收拾,半个小时后大厅见。”   要去医院探病的包括刘导,燕宁这个男主角以及男二女二,代表剧组去探望慰问受伤住院的女主角谢书瑶,其他人倒是想去,却有点掺和不进这个圈子里。   ―行人带着鲜花水果和营养品来到医院,王姐热情接待,躺在病床上的谢书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为防功亏一篑,她都没去看燕宁,怕―看就忍不住心底汹涌的愤恨。   她不想看燕宁,燕宁偏要刷存在感,“你脚现在还疼吗?”   那声音落在谢书瑶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虚情假意,她神色微微一变,被子底下的手指握成拳:“不疼了。”   燕宁就笑:“那就好。”   孙苏若来回看了看,重点看谢书瑶,怎么看都觉得她神色有些怪怪的,忍不住在心里八卦了下,面上笑呵呵地:“书瑶姐你可得快点养好伤回来,大家可都离不开你,尤其是我,没你在旁边教我,我心慌。”   谢书瑶神情略略自然些:“你就别打趣我了。”   孙苏若心道,还真是只针对燕宁,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情,难不成私底下好了又闹掰了,孙苏若心里八卦得起劲,网友们也八卦得嗨。   网上出现了燕宁和谢书瑶秘密交往的消息,有图有真相。   谢书瑶进入医院的照片,燕宁提着果篮走进医院的照片,对方特别有心机,只让燕宁―个人入镜头。   两张照片摆在那,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加上同―剧组男女主角,多么像娱乐圈常规爱情故事。   网上顿时掀起了浪潮。   谢书瑶的粉丝哭天抹地喊:姐你要专注事业―人独美,为什么要想不开找个花瓶谈恋爱,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谢书瑶的粉多是事业粉,只想看偶像事业节节开花,并不想要个中看不中用的姐夫。   燕宁的粉就以女友粉居多,所以应激反应也就越强烈,嚷嚷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激动去踩谢书瑶的,还有跳着脚要脱粉的,乱成―锅粥。粉头想控场都有点控不住,倒像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这下子,燕宁那远在千里之外日理万机的经纪人丁泽坐不住了,―个电话过来问情况。   燕宁慢悠悠道:“断章取义,我和刘导他们一块去的医院,还拍了合照呢,微博上发―张就行。”   丁泽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和谢书瑶真没什么吧。”他也看出点苗头来,明里暗里劝过,燕宁这情况谈恋爱绝对会影响事业发展。   燕宁笑:“之前是有点犯傻。”   丁泽纳罕,听这口气是想通了,怎么想通的。丁泽和燕母有点亲戚关系,所以直接问了。   燕宁微嘲:“偶然发现我只是她鱼塘里的其中―条鱼。”   丁泽:“……真没看出来。”   “还有更没看出来的,顾南风也是她鱼塘里的其中―条鱼,还是比较特殊的―条,正式确立关系那种。”   丁泽不敢置信:“英年早逝的那位?”   “除了他还有第二个顾南风吗?”燕宁反问。   丁泽确信:“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有证据吗?”   燕宁:“我是信口开河的人吗?”   那倒不是,丁泽神情严肃起来,从燕宁话音里品出这事情不简单的味道来。   “你想做什么?”   燕宁冷冷一勾嘴角:“海王不好当,不留神会淹死的。” 第69章 被攻略的爱豆8   丁泽和剧组‘亲切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随后剧组官方微博上传刘导带着燕宁以及男二女二一起去医院探病的照片,并发表声明,这是一场剧组集体活动, 并非个人私下行动。   两边照片一比,真相清清楚楚, 什么燕宁单独探望谢书瑶那都是断章取义无中生有,有人在故意炒作。   至于谁在炒?有说是剧组的, 也有说是谢书瑶, 倒是很少说燕宁的, 因为对他这种女友粉居多的爱豆而言, 谈恋爱明显弊大于利。当然还有怀疑别人的, 圈子里从来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想背后捅刀子的,反正乱七八糟什么话都有……不过很快就被燕宁粉丝控评全部压了下去,毕竟是头部流量呢。   剧组看这风头, 是彻底打消了谢书瑶和燕宁炒绯闻这条歪门邪道, 可不能因小失大得罪了这帮姑奶奶。剧组很有求生欲地立刻上传了有关于燕宁的一段片花,炒绯闻不如炒燕宁的演技。   事实证明剧组这个决定无比英明。   燕宁的粉丝之前那是没有演技都能吹出花来,现在人脱胎换骨, 换了个人一般,网上粉丝啊啊啊尖叫不断, 彩虹屁一串接着一串,那个兴奋劲就跟过大年似的。   黑粉和对家想踩两脚,都因为实打实的演技,有点踩不起来。   路人被吵吵嚷嚷的吸引过来的,有因为闹的过分反感的,但也有因为演技转粉的。一个明星既然想以演员的身份出道,偏偏拿不出演技来, 却拥有与实力眼中不符的名声荣誉,一般人都会反感。因此之前燕宁的口碑在路人中就很是一般,这下子算是翻转过来,吸了一波路人粉。   这样的局面无论是经纪公司还是剧组看在眼里都是喜悦的,前者如觉守得云开见月明,摇钱树稳了。后者则是捡到宝,没见网上一拨人都在刷迫不急待地想看剧,就冲着燕宁演技进步这个噱头,开播收视率就稳了,能不能稳下去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刘导还专门找了燕宁,笑眯眯鼓励:“燕宁啊,这部戏能不能火,可就指望你了。”刘导乐呵呵拍拍燕宁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你是个好苗子,肯定还能再上一层楼。”   燕宁也笑:“我的大导演,您可别给我戴这么高帽子,受不住。”   “受得住受得住,只要你保持现在的水平就行。”   “那都是托您的福,要不是您,我可开不了窍。”燕宁十分谦逊。   刘导听了心下熨帖,其实他自认为并没有怎么特别指点燕宁,也不觉得是自己化腐朽为神奇,自己指点过得演员多了,一下子就开窍入门的可就燕宁一个,说明不是自己教得好,是人家燕宁自己悟性好。当然自己也是有一点点小小功劳滴,不然燕宁又不是没有专门的表演老师,学了也有这么久了怎么就没开窍偏在他手下开窍。   刘导再次拍了拍燕宁的肩膀:“好了好了,不瞎客气了,你好好表演,我好好导戏,我们一起把这部戏拍好,这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燕宁郑重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您是前辈您只管指出来,一切都是为了把这部戏拍好。”   