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男频文里的种田女配》作者:召徕   晋江VIP2020-07-14完结   总书评数:2942 当前被收藏数:6937 营养液数:2774 文章积分:78,894,672   文案:   张宿穿成了一本男频文的女配,但是时间线提前了,正文还没开始呢。   她握着系统,瘦小的个子在难民群里艰难挪动。靠着每日扶老奶奶一把,攒取功德值,从系统那里获得食物。   想到自己这个失散的“嫡女”还有三年才能回到国公府,顿生绝望。心灰意冷之下,遇到个小少年,饿的皮包骨头摔在地上,周围有难民跃跃欲试。   张宿嘴一张,泪一飙:“弟弟别怕,姐姐扶你起来。”   从此张宿有了小跟班,累了有人背,冷了有人生火,渴了有人倒水,终于让她在灰暗的日子里找到一点曙光。   好不容易捱到正文开头,却惊悚的发现,她捡来的便宜弟弟就是男主。   张宿欲哭无泪:老天,这玩笑开大了QAQ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女配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宿秦啸(一念) ┃ 配角:接档文《小王爷》 ┃ 其它:布衣生活女配   一句话简介:正文什么时候开始呀   立意:坚守本心,砥砺前行,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 第1章 穿书了   永源二十三年,夏。   南方某个不知名小村落,村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住户,周围的田地都是光秃秃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耕种了。   有些经验的人,在村头看到这一幕,都会直接转身走人,不会浪费体力进村搜寻。   而此时,在村尾某座破的七七八八的泥巴房里,一名浑身脏兮兮的少女正扒拉着一个烤鸡翅吃得正欢。   “呜呜呜,真特么好吃,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香!”   张宿一口咬掉鸡翅膀上的肉,三两口咽下肚,很快一个烤鸡翅就吃没了。   然后她变戏法似的,手里又冒出一个鸡翅,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馒头。   张宿狼吞虎咽,眨眼间两个馒头又没了。   “还是饿,系统哥,再来一碗皮蛋瘦肉粥叭,要多点肉,海碗装的那种喔。”   系统: “………”   张宿手里又出现了一个海碗,碗里装着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她抄起筷子,顾不得烫,直往嘴里刨。   系统:“宿主还记得自己是个现代人吗?”   张宿:“记得记得,但是现代人也是要吃饭的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张宿随意应了一声,然后闷头吃粥,等一大碗肉粥下肚,她手边的碗筷和食物残渣都消失不见。若是让别人看见,绝对能吓个半死。   但是这里是个空村,没有别人,只有张宿,和她的系统。   系统代号999,绰号系统哥。   她跟系统相遇挺戏剧化的,变成现在这模样就更戏剧化了。   她出门美滋滋地逛街,结果遇上了一个疯子无差别攻击路人,她被砍了一刀,眼见着那疯子马上要砍一个小孩,张宿抱着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还是挨,就冲上去把人撞开,小孩得救了,她光荣领了便当。   没想到因此绑定了系统,穿进了之前看过的一本男频文,然而并没卵用。 正文开始还得在几年后呢。   张宿抹了把脸,深觉自己点儿背,就连穿个书,都能把时间线提前。   系统解释道:“宿主的功德点有限,系统只能钻时间线的空子让宿主复活。”   当初系统绑定张宿,正是因为张宿英勇救人的壮举。她救人所得的功德点全用在穿书上了。   系统:“宿主努力攒功德点,就能早日跟家人团聚。”   系统全称是“功德系统”,只要张宿做一件好事,系统会自动评估功德点,功德点能够在系统商店里购买商品。   什么都能买,只要功德点足够,生死人肉白骨都不是梦。   张宿瞅了一眼价格,一连串的零把她捶打得怀疑人生。   她觉得她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   系统似乎感受她所想,真诚劝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就实现了呢。”   张宿:有这安慰还不如没有呢。   还好她还有个亲哥,父母也有个慰藉。   张宿压下心里的哀伤,揉了揉肚子,起身活动。   因为四肢太细瘦,她吃饱了之后,鼓起来的小肚子就特别凸出,张宿看着就心酸,特别心疼自己。   她过了十六年的好日子,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愁下顿。   想想原主这个小姑娘就是被活生生饿死的,张宿就打了个寒颤。   她穿过来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加上上辈子活的十六年,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十七岁了呢。   张宿想些乱七八糟的,或许是吃饱了,思维就格外活跃,她也问出了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疑问。   “系统哥,原主不是女配吗?她怎么会饿死呢。”女配半途饿死了,还怎么开展剧情线。   系统:“重要的不是原主,重要的是女配。”   张宿懵逼:“原主不就是女配吗。”   系统:“重要的不是原主,重要的是女配。”   张宿:………   “你玩我呢,什么重要的是女配,女配”   张宿倏地反应过来,顿觉毛骨悚然。   周围安静的可怕,一阵凉风吹过来,在大夏天激得张宿打了个寒颤。   张宿:我以为我拿得是荒野求生的剧本,万万没想到,你们特喵的还加入悬疑元素。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揉着肚子开始在周围走动。   原主12岁跟家里人走丢的,当时因为遇到了山匪,原主直接被冲散了,一路担惊受怕的逃亡,躲进了一个山洞,性命是保住了,却因为没吃没喝饿死了。   张宿就是在原主咽气后过来的,她跟系统赊了一点食物,又把身上打眼的衣服首饰放系统空间里,不白放,要给功德点的。   张宿“背着债”,开始她的漫漫求生路。   她也没比原主大多少,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但她爸妈和哥哥都对她很好,冷不丁逃荒,她最开始那几天,眼泪就没怎么停过。   走累了,脚疼,哭一会儿。   摔倒了,全身疼,哭一会儿。   有难民抢她吃的,没护住食,气哭。   可之后她发现,她哭没用,没人心疼,而且眼泪会消耗她的体力。   张宿连哭都不敢哭,心里憋屈坏了,再遇到有难民抢她吃的,她拿起一块石头嗷嗷叫着砸了上去。她把人砸得头破血流,别人把她揍得鼻青脸肿,小腿骨裂。   虽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张宿经此一事后,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   遇事别怂,就是干。   她好歹是有金手指的女人,窝窝囊囊算什么。   她又向系统赊欠了一瓶药,治好了身上的伤,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摸透系统规则。   系统赊欠上限是200功德点,如果三年之内还不上,就会被抹杀。类似佛家常说的:人世百态,有因有果,物极必反,因果循环。   张宿心里怕怕,然后又赊了一本柔道术,50功德点。   之后她一边学习柔道,一边研究怎么赚取功德点。   首先,做好事肯定就能获得功德点的,只是多和少的区别。   而且,功德点具体给多少,要由系统判定。   张宿在两种情况下扶过老奶奶。   前者是在平坦路上,周围都是难民,但是彼此间都有距离,而且是大白天,那个时候,有一位老妇人摔倒了,张宿把人扶起来,只得到了一个功德点。   后者,她是在大晚上随着难民群躲避官兵,人群中都是压抑不住的恐慌,拼命奔跑,她也跟着跑,突然看到旁边一位老妇人摔倒在地,她一时心软,又想着隔得这么近,大约两三步的距离,就跑过去把人扶起来,系统却给了她五个功德点。   理由是,如果她不出手,那位老妇人必死无疑。   张宿想得挺美,她用功德点在系统商店里购买食物,然后把食物分给难民,不但活人性命,她又有了功德点,然后再去系统商店买食物,整个一良性循环。   然而和平年代长大的她,终究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当她把食物分给身边的难民后,等待她的不是感激,而是扬起的尖石。   那些人想杀了她,夺食。   要不是有系统提醒,她可能直接去阎罗殿报道了。   虽然系统警报,一次50功德点,但张宿觉得这个价格超值。   后来她学聪明了,身上随时揣一个馒头,故意放两三天,再往上面搓些泥巴,灰扑扑的。   这是用来救急的。   不会所有人都是好人,也不会所有人都是坏人,张宿也不想考验人性,只是遇上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给个馊馒头勉强活命。   退一万步说,她也要攒功德,她身上背着好大一笔债呢。   张宿就这么一个人熬了一年,有好几次她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还好有系统。   系统商店里的食物让她活下去,系统跟她之间的交流,能支撑她保持头脑清醒。   她也想过要不要提前去找原主的家人,可是人海茫茫,又逢战乱,她活下来都不容易了,又怎么找人。   就这样吧,再坚持三年,她在剧情的影响下,就回到国公府了。这么一想,其实还是有点盼头……才怪。   她扯了扯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那身馊味儿,熏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之前饿狠了,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张宿嫌弃得不行,偏偏她还不能换,不然就很惹眼。   张宿也想过要不要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可是这个世道太乱了,她一个小姑娘除了给人当奴婢,没有其他出路。   逃难途中,她曾亲眼目睹一群官兵趾高气扬的抢走农户的粮食,之后,那个村落里的人就跟她一样,也成了难民。   她突然就想起一句话,匪过如梳 , 兵过如蓖 , 官过如剃。   那些官兵没有任何依据,完全是随心所欲,胡诌了一个明目,行抢劫之事。   他们这样猖狂,无法无天,还有什么黑心烂肝的事做不出来。   张宿顿时就歇了找个地方安顿的心思,她跟着难民群走,偶尔会选择没人的地方停下歇几天,等到下一波难民群路过,她再混入其中。   这一年,她混在难民群里,靠着隔三差五做好事,不但把身上的“债”还完了,还小有余额――10个功德点。   而不久之前,她用掉了5个功德点。   一对烤鸡翅,2个功德点。一碗皮蛋瘦肉粥,2个功德点。两个馒头,1个功德点。   功德点啊,真是不经用。   张宿装模作样地感慨一番,感受到消化得差不多了,又开始练习柔术。   她在村里只待了两天,等下一波难民群路过,她混入了其中。   有人的地方,才有功德点。有功德点,才能在系统商店买东西。   张宿把头发扒乱,走在难民群边缘。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大地龟裂,找不到丁点儿水源。   突然“嘭”地一声,前面有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年倒在地上,周围其他的难民立刻跃跃欲试。   张宿此时可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些人是想救少年。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尖石,嘴一张,泪一飙:“弟弟别怕,姐姐扶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希望你们喜欢呀O(RQ)O 第2章 小少年   张宿那一嗓子嚎得非常有用,不过她手里的尖石更有用。   原本靠近少年的三五个难民迟疑一会儿,还是退开了。张宿却没有放松警惕,手里拿着尖石挥舞,直到那些人走远了,张宿才松了一口气。   少年头朝下趴倒在地上的,张宿想想就鼻子疼,她半躬着腰,防备着周围,轻轻喊道:“醒醒,快起来。”   没人应。   张宿皱眉:这小兄弟真失去意识了。   她右手捏着尖石不松,左手把少年翻了个面,顿时倒吸一口气。少年的左脸布满了乌青色的纹路,而右边脸上是各种刮痕和淤青。   张宿咽了咽口水,抖着手去探了一下少年的鼻下。   微弱的呼吸打在她的指尖,还好,还是有气的。   她这下也不敢再耽搁了,蹲下身把少年架在肩上向旁边走去。少年真的很瘦,也很轻,张宿架着他并没有感觉多吃力。   同一时间她的功德点增加了5点,重新变成了10点。   张宿一直把人架到了一个小土坡后,这里是个视角盲区,除非有难民靠近,否则是不会看见他们的。   张宿:“系统哥,我要买碗水。”   系统:“1功德点。”   张宿:“好好好。”   她躬着身子,哪怕是没人,她也装作是从怀里拿出一碗水。她抿了抿嘴,小心扶着少年的头,然后把碗沿对准少年的嘴。   她原本还担心少年昏迷了,不能喝水,结果她刚把碗靠近,微微晃荡的水沾湿了少年的唇,少年就像有所感应一般,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张宿就这么扶着他,眼睁睁看着少年在昏迷中把大半碗水喝下去。   张宿都有点怀疑这少年是清醒还是昏迷了。   不过想到新得的5功德点,她也不打算计较了。   她把碗放在旁边,想了想,又用了1功德点买了两个馒头,在地上蹭了些泥塞到小少年怀里,拍拍手转身走人。少年现在是没有危险了,其他的东西算是她送他的吧。   反正少年昏迷了,也不知道谁救得他,就算疑惑馒头和水的来历,谁又能想到她头上呢。   不得不说,一年多的逃难经历让张宿想事情已经周全了很多,但她怎么也不会明白有些人天生就很狗。   ………   张宿回到难民边缘待着,她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屁股墩坐地上,而是双腿并拢,用脚尖支撑身上的重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也是一种锻炼方式,而且并不惹眼。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娘问道:“小丫头,你干嘛呢。”   张宿可怜巴巴道:“肚子,疼。”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动作:“这样就不疼了。”   老大娘和旁边的人恍然大悟,看着张宿一脸的同情。   这小丫头不会让哪个赤脚大夫给骗了吧,本来就没吃没喝,不躺在地上休息,还要那样用脚尖支撑身体重量,哎哟哟,这才一会儿呢就蹲不稳了,身子一晃一晃的。   正在锻炼的张宿:………   其他人都觉得张宿脑子不好,也不知道对方怎么长这么大的。   张宿看着围坐的一群人,脸色也有些扭曲。   太阳把大地炙烤,这些人是怎么受得了,不觉得烫屁股吗。   张宿决定善待自己,收回目光,专注训练。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起身走动,或许是她傻的特别,之前问话的老大娘又叫住了她:“小丫头,你去哪儿?”   张宿垂着眼,捂着肚子:“饿,想找吃的。”   这话让人找不到一点反驳的余地,问话的老大娘如同一瞬间被抽掉了生机,呆滞地看着周围的荒地:“这个天儿,去哪里找吃的。”   张宿没说话,她低着头离开了,她在难民群边缘游走。突然听闻一声微弱的哭泣声,那声音太弱了,像刚出生的小猫儿叫似的。   张宿的脚步声顿住了,寻着声音看过去,距离她五步远的位置,一名妇人咬破了指尖,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孩子在喂血。   那微弱的哭泣声就是从那儿传过来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过看了一眼,就撇开头不看了。   自己都生死难料,谁还管其他人。   张宿那脚就跟灌了铅似的,就算已经看过很多惨状,可是目睹眼前这一幕,她喉咙还是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难受。   郑香兰抱着孩子,她感觉不到指尖的疼痛一般,使劲挤压,希望能多挤出一点血喂给孩子。   小孩儿呼吸微弱,郑香兰只觉得一阵阵的绝望,前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头,她怎么有信心把孩子养大,可让她就这么丢下孩子不管,她又做不到。   大娃二娃已经没了,孩他爹为了他们娘俩儿也死了,她就剩孩他爹最后这一点血脉了。   想到身死的儿女和丈夫,郑香兰眼眶泛红,险些落出泪来,她赶紧仰头,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眼前的少女。   张宿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道:“我刚在那边看到一个阴凉地。”   张宿指了一个方向,郑香兰还没起身,一个男人突然越过他们,向张宿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郑香兰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忍不住流出来。   张宿心里也有点烦,但是对于这种情况又没办法。   “我扶你吧,再去找个地方?”她伸出了手,脚却没动,不是她装样子,而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贸然靠近对方,会被当做袭击者。   郑香兰盯着那只细弱的手,犹豫片刻,就伸手握住,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也是这个时候,张宿才发现郑香兰的右脚是瘸的。   郑香兰扯了扯嘴角:“妹子,走吧。”   张宿走在前面,郑香兰走在后面,两人之间还隔了两步的距离。   其他人看着两人离去,连个眼神都欠奉。这么热的天,不保存体力,还在大太阳底下走动,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郑香兰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因素,可孩子被晒得浑身滚烫,连哭声都发不出,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眼见着张宿带着她走了一大段距离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郑香兰实在撑不住了,舔了舔干涩的唇问道:“妹子,还有多久到啊,我快不行了。”   她突然怀疑自己抱着孩子跟着这个少女走,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或许她不应该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就降低防备,如果对方想要弄死她和她的孩子,喝他们的血活下去怎么办。   郑香兰不愿意这么去想一个小姑娘,可形势对她越来越不利。   就在郑香兰打算再次询问时,那道声音响起来了。   “我们到了。”   郑香兰左右看了看,根本没有遮阳的地方,她被骗了。   郑香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退后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张宿。   张宿太懂她眼神里的意思了,所以她没有解释,而是率先顺着滑坡滑下去。   郑香兰差点叫出声,赶紧上前查看,才发现张宿好好地站在下面,跟她对视后,又立刻往旁边跑去,然后郑香兰就看到张宿口中的遮阳地。   上面是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刚好把太阳挡住,留下下面那一小块地方。   不过这种地方不引人瞩目,所以没人注意到。   郑香兰心里感激,抱着孩子顺着滑坡滑落。她几乎是有些急切跑到那阴凉处,身上没了那股被烘烤的热意,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就连她怀里的孩子也不哭了。   张宿更担心这孩子是不是饿昏了,她装作侧身拿东西的样子,然后拿出一个残破的碗。   但郑香兰完全不在乎那碗残破不残破,她眼睛里只有那清泠泠的水了。   她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道:“妹子,我,我”   她无疑是想要那水的,那是能活命的东西。可是她再看了一眼张宿,“要水”两个字,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宿没磨蹭,直接把水给她:“快喝吧,给孩子也喝点。”   郑香兰:“那你呢?”   “我抿过两口了,能撑着。”张宿言简意赅。   郑香兰这下不再犹豫了,对张宿一个劲儿道谢,然后把水先喂给儿子,小家伙小口小口抿着水,眼睛也稍微睁开了点儿。   喂完了儿子,郑香兰才喝剩下的水。她实在太渴了,一不留神就把水喝完了。   “我,对不住妹子,我真的对不住”郑香兰臊红了一张脸,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的解释都那么无力。   “没事儿,本来就是给你喝的。”张宿接过破碗放在身侧。   她太过坦然,倒是让郑香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特别安静,然后一阵咕噜声响起。   郑香兰:………   张宿在怀里掏呀掏,然后掏出一个灰扑扑的馒头,馒头上有不少泥巴,看上去仿佛放了好几天一样,卖相差到了极点。   但是,这都不能掩盖它是一个馒头的事实。   张宿把馒头给她:“拿去吃吧。”   郑香兰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哽咽道:“妹子,我不能再要你的馒头了。”   “我欠你的太多了。”   张宿柔和了脸色,“你不欠我的,拿着吧。”   一次性帮了两个人,她得了6功德点,加上之前的,她的功德点现在一共有14点了。   她明白系统为什么会这么判定,也能理解。 第3章 吃人   郑香兰抖着手接过馒头,她把皮面带泥巴的那层吃了,里面干净的馒头撕碎,小口小口喂到儿子口中。   小孩儿真的饿惨了,哪怕是闭着眼睛,馒头塞入口中,他感受了片刻,确定是能吃的,就迫不及待吞下肚。   郑香兰放柔了声音哄道:“狗蛋不急不急,还有馒头,慢慢吃,别噎着。”   张宿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个名字,差点让口水呛着。   郑香兰有点意外,“妹子,你怎么了?”   张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孩儿的名字很,很特别。”   郑香兰手上动作不停地喂儿子吃碎馒头,眼里却流露出苦意:“我也想给我儿取个好听的名字,可更怕折了他的福。名字贱点好,容易养活。”   张宿不说话了。   但郑香兰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过往:“虽然这个世道不好,但前两年,我跟孩他爹还是能勉强过下去,那个时候我们住在村里,累是累了点,但胜在安全。可没多久,山匪来了,我的大娃二娃没有及时跑回家,就那么死在了山匪刀下,孩他爹愤怒之下跟人拼命,他一个农家汉子哪里拼得过人家山匪”   说到此,郑香兰声音哽咽,低着头掩去泪水。   缓了好一会儿,郑香兰恢复许多,才接着道:“孩他爹受了伤,还好同村的人把他救回来,让村里大夫用草药救治,捡回一条命。这次山匪之祸,村里的人去了一半,大家还沉浸在悲痛中,没想到,”她牙齿咬得咯咯响:“没想到那丧尽天良的狗官差又来收税,我们才交过税啊!”   郑香兰气得双眼通红,“村里有人提出异议,却被那群狗官差活活打死。”   “他们一边打,一边笑,妹子,你听过那种笑声吗,就像地狱的恶鬼跑到了人间。”   张宿摇头,她是没听过的,但却能想象的出来。   郑香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那种愤愤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我们勒紧了裤腰带,去借粮,去给别人当长工,就差没有卖身为奴了。其实现在想想,当时如果卖身为奴说不定还有一条出路,哪像现在呢。”   她摸着儿子的脸,小孩儿不像一般孩子那样肉嘟嘟的,相反,他特别瘦,郑香兰的手指摸上去,只摸到一层薄薄的肉皮,更多的是骨头凸出来的那种硌手感。   “我们狗蛋就是那个时候出生的,大娃二娃已经死了,我不能让我男人绝后啊。”   张宿放在膝盖处的指尖动了动,站在她个人的观点上来说,大人都那么辛苦艰难,就不要把小生命带到这世上了。   可想想这是古代,身侧的妇人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在儿子都死了的情况下,想要再跟丈夫生儿子,再正常不过了。   郑香兰:“我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好的是我怀了龙凤胎,这下儿女双全。但是”   张宿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孩儿,很容易就猜到另一个孩子的去处了。   郑香兰抿了抿唇,才抖着下唇道:“但是,我的女儿命不好,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儿子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看上去随时也要没了。”   “我跟孩他爹求神拜佛,又用家里的粗粮去跟别人换了细粮,用米汤才把儿子喂活了。”   张宿有些惊奇这孩子强大的生命力。   郑香兰:“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却不想那些挨千刀的,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没隔几月,他们又来收税了。”   郑香兰气愤又无力的捶着膝盖,“我们一口吃的都没有了,哪还有粮食给他们,我们真的没有粮了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她怀中小孩儿的脸上。   有一两滴落在孩子口中,张宿看到小孩儿砸吧砸吧嘴,随后皱起了一张脸,连一岁多的孩子也知道他娘的眼泪是苦涩的。   张宿没有出言劝她,怎么劝呢,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还有什么辩解的呢。   而且,妇人也不需要她劝,对方只是想要单纯发泄一下就好了。   郑香兰也如张宿所想的那样,她只是压抑的太久了,需要发泄一次而已。   如果不是才喝了半碗水,又吃了一点馒头,她连哭都不敢哭。   哭完了,郑香兰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土壁上,双眼无神道:“后来我们村里剩下的人都逃了,成了难民,孩他爹就是有一次给我们娘俩儿找吃的途中,让人给打死的。”   说到丈夫死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妇人眼中已经流不出一滴泪了,只剩下麻木。   张宿被妇人脸上的神情刺到,微微偏开了头。   她现在真的迫切希望正文早点开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正文一开始,就是男主率领大军冲进皇宫,把现在龙椅上那个昏君给杀了。   这种垃圾玩意儿就应该下地狱,受尽万种刑罚都赎不清身上的罪孽。   张宿心头仿佛有一团火呼啦呼啦地烧,她烦躁地捶地,起身向旁边走去。   郑香兰听到动静,稍稍回过神来,喊道:“妹子,你去哪儿?”   “找吃的。”张宿头也不回。   郑香兰看着张宿瘦小的背影,有些愧疚,如果她忍住饿,没有接妹子的馒头,妹子就不用大热天去找吃的了。   张宿沿着一个方向走,周围到处都是断枝枯草,泥巴团被高温蒸发了水分,格外坚硬落在地上,昭示着此地不是行人奔走的小路,她一脚踹开脚边的泥团,泥团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重重落在地上,炸裂开来。   张宿脸色扭曲,抱着自己的脚狂怒:去他妈的死昏君,王八蛋,人渣本渣,艹   她缓了好一会儿,脚上的疼意退去,才一拐一拐的继续走,回过神来时,已经进了林间,虽然这个林间都是光秃秃的树木就是了,一点也没有挡烈日的功能,更别指望能看到一两只鸟或者兔子。   不过她都进来了,不能白走这一趟,待会儿从系统那里买几个野果,装作在林间找到的。   张宿心里盘算着事情,不自觉放慢速度,但是脚步声却依然有规律响起   嘀嗒……嘀嗒……嘀嗒   脚步声不对   张宿心里涌起一股恐慌,用力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她清醒,才没露出破绽。   她装作毫无所觉的继续往前走,大概又走了十来步的距离,身后有破空声传来,她迅速扒拉住身侧那棵碗口粗的树木,左脚一蹬,双手同时用力,整个人回旋荡在空中,右脚借着这股力道,狠狠踢中了偷袭者的颈项。   咔嚓一声,重物落地,再没了动静。   然而张宿的心却跳到了嗓子眼,她面前走出来三个男人。   “小丫头挺有劲儿的,肯定吃饱了。”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浑身黝黑,体格高大,在一众骨瘦如柴的难民中,他壮硕的不正常。他完全没管躺地的同伴,话语仿若调侃,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张宿。   “虎哥说得没错。”他身侧两个人附和道,与那位虎哥相比,这二人瘦多了,不过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分别站在虎哥两侧,犹如左右护法。   矮个儿对张宿喝道:“死丫头,快把你藏起来的食物交出来。”   张宿冷着脸:“如果我说没有呢。”   矮个儿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眼里隐隐泛着红光:“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怒了老子……惹怒了虎哥,你连个全尸都剩不下,只有一堆骨头。”   张宿眼皮子一跳:“你什么意思?”   听到张宿的话,三个男人哈哈大笑,虎哥倏地收了声,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都说这世道没活路,不过是那些人蠢,现成的肉摆在眼前都不知道吃。”   话中含义让人又惊又惧,张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颤声道:“你们吃人!”   她仿佛被恶心到了,向旁边走了两步。   离她最近的那个矮个儿跟了过去,阴森森笑:“别想跑,你跑不出去。”   虎哥和他身旁的瘦高个儿好整以暇盯着她。   阳光还是那么炽热,透过枯木,落在每个人身上。这一点来说,它出奇的公平。   张宿紧紧攥着拳头,细密的汗水顺着脸侧一路滑落,最后在下颌处汇聚成一颗颗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女之间有天然的体能差距,就算她练了柔道,可她一个人也打不过对方三个。   她浑身紧绷,目光中透着惊惧,这幅样子无疑取悦到了虎哥三人。   他们最喜欢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了,让人兴奋的不能自已。   至于旁边死去的男人,谁在乎。陈二狗那个废物连个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死了活该。   矮个儿狞笑着逼近了张宿,“乖乖交出你藏起来的食物,我还能留你两天,否则”   矮个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   就是现在!   原本还在后退的张宿突然一个俯冲,按住矮个儿比在脖子边还没放下来的手,右脚蓄起了全部的力道,使劲往对方脐下三寸一顶。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林中回想。   张宿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把矮个儿往不远处的虎哥方向全力一推,虎哥没防备,他要闪躲时,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都被矮个儿撞得一趔趄,倒退了好几步。   他站稳后,一脚踹开脚边的矮个儿,吼道:“给我追。”   让老子逮到,一定要把那死丫头千刀万剐。   张宿在林中全力奔跑,同时默道:“系统哥,我要一份附近的地图。”   系统:“3功德点。”   张宿:“成。”   张宿脑海里浮现出一份详细的地图,她看着上面标绿点的地方,毫不犹豫向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她情况最糟糕的时候也会吃个五分饱,就是为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更别说这一年她的体能得到大幅度提高,她快速奔跑,两条腿甩出了残影,然而身后的呼吸声却如影随形。   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知道用尽全力,拼命地跑。   脑海中的地图随着她的快速移动不断细化,前方出现一块巨石,张宿毫不犹豫拐弯,还想跑时,被人迅速抓住胳膊扯了过去。   张宿都决定跟恶人同归于尽,没想到却是一个“熟人”。   他们屏住呼吸,躲在狭缝里,听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侧跑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拉巴巴 1瓶 第4章 修复剂   狭缝很窄,张宿背靠少年紧紧贴在一起,薄薄的衣裳挡不住对方的体温,张宿甚至都感受到了身后人剧烈的心跳。   然而谁都没有旖旎的心思,现在正在逃命呢,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别人的口中餐。   大概过了有七八分钟的时间,张宿实在绷不住了,那两个人应该也跑出一段距离了。她刚想从狭缝出来,却被人扣的死紧。   “别动。”像铁刀滑过锅底的声音,沙哑又刺耳。   张宿小声道:“坏人跑远了,我们得赶紧溜。”   她试着挣扎,却发现少年的手劲大得出奇。   张宿弱弱道:“小兄弟,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让你别动。”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张宿的耳朵上,激得她抖了抖。随后她听到一声压抑的低咳,鼻尖还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刚刚扭头,就被人从后面按住脑袋。   张宿:………   行叭,这是救命恩人,她忍。   张宿闭着眼睛困觉,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困意顿时没了,耳朵竖得老高。   “虎哥呼……那个丫头呼…呼呼……真的跑了。”   然后是重物落地声,还有轻微的闷哼声。   “废物。”虎哥大怒:“连个小丫头你都抓不住,要你何用。”   瘦高个儿缩在地上,敢怒不敢言。   虎哥啐了一口,“回去问老麻,说不定那丫头往回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这次张宿却不敢出去,她的腿软了。   如果不是少年强行按住她,她刚刚跑了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时箍住她的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推力,张宿猝不及防之下摔在地上,“你干什”   话音戛然而止。   她唰地爬起来,跑到少年身边,紧张道:“你受伤了。”   少年冷着脸,简短道:“走。”   话落,又吐出一口血。   张宿看得急死了,该不会刚才她不小心伤到少年了吧。那她岂不是恩将仇报。   张宿脑子里飞快刷过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她就被少年带着跑走了。   她这会儿也不敢乱动了,老老实实跟着少年跑,最后又跑了半个小时,他们才停下。   张宿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汗水滚滚落下,“我们这次得救了吧。”   “小兄弟,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你”   少年脸色惨白,攥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在张宿惊恐的视线中,迅速倒地,失去了意识。   “小兄弟,你别吓我啊,小兄弟。”张宿上前把人抱住,她盯着少年嘴角溢出的血,慌了神。   “系统哥,他的血,怎么……怎么是黑色的?”   血不该是红色的吗。   系统:“宿主是否购买全身体检一次。”   张宿都快给它跪了,咬牙道:“买。”   系统:“3功德点。”   张宿:“成。”   张宿眼前一花,再之后她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   姓名:未知   性别:男   年龄:13   身体状况:体内含有不知名毒素,导致咽喉受到重创,左脚错位,且严重营养不良【!!!】   友情提示:建议抓紧时间治疗,否则随时有咽气的可能。   张宿没想到少年的情况这么严重,她去看少年的左脚,那里又红又肿。她完全不敢想,少年是忍着多大的痛苦,带着她一路奔跑的。   张宿:“系统哥,有能救他的药吗?”   系统:“当然,系统商店无所不能。”   张宿心情轻松了一点,“那我买一瓶救他的药,顺便把他身上的毒也解了。”   系统:“修复剂,半个小时内让伤者宛如新生。”   张宿眼睛一亮:“那我买。”   系统:“对不起宿主,你的功德点不足。”   张宿顺嘴道:“我不是还能赊欠200功……等等”   她神色警惕,“修复剂多少功德点?”   系统无情吐出一个数字:“100功德点。”   张宿差点尖叫出声,她救一条人命才5功德点,凭什么买一瓶修复剂就要100功德点。   张宿气愤地问出心中疑惑。   系统:“因为修复剂属于高阶位面产物。”   张宿:………   这个理由真的是好特么难以反驳。   张宿看着地上的少年,心里犹豫不决,救肯定是要救的,但是怎么救,是个问题。   100功德点真的好贵啊,她才小有余额,又要重新背上债务了吗ini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过分灿烂的阳光孜孜不倦的照耀大地,半点都不偷工减料。   张宿站在那里,感觉天大地大,都要把她淹没了。   良久,她抹了把脸:“赊欠100功德点购买修复剂。”   不买不行啊,她良心上过不去那个坎儿。   她的怀里凭空出现一个长条形的硬物,这是她与系统约定好的,除非她特意说明,否则东西都先放她怀里。   张宿把东西拿出来,模样跟试管大同小异,里面装着透明液体。这要不说,她还以为是水呢,不过仔细一瞅,会发现这比水要浓稠一些。   张宿擦掉少年嘴边的血迹,然后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握着修复剂,用嘴咬开了塞子,把修复剂喂入他口中。   一管修复剂不多,眨眼功夫就喂完了。   张宿看着试管底部还剩一点儿   就,其实吧,她的身体也不算太好呢   她又买了一碗水,小心翼翼把水倒进管内,晃了晃,仰头一口喝了。   这么贵的东西,她也要尝尝味儿!   张宿咂咂嘴:emmm……   味道跟清水莫得区别。   张宿担心她是不是被系统驴了。   算了,买都买了,等等吧。系统不是说半小时内就能看出效果嘛。   张宿把试管丢给系统回收,她抱着少年走到一个背阴地儿歇着。   结果他们刚坐下呢,少年突然缩成一团,整个人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   张宿整个人都麻爪了。   …………   痛、全身都在痛。   仿佛有人用刷子在清洗他的经脉,洗涤他身上每一个地方。这种痛楚如同他当初被人灌下毒药时,五脏六腑都在火烧火燎一般。   就在秦啸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痛昏过去时,那种强烈的疼痛散了,他就像大冬天泡了一回温泉,身上暖洋洋的,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张宿看着口吐黑血,周身冒点点黑泥的少年,捏着鼻子跳出三步外:“我的个乖乖,这不是修复剂,这他喵的是洗髓伐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鹊踏枝 3瓶;55、浅笑 1瓶; 第5章 我是神医传人   张宿吐槽完后,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嗯……,系统哥说过,一管修复剂下去,伤者半小时内宛如新生。   所以,待会儿她怎么跟人解释啊啊啊啊啊啊   张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要不,跑路吧。   张宿:虽然有点心疼她的100功德点,但一命还一命,谁也不欠谁了。   天大地大,她钻入人群中,谁能把她揪出来。   就这么办。   张宿把少年扶进一个隐蔽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危险。她在地上蹭掉手上的污泥,那是在少年身上碰到的。   张宿蹲下来,盯着他一张乌漆嘛黑的脸,淡声道:“小兄弟,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咱们就两清了噢。以后后会无期。”   她拍拍手,起身走人,走人……   呃……走走走……擦,走不掉。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裤腿被人死死攥住了。   罪魁祸首还缩成一团,颤抖不止。   张宿懵了,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不是都治好了吗。   她重新蹲下来,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肩头:“小兄弟,你还好吗?”   “……痛”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一点颤音。   张宿危险地眯起眼:“999,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知道它的宿主不高兴了。   系统:“……正常情况。”   但它偷偷检测,数据显示少年的身体完好,难道它的数据出现错误了?   就在系统决定再次检测时,少年睁开了眼睛。   张宿:完球,这下跑不掉了。   张宿尴尬地挠了挠头,问道:“你怎么样啊。”   少年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张宿想从他的表情里分析出信息都做不到,那张脸太脏了。   她自暴自弃扯下一截袖子,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对少年道:“你别动,我给你擦擦脸。”   少年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乖顺的不行。   张宿心里挺受用的,用那半截袖子小心仔细的帮少年擦掉他脸上的污泥。   随着脏污擦去,露出白皙的皮肤   ,少年左脸上的乌青色纹路消失不见,完整的一张脸露出来,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形优美,颜色不浓不淡刚刚好,给张宿造成了美颜暴击。   讲真,这么奶乎乎的小兄弟,搁现代她真的能粉的!   尤其现在周围都是难民,突然出现一个白嫩嫩小奶狗,就算只有一百的魅力,也能给加持到一千去。   张宿停下了动作,不知不觉看呆了。   少年的睫毛剧烈颤动,像狂风暴雨中飞舞的蝴蝶翅膀,努力挣出一线生机。   他缓缓睁开眼,似骄阳破开雨雾,向大地重新投射出阳光。   那是一双纯粹的如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明亮透彻,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水迹,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张宿:!!!   张宿觉得她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小兄弟,你还好吗?”   少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微微蹙眉,眼帘半垂,哑声道:“……我还好。”   张宿却不信了,刚才这少年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喊痛,这会儿清醒过来马上就好了,骗谁呢。   她也没揭穿他,默默给他擦拭手臂脚踝其他露出来的皮肤部位。   等一切忙活完,张宿再次看着面前这个鸡窝头的美少年,心情复杂极了。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张宿道:“你救了我,你还记得吗?”   “嗯。”少年轻声应道。   张宿又道:“你中了毒,你知道吗?”   少年漂亮的唇瓣抖了抖,仿佛回忆起了痛苦的过往,最后低低应道:“嗯。”   “我呢,我是神医传人,可惜我师父死得早,临死前给我留下了一颗救命的丹药,这丹药很厉害的,它厉害就厉害在,在……”张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反正就很厉害就是了。”   “因为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所以你毒发后,我忍痛把我师父留给我救命的丹药给你吃了,你身上的毒都解了。”怕少年不信,张宿还指了指他的脸:“原来你左脸上乌青色的纹路都不见了,现在白嫩嫩一片,可好看了。”   可惜就是太瘦了,脸上再多点肉,肯定会更奶的。   少年重新抬起眼眸,看着她,气若游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一个贱民。”   虽然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是周围□□静了,所以张宿也听了个清楚。   她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救了我啊。你救了我,然后我又救你,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吗?”少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架势仿佛把肺都要咳出来,张宿吓坏了,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单手顺着少年的后背。   少年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埋在她怀中,低声道:“……不要…下”   “什么?”张宿没听清楚。   她低下头仔细听,少年呼出的热气喷打在她的手腕上,让她有些微的不适。   “不要……抛下我”   “……求…求你”   “我会很听话”   最后一句话说的连贯多了,听得张宿一阵耳热。   张宿清了清嗓子,“小兄弟,你别这”   滴答,滴答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手臂上,黏黏的,让人不好受。   张宿意识到那是什么,浑身一僵,现在怎怎么办啊,她没经验呀。   她轻轻拍着少年的背,哄道:“你现在没事了,你是个健康的人了,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明白吗?”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今日之后,各奔东西的。”   少年不语。   张宿硬着头皮道:“那什么,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少年不动。   张宿只得软声道:“你先放开我,有什么我们好好说,行吗。”   两人又僵持一会儿,少年才渐渐松开手。   张宿得了自由,立刻后跳三步远,警惕道:“小兄弟,我跟你是说真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会了,不不,以后不见了。”   张宿不敢再看少年,抬脚就跑。   身后顿时传来嘶哑的喊声,“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少年的声音最后都破音了,听得张宿心一紧一紧的。   她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无力的躺在地上,双眼泛红,眸中的渴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两人目光对上,少年脸上爆发出狂喜,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张宿差点被那笑容刺伤,她又问了一次,“999,少年的身体真的好了吗?”   系统只回了她八个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张宿一想也对,少年焕然一新的面容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她揉了揉心口,咬咬牙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要走!!”嗓音嘶哑,似身处绝境之地的人最后的的呐喊。   张宿捂住耳朵,继续向前跑。   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美少年虽然好,但是命更重要。   有些亏吃过一次,就足够铭记终生。   她是有系统的人,冒不起那个险。   张宿不断给自己找理由,终于成功说服自己。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以后都是不会再见面的人,不要再想东想西了。   她转移注意力,去看自己的功德点:― 88 功德点。   张宿掰着手指算,“怎么倒欠88功德点,难道不该是倒欠87功德点吗。”   系统:“宿主好好算算。”   张宿:“我算了。我算数很好的,这点小问题,我不会算错的。”   系统:“宿主可以查看商品购买记录。”   张宿:“看就看。别想讹我功德点,1点都不行。”   她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份信息,她找到最近的购买记录:地图,3功德点。全身体检一次,3功德点。一碗清水,1功德点。   她原本有14功德点,扣掉7点,还剩7点,加上救少年得到5功德点,一共12功德点。   所以,她倒欠系统88功德点没错。   张宿:她之前把那碗清水漏掉了。   系统跳出来,义正言辞道:“系统商店是正经商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张宿:“哦。”   想到她倒欠的88功德点,心塞。   更心塞的是她肚子饿了,这大半天她又是逃命,又是顾着照看少年,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这会子放松下来,她肚子咕噜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   她看着系统商店里的食物,舔了舔嘴唇:“我要两个馒头,一个大鸡腿。”   系统:“两个馒头,1功德点,大鸡腿,2个功德点,宿主是否购买?”   张宿:“买。”   她不吃饱了,怎么还债啊。   张宿的怀里一热,她四处环望,周围没人,但她还是不放心,忍着饥饿又寻摸了一会儿,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她躲进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拿着馒头啃了起来。   馒头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热腾腾软乎乎的,还带着丝丝甜味,张宿一口咬下去,啃出一个大口。几口下去,一个馒头就没了。   肚子里的饥饿缓解了一下,她珍惜的从怀里取出大鸡腿,系统还算有良心,大鸡腿外面裹了一层油纸,张宿隔着油纸捏着鸡腿,鸡腿表面有一层油汪汪的油脂,她眼睛都绿了,口中不断分泌唾液。她低下头小口咬下了一块肉,鸡肉爽滑软嫩,吃到嘴中肉香四溢,好吃的不得了。   呜呜呜,太香了,大鸡腿太香了。   她又拿出馒头咬了一口,白胖胖的馒头配大鸡腿,简直是人间美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 命中注定 15瓶;梨园 5瓶;专杀鸽子精 2瓶; 第6章 击杀恶徒   黄昏的时候,张宿揣着六个鸽子蛋大小的野果,走回了难民聚集的地方。   她先在自己找的遮阴地看了一眼,那位妇人还在那儿。   郑香兰看到张宿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妹子,你回来了。”   张宿:“嗯。”   张宿看了一眼妇人怀里的孩子,“他一直在睡吗?”   郑香兰摸摸儿子的脸,温声道:“是的,不过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就不受罪了。”   张宿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3个野果递过去,“我今天找到的,给你吃。”   “不不……不” 郑香兰想要拒绝的,她之前也想好了,她跟妹子非亲非故,妹子肯给她一碗水和一个馒头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她绝对不能再要妹子的东西了,可是她看着递到面前的果子,红通通的,看着就诱人。郑香兰涌到嘴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闭上眼,咬牙别过头,违心道:“妹子,我真的不能再要……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她拒绝了果子,也替儿子拒绝了,她不是个好娘亲,可是她真的做不到问心无愧的接受。   哪怕妹子长得高大一点,魁梧一点,或许她都没有那么愧疚。   郑香兰紧紧抱着儿子,情绪紧张之下,她没控制好力道,勒到了儿子,小孩儿受痛,哼哼唧唧睁开眼。   张宿想了想,把果子掰开,掏出里面的核,把果肉喂到了小孩儿嘴边。   郑香兰睁开眼,就看到儿子珍惜的吃着果肉,美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了。   张宿在她开口前,先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又不是去偷去抢,送到嘴边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郑香兰心头一颤:“妹子!”   张宿点点小孩儿的额头:“你看狗蛋吃得多开心。”   小孩儿半阖着的眼睁开了些,他看着张宿,眼神呆呆的,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儿。   张宿问他:“好吃吗?”   狗蛋又盯了她一会儿,才眨了一下眼。   张宿笑了笑:“吃吧。”   狗蛋垂下眼,继续小口小口吃着果肉。   张宿把剩下两个果子塞妇人怀里,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郑香兰见她还有,终于不再推拒,拿起怀里的果子小小的咬了一口,她吃的珍惜极了,连果皮都嚼了又嚼。口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酸涩混合着清甜的味道。   郑香兰吃着吃着眼眶又红了,她都多少年没尝过甜味了,记忆中还是很小的时候从娘亲那里得到过一块饴糖,这么多年下来,生活的苦难将她笼罩,她都快忘了甜味是什么味道。   郑香兰吸了吸鼻子,不知不觉就把一个野果吃完了。剩下的一个,她藏起来打算留到明后天给儿子吃。   狗蛋很乖,虽然没吃的了,也只是靠在娘亲怀里继续困觉,不吵不闹,让张宿叹为观止。   张宿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掰开去核,把果肉喂到小孩儿嘴边。困觉的小孩儿嘴巴立刻张开叼住果肉,然后才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   张宿都让他逗笑了,她也确实对小孩儿露出一个笑容。不过她忘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脸上脏兮兮,除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好看,其他的真的不咋地。   狗蛋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都忘了咀嚼口中的果肉,好一会儿他才眨了眨眼。   张宿以为这就是回应了,都退回去坐下,结果退到一半,看到小孩儿冲她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很淡,眉眼只是弯了一点小小的弧度,以至于张宿怀疑看错了。   郑香兰却是又惊又讶,“狗蛋,狗蛋你是不是笑了。”   “娘的狗蛋儿。”   张宿默默退开,不打扰人家母子的温馨时刻。   她靠在土壁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太阳落下了,再过一会儿,天色就会彻底黑下来。   而夜晚,很冷。哪怕这是夏季的夜晚。   张宿查看自己的功德点,―91功德点。   本来野果也花了1功德点,但是她给妇人和狗蛋吃了,所以又得了1功德点。   她抹了把脸,还债之路道阻且长,由不得她偷懒。   郑香兰听到身旁的动静,抬头:“妹子?”   张宿:“晚上冷,跟其他人挤在一起会好点。”   郑香兰一想也对,抱着孩子起身,一瘸一拐的跟在张宿身后。   她们重新回到了难民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人点火把,事实上没谁会去找柴禾。但不是所有难民都懒,而是有人找到了,立刻会有其他人占便宜。   这种事多来几次,自然就没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张宿对此愤怒又无奈,这也让她再次想起了当初好心分给难民食物,却差点被砍杀的事。   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她和衣缩在人群中,郑香兰在她另一边,两人有志一同把狗蛋护在中间。   就这么幕天席地躺了一夜,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所有人感受到的不是希望,而是麻木。   有人坐在地上等死,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张宿询问郑香兰是走是留,郑香兰却反问她。   张宿:“我要走。”这里找不到一点活路。   郑香兰紧了紧儿子:“那我也走。”末了又添一句:“妹子,我想跟你走,可以吗?”   张宿拒绝的话都滚到嘴边,可对上郑香兰祈求的目光,和她怀里的孩子又止住了。   这位妇人是个知恩的,也是能克制自己欲望的。   比起之前张宿帮过的一些人,有的拿了她的吃的,连句谢都没有。对比下来,郑香兰实在好太多了。   或许,可以试着相信她。   张宿默默找着理由,而且她再度打量了郑香兰一眼,瘦弱,瘸腿,还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综合下来,威胁不大。   如果郑香兰反水,她能搞定。   张宿卷了卷舌头,换了说辞:“天太热,少说话。”   郑香兰懂了,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我明白。”   她如愿跟在张宿身后,两个人随着其他离去的人群慢慢移动。   突然,前方一阵重物落地声,有人倒下了。旁边的人只是冷眼看着,还有人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张宿上前把人扶起来,靠近了看,才发现是个瘦弱的男人。   男人张了张嘴,应该是想对她道谢,可惜太久没喝水,吐不出声音。   张宿想给他一点水,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   如果她给了,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张宿收了手,默默退回到郑香兰身边。   有不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张宿从怀里掏出尖石,凶狠的龇牙。   顿时那些恶意的目光没了,张宿却并不高兴。   她刚穿过来时,难民们好歹还有底线,但是现在……   张宿不愿深想。她带着妇人母子往前走,偶尔看到落单摔倒的人,她都会上前扶起来。   因为她一直在移动,所以除了跟着她的郑香兰,没人知道她做了这些事。   郑香兰现在看张宿的目光,完全是像看活菩萨一样了。   她之前竟然还猜想妹子要害她,这样的活菩萨怎么会害人呢。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两人坐在一块巨石后面休息,郑香兰拿出野果,掰了一点果肉给儿子含着,太晒了,小孩儿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哭。   不过哭声很小,不注意听都听不见。   张宿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荒地和衣衫褴褛的人们,还有她一路扶过的人,那一张张凄苦又苍老的脸,心里涌现出茫然和动摇。   系统:“宿主看一下功德点吧。”   冰冷的机械声将张宿从那种状态扯出来,她听从系统的建议,看了一下面板,― 76功德点。   她感觉自己是应该开心的,但是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借口出去找水,等了两刻钟的功夫才回来。   她刚坐下,郑香兰神神秘秘递给她一点东西,张宿仔细一看,发现是几截草根。   “妹子,虽然草根不能跟你找到的果子相比,但也能饱肚子,你快吃吧。”   张宿只觉得手里的草根分量颇重,“你怎么不问问我找到了什么?”   郑香兰:“妹子你找到了什么?”   “这个。”张宿把残碗端给她,碗里有浅浅一层水:“喝吧。”   郑香兰抬眸:“妹子,你喝了吗?”   张宿:“嗯。”   张宿又道:“你给我草根,我给你水,我们谁也不欠谁。”   郑香兰知道妹子在宽慰她,她得了妹子多少好处,咋会不欠呢。   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报恩那天。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休息,她们距离其他难民有七八米的距离。没想到因此招了人眼,张宿夜里冷,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一阵OO@@的声音。   她从不敢小看任何一种异状:“系统,我要购买以我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画面。”   系统:“5功德点。”   张宿:“成。”   张宿脑海里浮现一段影像,看清楚后,她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购买一把匕首。”   系统:“10功德点。”   张宿:“买。”   她话音落地,手里瞬间出现一把匕首,她靠着脑中的影像,处于绝对的上帝视角,迅速避开身后砸来的石头,同时一个俯冲,利刃扎入□□的声音,重物落地。   然后反手跟另一人缠斗到一起。夜色中,她有压倒性的优势。   郑香兰是被浓烈的血腥味熏醒的,她刚想喊叫,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叫,恶人都死了。”   同一时间,张宿脑海里响起刻板的机械声。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击杀2名恶徒,奖励20功德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叁万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萄柚子 5瓶;专杀鸽子精 1瓶; 第7章 恶鬼的声音   夜很黑,没有一点亮光,只有无处不在的凉风。   郑香兰喉头滚动,把儿子抱紧了些,可还是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妹子说的轻描淡写,可郑香兰不是天真小姑娘,她受过世道的残酷,知道今晚如果不是妹子警醒,成功反杀,恐怕这会儿她跟狗蛋都去阎罗殿了。   张宿把匕首放进系统空间,靠着脑中购买的影像,带着郑香兰往其他难民的方向靠近。   郑香兰大气不敢出,顺从的不得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声音:“没事了,睡吧。”   郑香兰如同听到了天籁,心里感到一阵安心。她靠着妹子瘦削的背,很快进入了梦乡。   张宿却有些睡不着了,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冲击着胸腔,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胸口,指间似乎都被连带着震颤。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着,真特么难。   张宿闭上眼,进入浅眠状态。   后半夜平静无事,夜色退去,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啊―――”   惊惶的惨叫声,响彻这片天地。   张宿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眼,眼神清明。   “死人了,死人了”   随后一道粗犷的男声打断了,“死就死了,这世道死人算什么稀罕事。”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死人多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郑香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具尸体,牙齿打颤,却不是怕,而是恨。   昨晚他们母子和妹子差点就死在那两个男人手下,她看到了对方手边松开的尖石。   郑香兰低头蹭了蹭儿子的额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这下再看此时的位置,其实距离昨晚上半夜歇息的地方没多远。   仅仅是二十来步的距离,昨晚她却像走了好久好久。   郑香兰摇了摇头,暗暗嘲笑自己胆子小。   张宿在周围逛了一圈,她在看哪个方向的植被稍稍茂盛一点,这决定她接下来向哪个方向行走。   最后她确定了现在所处位置的西南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人注意她这边,于是悄悄绕到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后,这里是一个视角盲区。   张宿:“我要购买三斤野菜。”   系统:“3功德点。”   张宿:“买。”   张宿揣了一把野菜在怀里,然后把野菜一口气撒出去,留下几根,做记号似的往人群边缘扔去。   她做贼似的回到郑香兰身边,喘气有些粗重。   郑香兰不解:“妹子,咋了?”   张宿没说话,余光却一直在瞄难民群的方向。   没多久,那边爆发出一声欢呼:“我找到野菜了。”激动过了头,没忍住。   原本死气沉沉的难民群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朝野菜的方向涌过去。   郑香兰抱着孩子也要跑去,被张宿抓住,她急了:“妹子快松开我,我要去找野菜。”   张宿低声道:“人那么多,你抱着孩子冲进去,是去送死吗?”   郑香兰看看野菜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张宿,语无伦次:“可是,可是那是吃的。”   张宿不松手,“我捡了一点,够我们今天吃了。你别去。”   郑香兰:“啊?”   张宿从怀里摸出一根野菜,翠绿的颜色吸引了郑香兰的视线。   张宿:“我们边走边吃。”   郑香兰愣愣道:“……好。”   她心里却在想,妹子可真厉害,这找食的本事绝了。   之前的馒头可能是别人给妹子的,但是野果和野菜却是妹子找到的。她跟着妹子走,真是走对了。   两个人并排而行,郑香兰吃着野菜杆,嫩一点的叶子给儿子吃。   张宿面无表情吃着泛着涩味的野菜,内心吐槽。   野菜要清炒才好吃。   或者弄成野菜粥,加一些肉丁,煮出来可香了。   啊,太阳冒出来了,又要被晒成人干了。   晌午的时候,张宿和郑香兰都受不住了,两人找了一个背阴地歇息。不过这背阴地只有一会儿功效,随着太阳移动,很快也会晒到他们。   狗蛋迷迷糊糊睁开眼,但是眼睛只睁到一半,像没睡醒一样。   郑香兰抬手抹掉儿子脸上的汗,张宿道:“我去附近找找吃的?”   郑香兰:“妹子,我跟你一起去吧。”   哪能什么都让妹子出力,她没那么大脸。   张宿心想,那可不行,有人陪着她还怎么在系统商店买东西。   “不用。你带着孩子,不方便。”张宿言语不算客气,但是却很有用。   郑香兰闻言,果然不再多说什么。   张宿顶着大太阳往林间走,她喝了水,又吃了馒头,然后才带着水和野菜回去。   她跟郑香兰两个人一路扶持,她对郑香兰母子是物质上的帮扶,郑香兰母子于她而言却是精神上的帮扶。   这些天,张宿的精神绷得没那么紧了。   她们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或许是十几天,或许是几十天,他们眼前的景象终于变了,不再是看不到头的,枯萎的,干裂的土地。而是破旧的城墙和挥舞的旗帜。   隔着城门,遥遥一看,张宿甚至能看到城中摆摊的小贩和来往的行人。其实那些人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但至少还有口吃的,有个地方住。   郑香兰掩不住眼中的羡慕,“如果我们能进城就好了。”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守城的官员不会让难民进城的。   张宿他们感慨的功夫,城门突然涌来一队官兵,手里还拿着路障,横在城门前,顶端削得尖尖的木刺对准了难民。   有女人和半大孩子跪在路障外面,对着官兵砰砰磕头:“官爷,让我们进去吧,求你们了,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官爷,官爷,再不进城,我们要死了。”   “官爷,你开开恩啊”   城门口哭声一片,然而官兵冷漠无情,有官兵被哭得不耐烦了,拿起佩刀,手起刀落,一个老婆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嘭地倒在地上,表情还定格在最后惊讶恐惧的那一幕。   她旁边的人被吓了一跳,哭着喊着乱成一团,像一群受到袭击的蚂蚁来回跑动,没有目的。样子滑稽又狼狈。   路障内,众官兵看着眼前一幕哈哈大笑。   “臭要饭的,滚远点,再靠近城门,老子弄死你丢去喂野狗。”   难民们抖着身体不敢说话,只是离城门又远了许多。   张宿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冲动下做出失控的事。   郑香兰以为她吓着了,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她:“妹子不怕,我们走远点,我们不待在这里了。”   “妹子,没事了,我们离开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直在重复“没事了”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安慰张宿,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揽住张宿的手抖得厉害。   源于过往的经历,她对官兵有种骨子里的害怕。那种害怕,甚至胜过对匪徒的害怕。   大概是因为匪徒即使可恶,杀人如麻,可一刀下来,人死了就死了,好歹落个痛快。但是那些官差不一样,他们用钝刀子慢慢磨,直到他们底下的民受尽折磨,耗尽最后一丝血泪,才会咽了气。   郑香兰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她跟丈夫还在村里的时候,官差隔三差五来收税,那真是没有尽头的噩梦。   她们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缩到了难民群边缘,周围的人掀了掀眼皮,很快又收回目光。   