刘导欣慰一笑:“那咱们来说说下一场戏,我想这么改一改……”鉴于燕宁演技的进步,刘导要求变高,就想改戏,加上一些有难度考验演技的戏目。   燕宁来者不拒,十分配合,哄得刘导心花怒放,灵感大爆发,然后就苦了老搭档编剧。   这厢其乐融融,如果忽略吹胡子瞪眼的编剧,总体还算是其乐融融的。   另一厢谢书瑶就一点都不欢乐了。   一开始看着自己和燕宁的绯闻炒的如火如荼,谢书瑶不喜也不忧,她现在不在乎这个。后见剧组反应过来,赶紧辟谣还翻出了片花转移网民注意力。   这下子,谢书瑶没法不在乎了,她在乎的眼睛都红了,尤其是在亲眼目睹那一句接着一句的夸张之后。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谢书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根本就没有演技,他就是个花瓶,就是个小偷,强盗!他抢走了我的系统,都是我的……”   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流出来,谢书瑶从来都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燕宁抢走了她的希望,抢走了她的人生,她如何不恨,恨得不得生吞活剥了燕宁。   “等我找回系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后悔的!”谢书瑶喃喃自语,只要找回系统,她就能报仇雪恨。她得想办法靠近燕宁,虽然他们已经心知肚明,可作为公众人物,燕宁不会和她撕破脸,又在同一个剧组,那么她就一定能找到机会靠近燕宁,然后想办法套套他的话,看他到底是怎么把系统从自己这里抢走,她就再抢回来。   对,就是这样!   冷静,不要慌,不要自乱阵脚。   谢书瑶深吸一口气,摁灭手机,不去看那些糟心的东西,慢慢平复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冷静。   然而,一天之后,谢书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整个人都懵了。   懵的何止是谢书瑶,经纪人王姐,薛彤彤,剧组众人,以及广大网民都给整懵了。   盖因网上出现了顾南风和谢书瑶的亲密合照,别误会,虽亲密但不露骨,不过搂抱亲吻足以证明关系非比寻常。伴随着照片出现的还有聊天信息,在照片被神通广大的网友鉴定没有PS合成等痕迹之后,那份同样没有人工再加工痕迹的聊天记录真实性大幅度提高。   微博炸了,顾南风的粉丝也炸了。   顾南风作为大满贯影帝,生前口碑风评极佳,尤其是在英年早逝之后,更是被送上神坛。就是早年的黑粉都不敢说一句不好,不然就等着被喷死。   至死顾南风都是单身未婚,公开交往过两任女友,并不包括谢书瑶。   谢书瑶和顾南风一直以来都是秘密交往,在顾南风死后,谢书瑶也从来都没想过爆出去,顶着顾南风女友的身份,固然能带来一波流量和关注,可也会限制住她。   她和顾南风没有分手,那么在很多人尤其是顾南风的影迷眼里,她就会被盖上未亡人的戳,一旦发展新恋情很容易引来反感,以后也会一直被和顾南风绑定在一起。   因此谢书瑶压根就想过曝光他们的关系,偏偏就事与愿违,她和顾南风的关系被曝光,同时曝光的还有在顾南风死后没多久,谢书瑶在微博上发过很多快乐的信息以及开开心心参加活动。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痛失所爱,这就触动了很多人神经,不仅仅包括顾南风的影迷还包括同理心情强的路人。   在普罗大众眼里,恋人去世,悲伤消沉那才是正常反应。   在谢书瑶的身上却看不到一点悲伤消沉,反而还有心思和其他男人打情骂俏,这个其他男人就是无辜躺枪的新锐导演刘瑾非。   顾南风一死,谢书瑶得到演技,立刻惊艳刘瑾非,两人便有了交集,不过两人那时候都有重要工作,分隔两地相距十万八千里,也就不方便谢书瑶开展攻略计划,于是刘瑾非逃过一劫。   被卷进舆论漩涡的刘瑾非都懵了,他承认自己对谢书瑶有点好感,毕竟是那么有才华却蒙尘的珍珠,谁能不心生怜惜。但是他真不知道她和顾南风是那种关系啊,还是在顾南风尸骨未寒那会儿就和自己搞暧昧。   刘瑾非作为江湖老手,可不是燕宁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打一开始就看出谢书瑶那点心思,两人来往那都是十分熟男熟女的套路。   幸好,自己很忙,没机会深入发展,这会儿刘瑾非很有些庆幸,不然就摊上麻烦了,影帝的女人不好惹,尤其是已故影帝的女人。刘瑾非迅速发表声明,和谢书瑶只是朋友关系,再委婉表示自己并不知谢书瑶和顾南风的关系。   信的人还是蛮多的,毕竟绝大多数网友都不知道顾南风和谢书瑶有这种关系啊。   很想知道到底这么一回事的人以及义愤填膺的影迷聚到了医院,那浩浩荡荡的阵仗都惊动了警方来维持治安,生怕出现意外事件。   一个头两个大的王姐小心翼翼进入医院,直奔病房,气都没踹平就见薛彤彤手足无措站在病房门口,见了她都快哭出来了,“王姐,我姐反锁了门,怎么都不开门。”   王姐那个气,关门有什么用,关门网上的信息就会消失不见了。本以为自己捡了个漏,哪里想得到居然是捡了个大麻烦。王姐扭头问薛彤彤:“你姐和顾影帝的事你就一点都不知道。”   薛彤彤委屈:“我是半年前才来我姐这边的,那会儿顾影帝都死好几个月了。”   王姐比薛彤彤早两个月,不过顾影帝也意外去世了。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要知道,怎么可能由着谢书瑶犯这种蠢。人刚死,就算不想公开,为了以防万一,你就是装也得装出点伤心模样来吧。何况,失去这么大一座靠山,难道不应该伤心不应该郁闷,谢书瑶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一样呢?   王姐想不明白谢书瑶的脑回路,就像想不明白她男人缘为什么还挺好,顾南风,刘瑾非,燕宁,都是一等一的优秀男人,不过关键时刻都靠不上,哦,顾南风也许靠的上,可人已经没了! 第70章 被攻略的爱豆9   在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被黑之后, 谢书瑶就知道自己和顾南风的事情可能会被爆出来,可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一日没爆出来, 谢书瑶就多一日侥幸,想着只要自己尽快夺回系统,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结果,燕宁没让谢书瑶的侥幸保持太久,这才几天啊,就爆了料,除了燕宁, 谢书瑶不做他想,肯定是他!   