这个世道,女人和孩子都是死得最快的。   张宿就这么硬捱着,她准备晚上想办法翻进城,外面的情况越来越恶劣了。   干旱已经有几年了,久旱必蝗,但是她问过妇人,干旱至今还未发生过蝗灾。   张宿可不会乐观的以为蝗灾不会出现,反而心里更加沉重。至今未有蝗灾,一旦爆发那会有多恐怖。   她从怀里摸出草根吃,这是难民群里最常见也最不惹眼的食物了,然而张宿刚吃了两口,就有人围上来,是两个瘦弱的男人。   “把吃的拿出来,否则杀了你。”因为太久没吃没喝,对方声音哑得厉害。另一人迫不及待去掐张宿的脖子。   郑香兰单手抱着孩子,腾出另一只手去拦,张宿把手中的草根全塞嘴里,然后猛地蹿起,一人给了一拳头,她挥舞着尖石,凶狠怒吼。   周围原本跃跃欲试的人消停了,甚至还离他们远了一些。   那两个男人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被张宿揍了一拳后,半天爬不起来。   张宿冷眼看着,她知道如果她不出手帮忙,那两个人会死。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忙。   张宿:“999,你看,青天白日,我要弄死人了。”   系统:“我亲爱的宿主,你晒糊涂了,你怎么是在杀人,你是在为民除害,请允许我赠送你15功德点。”   张宿:“怎么是15功德点?”   系统:“等他们咽气后,系统会补上剩下的5功德点。”   张宿不说话了,她陷入了沉思,系统比她想象的人性化多了。它并不是单纯以人的生死来判定功德点的。   张宿垂下眼,机械地嚼着口中的草根。   黄昏的时候,那两个男人死了,张宿剩下的5功德点也到账了。   其他难民只是嫌弃地把尸体踹远些。   张宿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她跟郑香兰背靠着背歇息,直到夜色把万物笼罩,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向系统购买一份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影像,而此时,她听到了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那些狗官有吃有喝,却不管我们死活,横竖都是一死,我们齐心协力冲进城跟他们拼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哪怕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也盖不住声音里的中气十足,让人脚底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悠、55 1瓶; 第8章 改头换面   张宿死死攥紧了拳头,才没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响动。   她平缓呼吸,装作沉睡的模样。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武器啊。”那是属于普通难民的气弱和无力。   “怕什么,那些路障不也能用。尖刺既然能对准我们,为什么不能转过来对准那些狗官。”   “咱们窝窝囊囊一辈子是过,轰轰烈烈一场还是过,是男人就拿出血性来。”   难民终于被说动了,“好,我听你的,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嗨,叫我一声虎哥就行。”   难民讨好道:“虎哥,我们怎么做?”   “这个简单,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咱们这样……”   那两道声音一直持续了半刻钟,才消失不见。   张宿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   她又保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然后向系统购买了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影像。   她确定在影像里没“看”到那位虎哥的身影,才悄悄拍了拍身后的郑香兰,郑香兰是真的累,坐在地上就睡着了,张宿拍了她好一会儿,郑香兰才缓缓醒来。   “妹……”郑香兰刚发出一个音节,手臂又被拍了一下。   她顿时住了嘴。   然后她感到手臂被拍了两下,又传来一阵拉扯力。   郑香兰懂了,顺着那阵力道爬行,神奇的是,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人。直到爬出一段距离,她的耳边感受到一阵热气,她有些不适的偏了偏头。   “别动,听我说。”熟悉的女声,声音压得低低的,仿若气音。   郑香兰腾出一只手摸到身边人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张宿继续在她耳边道:“今晚后半夜难民群要攻城。”   郑香兰:!!!   她不敢说话,只是焦急的又拍了张宿两下。   张宿:“我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不管难民群今晚能不能成功,今晚过后,城外都会是危险之地。”   难民群如果成功了,原本城内的人就会涌出来,慌乱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难民群如果失败了,那更惨,城内的官兵肯定会出城清剿城外剩下的难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郑香兰已经慌了神,她这么努力的挣扎,就是为了带着孩子活下去。她不想死。   张宿:“你先别急。”   “我打算趁着难民群进攻,城中大乱的时候,跑进城中,然后找个角落躲起来。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愿意你就拍两下。”   几乎在张宿话落的同时,她的后背被急切的,轻轻的拍了两下。   郑香兰不是多聪明的人,所以她选择跟着聪明人走。   张宿:“你今晚辛苦一点,别睡。咱们等难民群行动,城门砸开了,你就紧紧跟在我身后跑。”   郑香兰又拍了两下。   两个女子靠在一起,她们看不见,耳朵竖得高高的,神经高度紧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们感觉等了好久,又感觉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周围火光大盛,突如其来的光险些刺痛张宿的眼,郑香兰下意识闭上了眼。   “冲啊!”   一声暴和,犹如一个信号,白天半死不活的难民群疯狂冲向了城门,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一截粗木,几十人凭着一股惊人的蛮力,生生把高大的城门撞开了。   路障上的木刺化为最尖利的武器,在黑夜中收割性命,哭喊声,叫骂声,嘶吼声,响彻这片夜空。   张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难民群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白天明明没有那么多难民的……   想到某种可能,张宿心跳得格外快。   她突然有些犹豫还要不要进城,微弱的火光下,那扇城门仿佛一只巨兽的大口。   或许她们在外面活下来的几率更大呢。可如果半途遇上蝗灾怎么办,到时候荒郊野外,连个躲避点都没有。又或者到了下一个城镇,又遇上这种情况怎么办。   张宿真是进退两难,郑香兰拍着她的手臂,“妹子,这会儿城门口的人少了。”   张宿扭头又问了一遍:“你跟着我,只有一半存活的几率。”   郑香兰:“可我不跟着你,或许连一半的机会都没有。”   “妹子,选择是我自己做的,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承担。”   张宿咬咬牙:“成,咱们走。”   两个人猫着腰往城门口跑去,转眼间,身影消失在门内。   “系统哥,我要购买以我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影像。”   这个技能nb的点在于,哪怕张宿移动,影像也会随着她的移动而转换画面。但是有时效性,半个小时。   所以张宿不得不再次购买。   系统:“5功德点,是否购买。”   张宿:“买。”   张宿靠着影像,提前知道附近哪边有危险,从而提前规避。如果遇上周围都有危险,她就选择混乱最少的那边走。   难民本来是可怜人,然而如今难民却成了普通百姓害怕的洪水猛兽。   张宿带着郑香兰在周围蹿来蹿去,她们绕过一个拐口时,突然听到一阵孩童凄厉的尖叫声,随后戛然而止。紧跟着爆发出妇人绝望的哭嚎,伴随着男人张狂的笑声。   “我的宝儿,我的宝儿啊――”   “我跟你们拼了”   张宿寻着声音过来,就看到一个女人疯了似的捶打两个难民男人,旁边还有一人看热闹。   “你们这群挨千刀,还我宝儿命来” 女人的抓挠没有多大的杀伤力,旁边看热闹的难民,拿起石头重重砸在女人头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不甘却又无力地滑倒在地。   这几个畜生!   张宿一个俯冲上前,手里拿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匕首,快狠准扎进了那个难民的后心,然后趁着另一人没反应过来,一刀划破对方的喉咙。   剩下那一人吓傻了,刚才还得意猖狂的人,扑通跪在张宿面前,“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错了,别杀我,别杀……”   张宿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刀送他归西。   郑香兰走上前来,看着旁边摔死的孩童,不忍的别开了脸。   “妹子,咱们怎么办”   张宿握着匕首,鲜血顺着尖端滑落。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   可是……   她最后只能救得郑香兰母子,其他人都会成为遗憾。   但让她跟不知数量的难民群对上,还有城内的官兵,她真的没有信心。   狗蛋似乎被吵到了,在母亲怀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郑香兰难掩恐慌:“妹子,咱们走吧,别待在这儿了,这儿太危险了。”   张宿磨着牙,眼睛闭了睁,睁了闭,终究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想救人。”   郑香兰:“什么!”   郑香兰太震惊了,以至于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妹子心善,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们连自己都顾不上,还去救其他人。   “妹子,你听我说,我们不是不救人,可我们得先护着自己啊。这么乱的情况,我们两个女子真的能做什么吗。”   “能。”张宿回答得快速又坚定。   郑香兰哑然了。   张宿知道她能,她有系统,她有金手指,如果她没看见这些惨状,还能安慰自己,她只是个小人物,什么都做不了。   可碰上事了,再让她逃避,她真的做不到。   她没有英雄主义,她有的只是一点人性而已。   郑香兰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震惊,害怕,无奈,认命,还有一点欣慰。简直复杂到了极点。   可想想这些天她跟妹子的相处,又觉得一切在意料之中。   妹子如果不是个热心肠,他们母子俩能不能活到今晚还是个未知。   她紧了紧怀里的儿子,低声道:“那,那我跟你一起。”   张宿:“你……”   郑香兰先一步道:“你去哪儿,我和狗蛋就跟你去哪儿。”   张宿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笑:“谢谢。”   她带着郑香兰拐进前面一家空屋,“你在里屋等一会儿,我去外面找东西。”   郑香兰抱着孩子乖乖应是。   张宿走进另一间屋子,确定屋里没人,心中默念:“购买三身古代麻布衣裳。”   然后估摸着说出她,郑香兰还有狗蛋的尺寸。   系统:“3功德点。”   张宿:“好。”   “对了,再来两碗水六个馒头。”   瞬间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堆东西。   张宿脱下裤子,擦掉匕首上的血迹,然后迅速割掉乱糟糟的头发,留下一个狗啃式蘑菇头。   紧接着她脱了个精光,用匕首割掉新衣裳的一截袖子,沾了水擦拭脸和身体,然后换上干净的粗麻衣裳。   她要救人,就绝对不能以难民的身份出面。   这个世道乱,对于身份把控特别松散,只要她拾掇得干净一点,体面一点,就没人知道她之前是难民。   她收拾一新后,又把新衣裳和剩下的半碗水拿进去,简单跟郑香兰说明了缘由。   不过东西来历,她只说是在屋子里找到的。   郑香兰不疑有他,迅速照做。   张宿在外面抓紧时间吃馒头,然后又喝水解渴。等她吃饱了,郑香兰收拾干净出来了。   张宿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当难民时穿的衣裳,火光照亮了屋子。   张宿拿着匕首上前,“你这个头发不行,我得休整休整,可以吗?”   郑香兰抖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张宿在屋里找到了一把梳子,给郑香兰梳了十几下,确定能挽起一个发髻的头发长度后,她拿匕首比着,一刀割了末端枯发。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嫂子,经此一事被吓傻了,什么都不清楚,有什么都由我来回答。”   郑香兰连连点头:“嗯。”   郑香兰母子吃馒头喝水的时候,张宿同她迅速交流了一番信息。   一刻钟后,她们出现在了隔壁街道。   “没想到这里还漏了一个,差点就放跑了”杀红了眼的恶徒举着椅子砸向一个瘦脱了形的女童。   张宿穿过大开的屋门,握着匕首用力扎进了恶徒的脖子,匕首抽出,鲜血喷溅。 第9章 熟人   郑香兰上前把女童扶起来,女童真的太瘦了,脸颊凹陷,显得眼珠子特别大,在这样的夜里很是}人。   张宿道:“带上她,我们走。”   女童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左右,郑香兰咬咬牙,从旁边找了根绳子,把女童绑在身后。   她跟着张宿往外跑,周围都是震天的哭喊声,她想要当听不到都不行。   张宿靠着影像图前进,只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快要到了。   她“看”到影像里,一个妇人难民举着石头疯狂砸门,张宿迅速冲了过去,亮出匕首。   那个难民妇人连多余的举动都没有,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特定的时候,武器就是一种莫大的威慑。   张宿知道屋内有人,她确定这户人家没危险了,就带着郑香兰转身离开。   靠着影像做判断,张宿几次救下普通百姓的性命,她的手因为多次跟人缠斗肌肉抽搐,手里匕首上的鲜血就没干过。   突然,城内爆发出一阵冲天的火光,这不是之前难民群点几个火把那样的小打小闹。   这火光盛大,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些疯子!”张宿气得浑身发抖,眼里逼出泪来。   她努力的想要挽救,可是破坏却在一瞬间。   他们是要拉整个城内的人陪葬吗。   本就历经久旱的城池,只需要一点小火苗,就能酿成火灾,更别说这样的大火。   火势比所有人想象的来得还快,原本紧闭的门户,看到从城中心向周围蔓延的大火,百姓们纷纷收拾细软打开房门逃命。   张宿也顾不了那么多,当机立断带着郑香兰躲起来――从影像中“看”到的藏身角落。   周围是凌乱的脚步声,怒骂声,哭嚎声。   郑香兰一手抱儿子,一手紧紧抓着张宿的手臂,“宿,宿弟,大火来了,我们不跑吗?”她们互通了姓名,又因为张宿做男人打扮,所以郑香兰选了这么一个亲昵的称呼。   张宿:“不跑。”这个时候往外跑,才会死得更快。   她们屏住呼吸等待,郑香兰怕得不行,却又不敢自作主张。   “娘,娘,救我啊娘”小孩儿的哭声夹杂在夜色中,却因为其独特的穿透性而分外明晰。   张宿又购买了一次周围的影像图,图中比肉眼所见更清楚,也比肉眼所见更惊险。   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灵活的穿过人群,把摔地上的小孩儿提起来,用力甩向了对面的妇人。   妇人连连道谢,小孩儿抱着妇人的脖子,总算止住了哭声。   张宿想要往回跑,旁边却有一个难民拿着木刺扎向了她的后背。   同一时间,系统响起警报。张宿用力偏移身子,然而周围都是人,她又失去重心,不可能不受伤。   千钧一发之际,她落入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一阵闷哼,然后重重摔在旁边的破墙上。   张宿第一时间爬起来,拿着匕首给了偷袭她的那个难民一刀。没了后患,她才去看救她的人。   然后她就愣住了,这人还是个“熟人”。   少年忍痛露出一个笑,温声道:“看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是你。”   张宿眼神闪了闪:“你先别说话了。”   张宿把人架在肩上,小心护着对方的伤,然后瞅准人群空隙,挤了出去。   郑香兰急忙围上来:“宿弟。”   张宿:“我没事,我被人救了。他受伤了。”   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少年的身上又添了新伤。张宿心情挺复杂的,她扯下一截袖子,给少年包扎伤口。   “这会儿别出声,都听我的。”   少年哑声道:“……好。”   郑香兰:“我听宿弟的。”   他们一直等了大半个时辰,火光已经蔓延到边缘,但跑动的人群已经少了七八成。   张宿扶着少年,对郑香兰道:“走。”   她目的明确,没多久,她们拐进了一个破烂的大门。   张宿一路钻进后院,把少年递给郑香兰,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猛地停下,趴在地上敲了敲。   空的。   是这里了。   张宿徒手把木板打开,露出下面的地窖。   “你们快来。”   郑香兰艰难拖着少年过来,张宿接过少年,扶着人慢慢下去,然后又到地面,把郑香兰扶下去。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在上面找点吃的。”张宿丢下这句话,就关上地窖的门。   她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她之前在影像里,“看”到有人从这里出来。   当然,找食物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这个世道,粮食比黄金还金贵,谁会那么傻叉,把食物留下。   张宿走进屋内,“系统哥。”   系统:“宿主有什么事?”   张宿:“我现在有多少功德点?”   系统:“113功德点。”   “系统警报一次,扣除50功德点。”   张宿差点气得吐血:“999你要脸吗,你那个警报没起到作用好吗?救我的人是那少年。”   系统:“宿主,少年救你是意外因素。而系统提醒你,且你在系统的提醒下做出了反应。就算那一下没人救你,你也不会死亡,最多受伤,所以系统的提醒是有效的,50功德点也收得合情合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还是好心痛。   张宿深深吸了两口气,缓缓吐出,那种堵心感才算散去。   张宿: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坏自己没人替。   好歹她现在的功德点为正了。   张宿:“购买一床被子,八个馒头,一个酒囊,酒囊里装上盐水,还有一瓶伤药。”   系统:“一共18功德点。”   张宿:“……买。”   功德点可真不经用,一眨眼又去了18点。   张宿感慨了一下,就带着东西回了地窖。以防万一,她还在地面做了一番伪装。   “宿弟。”郑香兰低声唤道。   张宿:“我在,我找到了不少东西。”漆黑中,她的声音令人安心。   “你过来一点,我找到了被子,你们晚上盖着。”   “你身后的孩子也放下来,我还找到了馒头和水。”   张宿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低吼,紧跟着郑香兰叫出了声。   张宿只能又买了一个火折子,迎面扑来一张瘦脱了形的脸,她身体快于意识往旁边滚去。   “……吃的,嗬嗬……吃的……”是那个救下来的女童。   张宿赶紧把馒头扔出去,女童抬手抓住馒头狼吞虎咽。   狗蛋也开始小声哼哼,张宿猜他是饿了,不然之前外面那么吵,也没见狗蛋醒过来。   张宿又扔了一个馒头给郑香兰,郑香兰把馒头撕碎喂给儿子。   那边女童很快吃完了一个馒头,眼睛放着绿光,盯着郑香兰。   张宿只好又丢了一个馒头过去,等女童勉强垫了肚子后,她才凶道:“老实点,否则就不管你了。”   原本为了吃的什么都不顾的女童,倏地缩了缩肩膀,眼里的凶狠退去,怯怯地看着张宿。   张宿冷着脸:“你听话,我就带着你,不准闹。”   “渴。”女童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张宿冲她招了招手,把酒囊拧开,给女童喂了点盐水。   “现在挨着你香兰婶婶身边去。”   女童不说话,缩在她脚边一动不动。   张宿:………   张宿把火折子给郑香兰,迅速给少年上药,又给了他两个馒头和水。   少年没有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   张宿把火折子盖上,地窖里空气有限,火折子关键时刻照一会儿就行了。   张宿身上很累,精神却极度亢奋,她睡不着就没话找话。   “那么暗的情况下,你怎么凭一个背影就往上冲。”少年不会一直跟踪她吧,但随后又觉得不可能。无权无势想在难民群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少年沉默。   张宿以为她不会得到答案时,少年哑声开口了,“我记得那个背影,太深刻了,我就那么看着它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张宿:“呃……”   张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选择闭嘴。   地窖里又恢复了静谧,郑香兰识趣的保持安静。   在张宿脖子都支楞僵了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气音   “我找了好久,我找不到”声音里带着颤儿,又低又哑,听着人难受极了。   张宿突然就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全然不顾冲上去了,毫无理智可言   她一时有些怔愣:她与少年不过是互相救助过一次,有必要这么上心吗,值得吗 第10章 一念   张宿重重吐出一口气,“你们睡吧,我看着。”   “那怎么行。”郑香兰不赞同。   张宿加重了语气:“你们先睡,快天明的时候,再来替我。”   郑香兰:“可是”   张宿:“睡吧。”   女童靠在张宿的腿边,小手死死拽着她的裤腿,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周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张宿撑了一段时间,眼皮子打架得厉害,“系统哥,我撑不住了,你待会儿叫我行不行?”   系统:“宿主是否购买闹钟服务?”   张宿现在对“购买”两个字敏感的不行。   她本来昏昏欲睡,闻言都清醒了两分,“多少功德点?”   系统:“1功德点,宿主是否购买?”   张宿:“………”   张宿:“买。”   系统:“宿主定多久时间?”   张宿:“三个小时吧。”   系统:“好的。宿主放心,到时间了,你哪怕睡得再死,系统也会唤醒你。”   张宿一点都没觉得多高兴。   不过系统虽然死要功德点,但还是很靠谱的,她放心睡了过去。   至于中途会不会有人找到地窖,且不说这个概率有多低,就说她陷入生命危险时,系统也会响起警报。   购买闹钟服务只不过是保底罢了。   他们一行人待在地窖里昏睡,外面可全部乱了天了。   大火烧啊烧,半点不留情面,眨眼间半个城都烧着了。   地上随处可见的尸体,有被人用木刺捅死的,也有被人踩踏死的,还有人被火烧死的。   策划这次难民群攻城的头目领着心腹在城里大肆搜刮,他们看着亮闪闪的珍宝和白花花的大米,朗声大笑:“这些战利品,这次活下来的兄弟人人有份。”   难民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头儿――”   小头目叫做吴高,闻言,抬手往下压了压,“这座城没有余粮了,咱们带上东西去劫掠下一座。”   “反正都要死,咱们死前也要痛快活一回,大家说对不对。”   难民群挥舞着拳头:“对,对,对!!”   人群中,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虎哥,我们以后都要跟着吴哥干吗?”   虎哥理所当然道:“当然了,跟着他,我们才能吃饱。”   那道弱弱的声音又响起:“可我想吃那个肉,你说吴哥会允许吗。”   虎哥沉默了一会儿,倏地道:“没事儿,咱们偷偷干,不让他知道就是了。”   其实虎哥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吴高既然带领难民攻城,肯定也不会在乎一两条人命。   难民群来时汹涌,走时匆匆,只留下一个被大肆破坏的城池。   而城里的富户,官员早在难民进城的时候,就已经携着金银跑路了。   那些先前对老弱难民耀武扬威的官差,在跟强壮的难民甫一交手后,就丢盔弃甲跑了,典型的欺软怕硬。   ………   地窖里,张宿在系统闹钟声中醒来,经过短暂的休息,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揉了揉眼睛,挣扎着起来,结果发现脚边一沉,那个女童趴在她腿上睡觉了,难怪她腿麻得厉害。   她轻手轻脚的把女童推向另一边,起身时感觉裤腿一阵拉扯。她顺着摸过去,摸到攥得紧紧的小手。   张宿:………   系统突然出声:“要不宿主再睡会儿吧。”   张宿蹙眉:“可是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   系统:“宿主不放心,可以购买周围的影像图。”   张宿:提议很好,很诱人。然而她的功德点又要像流水似的花出去了。   她还不能省。   张宿:“购买吧,顺便再买一床被子,再给我来四个馒头。”   系统:“好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还是机械音,但张宿愣是从其中听出了雀跃味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仗着在漆黑的环境下没人看见,张宿把两床被子均匀搭在几人身上。然后一边吃馒头,一边“看”影像。   上面烧成了一片,大火越来越旺,张宿的心也越来越沉。   ……救不了,只能听天由命吧。   他们一群人一直待在地窖里,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还是三天,没有时间概念。   直到大火彻底熄灭,张宿才打头阵推开了地窖上的木板。   外面的屋子被烧得漆黑,七零八落。她出去后,回头对地窖里的人道:“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他们躲避的时间,一直待在地窖里,又都是普通凡人,可想而知地窖里的味道难闻极了。   好在系统给的伤药很好,少年的伤口没有发炎,渐渐愈合了。   他们几人爬到地面上之后,所有人都喘了一口气。   女童一把抱住张宿的腿,大白天下,张宿才发现女童一身衣服比难民还脏。   她暂时没管女童,她一双眼盯着少年,少年也回望着她,眸光颤颤,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垂在身侧的手还紧紧抓着脏兮兮的衣摆。   张宿觉得她现在就像一个对糟糠之妻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心情那叫一个大写的纠结。   在她出神的功夫,她的手指被人轻轻勾住,少年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不到少年的神情,只听见少年的泣音:“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会很听话。”   张宿:这真是造的什么孽哦。   她试着抽回手,抽抽……没抽动,手指还被扯疼了。   她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认命道:“不丢你了。”   她都留下郑香兰母子了,现在加一个少年也没差。哦,估计脚边这个女童也得一起收着了。   她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们要跟着我,那就要认我当老大。”她有点别扭道:“以后叫我宿哥,知道没?”   “可你是女……女孩子。”少年在张宿锐利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少年改口,讨好笑道:“都听宿哥的。”   张宿偏头看向郑香兰:“嫂子还是叫我宿弟噢。”   郑香兰忍笑:“好。”   张宿晃了晃腿,抱她腿的女童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张宿指了指自己:“叫宿哥。”   女童眨了一下眼,不说话。   张宿:“算了,先养熟了再说。”   张宿晃了晃手,“小弟,我都留下你了,你可以松开我了吧。”   “我给宿哥揉手。”少年低着头闷闷道。   然后张宿感觉手背一热,有什么东西掉上面了。   张宿:!!!   她整个人都僵了,少年,你是个男孩子好吗,你看我一个女孩儿野外求生,饱受煎熬我哭了吗。   张宿也不敢往回缩手了,她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真的小弟小弟的叫吧。”   少年:“我没有名字。”   张宿:我今天怎么处处踩雷。   张宿尴尬道:“那,要不现想一个?”   少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被大雨清洗过的晴空一样,澄净明亮,期待地看着张宿。   张宿被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放缓了声音,“不如就叫你一念吧。”   曾经一个念头,丢下了少年。如今一个念头,留下了少年。   少年垂下眼,口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没人看到他眼底涌起的暗潮。   随后,他抬眸,笑容阳光灿烂,“谢谢宿哥,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一念了。”   郑香兰也挺高兴的,她见气氛不错,于是道:“宿弟,你脚边还有一个呢。”   张宿眉头微蹙:“她都没什么反应,等过段时间她好些了,再问名字。”   一念是没有名字,她才帮着想了一个。女童的情况不一样,她们救下女童时,女童待在屋里,说明她是跟家人在一起。可能受到刺激太大,才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梨园 5瓶; 第11章   天上的太阳孜孜不倦地炙烤着大地,万物都被晒得奄奄一息。   张宿穿着厚实的木板鞋,颠着脚在地上走着,一蹦一跳犹如跳起了探戈。   女童学着她的样子蹦蹦跳跳,张宿本就被太阳晒得半黑的脸,这下子全黑了。   “不许跳。”跳来跳去就容易肚子饿。   女童闻言,果然不再跳了,抠着小手手,抬头可怜巴巴看着张宿。   张宿虎道:“对我耍可怜也没用。”   一念走过来把女童牵住,哑声道:“宿哥,我会看好她的。”   张宿这才点点头。   这天太热了,郑香兰抱着狗蛋,张宿就不让她出来。本来张宿也不让女童出来的,结果这女娃犟得要死,非要抱着她大腿,如果强硬把人掰开,女童就会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不管不顾地挣扎,那不要命的架势把张宿吓得够呛。   张宿没法子,只能带着她了。女童都带上了,一念就不可能丢下了。   因为只要张宿说一声不要一念跟着,他就会哭!!   张宿:………   张宿总觉得她的未来不会太明媚。   哎,两个小弟跟在身边,她还怎么从系统商店里买吃的嘛。   张宿眼珠子一转,对一念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前面看看,不走远,看到那块大石头没有,我就在石头周围转转。”   一念眸光闪闪:“宿哥,我”   张宿脸一沉:“不要得寸进尺啊。”   一念牵着女童不动了,张宿抓紧时间,一溜烟儿跑到石头后,视野里没了张宿,女童先是一怔,随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手上用力挣扎。   一念皱眉:“别动。”   女童压根不听他说什么,小身子拼命向张宿消失的方向挪动。   少年眸光沉了,深邃幽深,缓缓抬起手,对准了女童的后颈。   即将动手之际,张宿抱着一堆野果野菜回来了。   “我们今天运气真好,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吃的了。”张宿心里发虚,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太信。慌乱之下,她自然没有发现少年和女童的姿势有些不妥。   女童看到张宿,上前就要抱大腿,一念顺势松开了手。   张宿只感觉大腿上一个热乎乎的小身子,热得她要命。   “祖宗,这天热死个人了,你抱我干啥啊。”   一念伸手:“宿哥,我给你拿东西。”   张宿低头瞅了一眼抱她大腿不撒手的女娃,只好把野菜野果给了少年,然后把手给女童,两人手牵手回了家。   郑香兰看到他们回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注意到一念怀里的野菜野果,一路上经过太阳的炙烤,野菜蔫了。   但是,不管野菜再蔫,也还是野菜。   绿色的野菜。   郑香兰垂下眼,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她的确不聪明,可也不是连常识都不懂的傻子。   张宿又累又渴,拿起酒囊,里面还剩一点水,她刚想一口气喝了,余光瞥见少年和女娃,于是强忍着干渴,只抿了一小口水,然后招来一念,把酒囊递给他:“你喝一口,然后留给女娃。”   一念小心接过酒囊,仰头珍惜的喝了一口水,然后蹲下,直接把酒囊里剩下的水喂给女娃了。   张宿坐在阴凉地儿休息,郑香兰抱着儿子坐在她旁边,“咱们也养了女娃一段时间了,女娃还是不开口。你给她取一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女娃女娃的叫。”   张宿动作一顿,扫过女童,女童几乎在张宿刚看过来时就注意到了,立刻回望过去,手一摆就想往她身边跑。   张宿头皮发麻:“别过来。”   女童吸了吸鼻子,眉眼打耷拉下来,眸中的亮光也散了些。   张宿又心软了,“不许动不动就抱我,我就让你靠近。”   女童重重点头。一念松开她,女童像只欢快的鸟儿,飞奔到张宿脚边,然后躺在地上,小手拽着她的裤腿,眼睛亮晶晶的仰视着张宿。   女童眼睛很大,又特别瘦,所以白天还好。晚上的时候,张宿被女童这么看着,真的}得慌。   张宿曲起腿,靠近女童一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女娃的头发少得可怜,四肢细瘦得像枯枝,偏偏小肚子鼓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女娃多胖呢。   张宿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某个洲的孩子就是那样,饿死的时候,肚子还鼓的老高。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小孩儿体内血液的蛋白质减少,所以胶体渗透压减少。水分就会从血管之中外渗,特别是在腹腔的位置,就会形成腹水。   她在系统商店里买了药,但是她不敢做的太明显。只好隔三差五趁没人的时候喂给女娃,现在女娃的肚子虽然还有些鼓,但已经好上许多了。   张宿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女童就一直抬眼睛看她,小小的脸上有深深的抬头褶皱。   郑香兰笑道:“这孩子真亲你。”   当初还是她背着女娃走的,女娃的眼里却只容得下一个张宿。   “宿哥。”郑香兰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低哑的声音插.进来。   一念走到张宿右边,女童占了张宿的左边位置,郑香兰坐在张宿右边,不过郑香兰和张宿之间还有半个人的距离,一念就毫不犹豫挤进去了。   郑香兰:………   张宿:…………   咋滴咋滴,是嫌她还不够热是不是。   一念缩成一团蹲在张宿手边,目光软软的,柔柔的,声音低低道:“宿哥,肚子好饿。”   张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脾气道:“我不是把吃的弄回来了吗?”   一念轻轻应了一声:“吃的东西,是宿哥找到的,宿哥才能分配。”   张宿一怔,心里那股刚冒出来的火气刺啦一声,散了。   张宿起身,心里计算着人数,香兰嫂子和狗蛋算一人份,她是找食主力,防卫主力,要算一人份,一念和女娃算一人……一人半,份。   她把野菜分成一小撮,挨个递给他们,每人还分到了一个野果。   郑香兰珍惜的咬着野果皮,把果肉给儿子吃。   过了一会儿,她呀了一声,“野菜是……是咸的。”   张宿一脸麻木,破罐子破摔道:“是吗,我都没感觉出来。”   当初难民之乱后,苟延残喘的城镇仿佛彻底丧失了生机,他们用零碎的木板靠近一块还算完好的,坚硬的墙,搭了一个小屋子,白天能遮挡太阳,晚上能挡夜风,这一点就比荒郊野外强。   张宿也不知道这个城里还有没有其他活人,城太大,天那么晒,她“家”里还有小的小,弱的弱,她现在没有力气去找,也抽不开身,她每天只想着怎么活下去就够累了。   哪怕他们每日吃的是野菜,竭力缩减开支,可功德点一直都是出得多,进得少。   她把食物分给郑香兰和一念他们,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算是在救他们的命,系统会给功德点,但是每次都是一点一点的给。   收支根本不平衡。   举个例子,她在系统商店买药,给女童治病,得到了4功德点。一瓶药5功德点,这么算下来,张宿相当于只花了1功德点就买了药呢,初始想想还有种占系统便宜的愉悦感。   不过这种愉悦感在看到她当前功德点时就散了。   她现在只剩80功德点了。乍一看80功德点好像很多,可是他们好几个人,好几张嘴要吃东西,谁又知道干旱什么时候结束。   更糟糕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张宿一觉睡到大天亮,是被一阵嗡嗡的声音闹醒的。她开始还以为女童在她耳边玩闹,直到听到郑香兰的声音不对。她才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飞蝗群。   张宿只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吼声:“立刻去地窖!”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呀,作者君的存稿用完了,所以更新时间不能固定了。为表歉意,今天留言的小可爱都有红包补偿喔。 第12章   他们迅速钻入了地窖中,张宿拉下挡板,耳边是蝗虫群翅膀震动的嗡嗡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就算她早有预料,可也没想到当蝗灾来临,会有这么恐怖。一眼望过去,天都黑了,真是应了那句遮云蔽日。   其他人都没说话,女童和狗蛋太小了,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念低着头,郑香兰靠在土壁上无声流泪。   地窖里安静极了,与地窖外仿佛形成两个世界。   张宿抹了把脸,只觉得心情格外沉重,太难了,这种地狱模式真的太难了。   就算有系统,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忽然,她裤脚一沉,热乎乎的小身子贴在她的大腿上,除了女娃,张宿不作他想。   她总嫌热,不要女娃抱她,可是这会儿被女娃抱着,她心里竟然奇异的涌现一点温暖。   张宿出神间,感觉衣摆一扯,那怯怯的劲儿,跟某人是一样一样的。   张宿:………   她以前一直以为她长大后会成为一朵受呵护的娇花,现在她才发现,娇花是不可能成为娇花的,霸王花还差不多。   她腰一弯,把女娃捞起来,另一只手在漆黑的地窖里,精准搂过少年的后颈,同时把两人往怀里一抱:这都是她的小弟啊。   一日为老大,终身为老大。   小弟们可怜巴巴的,她当老大要罩着他们,绝不能轻易认输。   一念靠在少女的肩膀上,那肩膀并不宽厚,因为恶劣的环境,靠近了还有股臭味,可是他却感到了安心。   他曾经在华丽的宫殿里都没有这样的感受,此时却在又黑又破的地窖感觉到了,对比之下,凄凉又可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圈住少女的后腰,头顶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一念,把手放开,你摸我痒痒肉了。”   “哦。”一念乖乖收了手,心里却有点遗憾。   他们在地窖里待到第二天才出去,太阳照常升起,然而今日的城镇与昨日相比,更加破烂了。周围更是连一点草木都看不见。   郑香兰终究是没忍住,嘴巴一颤,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可随后又想起大哭会消耗体力,她又伸手捂住了嘴,但那哭声更加压抑了。听得人心里揪着揪着的难受。   以后可怎么办啊,他们连野菜也没得吃了。这一次,真的要饿死了。   张宿站在破烂的屋檐下,太阳半点不打盹儿的炙烤大地,满目疮痍。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仰视天空:“这是你逼我的。”   反正都要死,立刻死和过一段时间死,张宿毫不犹豫选择了死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单手背后,转身看着其他人,下巴微抬,故作高深道:“乱世已至,我辈弟子救苍生于水火,义不容辞。”   郑香兰打了个哭嗝,愣愣地看着张宿。   一念也惊疑不定的看向张宿。   张宿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抖,但面上端住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乃天行门第七十八代嫡传弟子张宿是也。”   郑香兰:!!!   一念:???   喵喵喵,说好的神医传人呢??   张宿道:“听过袖里乾坤吗?”   郑香兰一脸懵逼,苍天可鉴,她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大字不识一个,连袖里乾坤是嘛意思都不知道。   一念的目光明明灭灭,垂在身侧的手没动,但靠近一点,就会发现他浑身都绷紧了。   张宿也是第一次装神弄鬼,啊呸,展现仙术,紧张的一批。哪还有空去观察其他人的微表情。   她见郑香兰和一念被震住了,压力小了一丢丢,然后口中叽里呱啦念词   张宿:“系统哥,我买一斤野菜,一碗水。”   系统:“2功德点,宿主是否购买。”   张宿:“买。”   张宿手一挥,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小堆野菜和一大海碗水。   郑香兰:!!!   因为极度的震惊,她有短暂的失声,回过神来后,她克制不住的叫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神仙,神仙下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儿子不停给张宿磕头。   那一下跪得可实诚,听得张宿都跟着颤了一颤。   虽然这是张宿要的效果,但是也太夸张了   她快步走过去把郑香兰扶起来,自然没有发现身后的女童眼中一瞬间暴涨的亮光。也没有发现旁侧的少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仿佛在害怕,可是呼吸却急促又粗重,极力在压制什么一般。   当张宿终于把郑香兰扶起来的时候,女童和少年都恢复了正常。   一念上前,眼睛亮亮道:“宿哥,不不不,神仙。”   想到什么,他神情又忐忑起来,“神仙,您,您还要我吗?”眉眼低垂,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张宿眯了眯眼,把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去,“你 ”   大腿一沉,她又被抱住了。   张宿低头,女童抬头,冲张宿咧嘴笑。虽然小脸脏兮兮的,虽然牙齿不齐整,但是笑容还挺甜。   张宿伸手摸了一把小孩儿的头,温声道:“我这人说话算话,说了留下你们,就不会赶你们走。你们也不要叫我神仙。”   一念:“那叫什么,总不能还叫您宿哥吧,那也太不尊重您了。”   张宿想说这有什么,一个称呼而已。可想起曾经失败的经历,就是源于她从一开始太好说话。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这一次,她必须在一开始就树立好威信,绝不容忍别人质疑挑衅。   张宿沉吟半晌:“你们唤我掌门吧。”   一念想得比较多:“我们是不是要藏好这个秘密。”   张宿:“不了。”   对上少年不解的目光,张宿解释道:“瞒不住的。”   与其遮遮掩掩苟延残喘,不如搞一波大的。反正不过是个死。   这世道完全把人往绝路上逼,也就别怪她剑走偏锋了。   张宿把野菜分成几份给他们吃,一念和女娃还好,郑香兰完全是诚惶诚恐,但心里又止不住狂喜。   有了神仙,他们肯定能活下去了。   吃了东西后,一群人缩在屋檐下歇息。女童和一念立刻凑过来挨在她身边,郑香兰慢了一步,脸上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   张宿嘴角抽抽,但也没说什么。他们闭上眼歇息,在下午六点左右的时候,太阳总算休息了。   张宿带着人开始在城内搜寻其他幸存者。   作者有话要说:  安利一下隔壁文《农家贵子》RωQ~~   穿到古代农家,不想种田,又没有一技之长,还好一个脑子够灵光,那就往读书方面发展了。   谁能想到,当初村里的小童一路科考,从秀才到举人,再到风光无限的探花郎,最后入翰林进内阁官居一品。   清贫的农家也出得了贵子。   PS:男主向爽文,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第13章   张宿奢侈的买了几个馒头给其他人吃,等他们有了力气,就让他们在城里喊话。   大意是他们手里有粮,再宣传一波张宿的身份。   怕其他人不信,张宿手一挥,怀里又出现了一堆青菜。   她甚至还给自己买了一套体面干净的衣裳。   真的没有哪个掌门混成她那个样子了,忒穷酸。   然而在郑香兰他们心里,张宿简直牛逼坏了。也不知道掌门怎么做到的,手一挥,要啥有啥。   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们在城里走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人出来。一念道:“掌门,我们还喊吗?”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张宿有点心疼他,把装水的酒囊递过去,“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一念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两口。然后把酒囊还给张宿,张宿顺手递给郑香兰了。   郑香兰道:“掌门,没有人应我们,这个城里不会真的没人了吧。”   张宿也说不好,毕竟当初那场大火烧得还挺猛,但是除了在城里找,去外面寻找更加艰难,没必要舍近求远,总要先试试。   晚上,他们待在一个废弃的屋子里,一念待在张宿身边宽慰道:“掌门,一个城有那么大,不可能所有人都跑光的。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只是害怕暂时不敢出来罢了,明天他们应该就撑不住了。”   蝗群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哪里能找到食物。   张宿揉了揉眉心,身心俱疲:“但愿吧。”   一念不动声色的又靠近了一点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掌门,你今天消耗了那么多法力,肯定很累了,快睡吧。”   他拍拍自己的胸膛:“我一定会守好夜的,掌门放心吧。”   张宿看着他,少年眼眸清亮,目光坚定,里面流淌着一片赤诚,她几乎要被那真挚的眼神灼到,于是她垂下眼抿嘴笑了:“好啊,今晚辛苦你了。”   一念挺了挺胸膛,无声表示:我可以。   张宿低声道了句“小呆瓜”,随后靠在一念瘦削的肩膀上睡下了。   却不知道一念听到那句带着宠溺的称呼时,整个人都呆住了,真・变成了一个“小呆瓜”。   那声音又软又甜,仿佛含了无限的包容,温柔的,他有那么一刻,几乎都要陷进去了。   还好是差一点。   一念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把张宿的脑袋扶了扶,免得她不舒服。他收回手,冷不丁跟张宿腿边趴着的女童对上眼,女童凶狠的朝他龇牙。   少年眼皮子半垂,眼神轻慢,含着淡淡的不屑。这么个小孩儿,没必要放在眼里。   女童被他的眼神刺激,后背像狼崽子一样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少年抬起一只手,当着女童的面,捂住了张宿的一只耳朵。   女童瞬间老实了,最后不甘的瞪了少年一眼,恨恨地闭上眼睛,小身子蜷缩成一团,重新趴在张宿脚边。   一念收回目光,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那月亮又亮又圆,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高悬于天际,让人可望不可即。   萤火之光,岂敢同日月争辉。   少年垂下眼,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除了虚无的光辉,没有一点温度。   ………   次日,太阳尽职尽责的早早爬上来,又开始它辛辛苦苦普照大地的一天。   张宿简直快为它的勤劳感动哭了,您老好歹也歇歇,让其他人代代班啥的。   太阳说:我不。我要挣全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一天都不行。   张宿揉了揉脸,趁着刚醒,肚子还没意识到有多饿,练了一遍柔道。一念站在旁边跟着比划,这些招式虽然不够勇猛有力,但上手之后就会发现自有它的奇妙之处。   张宿练完以后,看着同样收招的少年,有点酸:“系统哥,我感觉一念比我练得好。”   系统:“宿主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张宿:………   张宿转移注意力,摸了一把蹲旁边疑似看热闹的女娃的小脑袋。女童被摸得很舒服,还自发在张宿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感觉更像了   等等,张宿快住脑。   张宿用力甩了甩头,才把不合适的画面和联想甩出去。   一念上前:“掌门,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张宿:“吃过早饭就出发。”   她手一挥,怀里出现了一个纸包,里面装着胖乎乎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饶是已经看过几次,但这种画面还是很有震撼性,张宿给每人分了一个半馒头,等他们缓慢又珍惜地吃完后,宣布:“走吧。”   郑香兰肚子里垫了东西,嗓门还是够嘹亮的,“馒头,馒头,又软又香的白面馒头。”   “清水,干干净净还带着甘甜的清水。”   “天行门第七十八代嫡传弟子张宿横空出世了。”   “馒头,馒头,又软又香的白面馒头。”   “清水……”   一念和女童手里高高举着两个干净的白面馒头挥舞。   某个残破的小屋,手指宽的门缝里眨巴着一只眼睛。随后,像是受惊似的,眼睛飞速移开。   “狗剩,你看到什么了?”   “狗剩,那道声音说得是真的吗?真的有馒头,还是白面馒头。”   名叫狗剩的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是,是馒头,我看到了。”   他另一只眼睛坏了,只有一只眼睛还在灵动的闪着光。或许是太激动,他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还听到什么天行门弟子张宿?是不是。”   少年重重点头:“嗯。”   “是高人,肯定是世外高人见我们活得太苦了,特意来救我们的。我要出去。”   “等等。”有一个男人拦住了他们,他同样瘦的皮包骨头,但四肢是健全的,没什么残缺。   他没饿昏了头,小声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故意把咱们骗出去。”   当即有人怼道:“咱们能有什么,就算别人要吃了我们,我们都没有几两肉,反正都要死,老子不管了,老子就求一个痛快。”   话音落下,一个不高不矮的瘦削男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很明显腿脚有问题。   不过也很好理解,四肢健全的人基本能跑的都跑了,留下来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原因。   像屋子里那个四肢健全的男人,他身体没有残缺,可是他有一个年迈的老娘,留在城里,大热天好歹还有一个遮阳的破屋,可若是出去逃荒,他老娘都撑不过两天。   况且,真的逃出去了,又真的能搏一份生机?   前两天的蝗群过后,这世道只会更艰难。   男人犹豫间,陆陆续续又有两个人出去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止发生在这个地方,张宿他们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五六个瘦骨嶙峋的人。老的,残的,弱的。   然后数量慢慢变成□□个……十三、四个………十七、八个………最后停留在二十三个人。   赖麻子起初以为【张宿】是什么绝世高人,心里既期待对方拯救他,又下意识畏惧对方。   然而当他走出来,看到的只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个五六岁的女童,以及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高人,不存在的。   但是少年和女童手里的馒头是存在的。   他当时眼睛就绿了,舔了舔唇,试探道:“小孩儿,张高人在哪里?”   不确定【张宿】所在,他还不敢动手。   张宿上前两步,厉声道:“在下就是天行门第七十八代嫡传弟子张宿,也是现任掌门,你找我有何事?”   听到少年的话,其他人都傻眼了,眼前这个只到成年人胸口位置的少年就是张宿?   闹呢。   赖麻子有点兴奋,但他贼胆不够大,所以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是张宿?”   张宿挺直背脊,傲然道:“如假包换。”   一念看到赖麻子眼中一瞬间涌起的亮光,后心吓出一层冷汗。   她疯了,她怎么敢   完全没有一点掩饰   就算对方饿的半死不活,可人数优势就能碾压他们。一念甚至在思考,等会儿带着张宿从哪边逃跑。   一念还在思考,赖麻子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笑声里藏着满满恶意,他脸色扭曲,阴狠逼问:“小屁孩儿,交出粮食,我就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我杀人夺食。”   张宿勾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有种你试试。”   赖麻子“呸”了一声,握着拳头砸向张宿,口中不干不净的吼骂:“去你娘的小杂”   “漱”地一声,利刃没入□□,猖狂的叫嚣戛然而止。   赖麻子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张宿幽幽上前,慢条斯理从赖麻子心口拿出匕首,嫌弃的在他身上擦干血迹。而后才缓缓地直起身,皮笑肉不笑:“我这人,最讨厌给脸不要脸的人。”   她站在阳光下,小小的一个人,浑身都软绵绵的,除了那双眼睛,像她手中的匕首一样锋利。   最重要的是,刚才那把匕首是怎么出现的。   恐慌在蔓延,饥饿和张宿外貌的欺骗性,终究战胜了一些人的理智。   “大家冲啊,她身边只有几个人,咱们一起上,杀了他们就有吃的了。”   几个中年人冲了过来,剩下的人还在犹豫。   在生存面前,人的底线可以无限降低。   张宿危险地眯起眼,手一挥,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圆球,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炸了。   系统:“一共击杀4名的恶徒,奖励40功德点。” 第14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巨大声响的余波仿佛还环绕在耳边,然而入目,却是倒地的几个人面目全非的脸,鲜血在太阳下,红得刺眼。   有一个人伤得轻,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朝张宿砰砰磕头,“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小的知道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这些贱民一般见识。”   “求您了,仙人,求您了。”   那个男人哪里还有其他心思,他刚刚离得那样近,瞧得真真的,那个黑球就是凭空出现的,它就那么炸开,要不是他躲得快,他也死了。   凭空取物的能力,除了天上的仙人,还有谁能做到。仙人下凡来救他们,可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想杀了仙人。   男人用力磕头,地上很快浮现血迹,“小的真的知道错了,仙人求您宽恕小民一次吧,求您了,仙人。”   不远处的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跑过来,距离张宿五步远的位置刷刷跪下。   “仙人饶命啊,仙人,我们知道错了。”   “仙人――”   张宿的面前哗啦啦跪了一群人哀求,郑香兰看着张宿瘦削的背影,只觉得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下了。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那轰鸣的响声就像打雷一样,在耳朵边嗡嗡嗡响。   不,那或许就是雷,是凝聚在仙人手中的雷,否则怎么会那么恐怖。   张宿晾了他们一盏茶的时间,才不紧不慢开口,“以后再有人恩将仇报,我让他尝一遍天打雷劈的滋味。”   果然,张宿话一落,本就瑟瑟发抖的百姓,顿时抖成了筛子,一脸惊惧。   “仙人,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张宿这才挥手:“都起来吧。”   一群人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动。   张宿沉下脸:“我说的话不管用。”   一群人立刻站了起来,张宿打了个响指,地上凭空出现一堆野菜和几碗水。   其他人都顾不得怕了,看着野菜和清水冒绿光,但同样的,尸体还摆在旁边,他们一时不敢抢。   张宿偷偷给一念使了个眼色,少年眼底漫了点笑意,但很快压下去,绷着一张脸上前:“这是掌门给你们的馈赠,每人只能取一点,若是有人敢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让人遐想无限。   “不抢,不抢,仙人,我们不抢。”   少年冷着脸呵斥:“这是天行门现任掌门。”   别说那些百姓,张宿心里都跟着一颤,一念咋发脾气啦。   仙人比掌门逼格高好不啦。   但少年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锐利的像一把刀,大有对方不改口就送他归西的架势。   于是一群人纷纷改了口:“掌门,多谢掌门。”   一念的脸色缓了些,看了张宿一眼,重新退回到张宿身后。   一名妇人仔细觑了一眼张宿的脸色,确定掌门是愿意让他们拿吃的后,就动手了。   她先捧着碗,喝了两口水,然后强逼着自己放下碗,又去拿了一小撮野菜,她拿得量不多,掌门没出声呵斥她,妇人大大松了口气。   有了妇人开头,其他人也开始拿食物,也有想要多拿的   结果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想去步他们的后尘吗?”   “他们”是谁,众人再清楚不过。于是那人收回了手,彻底老实了。   张宿等着他们进食,这些人吃的很慢,很珍惜。等到他们终于吃完了,少年冷声道:“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其他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宿垂眸,脸色平淡又冷漠:“我受到了神的指引,要去寻找一片能耕耘之地。”   那些人眼神一亮,立刻哭求道:“掌门,掌门求您带上我们吧。”   “掌门,只要给我们一块地,我们会很勤劳的。”   “掌门,求您带上我们吧。”   张宿掀了掀眼皮,头颅微抬:“此去凶险难定,前途未知。”   “掌门……”一群人惊疑不定,听掌门这意思,是不会护着他们了。   可是留在城里也是等死,如果跟着掌门,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毕竟掌门都愿意拿出水和野菜给他们吃。   于是有人咬咬牙:“掌门,求您让我们跟着您就好,若是有人胆敢伤害您,我们一定会誓死保护您的。”   张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淡漠的笑:“黄昏时刻,本座就会离去。你们好自为之。”   张宿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其他人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就有人跟了上去。   张宿停在一个破烂的小屋,头顶的木板遮住了太阳,等到黄昏时候,小屋周边竟然聚集了五十多个人。 第15章   张宿又在系统商店里购买了一些野菜和水,让后来的人勉强垫个肚子。然后她查看了一眼自己的功德点:342功德点。   张宿:“系统哥,这是怎么回事?”就算要涨功德点也涨不了这么多吧。   系统:“宿主带这些人走,就是活他们性命,一共52个人,加上你身边4个人,总计280功德点。”   “宿主击杀恶徒奖励40功德点,再加上之前的功德点,除去各种购买用品,还剩下342功德点。”   张宿:!!!   还能这么算!!   张宿回想她买了什么,其中最贵的就是□□了。   一个圆形□□15功德点。其他的就是野菜和水,一斤野菜1功德点,一大海碗水1功德点,1功德点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人多,食物和水又不能省,积少成多,竟然也花了几十功德点。   所以这342功德点看着多,实际上还真顶不了多久。   张宿脸色紧绷,眉宇之间散发着寒霜,让其他人心里惴惴,唯恐惹了掌门不高兴。   然而张宿心里却在嘀咕,她该怎么养活这群人。更甚者,他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似乎感知到她的想法,系统冒出来:“宿主是否购买四个方向的水汽检测?”   张宿:“还有这玩意儿?”   琢磨:“系统商店,无所不能。只有宿主想不到,没有系统办不到。”   张宿嘴角抽抽,这满满的中二气息。   张宿:“多少功德点。”   系统:“10功德点,很便宜吧。”   张宿心里默念,10功德点换一个正确方向,值得,值得。   张宿:“买。”   然后她脑子里就出现了一组数据,其中水汽显示最浓的是现在方向的东南方。   张宿嘴角紧抿,率先走出去,连一句“出发”都吝啬,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少年加快脚步,缩近他跟张宿的距离,瞬间注意到张宿垂在身侧微颤的指尖,像风雨中飞舞的蝴蝶翅膀,可怜又可爱。   所以她故意走在最前面,只是因为害羞胆怯吗?   一念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欢喜,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凑近张宿耳边,轻声唤:“掌门。”   张宿差点被那嗓子激得蹦起来,不过饶是如此,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偏头盯着少年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张宿喘了两口气,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你干嘛?”   一念眉眼一下子垂下来,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很失落,“掌门,我只是想问问你热不热。”   张宿视线下移,竟然发现一念的手中握着一把残破的蒲扇,他哪儿弄来的。   一念举起扇子,动作很是拘谨,“我特意寻的,掌门,请让我为您扇风吧。”   那个“您”,搭配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扇风举动,杀伤力直接破百,张宿差点都维持不住掌门风范,想要去哄哄他了。   但是哄是不可能哄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可不哄吧,心里又觉得欠了点什么。   哎。   张宿背着手,两条小细眉毛拧在了一处,步行速度却不慢,她的两条小腿都做了绑腿,这样走上一整天,脚也不会太难受。   夏天的天,黑得晚,他们从黄昏时刻开始走,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停下。   张宿在一块平坦的地方停下脚步,她是掌门,高冷得一批,是不会事事关照其他人的。   张宿原本是想给郑香兰使一个眼色,让对方开口。没想到一念更上道,朗声道:“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了,大家围成一个圈靠拢一点,年轻的围在外面,老弱的待在里面。”   然而人群中却传出吵闹声,一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最多三十出头,却赖在人圈里面。其他人说不过他,碍于张宿在,又不敢动手,一时间拿麻杆汉子没法。   一念脸一沉,手一拉,一甩,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麻杆汉子就被甩出十来步远。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掌门眼皮子底下闹事。不听话就给我滚。”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那汉子没想到一念小小一个人,能耐那么大,心也狠,顿时不敢再作妖,连滚带爬回来,靠坐在人圈外。   一群人很快安静下来,周大河抬头瞄了一眼一念,但是天太黑了,他看不清一念的表情,却直觉这少年不好惹。   但是心里却松了口气,少年和掌门不好惹,就没人敢惹事,他们就会越安全。   他挺直了背,对老娘道:“娘,你靠儿子背上睡吧。”   老妇人低低应了一声,苍老的手还背过去捏着儿子的衣摆,她心里安宁许多,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他们再醒来是被一阵锣声惊醒的,那个跟着掌门的女童,拿着锣敲个没完。   少年对他们道:“起来,赶路了。”   周大河看了一眼天空,天灰蒙蒙的,就算是夏天,这也很早了,这连卯时都没到吧。   有人不愿意,躺在地上不起来,然而那位掌门根本不给他们耍赖的机会,转身就走,周大河赶紧背上还没睡醒的老娘跟了上去。   张宿对系统道:“如果有人没跟上来,你会倒扣我功德点吗?”   系统:“怎么会,宿主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宿主带他们走出孤城,给他们生存的希望,所以宿主该得到功德点。但他人自己不愿意,主动放弃这个机会,那是他人的选择,与宿主无关。”   张宿心情好了点,她可不想去给人当孙子,还事事妥帖照顾,哄着人跟她走。   她也不想这么早就赶路,可是天太晒了,她只能抓紧早上和晚上的时间赶路,不然这病的病,残的残,弱的弱,最后活下来的五十多个能有二十个就不错了。   张宿带着人往前走,其他人也不敢质疑,这短短的相处时间,足够其他人知道这位掌门是真的冷心冷情。恐怕他们死了,对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所以原本早上想耍赖那几个,最后又灰溜溜跟上来了。   他们心里也嘀咕,都说小孩儿和妇人心最软,怎么也不见掌门一行多帮扶他们一下。   等到上午十一点左右,张宿选了个地方歇息,这地儿很平坦,但是除了几棵光秃秃的树,却连个遮阴处都没有。   周大河的脸上浮现了担忧,他或许能硬撑过去,但他老娘呢。   就在周大河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劝说掌门换个地方时,惊见张掌门眸如寒星,双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掌门双手向上,众人眼前一黑,头顶多了一层黑纱网。   黑纱网的四角自动勾上分叉的树枝,周大河立刻感觉到身上的灼热感没了。   这个黑色的,漏洞的,布?   竟然有这么神奇。   张宿淡定的收回手,眼帘半垂,右手随意一扫,地上出现了两口铁锅,两个长柄木勺和十来个碗,碗里装着水。   其他人表情都呆了。然而这还没完,张宿单手掐诀,地上出现了一个木桶,里面源源不断地出现粮食,最后将木桶装满。   周大河和他老娘当即就向着张宿跪下了,心中有太多情绪涌动,最后开口只有几句:“掌门仙人下凡,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小民一生都会供奉您,愿您流芳百世,名传千古。”   “掌门,掌门――”   一时间,现场除了一念和女童,其他人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一念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头顶的黑纱网,一会儿看看张宿,一会儿又看看地上凭空出现的粮食铁锅。   相比之下,女童就专一多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就只盯着张宿。   张宿哼了一声,引得其他人抬头看她,她指着郑香兰,“你做饭。”   郑香兰喜不自禁,连声应道:“好好好,都听掌门的。”   丢下一句话,张宿坐在一边,脸色冷得吓人,就连外面炙热的阳光都不能让它回缓。   怎么回缓啊,她的功德点哗哗地溜走啦。   那个遮阳布,就那么一块,系统竟然收了她20功德点,那么个玩意儿,竟然要20功德点。   系统:“虽然但是,遮阳布属于超时代物品呢。”   张宿:………   而且更坑的是,因为她那一手法(zhuang)术(bi),系统又多收了她1功德点。   张宿一口气堵喉咙口,噎得她喔。   然后是铁锅,碗,水,粮食,这粮食还是陈粮,因为新粮太贵了。   3功德点=一斤粗粮,4功德点=一斤细粮。   这他妈能买得下手!!   张宿跟系统选了陈粮,但两斤陈粮也要3功德点。张宿就跟系统磨啊磨,“你看我都买你这么多东西了,你总得给我一点优惠吧。”   “我这是大客户,你就给点折扣吧。系统哥,我日子过得这么苦,你就发发好心啦。”   系统本来是不干的,但是架不住张宿威逼利诱,一会儿她要去死啦,没人帮着挣功德点啦。一会儿又说,小小的投资可以换回大大的回报。同时还伴随着叫魂声。   “系统哥,系统哥~~”调子拖得老长了,可}人了。   系统都不明白张宿是怎么顶着一张扑克脸,在脑子里有这么多戏的。   张宿如果知道它的想法,一定会长叹一句,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   最后系统做出让步,三斤陈粮3功德点,一次性必须购买三斤才行。   张宿哼哼:咋滴,还怕人吃不完你的粮。   别说三斤,只要折扣足够大,三百斤,她都能下手买了。   购买粮食的功德点省了一小部分,购买清水的功德点就没能省了。   其他人迅速生了火堆,做了支架,架上两口铁锅,张宿看着郑香兰把清水和着粮食一起倒入锅中,一大碗水眨眼间就没影了。   张宿心疼得不行,然而又省不了,她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她这幅样子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掌门在修炼了,他们纷纷闭上了嘴,就是必要交流,声音也压得极低。   连一念都有些惊疑不定,不敢上去打扰张宿,唯恐影响到她。   当然,女娃这个粘人精,也得拽住了。 第16章   夏天气温高,米粥一会儿就熟了,因为水少,所以粥煮得很稠。郑香兰舀了第一碗给张宿,量也最多。   