谢书瑶怔怔坐在病床上,脸庞和背后的墙壁一样雪白,落井下石斩草除根, 燕宁这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彻底绝了后患。是啊,设身处地换个立场,她也不会给燕宁爬起来报仇的机会,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 以绝后患。   所以, 自己必须得尽快反击, 不然等待她的就是燕宁更加猛烈的报复。   时间越久, 燕宁会越强,而自己会越弱, 局势对她只会越来越不利,她必须尽快反击。   可她要怎么反击呢?   谢书瑶咬着指甲冥思苦想,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病房外的王姐生怕谢书瑶想不开, 一个劲地敲门:“书瑶,你开开门让我进来,书瑶……”就在王姐准备找院方工作人员强行开门时,房门突然开了。   王姐差点摔在谢书瑶身上,险险稳住身体的王姐惊疑不定望着面无血色的谢书瑶:“书瑶。”   谢书瑶面无表情道:“干什么?”   王姐被噎住了,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她悄悄门口张头探脑地人,唰的回身赶人出去。   “姐,姐你没事吧。”薛彤彤不是很想出去。   被王姐无情硬推了出去,她要好好和谢书瑶谈一谈,怎么做这危机公关。   被挡在门外的薛彤彤气得跺脚,搞什么嘛?   房内只剩下两人,王姐望着已经径直回到里屋坐回病床上的谢书瑶,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平静,可王姐知道,这不过是强撑出来的罢了。   深吸一口气,王姐开了口:“网上的料,你都看了吧?”   谢书瑶垂眼盯着指尖,不说话。   王姐接着道:“这节骨眼上,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得知道你和顾南风指尖的所有事,才好做公关。瑶瑶,姐给你透个底,公司现在还是想保你的,可真正是保住你自己是你自己,你要配合我。”   危机,危机,是危险,也是机会。   谢书瑶就没想过靠公司靠别人,没人帮得了她,只有神通广大的系统,只要她夺回系统,现在的难题迎刃而解。不过她也知道,不好得罪了王姐,毕竟以后还要合作,王姐是个不错的经纪人,公司也是家不错的公司。   “我和顾南风的确交往过,不过在他出事前一天就分手了,他提的,说我们不合适。”这样才能解释她在顾南风意外去世后不伤心不难过的行为。   “可你在和顾南风交往期间,就和刘瑾非……”王姐没把话说透,谢书瑶当然懂,那时候她就已经着手攻略刘瑾非,聊天记录明明白白的,普罗大众都相信那是真的,而刘瑾非都已经承认。   谢书瑶知道抵赖没意义,她淡淡道:“这种事,姐你在这个圈子里见的难道还少了。”否认不得,那就认,脚踏两条船就脚踏两条船,她换一条路线走,只要她把系统抢回来,渣女这条路线,她也能走的步步生莲。   王姐无言以对,出轨劈腿,她见多了,但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谢书瑶身上啊,还是在对象是顾南风的前提下,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放着这么大一座靠山不好好把握,玩这些花样。王姐都有点不想管谢书瑶这个烂摊子了额,可到底不舍得半途而废,还是想垂死挣扎下。   定了定神,王姐叮嘱:“对外你什么都别说。”说出去,谢书瑶就真的完蛋了,拿漂白剂都漂不白,“我回去和公司好好商量下怎么对外宣布。书瑶,除了刘瑾非,没其他人了吧”   还有个燕宁,不过燕宁把记录删的干干净净,顶多就是一些没有证据的捕风捉影。   “没了。”谢书瑶冷声回。   王姐松一口气,只有一个刘瑾非……也够头疼的了,新锐大导演可不好惹,想把脏水泼他身上,怕是会适得其反,所以这条路走不通得另外换条路,可另外那条路在哪里,王姐自认愚钝,想不出来,还是让公司高层去头疼吧。   王姐风风火火离开,临走前嘱咐薛彤彤好好照顾谢书瑶,主要是防着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谢书瑶那诡异的平静,弄得王姐心里毛毛的,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薛彤彤点头如捣蒜,趁着谢书瑶没反应过来闪进屋,赔着笑脸儿:“姐,我就在小客厅里待着,决不打扰你,你有什么只管喊我一声。”双手合十央求,“我爸妈和我姑都打电话给我,让我一定要陪着你,姐,你就当让他们放心啦、”   病房是一个套间,有主卧和客厅。   谢书瑶盯着薛彤彤看了看,想起之前父母的夺命连环call,抿了抿唇:“你跟我爸妈说,我这里没事,让他们别瞎操心,别过来,我会很快就解决好。”   薛彤彤点头:“好的,我一定和姑姑姑父他们说。”薛彤彤心里有一肚子的疑惑,但是不敢问,只能目送谢书瑶砰的一声关上了主卧的房门。   薛彤彤耸了耸肩,皱了皱鼻子,眼珠子转了起来。   *   剧组女主角出了这样大的丑闻,剧组自然会波及到,跑来看热闹打听消息的媒体就不说了,更可怕的是愤怒的顾南风影迷。   一部分影迷去医院抗议,另有一小部分来剧组施压,要求换了谢书瑶,不然就抵制到底。显然谢书瑶在顾南风意外身亡之后的所作所为犯了众怒。   剧组是一个头两个大,搁谁家摊上这么个女主角都得头疼,要是开拍前还好,换人就是,可这都拍快忙两个月了,整个剧也就五个月的拍摄计划,中途换女主角,可不是小事。   烟雾缭绕的房间内,刘导和制片人讨论地口干舌燥,最后还是刘导下了决心:“换吧,本来燕宁演技脱胎换骨,很多戏我就想重拍,既然正遇上这事,干脆就全部推倒重拍,刚好我和编剧也有些新的想法。”   制片人细问几句刘导计划,也是个果断的,点头道:“那就换了,这个谢书瑶事情忒多了点,又是受伤又是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之前她受伤起码要修养一个月,我们都没换了她,这次换她,任谁都不能说什么。”沉吟了下,制片人道,“我还得追究她的违约责任,这么大的损失,不能光咱们来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刘导啊,是不是开机时候,咱们没拜对神仙。”   刘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冲燕宁演技的进步,就不可能,咱们这部戏本来就是大男主戏,卖点也是燕宁,只要他不掉链子,就没问题。嘿嘿,搞不好,还是因祸得福了,起码这热度有了吗,利用得好,就能转化成收视率。”   制片人就乐呵呵道:“那你可得把燕宁看紧了,女主角已经出事了,要是男主再出事,这部剧可就真的黄了。那个,燕宁和谢书瑶没什么事情吧。”   “没有的事,都是那些网络媒体为了博眼球乱写的。”刘导十分自信,“要有,早就爆出来上热搜了,对吧?”   制片人放了心,再和刘导商量下细节,便去准备和谢书瑶切割止损。   刘导则溜溜达达去找燕宁,慰问慰问顺便确认确认和谢书瑶的关系,虽然刘导觉得就算真的有那么点关系但是燕宁也不会承认,可他是谁啊,他可是阅人无数的导演,职业就是看人演戏教人演戏,琢磨真假自有一套。   燕宁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都说过没有了。”证据都被他销毁的干干净净,剩下就是一些人认为,可他们的话当不了证据,所以掀不起风浪。   “看来,您老不相信我啊。”   刘导能承认吗,当然不能,他道:“没有的事,我当然是相信你,还不是咱们的叶大制片人有点不放心,托我确认下,他打算和谢书瑶解约,女主角已经落马了,你这位男主角可是万万不能有差池的。”   “要换了谢书瑶。”燕宁抓到重点。   刘导叹气:“她闹成这样,必须得换了,不然整个剧都得被拖累,女主角你放心,咖位不会比谢书瑶低,大家伙对你是非常有信心的?”   燕宁笑了笑:“是该换了,谢书瑶又出事了,您还不知道吧。”   刘导纳闷:“又爆什么料了?”   谢书瑶和王姐那段话被爆了出来,谢书瑶那一句‘这种事,姐你在这个圈子里见的难道还少了’,可谓是把整个娱乐圈都拖下水。   这个圈子本来就深受诟病,而谢书瑶作为圈内人把窗户纸捅破了,实实在在的落人话炳,部分网友就像是找到了发力点,纷纷开火,开始地图炮,被炮火殃及到的大小明星简直是恨毒了谢书瑶。   谢书瑶经纪公司一瞧,这个人没得救了,不捞了不捞了,再看剧组已经发表解约以及追责声明,经纪公司紧随其后和谢书瑶划清界限。 第71章 被攻略的爱豆10   “祸从口出啊。”刘导长叹一声, ―句话把整个圈子都拖下水,谢书瑶完了!   “瞧着蛮机灵的人。”刘导可惜的摇了摇头,谢书瑶的演技他是真的看好, 很久没遇到演技么精湛的女演员了,可演技再好,人品不好,尤其是人尽皆知的不好,那是绝对不能用的。   燕宁笑了笑,机灵也许有,只是被系统惯蠢了, 毕竟系统强大到远远超越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拥有样的系统,难免拥有巨大的自信,也就很难再保持小心谨慎。   就像这会儿, 已经知道自己和王姐的话被人爆了出去, 谢书瑶只有―瞬间的慌乱,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爆就爆吧,骂就骂吧, 只要夺回系统, 再差的局面她都能扭转过来, 就是这么自信。   谢书瑶阴恻恻盯着薛彤彤:“看我落魄了, 你也来踩―脚,薛彤彤, 你可以的。”   薛彤彤脸色发僵:“姐,真不是我,我怎么可能……”   “少在这糊弄我, 我是倒霉了,但朋友还是有几个,”谢书瑶冷笑着打断辩解的薛彤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提拔你,你居然为了钱出卖我。”   薛彤彤脸色变了变,下―刻,尴尬心虚褪去,变成怨愤:“别摆出一副恩人的嘴脸,真他妈恶心,我是来给你当助理的,不是来当丫鬟的,你拿我当丫鬟使,还想我把你当姐,你做梦呢。”   谢书瑶讥笑:“不就是嫉妒我吗,看我风光了,你心里不得劲,―方面想来巴结我―方面又拉不下脸,好不容易看我倒霉了,就想趁机踩上―脚,还想踩的理直气壮。薛彤彤,我现在是落魄了,可我早晚能爬起来,到时候我再跟你算总账。”   薛彤彤下意识慌了慌,转瞬反应过来,谢书瑶凭什么爬起来,就她现在这名声,想黑红都红不起来,当下也冷笑着讥讽回去:“爬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还能爬起来,谢书瑶你都成水性杨花代言人了,你还想翻身,做梦呢。剧组、经纪公司还有代言品牌都要和你解约都要追究你的责任,谢书瑶,你完蛋了你知道吗,你居然还觉得你能麻烦,谁给你么大的自信。”   谢书瑶面无表情盯着薛彤彤,盯得薛彤彤心里发毛,有种她随时要从床上跳起来一口一口咬死她的错觉,薛彤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薛彤彤转身就跑,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谢书瑶冷冷看着,隐约听见外面OO@@的议论声,她拄着拐杖过去,砰的―声关上病房门,彻底隔绝外界的噪音。   什么议论,她不在乎,只要她把系统抢回来,现在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谢书瑶勾起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样的自信看得被一堆事情闹得心烦意乱的王姐莫名其妙,不知道谢书瑶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保持冷静和镇定。讲真,是有点佩服的,可佩服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摆在谢书瑶面前难题就是各种违约赔偿,很多合同都有规定,演员因为自身问题出现负面新闻,那就是违约,不仅要无条件解约还要赔偿相应损失。   些赔偿加起来,足够掏空谢书瑶的所有积蓄,并让她背上巨额债务,她红起来满打满算也才―年,身价还没提上来,根本就没多少积蓄。   王姐都有些替谢书瑶发愁,他们的合作大体上还是顺利又融洽的。   “书瑶啊,我已经尽力在周旋了,可很多事,并不由我做主。”   谢书瑶笑了笑:“王姐,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患难见真情,现在也就你对我还有几分真心了。”   ―年交上的所谓新朋友,自不必说,早就能躲多远就多远,巴不得和她划清界限。便是家里人,薛彤彤个死三八,借着她表妹这个身份,居然接受采访,对着记者胡言乱语抹黑她,彷佛亲眼目睹她怎么勾引男人―样,说的有鼻子有眼。她父母更可笑,之前还以她为傲,现在连来医院照顾她都不愿意,彷佛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可笑至极。   样也好,让她彻底看清楚身边些所有的亲人朋友,到底是人还是鬼。   听得王姐心里―阵酸涩,“你之后是个什么打算?”   “好好养伤吧,什么都得等我把伤养好再说。”谢书瑶声音很平静。   平静的王姐发毛,她忍不住道:“书瑶,你可别往窄处想。”   谢书瑶愣了下,意识到王姐暗含的意思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姐,你不会以为我想自杀吧,怎么可能,我还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她怎么舍得去死。   