张宿嘴巴动了两下,其他人都没听到声音,还在疑惑的时候,张宿面前出现了一张红木小桌,还有一根精致华美的调羹。   顿时就把郑香兰端过来的一碗粥衬得不像样子。   张宿拿起调羹舀着粥,缓慢地吃着,神态淡定,动作优雅。让人几乎错以为这不是逃荒野外,而是世家里举行的聚会。   众人自惭形秽,又觉得张宿那个样子才是附和他们心中对高人的所想。   郑香兰又拿碗舀了粥,端给了一念,当她还想拿碗给女童单独舀一碗时,张宿停下进食的动作,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方软帕,擦了擦嘴角。   “你跟女娃吃一碗。其他的,随意。”   郑香兰一愣,但她不会违背张宿的意思,拿着碗舀了一大碗,毕竟这一大碗是她,狗蛋,和女童三个人吃的。   “调羹。”   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郑香兰发现红木小桌一角竟然又有一根调羹,比张宿那根大一点,没有图纹,粗糙许多,但郑香兰感激涕零的收下,招呼着女童过来吃饭。   其他人闻到粥的味道,早就忍不住了,可是碍于张宿没发话,他们只能忍着。这会儿郑香兰把位置让出来,顿时有几个人向铁锅旁边冲。   一念凉嗖嗖地瞥他们一眼,“不想吃了是不是。”   争抢的几个人后脖子一凉,立马陪笑:“不敢不敢,我们不抢了,小公子莫要怪罪。”   最后是周大河出来给难民分配,只有十二个碗,张宿他们用掉三个,还剩九个,52个人轮流着来吃粥。   但后面的人总担心到后面就没有吃的了,急得不行,人群里的焦灼化不开。   张宿没理,她又不是老妈子,怎么可能事事出面。   真闹起来了,大不了武力镇压。   但最后这群人没闹起来,张宿由此多看了两眼周大河。就是对方把其他人压下去的。   有点本事。   一念的目光落在周大河身上巡回了一遍,而后垂下眼,专心吃粥。   也不知道周大河怎么做到的,52个人都分到了粥吃,最后用清水把粘在铁锅上的米糊糊煮了,算是“洗了锅”,每人还喝了点米汤水,美得不行。   吃饱喝足,头顶又有遮阳布,昨晚没睡够的人,直接倒在地上睡起来了。   夜里的地总是有些凉,哪像白天睡得舒服。而且掌门在此,哪个不长眼的,敢袭击他们。   周大河的老娘,也忍不住犯困,最后干脆躺地上直接睡过去了。   周大河也想睡,但他更想知道掌门会干什么。   张宿桌前的小桌已经收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在……练武??   他孤陋寡闻,也看不出是什么招式,但就是觉得特别柔软,但柔软之中又好像有一股劲道。   掌门身边那位小哥也跟着掌门练习。周大河有些羡慕,但他有自知之明,所以压下其他心思,松了松领口,倒地上睡了。   众人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黄昏,所有人都精神饱满,这是灾荒这么久以来,他们睡得最好的一觉了,肚子里有食物垫着,浑身不冷不热,还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跟着掌门走,就有了希望,有奔头了。   他们起身活动,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是粮食,又有粮食和水了。”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就在铁锅旁边呢,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吃一顿吗。”   答案是肯定的。   晚饭是郑香兰和周大河一起动手做的,还是中午的分配方式,但是这一次难民们都乖多了,老老实实等着米粥分到他们头上。   张宿查看自己的功德点:281功德点。   功德点原本是更低的,但因为中午那顿米粥,系统又给她涨了一部分,所有最后她还有281功德点。   张宿安慰自己,遮阳布,大铁锅,碗和木勺都是能供难民多次用的。   她买来提升逼格的调羹和红木小桌以后也能用。   张宿:不亏不亏,我不亏。   说着不亏的张宿伸手做了个握的动作,遮阳布不见了。   她的功德点同时也少了1点。   张宿:………   张宿一张脸黑得都要滴水了,浑身都冒着低气压,直接走了。   其他人莫名其妙,谁又惹掌门了,掌门小小一个人,气势好盛,看着好凶啊。   他们大气不敢出,周大河找了几个人扛着铁锅抱着碗,没人有异议。   一念也不明白张宿怎么又生气了,他发现自从接手了这群难民后,张宿的脾气就不好了。   但他怎么都猜不到事情真相如何,于是也只能装鹌鹑,等过一会儿,他再去刷张宿好感度。   他们这一走,就走到了晚上□□点钟,张宿停下脚步,这就代表可以休息了。   她还是冷着脸,直到天黑透,不允许其他人生火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悄悄溜了。   !!!   她早就想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了,然而高人风范不能崩,一直忍到现在。   等她回来后,才允许一念生了火堆,众人休息。   一群人就这么早上和晚上赶路,张宿在购买粮食花费功德点,和粮食饱难民肚子加功德点之间徘徊。   一段时间下来,张宿居然把功德点神奇地维持在了250。   可真特么像个二百五。嗯,这里特制系统。   张宿:嘻嘻。   而且这段时间,队伍里又添了碗筷,和一个装水的壶。   按理说,他们都这么一副狼狈样子了,应该没谁那么寒碜想来打劫他们了吧。   然而张宿永远低估了一些人的下限,他们在走过一条山路时,被山匪包围了。   山上光秃秃的,除了石头就是枯枝,来打劫他们的山匪,一个个也饿得像个排骨精。然而手上拿着大棒和锄头,眼睛放光地盯着他们,呃……他们的铁锅。   领头人还算有脑子,指着铁锅道:“他们还带着铁锅和碗筷,肯定有吃的。”   其实这个很好猜,没吃的,谁还带用具啊,不嫌累得慌。   队伍里人心惶惶,全都在哭求:“掌门救命,掌门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   张宿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的老弱病残:………   算了,指望这群人反击也不现实。   山匪的领头人也听到了难民的话,心里狐疑,掌门,谁是掌门。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眼,最后盯住了周大河,就那个汉子高大一些,脸色也还不错。   周大河心里也怕,但感受到身旁老娘吓得颤巍巍的,他立刻有了勇气,恶狠狠地回瞪回去。   山匪头子被吓了一跳,这人是个厉害主儿啊。   他们僵持间,张宿突然道:“你们杀过人没有?”   山匪头子一怔,随后哈哈大笑:“废话,老子当然杀过人了。你们不想死,就乖乖教出口粮。”   张宿真的不算一个多么观察入微的人,如果山匪头子的腿不抖得那么凶就好了。   她再扫了一眼其他人手里拿的锄头,心里有了成算。   张宿上前两步,双手胡乱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对面山匪:啥玩意儿   山匪头子怒了:“我警告你们别装神弄鬼,否则”   “嘭”地一声,距离山匪头子不远处炸了。   响声轰隆,好一会儿,众人还觉得耳朵嗡嗡响。   张宿斜过去一眼:“让开。”   山匪头子在短暂的震惊后,又看了一眼一群难民眼睛亮亮地盯着张宿。   对方喊的掌门,难道就是这个少年?!   还有刚才那声响,炸起来的泥土飞得老高,如果离他再近一点,他可能就归西了。而在此之前的有异样的,只有那位掌门。   山匪头子迅速丢了大棒,双腿一弯跪在张宿面前,砰砰磕头,“掌门救命,掌门救命啊。” 第17章   张宿:………   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她那一手是很厉害啦,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怂吧。   山匪头子把头磕得砰砰响,最后还磕出了节奏感。其他山匪在他的带动下,也丢了锄头大棒跟着磕头。   山匪头子赵小宝眼泪汪汪,哭道:“掌门,刚刚小的只是想吓唬你,我们没杀过人。你们还是我们打劫的第一批人。”   张宿:所以是说她点背咯。   赵小宝涕泗横流道:“掌门,我们原也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可是前段时间的蝗灾,把地里庄稼全啃完了,官府还一直让我们交税,我们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上山为匪。”   其实说是匪,也不过是借着匪徒的名头,不让别人来欺负他们。   他们后来鼓起勇气,也是只打算劫财不害命,但是他们运气不好,之前好不容易路过的一波人个个身上都带着武器,他们敢打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来这里没人过了,他们又着急不已,山上的老人都饿死好几个了。今儿望风的一个小子回来说,有人群路过,没有持带武器。赵小宝就带着一杆子村民下来打劫。   谁知道居然打劫了一个活神仙,这都是什么霉运啊。   “掌门,您神通广大,肯定能看出我们一伙子人手上沾没沾过人命。我们就是纸老虎,只会吓吓人的。”   “掌门,您是无所不能的仙人,您高高在上,但求求您怜悯一下我们吧,救救我们这群可怜人吧。”   “我们没做过一件坏事,更不曾亵渎神佛,掌门,如果连您这样伟大的强悍的人都不救我们,这世上就没人能救我们了。我们只能活活饿死,若是如此,还请掌门给我们一个痛快吧,就当是让我们解脱了,求求您了。”赵小宝声泪俱下,一番话软硬兼施,合情合理,态度又摆的格外低下。   至少跟着张宿的一群难民都有些不忍。   张宿抿紧了一张唇,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仿佛无奈的笑。   张宿:“系统哥,你看,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做一群[山匪]头头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儿的。”   系统:“这很正常。矮个子里拔高个儿。”   张宿一想也是。   赵小宝小心翼翼观察张宿的脸色,他原本是家里老幺,被父母宠着长大,正经本事没学到,但是察言观色,一张巧嘴和一点小机灵,却是无师自通。   当初他也是看到村子里彻底没活路了,才劝说村里人跟他走,一路上他们躲过了几次危险,都是赵小宝想法摆平的。几次之后,村人就听他的了。   赵小宝还在哭求,张宿却不想听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刻意压着的声音冷冽低沉:“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若是其他人,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能还要疑惑一会儿,但赵小宝瞄了两眼张宿的脸色,他立刻站起来,连滚带爬向山上跑去。   说是占山为王,其实也就是几根枯枝在半山腰的位置搭得简易草棚。也就是没人理,否则真惹了官府,半天时间都不用,就能把他们一锅端了。   赵小宝爬上山,连气都没喘匀,就声嘶力竭地喊:“快,现在收拾东西跟我下山,我找到生路了。”   “快点快点,别磨蹭。都跟我走。”   “机会只有一次,想活命的都照我说的做,时间不等人。”   赵父赵母带着大儿媳妇,牵着大孙子大孙女出来,赵老二夫妇也跟着跑过来:“小宝,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赵小宝:“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了,快收拾东西跟我走。”顿了顿,“算了,我们也没啥东西了,你们这就跟我走。”   “去哪儿啊。”赵大嫂惊恐不安。她男人死了,要不是还有孩子,赵家留着她,这年月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   赵小宝道:“爹娘,你们听我的吧,我不会害你们的,快下山。”   他又立刻叫其他人,但有人犹豫,赵小宝心里算着时间,急得不得了,“你们就犟吧你们,仙人只给了我一炷香的时间,我特意跑上来叫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不走,我带着我爹娘走了。”   赵小宝一手拽他爹,一手拽他娘,两个老人又拽着孙子孙女,赵家一家人就走了。   其他人慌了,“小宝,等等叔。”   “小宝………”   赵父心里过意不去,“小宝,咱们真不等其他人了?”都是一个村的,不太好吧。   赵小宝:“爹,你这就不懂了,我一走,他们才会跟下来呢。喏,不信你回头看。”   赵父回头望,果然看到村民都跟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张宿的面前多了68个人。这存活率对一个村子来说,不算低。   赵小宝对着张宿讨好笑:“掌门,俺们村68个人都在这儿呢。”   说到68个人的时候,赵小宝心里是有点小骄傲的,如果不是他聪明,怎么能保存68个人,他们隔壁村,几乎都村灭了。   张宿心里却在噼里啪啦打小算盘,68个人,每个人5功德点,一共就有340功德点。   张宿虎躯一震:大款!!   张宿极力冷着一张脸,“走吧。”   她抬脚向前走,一念和女童同时跟上去,快要靠近张宿时,一念突然伸手,拽住女童后领,把人扔给了郑香兰。   郑香兰:???   一念借机挥舞着那把破蒲扇给张宿扇风:“掌门今天使用了法术,辛苦了,我给你扇扇风。”   张宿得了一大笔功德点,心情美得很,又见一念殷勤着给她扇风,虽然不怎么解热吧,但是心里爽啊。   而且一念学着她一样,用匕首把头发割了,头发比她还短,只留了个板寸。   与那次少年喝了修复剂之后相比,只是皮肤黑了一个度,给人的感觉就从小奶狗变成了小狼狗。   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五官生得太优越了。哪怕年纪还小,以张宿曾经看各种男明星的眼光,可以肯定地说,一念长大后,绝对是个浓颜大帅哥。   虽然一念的衣服,因为条件不允许,所以很脏。但是那张脸却很干净,此刻像黑宝石一样纯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满满都是她的倒影。   张宿:心跳漏半拍警告jpg.   一念发觉张宿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后眉眼一弯,整个五官都有了笑意,笑容灿烂又夺目,比头顶的太阳还耀眼呢,黏糊糊喊了一声:“掌门。”   虽然声音软软地,但是不拖着。就像大夏天喝了一瓶冰雪碧,甜而不腻,爽到心底。   一念给她扇着风,张宿却诡异地觉得她更热得慌了。   而且,她想喝冰雪碧了。。。   张宿想了一下雪碧的口感,口水泛滥,她忍不住在系统商店搜寻。   冰雪碧,2功德点。   张宿:就,也不是很贵啊。   所以当他们越过了这座山,选在光秃秃的林间休息时,张宿又购买了一张遮阳布,花费20功德点。   人多了,两口铁锅自然也不够用,所以张宿又买了两口,顺便还买了十二个碗,两个木勺,二十双筷子,外加一个水壶。   这些属于用具,接着自然是粮食和水。   各种东西买下来,一共花费88功德点。   张宿心痛得一抽一抽地。她的功德点啊。   她内心小人抹了一把小眼泪,对系统道:“系统哥,反正都花费88功德点了,再给我整一瓶冰雪碧吧,刚好凑个整。”   系统:“………”   系统:“好的宿主。”   这么算下来,她又剩250功德点,加上之前的,她一共有500功德点啦啦啦啦~   张宿敷衍地比了个手势,神情漫不经心地,然后地上就出现了一堆东西。   赵小宝敢拿他的脑袋做保证,那真的就是凭空出现的。   “神仙下凡啦,神仙下凡啊―――”   张宿都听习惯了,也懒得纠正他们,偏头看了一眼一念,小少年立刻去控制场面去了。   张宿坐在遮阳布下,面前摆着的红木桌上放着一瓶冒着幽幽凉气的冰雪碧,她把雪碧倒入碗里,豪气地一口闷。   凉意,甜意,还有那种气泡冲鼻子。一口喝下去,那味道简直了。   张宿:爽!   等一念把其他人的任务分配好,张宿唤道:“一念。”   少年大步走过来,在张宿对面跪坐下:“掌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香兰这会儿也忙着跟其他人一起做饭,就没怎么关注女童,女童就哒哒哒跑到张宿身边坐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张宿和少年的姿势,默默调整坐姿,跪坐着,脊背挺得笔直。   张宿摸摸她的头,“学得很好。”   女童开心地露出一个笑,张宿把雪碧又倒了一点在碗里,剩下的瓶子推给了一念,“喝吧。”   她端着碗递给了女童,一念和女童都没犹豫,接过雪碧喝了起来,第一次没防备,被气泡冲得鼻子泛酸,但口中的甜意骗不了人,两个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越喝越上头。   那股泛着冰凉的甜意一路冲进了心底,让人美得眯起了眼睛。   其他人羡慕地看着他们,张宿可以不在乎旁人,但郑香兰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张宿又买了一瓶,这次在碗里倒了一点,让女童给郑香兰端过去。剩下的,她收进系统空间里,下次再喝。   一念舔了舔嘴唇,舌尖还能尝到一点甜意,这比他曾经喝过的蜜水还香甜。   这就是高人喝的冷饮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张宿矜持脸:是的,这就是高人喝的冷饮。 第18章   龟裂滚烫的大地,枯萎的庄稼,瘦削麻木的人群。   突然一阵马蹄声将众人惊醒。   “是不是官差来了。”   “快,大家快躲起来。”   “先把孩子藏进地窖,快点!”   一群人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是转眼间,马蹄声就逼近。   骑在瘦马上的官差挥舞着鞭子怒喝:“交税了,交税了!!”   村民们脸色一苦,村里的老人跪下来哀求:“官爷,地里才遭了蝗灾,我们今年颗粒无收,没有粮食了。”   “去你娘的老东西,敢蒙骗老子。”   老人老泪纵横:“官爷,真的没粮食了,真的。”   “是啊官爷,我们没骗你们。官爷,你宽限些日子吧,求你了。”   官差大骂:“老子上次就给你们宽限了五日,你当老子在大夏天跑着好玩吗?”   “一群刁民,我看你们就是皮痒了,欠收拾。”   官差从马上下来,一脚踹在还跪着的老人头上。   老人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一脚没留力气,老人当场就咽气了。   “二叔。”   “二大爷。”   旁边几个中年人过来查看老人的情况,官差脸色一厉,扬起鞭子就重重抽了下去。   那鞭子上还有倒刺,一鞭子下去,带起汉子背上一大块皮肉。   “啊啊啊――”   汉子痛得叫出声,在地上打滚。这狼狈样取悦了官差,“叫,叫得再大声点儿。”   官差眼中闪着残虐的光,手上的鞭子挥舞得更快了。   “柱子,柱子”   “大牛,大牛哥”   “官爷求你饶了草民们吧,官爷。”   “草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们吧。”   “官爷官爷。”   地上呜啦啦跪了二十来个人,老弱妇孺都有。中间有一个孩子跑出来,“不要打我爹。”   几个官差愣了愣,对视一眼,哈地一声笑了:“小孩儿,我们不打你爹。”   众人松了口气,“谢谢官”   “啊啊啊啊――”孩童特有的尖利声迅速压住了村民的道谢声。   等他们定睛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小孩儿的脸上生生被撕下一块皮肉,呼呼冒血。   领头的官差嗤笑:“小杂.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逞英雄。你爹没教过你,老子今天就起个好心教你乖字怎么写。”   官差反手又是一鞭子抽过去,小孩儿又痛又害怕,整个人都懵了。   “小狗子。”地上的男人一跃而起,把孩子抱入怀里,愣是用后背承受了那一鞭。   官差脸上的嘲讽更盛:“哟哟哟,好一个父子情深啊,我好感动喔。”   他退后两步, “兄弟们,咱们再多考验考验这对的父子情。”他用力挥手,几个官差摩拳擦掌,挥起拳头砸在汉子的后背。   又有一人踹在汉子的腿弯:“还不松手。”   “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吗。”   “一群不知好歹的玩意儿,让你们交个税还推三阻四的,贱民。”   其他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顿时尖声喊叫,哭成了一团。   有一个妇人跑过来扒拉官差,被人反手一拳头砸在太阳穴,倒在地上,咽气的那一刻,眼睛还不甘心地大睁着。   领头的官差看得心里不舒服,拔出刀,用刀尖对着妇人的眼睛一阵戳刺,直到两个窟窿血糊糊,乌浆糊了满脸,再看不出原样方才罢休。   妇人的样子太惨烈,人群尖叫着,慌乱着,连滚带爬,还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几个作恶的人却哈哈大笑,“头儿,还是你有手段惩治他们。”   “不过人死了,你再对她做什么,她也感觉不到疼。”   “嘿,头儿,我有一个好主意。”   ………   正午时分,凄厉的哀嚎在这片贫穷的村子上空响起。   瘦马身手套着绳子,身后拖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最恐怖的是,两人的眼睛都被人挖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村子里,妇人和孩子吓得直干呕,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一群瘦弱汉子流着泪,声声泣血:“他叔,咱们反了吧。反正都是死,咱还不如拼一把。”   “可是”老人犹豫   中年汉子愤怒道:“可是什么,你没看到大牛一家有多惨吗,小狗子今年才七岁。”   老人咬紧了牙,不肯点头:“大牛一家也救不回来了,没必要为了他们,搭上一村人的性命。”   “叔――”   “够了。”老人怒道:“我是长辈,听我的。”   老人:“今日就是大牛没眼色,二哥本来就老了,死了就死了,还得个痛快。他非要上去查看,看一下有什么用,多看一眼,人就活过来了吗。”   “小狗子也是,真他娘的是个狗脾气,他以为他是谁,还敢去拦人,他死了不要紧,别让官爷迁怒咱们村子才好。”   “咱们要听话,要老实,这样官爷就不会打我们了。”   老子魔障了似的,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听话,老实。   旁边的几个中年男人气得直掉泪,眼中几乎要恨出血,却又无可奈何。   …………   北边,缺水的重灾区,蝗灾过后,简直是水粮尽断。   这里每天都上演着易子而食,炙烤.人.肉的血腥场面,堪称人间炼狱。   但这样苦恶的地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滋养野心和势力的温床。   难民群中,有人游走,手里还拿着粗面馒头,其他人接过馒头就吃了起来。   一个高大汉子安抚道:“别着急别着急,大家都有。”   “吴王是天上神仙下凡,特意来拯救我们的。”   “他会给我们粮食,让我们吃饱,让我们有地方住。”   “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的精神气貌,是不是脸上还带着红。”   “吴王说了,现在昏君当道,导致民不聊生,上天特意派他下凡救世。”   “看把你们都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我这儿还有馒头,你们快拿去吃。”   一群难民顿时顾不得其他,围上来抢走了高大汉子手里的馒头。   高大汉子耐心在旁边等着,天上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刺痛,他也没有多大反应。   等到其他人吃得差不多了,勉强垫了垫肚子,从而恢复几分理智。   高大汉子才装作不经意道:“其实咱们现在吃的这些粗粮馒头都是富人家里拿去喂牲畜的。”   周围的难民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高大汉子道: “嗨,你们不知道吧。咱们跟着吴王打进城里的时候,那个时候正是中午呢,富人的桌子上,你们猜摆了什么?”   难民们傻乎乎摇头。   也有人道:“白,白米粥?!”话说完,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他人也跟着咽口水,“我这辈子就成年那天吃过一碗白米粥,又香又糯可好吃了。”   “我运气好一点,我吃过两次。”   谁知道在难民群眼中无比的好东西,高大汉子却摇头笑了,还笑得分外苍凉:“你们真是傻呀,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人不解。   高大汉子道:“我告诉你们吧,我们打进富人家里的那会儿,他们的桌子上摆了什么,摆着烧鸡烧鸭清蒸鱼,你们知道人家是怎么吃东西吗?那些富人嫌鸡皮腻得慌,撕下来给狗吃。”   高大汉子双手比划:“那狗有这么壮,一身皮毛又亮又光滑,威武地不得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那么威猛的狗,平时不知道给狗吃了多少好东西。”   难民们恨道:“那些混蛋,我们每天吃土过活,他们有吃的,宁愿喂狗都不给我们吃。”   “是啊,我当初的田地就是被那些商人骗走的。”   高大汉子跟着一起骂:“那些商人坏得很,心肝都黑透了。”   “但你们以为光凭商人自个儿敢这么无法无天吗,有人给他们撑腰呢。”   难民们:“这话怎么说。”   高大汉子:“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们完全豁出去了,攻占了县衙,搜罗一番之后,在县老爷睡觉的屋子里找到两个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的金银珠宝闪瞎我的眼。”   “我们后来又去县衙的仓库,满满一仓库的粮食啊。里面的粮食都发霉发臭了。”   “王八蛋,这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恶棍。”难民们气红了眼,在原地转悠,众人挥舞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凭什么,凭什么让人这么欺负咱们。”   “他们是人,咱们也是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支楞着两条腿,凭什么就能这么作践咱。”   “他娘的。老子不忍了,横竖都是死,老子拖着那些人一起下地狱。”   “不,不忍了,我也不忍了。”   最开始还是只有几个人弱弱道,高大汉子跟着一起喊:“我们不忍了,我们拼一把,拼一个前程。”   “反正都要死,咱们也要想办法在临死前做个饱死鬼对不对,咱们要把那些为富不仁的恶人,贪官踩在脚下,就算下了地狱,也要他们给咱当牛做马地赎罪。”   高大汉子的话太有煽动性,最后这片土地上的难民都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咱们反了,反了――”   许久,有人嗓子都哑了,低声道:“还不知怎么称呼您。”   高大汉子爽朗一笑:“叫我虎哥就成。”   “虎哥好,咱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立刻有人讨好道。   虎哥:“吴王给我传了消息,今晚咱就攻城。”   难民:“哪个城?”   虎哥:“30里外的罗城。”顿了顿,道:“咱们这会儿赶路,天黑之前能赶到。吴王已经守在城外,到时候他们打头阵,你们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就行。”   难民:“那多不好意思啊。”   虎哥:“这有啥,你们现在太虚弱了,得好好补补。等你们身体养一养,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难民们被感动坏了,没想到现在这个世道还有这样的好心人。   “虎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   还有人给虎哥下跪,虎哥把人扶起来了,“莫要折煞我。”   “不用道谢,谁让我们都是苦命人呢。”   …………   天黑的时候,两三千难民聚集到了罗城外,城门大开,虎哥道:“兄弟们,吴王已经冲出去了一条路,咱们这就进去捡漏,甭管看见什么,吃的就拿,房屋就砸,有人反抗就杀了,咱今儿也当一回人上人。”   “冲啊――”   一群难民乌泱泱冲进了城内,而虎哥口中的吴王,这会儿却带着人,幽幽从夜色中走出来。   “有了这群人铺路,咱们的损失能降到最小了。”   毕竟设法打开城门容易,可想彻底攻略一座城,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守城的县令还是个硬骨头。 第19章   “可怜可怜我们吧,给点吃的吧。”   “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   荒野上,张宿木着脸看着这一切,一念领着赵小宝和周大河将难民们打散编入队伍里。   环境比张宿想象得还要恶劣,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们的队伍从原来的几十人,到后面的一百多人,再到现在的一千七百多人。   眼下,他们又将继续收一波难民。   一念回来了,神色冷肃:“掌门,一共有289个难民。”   顿了顿又道:“现在队伍里加起来,刚好两千人整。”   “两千人啊。”张宿低声念着,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念神色恭敬:“掌门可是有烦心事,一念愿为掌门分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张宿眼底漾出点笑意:“上刀山下火海,不是这么用的。”   这三个月的时间,她闲下来也会教一念认字,教他练武。   因为难民人数的增加,张宿的功德点暴涨,所以她又买了军体拳,散打,咏春。   军体拳便宜些,50功德点。   散打和咏春价格一样,两种武术加起来160功德点。   张宿先练了柔道,所以韧带,身体协调性都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练习军体拳再次巩固基础,最后如果练习其他的,会事半功倍。   咏春和散打,说不上哪个更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散打讲实战,纯粹是力量的对拼,在各种实战中生成经验。   咏春属于贴身短打,讲究无师无对手,镜与桩中求,需高深领悟力。   咏春以柔克刚,但桥手无法接着扫腿。   散打能硬拼硬打。   好吧,以上都不是张宿该操心的,因为她现在还在练军体拳呢QAQ   咏春和散打是买来给一念学习的,这孩子的天赋简直强到变态,要不是她亲手把人从难民堆里捡回来,差点都以为一念以前受过武术方面的指导和训练了。   张宿不知道,她无意中真相了(点蜡jpg.)   现在无知无觉的张宿,心里失衡啦,有小情绪啦。   系统安慰道:“宿主,100功德点一支的修复剂,不仅仅是贵而已。”   张宿竖起了耳朵。   系统:“修复剂在治疗身体暗伤后,也会提高身体素质,但是”   “这么好。”张宿眼睛里冒星星,她身体也不好啊,也有暗伤啊,100功德点想想也不是很贵啦。   系统:“宿主,但是”   张宿期期艾艾道:“系统哥,我想买一支修复剂,我想提升我的身体素质,顺便能再提高提高我的智商就更好了。”   系统:“………”   系统沉默许久,在张宿惴惴不安中,出声道:“对不起宿主,你太为难统了。”   “你要美玉,也得先给我一块品质上佳的原石才行啊。”   张宿:………   张宿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仔细琢磨一番。   张宿:┴┴啜t(F□′)s喋丞   张宿磨牙:“999,你胆儿肥了啊,居然敢内涵我。”   系统:“不不不,宿主,不论是你本人的身体,还是你穿越后的身体,底子是非常好的。”   “我只是根据你所提的要求,建议你不要买修复剂,而是你更需要的超S级基因液。”   “唰”地一下,张宿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面板。   面板上【超S级基因液】六个大字十分醒目。   不过张宿没有细究【超S级基因液】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她先被后面那一串零吓到当场自闭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哆嗦着小心脏慢慢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亿?!!   整整一个亿功德点!!!   张宿咆哮:“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亿,一个亿,把她按斤论两的卖了,都没有一个亿的功德点好吗。   系统委屈:“宿主先看看【超S级基因液】的介绍好吗。”   “看就看。”张宿愤愤。   她迅速浏览一遍之后……   张宿:对不起,刚才没看仔细,重来。   第二次,她小心翼翼,逐字逐句分析,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超S级基因液的功能其实可以用一句话简单粗暴地概括。   就是人喝了这玩意儿,能从【人】   完成【非人】的终极蜕变。   末世文里的异能者知道吧,喝了超S级基因液,瞬间秒杀顶级异能者,强悍到没朋友。   真空环境下也能存活,赤手空拳捶星舰,就说牛不牛!   张宿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是一个亿的功德点,真的是天价中的天价了。   张宿又浏览了一遍,纯粹过干.瘾,这次她发现面板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虽然基因液有很大几率能提高服用者智商,但最终结果因服用者而异。   张宿:呵呵:)   去他妈的超S级基因液,她有一个亿的功德点,干点其他的不香吗。   “掌门,掌门?”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张宿的理智。   她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少年,缓了一口气,压住过分跳跃的情绪,淡声道:“何事。”   一念想说:掌门你又走神了。   不过他直觉现在说这句话,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于是果断住嘴。   “掌门,粮食不够吃了。”   张宿:“哦。”   “等着。”   一念挥手让其他人安静,大声道:“掌门要施法了,都闭嘴。”   张宿嘴角一抽。但是手上动作不停,神色比之前更冷酷,口中念念有词   虽然压根没发出过声音。   张宿:这次的粮食买得多一些,【做法】的时间也得长一些。   哎,花手摇久了也累啊_(:τ」∠)_   难民群看着张宿,大气不敢出。有刚刚加入的难民不明所以,问旁边人:“那个少”   旁边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新加入的难民:这些人脑子有毛病吧   但很快他们就不这么想了,因为那名少年的面前凭空出现了粮食。   新加入的难民们:!!!   那些粮食就是突然出现的,眼睛一眨,粮食就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亲娘咧,他们见到活神仙了!!   新加入的难民瞪大了眼睛看向捂他嘴的人,那人知道他想说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活神仙啊,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呢。   张宿一双手摇啊摇,她面前的粮食就跟源源不断似的,最后堆成了小山堆,把她都挡住了大半。   系统:“500斤陈粮到账。”   500功德点自然也花出去了。   而且张宿购买的不止粮食,必要的盐,水,碗筷,水壶,最便宜的草药。   其中购买水,是最让张宿心痛的。以前一碗水1功德点,也不觉得怎么贵。   可是人多了,需求大了,水还按碗买,简直让张宿郁闷得睡不着。   她试着跟系统讨价还价,然而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系统换了一个大一点的碗装水出售。   张宿:………你赢了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是夏季,天热着没什么。再过几个月入冬了怎么办。   房子,保暖的衣服,食物等等,简直一想到这些,就让张宿脑壳疼。   幸好,她身边还有一念帮她管着人,否则张宿早就原地爆炸了。   荒地上,一百五十多个铁锅咕噜噜熬着粥,食物的香味,让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刚刚加入的新难民,立刻扑到铁锅边,想抢粮食,却被人架起来直接丢了出去。   一个瘦高个怒道:“不守规矩就滚。”   那人重重摔倒地上,还没闹将起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哆嗦成了一团。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五六起。   一名妇人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然后戳了戳怀中女娃的腰腹,女娃顿时大声哭起来:“我饿我好饿呀,我快要饿死了,求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   妇人红着眼道:“大哥,我们母女饿了三天,求你发发散心,让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女娃也跟着道:“叔叔,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瘦高个儿神情有些松动。   “把她们丢出去。”一道冰冷的声音插.入,瞬间吓停了哭嚎的母女。   妇人看了一眼来人,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子。   这种小子说话管用?   妇人心里不屑,她抱着女娃冲过人群,直接跪在了张宿面前,“仙人,仙人,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吧,我们三天没吃饭了,给我们点吃的吧。”   张宿尽量绷着脸,还是问了原因:“不是在煮粥了。”   妇人声音一顿,随后哭得更凶了,“小仙人,你看看我们母女,弱的弱,小的小,铁锅里的食物有限,我们母女哪里能分到吃的呢。”   张宿明白了她的意思,眸中的暖意覆上了一层寒冰。   “来人,把他们丢出去。”   妇人傻眼了,这,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不是说仙人都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吗。   她们母女都这么可怜了,给她们一点特殊照顾怎么了。   妇人还想说什么,就有人架着她们母女的胳膊丢出去了。   之前闹事的难民也同样被架走了。   因为照顾到女人和小孩儿的身份,其他人也没用大力。   妇人自然不依,带着女儿一遍遍跑回来,然后被丢得更远。   再观张宿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这下原本有小算盘的人都熄了心思。   郑香兰心有戚戚,大着胆子跑到张宿身边,小声道:“掌门,真的不管她们吗?”   张宿眼珠微动,郑香兰浑身绷得很紧,额头渗出了细汗,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一双眼睛里藏着害怕,又还有一点期盼。   张宿温声道:“我心中有数。”   郑香兰察觉到张宿话语里的缓和,心中松了口气,对张宿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儿子回了人群中。   第二天早上,那对母女坚持着爬了回来,她们趴在张宿面前,妇人痛哭流涕:“仙人,民妇知道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求你再给民妇母女一次机会吧。”   女娃有七八岁了,神情怯怯,眼泪啪嗒啪嗒落。不是之前那样大哭,而是无声流泪,对张宿砰砰磕头。   一下比一下结实。   张宿高看了妇人一眼,她还以为这妇人会把女儿丢了,没想到……   张宿收敛心神,寒声道:“没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妇人泣不成声道。   张宿看了一眼一念,少年吩咐人重新熬了粥,给这对母女吃了。   而同样如同妇人一样被丢出去的其他五六个男难民,则是再没回来。   然而张宿和一念都没有松一口气。   三日后,他们被一群汉子拦住了。其中有一个眼熟的,就是张宿派人丢出去的闹事的难民。 第20章   “就是那个小子,他能凭空变出粮食。”一个男人用棍子大喇喇指着张宿叫嚣。   张宿眼睛微眯,迅速扫过对面的人群。   系统:“一共898人,青壮年占比在95.6%。”   这样缺水缺粮的情况下,对面人居然精神不错。而且,对方近九百人,几乎达到人均青壮。   系统还在道: “宿主,系统真诚提醒你:硬拼,你要完。”   张宿:“呵。”   系统:“………当然,有系统商店在,宿主绝无战败的可能。”   “你就是那个小仙人?”一个高大的汉子走出来,居高临下俯视张宿,眼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凭空变出粮食,莫不是这小子故意糊弄人。不过,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对方有粮食都是事实,否则也拉不起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   高大男人盯着张宿身后的难民群,那眼神非常怪异,像野兽盯着它的食物。脸上都是势在必得,那种仿佛这些难民都是他的所有物的感觉,让张宿非常不爽。   张宿冷着脸:“是我,你有事?”   高大汉子让张宿的话给逗笑了,“小子,你很不上道啊。你知道你惹了谁吗,你惹了老子的兄弟。”   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那个,因为闹事被张宿丢出去的难民。   对方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臭小子,劝你乖乖交粮,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张宿脸色微妙:“他没跟你说,粮食是我变出来的。”   “说了啊。”高大汉子一脸不屑,“不过那小子蠢,老子可不蠢,真以为老子没见过世面,让你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糊弄了。我劝你乖乖交粮,否则弄死你。”   张宿背着手,目光锐利,直视汉子:“我拒绝。”   那话语太利落了,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尤其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是早上天边泛起的第一道光,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那么直接又残酷地将不能露在人前的阴秽剖光地干干净净。   让人难堪又无所遁形。   高大汉子的呼吸瞬间粗.重许多,眼中也隐隐冒出红光,眼白上的红血丝密集得让人害怕。   张宿的脸却越来越黑,像冬天的黑夜,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她的猜测成真了。   眼前这个人,不,还有不远处那些望着他们的人   张宿直白地撕下对方最后一层伪装:“你们吃人。”   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高大汉子脸色剧烈抽搐,面皮子抖动。   “小杂.种,给你脸了是不是。”挥舞着拳头砸向张宿,张宿灵活闪躲,拉开跟对方的距离,挡住想要帮忙的一念。   她现在很不爽,她不爽了,就想让惹了她的人比她还不爽。   张宿:“系统哥,一个圆形□□15功德点,对吧。”   系统:“是的。”   张宿眼中闪着幽光:“听说过量变引起质变吗?”   系统:“??”   张宿:“先给我来30个圆形□□。”   系统:“450功德点,宿主是否购买?”   张宿看着对面拽得二五八万的男人,冷笑一声:“买。”   “爸爸要教他重新做人!!”   张宿右手一扬,架势摆开,一念观察张宿的脸色,张宿脸上不见惊惶,不见彷徨。   她有后招。一念肯定道。   一念放下了心,厉声道:“所有人通通后退。”   张宿扭头看了一眼一念,好小子,真有悟性。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这是她在人前第一次笑,笑容很浅,却像冬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花,一片寂静中,只有那一抹鲜嫩的颜色,那种震撼和惊艳远不能为外人道。   一念眼也不眨地看着,像要把这个笑容刻在心底深处,不让任何人窥探。   张宿很快扭回头,双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神奇的是,这里明明没有风,然而她的黑发却飘扬,腰带也无风自动。   高大汉子心里咯噔一声,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快阻止他,他要做法了。”   “大家一起上,先杀了他。”   “冲啊――”   几百人同时快速奔跑所产生的震动,让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张宿冷哼一声:“肉身凡胎也敢亵渎仙人法术,不知死活。”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没有一点人气。   更诡异的是,明明看见张宿没怎么用力吼,但是那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愤怒,恐惧,对神灵天生的畏惧   他们在,渎神   随着耳中声音的消失,攻击的人还没回过神来,从天而降一个黑色的圆球。   那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好多,好多个   它们从天上来,落在人群中的那一刻,“嘭”地一声爆炸了。   犹如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嘭”声此起彼伏。   鲜血和惨叫混合,尘土飞扬,这是单方面的捶打。   可是还、不、够   “大家先杀了这个妖人。”高大汉子厉声道。   系统:“击杀恶徒,奖励10功德点”   “击杀恶徒,奖励10功德点”   “击杀恶徒……”   张宿豪气干云:“再来30个,不,100个圆形□□。”   爸爸今天要把敌人炸开花!!   “嘭” “嘭嘭”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我的脸烂了啊啊啊啊啊”   赵小宝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原本以为当初掌门那一手,足够惊天动地,现在他才知道他还是太年轻。   不止他,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些比赵小宝还不如,直接摔在地上,裤子上有一滩湿迹   还有胆小的,吓得直接哭了起来。   妇人抱着女儿,母女俩瑟瑟发抖,现在她们才知道,当时掌门只是让人把她们丢出去,到底有多仁慈。   张宿的身体没有动一下,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张宿:“系统哥,我掏了功德点的,马赛克给我打严实点。”   虽然一年多的逃难经历,能让她拿起屠刀杀恶人。但是她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么可能目睹庞大的血腥场面不变色。   可她是掌门,是权威,本来年龄小就是很大的弊端了。再不拿出气势,还怎么震得住人。   天知道她每天绷着一张脸有多辛苦吗,再这么下去,她以后不会成面瘫吧。   张宿的气势足足地,别说身后的难民群,连一念都唬着了。   她到底是谁,这样大的本事,这样强悍的心理素质,明明说着一口官话,却写着缺胳膊断腿的字。   不,或许那些字不是缺胳膊少腿,那些字应该就是对方的文字。张宿写得太熟练了,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写出来。   如果是错误的,怎么可能每一次都“错”得一样。   掌门,掌门,你真的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吗。   张宿脑子里不断响起系统提示音,看着进账的功德点,她大方道:“再来30个圆形□□。”   她有功德点,不缺。   天上的“黑色石头”就像没有尽头一样,每次以为落完了,很快又会出现。无论他们怎么跑,那些“黑色石头”都会兜头落下。   系统:“增加瞄准功能,每一个□□需要增加2功德点。”   张宿:“………”   张宿:“买。”   “还有,等敌人死得只剩五六十人了,通知我一声。”   系统不解:“为什么?”   张宿抬了抬下巴:“我要拿来练手。”   经过□□的摧残,那些青壮年的战斗力会大幅度减半,这个时候拿来练手,再合适不过了。   张宿可不干老妈子和保镖的活。   半个小时后,系统提示道:“敌方人数56。八成伤残。”   张宿:“我眼前的马赛克不急着撤。”   她回头看向一念,一念那张帅脸让张宿眼前一亮。   她声音都柔了些,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听到的人后背发凉。   “你们去杀了他们。”   难民们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抗拒之色,他们不明白,掌门明明可以杀死对方,为什么还要他们动手。   张宿不给他们逃避的机会:“这是命令。”   难民们挤挤挨挨,没人应声。   一念立刻吼道:“你们吃掌门的,喝掌门的,还让掌门护着,你们是掌门祖宗不成?”   “一个个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少年人的话直白地残忍:“要么听话,要么滚。没有第三条路。”   周大河捏了捏拳头,捡起地上的石头走到一念身边,小声道:“一念兄弟,你能不能……带着我。”   一念颔首。   有周大河开头,很快也有其他人站出来,赵小宝看了一眼张宿,心脏跳得厉害,他总觉得掌门这番举动很有深意。   如果不去,他会后悔的。   最后一念召集到两百多人,把那些残兵败将弄死了。   他们回来以后,张宿给了他们每人一根红布条绑在头上:“你们是勇士,以后自然比别人多吃半碗粥。今晚你们每人都能分到一碗肉汤。”   而其他人,当然是没有的。   一念诧异张宿的决定,但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这一天注定会来临,但比一念想得晚一些。   掌门真的是临时起意划分等级吗?   张宿:当然不是啦。   因为赚了一大笔功德点,张宿买了一份地势图,她找到“定居”的地方了。 第21章   天空蔚蓝如洗,骄阳灿烂似火。   炙热的阳光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痛,但是现在没人在意晒不晒。   因为,就在刚才,掌门说:面前的地方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了。   家,多么美好的字眼啊。只是略微想想,就让人心里又酸又软又麻。   他们看着面前的山地,周围的地势很平坦,相比他们一路过来看到枯枝断木,眼前的山上还能看到绿色。   有绿色就代表有水源。   平坦的地方,以后就好建造房屋,种地,若是有个什么天灾人祸,也能迅速逃离,哪哪儿看着都满意,再没有不好的地方了。   张宿打了个响指,凭空出现了十把镰刀,二十把锄头。   农具一经出现,人群就开始沸腾,谁都想要,可是数量太少,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拥有。   张宿冷着脸,不言不语。   一念走到护卫队面前,伸手一指:“你,还有旁边第五个,第七个,出来。”   他走动几步,对正面的人:“你,出来。”   然后又走动几步,陆陆续续又挑了十多个人。   那些人看着一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农具,隐隐猜到什么,脸上就带出点激动。   一念在护卫队里点了二十五个人,剩下的在难民群里点了五个人。   有人小声嘀咕:“为什么护卫队里能挑二十五个人。”   护卫队就是当时跟着一念杀敌的两百来人。他们头上束着红巾,无比彰显他们的与众不同。   一念淡淡瞥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人噤若寒蝉,顿时不敢再逼逼了。   挑选农具的时候,也是护卫队出来的二十五人先挑,剩下的,才轮到难民群里挑出来的人。   一念:“除了老幼,所有人都去清理杂草枯枝乱石。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片光整的平地。”   “谁若是偷懒……”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轻飘飘道:“第一次,罚一顿饭。第二次,罚两天粮。第三次”一念沉下脸,厉声道:“丢出去!”   一念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还不动。”   一群人在短暂的怔愣,立刻奔向了前方。有些跑得急的,直接把孩子甩在一边。   郑香兰和其他老人留下了,他们照看孩子。   一念走到张宿面前,抱拳道:“掌门。”   张宿颔首:“你做得很好。”   一念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眸亮亮地看了张宿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张宿看见少年的耳朵都泛起了红,连身体都微微颤抖。   张宿:“一念?”   她就夸了一句,而且用词之贫乏,少年怎么激动成这样。   少年又是抱拳,声音里都泛着颤儿:“一念愿为掌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张宿:………   这孩子……   张宿眼神瞄了一眼周围,装模作样地带着一念往旁边走去,她压低了声音,“你莫要如此。你正是青春年少,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死啊死的,不吉利。”   一念沉默。   这娃又犯倔了。   张宿转移话题,“你最近的功夫练得怎么样?”   一念:“一念很荣幸为掌门演示,请掌门指点。”   张宿特装逼地“嗯”了一声。   一念站好,摆了个起手式,而后出拳带风,腿脚有力,张宿看着心里都打颤儿,这要是被揍上一顿得多疼。   郑香兰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抱着儿子,羡慕不已:一念得了掌门看重,以后一定能有一个好前程。   她摸了摸儿子的脸蛋:“狗蛋狗蛋,你快快长大吧。”   赶在掌门忘了你之前长大吧,好歹还能让掌门念着旧情,指点你几个招式,以后生活就不成问题了。   郑香兰看着儿子,没注意到脚边的女娃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眼神深了深。   …………   黄昏的时候,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不见枯草残枝,只剩平整的土地。   张宿还是很满意众人的效率的,她单手掐诀,敷衍了几下,地上就出现了粮食和水。   一念叫来周大河和赵小宝,吩咐两声,这两人又去找其他勉强信得过的人,一层层把活分派出去。   赵小宝回头看了一眼落日余晖中的少年,心里惊奇不已。   一念到底是什么来头,别说什么穷家小子,他就是农家出身,还能不清楚。   不说其他,就那身气势就不得了,瞧着比他以前远远见过的官家公子还威严。   而且,十几岁的少年,纵然有掌门撑腰,可将这两千难民管理下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一念却游刃有余,怎么说呢,好像管理这两千人对于对方而言,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赵小宝看得太久,一念感受到他的目光,扭头瞥过来,眸光深邃如寒潭,稍不注意就会将人拽下去,万劫不复。   赵小宝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迅速别开脸,再不敢多瞧一眼,他捂着心口,那里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张宿看着自己迅速减少的功德点,愁得叹气。   明天,明天一定要去找水源!!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   ……短小了   哭得像个喷壶,哇呜呜呜呜呜呜 第22章   怎么在山上寻找水源?   张宿特意花了5功德点,在系统商店购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褶皱山脉中,要找向斜,向斜是山脉中理想的水源汇集地。向斜就是波状山脉剖面图中,向下凹的部分,凸的是背斜[注]   张宿:emmmm………   对不起妈妈,我高中上地理课的时候没认真听讲QAQ   张宿硬着头皮往下看,然后看到一排小字:如何确定挖水井的位置。   张宿:………   你特喵玩我呢。   这么多人打一口水井够用咩!!   张宿觉得她被系统给玩弄了,“999,你这个货不对板,退我5功德点。”   系统叹了一口气,含着对小傻子浓浓的包容:“宿主,一口井不够,你就多打几口水井嘛。这么个旱的天儿,能有水就不错了。”   大环境缺水,咋滴,你还想弄条大江大河出来。   系统商店也不是办不到,但宿主有足够的功德点咩。   反正功德点入了系统的口袋,是别想拿回去了。   不过,它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所以它提了个建议:“其实确定水源,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   “宿主在系统商店里再购买一批塑料薄膜吧,就是现代那种种植蔬菜用的。”   张宿:“???”   系统:“宿主可以派人把塑料薄膜张开放在山上不同的地方,现在这天气这么大,等到第二天早上,宿主派人再来查看它底下露水的容量,从而确定哪里水源多少。”   想到宿主在某些方面智商不太高,系统还多问了一句,“我这么说,宿主明白了吧。”   张宿:………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嘲讽。   张宿梗着脖子道:“这么简单,我当然明白了。”   “那什么,我刚刚还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张宿试图给自己挽尊:“等会儿我会再买一批工具,农具是铁制品,我让人把农具架在山上,底下放一个碗,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水了。”   这是她刚刚突然想起的一个古装电视剧里的情节,张宿决定仿照而行。   哎嘛,以后谁再说她看电视剧浪费时间,她跟谁急。   张宿本来有点得意,可忽然想到原本管着她,不让她这样,不让她那样的人,跟她分隔两个世界,张宿就笑不出来了。   一念发现原本眼神明亮,眼底还漾着笑意的掌门,突然间被一阵落寞笼罩,眼底的光也没了。   他不了解掌门的过去,也从而不能明白掌门现在的想法,只能连蒙带猜。有些时候,他更不懂,高高兴兴的掌门为什么突然就失落难过。   他是距离掌门最近的人,也是被掌门最关照的人。可是他站在掌门的面前,掌门的眼里却没有他。   真是让人难过又无可奈何。   张宿缓了一会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结果她一抬头,却发现一念垂着脑袋,眉眼也耷拉下来,像只被主人责骂的狗狗。   张宿心里一跳,甩了甩头,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她咳嗽一声,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很好,大家都在忙,没人看过来。   张宿手一翻,白皙的掌心出现了一块剥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一念现在已经能适应掌门突然变东西出来,可掌门手心里这个白色的长圆形物是什么?   张宿:“给你。”   一念迟疑,这是,糖?   张宿啧了一声,“一念,张嘴。”   一念下意识照做。   张宿手腕微抬,掌心的糖滑落指尖,她灵活的捏住奶糖,把糖喂进了一念嘴里。   张宿冲他挑了挑眉:“慢慢吃,这奶糖可香了。”   她越过一念,向难民群走去。自然没看到身后的少年,缓缓抬手摸住了嘴唇,而后红透了耳根。   那是一念吃过最香的奶糖了。   或许,他在掌门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呢。   一念慢慢吃着糖,感受奶糖的奶香味儿,大步跟上了张宿的脚步。   她又想干什么呢?   反正她干什么都是有深意的,他跟着做就是了。   张宿在护卫队里亲自挑选了二十个人,赵小宝被挑中了,美的不得了。   周大河就有些恹恹地,今天不能在掌门面前露脸了。   旁边的难民群羡慕地看着护卫队,早知道掌门这般看重护卫队的人,当初一念召集人手杀敌的时候,他们也跟着上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张宿:“行了,你们跟我走吧。”   她看到迎面走来的少年:“一念也跟上。”   少年立刻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嘴唇轻轻抿着,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果然是个少年娃,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了。   一念快步走过去对周大河大声道:“掌门要带着我们离开一会儿,你看着点儿,我不希望出任何状况。”   这就是放权了,周大河又惊喜又惶恐:“一念兄弟,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绝对不会出乱子的。”   一念微微颔首,然后才走到张宿身边,温顺地低下了头。   张宿被少年这种表示忠诚的行为击中心脏。心突突跳得很快。   她赶紧转身,大踏步离开,其他人跟在她身后,他们一群人上山了。   张宿把裤腿和手腕处绑得很紧,虽然说干旱时期,山上没什么野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若是她一个掌门被毒虫爬进了袖子里,吓得哇哇大叫什么的……   人设崩塌就在一瞬间,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张宿:“系统哥,塑料薄膜多少功德点啊。”   系统:“十功德点2米。”   张宿猛地顿住了脚步,“多少?”   系统突然气弱:“十、十功德点2米。”但很快它又理直气壮:“宿主,塑料薄膜是现代制品,所以”   张宿怒了:“你把我当傻子哄呢。”   “那么个破玩意儿,你收我5功德点1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老实讲,不但不会痛,还美滋滋的。   咳咳,话不能那么讲。   系统苦口婆心劝:“宿主啊”   张宿不想听它逼逼:“10功德点100米,卖就卖,不卖拉倒。”   反正她还有农具可以用,效果都是一样一样的。   系统:这价还得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系统跟张宿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最后一人一统各退一步达成共识。   10功德点50米塑料薄膜。   赵小宝他们分到塑料薄膜的时候,如同在看什么绝世宝物。   赵小宝小声对一念道:“一念兄弟,我以前听读书人说,这世上有一种薄纱非常轻盈,薄如蝉翼。我没见过,便以为是那些读书人胡编乱造,今日见了掌门拿出来的好物,方知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一念抚摸着透明的白色薄膜,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山上草木相对茂盛的地方布置薄膜。   张宿瞥了一眼:“可以了,回去吧。”   他们回去时已经黄昏,难民群看到张宿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张宿深深觉得这些人不是庆幸她回来,而是庆幸移动粮仓回来了。   她今天累了,不想再摇花手,随便打了个响指,粮食就出来了。   其他人不知内情,只觉得掌门越来越厉害了。以前还要做法,现在连过程都免了。   周大河熟练地分派工作,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张宿照样分到熬得最浓的一碗粥。   晚上她躺在帐篷里里休息,梦见她找到一条大河,河水奔腾,她在河水中游泳,可把她欢喜坏了。   早上醒来后,才知道昨晚是一场梦,她有些遗憾,但吃过早饭后,她还是带着人去验收成果了。   现在一天是吃两顿的,上午九点一顿,下午四、五点钟一顿。   一念最初还建议她一天吃一顿就够了,反正饿不死,能省不少粮食。   张宿当时就给否了,她挨不住啊。   想想大家都饿着,她有多余的食物还在旁边吃独食,太艹了   他们上山后,按着昨日做好的记号一一巡视过去,一念拿着纸笔记录,来回比较之后,张宿又花费了5功德点做最后一次勘测,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确定了五个地方。   接下来就是打井了,这个简单。去难民群里吆喝两声,谁有本事谁就上,干得好了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张宿手下最不缺人力,哪怕条件不完善,靠着基础工具,人群轮流着日夜不停歇地干,近一个月的功夫打好了水井。   五十多米深,一共有五口水井,省着点也够他们两千人饮用了。   而其他人也没闲着,挖地基的挖地基,砍木头的木头。张宿□□了斧头,锯子,小推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等水井打好了,难民群也终于有家了。   水井竣工的那一天,张宿让人提了井水做饭,而她原本用来买水的功德点全部用来买肉。   这一个月,挖井人实在太辛苦了。   她准备在系统商店里买生猪肉:5功德点1斤猪肉??   是不是太贵了。   一个大鸡腿才2功德点呢。   一个肉包才1功德点呢。   最重要的是,救一个人才5功德点。什么时候一斤猪肉跟一条人命等价了。   系统:“………”   张宿:“我吃点亏,两斤猪肉5功德点,我买30斤生猪肉。”   系统:“……呵呵。”   张宿 :………   她磨了系统老半天,最后以4功德点一斤猪肉成交。   这天晚上,肉汤的香味传出去老远,挖井的一百一十三人率先分到肉汤,然后是护卫队,其他人喝点肉汤稀释无数次的汤水,勉强闻个肉味儿。   三百多人分吃30斤猪肉,每个人只能吃到约摸一两肉,他们吃得珍惜极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肉,这么嫩,没有一点儿臊味儿,太香了,实在是太好吃了。   赵小宝端着他那碗装了肉片的肉汤走到家里人身边。   侄儿侄女闻到肉味,全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父赵母也咽了咽口水,可这碗肉汤是儿子辛苦一个月才得来的。   护卫队里多是壮年男子,少有几个力气大的女人,这些天,护卫队的人不但要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必要时,还要帮着运送树木,运石等等重活。   不过因为每天吃饭的时候,护卫队和挖井的队伍都能分到更多的口粮,所以他们都觉得很高兴。没想到他们今晚竟然还分到了一碗肉片汤。   掌门对他们真是太好了!   赵小宝对他大嫂道:“家里还有多余的碗吧,再拿两个碗出来。”   赵大嫂猜到什么,心里雀跃,手脚麻利的把碗拿出来,“小叔,给。”   孩子们也期待地望着他。   赵小宝往两个空碗分别倒了一点肉汤,又赶了几块肉片,然后剩下的,他就和父母一起吃了。   赵父赵母还有些犹豫,他们都是老人了,好东西留着给小辈吃。赵小宝多了解他们啊,立刻说了一通好听话,哄得二老眉开眼笑,乐滋滋吃肉啦。   赵大嫂等儿女喝了肉汤,她才跟着喝了一口,还嗦了一块肉片,在嘴里慢慢嚼着,只觉得是无上美味。   她抬头看了一眼泥巴房,不管好赖,总算有了落脚地,有吃的有住的,这日子才真真觉得是有盼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源网络 第23章   张宿吃完饭,用帕子擦了擦嘴,就在周围散步消食。   她刚走动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掌门。”   张宿:“是一念啊,陪我走走吧。”   一念立刻应道:“嗯。”   张宿有些疑惑,她刚才明明听到两道脚步声的,难道她听错了。   郑香兰把摔地上的孩子抱起来,摸摸女娃的头:“你每次都干不过一念,怎么还次次跟他对着干。”   女娃咬着牙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前面走动的两人。   郑香兰又无奈又好笑:“行了,跟我走吧。”   女娃甩开她的手,一下子钻进夜色中。郑香兰要顾着儿子,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追。   张宿其实不知道跟少年说什么,一念有超越年龄的成熟,所以张宿有时候想跟他开开玩笑,又觉得不妥。   系统:“宿主,这样恬淡安静的时刻,你或许需要一本佛经来洗涤心灵。”   张宿仗着在夜色中没人看见,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我心灵很干净,不需要再洗涤了。”   “掌门,我”   张宿:“嗯?”   一念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跟掌门这样走在一起很开心。”   张宿心蓦地一软:“小傻子。”   “如果能一直跟在掌门身边,那一念就当个傻子。”   夜风吹散了乌云,清泠泠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少年的眼底,那么真,那么动人。   张宿几乎不敢多看,“你小小年纪懂什么,这样的话是不好多说的。”   她欲盖弥彰似的:“哎呀,夜里风凉,走了走了,回去了。否则感冒了就不好了。”   一念跟她相处一段时间,知道她嘴里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词。像感冒就类似风寒的意思。   他大步跟上去,“掌门,我体格壮,我给你挡风。”   张宿噗嗤笑出声,“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还壮呢。我只愿你多吃饭,长得高高大大,以后刮大风下大雨,你都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一样,不会移动分毫。”   一念深深地看着她,那瞬间眸光仿佛比月光还亮:“只要是掌门希望的,一念都会去做。”   张宿:………   张宿觉得她有点吃不消了,匆匆往回走,那背影里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的屋子建在人群中心,屋子最大,最结实。   张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系统:“宿主睡不着?”   张宿:“嗯。”   系统:“宿主不如看看你的功德点吧。”   “有什么好看的,肯定不多了。”张宿瘪着嘴,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月光落在地面,留下一层银霜,清清冷冷的。   她那些功德点的来源就是救人,杀恶人,当时杀恶人的时候杀得痛快,功德点哗啦啦地往外用,可这些天难民群的吃喝,各种工具的购买,收支严重不平衡。   原本攒下来功德点估计也去了大半,剩下的功德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她如果想现在购买种子播种,那么明年4、5 月份之前,难民群的食物都要靠在系统商店里购买。   这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两千人的口粮消耗再怎么节省也是个吓人的数字。   张宿:她怎么这么难啊。   系统劝道:“宿主看看吧。”   张宿心想,好你个狗比系统,今晚是成心不想让她睡好觉了。   她闭上眼,迅速找到自己的现有功德点。   张宿:!!!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重新又“看”了一次。   “个、十、百、千、万……万?!!”   她抖着嗓音道:“系,系统哥,你出现bug啦,我的个人界面上有好多功德点,后面好多个零,吓死宝宝了。”   系统:………   系统:“宿主没有看错,系统也没出现bug。”   “这些功德点都是你挣下来的,或者说,这是你和其他人一起挣下来的。”   张宿懵逼。   系统解释道:“挖水井,建房屋,安顿难民,不让他们流离失所。从而也大大减少了他们在恶劣的生存环境逼迫下,去干恶事。水井里的水,也能活山中其他的动物。种种事件,都是大功德。所以宿主拥有大批功德点入账。”   张宿:!!!   功德点还能这么挣!   “系统哥,你以前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能这么容易挣功德点,她何至于受后面那许多罪。   系统迟疑许久,才小声道:“宿主捡了个好帮手,珍惜吧。”   它没说的是,如果宿主刚穿过来,就知道这种挣功德点的方式,恐怕现在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本来就是和平年代过来的人,还是最有热血冲劲的小姑娘,心怀正义,坦荡磊落,不识人心险恶。   论心眼子,十个张宿也抵不上一个难民。   张宿并不傻,只不过有时候被既定思维困住了,经系统这么一提点她就明白了。   如果没有那一年多在难民群的摸爬滚打,苟延残喘,她哪里能知道人心能坏到什么程度。   易子而食,于以前的她来说,不过是课本上轻飘飘的四个字。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却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不敢再回想的恐怖画面。   张宿重新躺回床上,激动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次日,太阳重新升起,阳光照大地,张宿感受着身上的暖意,想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于是起床第一句:“系统哥,我要买小麦种子。各种蔬菜种子,土豆,玉米,红薯什么的,通通来一份。”   系统:“阔以 ^_^ ”   然后张宿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份价目表。   “一斤小麦种子=3功德点。”   “一斤高粱种子=2功德点。”   “一斤粟米种子=2功德点。”   “一斤玉米种子=3500功德点。”   “一斤红薯=4000功德点。”   “一斤土豆=3500功德点。”   张宿:???   “系统哥,你又出问题啦?”   这价格是不是差得太离谱了。   系统:“宿主,这是正常的。因为你脚下的这个国家还没有玉米,红薯,土豆。”   张宿不服:“可是我还买□□了,才15功德点。”   系统:“宿主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张宿:哦豁,小九九被识破了。   张宿不死心:“就,不能便宜点吗。”   系统:“就,不能先买便宜的种子吗。”   张宿:………   张宿让人去找了几个有丰富经验的庄稼把式,问他们:“一亩地要多少斤小麦种子。”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泛着激动,齐齐跪在张宿面前:“回掌门,一亩地只需要20斤小麦种子。”不能报太多,免得吓着掌门。   张宿:“产量是多少?”   老人恭敬道:“350斤。”这是丰收年,往最好的收成说的。   张宿却惊着了,这也太少了吧,闹呢。   张宿不死心,又找其他人问了问   “回掌门,这几年收成不好,一亩地累死累活耕种也只有200斤不到”   “………一亩地160斤……”   “再往前十几年,风调雨顺,听说有人一亩小麦能产375斤呢。”   张宿感觉有什么东西咔嚓碎了,她哆哆嗦嗦问系统:“系统哥,你跟我托个底儿,系统商店卖给我的小麦种子亩产能有多少?”   系统:“最低600斤。”   张宿:“最高呢?”   系统:“1200斤。这其中宿主就要投入化肥了。”   张宿只觉得种个地,怎么那么困难。而且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她可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难民了。   她沉着脸:“粟米呢,亩产有多少?”   “……回掌门,粟米的收成要高些,亩产有500斤。”回话的人深深低着头,唯恐被掌门看出他脸上的慌乱。   这几年粟米的收成也不行了,这么旱的地儿,粟米的亩产撑死了也就300斤。   可听话听音,掌门不会无端问这些,既然问了,肯定是想让他们播种种地。   他们原本还担心有一天掌门厌了他们,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可如果能种地就不一样了。   掌门那么厉害,拿出来的种子肯定是仙种,亩产肯定比凡种高。 第24章   太阳一瞬不瞬地照着万物,平坦干旱的土地上,不时接落到几颗汗珠。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嘿哟,加把劲儿喔,努力干哟”   “嘿哟~~”   一名瘦弱的汉子代替耕牛的位置拉犁,后面的人扶着犁。   这颇为心酸的一幕,却在众人的闹哄声中变了味道。   过了一会儿,立刻有人取代了拉犁的人,换另一个人过去拉。   张宿尽量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一幕,心里却暖暖的。   某位主席曾经说过,有人才有一切。   人多力量大不是说说而已。   一念眼底也有些笑意,但很快又染了轻愁:“掌门,虽然井水能够浇灌土地,可还是有些勉强。”   张宿眉眼微缓:“安心,我有办法。”   一念一瞬间握紧了拳头,心里猜测:掌门是要求雨吗?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可转念,一念又无声笑了:掌门都能凭空生物,弄来雨水又是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人总是对于没有发生的事,带着几分不确定性。   一念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掌门如果要求雨,是不是还要举行什么仪式。   他们要不要去弄几只野鸡做贡品。   掌门什么时候会求雨呢。   张宿在床上做拉伸,对系统道:“系统哥,人工降雨一次需要多少功德点?”   所谓人工降雨,就是火箭向云中播撒干冰、碘化银、盐粉等催化剂,使云层降水或增加降水量,以解除或缓解农田干旱。[注]   系统:“1000功德点一次。”   “咔嚓”   张宿手上没注意,用力过猛,痛得嗷嗷叫。   她咬牙吞下了叫声,心里对系统嚷嚷:“这么贵。”   系统:“人工增雨用□□一枚价值在4000元左右。用于使用的人工增雨火箭发射架价值在20万元左右。□□属于军火,从运输费……”[注]   “等等等。”张宿打断它:“系统哥,这些你能办到的不是吗?”   她难道不是,只需要在系统商店购买干冰、碘化银、盐粉等催化剂就行了吗。   系统:“宿主,谁告诉你天上能掉馅饼的。”   张宿:QAQ   张宿:“系统哥………”   系统:“忘了跟宿主说,其中还包括地面监测费用。”   张宿双手叉腰,原地转圈圈:“系统哥,你便宜一点吧,现在这鬼天气,我不可能只求一次雨就够了,1000功德点的价格真的太高了。”   系统不吭声。   张宿这一晚上没睡,就顾着磨系统,结果系统屏蔽她,跑去看狗血肥皂剧了。   次日,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张宿终于放弃了,她都说了一晚,系统也丝毫不让步。   算了,1000功德点就1000吧。   张宿吃了早饭之后,去看其他人的地犁得怎么样。   她当初选的位置好,周围的地势都很平坦,很适合拿来耕种。   她过去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忙活上了,其他人看到她都弯下腰打招呼:“见过掌门。”   张宿“嗯”了一声,“你们的地耕得怎么样?”   “回掌门的话,最迟明天,就能把你指定的地方耕完了。”   张宿:“不错。”   其他人喜形于色,掌门素来冷脸,能得她一句“不错”就是极好的了。   张宿在周围走动,然后看到少年在太阳下苦练拳脚功夫,汗水直流。她刚要走过去关心两句,就看到少年身后还有个小尾巴,短手短脚的跟着一起练。   一念练到关键处,身后传来异动,一个小身影冲了出去。   张宿腿上一沉,就被人抱住了。她低头看下去,女娃仰着脸,冲她甜甜笑。   张宿伸手戳戳她的小脸蛋,“你一天到晚乐呵个什么。”   “要不叫你甜甜好了。”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女娃开口了:“甜甜喜欢你。”   张宿:!!!   一念靠近的步子一顿,女娃长时间不说话,张宿都忘了女娃其实是会说话的。   张宿蹲下来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女娃: “甜甜。”   张宿失笑:“那是我刚刚随口叫的。”   女娃却格外执拗:“我叫甜甜。”   张宿跟女娃四目相对,而后败下阵来,“那你姓什么,你知道吗?”   女娃又开始沉默。   张宿对她这幅模样可太熟悉了,于是叹了口气:“我姓张,你要是不介意”   女娃笑道:“我叫张甜甜。”   张宿:………   “行叭,张甜甜就张甜甜吧。”总比女娃女娃的叫着合适。   一念看甜甜的目光有些不友善,他不想让其他人分散掌门的注意力。   “掌门,你是过来看我练功的吗?”   张宿哪能承认啊,不然显得她随时都关注一念似的。   然而少年的眸光太软太亮了,张宿那句违心的“不是”,愣是没说出口。   一念笑道:“掌门,我演示给你看。”   “甜甜也会。”小孩子独有的童声插了进来。   一念的眸光沉了沉,甜甜仿若未觉,退开几步,在张宿的面前演示起来。   张宿最开始还以为这孩子是在闹着玩儿,可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玩笑收起来了,甜甜练的是柔术?!   张宿抬头望向一念:“甜甜她”   一念臭着一张脸,不甘不愿道:“她有一两分练武的天赋。”   这何止是一两分啊,这得是个练武小天才吧。   张宿认真地看着,等女娃演示完了,她把人招到身边,摸了摸女娃的脸:“甜甜真棒。”   女娃紧绷的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向日葵。   张宿觉得她自己真是粗心,差点就耽搁了甜甜这孩子,这么好的天赋应该好好教导啊。   一念上前:“掌门,你修炼要紧,我来教导甜甜吧。”甜甜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女娃立刻抱住张宿的大腿,张宿有些犹豫。   一念垂下眼,轻声道:“甜甜太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需要大人哄着宠着,其他人也需要掌门,到时候众人来找掌门时,都会看见你身边的孩子,或许还会撞见你哄孩子的场景。”   张宿心中一凛:那她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那不成。   所以哪怕甜甜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张宿还是把人丢给一念教导了。一念是个好孩子,练武好,学习好,他一定能教好甜甜的。   一念:我会【用心】教的   等到众人把张宿指定的地都耕了一遍之后,张宿对系统道:“来一次人工降雨吧,我买了。”   系统:“宿主把小麦种子也买了吧。你买了之后还要拌种。”   下雨之后,等土地有了湿度,然后下种。   相对而言,小麦真的算比较耐干旱的农作物了。   张宿:“好。”   功德点一瞬间扣掉,张宿却没过多关注,她在注视天空。   张宿:“需要多久?”   系统:“半个小时。”   张宿心里有数了,“二十八分钟后,给我弄出点无风自动的效果,还有传声。”   系统:“一共15功德点。”   张宿麻木脸:“知道了。”   于是没多久,原本都在劳作的众人,突然听到掌门的声音:“好雨知时节,怜天下百姓,雨来,雨来――”   众人心中一颤,【雨】这个字对他们来说太敏感了。   真的会有雨吗?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太阳还是悬在天上,没有一点变化。   这样的天应该不会下雨了吧。   所有人都有些遗憾,又有些落寞,云雨乃是天神掌管的事,掌门能凭空生物,也未能掌控云雨吧。   本就是不抱希望的事,可因为掌门那一道声音,他们生起了希望,如今又要亲手按下希望,未免太过残忍。   有承受能力弱的,低下头无声哭了起来。泪珠砸在地上,一颗,两颗,三颗………十九颗,二十颗,还在继续   哭的人:他什么时候有这么能哭了   疑惑时,旁边传来一阵畅快的哭笑:“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掌门是掌管云雨的神仙,这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事了”   “……下雨了,下雨了哈哈哈哈哈”   人们在雨下奔跑,任由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还有人仰头张大嘴,喝水喝个痛快。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源网络 第25章   周大河把老娘背回屋子里躲着,他就在雨水里蹦Q,二三十的人了,此刻却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   他仰头大口大口喝着雨水,别说什么雨水脏,他们渴极了,饿极了,连观音土都吃过。   秋天的雨水都是温热的,顺着喉咙一路流到了肚子里。   周老娘笑开了花,一张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处去了。下雨好啊,下了雨,地里就能种庄稼了。   周大河蹦Q了一会儿,蹲下来捧起被雨水溅湿的泥土,湿润的,泥土。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捻着,感受着湿土的细腻柔软。雨水落在他的手上,渐渐将泥土冲走。他看着干净的手掌,鼻头一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雨水掩盖了泪水,哭声也淹没在雨声中。他们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天上落下一滴雨。   如果他能早点遇到掌门就好了,这样他爹,他哥哥姐姐就不会死了。   悲伤的情绪会传染人,本就大笑而过的人群,在短暂的喜悦后,是浓浓的空虚。被刻意压在心底深处的哀伤,愤怒,绝望,痛苦如决堤之水漫上心头。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伢他爹,你死的那刻就想喝口水,现在天上下雨了,想喝多少喝多少了……”   “我的小狗子,我的儿啊呜呜呜呜呜呜……”   “孩他娘………”   雨幕中,上演人世百态,看得人心酸。   张宿喉咙里如同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厉害,突然她感觉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张宿回过头去:“一念?”   少年轻轻抿着唇,双眸含光,笑得羞涩腼腆:“掌门,遇见你,真好。”   张宿不自在地眯了眯眼,刚刚沉重的心情渐渐退去,有些羞,有些怯,她咳嗽一声,应道:“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这样实诚又能干的孩子可不多见了。   一念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扎入了雨幕中。   张宿:???   一念心里砰砰跳,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耳朵脖子也烫得厉害。他任由雨水冲刷身体,手指在发间穿梭,他头发短,洗起来很容易。   周大河大哭一场之后,整个人犹如被掏空,无意间瞥见一念在搓洗头发。他眼睛一眨,想到什么,也解了发带,还脱了上衣,在雨中冲洗。   他们都多久没洗过澡了,身上臭得要命,趁这次下雨,好好洗洗。这样下次见到掌门,他也能鼓起勇气往前凑了。   老妇人们拿了木桶接雨水,雨水温温的,等会儿回了屋,关上门,她们也擦洗擦洗。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男人们光着膀子,露着胸膛。   如今有吃的填饱肚子,男女之别重新显露出来。女人们红了脸纷纷回了家,不敢多看。   张宿默默走回床边,盘腿坐下,而后又仰躺在床上。外面的笑闹声随着雨声不停传入屋中,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而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OO@@的声音响起,残存的小动物畅快地喝着雨水。   张宿的功德点蹭蹭蹭地往上涨。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今天的更新少了点   ………但是   明天入v,有三更掉落喔,不止有肥章,还有红包雨哒~ 第26章   张宿心情很好,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 系统提醒她, “宿主看一下功德点。”   张宿嘟囔:“干嘛又让我看。”   嘴上这么说着, 她还是照做了, 然后她伸手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嗷嗷嗷,好痛好痛。   “原来不是梦啊。”张宿揉着自己的脸,笑成了一朵迎风招展的花儿。   这些天, 她购买各种东西, 用了不少功德, 可刚刚她去看,竟然又有小一万功德点了。   妈妈呀,发了。   张宿心里高兴得没边儿, 她问:“这是因为那场雨的缘故?”   系统:“嗯,大雨落下,不止人类受益, 其他牲畜也是一样,所以都计入了功德点。常言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等等,”张宿纠结:“系统哥, 你说反了吧。”   系统包容它的小傻子宿主:“没有说反,天地对谁都一样, 从不偏颇。所以宿主只要做了有利生灵的事,自然会得到功德点。”   张宿感觉她的面前有一扇大门,缓缓打开。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 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掌门,你怎么了?”一念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另一边的甜甜瞪着他,眼睛都快喷出火了。   张宿:“没怎么。”   她就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把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俗称的高兴傻了。   一念“嗯”了一声,低头吃粥,现阶段都是吃粥,区别是稀和稠。   又等了一天后,张宿让人播种,土地都在张宿的名下,其他人都是租种,至于以后这些土地怎么分,当然是要赐给“功臣”。   白来的东西不会有谁珍惜,说不得这些人还会回头来怨她,给的不够多。但众人自己累死累活挣来的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顶着大太阳认真播种,连少有的小孩子和老人也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人偷懒。   张宿有点不好意思,就她一个人闲着,还躲在阴凉处歇凉。   系统不明白:“宿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迟早要适应。”   想到宿主的年纪,它多提了一句:“你是掌门。”   张宿垂下眼:“我知道了。”   “掌门”是高高在上的,是强大无比的,是立于神坛之上的。   如果有一天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走下神坛,迎接的不会是善意和亲近,而是数不尽的质疑和麻烦。   张宿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起身回了屋。   系统:“宿主来一份冰淇淋?”   张宿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好心动。   系统:“香草口味的,草莓口味的,原味的,还是要蓝莓味的。”   张宿:“多少功德点一份?”   系统:“5功德点。”   张宿想了想:“给我两瓶冰雪碧。”   系统:“好……嗯??冰雪碧?”   张宿:“对呀,一共4功德点吧,我买了。”   系统:………   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宿主的选择中,感觉到了一丝抠性儿。   张宿取了一瓶,倒在碗里,剩下的放系统那儿保着冰。   她端起碗,透明的雪碧冒着小气泡,晃眼一看,误以为是酒水。   张宿笑对窗外的天空,豪气干云道:“这杯酒,我先敬苍天,干了!!”   总想过来看掌门两眼的一念:???   少年抬头看苍天,苍天没变化,还是悬着大太阳普照大地。   张宿手肘一收,仰头干了这碗正宗的雪碧。咕噜咕噜声响起,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口气喝完,长长哈出一口气。   “爽了。”   一念:突然脸红jpg.   张宿放下碗,谁知一扭头就看到门边的少年,木门开了一条小缝,少年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接,该看到的,该听到的都看到听到了。   张宿:笑容渐渐消失   还有,一念的脸怎么那么红。不过易地而处,她如果看到一个严肃深沉(大雾)的人,做这么幼稚的事,也会内心很灏伞   “啊啊啊啊啊啊啊,系统哥,你怎么都不给提示一下的!!”   她这个掌门的脸都丢光了。   系统试探安慰:“………没事儿,包袱垮掉了,我们重新捡起来。”   张宿:………   张宿清了清嗓子,“一念,进来吧。”   “嗯。”少年进来的时候半低着头,不敢跟张宿对视。   张宿没话找话:“过来有什么事?”   她也真的是尴尬了,然而话一出口就更尴尬了,好像每次她跟一念说话,开口第一句,十次有八次都是问“你有什么事”   特别的公式化和疏离。   一念没注意这个问题,他盯着地面,温声道:“掌门,我想着既然都种了麦子,不如再种些豆子,青菜什么的。”   豆子也耐旱,边边角角的地都可以利用起来,青菜同理。   说正事,张宿就不尴尬了,“你说得有道理。”   一念:“我问过老人,种豆子还能肥地。”   张宿:“行,你等会儿。”   张宿装模作样摆了两个手式,地上就出现了两个大箩筐,箩筐里都是豆子,又圆又饱满。   随后两个装了豆子的箩筐上又分别出现了两个小木盆,里面放着类似种子的东西。   “我把这些东西带过去。”一念蹲下,双手抱起了一个箩筐,就转身往外走。   正在耕种的周大河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接东西,看清是什么之后,惊喜的叫出声:“是豆子,黄豆。”   他仔细瞅着箩筐里的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饱满的豆子呢,是掌门给的吧。”   真不愧是仙人拿出手的东西,就是不一般。   周围劳作的人也凑了过来,一人抓了一把豆子,拿在手里仔细看。   “这豆子种下去之后,保管有个好丰收”   其他人乐呵呵的笑。   突然有人看到豆子上的小木盆:“这里面的是什么?”   旁边人道: “应该还是种子吧,瞧着倒是像”   一念:“各种青菜种子。我向掌门求来的。”   其他人:???   其他人:!!!   众人看着一念,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小憨憨,干旱时候种青菜?   确定不是开玩笑。   然而各种青菜种子摆在眼前,事实胜于一切。   一念感觉气氛不对,抬头对上周大河一脸纠结的表情,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心里又澹又觉得好笑。   他心里揣着事儿,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顺口胡诌。可是掌门竟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他跟掌门一起“犯糊涂”,居然还有点儿小荣幸。   一念面色如常:“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种子你们谁会保管,等来年风调雨顺了,再把青菜种子拿出来种。”   周大河替他挽尊:“一念兄弟应该也是想吃青菜了吧,我们可以少种点儿,平时像淘米水,刷锅水,洗澡水都可以拿去浇菜地。”   一念原本若无其事的脸,面色一变,突然对还没种下地的青菜有了抵触情绪。   一念:“不用了,现在还是庄稼要紧。”   周大河拍拍他的肩:“没事儿,种菜的事包在我身上。”   一念:真的不用了,谢谢。   周大河跑了一趟,把剩下的一箩筐豆子也抱了过来,几个庄稼老把式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商量,怎么把豆子种得更好。   播种很快,一天就干完了。   黄昏时候,张宿把剩下的一瓶半雪碧给了一念,让他去分配。   一念直接扣下了半瓶,那个一看就是掌门喝掉的。   他点了今天干活最卖力的几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雪碧,雪碧打开的那一刻,发出了“嘁”的一声,把众人都惊了惊。   然后一念估摸着数量,在四个碗倒了差不多量的雪碧。抬了抬下巴,“你们是今天所有人中干活最卖力,喝吧。”   四人对视一眼,那个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唇,问道:“一念兄弟,这个神水,我能让我男人喝一口吗。”   一念:“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给谁喝都可以。”   女人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她转身穿过人群,一会儿功夫扶着一个瘦弱的男子回来,男子很瘦,面色苍白。   女子温柔道:“老阮,我今天干活卖力,得了神水,给你喝。”   男人苍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秋月,你不要管我了,你喝吧。”他这幅身体,随时都要入土了,还浪费好东西干什么。   秦秋月看了丈夫一眼,直接端起碗,喂到丈夫嘴边,阮也不敢挣扎太过,怕洒了,于是小口抿了一口,雪碧甜甜的滋味弥漫在口腔中,他的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其他人看得心动。   那三个男人也端起碗,初尝雪碧,顿时被这种味道折服。   在古代,糖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有些穷苦人家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吃上一块糖。   甜味能让人心情愉悦,在苦难的生活中找到一丝乐趣。所以三个大男人也弯了弯眉眼。   不过其中两个,还是有家人的,所以喝了一口之后,找到自己的哥哥,女儿,妻子,与他们一同分享。   秦秋月低头喝了一口雪碧,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清甜。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   他们陶醉的样子,让其他人心痒痒得厉害。有一位老人道:“一念兄弟,这神水还有吗?”老人和孩子能不能有一口啊,他们今天也在努力干活了。   一念摇头,原本翘首以待的人失落地低下了头。   一念走了,其他人围住秦秋月他们:“大妹子,能不能让我们尝尝味儿啊,一口就行。”   秦秋月把碗给丈夫,她冷着脸,护着丈夫走了。   这是她累死累活挣来的,凭什么给其他人。   其他人有些遗憾,但也有人活泛了心思,原来更加努力地干活还有奖励的,他们以后是不是要更卖力。   那个神水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一念用一瓶雪碧激发众人的积极性,达到了自己的效果,而后走到一个僻静处,慢慢饮着半瓶雪碧。然而一阵O@声,旁边钻出来一个小孩子。   一念沉着脸:“我的。”   张甜甜:“呵。”   声音未落,人就冲过来了。她人小力气小,可小也有小的好处,身体灵活的不像话。若是换了旁人,可能就让甜甜得逞了。   可惜她面对的是一念,张甜甜惨败。   …………   张宿发现最近她发下的任务,大家都做得很快,地里完全不用担心长杂草。   不过她没想那么多,因为这群人做事从一开始就挺勤快的,只不过现在更勤快。   现在天气大,虽然暂时不用担心添置衣服的问题,可同样也有烦恼。   人都有生理排泄的需求,气温高了,味道就难闻了。   张宿让人在指定的几个地方挖大坑,建造公共厕所,到时候就是最好的肥料。而且分开几个地方,味道会稍微小一点。   但这个过分接地气了,所以是让郑香兰转达的。   没几天,这些人就把要求完成了。   张宿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开始琢磨烧陶烧砖,如果能自给自足,她就不用在系统商店买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来啦,今天留言的宝贝们都有红包喔(RωQ)~ 第27章   烧陶其实不算难, 对温度的要求与烧瓷相比,低多了。   现在考量的就是陶土, 这天旱着, 陶土不好弄, 那就只能在系统商店里买了。   张宿是这样想的, 她买些土总贵不到哪里去吧。   然而打脸来得那么快,她买陶土和现成的陶碗所要花费的功德点竟然相差无几。   张宿:“为什么?”   系统很干脆:“宿主不想要陶土,就买陶碗吧。”   张宿抿紧了嘴, 没说话。   她直觉买陶土比买碗更好。   张宿:“我还是买陶土吧。”   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 让人把一念叫了过来。张宿关上门, 凑到少年身边小声道:“一念,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土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张宿怕被别人听到, 所以少有的距离少年很近,说话间呼出来的热气都落在他的脸侧,一念睫毛微颤, 有些不适应,却又舍不得他们两人相处的这么近的距离。   于是,一念也装作认真听的样子, 往张宿肩侧靠拢。   张宿用手挡着嘴,低声道:“我可以同时变出陶碗和陶土, 两者之间消耗的功……咳咳,法力都是差不多的,你觉得哪种更好。”   一念毫不犹豫道:“陶土。”   张宿心里一乐, 他们想到一起去了,于是雀跃道:“为什么,陶碗不是更方便吗。”都是成品了。   一念抬眸,目睹了掌门脸上的所有表情,而后垂首,又靠近了一点点,用同样低的声音道:“那么多人总要给他们找活干。古语云:使民不饥,饥则生乱。使民无余,有余则闲,闲亦生乱也。”   这话很直白,张宿听懂了。虽然这种观点对现代人来说有点不友好。但是应用在古代,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极好的。   张宿夸道:“一念,你真是个天才。如果不是乱世,就你这聪明脑瓜子,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你怎么这么棒呢。”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清澈明亮,眼尾有一点上翘的弧度,仿佛含了浓浓的笑意,那双美丽的眼中全是少年的身影。   一念与她对视的瞬间就怔了,他发现,掌门是发自内心深处在夸奖他,肯定他。   他哪有掌门口中说得那么好,他内心藏了龌龊算计。在那样的目光下,几乎让他自惭形秽。   可是偏生他又实在喜欢被那种信任的,赞赏的目光包裹,仿佛寒冷的冬天,全身都浸在了温泉里,整个身心都暖和了。   一念的心又开始跳得厉害了,都不敢看张宿。   张宿是真的服气了,她能当掌(zhuang)门(bi),靠得是系统哥。但一念不一样啊,人家就是天生脑子灵光,学什么都快。   长得也好看。   老天爷在造他的时候,一定用了心思。   张宿把陶土发下去,她原本准备的奖励是5斤细粮,2斤猪肉。   细粮和猪肉同价,都是4功德点,共计28功德点。   张宿觉得还行,在她接受范围内。没想到一念知道后,把细粮交给郑香兰保管,以后煮给掌门吃。   一斤猪肉退给张宿,他只拿了剩下的一斤猪肉走。   张宿傻眼了,忙叫住他:“一念,这奖励会不会太少了。”   一念与她四目相对,掌门眸中有淡淡的疑惑。   真是天上仙,不知人间事。   但细想,一念又觉得这话不合适。掌门跟传说中无情无欲的仙人不一样,她不是不知人间苦,反而因为太知了,所以总是心软和大方。   这世上没有谁会比她更好了。   一念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温声解释:“现在大家都在干活,少有偷懒之人,这种情况下,如果给干活最卖力的人奖励太过丰厚,次数多了,同样会生乱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提着猪肉晃了晃,“我会把猪肉分成二十份,然后当做奖励发下去。”   对于分到猪肉的人来说,自然欢喜,认为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而没分到的人,看着那么一小点猪肉,也可以安慰自己,那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   二者之间能达到一个平衡。   一念提着猪肉走了,张宿留在原地深思。   果然掌门也不是那么好当的QAQ   烧陶的窑一天半就建好了,还一口气建了好几个。   等窑阴干后,就可以用了。   张宿还担心没人会做陶,结果人群中有人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又是最简单的烧陶,做起来得心应手。   张宿见过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冷不丁看过去,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张宿:“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立刻跪下了,恭敬道:“掌门,小人叫郑大壮。”   郑大壮?   张宿看着男子瘦小的身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大壮没等到掌门的声音,惴惴不安,张宿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郑大壮都快抖成一团了。   张宿:“你起来说话。”   “掌门威严,小的不敢冒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宿:………   她有那么可怕吗   张宿:“你做得很好,以后再接再厉。”   郑大壮嘭嘭磕头:“掌门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张宿挥手:“回去吧。”   郑大壮躬着身子退走了,离开张宿一段距离后,他才飞快往自己屋里跑去。   人太多,屋子太少,所以孤家寡人的都是混住在一起。   郑大壮回去的时候,心里美得冒泡,他昨天得了一块巴掌大的肉,今天又得掌门鼓励了,以后的好日子不远了,嘿嘿。   他进入屋子,屋里的其他人看到他,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郑大壮去找自己藏起来的肉,然而找了好久,都没看到肉的痕迹。   他很肯定自己留着没吃,肉又不见了,那就只能是其他人吃的。   郑大壮气得不行,以前也是这样,因为他身材矮小,其他人都欺负他,明明他也有本事,可管事的从来不会想到他,反而出了什么纰漏让他背锅。   他愤愤走出来,其他人别开脸,不看他。有一个瘦高个儿还叫嚣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揍你。”   郑大壮攥紧了拳头,倏地冲出了屋子。   “嘁,连个女人都不如。”身后传来嘲笑声。   郑大壮置若罔闻,他一路跑去找一念了。   以前那些管事不管他,郑大壮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但他直觉一念不一样,那个少年虽然总冷着脸,但处事很公正。   他跑过去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下了:“一念兄弟,求求你为小的做主啊。”   一念皱眉:“怎么回事。”   郑大壮就把肉不见了的始末说出来,难得他的条理还算清晰。   一念:“你肯定是你同屋的人做的?”   郑大壮用力点头:“小的肯定。他们不止吃我藏起来的肉,之前还抢我的口粮,他们人多,还反过来说我四处挑事,我如果再闹,他们就趁天黑把我丢出去,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以前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不敢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过掌门了,现在掌门要烧陶,他还有用的。   一念:“我知道了。”他瞥了一眼郑大壮的身材,太瘦太弱。   “上午吃饭没有?”   郑大壮弱弱道:“没……没有。”   一念让人取了点粮食,熬成稠粥,然后就去做其他的事了。   稠粥很快熬好了,郑大壮捧着碗,看着碗里热腾腾的稠粥时,第一时间是不敢置信,他低下头嗦了一口,稠粥烫得他直哈气。   真的,这碗粥是真的。   郑大壮沿着碗沿小口小口喝着,空空的胃渐渐被温热的食物填满,等他把一大碗粥吃完了,浑身都冒了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这么饱呢,真幸福。   歇了几分钟的时间,郑大壮就开始收拾,然后乖乖等着一念回来。   等着等着,他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没办法,吃饱喝足又天气热,就容易犯困。   郑大壮这一睡就是一个时辰,期间没人打扰他。   等到郑大壮醒过来的时候,又惊又慌,“一念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他怎么能睡过去呢。   一念:“没事。”   郑大壮再不好好养养,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到时候再去找这种有一技之长的人,忒是麻烦。   一念偏头看他一眼:“前面带路。”   “是是是。”郑大壮习惯性躬着背,看得一念眉头直皱。   他们过去的时候,郑大壮跟其他人住的屋子里居然有人。   这本身就足够说明一件事了。白天没让休息,这些人却偷偷跑回屋躲懒。   “郑大壮那个傻逼不会跑哪里哭去了吧,比个娘们儿还能哭,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郑大壮得黄昏才能回来呢,他娘的,我就不明白了,掌门明明能变出一切东西,为什么还要我们做事。”   “谁说不是,她挥一挥手,就是数不尽的鱼肉美酒,金银无数,却还要故意奴役我等。”   “每天给粮,也给得抠抠搜搜的,吃都吃不饱。”   几人说到兴起处,嘭地一声,木门直接被人踹飞了。露出了一念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屋内几人脸色不太好,“小子,你说话客气点。”   “没错,你以为你是谁,你也不过是掌门身边的一条狗。谁允许你对我们大呼小叫的。”   安逸生活能磨平人的棱角,也能激长恶念。   一念虽然生气,但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安逸这么久,也该杀鸡儆猴了,不然又有人想要上蹿下跳。   一念让护卫队的人直接把人绑了,带到广场上。   他亲自去告知了张宿这件事,然而张宿的重点却歪了   “他们竟然敢这么侮辱你,那些王八蛋,给他们脸了。”   一念:???   张宿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撑腰。”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哈《直播奶包皇子的日常》   容衍三岁那年,生母逝世,他从来没露过面的爹接他回家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是皇子啊,皇宫里还有一堆兄弟“盼着”他回宫。   朝野上下都对容衍瞧不上,后宫之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三岁的小豆丁抚摸着从家乡带回宫的石头,寄以愁思。   星际直播系统开启,正在连接……   “噫,这是啥?”   “啊啊啊啊啊,是幼崽啊,什么种族的,怎么这么可爱”   “前面的,这是人族的幼崽。”   “小家伙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受欺负了。”   容衍听着脑子里的声音,吓得小眼泪都缩回去了。   后来   “崽崽快起床,我们今天要去攻略你的渣爹。”   “万恶的封建社会,皇帝一个男人就有那么多女人和孩子,最可恨的是他还不珍惜,heitui”   “啊啊啊,贵妃那个女人又来了。”   “崽崽,等会儿见势不好就躺下,咱们碰瓷她”   “崽崽,你的渣爹来了,快哭,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第28章   人群放下了手边的事围拢过来。   “你凭什么抓我, 我说错了吗。掌门手一挥,什么都能变出来,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辛苦劳作。”   “这不是成心折腾人吗”   “………”   张宿刚走过来, 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直接给气笑了。   原来古往今来, 背德忘恩的人,说辞都是一样的。   她让人直接堵了几人的嘴,连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张宿拉着一念的手上前, 高举空中, 厉声道:“有人问, 一念算什么?”   她环视众人,掷地有声:“一念是我最信任的人,凡是他说的话, 皆是我意。敬他如敬我,够不够清楚,够不够明白。”   ――敬他如敬我, 够不够清楚,够不够明白。   为了加强震慑力,张宿特别大方的又去系统商店购买了【扩声】功能, 保管每个人都能把她的话听得清楚明白。   为一念撑面儿的事,花多少功德点都值得。   张宿:今天也是一个好老大呢(* ̄幔)   人群感受到张宿话语中的怒意, 齐齐跪了一地:“掌门恕罪,掌门――”   一念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灿烂的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掌门脸上的绒毛,被掌门握住的左手,一阵阵滚烫。那股烫意,顺着胳膊一路流淌到心脏,快把他的一颗心融化。   张宿握着一念的手举了一会儿,感觉手有点酸。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慢慢把手放下来,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真・水汪汪!!   一念的眼睛黑得纯粹,哪怕是在阳光下,也没有丝毫改变。然而此刻,那双如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却闪着碎光。   张宿差点被晃花了眼。她小声道:“一念。”   一念仰头,吸了一口气,再垂首时,眼眸弯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宿:!!!   她触电般地松开了一念的手,眼神示意被捆着的人。   一念:“掌门你”   张宿伸手拍拍他的背,把人推出去:“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   张宿嘴角带着不明显的弧度,虽然脸色绷得紧,可是那双眼非常柔和。   一念不敢再多看,压住心头涌动的情绪,他盯着几个被绳子捆住,被东西堵了嘴,脸上却还带着愤愤的人。   这些人没救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侮辱掌门,   抢劫他人口粮,   屡次偷懒,   死不悔改,”   一念每念出一条罪名,那几个人脸上的愤怒就多一分。目光里像藏了刀子,恨不得把一念千刀万剐。   一念丝毫不受影响,宣布处决:“数罪并罚,杖责一百,赶出去。”   人群哗然,但看着场中的几个男人,心里又害怕又有些痛快。   毕竟这几人私底下的小动作,也不止是欺负郑大壮一个人。只不过郑大壮是被欺负得最惨的一个。   一念负手背后,下巴微抬,脸上却不辨喜怒,这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动作。   “系统哥,一念看起来比皇孙贵胄也不差了。”那身气势简直酷到没朋友。   她如果也有那么威武霸气就好了。   系统:“宿主有气势的,你冷着脸还是非常唬人,就是这身行头拖了后腿。”   系统留下一个钩子就隐身,张宿却听进心里去了。   一念:“周大河,孟载,齐云明……”   他一口气点了五个人,等人走到他面前,一念对张宿抱拳道:“还请掌门赐予刑具。”   张宿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一念的手中就出现了五块厚实的木板,长五尺,宽五分。   一念把木板分给五人,沉声吩咐:“一百下,哪怕人死了,数也得打够了。”   这话一出,哪怕是青天白日,几个大男人也齐齐吓出了冷汗。   他们拿着木板,走向了跪着的几人。   “唔唔唔……唔唔…” 几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拼命后退。   他们是良民,怎么能随意处罚他们。   那个一念凭什么。他无官无爵,指不定哪里出来的小杂.种,有什么资格。   几人还在挣扎间,有一个人看到张宿,眼睛一亮,对着张宿嘭嘭磕头,用力之大,额头都出血了。   “唔唔……唔唔唔……”掌门,掌门,我们知道错了   其他人受到启发,有样学样,也对着张宿嘭嘭磕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只要今天逃过一劫,他们所受的侮辱,日后定让一念那个小子百倍奉还。   周大河见到这一幕也有些犹豫了,拿着板子回头看向张宿。   张宿那个气啊,“本座才说过的话就忘了。”   众人一凛。   张宿帮他们回忆:“凡是一念所说,皆是我意。”   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周大河,周大河:!!!   周大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掌门别看小的了,小的马上照做。   他上去把被捆住的男人踹倒在地,然后胡乱打起来。   孟载他们也跟着照做。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但木板落到皮肉上的沉闷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张宿:“系统哥,快给我糊上马赛克。”   系统:“10功德点。”   张宿:“买,你快点。”   张宿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时,才会重新显露清晰。可这样不就让人发现她移开眼神,好似多心虚一样。   算了,马赛克就马赛克吧。   周大河他们打到三十多下的时候,一念实在看不下去。   他让人找来条凳,把人拽下去,板子高扬,随后落下去,原本半死不活的男人瞬间闷叫出声。   一念从来没想让这几人活着离开,他就是要打死他们,震慑住其他人。   这打板子也是有讲究,一百板子下去,也有只受皮肉伤的。十板子下去,也能叫人骨头都裂了的。   一念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俊朗的五官像覆盖了一层寒霜,手起手落,几板子下去,被捆住的男人就已经面白如纸,俨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了。   这一手可比其他人打几十板子还吓人多了。   阮也站在人群中,被妻子扶着的身子猛地一僵。   刚刚那个少年的手法,那种行刑的手段,他曾经只在一个经验老道的衙役身上见过。   “老阮,老阮你怎么了?”秦秋月低声关切,别不是看到场中的一幕不舒服了。   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那些人连掌门都敢辱骂,死了活该。不过丈夫体弱,还是不让他看了。   她手上用力,把丈夫扶住,放柔了声音哄他:“太阳大,晒得你头晕,就把眼睛闭上吧。”   旁边的人听到了,偏头看过来,果然看到阮也面色不好,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行刑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有些人忍不住别开了脸,老人们好歹还能克制一点,可小孩子吓得不行,大人们把他们抱在怀里,不让他们看。   一念眉眼低垂,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   “把人丢出去,丢远些。”   周大河一个大男人,这会儿手都是抖的,哆哆嗦嗦应道:“是。”   一念吩咐人很快把场地收拾干净,他高声问道:“可有识字之人?”   郑大壮的事给他提了醒,若是不登记,有时候少了谁,多了谁都不清楚。   这种琐事他能做,却十分费心神,他还有其他的事做。如果也有读书人,他就会轻松许多。   秦秋月身体一颤,下意识看向了丈夫,阮也同时睁开了眼睛,他想得很多,所以没来得及跟妻子商量,就举起了手。   “一念大人,小民勉强习得几个字。”   他是不敢叫一念【小兄弟】了,可掌门好歹有个称号,实在不知怎么称呼一念,他想来想去,干脆称呼一念为【大人】。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强撑着病弱的身体,上前几步走到一念面前,拱手作揖:“一念大人,小民能读会写。”   他穿着V褐,可无论长相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书生做派。   张宿看得有点稀奇,古代书生都是这般病恹恹的嘛。   一念:“你到旁边等着。”   阮也又是拱手:“是,大人。”   一念又问了一遍:“还有谁能书写?”   这一次又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然后又一个……   最后近两千人中,只找出四个人能读会写。   一念没算在内,张宿则是只会简体字。   一念挥手,让其他人散了。他带着四个能读会写的人,走到张宿身边:“掌门,能否请你赐予我们纸笔。”   张宿:“可以。”   凭空出现的纸,洁白如雪,纸张厚实,一看就是佳品,阮也的眼睛都亮了,如获至宝地抚摸白纸,能在这样的纸张上写字是多么大的荣幸啊。   张宿内心嚷嚷:“不过是一沓纸,你怎么收那么贵。”   系统:“宿主造得出来吗?”   张宿:………   随便造些纸肯定是行的,但想要洁白如雪,那可有好长一段路走。   张宿安慰自己:现在填饱肚子才是大事,其他的都缓缓。   她冷着脸走了,阮也他们有些不安。一念勉强能感受到一点儿,猜测掌门应该不是对他们生气。   “没事,你们去挨家挨户登记吧。仔细些,不要出错。”   阮也等人:“是,大人。”   他们都是读书人,干不了重活,如今能重新拿起纸笔,真是再好不过了。   晚间的时候,张宿找到一念,对他道:“光登记个人信息还不靠谱,再以屋子弄个编号吧。”   一念应道:“好。”   张宿高兴了,一念看着她也高兴了,主动找话题:“掌门,我们现在安家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好?”   他今天想说把人丢出去,却在从【xx】丢出去时卡壳了。   张宿一愣:“想名字?”   她只是随便收了两千人而已,还要想名字吗?   一念静静等待,旁边的火堆映在他眼中,仿佛一把火焰在他眼中跳跃。   “赤夏。” 第29章   “赤夏。”   赤夏, 盛夏,炎夏之意。   掌门就是在盛夏, 第一次捡到他。那个时候他身中剧毒, 不但武功施展不出, 每天还要忍受毒入肺腑之痛, 那种清楚的感受到生命被一点点吞噬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摧残他的心智。   这就是那个毒妇要的效果。   让他受尽折磨,尊严被践踏, 被打落尘埃, 到死的那一刻都无法为亲人报仇, 还要顶着灾星的名头。生前颜面扫地,死后受人唾骂。   他原以为苍天无眼,分不清善恶, 辨不明是非。   直到,他在快死的时候遇到了张宿。   张、宿。   一念垂下眼,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不远处跳动的火焰,似乎也感染了他, 让他连心尖尖都跟着灼烧。   宿,留宿, 留在她的身边,是他十多年来最幸运的事了。   然而这份幸运,最开始却藏了肮脏的算计。   那个时候他的确倒下了, 意识却还清醒着,如果有人想要杀了他,他会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反杀,尽管那会让体内的毒素更快入侵到心脏。   可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注定两败俱伤的局面,他被救了。   一念还记得当时故意装昏迷,被人架着离开,他本以为好运只到此,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久违的清水,他差点压不住本能睁开眼。还好最后忍住了。   那个时候他想着干旱时候还能拿出清水的,定不是普通人,他要静观其变。   他被昏君毒妃发配边疆,中途逃出来之后,成了朝廷通缉要犯,他中毒之后,脸上的纹路是最显眼的印记,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躲入难民群,说不定早就被人抓住,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他那时闭着眼,心里想过许多,却不妨怀里一热,然后是脚步远去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睁开眼,摸到了怀中香喷喷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上蹭上的些许泥,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上痛得要命,可看着手里的两个馒头,他就笑了。   那是他遭难之后第一次笑,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一种纯粹的轻松。   他拍掉了馒头上的泥,格外珍惜地吃掉了馒头。   后面的事,意料之中,又顺理成章。   他关注着张宿。   虽然救张宿他遭了一些罪,不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生命时刻受到威胁,真的快死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多害怕。   死之前救了自己的恩人一回,他们也算两清了。就当偿还了那碗水和两个馒头的恩情。   不过张宿并不是那么想的,他意识模糊间,能感受到她的纠结,但最后他被喂下了不知名的东西。   似水又不是水。   紧跟着,似曾相识的痛楚猛然袭来,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仿佛有人用刷子在清洗他的经脉,洗涤他身上每一个地方,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地痛。   在他以为会活生生痛晕过去时,痛楚如来时突然,去时更加突然。   他像一个在大雪纷飞的天气徒步走了许久的旅人,他都以为会死在冰天雪地中,眼前一花,却置身春暖花开之处,体温慢慢回暖,他走着走着,还看到了一汪温泉。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温泉呢。   他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温暖了。   可他依然卑鄙,在察觉到身上的毒解了之后,他睁开了眼,故意对张宿示弱。   老天啊   对方非常受用这一套,他欣喜若狂。   他准备一鼓作气赖上张宿,可是善良的张宿却拒绝了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可以追上去的,但是他没有,而是躺在地上,一直盯着那个背影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在他以为诡计快要得逞的时候,却功亏一篑,那种感觉真是……太深入刻骨了   庆幸的是,张宿看似心硬,但打破了她心房外面的坚壳,她会是个很柔软的人。   而他坚持着,幸运地,成功了。   一念偏了一下头,眉眼舒展,眼中跳跃的火焰都有了温度似的,他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糖果那般,带着点儿小雀跃地翘起了嘴角。   “掌门,是不是因为你在赤夏捡到我,所以才取名赤夏啊。”少年的眼睛亮地不像话,甜甜的笑容看得人心都软了。   张宿:???   张宿:!!!   张宿:“系统哥,我现在说不是,会不会把一念弄哭啊。”   系统正在看狗血肥皂剧,随口道:“不知道,你试试呗。”   张宿:???   张宿:这他妈能随便试的吗。   “掌门……”少年的声音都放软了,像温水包过圆石。   嗯,张宿觉得她现在就是那块圆石。   张宿:QAQ   她当时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夏】,但是很快她觉得她受不起这两个字的分量。所以改成【赤夏】。   【赤】这个字有着特殊的意义。   象征用鲜血争取自由,奔向富足安康的生活,本身就包含了一种美好的期待。   那是她对她的国家的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和敬仰,还有浓浓的骄傲。   可是一念不一样,他完全不知道【赤夏】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他单纯地从字面意思理解了。   赤夏,的确是盛夏,炎夏之意,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两人的沟通。   张宿不想让【赤夏】二字只有那层浅薄的意思,可也不想让少年失落。   所以,她情急之下做了一个最傻逼的举动,她起身张开双手抱住了一念,不去看少年的眼睛,温声解释了【赤夏】的含义。末了,又描补道:“能在赤夏遇到你,或许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   系统:???   系统:它就看会儿的肥皂剧的功夫,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念都懵了,他的手僵在空中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强烈感受着从掌门身上传来的体温,那么温暖,温暖到滚烫。   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好像夏天花草盛开,蝴蝶环绕,处处都是生机勃勃。   掌门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但是最后那半句【上天赐予我们的缘分】,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悬在空中的手一下子找到方向,迅速收拢,他抱住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挤走了,开心的不得了。   张宿就不是那么开心了,一念的手劲怎么那么大,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然而刚一动作,怀中的少年就勒得更紧。   “掌门,掌门,掌门~~”一声比一声清越,愉快。   张宿:………   “一,一念啊,”张宿试探道:“你勒着我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一念心里不舍得,可掌门发话了,才不甘不愿松了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遗憾。   张宿:你遗憾个捶捶哟。   或许是掌门的表情太从(wu)容(nai),又听了那段“缘分”之说,一念抿了抿嘴,鼓足勇气道:“掌门,如果我以前做了一些”   他眼前一花,一个小身影就钻入了张宿的怀抱里,还使劲蹭了蹭。   “甜甜?”   “张、甜、甜 !!”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小混蛋又坏他好事。   张宿下意识把人抱住,怀里的小孩儿一个劲儿在她怀中乱蹭。   她一个飞机场,又不能埋*,有什么好蹭的。   “甜甜,别闹。”她笑着嗔了一句。   一念眼中唰唰飞出小刀子,扎向小女娃。   甜甜丝毫不受影响,她从张宿怀里抬起头,软软道:“掌门抱他了,甜甜看见了。”   张宿被猝不及防点出刚才干的糊涂事,尴尬的脚指头都蜷缩起来了。   她咳嗽一声:“一念哥哥不舒服,我在安慰他。”   “甜甜也不舒服。甜甜今晚能跟掌门一起睡吗。”   张宿:“不能。”   一念:“不能。”   一念忍无可忍,起身伸手拎住女娃的后衣领,从张宿怀中提出来,面无表情道:“掌门,张甜甜今天的训练还没做完,我带她过去做。”   “做完了。”甜甜大声反驳。   一念武力镇压:“闭嘴,你没有。”   一念对张宿微微颔首,然后提着女娃快步走远了。   就是提,甜甜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张宿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这两人别掐架什么的。   最后她还是没去,因为有其他人来找她了。   张宿调整了坐姿,绷着脸,高贵冷艳地一批。   之后的日子,很是风平浪静,难民群的籍贯年龄等等都做了详细的登记。   这还不止,一念让阮也他们又给护卫队单独又做了一份登记。   现有护卫队人数:203人。   队长:一念。   以前虽然大家也都是听一念指挥,但没有摆到明面上来。现在就算是正式有了名分。   副队长:周大河。   一念经常会跟护卫队的人切磋,行捶打之实。   多来几次,护卫队的人看到一念,下意识全身都疼。一个个乖地不得了,让往东不敢往西,让往南不敢往北。   不过惧怕之余,也有敬畏和佩服。   谁提起一念,都竖大拇指。   有张宿提供口粮,农活又不多,一念就操练护卫队,其他人伺候庄稼的伺候庄稼,烧陶的烧陶,各司其职。   张宿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去田间看看,地里一眼望到头都没有杂草,不过太阳大,麦苗也恹恹的。   张宿心里急,可马上来第二次人工降雨也是治标不治本。   系统:“宿主要不要购买一本关于农作物的书籍,里面记载了各种问题,以及应对之法。”   张宿立刻问:“多少功德点?”   系统:“………”   系统:“300功德点一本。”   300功德点,还只一本?   张宿:“告辞。”   系统:1……2……   “……系统哥,你便宜一点嘛,我真的很穷的呜呜呜呜” 第30章   “系统哥, 系统哥~~~”   系统:“宿主是否购买?”   张宿扭扭捏捏道:“买是想买的,但是你便宜一点嘛, 我都是老客户了, 好歹也打个七……咳咳, 打个六折嘛。”   系统:………   之后任凭张宿怎么说, 系统都不理人了。   最后张宿还是花了300功德点购买书籍,她有些遗憾,浪费她那么多唇舌, 结果还是一个功德点都没少。   她打开书籍看了一眼, 书籍上面都是简体字, 保证张宿每个字都认识。而且写得非常浅白易懂,这就是系统商店的体贴之处了。   只要你花了功德点,你就是上帝, 保证物品让你满意。   张宿立刻在目录寻找,干旱时期,农作物怎么应对?   基本上还是让人想方设法浇水, 怎样浇水更节省。张宿有些心动,但是想到井水,又觉得不够。   别看打井打了四五十米深, 真正出水量并没有多少,他们还有近两千人口的饮水, 用井水灌溉田地,实在是下下策。   她接着往下看,在看到某一行字的时候, 突然顿住了。   阿司匹林?   她记得阿司匹林,又叫做乙酰水杨酸,是一种常用的解热镇痛药啊。   这玩意儿怎么出现在农作物书籍上了。   她怀着疑惑看下去:在农作物上喷施0.03%~0.05%的阿司匹林溶液,可使作物周围的唇形细胞闭合从而减少植株体内的水分蒸发[注]   张宿:!!!   真的假的。   浸种,用0.05%的阿司匹林水溶液浸冬小麦种子12~14小时,可使冬小麦免受冬春干旱的影响,使其千粒重增加0.4克,产量提高6%左右。[注]   张宿:………   她都让人把麦子种下去了,现在麦苗都长出来了,这个时候说【浸种】是不是太晚了点。   张宿心里有点隐隐的疼,仿佛错过了十万块现金。   后面是拌种,浸根,浸茎……   当她终于看到浇灌和叶面喷施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救。   她仔细看了一下叶面喷施的具体方法和作用,当她看到通过叶面喷施阿司匹林水溶液,能够显著提高农作物产量和品质,而且,而且   用于小麦可有效防止干热风的危害,在干旱时应用效果更好!!   下面还有叶面喷肥。在小麦开花至灌浆初期,用1%-2%尿素溶液、0.2%磷酸二氢钾溶液、2%-4%过磷酸钙浸出液或15%-20%草木灰浸出液作叶面喷肥,每亩每次喷洒20-100千克,可以加速小麦后期的生长发育,预防或减轻干热风危害[注]   张宿激动的在屋里转圈圈,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在干旱时保住农作物,如果还能加速小麦生长发育的同时再增产,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张宿合上书籍亲了一口封面,这300功德点,花得值。   张宿:“系统哥,我要购买阿司匹林还有尿素溶液。”   这两样是现在最重要的,先买着。草木灰浸出液可以自己做,然后再加上农家肥,哪怕是干旱,小麦的产量应该也能稳了。   张宿料到这两样东西比较贵,但是没想到会那么贵。   400功德点。   张宿:………   等她过了眼下的难关,她以后就不买了s^t   张宿把一念叫过来,小声跟他商量此事,少年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张宿心里舒服点了,看,也不是她一个人大惊小怪。   一念听完之后,脸上有些激动:“掌门,这等神物就这么给我们吗?”   张宿点点头。   一念兴奋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掌门,你真是生了一颗菩萨心肠。”   急普通人之所急,想普通人之所想。   张宿假假谦虚:“本座身为掌门,应当的。”   一念很快把溶液带走了,他让人小心喷洒,不得浪费一点一滴。   其他人听到这是增产的神物,供若至宝。每天喷洒溶液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张宿则是在继续翻那本农作物书籍,翻着翻着,她想到一个问题。   她问郑香兰:“这样的温度还要持续多久?”   郑香兰认真回想了一下,恭敬道:“回掌门,根据往年的经验,至少还要持续2个月左右。”   张宿回想了一下,然而并没有特别的印象,她去年刚穿过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没注意那么多。   她想种棉花来着,否则今年冬天难过。   可是先不提反季节种棉花,收成如何。   如果这个朝代没有棉花种子,她在系统商店里买棉花种子,岂不是大几千功德点又没了。   得不偿失。至少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晚间的时候,张宿跟一念说起此事,一念也发愁。   吃穿住行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实行的时候才知道难度。   两个小当家人在为未来愁眉不展,思考对策。   底下的人就完全不想那么多了。   一群人围着阮也,“阮先生,掌门让你做的那个什么局怎么样了。”   阮也哭笑不得:“老伯,不是什么局,而是数据。”   “对对对,就是数据。”   “咱们在田地里喷洒了那等神物,地里的庄稼长得是不是要好些了。”   “是好些了。”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用草卷成烟卷过干瘾,他吧嗒吧嗒两口,道:“我一天去田里好几回,看得可仔细了。”   阮也笑道:“数据显示,麦苗最近的长势也很好。”   郑大壮也过来凑热闹,手中的大鸡腿晃啊晃的,其他人又馋又无语。   这厮过来凑热闹是假,炫耀才是真。因为他烧陶烧得好,最近又在掌门那里求了人手烧砖。掌门竟然也由着他,还给了大鸡腿做奖励。   娘的,那鸡腿表面油滋滋的,一看就知道特别好吃。   大人们好歹还能勉强忍住,小孩子看到了,真是口水都下来了,有些还小声哭着求着。   郑大壮这个时候知道坏菜了,就会特意避开小孩子,说得难听点,那些娃又不是他的孩子,凭什么把辛苦挣来的鸡腿给他们吃。可不给吧,那些娃哭唧唧的,他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所以,现在郑大壮炫耀之前,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小孩儿,没小孩儿他才把鸡腿拿出来。   倒也不是没人动过强抢的心思,郑大壮轻飘飘一句:“你抢我东西,我就告诉一念大人去。”   对方立刻就熄灭了心思,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一念大人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   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没必要为了一个鸡腿走上死路。   其他人不理郑大壮,郑大壮哼了哼,用手撕了一小块鸡肉,慢吞吞的吃着,嘴里都是肉香,美得他不得了。   他往回走动着,突然大腿被人抱住,他刚低下头,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童声   “爹――”   郑大壮浑身一颤,看着蹲着抱他大腿的小女娃,有七八岁左右的样子,又瘦又小,眼睛亮亮的。看到郑大壮低头,她仰头露出了一个笑脸。   郑大壮心里一软,“你是谁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爹。”   “杏儿别闹,快回来。”一个女人匆匆跑来。   如果张宿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母女俩是当初被丢出去,最后又爬回来的人。   女娃抱着郑大壮的大腿不撒手,女人立刻上前,拽着女娃蛮横的拉走,女娃哭哭啼啼道:“娘,他是我爹,我爹没死,娘。”   杏儿不停朝郑大壮挥舞着手,她很瘦,不过小脸却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也好看,这会儿漾了点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等等。”   …………   隔了一段时间,张宿又来了一次人工降雨,不过因为之前消耗的功德点太多,所以这次人工降雨之后,她的功德点也只堪堪维持在八千左右。   她不想让人闲着,连夜画了邬堡的图纸,让人根据图纸建造。   这个邬堡是她以前从电视上看来的,有很强的防御性。   大部分男人们建造邬堡,剩下的人分成两批,一批伺候庄稼,一批人用葛藤织布做衣服。   虽然葛藤做的衣服保暖性很低,又粗糙。但相比之下,葛藤真的是最便宜的了,到时候冬天冷了,可以在里面填塞东西保暖。   反正好歹得先有布啊。   张宿又去系统商店买了五十枚受精鸡蛋,让人人工孵蛋。不是她非要找事,而是一个受精鸡蛋和一只小鸡仔的价格居然差了整整五倍,五倍!!   系统的解释是,小鸡仔是活物,当然价格高了。   张宿果断选择了受精蛋,然后把蛋教给老妇人去想办法孵化。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源网络。 第31章   “兄弟们, 这是本王在城内找到的粮食,你们都是有功之人, 粮食随便吃, 吃饱了喝足了, 城内的女人随便玩。”   “吴王, 吴王――”   “吴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看着底下拥护他的人群,而后仰头望着苍天,志得意满的笑了。   这天灾对别人来说是灾祸, 对他来说可是大大的机遇, 一年多的时间, 他已经集结了三万人。   当然原本人数远不止三万,原本人数更多,或许是七八万, 或许是十来万,亦或许是更多人   那些人里有老人,有小孩儿, 有瘦弱的妇人,还有残疾的人   他们都是拖累。   所以吴高让这些人当诱饵,当炮灰, 总之是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以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死。   这些拖累用尸骨给他的勇士们铺出了一条登天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三万几乎都是青壮。   可是三万张口要吃饭, 他没粮没钱怎么办?   那就一直打下去!   他没念过什么书,却无师自通了“以战养战”的用兵之道。   如果有一天他停下来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死了,要么他登上了帝位。   吴高看着底下狂热的壮年追随者,矜傲地抬了抬下巴,他是天命之人,注定会登上帝位的王者。   虎哥一口咬掉了蹄膀上的肉,嚼了两下,却始终觉得差了点味道。   他身边的跟班见状,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边道:“虎哥,你将就着点儿吃,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发泄啊,小的刚刚看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呢,长得可嫩,可水灵,皮肤白的不得了,估摸着是官家出身。”   虎哥停下了啃蹄膀的动作。   跟班继续道:“那些当官的不把咱们当人看,咱们自然也不用供着他们。古往今来都是父债子偿的道理是不是。”   虎哥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父债子偿。”   他也不吃蹄膀了,扔给了跟班吃。拎着旁边的酒坛子大口大口灌酒。   他是吴高的得力手下,旁人跟着吴王能吃饱喝足,他已经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了。   那些该死的官商,明明都发生旱灾许久,多少人饿死,他们却还拿珍贵的粮食来酿酒。简直是该死。   吴王领着他们杀了狗官奸商,就是在替天行道。   男人这么想着,喝酒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甚至因为喝的太急,酒水顺着下颌一路落在地,在龟裂的地上,消失无踪。   跟班眼馋不已,默默咽着口水,但是他知道虎哥是不会把酒水分给他喝的。有蹄膀吃就不错了。   一刻钟后,跟班点头哈腰在前面领路,“虎哥,虎哥就是这儿,小的就是在这儿看到那个官家女的。”   虎哥喝酒喝得有两三分醉意,甩了甩头,在人群中看去,结果都只看到脑袋顶,耳边都是哭哭啼啼的声音,烦死了。   “都给老子闭嘴。”   人群声音一顿,而后又接着小声哭。   男人眼睛一瞬间变得赤红,他抓起就近一个妇人,一耳光甩过去,妇人都被打懵了,忘记哭。   男人却被妇人呆滞的表情取悦了,反手又是一巴掌:“不是喜欢哭吗,哭啊,哭,老子让你哭”   沉闷的巴掌声一刻不停地响起,妇人的脸完全肿地不能看了,脸上全是血。   “真他妈是个恶心玩意儿。”男人嫌恶不已,一脚把人踹出去,妇人撞在墙上,当即咽了气。   其他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明明是白天,所有人却都感觉脊背发凉。   男人双手叉腰:“所有人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跟班叫嚣:“快点,惹怒了虎哥,把你们捆到一起烧死。”   跟班叫嚣的凶,没发现身后男人的脸色都变了,十分兴奋。   女人们吓个半死,不得不抬起头。   “虎哥,找到那个官家女了。”跟班进去人堆,拎小鸡仔似的把少女拎了出来。   少女哭红了眼,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无声流泪。拼命摇着头,希望眼前的男人能放她一马。   虎哥抬手摸着她的脸,心里感慨不已:真的是细皮嫩肉啊,非常嫩   “带走。”   “慢着。”又有一拨人过来,对方跟虎哥身形差不多。   虎哥眯了眯眼:“马十三,你干嘛,想抢我碗里的肉。”   马十三偏了偏头,没说话,只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把虎哥从头打量到脚。   “吴王说了,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抢,抢到了就是自己的了。”   虎哥:“呵。”   马十三一点都不怵虎哥,以为他带来的人都是摆设吗?   虎哥从跟班手里拎过少女。   马十三的表情更得意了些。但是渐渐地,得意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少女脸色涨得通红,眼珠凸出,听得“咔嚓”一声响,少女身体一软,睁着一双大眼睛,再没了动静。   虎哥把人往地上一甩:“你那么想要就给你了。”   “你――”   虎哥已经领着人走了。   跟班有些害怕,“虎哥,马十三不会向吴王告状吧。”   虎哥:“怕什么。一个女人而已。吴王现在还得倚重我们。”   明天,他们就要去攻打下一座县城了。   夜色退去,太阳升起。对有些人来说是希望,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绝望。   随着太阳升到正午,阳光下,鲜血以最快的速度干涸,只有地上的尸体和挥舞着翅膀嘎嘎叫的乌鸦,彰显着此地发生了什么惨案。   …………   有人骑快马,送急报,路荒地,进皇城,只为奏达天听。   “报,xx郡xx县失守。”   “报,xx郡xx县xx村有叛军起义。”   “报,xx郡xx县……”   “报………”   报信的使者神色严肃至极,一连串口齿清晰地说完,等着皇上的命令。   “哈~~啊~~”皇帝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看着使者神色不耐烦,“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有人造反了吗,朕派人去镇压就是了。”   使者急道:“皇上,多处县城失守,事”   “行了行了,别芝麻绿豆大点的事都往上报。你们自己处理就是了,别来烦朕。”   “就是就是,皇上,臣妾才学会了一支舞,跳给你看呀。”穿得犹如青楼女子的宫妃当着使者的面,与皇上卿卿我我。   使者低着头,只觉不堪入目。   他心里一片悲凉,听皇上的意思,是打算完全不管这事了。让他们自己处理。   这样天大的事,他们几个小喽怎么处理得了。   就在使者黯然垂泪时,耳边突然炸裂一声怒喝。   “你个贱人,光天化日也敢勾引皇上,简直是不知廉耻。”   宫装妇人眉眼冷厉,指着皇上怀里的女子,道:“来人哪,把这贱人给本宫扒光了衣服丢去百兽园。”   女子吓坏了,紧紧抓住皇上的手臂不放,哀求道:“皇上救救臣妾,皇上,皇上,臣妾还没给你跳才学的舞呢,皇上”   皇上看着宫装妇人,讨好笑道:“贵妃,洛常在刚进宫,不知礼数,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皇上轻轻推了推怀里女子一把:“还不去给贵妃赔罪。求贵妃饶你一命。”   洛常在不甘不愿地走到贵妃面前,行礼道:“臣妾知错了,求贵妃娘娘恕罪。”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自称臣妾。”贵妃大怒:“还不扒了她的衣裳丢出去。”   贵妃话音一落,立刻钻出几个大力太监,瞬间就把洛常在的衣服扒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殿内是女子凄惨的尖叫声。   使者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贵妃,吕贵妃!   果然如外界传言那般,嚣张跋扈,歹毒至极。   洛常在拼命护着自己的身体,向皇上哭求:“皇上救救臣妾,皇上,皇上”   吕贵妃漠声道:“吵死了。”   洛常在被堵了嘴,拖了出去。   皇上欲言又止,吕贵妃上前安抚:“皇上喜欢美人,臣妾就给你寻几个乖巧听话的,洛常在那样不安分的,皇上还是不要惦记了。”   皇上听了之后,想了片刻,果然不再提及洛常在。   “贵妃,还是你对朕最好。”   吕贵妃:“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上演伉俪情深的一幕。   使者:………   一刻钟过去了,贵妃终于看到地上还跪了一个人。   “什么事啊?”   使者:………   皇上抓起一个茶盏砸向使者:“贵妃问你话,哑巴啦。”   使者额头直冒汗,把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使者本以为得不到什么回复,没想到吕贵妃却道:“臣妾听闻崔家兄弟文武双全,勇猛过人,让他们去平乱吧。”   皇上皱眉:“崔家兄弟还是两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吕贵妃娇声一笑:“那两个毛头小子是不怎么顶用,那让赵周也跟着去吧。”   使者浑身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吕贵妃仿佛是怕他没听清楚似的,又对皇上道:“让赵周做主帅吧,崔家那两个毛头小子听赵周指挥。”   使者现在都顾不上自己悲凉了,他为崔家狠狠捏了一把汗。   毒,实在太毒了。   崔家儿郎都是能上战场杀敌的好儿郎,可是吕贵妃却让他们听从赵周那个心胸狭窄,嫉妒贤才的草包的话。   到时候赢了是赵周的功劳,输了也能一推二五六。谁让崔家世代为将呢,你擅长打仗,怎么会输呢,肯定是你们崔家的原因。   使者最后怎么离开皇宫的已经不知道了,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太监举着圣旨趾高气扬去了崔家。   “这是天大的隆恩,崔大人,还不让你两个儿子谢旨。”   崔父一张脸青了白,白了黑,黑了红,好半天才逼着儿子接下圣旨。 第32章   天上没有雪花, 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凛冽的寒风, 像给大地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行人们穿梭其中, 寒风呼啸而过, 有人脚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随后再也没爬起来。   其他人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麻木地绕过尸体,继续向前走。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只知道哪里不能去。   有人造反了, 攻占了后面的越县, 皇上派来的大军也到了,两方人马一对上就立刻打了个昏天黑地。   他们这些难民也被视为造反的人,纷纷砍杀, 他们不得不离开越县逃命。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逃难队伍中也混入了普通人,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都渐渐变得一样了。   崔捷看着慌张逃窜的百姓, 震天的哭喊声,眼中浸出泪来。   “他们都是无辜百姓,赵周那个王八蛋却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们一起杀。”   “不行, 我找他去。”   主帅临时歇脚的府邸里,赵周享受着美食美酒, 看着美人跳舞,好不快活,直到一个浑身锐气的少年冲了进来。   “赵周!”   赵周砸了酒盏:“放肆, 谁允许你这么目无尊卑的。”   崔捷忍了忍,抱拳道:“主帅,为何要命人屠杀普通百姓。”   赵周不耐烦:“都是些贱民,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间谍。”   崔捷:“那也不能都杀了?”   赵周嗤笑:“崔捷小儿,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帅才是主帅。你擅闯本帅歇脚的府邸,直呼本帅的名讳,没大没小,按军令,当罚三十军棍。”   崔捷:“你……”   赵周厉声道:“来人,动手。”   “且慢。”崔拂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抱拳道:“主帅恕罪,崔捷年幼,触怒了主帅,是崔捷之过,但请主帅看在崔捷是初犯的份上,能从轻处罚。”   赵周上下打量崔拂一眼,扯了扯嘴角:“行啊,你让崔捷给老子跪下叫三声爷爷,老子就饶了他。”   崔拂脸色难堪。   崔捷已经怒道:“你做梦。”   赵周眸光一沉:“来人,动手。”   “等等,”崔拂拦在弟弟面前。   赵周:“崔拂,你也想违抗军令吗?”   崔拂思量片刻,而后抱拳:“长兄如父,子不教,父之过也。崔拂还请替崔捷受罚。”   “哥――”崔捷拉住哥哥的手,急了,对赵周道:“我惹了你,我受罚就是了。”   崔拂呵斥:“闭嘴。”   崔捷:“可是……”   崔拂怒目:“我让你闭嘴。”   “哟哟哟,好一出兄弟情深啊。”赵周拍着手围着崔家兄弟绕了一圈,“本帅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本帅成全你们,让崔拂代替受罚。”   “哥,不要”崔捷拦着不让其他人靠近,然而终究是螳臂当车。   他听到木棍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恨不能扑过去挡在哥哥身前。但赵周的手下死死按住了他。   他只能听着,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三十军棍下去,饶是崔拂也站不住。两兄弟搀扶着离开。   赵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畅快无比:“少年英才,天资卓越,我呸。”   在老子手下做事还敢狂,骨头都给你打碎了。   小屋内,崔捷给哥哥上药,眼眶红红愣是忍住没哭:“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的确有错,却是错在不够谨慎。”崔拂虚弱道:“吕贵妃安排赵周做主帅,就是想耗死我们。”   “那怎么办?”赵周为主帅,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垂下眼,失落道:“如果九殿下还在就好了。”   崔拂叹气:“捷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口无遮拦的毛病。”   吕贵妃为什么针对他们,还不是因为他们之前跟九殿下走得近。   九殿下……   那般聪颖的人物却落得那么个下场,真是让人欷吁。   可转念一想自身处境,崔拂苦笑:他们自身都难保了,还去担心别人。   ………   “阿嚏――”   一念揉了揉鼻子,感受到一点寒意,立刻运转内力在周身跑了一圈,顿时暖和许多。   周大河关切道:“一念大人,你没事吧。”   一念:“没事,继续巡逻。”   周大河肃了脸色:“是。”   护卫队每天都要轮流在周围巡逻,确保领地安全。   他们一通走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周大河:“一念大人,我们今天能回去了吗?”   一念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去吧。”   他带着人往回走,突然耳朵一动,顿住了脚步。   “周大河,去左边看看。”   周大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地上趴了两个年轻人。与一般饿昏的难民不一样,他们的身上还有伤。   周大河派人把两人带回去,“一念大人,你看。”   他把年轻人后背的刀伤给一念看,一念神情一凛:“立刻回领地。”   几个月的功夫,领地周围都建了简单的防御,领地中心,靠后山的地方,正在修建邬堡,如今已经能见雏形。   而普通人住的屋子也盘了火炕,专门应对寒冬。   张宿就在屋里看管理类的书籍,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掌门,我是一念。”   张宿心里莞尔:我当然知道你是一念啊,听声音都听出来了。   张宿:“门没栓,你进来吧。”   张宿以为进来的会是一个明媚小少年,没想到还带进一送三。   张宿鼻尖嗅到了血腥味,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两个陌生难民。   他们领地里的人现在收拾的比较干净了。   周大河扶着难民的肩膀,把难民背后的刀伤露了出来。   一念道:“求掌门救一救他们。”   张宿闻言,差点失笑,但看到周大河还在,赶紧绷住了脸色,对周大河道:“你先出去。”   周大河恭敬道:“是,掌门。”   木门打开又关上,发出一阵吱呀声。   张宿:“系统哥,我买瓶外伤药。”   系统:“5功德点。”   张宿:“买。”   张宿手一摊,手心里出现了一个小瓶子,她还没动作,一念就接过瓶子,给受伤的二人上药。   一念侧耳,然后抬手摸了摸两人的额头:“掌门,他们在发热。”   张宿觉得这句话可以翻译为:掌门,能再给点药吗。   张宿抿了抿嘴:“系统哥,两颗退烧药多少功德点?”   系统:“二十功德点。”   张宿:………   张宿:“我买一颗。”   古代人从来没吃过退烧药,第一次吃,效果肯定很好。   张宿手里又出现一枚圆形药片。一念秒懂,拿过去后,一分为二,本来想直接喂下去的,又想到这两人昏迷,于是走到旁边的木桌旁,背着张宿,手指轻轻一捻,药片顿时化成粉末浸入水中,他端回来给二人服下。   一念重新架起二人:“掌门仁善,待二人醒来,我一定告知他们,掌门对他们的恩德。”   张宿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真没做什么。   好吧,真要说,她亏了5功德点。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亏了就亏了吧。   张宿看着一念带着人离开,心里感慨不已:“一念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啊。”   天黑的时候,昏迷的两人退了烧,幽幽转醒,一念让人给他们熬了米汤,幸好冬天气温低,米汤冷得快,否则以二人的速度,非得让食物烫伤不可。   两人一口气喝了三碗米汤,才稍稍找回一点理智。   一念让其他人出去,他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你们怎么受伤的。”   二人对视一眼,呐呐不言。   一念:“你们受伤了,是我捡到你们带回来,掌门给了你们伤药退热。”   二人立刻道:“多谢小公子救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一念抬手打断他们:“你们现在就能报恩,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发生了什么事,又是怎么受得伤,跑到了这里来。”   如果是难民之间的互殴,是不会有那样的伤口的。只能说明,赤夏不远的地方有一股势力,对方还有武器。   或许是官兵,或许是起义军,又或者是山匪。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现在的赤夏来说都很不利。   其中一个年长的道:“我们是从会县过来的。有难民群攻进了县城,最开始县衙是以安抚劝导为主,结果那群难民根本不听,在县城里四处破坏,官府只能出兵镇压,好不容易要成功了的时候,后面居然又涌进来一群青壮,对方几乎人手一把武器,不拘是刀,锄头,大棍。”   年纪小一点的青年道:“县衙经历之前的应战,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再抵得住这一波强攻,县城破了,那些人冲进来之后,更加疯狂,到处抢夺东西,最后点了把火,把县城烧了。”   一念摩挲了一下手指,问:“会县距离此地有多远。” 第33章   “掌门。”   张宿刚锻炼完身体, 一念就来了,她挺直脊背坐好, 装模作样道:“一念来啦, 坐。”   她看着少年走近, 瞥见少年单薄的衣裳, 温声道:“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一念眨眨眼,“是有 ”   张宿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有预料中的冰凉, 反而非常暖和。   张宿:………   一念:………   张宿讪讪收回手, 清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年轻人体质就是好。”   一念:早知道就不运转内力了= =   一念心里有些懊恼,但面上看不出分毫, 坐在张宿下首,软软道:“那两个人醒过来了,我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一点事, 就急急忙忙跑过来告诉掌门了。”【跑】字加重音。   张宿:原来是跑过来的,难怪穿那么少,身体都是热热的。   一念抬眸, 故意放大动作抿了抿干裂的唇。   张宿注意到了,手一挥, 桌上出现一碗温热的牛奶,“给你。”   一念见状,眼眸晶亮, 四十五度角垂首,眼尾微翘,不笑也含了笑意,羞涩腼腆:“这般好东西,掌门先用。”   张宿:“呜呜呜,系统哥你快看呀,一念真的是太好了”   “什么都先想着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柔软可爱的孩子。”   系统:emmmm……   如果它没记错,这牛奶本来就是宿主买的吧,怎么一念嘴上让一下,宿主就感动成这个样子了??   张宿于是又买了一份牛奶,对一念道:“现在我们都有了,你也不用谦让了。”   小少年这次弯了眉眼,笑意晕染在眼角眉梢,像大冬天出的太阳,暖就一个字,她说好多次。   两个人喝着牛奶,愣是喝出了幸福悠闲的味道。   最后,张宿嘴边挂了一圈奶胡子,她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   系统咳嗽两声。   张宿心虚地瞥了一眼一念,发现少年低着头在擦嘴,她松了口气,拿出锦帕,看似慢条斯理,实则非常粗鲁又快速地一抹嘴,然后把帕子塞袖子里,装作无事发生。   张宿:“一念,你说有事要告诉我,什么事啊?”   少年半低着头,闷声道:“会县被乱民攻占又抛弃了,掌门有没有兴趣收下来。”   想了想,他加了一句:“现在距离会县被烧后,时间尚短,县城里可能还有不少人。”   张宿陷入沉思,而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会县离这里有多远?”   一念:“不远,也就三十多公里的路程。”   正常人步行速度约为5公里每小时。从会县过来的两人逃命心切,就算身上有伤,速度也不慢。   据那两人口述,他们应该跑了有两个多时辰。   这距离委实算不得远,否则那两人受伤后也不能跑过来。   像是知道张宿要问什么,一念紧跟着道:“他们是翻山越岭走小路过来的。”   当真是误打误撞,两人倒下的时候,意识全无,如果不是一念耳尖,让周大河过去看,哪还能把人救回来。   张宿肃着脸,思考对策。   会县的幸存者,救肯定是要救的,不提功德点,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但是怎么安置是个问题,把人照例安置在会县吧,不受控怎么办,更糟糕的情况,如果出现反噬怎么办。   可是把人带回来,无端会加重领地内的负担。   “掌门为何如此烦恼?”   张宿就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念却风轻云淡的笑了:“掌门若是信我,不如将这安置之事交由我处理。”   张宿嘴唇微动,嗫嚅道:“好。”随后又接道:“到时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   她如果撑不住了,还有系统哥呢。   一念有一颗柔软的心,还比她聪明,肯定能把事情做好。   …………   张宿留下足够的口粮,点了一百人,和一念一起前往会县,周大河被留下来管理领地事物。   一念没有瞒着其他人他们要去干什么,一路上大家都很兴奋,他们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去救其他的人。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会县外,隔着一大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县城的破败和苍凉。   张宿为了装逼……啊呸……展现仙人风范,故意上前两步,手一挥,瞬间换装,周身萦绕着洁白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似梦还是真。   足足一块钱特效。   灰色的棉衣在烟雾的萦绕下变成了金线滚边,祥云描绘的白色长袍,后面绣了一支振翅飞翔的仙鹤,身前则绣着日月海潮。   原本的长发,半束起来,玉冠莹润,在阳光下都闪着温润的光泽,一双眉毛更是斜飞锐利,带着少年人的英气。配上繁复华丽的锦袍,简直帅到没朋友!!   一念感觉呼吸一窒,一双眼珠子盯着张宿都不会动了。   好吧,他其实表现的还算矜持啦。   其他人直接当场给张宿跪下了。   他们知道掌门很牛逼,但是上一秒的他们,永远都想不到下一秒的掌门有多牛逼。   掌门万岁万岁万万岁RQ!!!   张宿下巴微抬:这波稳了。   系统:功德点稳了。   这身锦袍不是张宿第一次穿,真正说来,应该是第二次。   她第一次穿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锦袍非常合身,逼格足足的。然而她N瑟了一会儿,就觉出哪里不对,她的头发太短了!!   当初为了好打理,她用刀子把头发割短了,现在束不了玉冠了QAQ   系统瞬间冒出来,机械音都透着虚伪的温柔:“小傻瓜,你忘了系统商店吗?生发剂来一管,给你乌黑浓顺的秀发。”   张宿坚持了一秒钟,就可耻的动摇了。   好在她掌门的人设立得稳,一夜长出乌黑长发,普通人也只是更加敬畏她而已。   张宿懒懒掀了一下眼皮子,冷声道:“走吧。”   她的声音如月下清溪涧山石,清清冷冷的,不着一点温度。   张宿:“系统哥,能给衣摆加成防护吗。”   这么走进去,衣摆铁定起毛边儿。   系统:“10功德点。”   张宿只觉得膝盖一疼,好悬忍住了:“好,好的。”   然后众人发现掌门身上的气势更盛了,其他人自动落后掌门五步距离,低眉垂眼,哪还有之前得知救人的兴奋。   一念落后张宿一步的距离,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   …………   会县的幸存者,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前一晚乱民和贼人攻破了县城,烧杀抢掠,点火烧城,无数人惨死其中,剩下的人苟延残喘,他们看着升起的太阳,阳光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他们的命运也难逃一死,或许是今天,明天,或者运气好能活到大后天。   有人还想挣扎,试图逃离会县,再去寻一条生路,有人万念俱灰,躺在角落里默默等死。   然而无论是想活的人,还是想死的人,在同一时间,听到了同一道冷冽的声音。   “吾乃天行门第七十八代掌门张宿。尔等还不速速前往城门相迎。”   那道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伢他爹,你刚刚有没有……有没有听到一道女声。”   “弟弟,弟弟,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娘,娘我好怕”   “这是仙术还是妖术……”   “去不去城门………”   张宿负手而立,跟系统商量:“我要不要站得高一点,比较有威严。”   系统试探:“宿主想来一个原地升天?”   张宿:………   张宿:“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一念看着停下的张宿,心有疑惑,但见掌门眉眼含霜,不怒自威,他就忍下了询问的欲望。   他跟掌门私底下可以亲近一些,但众人面前,他们彼此都必须有合适的距离。   他们没有疑惑多久,一刻钟的功夫后,有一个年迈的老人拖着残破的身体来到城门。   她浑浊的双眼微动,看着人群最前面衣着光鲜,宛如一个发光体的张宿,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宿瞥了老妇人一眼,眼神不含悲喜。   老妇人却像被刺到了一般,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仙人,仙人是您吗”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到距离张宿五步远的位置,跪在地上重重磕头,“仙人救命啊,救命啊,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大慈大悲的仙人,求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求您了,救救我们,求您了……” 老妇人嗓音沙哑,一张苍老的脸上糊满了泪水。   字字泣血,句句带泪。   简直就是情感暴击。   张宿喉头发堵:“系统哥,快给我糊上马赛克。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过滤掉情绪。”   她不走亲民路线的。   系统:“宿主记得付功德点。”   张宿:汹涌的情绪在这句话之下都消失了呢。   护卫队的人都很是不忍,有些感性一点的甚至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一念也微微侧目,不忍直视。   唯有张宿,对眼前一幕视若无睹。   真,字面意思。   有了第一个老妇人,就有第二个瘦弱的女人,第三个年幼的孩子,第四个残疾的男人,第五个,第六个……   县城门口哭声震天,他们第一次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害怕,恐慌,对未来的担忧,绝望……   张宿由得他们哭,中间有两次,护卫队的人想说点什么,一念一个眼神甩过去,他们又把嘴闭上了。   他们现在有的安稳生活都是靠掌门,哪里好乱发善心,可是看着会县的人,总觉得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半个时辰后,哭声都停了,所有人麻木地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张宿漠声道:“哭完了。”   会县百姓僵硬地动了动眼珠,一时不能理解她的话。   张宿手一挥,她身侧的空地上凭空出现粮食和水,连铁锅木勺陶碗都有!   张宿:“不许抢,否则不要他/她。” 第34章   亲眼目睹凭空造物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大概就是震惊到失语的地步吧。   一个男人胆子大一些, 对着张宿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一路膝行到粮食边, 颤抖着手抓了一小把粮食, 直往口中塞。   独属于粟米的香味弥漫在口中, 男人顿时痛哭流涕, 哽咽道:“是粮食,真的是粮食啊。”   原本呆滞的人群立刻一窝蜂冲了过去,眼看眼陷入抢夺的争斗中。   一念厉声道:“先保护掌门。”   然而众人只听到一声冷哼, 不远处爆裂一声炸响, 犹如惊雷。   众人这才找回理智, 刷刷跪了一地,战战兢兢道:“仙人恕罪,仙人恕罪, 小民们错了,求仙人再给小民们一次机会。”   “没有下次。”那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凛冽,没人敢直视仙人面容。   会县百姓:“是是是, 绝对没有下次了。”   混乱的人群立刻排好了两支队伍,长长的一排,一念扫了一眼, 大概估摸出人数。   他行至张宿身侧,拱手道:“掌门。”   张宿:“嗯?”   一念:“此地我留五十人看着, 其他人跟随掌门在县城里巡视如何。”   张宿心里觉得很可,不然她在旁边干站着,看别人做饭吃饭也很尴尬啊。   一念简直不要太会给她递梯子了~   张宿眼尾微挑, 斜了一眼过去。   只是一个眼神,一念就明白了,他退后三步,才转身向其他人走去,小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张宿就带着人其他人消失在城门,没有仙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会县百姓里出来三十多个壮年,麻溜的架锅煮粥,其他人就把街边的废弃桌椅捡来当柴烧。   场面很安静,也很有秩序。留下来看守会县百姓的护卫队成员也松了口气。   一名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一个壮实的女人面前,腆着脸笑道:“大妹子,我能跟你们打听一个事儿吗。”   秦秋月不苟言笑,“你要问掌门的事?”   老妇人连连点头,“掌门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吧。”   其他会县百姓也纷纷竖起耳朵听。   秦秋月想到他们此行目的,郑重的点了点头。   而后道:“尽量不要叫仙人,叫掌门。”   仙人这个称呼太打眼了。   老妇人一瞬间明悟:“我晓得,我晓得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仙……掌门会带我们走吗?”   秦秋月心想:不管掌门带不带你们走,肯定是要管你们的。   不过她跟丈夫成亲后,老阮有时候会指点她几句,所以这个时候秦秋月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哪里敢揣测掌门的想法。”   老妇人还想再问什么,秦秋月已经回到了护卫队,还低声吩咐其他人不要跟会县百姓搭话。   “为什么呀。”这个时候安抚好会县百姓,到时候他们才会更加想跟掌门走的。   秦秋月不方便解释:“反正你照做就是了。”   “你又不是队长,凭什么听你的。”有人小声嘀咕道。   秦秋月冷笑:“那随便你,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反正到时候掌门问起来,总有替死鬼。”   “你――”   但不管怎么样,秦秋月那番话还是起效果了。   又有会县百姓过来打听,护卫队的人都是闭口不言,或者真要说,也是说些无关痛痒的事。   几个会县百姓无功而返。   “怎么样,打听出什么了吗?”   几人摇头:“他们的嘴巴太紧了。”   “其实,掌门出现在这里,说明她还是想救我们的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   “反正到时候是求也好,撒泼打滚也好,我一定要跟着掌门走的。”   “………”   铁锅里很快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食物的香味飘荡在空中。   人群开始传来一阵骚动。   …………   张宿慢吞吞地在县城里走动着,她抬手挥了挥,让其他人退远一点,她把一念带到身边,小声道:“我不在那里震着,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一念想了想,没有瞒张宿:“小的摩擦肯定是会有的,不过有你之前的震慑,还有护卫队的人看着,闹不出大乱子。”   张宿:“喔。”   这会儿没其他人,她的神情就没那么冷了,一念也能从她放松的神情里寻到一点端倪:“掌门,其实这还有一个好处。”   张宿:“什么?”   一念:“人心这个东西,最不好说。纵然你震慑了一番,可是会县百姓饥肠辘辘,面对食物,人多粥少,没有大乱子肯定会有小乱子,这个时候就可以自动挑选出合适的人才,到时候为你所用。”   他说的浅白易懂,张宿听明白了。听明白之后,对一念就是大大的赞赏。   她之前只是不想那么尴尬,干站着太损她威严。压根没想到这茬。   张宿:“系统哥,你说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一念的脑子这么好使。”   系统:“宿主不要自欺欺人,严格算来,你大一念好几岁呢。”   张宿:…………   这天没法聊了。   一念感受到了落在他身上赞许的目光,心里欢喜又得意,面上神情却更加恭敬了。   掌门不需要言语,只要一直用这样欣赏亲近的目光看着他就好。   一念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于是道:“掌门,我们看看会县的地形分布吧。”   “到时候根据你的高见,重新修缮时,哪些地方可以改善。”   “这是我们除了赤夏外的第一个根据地,自然要好好重视。”   张宿被他说的心中豪情万丈,对喔,会县是他们除赤夏外的第一个根据地啊。   接下来张宿就认真多了,有时候她不解时,一念还会给她小声解说,声音又软态度又好,还不收功德点。   张宿恍惚中以为自己是来观光古代建筑的。   …………   县城门口。   一念猜对了,因为食物的原因,人群又开始闹起来了。   铁锅只有那么大,一锅粥煮出来也需要时间,但是大家都饿着肚子,凭什么有人能先吃,有人必须后吃。   只不过是因为还有护卫队看着,才没弄出流血事件,但彼此间也□□味十足。   “我们不管吗?”   “可是一念大人走之前,也没让我们管啊。掌门早就说过了,一念大人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再不管会出事的。”有人按耐不住了。   “都不许去。掌门只让咱们看着,谁要是插手,谁就是违背掌门的命令。”   “又是你,秦秋月,你有没有心啊。”男人愤愤道:“果然是相由心生,像你这样黑面的女人也生不出好心肠。”   秦秋月抱胸:“我不跟傻叉计较。”   “你骂谁傻叉,你找事是不是,有本事打一架。”男人怒火中烧,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转为怒火,对准了秦秋月。   秦秋月可不怕他,“廖灰。我不受你激,你要是想动手可以,不过你想想后果是不是你能承担的。”   后果两个字正中廖灰命门,想到冷冽如雪的掌门,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颤儿。   会县百姓那边也渐渐发现护卫队的人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于是一些人闹得更凶了。   “我都三天没吃饭了,让我先吃,那些老不死的管他干嘛。”   “滚开,让我先吃。”   “我先……”一个男人的手已经快要握住木勺,他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笑,整个人就像脱线的风筝,被人踹了出去。   “掌门说的话都忘了?”瘦高的男人冷着一张脸,“你要想死你随便死,别连累其他人。”   “徐南,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   徐南面色不变,神色很平静:“我不算什么,但收拾你足够了。”   徐南对其他人道:“掌门眼里见不得不干净的东西,之前我们已经触怒了她一次,现在还要触怒她第二次吗?”   “别忘了掌门说的:没有下次。”   “你们是跟我镇压下其他闹事的人,等掌门回来时看到规矩的人群。心里满意,收下我们,以后不再担忧生存。还是跟其他人闹做一团,只吃这最后一顿饭。”   人群互相看了一眼,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   于是连老弱都一起出力,找绳子的找绳子,绑人的绑人。   会县百姓重新恢复了秩序,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了。   护卫队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秦秋月看着领头的徐南,心里有些羡慕。等掌门回来后,徐南肯定能入掌门的眼了。   可惜这种机会不是常有,该是对方表现的时候。   一个半时辰后,张宿领着人重新回到县城门口,她腿有些酸,但面上看不出分毫。   人多的时候,也是她演技的高光时刻。   她看着被收拾干净的铁锅,乖巧坐着的人群,以及……被绑成粽子扔在旁边的二十多个男人女人。   张宿上前两步:“谁干的?”   “是徐南,掌门,你不在的时候,徐南就借着你的威风使坏,掌门你快杀了他。”   “没错,掌门你快杀了啊……”   “放肆。”一念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了叫嚣的男人的嘴,瞬间鲜血流出。   他俊美的五官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整个人怒意勃发:“下.贱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指使掌门做事。”   “来人,掌嘴。”   秦秋月立刻蹦了出去,抬起手用力扇了下去。   “你敢打啊――” 啪――   “疯婆――” 啪――   秦秋月那是真没留手,刚才起就是这个男人在挑事,她看对方很不顺眼。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足足打了五十下,一念才叫停。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这下张宿再询问,立刻有人清晰又迅速地把之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张宿看着被捆的二十来人,偏了偏头:“邬堡还没建好啊。”   一念心领神会:“是的掌门,毕竟运石砌石是体力活,如果有人能分担就好了。”   张宿:“就他们吧。” 第35章   张宿看向徐南:“你, 过来。”   徐南低下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 离张宿三步远的位置, 恭敬道:“掌门, 您有何吩咐。”   张宿:“念过书吗?”   “能读会写吗?”   “会算账吗?”   张宿每问一句, 徐南背后就冒一层汗。三句话问下来,徐南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   他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 “不敢隐瞒掌门, 小的只略微识得几个字, 勉强会算。”   张宿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略微是多少?勉强又是多勉强?   一念感受到她的不悦,冲她眨了一下眼, 张宿就不说话了。   一念上前一步,道:“徐南,若是让你登记会县现有的幸存者, 能做到吗?给你食物,让你每日管控人均口粮又能做到吗?”   这是字面上的含义,还有隐藏在话语下的内容。   徐南心口一滞, 而后猛跳:他想谦虚两句,可是掌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嘴巴快于思想, 大声道:“能,掌门,我能做到。”   一念退回来, 冲张宿颔首:“掌门,你对这个答案满意吗?”   张宿不要太满意。   她手随意一挥,徐南的怀里就出现了一个装订成册的……小本子,和一支硬笔。   张宿:“系统哥,你怎么一个作业本和一支钢笔也要收我20功德点啊。”   “我感觉你坑了我。”   系统莫名心虚。它又想拿出那套这个时代没有钢笔,所以价格高云云   张宿先道:“至少再给我补一支钢笔和两瓶墨水,否则,呵。”   系统:“…………”   你不要威胁统,统不是被吓大的。   系统:“……知道了。”   张宿冷着脸对徐南道:“给你两个时辰。”   徐南浑身一激灵,大声道:“是,掌门。”   徐南拿着本子就要离开,却听冷冽的声音道:“钢笔记得旋转笔帽取下来。”   徐南:什么帽???   等到他准备用钢笔写字的时候,才是一脸懵逼。   他想起掌门说的旋转,逮住钢笔的一头一尾,微微用力轻拧。   然后就感觉一头松了,他加快了速度,然后就看到针尖似的笔尖。   那是笔尖吧。   老天,这种像针一样的笔尖真的能写字吗?   他心里没底,试探着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他小心极了,害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把笔尖弄断了。   他以前只用毛笔写过字,生平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笔。   天上的神仙都用这种笔写字吗?掌门说这个叫什么,钢笔来着。   笔身光滑极了,触手细腻,圆润的设计太符合他们的审美了。   当徐南写下他的名字,籍贯后,再回笼心神去看字,他不敢相信自己写出来的字能有那么小,而且非常工整,有一种力透纸背的感觉。   其实使用钢笔也不难。徐南心里想,有点像他刚开始写字,拿树枝在地上比划一样。   他开始挨个登记,他的记性很好,只要看过一次的脸,就不会混淆,再加上他本就是会县人,所以登记很快。   张宿心里其实有点佩服徐南,徐南的探索能力,接受能力都很好。   她看到有一个妇人在登记之后,不知怎么的,又走到徐南面前,徐南直接绕开了她。   一念也对徐南很满意,以后稍微指点一下,这人会是个很好的手下。   张宿则是看着被大火焚烧的七七八八的县城,心里在想怎么重新建设。   护卫队的其他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念则是在思考到时候怎么给徐南洗脑,要不要弄个固定的流程出来。毕竟以后掌门还要收拢更多的人,如果以后每来一个人都思索怎么忽悠,那多麻烦。   果然还是需要一套流程。   首先这些人经历过各种剥削,本来就对朝廷无感了,有些说不定还十分憎恨朝廷,在他们最苦难的时候,掌门从天而降,给他们希望……   一念脑子转得飞快,要想洗脑速度快,效率高,就要无限拔高掌门的地位,让众人哪怕嘴上叫着掌门,心中却只信奉这一位神。   张宿和一念心里都揣着事,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徐南写着写着,突然写不出字了,钢笔没墨了。当然他不知道这是没墨了,而是惊恐自己把神笔弄坏了。   他白了一张脸,快步走到张宿面前直接跪下。   “掌门,小民有罪,请您惩罚小民吧。”   张宿:???   张宿:!!!   张宿负手而立,深吸了一口气:“何事如此惊惶。”   徐南双手高举钢笔,痛心道:“掌门,小民把神笔弄坏了,写不出字了。”   张宿是不会拆开钢笔看的,太掉份了。   系统:“没墨了,加点墨吧。”   张宿:“那你加吧。”   系统:“宿主,这要1功德点。”   张宿声音有些危险:“你还跟我要功德点。”   系统:………   系统:“宿主,弄好了呢。”   张宿抬手在钢笔上挥了一下:“好了。”   她还算有点良心,解释道:“毛笔要蘸墨才能写字,钢笔也是同理,只不过墨不一样。”   徐南重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他把笔弄坏了,吓死他了。   他不是笨人,大概明白掌门这难得的解释是为了什么,心里大为触动。   他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何德何能得此殊荣啊。   是掌门救了他,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能被掌门收下,为掌门效力,是他莫大的福分。   此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谁若是对掌门不敬,他徐南第一个不依。   一念还想着怎么给徐南洗脑,谁知道徐南自己就把自己给洗脑了。   张宿也不会想到她无意的一个举动,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徐南拿着纸笔走了,张宿又陷入对会县的规划中。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神色无悲无喜。   繁复华丽的锦袍上,振翅飞翔的仙鹤也不沾染一丝烟火气,眼神冷漠无比。   张宿如果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吐槽:这仙鹤绣得再逼真,那也是假的啊,咋滴,还指望一个死物有感情,那才是活见鬼了。   她不要命了才敢穿。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前所未有的的明白,掌门是九天之上的神,不可亵渎的仙。凡人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张宿心里越想越烦躁,因为她好像把地形记岔了QAQ   这也就是不考试,不然她都不及格。   众人发现掌门周身的气势更冷了,徐南硬着头皮过来交作业……啊呸,过来交幸存者的籍贯登记。   徐南:“掌门,小的做好了。”   张宿翻了翻,都是繁体字……   连记录人数的数字也是用繁体字写的。还好张宿不算太废,一到十的繁体字还认识。   人数:660人。   这人数还挺吉利的,但转瞬想到偌大一个县城,最后就剩这么点人,刚升起的那点调侃又没了。   这660人当中,老弱残几乎就占了七成,壮年要么昨晚在抵抗中被杀了,要么跑了。   如果张宿再晚来几日,这些人的数量至少还要锐减一半。   她对一念小声道:“你让人把那二十多个恶人带回领地,饿不死就行,不听话就抽。”   一念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我明白的。”   一念走过去,跟护卫队的人说了什么。   秦秋月担忧道:“一念大人,真的不需要我们再留一些人下来吗,或许不能有大用,但伺候掌门还是可以的。”   一念沉吟片刻:“那就留十人下来吧。其他人押着那些人回领地。他们是罪人,罪人什么待遇,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是,一念大人。”   秦秋月带着剩下的九人来到张宿身边:“掌门。”   张宿手一挥,地上出现了一堆草药,“给受伤的人上药。”   止血草药这个时代也是有的,所以系统商店售卖也比较便宜。   她招来徐南:“你现在有什么规划。”   徐南:“小的誓死追随掌门。”   张宿:…………   谁跟你说这个了。   张宿:“你明白本座的意思,本座居赤夏,不会留在这儿。”   徐南猛地红了眼眶:“掌门,是小的做的不好,您不要我们了吗。”   张宿:“不是。”   她几乎是下意识扫了一眼一念,掌门说太多话,就立不住高冷人设了啊。   一念道:“赤夏距离此地不过三十公里,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们对掌门忠心耿耿,掌门不会抛弃她的信徒。”   徐南期待又渴望地看了张宿一眼:“是这样吗?”   张宿特别冷酷地:“嗯。”   那语气别提多冷了,但听到徐南耳朵里就如同天籁。   徐南止不住露出点笑意:“掌门,小的想着先把会县重新修缮,如果可以,重新开垦土地,不管怎么都好,总要让大家都有事情做着。”   与一念的理念简直不谋而合。 第36章   救一个人, 5功德点。   660人,就是3300功德点。   三千多功德点, 乍一看好像挺多的, 可是现在粮田荒芜, 会县被洗劫一空, 就算现在赶紧种下冬小麦,用塑料薄膜增温,保水保肥, 至少在明年4、5月份之前, 是不会有食物吃的。   那么这些人的口粮就必须经由她从系统商店购买, 毕竟是饱腹的食物,勉强能达一个收支平衡,可是如果要种地, 种子,农具,还有修缮县城要用到的工具……   对了, 还有盐!!   人多了,劳动力多了,紧跟而来的各种消耗也多了。   系统还好没趁火打劫, 盐的价格并不算高,可是张宿总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张宿想起之前还剩几千功德点, 加上这次的三千多,应该能有个八九千了吧。   然而她看到个人面板时,傻眼了。   张宿话都说不清楚了:“系、系统哥, 你你你出bug了。”   系统:“…………”   系统:“宿主,容我最后提醒你一次,系统是不会出现错误的。”   张宿这个时候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想到之前人工降雨好像也来了这么一出。   张宿:emmmm……   张宿装作无事发生,尽量平静道:“这次涨功德点是为何啊?”   系统:这语气 = =   系统:“恭喜宿主拿下了一座县城,奖励20000功德点。撒花~~~”   张宿:!!!   张宿:wtm,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哈哈哈哈哈哈,这波稳了稳了。   张宿手一挥给徐南留下了半个月的粮食,还有种子和农具和修缮工具。   一念代为吩咐:“县城虽然被烧毁了,但有些东西收拾收拾还能用,有些坏掉的就拿来当柴烧,也算取个暖。”   “我们回了赤夏之后,最多一日便会安排人过来帮忙。”   徐南忙道:“一念大人,不知赤夏在何处?”   一念为他指明方向,“本就不远,只是隔了一座山,便不知彼此了。”   徐南闻言松了口气。   张宿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出现了一个长圆形的东西,“有情况就发信号。”   徐南感动的眼泪汪汪,直接跪在张宿面前,双手高举头顶接过信号弹。   张宿头皮发麻,她真的不适应别人跪她啊。   最后张宿把秦秋月等十人交给徐南,她跟一念回去。   两人走出会县一段距离,张宿身上的锦衣华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棉麻。   头上的玉冠也换成了素色发带,仿佛从天鹅一下子变回了丑小鸭。   张・丑小鸭・宿一点都不失落别扭,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一念眼眸微睁,未语耳先红,吭哧了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掌门,一念愿为你代步。”   张宿:???   少年身形一闪,在张宿面前背对蹲下。   张宿:原来是这么个代步法啊   张宿其实有点不自在,一念也不大,让人背总觉得欺负人似的。   一念等了一会儿,背上都没有重量,他耳朵红得透透的,回头无声看着张宿,一双眼睛含了千言万语似的。   张宿:我了个去,受不住受不住。   她不在犹豫,趴在了一念的背上,心里还跟系统商量:“系统哥,等会儿你控制一下我的体嗷――”   张宿好悬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没有叫出声。   一念轻而易举就把她背起来了,脚步轻快,“掌门。”   张宿:“嗯?”   一念咧嘴笑了:“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知道这不是我的臆想就好。”   张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小呆瓜,这又不是晚上,还臆想咧。”   一念重重“嗯”了一声,双手用力,把她抓的更紧了些。   这会是午后,冬天的阳光有些许温度,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渐渐步入了山林,周围静静地,只偶尔听得几声风声。   一念脚步稳健,在山林中也如履平地,张宿几乎感受不到颠簸,一切都那么静谧,所以她理所当然的睡着了。   一念心里思索着找个什么话题,跟张宿说说话,结果肩膀一沉,他偏头看去,只看到某人漂亮的睡颜。   掌门还小,但是五官已经初现精致,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两颊肉嘟嘟的,让人特别想捏一捏。   只不过平日在人前,张宿都冷着脸,其他人吓都吓死了,谁又敢抬头看她的容颜。   一念小声嘀咕:“你那般厉害,无所不能,怎么这会儿又睡了呢。”   话虽如此,目光却在张宿的脸上流连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嘴角翘了翘。   …………   靠近赤夏的时候,一念把张宿唤醒了,“掌门,我们马上要进去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把张宿背进去,但是那对张宿的威信会有无形的打击。   张宿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无意识带着一点儿刚睡醒的奶气:“都到了吗。”   一念攥紧了手,好他妈可爱。   一念:“嗯。”   张宿瞥了瞥自己一眼,又瞥了瞥一念,两个少年娃,居然透出一丝寒酸。   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护卫队的作用了,上阵杀敌暂时不需要他们,但是壮气势很需要啊。   系统真诚建议:“宿主买匹高头大马吧。”   “名驹,[图片jpg.]”   张宿:!!!   这马好帅,又高又大,一身的腱子肉,马腿一看就结实有力。   最重要的是,它是银白色的,浑身都在发光,自带滤镜。说的文艺点,那真就是西方神话故事里的独角兽走进现实了。   那高贵冷艳的气质跟她的掌门人设超级配!!!   名驹一亮相,瞬间把土包子张宿给震住了。   系统:“纯种银白色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具有强大攻击力,跳跃力,且对主人忠心耿耿,一生只认一主。”   张宿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迫不及待问:“系统哥,这个银白色的汗血宝马多少功德点一匹啊。”   系统:“不贵,5000功德点。”   张宿:“………对不起,打扰了。”穷逼不配有汗血宝马。   她双手负后,“给我换装吧,记得弄点特效,仙气飘飘那种。”   至于名驹,买什么名驹,她连马都不会骑,不买。   于是众人就看到一阵云雾缭绕之后,出门两日的掌门身着盛装,破雾而来。   见到的人无不是跪了一地,高呼:“恭迎掌门。”   一念低着头落后张宿一步的距离,嘴角抿得死紧,终于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张宿带着一念回了屋,刚想跟他说点什么,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不过在快要靠近张宿时,被人快狠准地拎住了。   一念沉了脸:“张甜甜,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掌门面前不得无礼。”   张甜甜不理一念,朝张宿伸出双手:“两日没见掌门,我想得很。”   张宿对一念道:“放开她吧。”   一念不情愿极了,放人的时候,还使小心机地把张甜甜扔远一点,结果这娃娃瞬间就蹦到张宿腿边,抱住。   张宿摸摸她的小脑袋:“我感觉你最近身手更灵活了。”   张甜甜:“嗯嗯。我很厉害的。”   一念冷笑:“会识文断字吗?能书会写吗?”   “什么都不会,骄傲什么。”   张宿/张甜甜:………   张宿:有句讲句,她其实也不怎么会认繁体字,更不会写了。   她竟然成了半文盲,不爽。   张宿心里叽叽咕咕,突然一顿,等会儿,她为什么一定要学繁体字,而不是让其他人跟她一起学简体字呢?   简体字多好认啊,还有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这些运用到实际生活中都有很大用处啊。   张宿:“一念,我想办个学堂。”   一念:………   一念觉得掌门真是天真烂漫,最爱跟他们开玩笑。   一念委婉道:“掌门,现在地里粮食还没出来,一切口粮都来您之手,再有,建邬堡,筑土墙,挖沟渠这些都是体力活。”   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干活,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去学堂啊。   张宿看着女娃娃,显然心意已决:“我就要开,只要有七八个人听就不算失败。”   一念一噎,但是掌门真正做了决定,是不会更改的。   一念:“那好吧。”   他想,如果到时候没人去学堂,掌门面子上挂不住,他一定要耐心安慰掌门,如果能趁机拉近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更好了。   但他发现他想多了,学堂里不缺人。   因为掌门说了,去学堂认字,每天能得半个饼子。   这是大好事啊,大家都恨不得去。一念眼皮子直跳,不能这样,这样会出事的。   其他做重体力活的人会心里不平衡的。   然而一念以为的动乱并没有来,因为张宿紧跟着宣布,凡是从事体力活的人,一天两顿饭改为一天三顿饭,中午和晚上都是干饭,中午那顿还有荤腥。   不止如此,等邬堡和土墙建完,沟渠挖好,参与的人都能分到三亩地。   不是掌门的地,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地。   届时只收一成税。   这个消息出来,原本紧张的气氛没有了,领地里到处都是欢欣鼓舞。   没有人能理解,土地在庄稼把式心里的重量。只有土地,只有在田间耕耘收获粮食能让他们有安全感。   张宿看着众人,心里也挺高兴的。刚收入了20000功德点,加上原本的几千功德点,都有小三万了。   功德点取之于民,也该用之于民。   护卫队的人心里痒痒,纷纷找到一念,“一念大人,我们有力气,我们也去筑土墙,修邬堡,挖沟渠吧。”现在这些体力活都变成了香饽饽。   一念脸都黑了,怒道:“目光短浅。”   “你们是赤夏的护卫队,是赤夏的武装力量,更是掌门手里的刀,为掌门扫除一切阻碍,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弄混了。”   这也就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儿,若是换成以前……   算了,皇宫里那群酒囊饭袋又好到哪里去了。还不如这些人听话省心呢。   一念挥了一下大棒又给个甜枣:“好好训练,等敌人来侵时,每杀一个敌人,就记一个功,到时候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第37章   “石头娘, 你带着石头要去哪儿啊。”   寒风凛冽的大冬天,一个妇人担着装碎石的竹篓走过, 笑问旁边的妇人。   那妇人穿着麻衣, 衣服里不知道填了什么, 鼓鼓的, 在大冬天也不见得多冷。   “掌门不是开办学堂吗,我想带石头过去听课。”   “那敢情好呀,听说去认字的学生还有半个饼子呢, 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喔。”   那妇人笑着应是, 打了声招呼, 带着身旁的儿子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叮嘱道:“去了学堂后,一定要认真学知道吗。”   “我知道的娘。”   路上母子二人还遇到了几个小娃娃,跑来跑去。   几个月以前, 他们哪里能想到现在的好日子。   …………   天上下雨了,雨势不大,这是旱了好几年, 第一次下雨,然而却没多少人高兴。   毛毛细雨衬着寒风,那股湿冷的凉意直钻人骨子里。   “娃他爹, 他爹你别吓我,你不能死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破败的茅草屋内,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随后又淹没在漫天细雨中。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推开了茅草屋的门,如果几块破帘子搭在一起的,也算做门的话。   “周二家的,你看你男人和娃都没了。你也别犟了,这世道管什么三贞九烈啊,活下去才是真理。”   女人的眼珠子动了动,来人还想说什么,被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磨磨唧唧干什么,不就是吃的吗,这儿有个馒头给你。”   女人看也没看地上的馒头,进来的几个男人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   女人不依,挣扎,她看着旁边丈夫的尸体,痛苦快要溺毙了她。   “不,我不要你的馒头,我不”   谁也没想到女人会反抗,让人挣脱了束缚,眼看要跑到门口了,却被人一脚踹了回去。   “臭.女表.子,给脸不要脸,馒头也别想了。”   “真特么扫兴,给老子往死里弄,弄死了正好去陪她的死鬼男人。”   茅草屋的门被重新关住,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   寒风卷着枯叶,本该在空中打个璇儿,却因为小雨的缘故,只低低飞离了地面,干裂的大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然而田地里却只剩杂草,不见庄稼。   这场雨,终究是来得太迟了。   “雨停了,那些官兵又该有理由让我们交税了。”   已经有许多裂痕的土房子里,难得聚集了十来个人,老的少的,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愁苦的表情和过分瘦削的身体。   “这个村子已经待不下去了”   没人说话。   良久,有人才接道:“弃村吧。”   这一次,真的走投无路了。   细雨只下了半宿,第二天太阳升起,寒风吹的更冷冽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在路上走着,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娘,我们去哪儿啊?”   “………不知道。”   他们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中途有人倒下,随后再也没起来。   “不好,山匪来了,快跑啊――”   死气沉沉的队伍像是重新上了发条的老旧机器,开始动了起来。   老人苍老的哭声,女人的惨叫声,男人的怒吼声,亦或夹杂着求饶声   “除了女人,其他人全杀光。”   “好――”   杀戮于山匪们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情感的宣泄。   难民们四处逃窜,有十来个人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身后再听不到一点喊杀声,他们才无力地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大喘气。   “喂,你们没事吧。”   “………”   没人回答。   其他人偏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双目圆睁,再没了动静。   “他们,死了?”   呼啸的夜风而过。   “走吧。”半晌,有人才道。   只要不待在这里,去哪里都行,这般又行了一日,突然有人高呼:“你们看,前面有个县城,城里有人!!”   剩下的七八个人打了鸡血一样地冲过去,“救命,救命啊。”   守城的人是两个瘦弱的男人,他们拿着木棍抵在前:“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领头的难民迅速把他们遭遇的事说了,“我们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求你们收留我们吧。”   守门的人:“你们等会儿。”   很快徐南就来了,他看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只有几个人,构不成威胁。   “你们跟我来吧。”   几个难民呐呐应是,跟着徐南进了城。他们进去后,看到县城里有被烧毁的痕迹,本能心沉了一下,但随后又看到不少人在县城中匆匆走动,手里都拿着东西。   他们还看到有人在修补城墙。   这,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才受过灾的地方啊,最惊悚的是,还有人在笑!!   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他们进了一个屋子后,徐南又详细问了他们一些事,在他们快要忍不住询问对方是否可以收留他们的时候,有人端来了温热的粥。   几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徐南笑道:“你们先吃东西吧。”   几乎在徐南话落的同时,几人就冲了过去。   徐南把人安顿下来,就找到秦秋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见掌门一趟。”   秦秋月想到今天来的几个难民,“成。”   …………   张宿最近走路都带风,功德点充足,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学堂也办得有声有色,领地内的各种建筑也进度飞快,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徐南的到来。   张宿眉头一皱:“又有难民?”   徐南垂首,恭敬道:“是的,听那些难民说,距离会县不远的地方有大批山匪。”   一念眸色深了深,会县离赤夏可不远。   张宿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下意识看向一念,没想到一念也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定。   张宿:“此事本座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徐南:“是。”   屋里只剩张宿跟一念,两人异口同声道:“这伙山匪不能留。”   一念抱拳道:“掌门,一念愿带人前去剿匪。”   张宿那句“不行”都到嘴边了,又生生咽回去。   “我会给你准备兵器。”   一念脸上露出一个笑:“多谢掌门。”   护卫队有203人,一念只带走了一百人。   张宿不放心,不管什么时代的匪徒都是亡命之徒。她总担心一念吃亏受伤。   她给这一百人买了盔甲,买了锋利的武器,还有伤药。花了她三千多功德点。   她还想给一念送几颗□□,能用□□解决的事,就不要贴身肉搏了。   一念拒绝了,他直言道:“掌门,没有开过刃的刀不是好刀。同理,没有见过血的兵,不是一个好兵。”   “掌门有大志向,心系苍生,一念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你扫平道路上的绊脚石。”   少年一身铠甲,眉目坚毅,已经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张宿看着他们远去,嘴唇抿得死紧。   “系统哥,其实我,没有什么大志向。”   系统:“那宿主现在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张宿迟疑:“我……我……”   张宿沉默许久,才道:“我只是当初被逼上绝路了,我不想死,才剑走偏锋。”   她死的时候才十六岁,连高中都没毕业。她每天想的都是学习之余怎么吃喝玩乐,考试的时候考个好成绩,将来考个好大学。   她政治课最高分也才八十八分。   她文不成武不就。   她,不是个好的领导者。   系统:“那宿主挺有天分的,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张宿一时间分不清系统是真的夸赞她还是反讽她。   张宿试探道:“系统哥,我不能再努力了,不然将来男主不会放过我的。”   男主是要一统天下的,她势力小还好,势力大了,哪个君王能那么心大容得下她啊。   系统不以为意:“那宿主更要努力了,争取踹掉男主,你自己上位,称王称霸。”   张宿:………   张宿:“系统哥,你统设崩了。当初你还跟我争论一个女配重要不重要,现在居然怂恿我踹掉男主上位。你不怕剧情线崩了吗。”   她如果上位了,剧情线肯定崩得妈都不认识。   系统不答反问:“宿主还记得系统全称吗?”   张宿想了想:“功德系统?”   系统:“对呀,我是功德系统,又不是剧情系统。剧情崩了就崩了呗。”只要宿主有功德点入账,其他的管那么多。   功德点能反应很多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大笔功德点的。   张宿懵逼一会儿,仔细一想觉得系统说的好有道理。   “那,那我要一统天下。”   系统:“………”宿主也是很牛逼的,愣是把一统天下说出了一桶泡面的味道。   张宿心跳得很快,古人说的对,苦难能磨砺人的心智,安逸能弱化人的意志。   如今的安稳日子让张宿刻意回避一些问题,她猜到外面的生活不好,许多人还处在水深火热中。可她却安慰自己,赤夏这个小地方都还没处理好,不要去管别人了。   但其实,两件事情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张宿不怕,凡事都有个第一次。”张宿在屋里走来走去,精神极度紧张亢奋。   “想想第一次杀恶人的情景,一回生,二回熟。”   张宿握紧拳头,抵住发抖的唇:她还有系统哥,一念,还有其他愿意为她效命的人。   她,她可以的!   系统的机械音幽幽传来:“知识改变命运,宿主买几本马列,m选吧。”   张宿:“买。”   系统:“承惠500功德点一本。”   张宿顿时不抖了,“系统哥,给便宜点吧,我很穷的,系统哥~~”   系统:“这是最优惠的价了。”   张宿:QAQ   张宿含泪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宿: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第38章   “一念大人。”   荒芜的土坡后,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有人出声喊了一句, 人群中俊美的少年扭过头来。   那汉子顿时心神一凛, 脑子里想好的话都乱成了一团。   少年冷肃的眉眼一缓, 道:“什么事?”   他才十四左右, 身形难褪稚气,但是沉稳的神情已经可以媲美成人。   汉子吭哧半天,憋出一个字:“没。”   一念大人比他们还小, 一念大人都不怕, 他们哪里好意思说怕。   秦秋月适时道:“大家不要怕, 我们此去剿匪,并非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你们想想, 山匪离会县不远,那么赤夏被他们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山匪进入赤夏, 我们建好的土墙会被摧毁,种下的麦苗会被人烧尽。”   “嗯嗯,你说得对。”略有些敷衍之词。   原本被一念镇下来的众人又开始心慌意乱。   “……其实, 我们一直待在赤夏,有掌门就好了。”   他们很佩服一念大人, 也尊重他。如果是旁的事,他们二话不说就照做了,可是对上山匪, 作为曾经饱受山匪摧残的普通百姓。   山匪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至今为止,他们也只在那次掌门的冷声命令下,和当时的两百来人,一起击杀了50来个残兵败将。   当时他们也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恐惧害怕会让人的情绪失控,一念并没有呵斥他们。   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他们过往的经历让他们心性脆弱。   一念问道:“你们知道掌门是什么人吗?”   “仙、仙人?”   一念点头,继续问:“那么仙人会去哪里?”   一群人迟疑了,半晌才有人惴惴不安道:“……天上。”   一念不太喜欢【天上】这个词,因为如果张宿真的回了天上,那他也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那么想想,浑身都透出一股无力来。   一念压下心里升起的情绪,道:“掌门见我们可怜,下凡度我等。可是仙人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合乎眼缘。我们有幸能跟了掌门,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好好历练。若是有一天掌门突然”   他顿了顿,咬牙继续道:“掌门突然离开,纵然我等有粮食财物了,可落在其他贼人眼里,与肥羊又有何异。届时粮食被抢,尊严扫地,运气不好的被人杀死。运气好的逃出去,再度沦为难民,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不,”一念还没说完,其他人就吓得打断了他,“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的。掌门,掌门不会离开的。”   一念扯了扯嘴角,似嘲讽似苦笑:“为什么不会?”   “天底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只救你。”   这话把众人问住了,是啊,天底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凭什么以为掌门只救他们呢。   如果有一天掌门真的离开了,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念大人说的话,他们不爱听,却不能否认,这是事实。残酷的,无情的,事实。   一念给了众人深思的机会,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才道:“打铁还需自身硬。一身本事学到了自己身上,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才不会怕。”   “而这样难得的机会,是掌门给你们的。”   一念目光转动间,无意瞥向秦秋月,秦秋月眼皮子一跳,深深吸了口气,道:“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机会做英雄,谁又愿意窝窝囊囊当一辈子狗熊呢。谁都欺负,辱骂,那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呢。”   “再说了,你们想想,此次剿匪成功了,是多大的功劳啊。咱们平日训练那么辛苦,如今铠甲在身,还有武器,还没打,我们就赢了七成,对不对。”   “对,对,对―――”   上百个汉子的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一念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这支队伍才像个样子。   …………   打虎寨是近两年建立起来的寨子,大当家姓武,家里排行老四,人称武老四。   武老四姓武,家里也跟武学有点渊源,他从小脑子聪明,学了一身好功夫。便自觉是天之骄子,注定不凡。脑子一热去参加武举,第一回 合就让人刷下来了。   他心里愤愤,找到罪魁祸首,那罪魁祸首是个纨绔子弟,最看不上武老四这样的粗人,武老四来找他,他就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武老四年轻气盛就把人打死了。   这事不能善了,他在外逃窜,可怜武家人被他带累,全部处死。武老四得到消息的时候,武家人的尸体都臭了。   武老四一怒之下杀上县衙,砍死了官差恶吏,随后逃离县城。   逃难路上,他纠集了一大批难民,占山为王。最开始他还有点侠义心肠,决定替天行道,解救底层百姓。   但是他所有的天赋都点在练武上,压根不通俗物,又无钱财傍身,只不过短短数日,就捉襟见肘。他收留的难民趁机造反,武老四一气之下把人杀了。   粮食的压力骤减,武老四松了口气,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日子难过。   于是,在底下人的提议下,他开始了“劫富济贫”的日子。   劫的是不义之财,济的是他们的贫。   抢劫得来东西太轻松,日子太逍遥,武老四做的越来越过分,收拢的人手也越来越多。   他不是什么人都要,只要青壮,而且治下很有一套,他会当着其他人的面杀死几个人,留下一两个人,告诉他们,因为欣赏他们才留下他们的。如果不听话,同样也会杀死他们。   权力腐蚀人心,武老四本就不是多正派的人物,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口角就打死人,还不顾后果逃窜,把灾祸留给家人。   别说什么冲动之下,没想那么多。不是没想到,只不过下意识逃避而已。   武老四借口难民背叛过他,所以难民都不是好人,行滥杀之实。   后来官府派人来说和,官府提出愿意用纨绔子弟一家人的命来表诚意。武老四顺坡下驴应下了,从此打虎寨势力更盛,气焰更嚣张。   会县的覆灭,表面上看是流民之祸,但具体怎么样只有某些人心里清楚。   打虎寨的山腰上,已经是颇具规模寨子,几乎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武老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怀里还搂着一个打扮清秀的女人。女人生得美艳,一身粗布麻衣都不能掩去她的美。   “婉娘不是最擅长跳舞吗,去,给老子跳一个,跳得好了,今天赏你个鸡腿。”   女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是。”   她从男人怀里退出来,慢慢走到人群中间,其他男人的目光像狼盯着肉一样看着她。   婉娘,会县最红青楼里的头牌。   她手腕微转,身姿曼妙,没有乐曲都能自己找到节奏跳起来。   “好,跳得好!!”   宽敞的大堂内是男人们热烈的鼓掌声,叫好声,婉娘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青楼卖艺。   武老四灌了一口酒,总觉得少了点的味儿:“光跳舞没意思,再唱段小曲儿。”   婉娘身形一僵,跳舞本就累人,她又吃不饱穿不暖,这会儿还让她唱曲儿,委实是为难她。   婉娘期期艾艾道:“大当家,奴家,奴家”   武老四脸一沉,婉娘后面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今天怕是小命不保了,婉娘心中凄苦。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冲进来,“大当家,我们抓到了一个富商之子。”   武老四对富商很敏感,也顾不上看人跳舞唱小曲儿了,对婉娘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婉娘求之不得。   婉娘离开后,就有人压着一个少年进来,少年身穿华服,皮肤细腻,又生得俊美,的确不像普通百姓。   但也不太像富商之子啊。   武老四心里琢磨着,上前打量被捆得牢牢实实的少年。   少年抬了抬下巴,“你们快放了我,不然我爹会带人来攻打你们的。”   武老四直接被气笑了,“你爹?”   少年点头:“我爹可有钱了,他能花钱找好多人来救我的。”   想到什么,少年话语一顿,改口道:“如果你们愿意放了我,我爹也能把赎金直接给你们。反正你们不要伤害我就是了。”   “你们这山路实在难走,我上来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你能不能让人给我看看,你放心,我会给钱的。”   武老四:确定了,这就是个富商的儿子,眼皮子浅得厉害。   他抬手捏了一把少年的脸,手拿开的时候,少年的脸上出现了红印子。   啧,真是够娇气的。   不过娇气一点也好,说明家里人看重,这般也舍得掏钱赎人。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这   小子的仆人呢?”   既然是富商的儿子,总不会缺仆人使唤吧。   少年眼睛圆睁,像是气狠了一般,别开脸。   抓少年的人哈哈大笑:“大当家肯定想不到,这小子的仆人都是一群软蛋,发现打不过我们之后,直接就跑了。”   少年愤愤道:“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让我爹解雇他们。”   武老四哼了一声没说话,心里却嗤笑不已:回去?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他钱照收,人却不会放。   富商怎么富的他还不知道吗,还不都是鱼肉乡里,到时候趁机把那富商抓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父子俩千刀万剐。一来可以转移仇恨,还能得一笔钱财,二来,能再度提高他的威信。   思及此,武老四看少年的目光就如同看死人了。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单独把他关一个房间,不要让他溜了。其他人下山去打听富户张家,是哪个张家。”   作者有话要说:  张・假仙人・真神棍・宿:本座这个张家,你还满意吗? 第39章   刚抓到少年的时候, 不用人逼问,少年就“自报了家门”。   不过山匪也纳闷, 附近没听说哪个大户人家姓张啊。   山匪把一念关进一个茅草屋, 外面派了两个人看着。   这种弱鸡, 派两个人看着, 都是抬举他了。   少年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道:“喂,给我松绑。”   守门的人脑门青筋直跳:“你以为你还是公子少爷呢, 敢对老子大呼小叫, 信不信老子”   少年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道:“你给我松绑,我给你吃糖。”   要动手的汉子一愣。   糖,这种底层百姓只听过没吃过的金贵玩意儿。   汉子半信半疑地唬道:“张一念, 你别耍花招啊,否则老子弄死你。”   张一念是少年自己说出来的名字,还说他爹对他可好了, 给他取名一念,日日念,夜夜念, 一刻也不停歇。   足见爱重!   张・被迫慈祥老父亲・宿在百里外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哎, 也不知道一念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茅草屋内,张一念撅起了小嘴,骄矜道:“不就是块糖吗, 多稀罕啊,我至于耍花招吗。”   汉子:………   妈的,手好痒啊。   汉子跟另一个人对视一眼,那人道:“你看他细皮嫩肉的小少爷,绑不绑也无所谓。”   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给少年松了绑。少年解绑后,活动手脚,“呼,总算舒服点了。”   两个汉子有点急:“糖呢。”   少年翻了个大白眼:“急什么,等着。”   他在袖子里抠啊抠,抠出一个小纸包,他刚拿出来,两个汉子就抢了去,迫不及待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白色的两个物什。   “这是什么?”   少年哼了哼:“当然是奶糖了,你们不会没见过吧。”   “谁,谁说我们没见过。我们就是诈一诈你,看你老实不老实。”两个汉子一人拿了一块,试探着咬了一点。   甜甜的奶香味顿时弥漫在口中,让人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们是粗人,形容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块奶糖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连肉都比不上的好味道。   少年没理他们,自顾自缩到角落里,两个汉子珍惜的把奶糖收起来,酸溜溜道:“果然是蜜糖罐里长大的小少爷。”   他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压根不值得什么。   这么一想,真的好想弄死那些富人。   就在两人思想要走上极端的时候,少年突然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张家没有迫害过任何人。你们吃的那种奶糖,只要肯干活的人,都能得到几块,更别说吃饱饭穿暖衣了。”   “你就胡说吧你。”汉子有点心动了,但他已经走上歧路,回不了头了:“富人不迫害农户,哪有那么多钱。”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   然后茅草屋里是长久的静默。   两个汉子受不了,走了出去。少年待在茅草屋里,这种简陋的屋子并不隔音。   “你们杀过人吗?”   “当然了。”汉子恶声恶气道:“我们是山匪啊。”   武老四要把所有人都拖上贼船,就不会允许手下人手上是干净的。   “你第一个杀的人是男的女的?”少年在问。   汉子本来可以不用回答的,甚至能借此机会揍少年一顿,但他最后没那么做,“………是个女人。她非常瘦,风一吹就倒了。”   汉子还记得女人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仿佛解脱一般。   他后来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直到他杀了第二个人。   对方是个普通难民,二十出头,向他磕头求饶,他迟疑了,不想杀人了。   可是大当家说了,不是对方死,就是他死。   山匪就要有山匪的血性。   茅草屋里又是静默。汉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暴躁感。他想揍人发泄,却又下意识避开了少年。他把这归咎于对方给了他一块糖的缘故。   …………   天黑了,打虎寨的大堂内灯火通明,里面有饭菜的香味,女人的歌声,男人的说笑声。   今晚的打虎寨格外热闹,他们白天抢回来一个金娃娃,晚上齐师爷就来了。   “让我们去伏击一支军队?齐师爷这是拿我们当枪使呢。”武老四用力揉搓着怀中女人的身体,心里愠怒,手上就失了力道,女人痛的眼泪花直冒,也不敢吭哧一声。   齐师爷嘿嘿笑:“大当家听我把话说完啊。我们是诚心跟大当家合作,不会让大当家没有准备就上,大当家请看。”   齐师爷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递过去,武老四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接过来。   齐师爷道:“这是那支军队的行程路线图。”   有了这个,武老四就能占尽先机。   不过   武老四把图纸扔在旁边,嗤笑一声:“就算有这个又如何,老子还不是要担风险。”   齐师爷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上面发了话,只要大当家肯干,就允许大当家去云州抢一次。”   云州是个州城,富庶可不是一个小小的会县能比的。   齐师爷:“官府象征性抵抗一下,至于能掳走多少,就看大当家的本事了。”   这下武老四身边的人也坐不住了,“大当家,干了吧。听说云州多的是美人钱财。会县的几个女人我都玩腻了。”   “大当家――”   “大当家,掳了钱财粮食,咱们就能召集更多的人手,到时候打虎寨的势力就更大了。”   这话说到武老四的心坎上,他放下酒碗:“成,这一单,老子干了。”   大堂内,众人沉浸在不远的美好将来中。   而打虎寨的后山有人摸上来了。   原本看守张一念的两个汉子靠在墙上,天色昏暗,周围人只以为这两人站累了,歇歇脚。   然而真的靠近,才会发现两人头颅低垂,双眼紧闭,身后用木棍撑着。   茅草屋里的少年早就不见了踪影。   …………   “一念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少年冷声道:“这个寨子里山匪全都沾染过人命,待会儿一个不留。”   众人心里一凛, “是,大人。”   凭借一念带来的地形图,一群人迅速杀上了打虎寨。   武老四发现不对的时候,外面已经闹将起来了。   “怎么回事?”   “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杀上山了。”有人急匆匆进来汇报。   武老四怒不可遏,“怎么会让人杀上山。一定是山寨里出了内奸。”   “老子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他取了大刀,气势汹汹往外走。   齐师爷却忍不住心里一跳。这、这都杀上山了,定是来者不善啊。   武老四那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能招架的住吗。   外面火光冲天,到处是厮杀声,武老四随手抓了一个人,喝问:“敌人在哪?”   话音刚落,迎面飞来一块石头,武老四险险躲开,眼前银光一闪,战斗本能刻在骨子里,当下与人缠斗起来。   他也看清了来人的脸,又惊又怒:“张―― 一 ――念――。”   少年不跟他废话,握着刀用力砍了过去。   “区区小子也敢”他脸上的得意和愤怒一收,只觉得武器相交的地方,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个少年的力气简直大得惊人,连他也没有一较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武老四心里惊涛骇浪,这样骇人的气势,矫健的身手,怎么可能是商人子。   黑夜中,少年的眼睛亮如银月,声音却裹挟着寒芒,掷地有声:“要你命的人。”   少年改为双手握刀,一个虎跃用力下劈,武老四抬刀格挡,武器居然被生生砍断。   他还来不及惊讶,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知道今天是遇上硬茬子了,其他的不管,现在保命要紧。   他抓起地上的泥土向后一撒,连滚带爬的跑了,却听身后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扭头,熟悉的银光,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那份好运再躲过去。   死的那一刻,他想的却是,怎么能有人在天上飞?   武老四身死,打虎寨的人士气大减,而护卫队却在动手后,发现这些山匪也没有想象中可怕,甚至也能被他们轻松干掉。经过一念训练的队伍早不是当初的农夫,还有铠甲和锋利的武器,在后半夜的时候,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一念看着被压到他面前的那两个看守,脸上无悲无喜,连声音都没有一丝温度:“我不留滥杀之辈。”   两人因为昏迷,躲过了一劫,这会儿被人压到一念面前,听到对方所言,才知是躲不过。   之前跟一念搭话的汉子苦笑一声,“小少爷,如果我们先遇到的人是你就好了。”   杀人不是他们的本愿,可是在别人死,和他们死的选择下,他们选择了别人死。   这不能算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一旦种了因,自然也要想到这后果。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一念抿紧了嘴,没说话。如果他不是最苦难的时候遇到了张宿,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少爷,看在我们对你还算礼”汉子本想拽文,说个“礼遇”二字,但话到一半,才发现说不出口。   他没那个脸。   遂,改口道:“小少爷,你行行好,满足我们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吧。”   一念:“什么?”   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唇,目光有些怀念:“那块奶糖在我怀里,能不能喂我吃了。”   “我不是好人,可我曾经也不是坏人。”   护卫队都是一静,最后在一念的示意下,一个男人上前,翻出了汉子怀里的糖,喂他吃下。   奶糖融化在喉咙间,他们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倒在血泊里。   一念命令道:“带走寨子里的苦力和女人,兵器,粮食财物,剩下的一把火烧了。” 第40章   赤夏。   张宿站在山腰上, 遥遥望着远方,眉眼间难掩焦虑。   “这都几天了, 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派人去打听的时候, 远方空旷的地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张宿眼睛好, 一眼就看到打头那个人是一念。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周身的气势都跟着一缓。   周围巡逻的护卫立刻迎了上去,“一念大人。”   一念黑了脸:“谁允许你们擅离职守的,回去。”   几个护卫被凶了一顿, 立刻跑了回去。   后面跟着的女人和苦力齐齐缩了缩脖子, 那个小少年好严肃啊, 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一念带着人走向领地入口,前方忽然一阵云雾缭绕,一抹极浓的红色落入众人眼中。   张宿身穿降红色长袍, 金线滚边,长袍上绣着大片的日月海潮和祥云。   华丽,高贵, 但相比仙鹤锦袍的缥缈出尘,这一身降红色长袍有了烟火气。   她是金贵的宝物,却仿佛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了。   我可以更靠近她一点点了。一念垂下眼, 遮住眼中的窃喜。   好吧,这只是一念一个人的想法。   落在其他人眼里, 只觉得掌门更加有气势了,连她的身影都不敢多看一眼,纷纷垂首跪了一地。   “恭迎掌门。”   一念从打虎寨带回来的人, 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场景,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了一地,口中高呼:仙人下凡了。   张宿对一切置若罔闻,眼里就只剩下一念,少年身上的甲胄完好,连头发都收拾得整齐。   一念当初也学张宿,把头发割短了,最后张宿的头发长出来了,少年的头发还是不长不短不像个样子。   所以张宿又去买了一瓶生发剂给一念了,现在一念也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了。   等等,这么重要的时刻,她为什么要想头发不头发的   张宿瞬间把其他思绪抛出去,疾步而来,一念比她走得还快,待二人距离拉近,少年抱拳:“掌门,一念幸不辱命。”   张宿看着少年带回来的人,和各种战利品,还有那些气势明显不一样的护卫们,再看向少年冷厉的眉眼,心里一颤,由然生出一种拥抱一念的冲动。   好悬她忍住了。   张宿强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嗯,你做得不错。”   一念身后的护卫们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一念大人做得这么厉害了,在掌门眼里竟然只是不错吗。   果然掌门就是掌门。   不过很快又想,掌门何许人也,此次还特意出来等他们,想想都觉得好骄傲,虽然这是沾了一念大人的光啦~~   一念明知道掌门如此,才是最好的。可是看见对方这般冷淡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他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跟着掌门进了领地。   战利品被摆在领地中央,此次去剿匪的一百人,都有奖励。   一念问他们:“你们是要财物,还是要地。”   秦秋月他们眼睛一亮,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要地!!”   但也有少许几个人道:“一念大人,我们要财物。”   不拘是金银,还是粮食干肉。   “可以。”一念让阮也几个读书人做登记。   如果到这里,还是护卫队的喜悦,那么接下来一念宣布今天会拿出从山寨带回来的食物,让他们吃个痛快时,就是一群人的狂欢了。   一念看着欢欣鼓舞的人群,就算受伤的几个人,也在队友的搀扶下,高兴地大声吆喝。   就是这样,所有的战斗之后就是尽情吃喝的狂欢,让众人沉浸,让众人期待。   等到下一次战斗来临,众人的印象就不止是鲜血和死亡了。   张甜甜跟着郑香兰,默默攥紧了小拳头。她瞪着场中光芒万丈的少年,眼里都要冒出火来,总有一天,这份荣耀也会属于她。   齐师爷躲在人群里,又怒又怕,这群刁民,简直胆大包天。   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少女,装神弄鬼,区区平民也敢穿降红色锦袍,不知死活。   等着吧,等他传信回去,大军袭来,这里的刁民一个都跑不掉。   齐师爷心里谩骂的时候,看见领头的小煞神过来了,他立刻蜷缩起身子。   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当时打虎寨被围攻,他当机立断混入了苦力当中。   武老四死了,他就是战利品中不起眼的一个。   武老四没死,那就更好了,他仍然是座上宾。该说不愧是常年混迹官府的人,在自私自利这一块,独占鳌头。   一念对被救回来的女人和苦力道:“是掌门派我等救了你们,从今以后,你们只要忠心掌门,老老实实干活,保你们吃饱穿暖,你们若是肯干,以后还能分到自己的地。”   原本麻木的人群,像一下子有了灵魂,“您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一念勉强挤出一个笑,柔和道:“你们既然入了赤夏,就是赤夏的一份子,待会儿分食也会给你们打一份。”   人群短暂静默,而后有人道:“我们不是奴隶吗?”   一念摇头,但很快他冷下脸:“赤夏里规矩严格,你若安分守己自然是好,若是吃里扒外,就别怪我刀下不留情。赤夏里不是没出过叛徒,他们不是死的第一批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人。”   一念说完,锐利的目光扫视众人一圈,齐师爷浑身一哆嗦,心里那些脏污的想法立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同心里有鬼的齐师爷不同,其他人在明白一念话里意思的时候,顿时跪了一片:“多谢恩人收留,谢谢你,谢谢掌门,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一念勾了勾唇,转身走了。   人多力量大,领地里很快就飘起了炊烟,饭菜的香味传开。   趁着这个空隙,阮也带人去做人员登记了。   轮到齐师爷的时候,他吭哧了半天,才说出一个模糊的籍贯。   阮也眉头微皱,感觉这人有点怪,旁人唤了他一声,阮也中途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饭菜煮熟的时候,张宿收到了一沓籍贯登记信息。   这次救回来的人213个,女人就有129个。   张宿有些遗憾,她没跟着去杀山匪,那些功德点就算不到她头上。   “怎么会?”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是掌门,其他人都听从你的调令,是宿主促成了这系列事情,这笔功德点宿主收得。”   张宿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她终于有兴趣查看自己的面板。   功德点居然上涨了小一万。   张宿:emmmm.………   “系统哥,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虽然涨得多是很开心,可是她心里不踏实。   系统言简意赅:“宿主派人灭了山匪,间接拯救了很多人。”   张宿:!!!   她心情是真的好起来了,还能这样。   但很快她细想系统的话,琢磨出一点道理来。   一个恶人的破坏性如果类比为1,那么两个恶人的破坏性,绝对远远大于2   同理,一群恶人的破坏性就远远超出了估算。   张宿得了一大笔功德点,心里痒痒,于是买了一坛米酒,叫来一念。   “给你。”这种热闹的庆祝,怎么能没有酒水助兴。不过一念还小,白酒太烈了,还是米酒更好。   一念鼻间嗅到一股酒香味,他看着递过来的坛子,一直绷着的脸色刹那间松缓了。   他原来还是有额外的奖励啊。   他拿了两个碗,先给张宿满上,自己倒了一碗,剩下的拿去给护卫队的人喝了。   至于怎么分,不关他事。   秦秋月眼疾手快,抢了半碗米酒,她端到丈夫面前,笑盈盈道:“老阮,这是仙酒,你喝了身体就会好了。”   阮也小小抿了一口,然后推回去给妻子:“我喝了,剩下的给你喝。”   怕妻子拒绝,他又道:“你喝了,身体健康,我就高兴。”   秦秋月傻傻地笑,趁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一下丈夫的脸。   人群中,婉娘捧着碗里的粥,粥熬得稠稠的,完全不是在山寨里那种清得能照出人影来。上面还有一点菜,在粥面晕出一点油迹。   她珍惜的吃了一口,猪油的香味让她回味无穷。   旁边却传来哭声,一个瘦成芦苇杆的男人边吃边哭。   婉娘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他来了,对方还有个哥哥,是被饿死的,因为哥哥把仅有的食物留给了弟弟。   她其实也有个弟弟,不过她的弟弟怂恿着爹娘卖了她。所以她后来有钱了,也没想着回去帮他们一把。   想起过往,婉娘刚刚因为吃到荤腥的好心情也淡了。但其他人却更加狂热。   尤其当张宿拿出两个鼓,一个锣,让人敲着助兴的时候,这种欢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第41章   因为大部分护卫所要奖赏都是土地, 所以张宿让底下人去丈量土地,最后登记在册。   其他人羡慕地不得了, 这是土地啊, 实实在在的土地。   齐师爷气得快吐血, 这些刁民, 他们怎么敢!!   “哎,快去看那些大人分地。”一群人匆匆走过。齐师爷立刻低下了头。   忍,一定要忍, 现在受的苦将来都要百倍千倍还回来。   妈的, 这建邬堡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齐师爷在心里大骂刁民三千次。   …………   张宿合上书, 对走来的一念道:“那些人你怎么处置?”   一念:“打散重组,让人看着就好。”至于洗脑的工作,其他人会代劳的。   若非如此, 一念之前又怎么能耐住性子,一遍遍跟人讲解。   一念:“等到初春,再派一部分人去会县。”那个时候赤夏里的邬堡和土墙都建好了, 种地要不了那么多人,反而会县都是老弱,很需要劳力。   张宿想到从山寨带回来的女人, 敲了敲桌面:“那些女人你看着点,别让人欺负了, 该给得活给,该分派的食物分派。有了事情做,她们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古代不比现代, 女子把贞洁看得很重。想也知道从山寨里出来的女人,几乎没几个………   张宿起身,来回走了两圈,道:“一念,如果我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胡话。”   一念一怔,而后笑了:“自古有巾帼不让须眉,倒是与掌门口中所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宿突然就踏实了,“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换句话说,女人有地位,还是要有钱,更重要的是一个和谐的社会环境。   试问,钱从哪来,当然是做工所得。   可女人能从事的无非浆洗衣服,织布,刺绣这些事情。   张宿不太想让赤夏里的女人做这些。   “一念,你先出去,我一个人想想。”   一念:“是。”   屋子里只剩张宿一人,她打开了面板,查看自己的功德点,近三万功德点。   思及刚才的念头,张宿开始查看系统商店里的商品,系统商店很人性化,还有搜索功能。   张宿搜了“炼铁高炉”。   炼铁高炉:7000功德点。   张宿倒吸一口凉气,稳住,稳住张宿,不就是7000功德点嘛,不要大惊小怪。   她又搜了搜煤炭的价格。   ………真的好贵QAQ   张宿别开脸,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   只要第一步迈出去了,其他都是小意思。   次日,众人惊悚地发现半山腰上出现了一个大高炉。   众人纷纷高呼这是神迹。   齐师爷嗤之以鼻,瞎几把神迹,这是眼见事情败露,编出来的谎言。   虽然那高炉是很大,很不同,但也不能掩盖那就是炼铁高炉。   很好,私铸铁器,这些刁民是要谋反呐。   张宿亲自给高炉点了火,炼铁需要的原材料,也是从系统商店购买。现在人手这么少,哪里能派人去找原材料。   第一批做的是锄头,镰刀,犁,锯子,这样的农具。   然后是剪刀,针,菜刀这些生活用品。   张宿特意叮嘱了一声,慢工出细活,不要急。   高炉一旦开了,熄火再开成本是很高的,而且对高炉本身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   正好普通人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家伙”,也是小心翼翼,速度就提不上去,好在出炉的工具结实耐用。   一大早,婉娘就早早侯在此处,今日轮到她领锄头了。   等太阳升起,一位书生给她做了登记,婉娘就领着锄头走了。   婉娘走后,那书生摇了摇头:“这么个美丽佳人,要去吃那田间劳作的苦,也是可惜了。”   婉娘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她扛着锄头去开荒,旁人都笑她:“小娘子,你就别添乱了,你看你长得那么漂亮,你娇滴滴地唤上几声好哥哥,还缺那几口吃的吗。”   是不缺,但她不想再去取悦别人了。   开荒不算多辛苦的活,至少比挖沟渠建土墙轻松些。她努力干活,轮到她领食物的食物,她也能理直气壮。   旁人见婉娘对他们不理不睬,不乐意了,有一个男人上前去拽婉娘的胳膊。   婉娘冷着脸躲开,不想激怒了那人。   “你搁这儿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你们是被一念大人从山寨里救回来的。早就被人玩烂了,还装个屁的高洁。”   “你今天晚上过来,好好伺候我们哥几个,保管你不用再做这些辛苦活。”   “喂,我给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婉娘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叫住了正在巡逻的护卫,指着拽她的男人:“大人,他侮辱我。”   那男人有些怕了,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大人,是这个女的发.骚勾.引我,想让我帮她干活呢。她长成这幅样子,你信她是来开荒的吗。”   这里的事闹了起来,围观的人也多。   “那女人走路屁股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正经女子。”   “以前是青楼里的吧。”   “这话说的,入了那山寨,再正经的良家女子出来也不正经了。”   “妖里妖气的……”   “…………”   婉娘握着锄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太欺负人了,她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怎么回事?”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众人越来越兴奋的言语羞辱。   婉娘泪眼朦胧间,看到一个俊美的少年。   她低下头不敢说话。   最开始拽婉娘的男人哪还有之前的心虚,立刻道:“一念大人,她勾引我。”   一念冷着脸:“她怎么勾引你了。”   男人顿时卡壳。   一念问婉娘:“你说。”   婉娘本来不想再说,可对上一念沉静的眸子,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   “我只是想要老老实实干活,这些人就过来攀扯我,辱骂我,还说我早就被人玩烂了”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一念大人,你别听她胡说,她”   一念眯着眼:“你是不是说过这话。”   男人白了脸:“一念大人,我,我不是”   “他们也说了啊,他们也说这女人不正经。”   一念:“你承认了。”   男人秉着法不责众,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一念:“把他抓起来,杖三十。”   “起哄的人今天罚一顿饭。再有下次,同样杖三十。”   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掌门说了,领地里干活只看结果,不分男女。”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   一念:“都散了。”   婉娘呆呆地看着少年,都忘了哭。   一念又敲打了几句护卫才离开。   这才刚有几天好日子,有些人就忍不住上蹿下跳了。   “律法?”张宿皱眉:“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张宿觉得她手底下就小猫三两只,连铁币都忍着没造。这些天的书籍没白看,现在大家手里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说句难听的,九成人以上没有“余粮”。   这个时候发放铁币有什么意义呢   等一念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张宿气得想骂人。   “果然是让他们吃太饱了。”   一念眉头微蹙,有些气恼也有些无奈:“这也是没办法。大家的意识已经形成,靠自觉是掰不过来的,只能用强硬手段。”   律法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张宿深以为然,然后第一条就写了侮辱罪的惩罚措施,极尽详细,接着是强迫罪……   一念就在旁边看着,眼底漾了些笑意。   当天赤夏领地里就宣发了律法,跟婉娘一样从山寨里被救回来的人怔愣片刻后,捂着脸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一念让秦秋月给人做思想工作:生存的价值和真谛。   此处感谢掌门友情提供手稿。   秦秋月:…………   她太难了。   不过同为女人,秦秋月在装模作样地感慨后,就投入了工作中。   受害者有罪论是错误的。   可是当大环境恶劣的情况下,那么自身就必须要强硬独立起来。   为什么其他男人会逮着婉娘他们肆意调笑,因为不止其他男人,就连这些女人心里也认为自身“不干净”了。   若是在难民群中还好些,迫于生计压力,没人多嘴。   偏偏赤夏现在稳定下来了,安全稳定的环境,人就会知荣辱廉耻。   不过这份廉耻,却对准了别人。   好在这个隐患发现及时,一念和张宿也解决得快,并且还起了一个很好的模范作用。   领地内又恢复了平静,高炉每天慢吞吞却坚定出产各种工具,兵器。护卫们有大半人有了兵器,都是张宿开始在系统商店购买的。   后来又铸造了一批,由一念出面,护卫队又招了一百多人,凑够三百五十人,人均配备武器。   也不知那高炉是有何等威力,造出来的武器格外锐利耐用。   现在运石头的推车下,都用的铁轮子,比以前省功夫多了。   ……………   初春的时候,张宿搬进了邬堡。   当初参与修建邬堡,土墙,挖沟渠的人,每人都得到了三亩地,领地里一时间欢欣鼓舞,热闹不已。   张宿看着修好的土墙,大手一挥,让七百来人去会县发展。   齐师爷经过数月的劳作,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入去会县的队伍。   …………   张宿在系统商店里购买了萝卜,芋头,高粱,小麦,粟米,大豆这些作物的种子。   现在领地里的人手,除了固定巡逻的护卫,其他人都加入了春耕。   张宿在多次思考后,下决心买了一斤红薯种子,4000功德点唰地没了。   她还来不及心痛,又要再来一次人工降雨。   功德点就像流水,哗啦啦就没了QAQ 第42章   “主帅, 有人求见。”   赵周原来依在榻上休息,闻言睁开眼, “什么人?”   “对方自称是云州府的师爷, 说是发现了一伙叛军, 千辛万苦逃出来的。”   赵周终于来了点精神, 眼神闪了闪:“让他进来见我。”   齐师爷被带进屋内的时候,顿时就大声哭了出来:“主帅救命,主帅救命啊。”   赵周嫌恶地看了对方一眼, 好脏。   齐师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在赤夏的经历, “那群刁民简直是无法无天。求主帅为小人做主啊。”   赵周抓住重点:“对方有上千人之多, 离此地不远,而且还私造铁器。”   齐师爷有点愣:“……是,是的。”   如果不是距离近, 他也不可能来求救。云州府虽然也有军队,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些东西还是别想了。   赵周嘴角露出一个笑, 用力拍在桌上:“好。”   齐师爷:???   咋了咋了,主帅气糊涂了。   赵周:“来人,去叫崔捷崔拂。”这一次, 他要来招借刀杀人。   两刻钟之后,崔家兄弟听着赵周的吩咐, 皱起了眉头。   让他们去剿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只给两百人,还是残兵, 武器都是破铜烂铁,若真对上匪,他们就是去送死。   赵周一个后仰,鼻孔朝天,轻蔑笑道:“你们崔家不是世代名将吗,本帅相信你们。”   那句“本帅相信你们”,包含了十足十的嘲讽。   崔捷差点忍不住又“以下犯上”。但好悬忍住了。   因为他的冲动,哥哥已经吃过两次苦了。   崔拂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赵周开了口,就不会更改,对方明摆着整他们。   但他比弟弟机敏一些,他很快注意到厅里还有一个人,个子不高,浑身狼狈,对上他的眼神时格外闪烁。   崔拂直觉此事跟对方有关。   他抱拳道:“末将领命。”   崔拂带着弟弟走了,赵周心情极好,“去,再给本帅拿坛酒。”   “主帅,府里”回话的人咬咬牙:“府里没酒了。”   “废物。”赵周大怒:“没酒了就给我想办法。管你去偷去抢,给我把酒拿来。”   “是,是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   齐师爷刚出主帅临时歇脚的府邸就被人套麻袋敲晕了。   于赵周而言,齐师爷通报消息后就没有用处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所以他听到底下人说齐师爷不见了的时候,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   齐师爷再醒来的时候,是在破烂小黑屋里。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错一句,或者不答,就在你身上割一刀,直到你死了为止。”   齐师爷都快吓尿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少废话,你是谁?”   齐师爷犹豫,脖子上一疼,他立刻道:“师爷,我是云州府的师爷。”   “山匪的消息是不是你带来的。”   齐师爷:………   “说!!”   齐师爷硬着头皮道:“是,是我带来的。”   完了,他不会被人杀了泄愤吧。   没想到那道声音沉默后:“对方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隐瞒的,齐师爷立刻道:“两千多人,他们只有两千多人。”   崔家兄弟的心沉到了谷底。   谁知这时候,齐师爷又道:“不过他们护卫队只有三百多人,其他都是普通人。那些老人,女人,残疾的,不堪一击。”   崔家兄弟:???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山匪都这么善良了,还收留老人孩子?   崔拂沉吟道:“胡说八道,现在这个世道,没钱没粮,山匪怎么可能养老弱。”   齐师爷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加大了力度,吓的直道:“真的,是真的。他们领头的是个少女,还假扮仙人下凡。那些人修建邬堡,种地,修土墙,私造铁器,分明就是想自立为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主帅派人去剿灭他”   声音戛然而止,齐师爷沉沉摔在地上。   “哥,怎么办?”崔捷不如哥哥聪明,但齐师爷话中内容太让人震惊了。   不提其他,就说这个鬼天气,怎么能种地?   难不成真是仙人下凡。   崔拂想了想:“这个师爷估计也不是好人,带上他,我们一起去看看。”   就在刚才,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希望那位头领当真如齐师爷所说的那般才好。   ………………   “喝――”   一念一脚踹出去,张甜甜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趴地了。   张宿听得都肉疼。   “一念,甜甜还小,你能不能”   不等张宿话说完,一念默默撩起了袖子,上面有个大大的淤青。   张宿不说话了。天知道,甜甜小小一个人,怎么杀伤力那么大啊。   隔三差五看这两人对掐,哦不,切磋,她也很胆战心惊的好吗。   她跟她哥哥就不会这样。   哎,不能想,一想心里就酸。回家之路道阻且长,她还有得磨。   她走神间,张甜甜已经爬起来,又冲向了一念。   小丫头被揍得可惨,屡败屡战,也不知道图什么。   张宿这个门外汉不懂,一念却惊心不已,别看张甜甜挨揍挨得多,但每次都在不同位置。换句话说,对方挨过一次揍的地方,就不会再挨第二次。   张宿已经回去啃她的大部头书了,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啊。   她考试前都没这么用功过!   至于这两个家伙,她相信一念有分寸的。   一念把张甜甜提溜在手上,问她:“之前教你的心法学会了没?”   女娃顶着一脸伤用力点头,而后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   一念:“什么意思?”   “我跟不上。”女娃没头没脑一句,其他人肯定一头雾水。   一念想了想之后,把女娃放地上:“我想想办法。”   “药浴?”张宿懵逼地从书里抬起头,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话题就拐了山路十八弯。   一念:“张甜甜的悟性很好,可是体能跟不上。我想通过药浴给她打熬筋骨。”   张宿手一抖,差点把书页扯了,心想完蛋,一念最近听什么武侠故事了,还药浴打熬筋骨,那是唬人的。   张宿端了一杯水喝着,蹙眉思考怎么委婉告诉一念,武功是不存在的。   “当初掌门给我喂下仙药,助我脱胎换骨,从此身轻如燕。那等神药一念不敢求,只求一些药材”   “咳咳咳――”张宿冷不丁听到这席话,让水给呛了个半死。   “掌门。”一念起身,给张宿拍背,助她顺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掌门喝水的时候说话。”   张宿摇了摇头:“不怪你。”   她喉咙还痒得很,说话有些哑,眸中蕴着一点水雾,瞧着有两分可怜。   一念不自在的别开脸,轻轻拍着少女后背的手也不知不觉放慢了动作,近乎抚摸。   张宿语重心长道:“一念啊,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绝世武功的。”她还想说打熬筋骨大可不必。但这话怎么听,怎么觉着她小家子气,连点药材都舍不得。   别看她一天到晚牛逼哄哄,那是因为有系统哥这个金大腿在啊。   说曹操曹操到,张宿也就心里一个念头,系统出声道:“宿主要不要购买内功心法。”   张宿:…………   张宿:系统哥,你赢了   系统推荐道:“轻功:鸟度术,10000功德点。”   张宿:“我选择购买一瓶修复剂,谢谢。”   当初觉得100功德点要了她半条命,如今才多久,她居然觉得100功德点很便宜。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有10000功德点做点什么不好。   她手心向上,凭空出现一管试剂,“你把甜甜叫过来吧。”   一念眉心一跳,“掌门”   张宿眼神温和:“去吧。”   一念:…………   一念脸黑黑地走了,回来时把张甜甜往地上一甩,小孩儿就地一滚,嘛事没有。   只有张宿看得心颤颤。   太糙了,这种养孩子的手法真的太糙了。   她摸了摸小孩儿脸上的伤,对她道:“你把这个喝下去”   女娃二话不说拔了木塞,仰头将修复剂咕咚咕咚喝了。   张宿剩下半句“能治你的伤却会有些疼”愣是给生生咽了回去。   她真的不明白甜甜对她这种毫无底线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说她救了甜甜吧,可是赤夏里那么多人,也没几个像甜甜这样啊。   甜甜最开始还能依恋地蹭蹭张宿的大腿,但很快就站不住了。   痛,身上每个地方都好痛。   不知痛从哪里来,却无孔不入。她蜷缩成一团,大汗淋漓。   张宿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但是,甜甜跟一念不一样,甜甜没中毒啊。怎么反应也这么大。   甜甜最开始不叫甜甜,她以前叫[死丫头,祸头子,讨债鬼],她是家里的牲畜,出气筒,她曾经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饭,缩在门后睡觉。   因为她是赔钱货,不能上桌子,不能靠近其他人,免得给其他人引来晦气。   有一次,她的头发被弟弟用力揪掉一大把,痛得哭出了声,吓到了弟弟,所以她奶用木棍把她打了个半死丢在外面。   那个晚上特别冷,夜风都浸入到骨子里。   又冷又疼。   “……抱……抱我”她抖着唇,声若蚊呐。   张宿看到她嘴巴在动,凑近了细听。   “……抱…抱我”   张宿听清楚了,弯腰把孩子搂怀里,张甜甜全身都痛,可是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她费力睁开眼睛,也只是睁出一条眼缝,对上掌门俯视的眼神。   小孩子其实最会看脸色了,第一次见到掌门,她就知道掌门跟那一家子人不一样。   她抢吃的,掌门没打她,也没骂她。   最凶也不过是一句:老实点,否则就不管你了。   她害怕了,怯怯喊渴,掌门就把珍惜的水喂给她。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存在。   后来她明了,掌门不是凡人,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了。   仙人拯救了她,那她的一切都是仙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可爱们的营养液啊,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瓶的呢~~开心,给你们花式旋转比心心~ 第43章   张甜甜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身上都痛得麻木了一般,那股痛却突然不见了, 就像她曾经苦难的生活一样, 被人骤然从中间挥刀砍断。   一股暖意将她包围, 仿佛身在掌门的怀抱中。   真的, 好幸福啊。   她嘴角微微翘着,周身却溢出了层层类似黑泥的脏污,尤其是膝盖和手肘处。   一念看得眉头紧锁。   张宿却想到修复剂的作用, 心底沉了沉, 甜甜是肯定没中毒的, 那这些像黑泥一样,排出来的东西,是不是说明甜甜的身体里有不少沉珂暗疾。   她才这么小, 哪来这么多旧伤,张宿心念电转,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半晌, 她长长叹了口气。   “一念,你是男子,先出去吧。”   一念本想让其他人来照顾张甜甜, 不过看了一眼女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张宿就着女娃的衣服给她擦了第一遍,衣服都脏得不能看了。然后又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第二遍,第三遍………   就是女娃的头发不好弄, 张宿想了想,就用剪刀把那脏污的,打结的头发剪掉,剪了个寸头。   等甜甜醒了,就给她用生发剂,保管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最后女娃重新收拾干净,放在床上歇息,张宿累了个半死。   但她从甜甜的经历上得到一个启发,或许她现在的身体也有看不见的暗伤。   有时候就是一个念头的功夫,张宿又花了100功德点购买了一支修复剂,本来她之前就想买来着,结果那次让系统给打岔,带偏了注意力,这次她买了修复剂之后,一口气喝掉。   张宿:emmmm………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嗷――   张宿感受到猝不及防而来的痛楚,整个人像只虾米蜷缩成一团。要不是还知道保留她这个掌门的颜面,早就痛得嗷嗷叫了。   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感觉像是被群殴,痛得她想骂统。   系统表示:我何其无辜啊。   张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像是被汗湿了一样,浑身没有力气。她痛得这么惨,应该会出不少黑泥吧。   哎,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幅身体也不健康啊。   张宿等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睁开眼睛,慢吞吞坐起来,她居然有力气了。   这次又要废不少布料擦拭吧,她低头一瞅,身上只有浅浅一层黑泥,还分布得很稀疏。   张宿:…………   张宿面无表情道:“系统哥,你卖我假货了。”   系统无情戳穿她:“系统商店从不卖假货,我们统是非常有原则的统。”   张宿:…………   系统神补刀:“看来宿主身体还不错,此次之后,身体更好了。”   张宿尴尬得都不想跟它说话了,迅速收拾自己,然后把脏衣服拿出去一把火烧了。之后土一埋,了无痕迹。   张宿还是那个张宿,非要细究,大概就是皮肤更白更嫩了,巴掌脸,眉眼精致,漂亮的像个小仙女。   张宿:不想当小仙女,小仙女不够威严,不够有气势。   她脸绷得更紧了,假想系统坑了她1000功德点,还非说没有。   那气势吓人得一批。   系统:????   一念和张甜甜最近切磋都平和了不少,唯恐惹了掌门不高兴。   张甜甜退开几步,跟一念拉开距离。   一念:“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张甜甜:“嗯。”   张甜甜服用过修复剂之后,身体各项数值达到了巅峰,皮肤白皙,杏眼琼鼻小嘴唇,典型的可爱小甜心。她原本的短发也因为用了生发剂,头发又长又乌黑发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总觉得她好像每天都在长高一点。   一念:那不是错觉,张甜甜是真的在迅速长个儿。   一念猜测,张甜甜的实际年龄绝对比外表表现出来的大,只不过以前因为外因压榨,所以阻止了她生长。   他趁着跟人对打的时候,简单摸过一次骨,张甜甜至少在八岁左右,而不是外表的五六岁。   张甜甜去找郑香兰了,路上遇到几个护卫队的人,秦秋月就在其中,她看到张甜甜的时候,眼睛一亮,“甜甜,你去哪里啊。”   小孩儿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秦秋月也不怵她的冷脸,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给她,还热乎乎的。她动作快,不给小女娃拒绝的机会就转身走了。   走远了些,其他人劝道:“秋月,你有炒香米给你家老阮吃也好啊,张甜甜又不搭理你。”   秦秋月笑着说没事,给孩子解解馋。   其他人无奈:“不过,我怎么觉得张甜甜好像白了点,变好看了。”   “这不是废话,张甜甜待在掌门身边,吃喝不愁,又不干活,当然白了。而且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很正常。”   “是,是这样吗。”   其他人最开始也想走张甜甜这条路,来借机讨好掌门的,但是女娃太不给人脸,好说歹说都是冷漠脸,她又是个小女娃,好多大人就觉得受不了。   心想你一个破丫头,没爹没娘,就靠掌门照拂,还敢这么拽,也太不知所谓了。   这些都是私底下一些小摩擦,不妨事,倒也不必关注。   大家都忙着春耕,而这个时候,有人求见,对方自称是官府的人。   张宿是不会见的,是由一念出面。   …………   崔拂看着周围的土墙,还有远方地里耕种的百姓,眼前的邬堡,训练有素的护卫。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和震惊的酸爽感。   在没见到主事人之前,他想着对方应该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   至于师爷口中说的少女,他觉得是个幌子,用来迷惑外人的。   徐南眉头一皱,低声道:“不要东看西看,老实点儿。”   他心里其实也很紧张,此次过来他也存了私心,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掌门一面。   晾了崔拂半个多时辰,一念才姗姗来迟。   少年逆着光,从门口进来,山眉海目,潋滟生辉。   崔拂差点没吓得摔个屁股蹲儿。对比之下,一念看清来人时,呼吸一紧,然后又恢复成了没事儿人一样。   他上前几步,直视崔拂,漫不经心道:“怎么,你以为来见你的,会是我们掌门。”   徐南忍不住道:“就凭你,痴心妄想。”   崔拂:???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东西,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一念对徐南道:“你难得过来一趟,该去向掌门汇报一下会县的情况。”   徐南心里一喜,但看到崔拂,又假假犹豫:“那他呢?”   一念:“没事儿,这么个弱鸡,我不放在眼里。”   崔拂:…………   崔拂心想,幸好今天来的是他,如果是弟弟,啧,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徐南:“那就麻烦一念大人了,属下告退。”   他火急火燎地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后面有【*】在撵。   一念这才沉下脸:“跟我来。”   崔拂:这变脸的功夫,确定了,是他们九皇子无误了。   一念把人带到一个僻静角落,不等崔拂开口,他先道:“我现在叫一念,一念之差的那个一念。是赤夏的管理人,我不想横生枝节,明白吗。”   崔拂,有点……明白,有点……不明白。   “殿下?”   一念眼睛一眯。   崔拂立刻改口:“一念大人。”   一念:“你这次来是干什么?”   崔拂一顿,而后终于从见到九殿下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平静地叙述了九皇子被发配边疆后的种种。   语气平静,内容可一点都不平静。   一念冷笑:“依照吕贵妃和那个昏君的猪脑子,想出这种恶心人的方法治你们也不足为奇。”   昏君的猪……猪脑子??!   崔拂心颤颤地,殿下你也太放飞了。   崔拂:“殿下,”   一念提高了声音:“嗯――”   崔拂舌头差点打结:“一,一念大人,那些残兵老兵,能不能求你给他们安排个去处,他们也是群可怜人。”   主帅是个猪脑子,又蠢又毒,倒霉的还不是底下这群人。   一念:“我收下他们可以,但你们呢?败军之将?”   不等崔拂回答,一念又指出重点:“赵周派你们兄弟二人来攻打我们,底下的兵都没了,将军活着回去了,是弄死他呢,还是弄死他。顺便再立个威信。”   崔拂:殿下,你不要这么犀利啊   “一念大人 ”他唤道,倏地跪下,抱拳:“求一念大人指条明路。”   …………   崔拂浑身狼狈地回去,脑子里都是九殿下的声音。   【赵周那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嫉妒贤能,不过这种人也好糊弄。   你回去后对他示弱就行。   “全军覆没,弟弟身死”,你身受重伤,再不能习武,然后期期艾艾地掉几滴眼泪,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赵周反而不会为难你。   相反,他还会留着你,天天在你面前说起崔家曾经的辉煌,你的弟弟,故意刺激你,到时候你就装出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赵周会逐渐降低对你的防备,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念大人,为什么要让崔捷假死?   因为崔捷,嗯……崔捷武功不错。】   崔拂内心有一排乌鸦嘎嘎飞过。   原来脑子不好使,在关键时刻还能多几分保障吗。   崔拂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了一枚药丸,他直接服下,怕这个还不够真实,拿着一把烂刀给自己来了一下,弄出一点外伤。   他的那把随身宝剑当然是呈给殿下用了。他在赵周手下,配用好剑吗,他不配。   崔拂看着残破的城门,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伤口上前了。   “救命,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一念:崔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崔拂:殿下,说人话   一念:间谍这个工作我觉得你弟弟不太行,还是你上吧   崔拂:…………   作者冒个头,收到地雷和营养液啦,谢谢你们呀,么么么么哒^3^^3^   再再冒个头,今晚还有一更哈,大概在十点半左右 第44章   赵周看着跪在下首一身狼狈的崔拂, 他的身上还有不少血迹。   赵周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说,那伙山匪杀光了你带去的兵, 还杀死了崔捷。”   崔拂眼眶泛红, 悲痛道:“是。”   “废物。”赵周用力一拍桌子, 周围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崔拂垂首:“是末将无能。”   赵周心里暗爽, 面上佯怒,上前一脚踹在崔拂的肩头,没想到崔拂被踹了个后仰, 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挣扎两下, 眼一闭晕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赵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了。   赵周上前两步,踢了踢崔拂:“喂, 起来,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惩罚。”   崔拂没有反应。   就在赵周不耐烦的时候,旁边有人弱弱道:“主帅, 崔将军好像真的昏过去了。”   赵周半信半疑,于是道:“叫个大夫来。”   “等等。”他觉得不保险:“让军医来。”   “是,主帅。”   半个时辰后, 赵周听着军医的诊断:身中不明之毒,经脉受损, 以后恐再难习武,且隐隐有体弱之症。   赵周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军医的意思,还不信地追问道:“真的有那么严重?”   军医摇头叹息:“崔将军真是可惜了。”   赵周让军医走了, 悄悄又找了几个大夫,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甚至有一个还说崔拂寿命有碍。   赵周挥退大夫,关上门,遥遥看着躺床上昏迷的少年,直接乐出了声。   “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高兴极了,乐得前俯后仰,眼角甚至还浸出了一点泪。   崔家双杰,少年英才,居然折在一伙子山匪手里。   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他撑在桌几上,抬手揩掉眼角的泪。   “既然你都这么可怜了,本帅这次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主要是,崔拂现在这个状态,他怕真罚一回,直接把人罚死了。   他知道这些世家公子的臭脾气,宁死不辱,还能搏一个美名。   他偏不,他要好好留着崔拂,给他请大夫治疗,用人参吊着崔拂的命,然后折辱崔拂,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了,这个好消息还要尽快传到贵妃耳朵里。   …………   “殿下,殿下等等我啊。”崔捷现在欢快的像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他围着一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殿下,你当初是怎么脱困的,又是怎么建造这个领地的,我滴个乖乖,实在是太厉害了。”   一念额头青筋直跳,低声喝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叫我殿下,要叫我一念大人。”   崔捷眨眨眼,眉眼弯弯:“好的,一念大人。”   崔家兄弟都生了一副好相貌,两人虽然不是双胞胎,但是却有六分像,同样的剑眉星目高鼻梁,崔拂给人的感觉稳重大气,崔捷就是少年意气,上战场的时候还好,是员猛将,私下信任的人面前的时候就活泼的过了头。   二得没眼看。   一念想了一下崔捷的性子,威胁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若敢叫破我的身份,我就”   崔捷感觉后脖子一凉,下意识缩了缩:“就什么?”   一念微笑道:“我就把你送回京城。”   崔捷:卧槽好毒!!   “一念大人,你看我们这群俘虏干点什么好呢?”   一念:“去帮着春耕。”   崔捷:“好嘞。”   崔捷连走带跳地跑远了,崔拂说的没错,那两百来个残兵老兵都是群可怜人,平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听到这里只要干活就能吃饱饭,他们二话不说就从了。简直不要太省心。   一念勾了勾唇,负手去看了关押在小黑屋里的齐师爷。   门口守着的人看到他,恭敬打招呼:“一念大人。”   一念:“把门打开。”   “是。”   吱呀一声响,黑暗的屋子终于照进一丝光亮,齐师爷眯了眯眼,终于适应了光线,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   他连滚带爬跑过去,跪在少年腿边哀求:“大人,一念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饶小的一命吧。”   一念把人踹开,居高临下道:“云州府的齐师爷,失敬了。”   齐师爷把头磕得嘭嘭响:“一念大人饶命,一念大人,小的,小的还有用,你别杀我。”   一念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用处。”   齐师爷脑子转的飞快,脸色变换,倏地定住,重重吸了一口气,道:“一念大人,小的了解云州的势力分布,靠近会县这边的也了解一点。”   一念将他从头打量到脚,齐师爷只觉得那道目光都藏了刀锋似的,莫名觉得冷嗖嗖的。   “等着。”丢下这么一句,少年走了,木门重新关上,屋里又陷入了黑暗。   张宿听完一念的汇报,迟疑道:“怎么确定对方不会骗我们呢。”   若是那师爷随便指个地方都还好,他们顶多浪费人力物力,若是对方成心坑他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一念想了想:“这个好解决,威逼利诱轮番来一套,不怕他不老实。”   张宿仔细琢磨了一下“威逼利诱”这四个字,又看了一眼少年正派君子的脸。   行叭,对付小人就不要讲究君子手段了。   “如果能收服那师爷,我们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张宿心里有点兴奋,但很快她想到什么,就兴奋不起来了。   那齐师爷先是一念从打虎寨带回来的,而后又出卖他们。   张宿: “齐师爷不像个好人。”   一念:“齐师爷肯定不是好人。”   哪个好人能做出那种事。   他像是知道掌门要说什么一样,先道:“于好人而言,我们用了他,过后抛弃他,那叫过河拆桥,不仁不义。但于坏人而言,我们用了他,过后抛弃他,那叫废物再利用,为人类发展做贡献。”   张宿:!!!   少年,为何你一个土著,比她还像现代人。   果然那些大部头书太厉害了。瞧瞧把人孩子的观念都改了。   张宿略过这个话题,“对了,我听说你收拢了一支兵。”   一念:“嗯,有两百来人。”   这个事他之前汇报过,掌门这会儿怎么又提起了。   张宿:“他们的小将也留下来了。”   一念心里一紧:“是。”   张宿:“你觉得对方怎么样,能够收为己用吗,能不能打。”   一念:…………   一念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道:“还行,勉强能用。”   张宿笑开了:“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你手底下就有能用的人,不需要你亲自去冒险了。”   原来是这样,掌门是在担心他啊。   一念心里一松,紧跟着一软,一颗心像泡在了温泉里,柔软得不像话。   目光中不自觉就带了一点柔情,看得张宿怪不好意思的。   张宿手心一摊,出现了三块奶糖,不过这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尝尝。”   一念伸出手指在张宿手心里捻了一块,温热的带茧的指腹划过少女白皙柔嫩的掌心。   一触即分,是以张宿觉得怪怪的,又感觉自己想多了。   一念捻着糖没吃,反问:“掌门吃了糖吗?”   张宿还没吃呢,“我吃 ”   说话间,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糖。她今天买的白色牛轧糖,软糖,舌尖先尝到了一点奶味,馥郁浓香。   牙齿轻轻一咬,脆脆的杏仁香味在口中蔓延,和奶味中和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美妙滋味。   怪不得系统要收她2功德点一块糖,的确是值得的。   张宿美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想起一念在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欲盖弥彰道:“给你吃的,喂我做什么。”   一念眉眼舒缓,不带笑也仿佛含了温柔:“因为我想把好东西都第一个给掌门。”   哪怕是你给我的东西也一样。   张宿心跳得有点快,把手里剩下的两块糖给了一念,然后把人推出了门。   一念站在门外,初春的风一阵吹过,他脸色的热意也散了些。   他拿着糖,喂入口中,指腹碰到嘴唇,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腾地烧起来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围着领地跑个十圈吧,顺便巡逻了。   中途,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事情忘了,偏又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的事肯定就不重要。   小黑屋的齐师爷快要哭昏过去:一念大人,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   崔捷跟着其他人开荒,他人年轻,又从小习武,自有一股子力气,最开始不习惯,闹了些笑话,不过上手之后,就做的很麻利了。   旁边的汉子笑道:“小兄弟,你很不错啊。”   崔捷乐呵呵笑。他是真的高兴,见多了死气沉沉的地方,麻木绝望的神情,再看到赤夏里洋溢的一张张笑脸,每个人眼里对未来的期盼,崔捷那感觉真是,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阳光洒在身上都有了温度。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   不管九殿下未来能走多远,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别人伤九殿下分毫,这个乱世该有一位英明的君主了。   众人见崔捷神情温和好说话,也笑道:“我听说你们是官府派来打我们的。”