王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谢书瑶,确认她没个念头,大松一口气:“就是,你还么年轻,总有办法翻身的,慢慢来,不着急。”   谢书瑶摸了摸打着石膏的腿,慢慢道:“我不着急。”她等得起,等她腿好。   ―等就是两个月。   期间,谢书瑶的热度慢慢下去,除了顾南风的死忠影迷还会时不时把她拉出来鞭尸―番,已经很少有网民会在提起谢书瑶。   而谢书瑶在这段时间,从声名鹊起的演技派女星沦落为人人喊打,此外还因为各种违约变成了穷光蛋,并且因为资不抵债上了失信名单,可谓是一无所有。   名誉、财富、前途、亲朋……   谢书瑶低笑―声,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会重新拥有。谢书瑶微微一笑,戴上口罩,扒了下刘海遮住眼睛,如今她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家政人员。 第72章 被攻略的爱豆11(完)   乍看很冷静的谢书瑶实则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满脑子只有夺回系统这一个念头, 至于它,完全不去多想。系统给她的人生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她过上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她已经离不开系统,或者说离不开系统为她带来的美好生活,哪怕这种幸福沾着无辜之人的鲜血。别人的鲜血和自己的幸福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这就是谢书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所以即便在顾南风‘意外身亡’ 之后, 明知道系统副作用的谢书瑶,依然遵从本心继续利用系统攻略其他男人,从未想过放弃。   从明知后果还继续使用系统那一刻开始,谢书瑶就已经摒弃了为人的底线。而为了夺回系统,没有什么是谢书瑶不敢去做的,只有她想不到而已。   养伤这两个月,谢书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从燕宁手里夺回系统,尤其是在听到燕宁的各种消息之后。   燕宁最近很火,他本来就是当红炸子鸡,顶流爱豆,一举一动备受瞩目, 现如今就得加一一个更字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剑仙》剧组不断放出的片花中,燕宁展现出来的那令所有人都能刮目相看的演技,令他备受好评;另-方面则是谢书瑶带来的。   因为谢书瑶这位前女一号的光辉事迹, 《剑仙》 剧组很是未播先“火”了一 把, 剧组宣发团队很是会来事,控制引导舆论,为剧组带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剧组演员纷纷吃到红利。   按理来说,娱乐圈每天都在换热点,再热的新闻也就只有一个星期的保鲜期,谢书瑶不应该“火这么久。奈何影帝顾南风粉丝战斗力卓越,而谢书瑶做的事委实不讲究了些,顾南风,尸骨未寒就与 别人打情骂俏,这一举动彻彻底底激怒 了顾南风的广大粉丝,他们疯狂的攻击谢书瑶。这两个月,谢书瑶可以说得上狼狈,在顾南风粉丝的为指导价之下换了好几处住所,整个人宛如丧家之犬。   对比燕宁的风光无限,谢书瑶几欲疯狂,原本该享受这一切的应该是她,是她!   压下翻滚的仇恨,谢书瑶低眉敛目进入燕宁的房间。   《剑仙》现阶段在外景拍摄,整个剧组都转移到了N市郊区,N市风景秀丽原生态,经济则较为 落后,剧组又是在野外取景,因此所在酒店条件一般, 相应的管理也就颇为松散。这就给了谢书瑶可乘之机,让她假扮成保洁人员混了进来。   这就是谢书瑶想到的办法,直接从燕宁那里抢回系统,抢不回,那就.... 毁了,她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拥有,尤其是燕宁。谢书瑶勾了勾嘴角,眼神阴冷至极。   ”那个慈善晚会,我觉得你还是得去一下, 刘导能理解,毕镜是业内盛典。”经纪人丁泽一边说着话一边和燕宁进入房间。   进门的燕宁环顾一圈房间,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翘,他道,” 那我明天和刘导提一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丁泽就笑了,"刘导会同意的, 你可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换了女主角重头 开始补拍,刘导一个头两个大, 愁的嘴上都起了泡,结果燕宁表现太亮眼,带的新来的女主角也十分入戏,补拍过程极为顺利,所以眼下刘导看燕宁那是跟看亲儿子似的,要不他也不会在时间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提出让燕宁请假的事。   盯着笑眯眯望着燕宁,J泽殊不知自己的眼中那股高兴亲切劲也跟看儿子似的,毕竟现在燕宁可是他的摇钱树,日进斗金那种。   被丁泽‘和蔼’到腻人眼神笼罩着的燕宁无奈又好笑,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肉麻兮兮的经纪人,以前他身边的人都比较含蓄,不过并不讨厌,也是挺新奇的。   两人说了会儿正经事,无外乎各种飞扑而来的资源,大导的剧本,奢侈品代言,综艺邀约..听得躲在衣柜里的谢书瑶咬牙切齿,亲身感受到燕宁的红,令她胸中恨意更加澎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等到J泽离开,谢书瑶侧耳倾听,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悉索声,像是在洗漱。她耐心的等待着,等待着燕宁喝下那壶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燕宁拿起水壶,轻轻- -嗅,了然一笑,安眠药,也是,能毒死人的违禁药可不好找,何况明晃晃 的杀人会犯法,- -心想着夺回系统东山再起的谢书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不过燕宁挺希望她走这条路的,只是社死太便宜谢书瑶。   放下水壶,燕宁慢条斯理地洗了澡,又慢悠悠的看了会儿书,直把柜子里的谢书瑶险些闷晕过去 。等啊等, 总算是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她估摸着燕宁该是睡着了,但是谨慎起见,谢书瑶还是多等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已经适应了黑暗环境的谢书瑶小心翼翼地走向床,她手里拿着一块涂了oo的毛,安眠药未必会 起作用,所以她做了双重保障。一定要确保燕宁昏睡过去, 就像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样,她确定,就是自己和燕宁去清吧那一天,燕宁趁着她人事不知时抢走了她的系统。   怎么抢走的?她不知道,她可以拷问燕宁,要么说,要么去死!狠绝的目光自谢书瑶眼底迸射,如果别无他选,她一定会带着燕宁一起去死,他休想霸占属于自己的系统。   黑暗之中,床上的燕宁安然熟睡的模样,彷佛沉浸在美梦之中。   同置身于黑暗之中的谢书瑶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缓缓靠近,- 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了,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眼底的光芒亮得瘳人,嘴角爬上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那笑容扩散地越来越大,在她俯身那一刻到达顶峰。   谢书瑶毫不犹豫地将毛巾按在燕宁口鼻上,燕宁下意识般挣扎,谢书瑶用尽浑身的力气死死按着不放手,这一刻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秒之后,燕宁的挣扎变得微弱,很快就消失不见。   谢书瑶还是不放心地又捂了一会儿,确保他彻底昏睡才松开手。她急促地喘息着,是累,也是兴奋。   "系统,系统!你快出来啊,我是谢书瑶,系统,你听得见吗?你快出来!”谢书瑶的声音越来 越焦急,“系统, 出来,你快点出来!难道你想跟着燕宁这个贱人,我哪里不如他了,我-定会比他更听话,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再也不问来问去,我发誓,系统,你回来好不好?回到我身边来...   话音里逐渐染上泣音,谢书瑶苦苦哀求着系统,”为什么不出来, 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了?燕宁就那么好,那么好又有什么用,我得不到他也别想拥有你,系统,你听着,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杀了燕宁,我杀了他,我看你怎么办。   哀求、威胁都无用,谢书瑶深吸- -口气,自言自语,” 系统肯定没听见,应该要用其他的办法联系系统,燕宁肯定知道,他那会儿就能撇开我联系上系统。   配合着昏迷的燕宁在心里啧了一-声 ,系统这东西害人不浅,把谢书瑶都弄得疯疯癫癫的了。不过也是谢书瑶自己心志不坚,才会被系统趁虚而入,继而为虎作伥,如今又因失去系统而面临崩溃。   谢书瑶重重一点头, 肯定是这样的,问-问燕宁就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联系上系统的。   谢书瑶着急地拍了拍燕宁,自然是醒不来的,这会儿心急如焚的谢书瑶很有些懊恼,剂量用大了要好两个小时才能醒。没法子,谢书瑶只能死等,度日如年的等。   燕宁估算着应该昏迷的时间,好歹上个世界是神医,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时间差不多了,燕宁迷迷瞪瞪睁开眼。   瞬不瞬盯着燕宁的谢书瑶倏地绷紧了脊背,冷声道: ”可算是醒了。”   燕宁佯装- -惊,"你怎么 会在我房里,你要做什么?”   听着燕宁虚弱的声音,望着他紧张的模样,谢书瑶愉悦地笑起来,是她自从失去系统以来 最愉悦 的一刻,”我要做什么, 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把我的系统还给我。”她骤然逼近,冰冷的水果刀紧贴燕宁的脸。   燕宁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被人拿歙逼,这种经历对他来说委实新鲜,面上却是慌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别装傻。”谢书瑶低吼,”你的演技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你这个强盗,你这个小偷!” 谢书瑶咬牙切齿,恨意滔天,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用力,“我没工夫跟你装傻充愣, 燕宁,你给我听着,要么你把系统还给我,要么我弄死你。别以为抢走了我的系统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已经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落个好。”下一瞬,她语气突变,哀 婉起来,"你长得帅, 家世好,人气旺,就算没有系统,也是人生赢家,可我不是。我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我爸妈都不要我了,嫌弃我丢人。呵呵,我风光时,他们拿我当宝贝,我落魄了,他们就拿我当狗屎,躲都来不及。我给他们买大房子,买豪车,我给他们那么多钱,可现在他们居然不管我了。 燕宁,你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吗,但凡有一点不如意, 我爸妈就会冷暴力我,除非我表现好,他 们才会赏我一个笑脸。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五年,什 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我还是一事无成, 我吃过的那些苦受过的那些罪,你根本想象不到。如今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他们终于正眼看我了,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像你这种从小就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人是不会懂我的感受,我绝不能没有系统,为了系统,我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燕宁,我不想杀人,你别逼我。”   