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崔捷点点头承认了,还为九殿下给其他人洗脑道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听到赤夏里只要干活就能吃饱饭,立刻就投降了。”   “为啥呀。”有人不解,官府的待遇多好啊。   “你们官府的人压榨普通百姓,一个个富得流油,鬼才信你们。”这是曾经深受官府的迫害,从而特别仇视官府的人。   崔捷摆了摆手:“快别提了,你们有机会去瞅瞅我们那支兵就知道了,以前那都是拿水哄肚子,勒紧裤腰带过活呢,吃苦受累挨骂的都是我们,运气不好连命都折进去。上面一个命令,我们这些底层的就得照做,遇到战事都是拿命去填,胜利了这是我们该做的,失败了回去还要受军法处置。”   “这么惨啊……”   崔捷偷偷掐了自己软肉一把,可用力,眼眶立刻就红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跟你们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崔捷:九殿下是难得一见的明主,我要为九殿下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掌门是谁,我不知道s^t   后来,小崔长见识后   崔捷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猛虎伏地式叩拜:掌门,掌门,你还缺腿部挂件吗,能吃能睡活蹦乱跳,战场杀敌战后卖萌的那种⊙v⊙ 第45章   春耕结束之后, 冬小麦就开始收获了。   这份收获对众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这不是掌门凭空变出来的食物, 而是他们亲手种出来的。   他们开垦荒地, 拨下种子, 浇水, 施肥,看着麦苗长出来,然后结了麦子, 那种每天的期盼感, 到最后终于实现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是什么也不能代替的。   所以,收割小麦的时候,只要能活动的都去了地里, 哪怕是几岁小儿,也跟在大人身后捡麦子,粮食是珍惜的, 浪费一粒都很可耻。   崔捷跟着众人一起劳作,半点没有世家公子的矜贵。   晚上的时候,他偷偷摸到一念屋子里, 小声道:“殿下你好厉害啊,这么旱的天, 你怎么种出粮食的。”   一念:…………   黑暗中,少年额头青筋直跳:“崔――捷――,谁允许你跑我屋来的。”   崔捷委屈屈:“殿下, 我不晚上跑你屋,怎么跟你说话。”   一念:………忍,忍住   擦,忍不住了┴┴啜t(F□′)s喋丞   他把人揍出了房门,门一关,万籁寂静。   睡觉。   崔捷:   崔捷一步三回头回了自己的住处,终究是没等到他尊敬的殿下开门叫他。   既然问不了殿下,崔捷就问其他人了。   “当然是掌门布下雨水了。”说话的人胸膛挺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崔捷:emmmm……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崔捷失笑:“怎么可能。”   汉子见崔捷不信,怒了,“怎么不可能,我们掌门是天上仙人下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们每天吃的粮食,都是掌门手一挥凭空变出来的。”   “还有那个炼铁的大家伙,你看到没有,那也是掌门变出来的。”   张宿现在比较低调了,粮食虽然是她“变”出来的,但是她都直接放在仓库里,由一念负责分配。   而降雨这事呢,小麦本来就是耐旱的农作物,所以除了必要的时候,其他不需要太多雨水,只有春耕的时候又降了一次雨,偏偏又是在晚上。   所以崔捷和齐师爷一样,听过掌门的传说,但是却没有亲眼见过。   这也是为什么齐师爷笃定【掌门】是装神弄鬼。他是云州府的师爷,隔三差五就听到哪个地方,又有叛军起义出现什么传说,都是套路啊。   齐师爷都不信的东西,崔捷就更加不信了。   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九殿下真厉害,看把这些人忽悠的,都跟入了魔似的。   他嗯嗯啊啊的点头:“对对对,你说得是。”   汉子气闷:这人真讨厌,等哪天掌门露一手,好好震慑你们。   汉子拿屁股对着崔捷,闷头干活去了。   崔捷憋笑,“哎,你生气了啊。”   “没,我干活呢。”虎声虎气的。   崔捷:还说没生气。   不过那掌门是何许人物啊,怎么殿下还把人捧着,劳什子掌门住邬堡,殿下却住普通屋子。   本末倒置了喂。   要不今晚翻墙进去看看?   幸好他没付诸行动,不然一定会怀疑人生。   有人在领地里奔走相告:“大家加把劲,争取今天把小麦收割完,掌门今晚会出面啦。”   崔捷的耳朵竖了起来,掌门出现了。   哎嘿嘿嘿   大家心里有了期待,浑身都是力气,干活的速度明显加快。   邬堡内。   张宿刚练完一套拳法,收了手。一回头就看到一念在旁边,她心里一动:“一念,过来我们切磋一下。”   一念:“是。”   然而说是切磋,张宿明显感觉到对方在让她,一点都没劲儿。   张宿:“你认真些,否则我可要恼了。”   一念心里权衡一番,终于使出了四分力。   张宿跟人打了个不相上下,心里挺美,“系统哥,原来我也很不错嘛。”   系统:“是的呢~~~”   然后继续投入肥皂剧中………   张宿练的是散打和咏春,她之前逃难时练过柔道,后来又喝了修复剂,身体柔韧性,协调性都很好。但是……   一念实话实说:“掌门适合以柔克刚,行四两拨千斤之法。”   散打和咏春多少还是讲究力量,一念和张甜甜练这个意外合适。掌门就……适合更好的吧。   张宿: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她为什么还是莫名心塞   系统突然冒头:“宿主练太极吧,太极适合你。”   “而且练了太极,自带仙风道骨气质,对你的仙人人设有加持。”   张宿:“多少功德点。”   系统:“不贵,200功德点。绝对正版。”   张宿:系统哥的版权意识真的强   张宿:“行叭,我买了。”   张宿给自己买了太极功法之后,还想着她的头号小弟,于是赠送了一念一本寸拳秘籍和一本少林棍秘籍。   一念会了之后,就可以教甜甜了。计划通。   张宿跟一念感觉只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天就要黑了。两人心里都有些遗憾:怎么时间过得辣么快!   张宿:“今天是个好日子,让厨下弄些肉吧。”   一念:“嗯。”   张宿抿了抿唇,“戌时四刻的时候,我会出现。”   “晚上八点嘛。”一念轻轻笑道。   掌门在努力适应凡间的时辰说法,他却更想用天上的时间说法。仿佛这样,他跟掌门的距离就很近了一样。   张宿抿着嘴弯眸笑:“嗯呢。”   想了想,她补充道:“到时候你选出一百个干活最卖力的。”   一念:“我会的。”   一念离开邬堡的时候,身后跟了二十来个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有眼尖的孩子瞥见一点肉的痕迹,兴奋的跑回家跟大人说。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崔捷擦了擦脸上的汗,回想肉的滋味,馋得流口水。   他以前其实比一般人吃的好,每个月还是能见荤腥,但那个时候身陷困局,不得破解之法,到处是受苦受难的百姓,别说是普通的肉,就是山珍海味,他也没心情吃。   现在不一样啊,他是俘虏嘛,“没日没夜”干活,辛苦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啦~~~   “不知道今晚是什么肉?”   “我希望是羊肉汤,晚上有点冷,来碗羊肉汤,从头暖和到脚。”   “鱼汤也不错啊。”   “鱼肉不解馋,我还是想吃猪肉。”   “鸡肉也可以啊嘿嘿嘿……”   崔捷:!!!   崔捷:殿下从哪儿弄来这许多肉啊。   看这些人的样子,好像都吃过一回似的。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一念让人挑选出一百个干活最卖力的人,这下子可把气氛热了起来。   崔捷本来是“俘虏”,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他没资格竞选,但是崔捷自认为他跟殿下关系不一般,于是举着手,蹦得老高:“我我,我,我人年轻,干活卖力,虽然来得时间短,但是我做得多啊。”   他带来的那两百人残兵也起哄:“崔将军干活很卖力的,选他选他。”   然后崔捷就被选上了r(F′)q   其他人受到启发,也纷纷自荐。   秦秋月嗓门大,一点都不输男人:“还有我,我一边训练巡逻,一边参加春耕,小麦收割,我干活非常卖力了。”   婉娘见状,也举起了手,其他人更不消说。   一念:…………   他看着人群中蹦Q得最欢的崔捷,只觉得拳头痒得厉害。   经过半个小时的激烈角逐,干活最卖力的100人选出来了。   其他人还好,婉娘被选上,有些人就不服。   “就她那个样子,说她干活最卖力,谁信哪。”   “就是就是”有人小声逼逼。   一念沉下脸:“我信,我亲眼目睹了,还有问题吗。”   这,……当然就没问题了。   八点整的时候,所有人屏住呼吸,灯火通明下,所有人望着邬堡的方向。   崔捷站在人群中,双手撑在脑后,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心想这掌门长什么样啊,听说是个少女来着。   啧,小姑娘也不容易啊。   火光大盛,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下,邬堡周围突然起了雾,烟雾缭绕,崔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名少女破雾而出,她有着锦缎般丝滑的黑发,在月光下仿佛闪着光。头上束发的精致玉冠和黑发相映生辉。   她的眉目如画,却冰寒冷冽,就好像月光,灿烂夺目却没有一点温度。   身上的白色锦袍上绣着日月海潮和祥云,金线滚边,繁复华丽。   这样的画面,当真如画上仙人走出来,震撼非常。   若说如此,只叫人心中激荡,那么当众人看见云雾在她脚下汇成阶梯,亲眼看着她踏雾而来,直叫人心中惊涛骇浪,灵台混淆。   崔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口中叼着的草茎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无声落在地上。   “恭迎掌门――”   “恭迎掌门―― ”   周围整齐划一地跪下了,崔捷只觉得膝盖一软,也麻溜跪了。   一念差点也想跪,好悬忍住了。他不能跪,一旦跪了,他在掌门眼中,跟其他人就没多少区别了。   掌门真是,时时给人新惊喜。【惊】字一定要读重音。   张宿终于走到一念面前,少年恭敬地垂首,在最后一步阶梯的时候,伸出一只手过来。   张宿心里莞尔,把手放了上去。   整个人踩到实心的地上,张宿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系统:“承惠300功德点。”   张宿表情一滞,心不但踏实了,还把地上砸了个坑。   张宿内心咆哮:“怎么又贵了!!!”   系统真诚道:“因为今晚逼格更高呀。”   张宿:………   这个理由……真是……无法反驳。   张宿站在人前,一念落后她半步,刻意站在她拉长的影子里,心里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崔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悄悄冒个头:今晚十点半二更嘿嘿嘿 第46章   “起来吧。”声如清泉, 冷冷淡淡又莫名悦耳。   众人这才慢慢站起来,一个个半低着头, 哪里敢直视张宿。   张宿:“那一百人呢?”   一念抱拳道:“掌门稍等。”   众人心里惊叹, 也就一念大人敢让掌门等了。   那一百人就在人前, 不过一念上前调整了一下队形。崔捷这个不要脸的立刻蹿第一排去了。   其他人:擦, 这人哪来的!!   张宿注意到了,崔捷敏锐地捕捉到张宿看过来的目光,激动不已, 眼睛布灵布灵地闪闪发光。   张宿心里可乐, 崔捷眼神清澈, 心性应该也坏不到哪去。她对其印象不错,不过也仅是如此了。   她很快移开了目光。   崔捷有些失落,乖乖站好。一念回到张宿身后:“掌门请看。”   一百人分成五排, 每排二十人。第一排的人又激动又紧张。   张宿:“手伸出来。”   “唰――”   众人动作整整齐齐。   张宿手一挥,广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中倏地传出“铮”地一声, 每人手上出现了一份土地契书。   两亩地,籍贯那里空着,只需要之后填写就可以了。   崔捷:!!!   那份契书就那么凭空到他们手上了, 亲娘嘞!!   缓了好一会儿,崔捷剧烈跳动的心才稍微恢复了平静, 他仔细看了一下内容。   崔捷:万万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有自己的资产了。就是这字emmm……怎么缺胳膊断腿的?   如果是之前, 他可能还会觉得掌门没文化,但现在嘛。   这一定就是天上的字。   不等众人惊讶,他们的手里又出现了一个印着碎花的纸包。   张宿甩袖收手,下巴微抬:“尔等皆随意。”   熟悉的云雾缭绕,掌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崔捷看着掌门消失的地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纸包,他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四块拇指大小的糖。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诚惶诚恐,捻起一块就吃了……   崔捷:额滴神啊,这个糖超级无敌巨他妈好吃!   他以前吃的那些糖都弱爆了好吗。   其他人受崔捷影响,也打开纸包吃了一块。馥郁浓香的牛轧糖瞬间征服了这群土著的味蕾。   “天哪,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我形容不出它的美味,反正就是太太太好吃了。”   秦秋月先把土地契书收好,然后拿着一块糖喂到了丈夫嘴里。   阮也哭笑不得,心里暖暖的又软软的。糖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美味的糖能使这份愉悦呈n倍上涨。   阮也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可是吃到这糖,也不得不承认它的香甜。   秦秋月故意问他:“好吃吗?”   阮也用力点点头:“好吃。”   秦秋月顿时就满足的不得了,笑得眉眼弯弯,还没吃糖,心里就先甜了三分。   她拿着糖,自己吃了一块,再说不出多余的一句话,全心感受软糖的香甜。   郑大壮也在一百人当中,他把土地契书收好,看着纸包里的四块糖,犹豫一会儿,在杏儿母女期待的目光下,给母女二人,一人拿了一块。   “大壮你真好。”   “谢谢爹。”   听到“妻女”的道谢声,郑大壮心里的肉痛感才稍微散了点。   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把剩下的一块糖放回怀里。   周围热闹的不得了,赵小宝揣着土地契书,摩挲着纸包,一抬头看到一大家子人。   “小宝……”   “小叔………”   大人们还能忍忍,孩子们就馋得不行,不过小叔不是亲爹,他们也只敢期期艾艾唤一声。尤其是大房两个孩子,赵老大死了,两个孩子格外敏感。   赵小宝瞧着也心酸,挨个摸了摸三个娃的脑袋,“咱们先吃饭,回家之后就分糖。”   孩子们咧嘴笑了,重重点头:“嗯。”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一锅又一锅的肉汤被抬上来。食物的香味霸道地席卷各处。   崔捷肚子咕噜噜叫。眼睛挨着锅看过去,不知道先看哪一锅。   一念看向周大河,周大河气沉丹田,大声道:“排――队――”   想吃哪种肉,就在哪一边排队,这可愁坏了众人。   “伢他爹,猪肉香,我们吃猪肉吧。”   “云哥,我们好久都没吃鸡了,我们吃鸡肉吧。”   “羊肉好吃,补身体嘞。”   “还有鱼………”   这一个晚上大家充分表演了,什么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有时候,就算吃不到那样食物,可是就在旁边看看也好啊,更何况他们还吃到了其中一种。   几个老兵边吃边抹泪,“娘的,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好久都没尝到肉味了,原来肉这么香。”   “好吃………”   “………我想我媳妇儿了,我好想把这些好吃的,给我家里人吃,我儿子才三岁。”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觉得口中的食物没那么香了。   ………他们想家人了。   于是晚上大家都散了的时候,一群汉子摸到了崔捷屋里。   崔捷正在犹豫要不要吃掉最后一块糖,这软糖实在太好吃了,他忍不住。   结果门突然被推开,崔捷差点下意识蹿起来揍人。   “干什么!!”   汉子们顿时跪了一地,“将军,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崔捷身上的逗比气息立刻就没了,眉头微蹙,上前把人扶起来:“你们干什么,有什么事起来说。”   “将军,我们不敢起来,因为我们要求你的事实在是,是”   另一人硬着头皮接茬道:“将军,我们想家了。我们都是家里的壮劳力,如果我们迟迟不回去,我们的妻儿老小哪里还有活路。”   “将军,我们也不想如此,可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崔捷:“那你们待如何?”   汉子们别开了脸,不敢说出口。   崔捷没责怪他们,“你们顾念着妻儿老小是好事,这事我给你们处理,明天,明天下午我一定给你们答复。你们现在先回去。”   汉子们走后,崔捷躺在木板床上,也没心思再想要不要吃糖了。   有些东西被他刻意压下,就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身死”的消息应该也传回京城了。   ………………   崔父崔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叫崔捷懦弱无能,惨死山匪刀下。崔拂好大喜功,有勇无谋被人设计,身中剧毒,再不能习武。   他们儿子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可传信的人信誓旦旦,还报到了皇宫,吕贵妃乍听还有些不敢置信。   “崔捷真的死了?”   回话的人以头磕地:“回娘娘的话,千真万确。据说那伙叛军很有势力,还私造铁器,人数有两千人之多。主帅就拨了两百来残兵给崔家兄弟,让他们去攻打,结果全军覆没,崔拂勉强逃回来也成了废人。”   吕贵妃呆愣之后,眨了眨眼,终于消化了信息内容。然后猛地笑出了声。   回话的人等贵妃娘娘笑够了,才继续道:“主帅托小人询问娘娘,对他的做法是否满意。”   吕贵妃笑得直不起腰,喘道:“满意……哈哈哈哈……本宫实在太满意了。”   她还以为要拔除崔家那两个小子要颇费功夫,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对,两百多人残兵对上两千多人歹人,傻子都知道是有去无回。   当初把赵周派去,真是派对了。   她眼珠子一转,“崔家兄弟此次战败,得让皇上下旨叱责崔家。最好能夺了崔家的将军位。”   崔府门前挂了白灯笼,门可罗雀,冷清得不像样子。其他人从府前走过,都只听到哀怨的哭泣声。   其他官员都避着崔家,唯恐被崔家连累。   此时,将军府门前行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撩起,从里面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剑眉凤眼生得十分俊朗。   将军府的门房认得他,行礼道:“张公子。”   少年面色凝重,“劳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国公府张侑求见。”   “张公子客气了,将军早就吩咐过,张公子来了,直接进去便可。”   门房领着张侑进去,走了一段路之后,换了另一个下人来引路。   将军府中到处挂了白布,崔家给小儿子立了一块牌位,崔夫人一身素缟快要哭断了肠。   将军府的管家看到张侑,上前行礼:“张大公子。”   张侑微微颔首,他看向崔将军,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沉默着给崔捷的灵牌上了一柱香。   上完香后,他行至崔将军身边,低声道:“崔将军,抱歉。”   这声抱歉是替国公府说的,崔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国公府却只能由他出面。   崔将军摇了摇头:“我明白。”   没多久,又有几个少年人来了,稀稀落落的,更加添了几分萧索。   崔将军扶着老妻,对其他人微微颔首,气氛肃穆间,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崔将军还不速速出来接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趾高气扬踏入将军府。   崔父崔母心中一肚子气,却还要憋着,跪下听旨。   大太监摆足了架势,才慢悠悠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间省略冗长的歌颂皇帝的内容,最后重点道:“崔捷崔拂有勇无谋,延误军情,罪该万死,但念在其父战场杀敌有功,特收回兵权,贬为副前锋参领,功过相抵,不再追究,钦此。”   大太监笑眯眯道:“崔将军,哦不,崔参领,皇恩浩荡,你还不领旨谢恩啊。”   崔夫人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气晕过去。但她记得,此时晕了就是对天子不满,又给人话柄。   且不提丈夫从一品被贬为四品,就说他们小儿子的死分明是有猫腻,没想到他们还没调查出真相,小儿子死后就先受了一波污名。   苍天无眼呐!! 第47章   “一念, 我想把此次收到的粮食分发下去。”   一念闻言,想了想道:“掌门,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张宿想到自己近段时间自学的知识, 稳了稳心神, 道:“公家饭太磨积极性。你明白什么是公家饭吗?”   一念点头。   张宿:“所以我想包产到户。把粮食分发下去, 能够让领地里的人度过最开始的难关,以后等他们好了,我再收一成税。”   一念惊叹掌门的仁善:“掌门考虑没错, 可行。”   张宿闻言, 心里轻松了一点, “我还想现在试探着发一些铁币下去。”   “我想盘活经济。”   一念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吟道:“掌门,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盘活经济这个问题,或许有可行性,也非常有益处, 但是现在哪怕是赤夏加上会县的人口都太少了。”   张宿眉头微蹙:“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记得春天流民应该会四处奔走。”   春天会有草根………   不对,这天太旱了, 哪有多少草根。   “一念,不如你派人出去”   “掌门, 一念大人,崔捷求见。”门外有人汇报。   一念眉头皱的深了些,崔捷?   他来干什么。   一念:“掌门, 我去会会他。”   张宿叫住他:“等等,让他进来。”   她对崔捷印象还不错,见一见也没什么。她没发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崔捷那个小子最好安分点,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崔捷进来后,直接就跪下了,面色严肃的把那支残兵的事情说了。   他说的很简单,力求用最少的字数囊括最多的内容。   张宿心里一动:“若是本座能将那些人的家人都接来呢。”   崔捷诧异:“掌门?”   张宿看向一念:“会县现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些。”   一念:“若是沿途能吸引到其他流民……”   张宿/一念:“那就都带回来吧。”   崔捷:???   他之前设想中的困难重重呢,怎么上下嘴皮子一碰,事情就解决了。   一念瞥向傻乎乎的崔捷:“你来赤夏这么久,吃了那么多粮食,这次的事就由你出面吧。”   到底是自己的属下,又道:“两百多人够不够?”   张宿:“再给他拨一百人吧。”   崔捷感动的热泪盈眶:“够了够了,多谢掌门。”   但转念想到一个问题,又期期艾艾道:“掌门,那兵器……粮食……问题,怎么解决呀。”   张宿看向一念,一念:“到时候你们先登记,赊欠兵器口粮。等人回来了,以后干活慢慢还。”   崔捷:“赊…赊欠?”   一念眯了眯眼:“有问题?”   “没,没问题。”对比赵周那个死扒皮,九殿下肯赊欠他们武器已经是超级无敌大善人了QAQ   殿下,我们是为你做事耶,咋还要赊欠呢。   崔捷第一次觉得,他在殿下心里好没地位。   一个不肯为属下花钱的主上不是一个好男人。   得亏一念没有读心术,否则一定会揍的崔捷满地打滚。   虽然崔捷吐槽一大堆,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他出了邬堡之后,等候已久的老兵上前询问,“将军,结果如何了。”   崔捷脸色一收,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路,你们走了就别再回来。”   “这,这……”虽然早有预料,可是这些天,他们在赤夏里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穿暖,实在太让人依念了。   好在还有聪明人: “将军,那第二条路呢?”   崔捷抬了抬下巴,学着掌门,绷着一张脸:“第二条路嘛,就是你们回去把家人接过来。掌门会出兵器和口粮,不过不白给,先欠着,以后干活还回来。”   “真的吗,掌门真的这么说吗?”   “掌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她竟然还愿意赊欠兵器和口粮给我们。我这次回去,不仅要把我爹娘媳妇儿儿子接来,还有我大伯爷奶,三爷爷,四舅公他们。”   “你也太贪心了吧,掌门会不高兴的。”   崔捷沉了脸:“不得污蔑掌门名誉。掌门比你们想得大气多了,只要你带得回来的人口,都可以往回带。”不等众人欢欣鼓舞,崔捷一个转折,道:“不过,谁带回来的人谁负责,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不管其他的,我只找负责人。情节严重的,别怪我不留情的把他踢出去。”   众人高兴的情绪稍稍平复了点,“将军你放心,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会让你难做的。”   崔捷:“走吧,去铁器铺子处登记。”   炼铁高炉外搭了一个铺子,平时谁用,都要先登记。   崔捷办事效率很快,上午过来汇报事情,中午就可以带着人出发了。   但是运送粮食就是一个问题了,张宿不得不花大价钱买了三头牛,相比之下,马的价格还是贵了。   牛一出现,在赤夏里简直引起了爆炸性的轰动。如果说庄稼把式第一看重的是田地,那么第二看重的就是农具和耕牛了,连自身都要往后排。   一群老人抚摸着耕牛,涕泗横流。弄得牛哞哞叫,这下其他人可不敢哭了。   崔捷最开始看得好笑,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心里又酸又涩。   一念在护卫队里选了一百人,秦秋月靠着自荐成功选上。赵小宝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好吧,跟他差不多心情的人还很多。   吃过午饭,他们三百多人就出发了,崔捷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将军。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连州治下的一个县城,赵周就在连州境内。   不过这次崔捷带的人当中,好多都是连州土生土长的人,而且他们此次来,只是为了带走老兵的家人,不为争斗。所以崔捷就没跟哥哥传消息。   秦秋月一路走,一路默默记下路线。   两天后,他们到了寿县。   崔捷道:“十个人为一队,接了人就赶紧走,不要贪图那点东西,等回了赤夏,只要肯干,要什么没有。”   “是,将军。”   ………………   某个村庄破烂的泥巴房内,一名中年妇女用力碾压着草根,然后把草根喂给守在旁边的小孩儿吃。   小孩儿看起来才两三岁的样子,瘦得不像样子。当他捧着撵烂的草根时,迫不及待吃了几口,然后强忍着继续吃的冲动,把最后一点给妇人。   “娘也吃。”   妇人一身脏污衣裙,打满了补丁,她笑着摇了摇头:“石头吃吧,娘已经吃过了。”   “真的吗?”小孩儿不太信。   妇人温柔的摸摸他的脸:“真的,石头快吃。”   小孩儿犹豫片刻,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厉害,他实在忍不住,把草根全吃了。   妇人等他吃完,就哄他:“石头快去屋里睡着。睡觉不容易饿。”   小孩儿点点头,乖乖进了屋,爬上木板床。   妇人确定儿子睡下,才从一个破烂篮子里摸出一把土,往口中塞。   这观音土是村里一个婶婶教她认的,她最开始也对此存疑,可是没有吃的了,观音土不吃也得吃。   孩他爹被派去打山匪死了,公公婆婆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听闻噩耗一口气没上来,也跟着死了。   家里顿时就只剩下她和石头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近几日肚子痛得厉害,时常喘不过气。   果然那观音土也并非如真正的观音那般渡人,终究是要人命的。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日子怎么过啊。   她死了,石头又怎么办。   不如,带着石头一起死,一了百了,也省得石头在这世间受罪。   她绝望间,突然听到OO@@的一阵声音。原本快要崩溃的女人,立刻拿了一块石头,小心翼翼躲在门后。   孙大牛一进村就急匆匆往家里跑,进了熟悉的小院,他一下子红了眼眶,下意识唤道:“爹娘,五娘,石头,我回来了。”   躲在门后的女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得丢了石头,打开房门,院子里站着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又是谁。   “大牛?大牛你还活着吗,太好了。”女人激动地抱住丈夫,嚎啕大哭,像要哭干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大牛,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们不是说你剿匪死了吗。”   孙大牛嘘了一声:“五娘,你别喊,我这次回来是带你们走的。”   “爹娘呢,还有石头。”   女人突然沉默了。   孙大牛心里咯噔一下:“五娘?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女人才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爹娘听闻你死了,悲伤过度就,就没了。”   孙大牛只觉得一阵眩晕,握拳的时候,感受到手中的兵器,他找回理智:“我知道了,石头在里面吧,我进去抱他。”   他终究是抱着侥幸心理,结果进屋后,找了一圈也只找到瘦弱不堪的儿子。他抱起儿子就走,出去的时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五娘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跟着我。”   妇人打开布包,竟然看到了炒香米,抓了一小撮含嘴里,就把布包重新包好。然后大步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这个时候,她才细看,发现自家男人衣裳整洁,还有武器和护心甲,而且面色也比较红润,脚步有力,一看就吃饱了的。   五娘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大牛,能不能把七婶子也带上,她帮了我许多。”   七婶子比她还惨,只活下来七婶子一个人。对方帮过她,五娘也想适当回报一下。   孙大牛立刻同意了,“可以,但是动静小点。”   五娘喜笑颜开:“哎。”   等到孙大牛到村口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这个村仅存的人口都来了。   同行的汉子苦笑道:“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于是两百多个兵,分布周围数个村子,就这么拖家带口,一层关系连着一层,还有闻风赶来的流民,最后崔捷带人回去的时候,一清点发现竟然有一千三百人之多。   就,给掌门和九殿下一个惊喜?! 第48章   崔捷厉声道:“不许吵, 不许闹,否则把他赶出去。”   他那样凶, 其他人都有点怕他。   石头趴在他爹怀里, 瑟缩着小身子, 孙大牛安抚道:“石头不怕, 爹在这里呢。月月你乖乖的,没人会欺负你。”   小孩儿点头。   孙大牛心疼摸摸儿子的脑袋,正要从怀里拿出吃的喂给儿子, 崔将军就组织人手开始做饭了。   他们回到赤夏还要好几天, 他们来时用了两天多时间, 但现在人多,老弱也多,回程的时间肯定会被大大拉长。这种情况下, 必须要给普通人吃些东西。   然而崔捷哪里想到会收这么多人,不停计算粮食数量,还有水也严重缺少。最多撑个两天。   他想了想, 让秦秋月和另外两个汉子回去报信。他留在这里安抚流民。   秦秋月很快带人走了,崔捷站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观察着周围。   半个时辰后, 孙大牛给媳妇儿和儿子端来一碗不稠不稀的粥,两人眼睛都直了。   石头伸出小手就想来拿, 孙大牛把碗拿高了点,温声道:“石头别急,这个太烫了, 稍微凉一凉。”   “可是爹,我好饿,石头好饿。”   五娘道:“他爹,让石头沿着碗边小小啜一口吧。”   然后偏头看向儿子:“记得先吹一吹。”   石头用力点头。   孙大牛:“那好吧。”   他们旁边的流民也分到了大半碗粥,因为碗不够,都是几个人混着吃。   人多粥少,于是就出事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老妇人在地上打滚,她的脸上被泼了滚烫的粥,旁边一个男人对着她拳打脚踢。   “你个老不死的喝什么喝。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去呃――”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不敢置信的低下头,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剑,鲜血溢出。   “你………”   “嘭”地一声,男人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崔捷冷着脸吩咐:“把本将军的剑取回来,尸体扔远点。”   护卫们应道: “是。”   赵小宝离得近,有些可怜那个大娘,上前帮她清理。   其他人噤若寒蝉,看着崔捷犹如在看一个杀人狂。   赵小宝把老妇人扶起来之后,才对众人道:“我们将军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们老实本分,自然是会给你们吃喝,管你们生死。你们若是做出出格的事,那个死去的男人就是下场。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   “………我们会听话的。”   五娘看到这一幕,有点怕,但心里却更加安定。   “当家的,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孙大牛一边端着粥喂儿子喝,一边道:“赤夏,我带你们回赤夏。那里有仙人,我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旁边偷听的人坐不住了,“真的吗,真的有仙人,你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孙大牛好脾气的笑道:“我身上穿的衣服,将军分下来的粮食都是仙人给的。”   “在赤夏,只要肯干活,一天能吃三顿饭,干活特别卖力的,中午还能吃到肉,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地。”   周围的人震惊极了,“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   孙大牛道:“所以是仙人啊,也只有仙人才能做到这种事。”   “就在前几天晚上,领地里刚收了小麦,一念大人给我们举办了庆祝会,掌门就在月光下,踩着祥云从邬堡里出来,当时领地里几千人都看到了,做不得假的。”   “仙人不让我们叫她仙人,在领地里要叫掌门。”   孙大牛给众人科普,这一幕同样发生在其他地方。   一天半后,秦秋月他们回到了赤夏。   一念点了点桌面:“一千三百多人?”   秦秋月:“是,人数太多,我们带去的食物和水太少,供应不上。”   一念:“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去找了张宿,一开口就把问题说了。   张宿也知道这事耽误不得,又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三头牛,然后派出五十个护卫,把粮食和水运过去。   领地里才收的粮食不能动,张宿就自掏腰包,在系统商店里购买。   她当时还考虑得很周全,或许崔捷他们回来,路上还会遇到些流民啥的,所以她给准备了一千五百斤粮食,水,还有铁锅,应急草药。   等人离开后,她心里在算,一千三百多人,一个人5功德点,那就是六千多,近七千功德点。   嗯,好歹六头牛的功德点出来了。   但是没想到,崔捷回来已经是五日后,他的身后跟的也不是一千三百多人,而是两千四百多人,还有一连串的俘虏。   崔捷坐在牛车上,可谓是意气风发。   张宿听到外面的热闹,特别想出去看一看,但是人都走到门口了,又生生忍住。   高冷人设不能崩。   她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赤夏领地大门口,一念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眼皮子猛跳。   崔捷从牛车上跳下来,三步做两步走到一念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大人,属下不但接回了老兵家人,还端掉了一个山匪窝,路上再捡了一些流民。”   护卫都配了锋利的武器,个个吃饱喝足,还都听他调令,打山匪的时候,简直不要太爽。   一念:…………   可真是把你牛逼大发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念伸手把人扶起来,还深情拥抱了他。   崔捷:殿下的力道好大QAQ   他后背被拍得好痛嗷。   崔捷带回来的那些人看着面前的土墙,还有土墙内若隐若现的邬堡,心里都很激动。   一念叫来周大河,齐云明,邓云等十多个人,“你们派人分批去登记,一旦有人闹事,就地格杀。”   “是,一念大人。”   一念对上崔捷亮晶晶眸子,无奈道:“你跟我去见掌门。”   崔捷:“好哒~~~”   那荡漾的声线喔。   一念可以随意进出邬堡,这是掌门赐予他的权利。   张宿当初还想让一念也住邬堡里,可惜一念强忍着不舍拒绝了。   一念让崔捷在外面等着,他先进去打个预防针。   张宿听完之后差点没蹦起来:“两千四百多人?”   他们现在领地里,加上会县的人数,也才两千六百多人呢。   张宿沉吟片刻,发出灵魂一问:“崔捷是不是去抢人了?”   一念一噎,顿了顿,才把崔捷的回复说了。   开始是老兵家人的各种关系网,然后是闻风赶来的流民。人数多了,肯定就打眼了,一伙山匪来打劫,让崔捷带人给收拾了,从山匪窝里救出三百多人。   他们前脚收拾了山匪,后脚就有流民过来求收留。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崔捷又不能把流民赶走,只能硬着头皮收下,所以人数自然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张宿沉默了。   她揉了揉眉心,“让崔捷来见我。”   一念:“他在门外侯着。”   张宿:…………   崔捷站在边上欣赏风景,突然身后房门打开,他尊敬的九殿下面无表情唤他进去。   崔捷搓手手,兴奋得不能自已。   “小民崔捷拜见掌门。”他见识过掌门的厉害,所以跪得可利索。   张宿看着他过分灵动的眸子,犹显稚气的面庞,艰涩道:“起来吧。”   崔捷就站起来了,大方自然。   张宿原本的一点纠结,就没了。神色微缓:“你的事,一念都给本座说了,你做得不错。可有什么想要的?”   崔捷瞥了一眼一念,一念无语,“不太过分的,掌门都会应下的。”   崔捷垂在身侧的手抓了抓衣摆,期待道:“掌门,我想当将军。”   出发前的将军是他自己封的,除了听着过瘾之外,就没别的了。   这次立了功,他想得掌门亲口封赐。   张宿想了想,道:“那就封你骁勇将军。”   崔捷喜上眉梢:“谢掌门。”   一念:“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崔捷就美滋滋的退下了。   张宿欲言又止:“还没给他其他东西呢。”   土地,食物,铁币什么的都可以来一点啊。   一念:“这些可以等之后弄一个表彰大会,公开给他,包括那些护卫和老兵。”   表彰大会?   张宿嘴角抽抽,一念你现在越来越时髦了。   一念:“现在先安置流民。”   张宿一想也是喔。   问,怎么样可以快速震慑住流民。   回答:掌门出场一次就行了。   不过得把控好时间。大白天不够衬托仙人的缥缈出尘。   太阳下山,天空整片暗了下来,流民们还待在领地外,凉风吹在身上,让他们瑟缩。   他们还不能进去,就代表他们还没有正式被领地里的人接纳,他们就十分没有安全感。   就在众人这种心理防线快要崩塌的时候,众人听见一阵美妙的琴声,还不等他们寻找琴声来自何处,就见邬堡外一阵云雾缭绕。   石头蹿进了亲娘的怀抱,小手手堵着嘴,瞪大了眼睛。   五娘想到丈夫说的仙人,“当家的,是不是”   孙大牛已经率先跪了下来,他还拉着妻儿一起跪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破雾而出。   【仙人生得十分美丽,皮肤比冬天的雪还要白,神情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冰冷,她高贵出尘,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当她出现的时候,祥云为梯,万物失色,她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神。】   流民们呆呆看着那道身影走近,脑子里回想的是这些天护卫和老兵们对他们说的话。   原来都是真的,他们有救了。   “恭迎掌门――”   “恭迎掌门――――”   一声比一声高亢嘹亮,整齐划一。   张宿都未落地,只是冷冷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本座不养闲人。”   丢下这句话,她如来时那般,又消失了。   可是原本忐忑无助的流民们一下子就焕发了生机。   “仙……掌门那话的意思,只要我们肯干活,她就会收下我们了对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嘶,有点冷,大家挤一挤,先熬过今晚,明天肯定会有人来安顿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宿主,你这次出场加bgm了   张宿:所以?   系统:得加价!!   张宿:………我刀呢!   作者君悄悄冒个头:看到有小可爱疑惑女主为什么不修仙,一个轻功功法都要10000功德点,修仙功法更加贵上天了啊。   相当于一百块钱怎么买大别墅嘛r(F′)q   而且女主手下还有那么多流民,肯定先保障普通人生计才能考虑其他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第49章   赤夏已经圈了地盘, 建了土墙,所以土墙内的地方住不下这么多人, 但把人迁去会县, 老实说, 现阶段不论是张宿还是一念都有点不放心。   那怎么办呢, 那就再建一个外城呗。   那现代首都的一环二环三环怎么出来的。   要重新建造外城的土墙,还要建造房屋,还要继续开荒种地, 活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 为了提高众人的积极性, 一念办了表彰大会。   掌门没有出现,但领地里所有人目光之下,一念给了崔捷十亩地的土地契书, 住房一栋,五十斤细粮,五斤猪肉, 棉衣两套,100个铁币。   一念每给一样东西,旁边就有人大声唱道。   其他人的眼睛都羡慕红了, 细粮,肉啊, 棉衣,房子,土地, 全部都是刚需好吗。   崔捷站在高台之上,感受着其他人投来的目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到一念公布他现在被掌门封为骁勇将军的时候,崔捷再也忍不住地乐出了声。   “崔将军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能有他十之一二的本事就好了。”   “我好心动啊,我不想种地,我也想像崔将军一样上阵杀敌。”然后得到食物,房子,土地。   “等等,你们快看,这次跟去的护卫队的人也得到赏赐了。”   “我看看,我了个去,土地两亩,细粮十五斤,猪肉一斤,棉衣一套,铁币30个,这待遇真好,我也想加入护卫队了。”   “那些老兵是去接自己的家人,应该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一念显然考虑到了这个原因,所以在护卫队的赏赐上,减半了。   不过他问了一句:“你们是否愿意加入赤夏护卫队?”   这还用问吗,到手的赏赐它不香吗   “愿意,愿意,愿意――”   气势如虹,声响震天。   等这些赏赐发完了,一念又解释了一遍铁币的用处。不过众人兴趣不大,直到他说,会分发之前收获的粮食给原本的百姓,然后根据个人意愿实行包产到户。   这个声明一出,简直是群情沸腾。   原以为一辈子给人当长工,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能拥有自己私产,虽然在此之前,他们要先付出辛勤的劳作,但与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相比,再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新来的流民也很激动,虽然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勤快啊,按照高台上那位一念大人的说法,只要他们老实安分过日子,辛勤耕耘,总有一天,他们能拥有自己的地的。   说难听点,这是掉在驴前面的胡萝卜。   说好听点,这就是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种在人的心头。   人最怕什么,不是生老病死,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丧失斗志,看不到未来,那才叫真正的无药可救。   一念等众人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显露真正的目的,道:“现在护卫队现有人数550人,我打算再招200人,有意愿的人不论男女,等会儿去阮也那里报名。”   这可真是如水溅油锅,气氛完全被炒起来了。看这势头,都完全能想象到待会儿报名的人有多少。   崔捷看的咋舌,殿下不愧是殿下。   等到一念宣布表彰大会结束,其他人随意的时候,一大群汉子女人冲向了阮也。   秦秋月:!!!   卧槽,太凶残了。   她都顾不得刚到手的赏赐,丢给同伴拿着,上前就护住自己男人,大声吼道:“都给老娘排队,否则不登记他/她。”   人群一怔,然后迅速排成了两队。   秦秋月/阮也:…………   阮也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形象,这次拿出纸笔:“第一个。”   “钱三,寿县人,20岁,胆子大,力气大。”   阮也看了一眼男人,虽然瘦了点儿,但个子摆在那儿。不过没想到他写完之后,钱三不干了:“阮先生,你写字怎么缺胳膊少腿呢。”   阮也:…………   秦秋月大声道:“这是赤夏里的通用文字,你不知道就出去打听打听。”   钱三立刻就蔫了。   秦秋月:“下一个――”   ……………   张宿自然发现了领地里的情况,她抱胸站在窗边,望着头顶的白云,心里有了想法。   于是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砖窑造起来了,这是体力活,待遇自然也特别优厚,一天三顿饭都是干的,中午还有肉,一个白面饼子,另外一个月20铁币月薪。   虽然暂时不知道铁币有多少用处。但是食物是实打实的。   一时间,想进砖窑厂的人挤破了头。然而砖窑厂只有那么大,好多人没挤进去。还不等他们失落呢。   水泥坊,建房队突然崛起。这些都需要壮劳力啊。   护卫队的人,除了必要的训练和巡逻外,有人想去干活赚外快,一念也不会拦着。   整个赤夏就像一台机器,完全运转了起来。   大食堂迅速建起来了,这下大家吃饭可有地了。   紧跟着员工宿舍也建起来了,虽然最开始众人都觉得四四方方不太好,尤其高楼层的还把其他人踩在“脚下”,众人心理上感觉怪怪的。但是住了一晚上之后………   真香!!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其他事吸引,赤夏靠近中心位置,建了一个房子。   那房子是透明的!!!   里面放着各色糖果,烧鸡烧鸭,还有漂亮的衣服首饰。   阳光照耀下,隔着玻璃,里面的食物简直像添了一层滤镜。   郑香兰打扮干净,抱着儿子守在旁边做收银员。   这是掌门看在当初的情分上,对她的优待。   郑香兰非常感恩,所以自觉都快老了,还是硬着头皮学了文字和算学,现在也能记账了。   崔捷练武之后,有些累了,路过这里的时候,顿住脚步。   按理说这么美好的东西,是不应该染指的,但是玻璃橱窗里是吃的啊,吃的!!   所以他嘴巴快于脑子问道:“这里面的东西卖吗?”   周围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秦秋月就是其中一个,她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玻璃房子太美好,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她怂了。   郑香兰愣了一瞬,重重点头,“卖的。”   “一个肉包,一铁币。两个馒头,一铁币。一只烧鸡,六铁币。一杯雪碧,六铁币。两块牛轧糖,七铁币………”   郑香兰把各种商品的价格倒背如流,崔捷听完之后沉默了。   他又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食物,那只大烧鸡简直诱人得紧。   “你等我一会儿。”丢下这句话,他就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屋。把原本以为只是象征意义的铁币翻了出来。   也不拘多少,直接捧了一把就跑。   他把铁币搁郑香兰面前的桌上,“一只烧鸡,一杯雪碧,两块糖,一共十九铁币,给你。”   郑香兰数了两遍,才把铁币收紧窄口铁桶里,打开旁边的小门,进去拿了东西。   崔捷拿到东西后,直接喝了一口雪碧,清甜的味道,美得他长长喟叹一声,“好喝。”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犹豫递出一个铁币,“我,我想买一个肉包,可以吗。”   郑香兰笑道:“当然可以。”   她收了铁币,就用夹子夹了一个肉包放碗里:“等会儿记得把碗还回来。”   她抬头看向崔捷,“崔将军也是,杯子的钱另算。”   崔捷:…………   崔捷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喜悦。他也不离开,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买东西的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更多了。崔捷见郑香兰忙不过来,还给她帮忙。弄得郑香兰又感激,又不好意思。   一个时辰后,整个领地的人都知道,那个透明的屋子里放的各种东西都可以用铁币购买。   …………   黄昏时刻,李大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管事面前,讨好地笑道:“周管事,我这个月做了一半了,今天能提前支取10个铁币吗。”   周管事没为难人:“行,你做个登记就可以。”   李大山立刻跑过去做了登记,然后捧着冷硬的十个铁币,心里火热。   他一路匆匆跑去了透明屋子的隔壁铺子,把新到手的10个铁币递过去,“牛大夫,我,我想买药。”   牛大夫问道:“病人有哪些症状?”   李大山立刻道:“浑身乏力,头晕……”   牛大夫给开了药,只收了四个铁币,“草药都是掌门给的,我也不好意思多收你的钱。”   李大山感动的眼泪汪汪,“谢谢掌门,也谢谢牛大夫。”   李大山珍而重之的提着药包,一路小心翼翼回家。   他们现在住在草棚子里,他一靠近,里面就传来了重重的咳嗽声。   “爹,我是大山,我回来了。”   里面顿时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大山啊,进来吧。”   草棚里躺着一位老人,不过他的神色很是虚弱。   李大山进去后,把药包放好,“爹,我今天买了药,你喝了之后,肯定就会好了。”   “大山啊,别管爹了,你自己喝吧。”   李大山:“爹,咱们家就剩我们父子俩了,你要有个什么,儿子就真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此话一出,老人也哑了声,不过等儿子煎了药,坚持让儿子跟他一人喝了一半。   草药都是中成药,没什么激烈的副作用,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最开始大家还没怎么注意这方面,直到领地里有人病死了,累死了。   原本的人还好一丢,崔捷后面带回来的流民身体素质差得要命。   已经出现了好几起过劳死的事情,真要说工作强度吧,严格说不算大,但就是那几人身体太差了导致的。   所以提高领地百姓的身体健康就很有必要了。   张宿最开始还想直接买试剂,但转念一想,觉得不行,最后就换成了中药,然后在领地里征集大夫,结果还真让她发现了几个大夫。   于是药铺就开起来了。   药铺的建立不仅仅是可以给众人治病,还起着安定人心的作用。   食有所粮,身有所布,病有所医,住有所房,工有所赚,学有所上。把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囊括完,最后再加上经济流通,那么这个领地,才算一个健全完善的领地。 第50章   “你这套衣服怎么卖啊?”一个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套干净的新衣服, 旁边还有麻布和针线。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闻言笑道:“两套成衣3个铁币, 裁一身衣服的麻布和针线1个铁币。”   买东西的是个老大娘, 听到价钱之后, 有些犹豫。她紧紧攥着手里的铁币, 目光在成衣和麻布之间来回。摊主也没有催她,其他客人来问价时,就好脾气地招呼。   老大娘犹豫了许久, 颤巍巍问:“老板娘, 能不能便宜一点。”   摊主神色为难:“大娘, 我也是赚个辛苦钱,实在不能再少价了。”   “喔喔,那……那好吧。”老大娘把手里的铁币数了又数, 摸出三个铁币递过去,“我买两套成衣。”   她年纪大了,实在做不了衣服。   两套成衣买回去, 儿子儿媳妇一人一套。   老大娘拿着衣服走了。回家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吆喝:“豆腐,豆干咧, 香嫩嫩的豆腐。”   老大娘走过去问价:“你这个豆腐怎么卖啊。”   “一个铁币一板。”   老大娘立刻摆了摆手:“太多了太多了,吃不完。”   这就是发一种铁币的弊端了, 只是现在一切刚刚起步,许多方面还未完善,以后慢慢改进。   张宿站在邬堡上, 居高临下看着领地里的一切。第二层土墙已经垒了一半,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工了。   “掌门。”   张宿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   “是一念啊,有什么事。”   少年好像长高了些,眉眼也更显锐利:“崔拂传信来了。”   张宿翻开信看了一眼,上面都是繁体字,连蒙带猜,张宿也看明白了。   这事还要从京城收到崔捷“身死”的消息开始说起。   吕贵妃要赏赐赵周,问他要什么,赵周上奏说他想换个地方,连州太穷了,无利可图。最重要的是,崔捷死在悍匪手里虽然解气,但转念一想,对方能弄死崔家兄弟,不是也能弄死他。所以赵周怕了。   赵周是个草包,但是他手下的兵是实打实的。所以之前一念都按兵不动,但现在赵周要率军离开,他当然就可以动作了。   一念:“掌门,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再招200人。”   经过中药调养,再加上吃饱喝足,现在领地里的人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不错。   张宿点点头:“这事你去办吧。”   护卫队招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席卷领地,阮也再度被人包围。   不过这次报名的人中,有一个很瞩目的存在。   秦秋月看着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有些头疼。   “甜甜乖,别闹了,我们在办正事呢。”   张甜甜冷着一张脸,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嫩,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成熟。   “只要能打能扛就能进入护卫队,我为什么不可以。”   掌门的目光好久没落在她的身上了,这让她无法忍受。   周围顿时笑做一团,“小丫头你就别添乱了,你看你那细胳膊细腿,还能打能扛,笑死个人了。”   “对呀,小孩子就做小孩子该做的事,做做算术认认字,或者跟其他小朋友捉迷藏。”   “小丫头快让开,别挡着大人办事。”   “让开,让开………”   秦秋月也去拉扯甜甜的胳膊,谁知道小孩儿滑得溜手,她眼一花,人就跑出去了。   张甜甜指着一个嘲笑她的男人:“你,跟我打。”   周围倏地一静,而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笑声。   “你~~,跟我打~~~”   “哎嘛,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是太好笑呃――――”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在耳畔,众人脸上的笑意定格,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她,她做了什么!!!”   人群一阵混乱,秦秋月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之前嘲笑甜甜的男人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半天起不来。   张甜甜脸上的表情更冷,近乎有些厉色,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种神情是出现在一个长相甜美的姑娘脸上。   “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众人面面相觑:“呃………”   这怎么好下手嘛。   张甜甜嗤笑一声:“怎么,连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还想参加护卫队,还是回去做梦更快。”   “嘿,你这丫头,给你客气你当福气了。”   “成,你想找揍,我也不留手。你没爹没妈,我今天就受个累,好好教训教训”   “嘭――”   男人话没说完,就让人给踹出去了。   众人:????   众人:!!!!   有人伸手比划距离,“卧槽,你特喵的是怎么做到的。”   先不说成年男人比小丫头力气大,单就这一脚把人踹飞的行为,这是闹呢还是闹呢。   张甜甜负手而立:“就这种水平,还想报名,不自量力。”   擦,叔可忍婶不可忍。   “大家一起上!”   秦秋月傻眼了,“哎,等等…等…你们不能人多欺负”   阮也拽着她,战术后退。   秦秋月急了:“老阮,你别拉着我,甜甜会吃亏的。”   阮也:…………   阮也真想给妻子擦擦眼睛,到底是张甜甜吃亏,还是其他人吃亏啊。   那个凶残的把其他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娇小身影,你看不到吗!!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张甜甜,完胜。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把崔捷和一念都惊动了。   一念看着场中的丫头,眼皮子一跳:“张甜甜,你在干什么!”   张甜甜:“证明我报名的资格。”   崔捷看看张甜甜,又看看他们九殿下,然后又看看张甜甜。   我去,这位甜甜姑娘有点猛啊。   张甜甜直视一念:“护卫队有哪一条规定,不能录取年龄小的人。”   虽然但是,好像还真没有。   但是大家默认15以上的成年人参加,确保武力值。   嗯……,好吧,张甜甜的武力值毋庸置疑了。   一念看着躺了一地的人,“他们”   “他们只是皮外伤,我下手有分寸。”张甜甜解释道。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一念太阳穴青筋直跳,这丫头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搞个大的。   崔捷眨眨眼,笑道:“哎呀,甜甜妹妹这么厉害啊,我看得技痒,就厚着脸皮,跟甜甜妹妹对练。”   张甜甜微微颔首。   躺地的人连滚带爬躲开了,他们刚起开,把地方让出来,张甜甜和崔捷就缠斗到一起。   崔捷最开始还是玩闹的心态,但几个回合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   张甜甜从一开始就没留手,下手又快又狠,崔捷失去先机,又不能对她用杀招,一时间竟然呈现胶着状态。   张甜甜眼睛一眯,一个后跃,不等人松口气,她猛地俯冲上前,崔捷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踹了出去。   ――――不好   一念突然出手,强行把两人分开,声音凛冽:“张甜甜武力不俗,让她报名。”   张甜甜抱拳道:“多谢一念大人。”   一念不看她,喝道:“没有自己的事做吗,都散了。”   除了本来要报名的人,其他人顿时做鸟兽散。   一念拖着崔捷离开,临走时,狠狠瞪了张甜甜一眼,结果小姑娘面色不改去报名了。   一念:…………   走到没人的地方,崔捷哇哇大叫:“殿下,还好你拦住我了,不然我今天就踢孩子了。”   那个时候,真的是身体自动做出反应。   一念冷笑:“你以为我救得是她吗。”   崔捷:“嘎?”   一念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走了。   那丫头简直就是个疯子,得跟掌门说说了。   于是一念心安理得告状去了r(F′)q   张宿有点怀疑自己的小耳朵,奈何一念不给她躲避的机会,“贴心”地重复了一遍。   张宿神色纠结:“甜甜她……有那么厉害?”   甜甜才六七岁吧,又不是哪吒,几岁就能拳打壮汉,手脚并用拉开轩辕弓。   一念:“掌门,张甜甜的骨龄显示她现在至少有8岁。”   张宿眼睛微睁,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咋还会摸骨龄??   一念咳嗽一声:“跟一位老大夫学的。”   张宿:喔。   等等,就算八岁又如何了,八岁也还是个孩子呢。   她只好让人把甜甜叫来,甜甜来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一来就扑进了张宿怀里。   一念脸都黑了,伸手要来提她。   甜甜立刻勒住张宿的腰不撒手,张宿:救,救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阻止了一念,然后温柔的摸摸小孩儿的脸,“甜甜,先放开我好吗。”   张甜甜力道松了一点,张宿也不在乎这些了,她询问了一遍之前的事,张甜甜特别坦荡地承认了。   她仰起头,看着张宿,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张宿的倒影,认真又执拗道:“掌门,我可以。为你杀敌,我义不容辞,虽死不悔。”   张宿哭笑不得:“甜甜,你不要乱用成语啊。你还小,不需要你上战场。你只需要安心的读书认字,快乐过每一天就行了。其他的,教给大人来处理好吗。”   他们那么努力的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老人孩子一个安乐窝吗,如果让八岁的孩子上战场,那么他们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张甜甜严肃极了:“掌门,不要拿我当孩子看,我虚岁十岁了。”   她松开张宿,退后两步,单膝跪下抱拳道:“我已经加入了护卫队,下一次出战,我一定会跟随,求掌门准许。”   张宿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甜甜……”   她抬眸去看对面的少年:“一念,你”她想让人帮着劝劝。   结果一念道:“掌门,张甜甜还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张宿:…………   最后张甜甜扛着一柄重剑,离开了邬堡。而她力战几人的事迹也传遍领地,不过信者有之,不信者更有之。 第51章   五月三十日, 天气炎热。   赵周率大军,离开连州。残垣断壁后面, 一群流民看着大军离去, 直至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赵周那个草包终于走了, 这下连州是我们的了。 ”   “主帅说得是, 连州一定是您的囊中之物。”拍马屁的人还拽了一句成语。   这明显深得“主帅”的心。   “等着吧,等老子拿下连州,一定会率大军, 把吴高那瘪犊子打得落花流水。”   左右谄媚道:“主帅, 其实吴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也就是他运气好,手下收拢了陈虎那样的猛将,若是没了那些猛将, 吴高也没什么。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主帅哈哈大笑:“说得好。真论一对一打起来,老子十招之内就能将他打败。”   “立刻去通知底下的兄弟们,我们第一个进攻寿县。”   左右:“是, 主帅。”   一天以后,流民军占领了空荡荡的寿县。   “怎么回事?怎么会没人!”主帅大发雷霆。   左右也一头雾水:“回主帅,我们也不知道啊。”   主帅:“废物。”   他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石头, 目光通红地瞪着前方的空屋。   这种空城要来有什么用。   “走,去下一个县城。”他就不信, 下一个县城还是如此。   …………   崔捷率领七百人护卫,一路上就到处捡流民,他们十头牛, 带着满满的粮食,崔捷还没开口,一路上的流民看到他们就往上扑。   原本只有六头牛,多出来的四头牛自然是掌门“变”出来的。   当然,这捡流民的过程也不是那么愉快的。   一群一千多人的流民群拦住了他们,“想活命的,就立刻投降,老子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别怪老子无情。”   崔捷直接被气乐了。   他抬起手,六百身穿盔甲,手持利器的护卫上前,剩下的一百人自然是守着粮食。   流民群是敌人,散沙一样的流民也不能放松警惕,否则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背后捅你一刀。   崔捷平时不着调,可于军事上,却极有天赋,被一念指点过后,更是进步神速。   对面的流民群看到装备精良的护卫队时,脸都青了。   崔捷大声道:“想活命的,立刻投降。否则”   对面的流民群头子不给他话说完的机会,立刻道:“兄弟们,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们一起上,耗也能耗死他们。弄死对方,他们的武器,盔甲,粮食,牛车都是咱们的了。”   “上啊―――”   崔捷眼神一厉:“不知死活。上!”   赵小宝浑身发抖,他心中默念:一回生,二回熟。况且,他也不是第一回 了。   为了房子,为了铁币,为了细粮猪肉,赵小宝,冲啊!!   他握紧了铁刀,当一个流民拽着大棍冲上来的时候,他身子灵活一侧,手中的铁刀用力挥下,刚好砍中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溅,溅了他一脸。   鼻尖闻到新鲜的,温热的,粘稠的血液,鲜血的腥味逼得他几欲作呕。   可是敌人不死,就是他死。   他们老赵家,现在都指望他呢,他的爹娘,兄弟,侄子侄女,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英雄情节。   他要扛起赵家的一片天!   赵小宝心中一凛,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血液,举着大刀继续收割人命。   而在混战中,有一个人是绝对例外的。   她比旁人更小的年纪,甜美的外表,出人意料的性别,与狠厉的剑法形成鲜明对比。   她那双看似孱弱的双手紧握重剑,每一次挥舞,她的身体都随着重剑舞动,仿佛不是人使用剑,而是重剑反过来在驭人。   重剑扫过之处,尸横遍野,鲜血喷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不是人,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力量。”   “你们看她的眼睛,泛红,泛着红啊――”   张甜甜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带,凡是被她冷冽的眼神扫到,其他人都会微微一颤。   围着她的流民,双腿止不住抖动,有胆子小的,裤子上甚至还晕染出一片痕迹。   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她她不是人,对,她肯定不是人,她一定不是人,普通的小丫头哪有这么骇人,她是,她是………”   “她是鬼童。来自阴间的鬼童啊啊啊啊啊啊。”   “鬼童,大家快跑啊啊――――”   于是剩下的流民群都连滚带爬的跑了。   崔捷:????   卧槽,你们这群流民战斗力不行,想象力还挺特喵的丰富啊。   鬼童,亏你们想得出来。   崔捷回头:“大家看看周围的人,有没有人受伤。有人受伤就取草药卷布包扎。”   “是,将军。”   然而众人休整的时候,其他人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张甜甜。   秦秋月看得一肚子火,故意高声道:“甜甜是掌门带回来的,亲自赐予甜甜姓名。是掌门心里在意的人,能允许其跟随身边的人。如今只不过是敌人一句【鬼童】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你们把甜甜置于何地,又把掌门置于何地。”   周围倏地一静,良久,才有一道弱弱的声音。   “………可是,可是她太厉害了”厉害得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好,就算有人习武,可以以一当十,但是那些人至少都成年了,绝对不是八九岁的样子。   太过强大的力量,没有一个名头,总是让人恐惧。尤其张甜甜扛着一柄让人胆寒的重剑,在战场上肆意收割敌人的性命。不仅敌人害怕,他们也怕啊。   大多数人杀人的时候,哪怕知道是敌人,可是心里依然会有一些畏惧,但是张甜甜不是这样的,她太冷静 了,像一座没有情绪的杀戮机器。   恐慌的情绪在蔓延,崔捷眸光深了深:“张甜甜超出常人的能力,自然是掌门赐予的。”   “她从一开始就跟随掌门。与掌门的情分自然不一般,掌门赐予她力量怎么了。”   崔捷走到张甜甜身边,原本想要拿过张甜甜的重剑,但是小姑娘不给,他于是就改为指:“这柄重剑是掌门亲赐,天生带着灵性,它只杀恶人,不杀好人。你若问心无愧,自不必害怕。”   众人:…………   崔捷和秦秋月一唱一和,总算把这个小危机给度过去了。   崔捷暗暗抹了把汗,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轮到他来给人收拾烂摊子。   啧,突然体会到他哥以前的辛酸。   “阿嚏――”   崔拂坐在马车里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的人立刻阴阳怪气道:“你可要保重身体啊,不然主帅会担心的,崔、将、军。”   