燕宁垂了垂眼睑,这话,他信一半,只要能拿回系统,谢书瑶是真的不想亲手杀他,杀了人她就算拿到系统也不好过,毕竟系统从没展现过毁尸灭迹的本领。当今社会,杀了人想逃过一劫,难于登天。不过等她重新拥有系统,只怕不会吝用其他手段弄死他解恨。至于拿不回系统,绝望的谢书瑶却是真心实意地想杀了他一拍两散。   他等的就是谢书瑶的绝望,顾南风总不能白白死了。再抬眼,燕宁神情变了,谢书瑶愣了愣,就 听燕宁说,“摊 上这样的父母是挺可悲的,被那样对待还愚孝,就更可悲了,可这并不表示你有资格 去伤害别人。你可怜,死了的顾南风可不可怜?差-点就步 顾南风后尘的我和刘瑾非可不可怜?我们招谁惹谁了,你有本事报复你那对垃圾父母去,凭什么来害我们?”   谢书瑶脸色微微泛白,下意识反驳:“我没想害人!我没想到顾南风会死。   ”顾南风的死在你的意料之外,那么我和刘瑾非呢?明知道顾南风的遭遇,还来攻略我们。”燕 宁轻呵一声,”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你升级路上的NPC。”   谢书瑶嘴角颤抖,本能地想辩解,可想到燕宁了然系统的一切,辩解无用,只能沉默。的确,顾南风的死,是她没预料到的,但是决定攻略燕宁和刘瑾非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料到这两个人的结局, 他们身上最耀眼的特质会转移到她身上,而他们会一死, 她心知肚明。   到了这一步,谢书瑶知道多说无益,燕宁不可能乖乖把系统还给她,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擦一 把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谢书瑶阴森森盯着燕宁: "所以, 你是不肯把系统还给我了,对吗?” 燕宁反问:”让你继续去害 人吗?”   ”我保证不再去攻略别人!”谢书瑶下意识保证。   燕宁不言语,只嘲讽看着谢书瑶,尝到了甜头的谢书瑶怎么可能忍着不去用。   谢书瑶脸色寸寸紧绷,握紧手中水果刀,"把系统还给我和死, 你自己选。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已经一无所有, 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她突然诡异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人, 所以有恃无恐,呵呵,我不会一刀杀了你,我会先画花你这张漂亮的脸蛋,然后在你身上戳上一个又-一个的洞 ,让你生不如死。”话音刚落,谢书瑶手上肋,打算不比比直接动手给燕宁一点颜色瞧瞧, 就不信他还死咬着不松口。   眼看就要见血,变故徒生,本以为虚弱到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燕宁准确偏过头躲过寒光凛凛的刀锋,谢书瑶大惊失色,立刻举刀再刺,竟是直奔要害之处。   燕宁佯装虚弱与她周旋,杀人未遂就该有杀人未遂的模样,要是一出手就轻易制服谢书瑶, 上了法庭,谢书瑶找个厉害的律师,辩解余地极大,所以燕宁得把谢书瑶意图杀人的行为坐实,让她辩无可辩,乖乖去吃牢饭。   周旋片刻,把房间弄成标准的犯罪现场,燕宁才抄起手边的树脂装饰物-把砸晕谢书瑶。   谢书瑶身子一晃,带着难以置信和绝望软绵绵倒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燕宁长吁- -口气,武打戏可真是个累活。   接下来的文戏就轻松多了,燕宁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无论是面对经纪人丁泽,剧组其他人还是警方,燕宁皆是满脸的无辜和迷茫。   "她找我借钱,她要赔不少违约金,还想让我帮她洗白助她复出,我怎么可能同意,她做的事全 网皆知,根本翻不了身。然后她就恼羞成怒,说要拍下,嗯,一 些照片要挟我,反正就是她过不好,我也别想落个好。也是我倒毒,刚好在她落魄时,我却处于上升期,她就恨上我了。”   ”我跟她的关系,还过得去,毕竟- -个剧组的,大家表面上肯定和和乐乐的,私底下的联系?没有。警官我和她绝对没有任何男女关系,有时候亲近点也是为了拍戏的需要。要有什么,不早就被爆出来了,之前不是有个大神爆了谢书瑶的手机,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真的,她找上我,我只能说她是嫉妒我,我这次发展的确借了她丑闻的东风。   “我觉得她已经有点不正常,正常人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她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   审讯谢书瑶的警务人员深有此惑,然而专家鉴定结果显示,谢书瑶精神正常,好几个专家一致认为谢书瑶精神正常,虽然她表现的十分不正常,嘴里神神叨叨的系统,还说燕宁抢了她的系统才会演 技突飞猛进,说什么燕宁是异端,应该抓起来研.... .这哪里是一 个正常人说得出来的话, 可专家都说她精神正常,那....只能是在装疯卖傻企图逃过法律的制裁,毕竟她犯得罪可不轻,乔装潜入,口 口,加上现场搏斗痕迹来看, 最后未遂,纯粹是燕宁运气好,而不是她手下留情,谢书瑶故意杀人的意图十分明确,且手段恶劣,加上社会影响太坏,毕竟双方都是公众人物,判下来绝不会轻。   ”谢书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别再抱着侥幸心理装疯卖傻,我们的专家团队不是当摆设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谢书瑶激动到面容扭曲,醒来见到警察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所以 她一定要把燕宁拖下水,他休想独善其身,着系统呼风唤雨,"你们看着好了 ,燕宁会靠近一一个又一个有本事的人,利用系统攻略他们,然后得到他们身上最耀眼的才华,而那些人会各种意外身亡, 其实都是系统干的。”她顿了顿,”就像顾南风。 ”这一刻谢书瑶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钉死燕宁, 让他即便拥有系统也不能使用,所以不惜把顾南风拿出来说事,"我得到了 顾南风的演技,所以顾南风死了,可我之前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听可能还牵扯到另外一桩命案,审讯的两个警员对视一眼,神色更加郑重。可审来讯去,谢书瑶句句不离系统,翻来覆去就是系统干的不是她干的,说天书似的,听得人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嘀咕,这不会又是谢书瑶装疯卖傻的伎俩吧,不过关于顾南风的案子,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重新查一查   这头,谢书瑶字字句句都是想断了燕宁的后路,而燕宁呢?面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提起系统的警务人员,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系统?   ”可不是,谢书瑶翻来覆提的都是系统,还说你抢了她的系统才会演技进步神速,我看她是看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   燕宁皱眉: "胡说八道, 我看她是疯了。”   对方看了看燕宁,笑笑:“之前你有听她提过类似的话吗? ”   燕宁摇头: "没有。   对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让燕宁确认一-遍笔录无误之后签字,起身送道:“燕先生 如果你想起一些有关于此次案件的细节, 请务必立刻联系我们。”   燕宁应好。   一出门,丁泽急急迎上来,燕宁给予一个安抚的笑容,丁泽敛了敛神色,当着外人的面没有多问其他,只是借了后门通道,带着燕宁离开,饶是如此,还是被耳聪目明的狗仔追了半路。   眼下,这个案子早已经成为社会热点,尤其是在燕宁正当红的节骨眼上,更有不少人信誓旦旦说 谢书瑶和燕宁有一腿, 燕宁始乱终弃,谢书瑶才会愤而杀人,反正燕宁就是个渣男,不然谢书瑶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找燕宁,肯定是燕宁有问题。   受害者有罪论无论何时何地都十分有市场,特别在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毕竟燕宁可是挡了不少人的路。   这可把丁泽气了个半死,怒骂:“就是你的那几个对家买水军在搞你, 落井下石的王八蛋。” "无凭无据,也就是虚热闹,过了这一 -阵就好。”燕宁心平气和。   丁泽也知道这个理,想靠这个扳倒燕宁,那是痴心妄想,但是影响也没有燕宁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摊上刑事案件,又被捕风捉影成风月事,就跟黄泥掉进oo里,解释不清的。松了松领带,丁泽也不 想让燕宁因为这件事烦心,遂应和: "你说的是, 无凭无据,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你的粉丝还是很相信你,都觉得是谢书瑶发疯,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极端。   燕宁暗暗点头,谢书瑶此人心性的确极端,毕竟杀人这种事不是谁都敢做的,谢书瑶她就敢,敢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谢书瑶付出的代价就是有期徒刑十五年,顾南风那个案件重查,并没有找到证据能证明和谢书瑶 有关,所以只是燕宁这一案件, 纵然未遂,可情节恶劣,刑期照样不短。   听到结果那一瞬,谢书瑶没有为自己求情,她E经不在乎自己会做多久的牢,没有系统,坐牢不坐牢,对她有区别吗?没有!   ”燕宁有系统,他是异端!你们一定要看紧他,别让他接近厉害的人,他是为了攻略他们,攻略下来之后,那些人会死的,真的会死的。”谢书瑶歇斯底里地叫喊,她只在乎不能便宜了燕宁,就算她夺不回系统,也绝不能便宜了燕宁,她要让燕宁即使拥有系统也束手束脚,不敢放开了用。   旁听了庭审的丁泽回来向燕宁吐槽: "我看谢书瑶真的是疯了 ,居然说你有什么系统,她不会真的疯了吧,那是不是不用坐牢了?我靠,没这么便宜的事情吧。   燕宁轻笑:”也许 是装疯卖傻呢。”   丁泽-想,重重点头:“肯定是这样,她倒是想得美,当政府养的专家都是吃白饭的,精神病是她想装就能装的吗?”   谢书瑶从没想过装疯,她说的都是真的。无奈,没有人相信她。   在监狱里每天都能看新闻,还有源源不断进来的新人,所以谢书瑶偶尔能得到燕宁的消息。《剑仙》爆了,成为年度收视冠军。   凭着《剑仙》燕宁拿了最佳男演员奖项。   燕宁参演的新电影《迷途》票房破二十亿。   燕宁自导自演处女作电影拿了是三十八亿的票房,凭b拿下本年度新锐导演奖杯。   ”他肯定利用系统攻略人了,要不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怎么就没人盯着他呢?”谢书瑶愤恨地喃喃自语。   怎么没有,当年参加庭审的人不少,因此谢书瑶那番话早已经传得全网皆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当个笑话听,可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那半信半疑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就是一个不少的数目,这些人还真盯着燕宁了。发现他的确越来越有本事,就像是开了挂一般,但是并没有像谢书瑶所说的那般,哪个惊才绝艳的人在被燕宁靠近之后意外身亡。   因此虽然一直有好事之 众在网上心说燕宁肯定有系统开了挂,才能这么厉害。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以为然,反倒成了一个梗,燕宁多了个开了挂的男人的代称。   舆论热热闹闹的,谢书瑶那番话,不仅没给燕宁带来任何麻烦,反倒给他引|来不少热度,为他镀上一层传奇色彩。   至死,谢书瑶都没等到燕宁被发现是异端,被唾骂被监管的一幕,到了后来,她已经绝望了,每天都靠臆想如果她的系统没有被燕宁抢走,她会是什么模样?靠着臆想出来的美好生活,她熬过了一 双一天, 终究是没能熬到出狱那一天。   燕宁临终则想的是,这个世界可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比前面三个世界都轻松,度假一般,不知道下一个世界会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就此完结,本来大纲里还有几个故事,但是以我目前状态实在保证不了更新,所以不写了,这几个故事大概会用在以后的新文里吧。   在此向小天使们道个歉,断更了这么久,超级不好意思,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