崔拂落寞地低下头,以拳抵唇,遮住了嘴边凉薄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崔拂:mdzz 第52章   崔捷不断捡流民, 带着大批流民,自然不好活动, 所以崔捷分出一百五十人, 护送刚收拢的五百流民回赤夏。   一念就顺势接收, 在领地里主持大局。   不过他看着领地的人数:赤夏的地方到底是小了, 得迁些人口去会县,否则两方发展不均衡,迟早会出事。   …………   河县。   崔捷他们稍微一靠近, 就受到了河县官府的抵抗, 河县百姓看着他们的目光里也带着恐惧和厌恶。   崔捷:…………   崔捷当下就放弃了劝说, 继续在周边捡流民。   河县衙门。   知县在破旧的衙门门口徘徊,当他看到探消息的人回来,眼睛都亮了。   “怎么样, 那伙子人走了吗?”   报信的人很高兴,兴奋道:“退了退了,那群人退了。”   知县心下松了口气, 重重哼道:“算他们识趣,否则本官定要他们好看。”   报信的人心里苦笑: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图嘴皮子痛快了。   他其实有注意到, 那伙子人身穿铠甲,佩持铁刀, 一看就装备精良,而且对方的精神面貌很好,隔着远远的距离, 都能感受到威猛的气势。   可惜对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不是属于朝廷官府这边的。   若是官府有这样的军队,何愁压不住各地的起义军。   但转念一想,就上面那位的荒唐,哪里舍得漏下银子来养军队。   报信的人自觉自己想岔了,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他是朝廷的官吏,他要报效国家,报效皇上。   河县上到衙门,下到百姓,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今晚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然而灾祸发生得那样突然,突然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人还在梦中,就被冲进来的流民砍死了。   “杀啊,占领河县,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杀――”   喊声震天,火光弥漫。   不论是什么样的灾祸,火光永远在其中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晚被庞大的火光照亮,可以任由歹人肆意屠杀。河县的知县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组织人手反抗。   然而流民军来势汹汹,久受压榨的河县衙门哪里有丁点的抵抗力。   今晚的河县,成了人间炼狱,处处可闻惨叫声和痛哭声。   而在河县不远处的二十几里外,崔捷他们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好大的火。”   “将军,这,这好像是河县被攻击了。”以前经历过破城之祸的护卫颤声道。   什么!   崔捷立刻道:“留下十人看顾流民,其他人随我救人。”   就是这么一下午的功夫,他们又捡了二十多个流民,多是老弱病残,其中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娃。这样的世道都能活下来,当真是命大。   崔捷带着人冲了过去,他们都是健壮的汉子,二十几里路不算什么。可在这样要命的关头,每多耗一盏茶的功夫,就多几个人死在人祸中。   …………   “县令大人,我们拦不住了,怎么办。”   “县令大人,流民军马上就要杀到府衙了。”   “县令大人,目前所见,城中百姓死伤过半”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   河县县令三十多岁的人,在为官生涯,愣是熬成了四五十岁的外貌。他一把抢过一个衙卫的卷刃的配刀,神情坚毅:“本官一日是河县的县令,到死的那刻也仍然是河县的县令。”   “县令大人!!”   知县道:“本官带人去围堵,你们抓紧时间带城里剩下的百姓逃。”   虽然在外面也是死大于生,可无论怎样,都比现在必死的结局好。   “县令大人。”   知县:“走!!”   他带上人,冲在了最前面,直面流民军的主帅,对方满身的煞气,逼得他双腿打颤。   对方也注意到了知县,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都是你们这群狗官不仁,逼得我们没了活路。今天你就给我们偿命。”   心里却在嗤笑,当官当成这样也是窝囊,连官袍都打着补丁,虽然那补丁不大,但周围的边都翻了。   一般人晚上看东西会看不清,但是他不一样,他晚上会看得特别清楚。所以这位流民军的主帅自认为是与众不同,注定要称王称霸。   他举起了手中抢来的铁刀,刀尖对准了县令的眉心,勾唇冷笑。而后倏地动了。   河县知县不过一文官,看到流民军的主帅握着大刀挥过来,他强.逼着自己举刀相迎。   卷了刃的铁刀和锋利的铁刀,文弱又心力交瘁的文官和各种战斗场上厮杀出来的流民主帅。   这场对决,从来都没有悬念。   但是!   生命里总是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或许让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所以,它终于肯降下一点惊喜。   “锵――”地一声,知县耳朵嗡嗡嗡地响,流民军主帅只感到一阵巨大的力量,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麻。   他一下子倒退好几步,定睛去看来人是谁。   他和河县知县同时傻眼了,因为面前出现的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更不是青壮,而是一个年幼的小丫头。   流民军的主帅怀疑他眼睛花了,看错了。   但是他最引以为傲之一的,就是他夜间视物的能力。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看错。   小丫头双手握着一把等人高的重剑,眼睛一凛就冲了过来。   “找死!”流民军主帅怒喝一声,提起刀就迎了上去,这次他做好了准备,本以为能把这障碍打趴下,没想到兵器交接,他更加感受到了对方力量的恐怖。   他跟人对了几招,就赶紧退开,良好的视力让他很轻易就发现了刀刃上的缺口。   他心里又慌又怒,这丫头是什么路数,竟然有那样的神兵利器。   到此,他还把对方的厉害之处归结为武器。   他耍了一个花刀震慑道:“小丫头,你很有天赋,只要你投降,我就饶你一命。”   少女对此的回应,是更狠的攻击。   而另一边,失去主帅组织的流民军迎来了痛击,崔捷率领人,在城中截杀四处祸害的流民。   他不是嗜杀之人,所以在最初的威慑之后,他吼道:“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   他气沉丹田,声音浑厚,周围的河县百姓和流民都愣住了。   崔捷举起刀,火光下,刀锋闪着利芒,十分骇人。   原本犹豫的流民见状,又没有“主帅”挽回人心,所以剩下的流民丢了棍棒,投降了。   从始至终,他们要的只是一口饭,一口水,想要活下去而已。   流民投降了,但是河县百姓的尸体的血还未干,此等血海深仇,岂能轻易平息。   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举起手中断了半截的木刺,刺向对面投降的流民。   “还我弟弟命来。”   但他的木刺终究没刺入流民的身体,“凶器”被铁剑扎入了旁边的墙上。   崔捷怒喝:“谁现在再敢轻举妄动,一律视为乱民处置,杀。”   他气势慑人,蠢蠢欲动的河县百姓不得不收了手,崔捷却没放松警惕,一错不错盯着两方人马。   现在好不容易把局势稳定下来,绝对不允许人破坏。   在大局面前,所有的私人恩怨都必须靠后退。   崔捷组织投降的流民和河县幸存百姓分开站一堆,然后紧张地盯着县城中心。   也不知道甜甜那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崔捷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托大了。甜甜固然厉害,可年龄在那摆着。   但是河县的混乱局势也必须有人主持,如果他哥也在这里就好了,这些事都可以教给他哥去处理。他只需要上场杀敌就行了。   “锵――”   又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刺耳声音,这一次,那位流民军主帅的铁刀终于不堪重负,断了。   刀尖那截落在地上,响起微弱的哀鸣,紧跟其后的是它主人的脑袋。   河县知县等人:!!!!   那那个小女娃把流民军主帅给杀了,头都给砍下来了。   太玄幻了,简直不敢置信。   张甜甜握着带血的重剑,走回河县知县面前,剑指对方面门,冷冽道:“投降,活。不投降,死。”   知县他们又瞥了一眼贼人分离的尸体和脑袋,顿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投降投降。”知县忍着心悸,询问道:“只要投降,河县剩下的百姓都能活下来吗。”   张甜甜点头。   知县放心了,女娃的外表真的很有欺骗性,尤其得知对方不会杀他们的时候,知县就不那么害怕了。   “小姑娘,请问你们是哪方势力的人啊。”   张甜甜抬眸,认真道:“赤夏。我们是赤夏子民。”   知县:赤夏?   哪个赤夏,从来没听说过啊。 第53章   【先对这两天断更的事, 向大家道歉,对不起。】   ――――   崔捷来到河县县令面前, “劳烦县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河县县令:???   “等等, 可不可以”   崔捷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河县县令立刻就闭嘴了。   崔捷:果然殿下的这招百试百灵。   次日, 崔捷就带着人回了赤夏。河县的人看着赤夏种种,都是目瞪口呆。   “你们,你们这是?”   河县县令正要发问, 就看到领头的小将军径直进了土墙内。   “殿下, 你看我这次带回来的人多吧。”   一念:……………   崔捷喋喋不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我想着河县那边是是非之地,而且离赤夏也远,不好管理, 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反正会县那边人少,到时候把这群人送去会县好了。”   一念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见掌门。”一念转身就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面无表情:“你跟着我干什么?”   “见掌门。”张甜甜掷地有声道。   一念毫不留情驳回:“不行。”   张甜甜:“为什么。”   一念:“反正就是不行。”   张甜甜不依:“我这次立功了,我杀了流民军的主帅, 立了大功。”   不等一念回答,张甜甜又道:“如果你不让我去,事后我要告黑状。”   一念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张甜甜:“是的。”   一念:…………擦   邬堡内, 张宿听到动静一直在等着,不过她没想到一念和甜甜会一起来。   张宿下意识看向一念,一念无辜回望。   张甜甜一遇到张宿,立刻切换甜甜甜模式,眼睛弯弯,甜甜笑。   “掌门,我这次杀了坏人,提着重剑,咔嚓把人脑袋砍下来。”   她脸上稚气未脱,顶着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说着“杀人”,莫名恐怖啊。   张宿胳膊上冒了点鸡皮疙瘩。   张甜甜说完之后,就期待地看着张宿,眼睛亮亮地,就差没把“求表扬”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张宿:“呃……甜甜真棒。”   小姑娘立刻笑的更加开心了。又抬头看了张宿一眼,磨磨蹭蹭到张宿身边。   一念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特别想把张甜甜拎回来。   张宿注意到了,赶紧转移话题,“崔捷带回来多少人。”   外面那么吵闹,不用看,也能猜到一点。   一念:“估摸着有两千三左右。”   “掌门。”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张宿宽慰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我们之间不用有太多顾忌。”   一念就把流民和河县本地百姓的事说了。   站在河县立场上来说,流民自然是罪大恶极,如果不是那些流民,他们的亲人就不会死,家也不会被烧了,更加不会背井离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于流民而言,他们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受害者,流民本身就很能说明一种情况。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狼吃兔子,兔子无辜吗,兔子无辜。可狼不吃兔子,狼会饿死,某种方面来说也很无辜。   流民想活命,就必须去抢夺,而被抢夺的普通百姓沦落为流民,然后又去抢劫下一个城池里的普通百姓,周而复始,简直就是一个无限死循环。   但是现在张宿如果要收拢河县的人,肯定要想办法弱化二者之间的矛盾。   张宿想了想道:“现在把两边人分开,那些流民自然是要惩罚的,但是得有个度。而且适当给他们画一画大饼。”   这世上最好管理的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因为有所求,所以做什么都会三思而后行。如果真把人逼上绝路,到时候人不管不顾,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对了,河县百姓那边,让秦秋月带人过去给他们开导一下。”秦秋月的丈夫阮也有几分真本事,这两口子凑在一起,威力可不止1+1   “然后把他们迁去会县,许诺他们一些优惠,知道吗。”   一念:“嗯。”   张甜甜就乖乖坐在张宿身边,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有些懂了,有些不懂。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她盯着张宿的脸看。   掌门今天也依然缥缈出尘,仙人本线。喜欢!   半个时辰后,一念走了,临走前还把张甜甜拽走了。   崔捷一直守在邬堡外,看到一念就乐颠颠冲过来,“一念大人,我能上去见掌门吗。”或许掌门会有什么问题问他呢。   一念:“不可以。”   张甜甜:“不行。”   崔捷:???   一念:“走了,那些多人在领地外,你也不怕出事。”   “怎么可能。”崔捷就差拍胸脯保证了。结果到了大门口,他就惨被打脸。   河县百姓和流民打起来了,得亏护卫队的人拉着,才没出大祸事。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杀了你们。”   “我要给我爹娘报仇。”   “你们还我弟弟命来。”   “………不共戴天……”   而流民这边,在最初的被骂被打后,也来了火,不甘示弱。   “要不是你们这群狗官奸商不给人活路,我们至于走到这一步。”   “都是你们逼我们的,你们不让我们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没错,要死大家一起死,凭什么让你们好过。”   “来呀,我不怕你们,谁怕谁孙子。”   “………”   矛盾就是这么来的ORZ   一念斜了崔捷一眼,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说的不可能。   崔捷:QAQ   崔捷脸上火辣辣的烧,他上前把一个叫嚣得欢的流民踹倒,阻拦的护卫队也松了口气,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   娘的,这群人可真够难搞。   他们到底是没有崔捷的魄力,如果在第一个人闹事的时候,就把人干掉,也不会引发后面的事。   一念从崔捷身后走出来,他伸手一口气点了二十多个人,“把他们抓去加固城墙。”   护卫队:“是,一念大人。”   河县县令的目光在崔捷和一念之间来回,心里权衡利弊,然后才理了理衣服,大着胆子道:“这位大人。”   一念掀了掀眼皮子。   河县县令:…………   这态度可真够傲慢的,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河县县令拱手道:“一念大人,对面的流民杀我治下百姓,屠我城池,双手沾满血腥,还请一念大人从重处罚。”   河县百姓齐齐跪了一地:“还请一念大人从重处罚。”   一念:…………   他深深看了那个县令一眼,还未开口,流民也开始骚动起来。   “你们就是不给我们活路,好啊,死就死吧,大不了唔――”   说话的流民捂着肚子缩成一团,一旁的护卫摸摸捡起凶器――一把剑鞘。   一念看向河县县令:“把他给我单独关起来。”   “不行,不许你关我们县令大人。”   “不可以,你们不能这么做。”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   然而不管众人怎么叫喊,河县县令还是被带走了。   一念这才扬声道:“都给我安静,听我说。”   “现在情况特殊,流民我们自然会处罚,但怎么处罚是我们的事。”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过两天我们会派人带你们去会县,在那里,你们可以分到房屋,土地,只要肯干活,就绝不会饿着。但是谁若是再挑事,就别怪我不客气,杀一儆百。”   人群被震住,也不全是,说是震住,其实更多的,还是一念口中描述的未来打动了他们。   河县百姓大部分被安抚住,流民们就很不安了,还有嫉妒羡慕。   一念:“带上他们跟我走。”   流民就被带走了,进入了外墙,确定河县百姓听不到,一念才道:“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死。二,做工一年赎罪,之后你们就可以跟其他人享受一样的权利。”   真的假的。   这是所有流民的心声,这两个选择还需要选吗,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你莫不是诓我们吧。”   护卫怒喝:“放肆,谁允许你们这么跟一念大人说话。”   流民:呃………   流民:“敢问一念大人,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一念反问他:“你们现在人都在我手里,我有骗你们的必要?”   流民们:虽然但是……,好像真的没必要。   “那我们要做什么?”反正不管什么,挨过一年就解脱了。   一念:“建房,炼铁,挖沟渠开荒地等等。”   这些都是体力活,不过听在流民耳中,其实倒也能接受。   他们没觉得这些活有什么,大不了累一点,相反,他们关心另一件事,“我们有吃的吗?”   民以食为天,吃饭可是大事。   一念:“当然有,一天两顿。一稠一干。”   流民们:!!! 第54章   “嘿哟嘿哟, 加油干喔”   “老牛给我搭把手”   两个汉子搬着石头上推车,而后把一车石头运走, 他们走后, 有人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马上就要到巳时了吧。”   其他人闻言, 也忍不住抬头,脸上染着喜色:“是快到巳时了。”   他们一天两顿饭,上午巳时一顿, 下午酉时一顿。   “你们待会儿吃干的, 还是吃稠的。”那位一念大人没有哄骗他们, 说是一干一稠,就是一干一稠。   “我想吃干的,不然白天干活没劲, 干活没劲,就会招人厌的,我现在就想老老实实干完一年, 然后就跟领地里其他人一样了,以后有地有房有钱赚,再娶个婆娘, 生个大胖小子。”   周围的人乐道:“你他娘的想的还真远。”   “早知道会有今日的造化,我当初还去流民军里干啥啊, 直接来投奔赤夏就是了。说不定现在都有房子住了。”   “可以前也没听过赤夏啊。”   众人一瞬间沉默。   良久,才有人道:“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了, 干活。”   然而天上的太阳还是那么烈,他们也并没有十足的信心,保证赤夏一定能有未来。只是眼下,他们真的别无出路了。   ……………   一念对守卫道:“把门打开。”   “是,一念大人。”   河县县令已经被关小黑屋三天了,当看到门外响动,露出一点光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有人站到他面前,他有气无力道:“你们是想饿死我吗。”   一念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怎么会。既然想饿死你,隔壁多此一举给你送饭。”   “一天一顿稀粥也算?”河县县令语气有些嘲讽。   一念:“这不是把你的命吊着吗。”   河县县令:…………   他气得心肝肺都疼了,却碍于实在没有力气。   他哼哼两声,别过脸,干脆不搭理一念。   一念:“人饿着,头脑就不会发热了。”   河县县令:…………艹   简直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这歹徒,不要太狂妄了。”   一念眉目不变,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袖子:“我便是狂妄了又如何,李潭,别忘了,你现在是本殿的阶下囚。”   本殿???   李潭眯着眼仔细打量一念,啊不对,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这个年纪,这个气度,还有外面的难民………   如果真的是……   还有这相貌,也不知是他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竟然觉得真有几分相似。   那么只有那一位才能做到了,可是那一位当初不是,不是……   李潭抖着唇,哆哆嗦嗦道:“九……九殿下?”   一念:“不错,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李潭:九殿下,我跟你港,就算你是殿下,你这样说话,也是要挨揍的。   好吧,他还真不敢揍。   李潭顿时顾不得什么傲骨不傲骨了,眼前这位是正经皇子啊,哪是什么歹人。   他直接跪下:“下官李潭,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念:“起来吧。”   李潭这次起来后,规规矩矩坐好,还装模作样理了理脏乱的头发。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眸若朗星,气质绝华。再结合对方在绝境中闯出来的一片天,这位就是真命天子啊。   李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殿下,殿下,百姓好苦,下官好苦啊呜呜呜呜呜呜”   他开始还是小声啜泣,渐渐失态,到后面彻底放声大哭。   “殿下,殿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念:…………   这个时候,他庆幸把守卫都打发远一点了,然而他不知道李潭哭得太大声了,所以哪怕守卫们隔了一段距离,还是能听见哭声。   不过,李潭的话倒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饶是如此,也够守卫们脑补了。   一念大人不愧是一念大人,那个官员前两天多硬气啊,瞧瞧,一念大人来了,立刻就老实了。这么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也不知道一念大人做了什么。   得把人揍个满地找牙吧?!   屋内,一念特别想拿出帕子,堵住李潭的嘴。不过看到对方一个中年人,哭得这般失态,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如果不是真把治下百姓当成自己的责任,又何至于此。   这些天,那些河县百姓也会明里暗里来向他打探李潭的消息,这种官民和谐的场景,在这样的世道中,几乎都显得十分另类。   一念就默默等李潭发泄完情绪,然后把帕子递过去,“擦一擦吧。”   “谢……嗝……谢谢殿下。”李潭拿着帕子擦泪,心想这帕子可真软,于是他擦完泪,又擦了擦脸。   一念:这帕子不想要了。   李潭擦完之后,帕子已经变灰了,他不好意思道:“殿下,对不住。等下官把帕子洗干净了还给你。”   一念:“不用了,你拿着吧。”   李潭就特别迅速地把帕子揣袖子里了,又调整了一下坐姿,乖乖巧巧跪坐在一念面前。   一念让他一系列行为给噎了一下,调整注意力,正色道:“我有话给你说。”   李潭做出洗耳恭听状。   一念:“赤夏领地里暂时接不了这么多人,我要你带着你治下百姓去会县,放心,到了那边,每人都会分到粮食土地房屋,不会让他们受苦的。”   李潭眼眶又红了,一念眼皮子一跳,赶紧道:“不过会县那边有一个主事人,你去了之后,恐怕得暂时屈居人下,等以后我拿下了其他的县,再任你过去做县令。”   李潭点头如捣蒜,“殿下,下官都听你的。”   一念诧异:这么好说话?   李潭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道:“殿下,你看看下官,其实下官今年才三十出头。”   一念眼眸微睁。   李潭:“下官的确显老,如今下官不用一力扛着,再好好养几年,说不定能年轻些。”   一念憋了半晌,只憋出一个:“喔。”   他想了想又道:“关于那群流民,我知站在你父母官的位置上,心里是有怨恨的,但是处在我的位置上,就不能意气用事。”   一念简单提点了几句,李潭也不是蠢的,很快就明白过来殿下的用心。   只是置身事外时,谁都能理智,可身为当事人,情感上难免受不了。   一念:“你把人带去会县,以后隔得远了,再好好生活,有些恨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放下了。”   李潭叹了口气:“那就听殿下的吧。”   一念:“过段时间,你好好安抚一下你治下的百姓。”   李潭:“是。” 第55章   李潭很快就带着原本的河县百姓走了, 期间再没出过什么事,张宿还有些讶异:“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一念:“嗯。”   “人都有所求, 抓住对方想要的。并且能给予之, 那么什么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张宿心想:最大的问题就是给不了啊。   不过, 她想到自己的系统, 有这么大个金大腿在,还有什么给不了的呢。   张宿站在邬堡之上,遥望远方:“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想法。”   应该是再拿下一个会县周边的县吧。至少张宿是这么想的。   一念垂眸, 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轻声道:“我所求不大, 下一步能拿下连州就可以了。”   张宿:!!!   卧槽,这还叫野心不大,你知道一个州有多大吗!!   张宿迟疑道:“这会不会太急了。”   步子迈得太大, 会扯到蛋的。   她还是习惯稳打稳扎。   一念没看她,轻声分析:“赵周率大军离开连州,眼下正是绝好的机会。刚好那些受罚的流民里还有些刺儿头, 正好拿出去对外。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输了,也叫命也。”   张宿:合着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但是张宿自己仔细想了想, 又觉得这话好特喵有道理。   于是,一念就把这个消息传下去了, 上次崔捷他们受赏的场景还烙印在众人心中,眼下有立功的机会,不说其他普通人, 那些流民是很心动了。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跟着流民军到处抢夺,骨子里已经被激发了凶性,如今也就是一念镇压着,才老实下来。   但现在,他们听到只要跟着护卫队出去征战,就能戴罪立功。   “和尚,你怎么想的。”一个男人悄悄跑到一个光头身边问道。   光头没有姓没有名,也没有法号,别人都只叫他和尚。   他其实长得不算高大魁梧,半阖着眼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出家人的慈眉善目。但就凭他现在跟其他流民受罚,就猜到他远不是面上看着这样简单。   和尚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扯了一半给问话的人,然后他慢慢扯着馒头碎,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他旁边的人可没有那么斯文,三两口就吃完了,低声道:“和尚,我脑子笨,但我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次跟护卫队一起出去,我们肯定很危险。”   和尚斜了他一眼,像是疑惑他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问话的人:…………   “反正,反正不是有句话叫做富贵险中求嘛,我,我想去求一求。和尚,你一起去不。”   当初在流民军里的时候,其他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和尚的厉害,他都是一次意外,看到和尚轻松撂倒了几个成年人,才慢慢靠近。   和尚这人奇怪得很,是真和尚吧,他要出手伤人。是假和尚吧,他却从未沾过人命。   和尚不说话,问话的人急了:“你去不去,你倒是给句话呀。”   和尚还是沉默,眼看着问话的人要暴走了,他才轻飘飘道:“去。”   如果一直是戴罪之身,他何时才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掌门。   仙人下凡?   呵。   …………   这一次,不止是崔捷,连一念都亲自出动了。   时间太紧,人手太少,那就能上的都上了。   张宿坐镇后方,住持大局。   在他们出发那天,掌门派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出征宴,给出征的人吃的。   “和尚,你看有好多肉啊,我眼睛都看花了,娘呀,鸡肉想吃,猪肉也想吃。”   和尚看着丰盛的菜肴,眸色更深。   美食永远都是最大的动力,不需要一念他们再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他只告诉众人,“待我们胜利归来,今日的食物以后都是常态。”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吾愿誓死追随大人。”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吾愿誓死追随大人――”   一念气沉丹田,高声道:“出发!!”   一念和崔捷在外面扩大领土,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官府,疯狂往京中传信。   然而皇帝仍然不屑一顾,每天纵情声色,吕贵妃也不觉得丢失几座县城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她心里不以为意,面上还是装出了样子,所以她把崔父派出去打仗了,美其名曰:戴罪立功。   崔家收到消息的时候,崔母活活气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之后,她无论如何都要求着跟丈夫一起去前线。   然而她一个女人却不能出现在军队中,因为不吉。   最后还是崔母舍下老脸,去求了国公府,国公府一方面同情崔家的遭遇,一方面又顾念着两家的交情,悄悄把人送了过去。   自此崔家一家人都离开了京城,崔家的旁系也渐渐消失在京城人的视野中。   众人都没关注这件事,因为现在有一件更大的事出现在他们面前。   ――下雨了。   旱了好几年的天,终于下雨了。   呃,仔细想想,这不是今年第一次下雨,但是上一次的雨太小了,众人都还没好好感受雨水的喜悦,雨水就没了。   这一次,大家都期盼着雨水多些,多些,再多些,他们再也不想受干旱之苦了。   老天仿佛听到了众人的祷告,所以一连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水还不停歇。   这下子,百姓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   这是发大水了!!!   百姓们再度陷入恐慌中,城镇里还好些,那些小村子在洪水袭来时,毫无招架之力。   天灾已然如此,人祸仍未停歇。血水混着雨水,染红了一片一片的土地。   张宿现在最怕收不到一念他们的消息,但她又要组织人手,挖排水道,最后发现,实在太慢了,她索性用□□,在领地西方炸了一个大斜坡,然后再沿着斜坡周围挖排水道,总算解了洪水之危。   这场大雨持续了一个月,终于停了。但是张宿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叫上领地的青壮日夜轮流着挖堤坝,小河沟。   她心里总是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一定要趁现在,抓紧时间多做一些准备工作,否则她一定会后悔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要下大雨,但是如果真有大雨洪水,那么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是最有效的自救方式。   人的确斗不过洪水,但是她可以想办法化整为零,把洪水分流。   不止赤夏的人要忙活,会县那边也一样。   …………   大雨中。   一个光头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他撂倒了一个男人,立刻有人冲上去补刀,然后才道:“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脑袋上绑个布巾,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看到你是个光头,冲上来就砍。”   和尚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道:“无妨,他们伤不了我。”   同伴:………   武力值高了不起喔。 第56章   张宿最担心的事, 还是发生了。   没隔多久,天上又下了大雨, 雨势比之前更猛, 雨时比之前更长。   ………………   某个村落里, 一名妇人不慎从小山坡上跌落, 她伸长了手:“相公,救我。”   一个男人正要去救她,却被一个老妇人拦住。   “山子你干什么, 你别做傻事。”   山子急了:“娘, 你别拦我, 绣和有危险,我得救她。”   老妇人怒道:“蠢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现在洪水这么猛, 你怎么救她,你去救她就是去送死。”   山坡上其他人欲言又止,可看看洪水, 又沉默了。   老妇人又道:“这个女人嫁给你这么久,都生不出一个孩子,一看就是坏的, 你别管她了,等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娘再给你找个好的。到时候找个屁股大的,好生养。”   山子:“可是……”   “可是什么。”老妇人怒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敢去救人, 我就从山坡上跳下去。你就是逼死亲娘的不孝子。”   山子左右为难。   “相公,相公救我。”绣和慌乱中抓住了一根树枝,洪水时不时淹没她的脖子,她仰着头,艰难道:“相公,相公救救我,救救我,相公――”   “救我啊,相公……”   “这个丧门星。”老妇人大骂,一不做二不休,把儿子推着背过身去,又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山子: “娘……”   老妇人:“孽都是我做的,跟你没关系。就算绣和死了不甘心,她就尽管来找我好了。”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为难,软了声音,劝道:“乖,听娘的。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只要咱们娘俩儿活着,我们家的香火就不会断。”   “别管绣和了,一个女人而已。”   不远处的女人还在呼救,山子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洪水,最开始的冲动也退却了。   太危险了,他去救人肯定会死的。   他抬眸看了一眼他娘,然后装作瑟缩的样子,慢慢阖上了眼。   老妇人把他的耳朵捂得更严实了些,“娘给你捂上,你就不用听那丧门星嚎丧了。”   小山坡上明明有一群人,此时却安静地不得了。   只有不远处的女人还在断断续续呼救。   “………擦,老子忍不了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一个驼背的男人跳入了水中。   绣和渐渐没了力气,然而更让她绝望的却是小山坡上,她丈夫和婆婆不管不问的身影。   他们是真的不管她了,想让她自生自灭。   这一瞬间,绣和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寒冷。比这洪水还冷,她闭上眼,眼泪滑落,淹没在洪水中,她手上卸了力道,已存了死意。   然而在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一条有力的胳膊捞起了她:“绣和娘子,你振作一点。”   绣和睁开眼,发现来人是他们村里的驼背,不过他们没有交集,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来救她。   “绣和娘子,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绣和苦笑,“我要拖累你了。”   她身上没有力气了,人也渐渐失去意识,眼看就要葬身水中。   驼背死死拽紧了她,驼背会游泳,虽然洪水大,但他们现在还能耗一会儿。驼背最担心的是,水下别有什么东西。   好在,他们运气算好,一路顺着水流漂走。   而原本的小山坡上,其他人默默隔开了那对母子。   这等狠心的人,他们实在不放心与之为伍。   ……………   一念带着护卫队停下休整,和尚的光头在雨中一如既往地很有标识度。   再加上和尚武功不俗,跟来的流民隐隐以他为首。   最开始找和尚搭伙的男人抱紧和尚大腿不动摇。此刻嘘寒问暖:“老大,老大你冷不冷。”   和尚斜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和尚……大哥。”   和尚:…………   “小弟帮你把衣服上的水拧干。”男人说做就做。然后又去外面领食物。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和尚,和尚大哥,救命啊。”   和尚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开眼冲了出去。   小弟惊恐地指着河里:“有,有人在河里。”   和尚把外袍一脱,纵身入河救人了。   其他人顿时坐不住了,“愣着干什么,找绳子,找竹竿救人啊。”   和尚的水性极好,而且明明那么瘦的一个人,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救上来了。   他把两人头向下,用膝盖顶着二人的肚子。   “哇――”   男人吐出一大口水。女人紧跟着也吐出一大口水。   而后,二人双双醒来。   小弟看着两人拉扯的手,啧啧道:“好一对恩爱夫妻啊。”   他见多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少见这般情深的。   绣和惊道,慌忙抽回了手,“不,我不是。我们不是夫妻。”   不止小弟,其他人也傻眼了。   怎么能不是夫妻呢,不是夫妻,你们还拽这么紧。   驼背赶紧跟人解释。   和尚懒得听,捡起地上的外袍搭在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和尚大哥,你等等我呀。和尚大哥。”   最后这事报到了一念那里,一念就让人安置了这二人,他看着捡回来的流民,因为大雨的缘故,好多地方发了洪水,本就生存艰难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这支队伍里,如今只是流民就有三千多人,还不算上崔捷那边。   得先把人送回赤夏了。   绣和醒来之后,也打听到了这支军队的消息。她私心里坚定地认为,这就是正规军队。   她要出去,驼背拦住她:“你干嘛。”   绣和抿了抿嘴:“我想求求大人救救我们的村子。”   驼背:“你不怨你男人了。”   绣和神色意外地平静:“从他抛弃我的那刻,我们就没关系了。我只是想让大人救救其他人。”   虽然当时只有驼背救了她,可是毕竟是一个村子的人,她没有求救的渠道便算了。现在明显能求一求军队救人,她不开口,会过不了良心那个坎儿。   驼背定定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真是傻得可以。”   绣和道:“你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驼背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早就报答过我了。你忘了,当初我被人欺负,是你跑出去叫了人过来,才救了我一命。之后你还给我草药。”   “是吗。”绣和不好意思道:“我都不记得了。”   驼背眸光闪了闪,低下头,遮住了眼里的苦涩。   当时以为会跟她一起死,他还犹豫了一会儿,没想到最后却被人救了。   他怔愣的功夫,绣和就已经绕过他走了。   一念得知绣和的村庄离此地不远,就派了三十人跟她去救人。   这个时候,多救一个人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事情解决了!!! 第57章   外面的大雨倾盆而下, 势头之猛,仿佛天上被捅了一个大洞, 漏下来的水要将整个大地都冲了。   整个赤夏都弥漫在愁云惨雾里, 张宿的脸上也难掩愁绪。   然而与之相反的, 却是系统频繁地通知她到账的功德点。   1000, 3000,5000,8000, 20000……   到后面, 张宿几乎都麻木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 那些巨额的功德点背后代表着什么。   一个县城,20000功德点。更不论其他的。   ******   残垣断壁,雨水无情地冲刷着。   一名衣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士兵顶着大雨一路跑进了城墙。   “报, 赤夏叛军已将宫城团团围住!”   人未到,声先至。原本坐在前厅商量事情的男人齐齐沉默。   厅里气氛一时极度压抑。   小兵进来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 硬着头皮把消息又说了一遍。   之后,是更加死一般地寂静,仿佛苟延残喘的余火被雨水浇灭, 再没有半分复燃的可能。   外面,大雨一直下, 雨水落在屋檐上,树木上,石头上, 地板上,敲击的声音让人觉不出诗情画意,唯余满心烦躁和绝望。   良久,一名老人叹道:“大人,开城门投降吧。”   “明老!!”众人惊呼,然而惊讶之后,又有一种早预料到的无奈。   朝廷只知道向他们要银子,真有个什么事求援,都是一推二五六。   他们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只不过真的发生了,还是如此难堪气愤。   明老看了众人一眼,勉强打起精神,“自古以来,叛军作乱,都会做一下面子功夫,届时我这把老骨头明里暗里捧一捧他们,说不定对方一高兴,不至于太过为难普通百姓。”   如果之前众人是惊讶,现在就是惊涛骇浪了。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生死是小,名节是大。   如果传出去,明老对叛军伏小做低,那他这大半辈子的名声都毁了,死后还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就连他的学生,恐怕都会瞧他不起。   “明老……”   一名官员拱手深深一揖,哽咽道:“明老大恩,某替全城百姓在此先行谢过了。”   旁边一位老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何至于此啊。”话落,掩面而去。   半下午的时候,城门大开,一念骑着高头大马,领着手下兵士堂而皇之进了城。   有如明老和宫城官员这般认清形势后顾全大局的,同样也有顽固抵抗的。   崔捷看着城墙上的熟悉面孔,只觉一阵腿软。   他旁边的兵士不明白,之前还神气无比的将军,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眼看城墙上的人就要看过来了,崔捷一个侧身下马,借着马匹的遮挡,颇有几分窘迫地溜进了人群中。   兵士们:???   城墙上。   中年男人似有所感,皱着眉头看着某个方向。   “崔大人,怎么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崔捷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帐篷,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是他老子,不管这一仗,他赢了还是输了,他都没有好下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仗着没人看见,他褥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扭曲。好一会儿,他慢慢冷静下来,结果放下手之后,他看着指缝间的黑发,本就扭曲的神色更加狰狞了。   兄长,救命啊啊啊啊啊   然而兄长跟他隔着千山万水,救不了他的狗命。   辣鸡赵周,小爷跟你不共戴天!!   殿下?!   崔捷眼睛一亮,走出帐篷,找了个人询问,随后脸上刚刚绽放的笑意就顿住了。   殿下竟然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吗,他们俩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   崔捷感受到了出生以来最严重的考验。   他纠结得要死。   孰不知,他的老父亲崔游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崔家世代为将,崔家人都直觉敏锐,皇帝昏庸无道,贵妃专权,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崔家也接连受创,要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对皇室忠心耿耿,崔游自己都不信。   他被派过来之前,私下打听过如今作乱的叛军势力。   以北方为首的德天军,虽称为德天,却毫无仁德之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尽灭。对方头目,来历不可考,只知道称为“吴王”,手下猛将辈出。   然后是东边沿海一带的水匪,不过对方只在沿海一带走动,暂时不用担心,然而随同而出的悍匪却叫人胆寒。对方头目自取“东海王”。   剩下的都是各种小势力群,“小打小闹的”,不至于要命,却足够难缠。更别提,他上面还有个又蠢又毒的上峰了。   那个时候,崔游的心里都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他想偷偷把老妻送走,可是老妻说什么也不肯。而且,天下之大,何处又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但是他来了之后,却没料到南方竟然异军突起,横空出世了一支赤夏军。   对方势力扩张之迅猛,简直让人触目惊心。短短数月内,竟然拿下了连州八成地盘。整个永源朝一共也只有13个州。几乎去了十三分之一的地盘。然而更惊人的是,赤夏军夺下城池后,竟然没再伤人,反而将普通百姓好生安顿。   他们哪来的粮食。   这是崔游的第一个想法。   相比其他流民军而言,他们还挺仁慈。   这是崔游的第二个想法。   他们武力不俗啊。   这是崔游的第三个想法。   如果赤夏军能有他打听到一半的真实性,如果他能做主,他或许就会带着人主动投降了。   崔游轻轻摩挲着杯子,微微垂下的眼皮,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将军,吃饭了。”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碗,一个炒萝卜和一碗不算稠的粥。   崔游接过托盘,握住妇人的手,愧疚不已:“夫人,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将军别这么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是高兴的。”   崔游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如今已不是将军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崔游眸光一颤:“夫人,我……”   崔游还要说些什么,房门被人敲响:“崔大人,主帅大人找你。”   赵周之前离开了连州,皇帝把崔游派了过来,但不想给他军权,于是又任命了一个主帅。   不得不说,这主帅真是有够廉价和荒谬的。崔游低下头,掩饰住了心中的嘲讽。面上看不出分毫端倪。   崔游进去后,迎面飞来一个茶盏,他轻而易举就能躲开,却没躲。   茶盏落地,溅了一地的水和碎片。崔游耷拉着眼皮,顶着脑门上的淤青行礼。   “末将见过主帅。”   对方明显没解气,阴阳怪气道:“都说崔家人天生会打仗,如今连几个流民都奈何不了,废物!”   崔游不语。   这种沉默的态度激怒了对方,对方皮笑肉不笑道:“崔游,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本帅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三日之内,你若是不能把叛军击退,本帅就拿你祭天,以平民愤,以振军心。滚吧。”   崔游离开了,当晚有人悄悄往崔游的窗户缝里扔了个小石头。   崔游在黑暗中睁开眼,打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小石头携带的小纸条上面熟悉的字迹。   他沉默片刻,把纸条烧成灰烬,躺下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提前回来啦啦啦啦啦,发波红包庆祝一下嘿嘿 第58章   “崔大人且慢。”   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崔游想当没听到都不行。   ““周大人。”崔游抱拳行礼。   “崔大人客气了,不知崔大人有空否, 我们”   崔游一脸严肃地打断他:“不瞒周大人, 末将的确还有要事, 先行告辞。”   周大人:………   他看着崔游的背影远去, 不屑地嗤笑一声:“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三日之期眼看逼近,崔母也听到了风声,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咚地一声。   狭小的屋内传来了物体落地的声音。   崔母几乎是立刻蹦了起来, 黑暗中不知谁叹息一声, 火折子亮起。   崔母有些不自在, “我我听到声音了。”   崔游起身,准备把石头裹挟的纸条捡起来。   然而他凑近了一看,才发现异处。那的确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石头了。   崔游有些惊愕。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OO@@的声音。崔游立刻挡在妻子身前,低声喝道:“什么人!”   动静诡异地停了一瞬,而后吱呀一声, 老旧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点,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崔家双亲:!!!   雨势比起前两日小了许多,然而还是将少年的衣服打湿了。一缕缕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 本该是很狼狈的姿态,但因为那双眼睛太亮, 太有神,所以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崔母又惊又喜,一口气没提上来, 直接晕过去了。崔游扶住妻子,又看看“死去”的小儿子。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难免红了眼眶:“捷儿在下面可是寂寞了。”   思考许久才决定半夜溜过来的大活人崔捷:………   完蛋,这止不住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兄长!!!   崔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回答他爹的话,把窗户又拉开一点,蹑手蹑脚钻进去,末了,又把窗户关上,一整套动作下来跟做贼似的。   崔游敏锐地感觉哪里不对。   崔捷关好窗子还不放心,又偷偷打开门,四处瞅了瞅,确定没人才松了口气。   崔游:???   崔游一头雾水,差点怀疑眼前的一出是做梦。他把妻子妥帖放回床上,习惯性坐在床沿,大掌撑着膝盖,眉头微皱。   崔捷心里本就有鬼,对上他爹锐利的视线,扑通一声跪了,干脆利落地把经历种种一一抖擞了出来。   当然,其中他把自己摘出来大半,推说都是他哥和九殿下的主意,他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反正就是一清清白白小白莲←_←   崔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半晌没等到他爹的反应,傻了。犹犹豫豫道:“爹,你没事吧。”   崔游愣了愣。   “没――事――”他表情分外平静,然而咬牙切齿吐出的两个字,听在崔捷耳朵里,跟冰刀子在刮似的。   崔捷挠了挠脸,哭唧唧道:“爹,儿子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形势有多恶劣,我们不跟着九殿下和掌门,那是半点出路都没有了。”   崔游怒道:“那你连你老子也瞒着。”   崔捷缩了缩脖子,祸水东引:“哥哥说了,一切听他的。”   “唔――”崔拂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被子,睡得很不安稳。   雨声绵绵,屋内,沉默许久的崔游突然问道:“那你哥哥身上的伤……”   “假的。”崔捷回答得飞快,“那都是障眼法,哥哥是为了在赵周身边刺探敌情。”   崔游语塞了,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儿子都没事,还投奔了明主,那自然是极好的事。可转念一想到这两个小崽子联合起来骗他们,心里就是一堵一堵的。   偏偏崔捷以为这事过去了,借着雨声的遮挡,小声N吧N:“爹,你别抵抗了,咱们父子俩来个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城,到时候有大笔的奖励呢。”   “我们到时候住大房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骑最烈的马,用最好的兵器。我们手底下的兵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爹,掌门可厉害了,是真正的仙人下凡,有她带领我们,九殿下一定能推翻暴君,成为一代明主。”   崔游眸光微暗,他对小儿子口中的“仙人”存疑,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不过都是招摇撞骗之辈。   不过,九殿下那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爹,你说句话啊。”   崔游没好气道:“说什么?”   崔捷气势一弱,而后想到什么,差点跳起来:“你不会真打算死守城池,为那个昏君卖命吧。”   崔游再也忍不住,气得踹他一脚。   “别一口一个昏君的。”顿了顿,崔游脸色严肃许多:“他到底是九殿下的生父。”   崔捷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歪着脑袋想不出来。   崔游:…………   傻儿子。   不过傻人有傻福,崔游勾了勾唇角。   连日来,压在心上的大山都被挪开。他一扫颓唐之势,整个人意气风发,看得崔捷一愣一愣的。   崔游久经沙场,又在朝堂沉浮多年,心性谋略远不是崔捷能比拟的。原本是父子俩商量着来,到最后变成了崔游发号施令,崔捷一一照做。   这傻小子还挺乐呵,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崔游心里又发愁,小儿子这心性,以后顶多是一员猛将,恐难成帅才。   意识到自己想什么,崔游忽而笑了。如今已经是绝境逢生,柳暗花明。再要求太多,恐怕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父子同心,里应外合,崔捷手下的兵又个个吃饱喝足,力气有的是,再加上他们又不赶尽杀绝,所以仅仅花费了一天时间,就夺下了这座郡城。   崔捷不会为难普通百姓,不过那些朝廷官员,他一个都没放过,毕竟李潭那样的好官,才是百里挑一。尤其是那什么劳什子主帅,就他死得最惨。   崔游暂时隐去声名,带着仅存的崔家旁支,给小儿子做起了幕僚团。   崔捷简直如虎添翼,带着手下的兵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连州边界去。   当皇宫里收到消息的时候,雨水停了,天空竟然放晴了。   吕贵妃笑道:“皇上你看,这祸害江山的奸臣死了,连老天爷都在为你庆贺呢。”   永源帝深以为然,哈哈笑道:“爱妃说得是。没有了崔家那样的奸臣,朕的江山稳矣。”   底下的官员对视一眼,齐齐高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天佑皇上……”   “……文成武德……”   宫里的吹捧声,隔了老远,都还能隐隐听闻。   国公府。   张侑坐在凉亭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一颗白玉棋子,迟迟不落子。   他对面的老者摸了一把胡须,沉声道:“侑儿,专心。”   张侑丰神俊朗的面孔上闪过一抹懊恼,垂首道:“孙儿知错。”   老人放下棋子,并没过多苛责:“罢了,你心不在下棋上,强求也无用。”   张侑:“祖父,孙儿”   老人抬手阻止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我们做了该做的,后果如何,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张侑睫毛微颤,雨后初晴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灭灭:“孙儿……只是觉得有些悲凉罢了。”   老人没再说话,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高悬的白日,无声叹了口气。   这样刺眼到极致的光芒又能持续多久呢。   凉亭寂静的气氛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妙龄女子携着丫鬟仆人而来,手里还亲自端着一个托盘。   她生得清丽,眉毛细细的像柳叶,琼鼻杏眸,肤色白皙红润,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腰肢收得极细,恍若杨柳依依,竟是比这满园的景色还要美上三分。   她盈白的手还端着托盘,微微屈膝,行半礼,温软道:“小冉见过祖父,见过堂兄。”   老人的面色一缓,冲她温和的点点头。   他注意到少女手里的东西,吩咐人撤走了棋盘,张冉眼睛一亮,把托盘放了上去。   “小冉做了什么,好香啊。”   少女腼腆笑道:“回祖父的话,是红豆莲子粥。小冉想着下了这许多日的雨,湿气重,得祛祛湿。”   她一边说,一边舀好了粥,分别递给老人和张侑。   张侑接过之后,温声道:“多谢小冉了。”   老人尝了一口,也道:“莲子绵软细腻,这粥熬的好。”   张冉脸上的笑意多了些,退后半步,让丫鬟把其他点心摆上来。   “都是温补好消化的糕点,配着粥吃正好。”   老人赞赏了看了一眼张冉,似是随口一说:“到底是女子心细。”   张侑动作一顿,而后恢复如常。但老人距离他如此近,又怎么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倏地,他觉着碗中的粥少了两分滋味。   “小冉,外面才停了雨,湿邪重,你一女子还是少在外面走动,免得湿邪入体,那就不好了。”   少女脸上怯怯,还有点儿落寞地低下头,温顺道:“是,多谢祖父关心,东西送过来了,小冉就先行告退。”   如来时那般,一行人又轻轻地走了。   张侑放下碗,也起身告辞。他走后,老人看着他碗里的粥,分明没动多少。   张侑原本是打算回自己的院子的,可不知怎么的,竟然走到了一个空置的院子里。   院子虽然空置,可里面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   张侑刚靠近院门,就听闻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他抬起的脚步就顿住了,心里泛起细密的疼,他皱了皱眉,犹豫许久,终是转身走了。   听到脚步声的仆人出来,只看到一截被风撩起的月色衣摆。 第59章   时隔数月, 一念带着众人回来了。   张宿站在坞堡之上,听着底下一群人的欢呼, 她看着领头的少年, 对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很是神气。   她看过去的时候, 对方似有所感,同样看了过来。   还是熟悉的模样,可隐隐又带了些陌生, 非要说的话, 人瘦了, 一双眼睛却更加黑沉。像一汪古潭,深不见底又蕴含了一些沧桑。然而他们四目相对之际,那双黑沉的眼一下子有了亮光,   仿若古潭一下子有了生机似的,让人不适和……一点儿欢喜。   张宿别开了眼,她自然也没有发现, 当她挪开眼的时候,对方眼中的光芒也暗了。   一念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   崔捷指着赤夏的城墙,兴冲冲的跟他的爹娘和崔氏剩下来的旁支说着赤夏有多么多么好,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掌门和九殿下云云。   崔氏族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随后就是狂喜。   不愧是九殿下,当真是天命之子。这世道有救了。   崔捷巴拉巴拉说着掌门有多么多么厉害,听到崔家人耳朵里, 自动替换成九殿下如何如何。   崔捷的激动兴奋并不是个例,像一念那样沉默的才是少数。   人群中一个闪亮的光头算一个。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明明跟其他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可他低眉垂首间,愣是生生比旁人多了几分出尘味道。   “和尚和尚,我听其他人说了,今天这样的大日子,掌门会出面的,我的天哪,我好紧张啊。”   “掌门会赐予我们什么呢。我好想吃鸡汤面,清蒸鱼啊。”   “我想有个地方住,有铁币拿。”   “和尚,你怎么不说话啊,这一次出去,你是我们所有人当中功劳最大的了。”也是他们这群前流民的新头头了。   说来也是可笑,之前在流民群里时,没人把和尚当回事,如今却以他为首。   咳咳,好吧,也跟和尚之前的故意藏拙有关。   和尚听着,并不言语,只是突然感觉到什么,抬眸向城内看去,然而什么也没看到。   还不出来吗?   他这个念头刚起,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锐利的铮鸣声。   所有人精神一震,而后瞳孔猛缩。   夏秋交替之际,并无白雾,然而眼前却有雾,不,那或许不是雾,是云也说不定。   所有人想到什么,齐齐跪地。和尚迟疑了一会儿,却被人拽了下去,只不过他的头颅还高抬,眼睛死死盯着空中。   那里现出了人影。   他此时还坚信对方在装神弄鬼,毕竟只要处理得当,在空中弄出人影并不是难事,就连争鸣声也一样,不过   心里的所有想法在看到空中之人时戛然而止。   和尚素来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不死心的揉了揉眼睛,用力眨眨眼,真的是一个人!!   他没有看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有人会轻功,但也不能像如履平地一般,在空中慢慢走动。   或许,或许是那些雾气下面有玄机,比如梯子什么的。   然而他看着白雾迎来,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掌门一步步自空中走到他们的面前。   “吾等拜见掌门!!”   “掌门仁心仁德,与世长存!”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嘹亮,传出去老远老远,惊起了残存的三两只走兽。   张宿嘴角抽了抽,这什么口号??   她又不是真的仙人,还能与世长存了。   口号声停,张宿站在一念面前,摒弃杂念,直视他的双眼,克制自己,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辛苦了。”   那一刻,一念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抱拳道:“为掌门效命,一念荣幸之至。”   除了崔捷外,其他崔家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呆傻样。   原来仙人是真仙人吗?   不是捷儿忽悠他们的。   “宿主,你当初救下一念,真的太值了。”   张宿耳根微热,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微的闪烁。   她别开眼,面对其他人,又端起了高冷的外表。   “进城吧。”只是短短一句话,冷冷淡淡的,却将本就燥热的气氛直接点爆了。   “多谢掌门!!”   张宿转身,身影还在眼前,下一秒却在数步之外,然后再没了踪迹。   和尚推开众人,迅速跑到最前面,他伸手在空中抓扑着什么,最后却一无所获。   “这怎么可能呢。”   一念凉凉道:“你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吗。”   话落,一念也跟着进了城。   和尚愣在原地,突然,身子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过去时,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背影。   “那就是鬼童啊。看着挺可爱的啊。”旁边有人小声道。   “别管其他的了,快跟上去。”   一群人闹闹哄哄进了内城,内城中心多了一个大圆台,圆台周围摆着一圈又一圈的铁锅,铁锅里都炖着肉,可香可香了。   铁锅外面还摆着数不清箩筐,里面是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咕咚”众人有志一同的咽了咽口水。   那位目下无尘的仙人就站在圆台中心。一念上了圆台。   张甜甜也想去,被人按住了。崔捷小声道:“祖宗,这个时候别添乱。”   但下一秒,一念就念了张甜甜的名字,不止张甜甜,还有崔捷,陆陆续续有八个人。   那个光头居然也在。   这八人,都是此次在攻打连州中立下大功之人。   众目睽睽之下,张宿问一念道:“想要什么?”   一念没有犹豫,要了一副弓箭。   张宿挑眉,仿佛在说:就这?   一念含笑回望。   张宿不知怎么的,心里就乱了一下,按着系统发给她的视频,照着动作比划。   白皙修长的手机缓缓抬起,随着这个动作,漂亮的指尖汇聚了星星点点的流光。最后形成了一套弓箭的模样,星光散去,色如鎏金的长弓和箭矢缓缓落在了一念怀中。   崔捷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弓一看就特么是极品啊。   掌门对九殿下可真好。   崔捷还在羡慕,其他人都被眼前一幕震住了。   凭空造物,这就是仙家手段。和尚离得近,他死死盯着张宿,确定那弓箭就是凭空而出,心中惊涛骇浪。   当事人不为所动,张宿来到张甜甜面前,小姑娘看了一念一眼,也要了一副弓箭。   张宿:…………   一念眯了眯眼,警告地看了张甜甜一眼。   张甜甜面色不改,眼巴巴看着张宿。   张宿:行叭   不过鎏金弓不能给了,所以张宿换了一套成色不错的,虽然看着不错,但有珠玉在前,到底是逊色了。   张宿不去看小妹妹的眼睛,越过她问其他人,其他人有要武器的,有要土地房屋粮食的,轮到崔捷,崔捷纠结许久,最后选择了一瓶治暗伤的药。   张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把药给了他。   崔游站在人群中,看着高台上的儿子,心里百味杂陈。气儿子不会把握机会,又感动儿子的孝顺。   最后轮到和尚的时候,和尚双手合拢在胸前,行了再正式不过的一个佛礼:“元真见过掌门。”   张宿:………   张宿离他两步远,倒不必抬头,她瞥了这人一眼,心想难怪剃了光头,的确有几分佛像,可对方周身的气质偏偏又有种怪怪的,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和尚眉眼低垂,浓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张宿:“你想要什么?”   “元真所求不多,一套法衣足以。”   张宿:“系统哥,你听到了吗,他只要一套法衣。”   系统:“挺好,给宿主省功德点了。”   张宿手一挥,不但送了对方一套上品法衣,还赠了一串挂珠。   元真抬眸,飞快看了张宿一眼,而后迅速垂眸。   “多谢掌门赏赐。”   张宿不语,白雾起,她的身影模糊,渐渐消失在高台上。   一念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坞堡,随后沉声道:“今日大家尽情吃喝,而后有功者,皆论功行赏。”   人群顿时欢呼雀跃。 第60章   外面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张宿坐在屋内,就着喧嚣声吃了一顿美美的火锅。   心情好的时候吃火锅是最幸福的了。张宿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系统有点羡慕:“可惜我没有实体。”   张宿抿着嘴直乐, “想什么好事呢, 说的好像你有实体, 我就会请你一起吃似的。我要请也是请”   张宿话语一顿。   系统:“宿主?”   张宿眼神发飘:“反正我抠着呢, 我那些功德点接下来都有大用。”   她握着筷子,把碗里的土豆片戳成小块,小块的土豆片煮得烂熟, 又浸足了调料, 甫一入口中, 蒜香和辣味裹挟油香和土豆的软糯在口腔中霸道地蔓延开来。   简直就是一万点暴击!!   张宿吞吃入腹,还忍不住狠狠回味了一通。她跟家里人不一样,家里人吃土豆片喜欢脆一点的, 她就好软糯那一口的。   想到家人,张宿喜悦的心情忽然蒙上了一层灰。   她放下筷子,对系统道:“你那里的高产量农作物我都买了, 棉花种子我也要,功德点你自行扣就是了。”   末了,她又道:“再给我来杯扎啤, 不,两杯。”   系统:………   黄昏的时候, 一念过来了。张宿早先下过命令,一念可以随意出入坞堡,所以守卫没有通报。   一念原本想着这个时候, 张宿可能在看书,或者吃晚饭,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就进来了。   “掌门,我”   火锅的香味霸道又持久,一念一推门,那股香味就往鼻子里冲,有点儿上头。   他扫了一眼桌子,果然看到一堆残羹剩汤。   他挑了挑眉,掌门怎么没让人收拾。   不对,掌门呢。   他心刚悬起来,就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掌门?   一念眨了眨眼,走近屏风,试探着喊了一声:“掌门?”   没人应。   呼吸声绵长,轻缓。   一念的心跳,此刻却有些快速。他这个时候窃喜自己的好耳力,又添了两分苦恼。   喉咙些微发紧,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抬起脚,绕过屏风,一抬眸,正好看见软塌上躺着的睡美人。   他一直都知道掌门生得美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百花在她面前都会失色。可是掌门太冷了,纵然知道掌门是为了御下,可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大,常人只道仙人超尘脱俗,却不知其殊色无双。   一念看着那张睡颜,着了魔似的缓缓靠近。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指间已经落在了少女的额头,触感温润。   他烫到一般收回手,起身向外走去,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冷静冷静。   还开了窗子散味道。夜风吹在脸上,脸上微凉。   可是心里那团小火苗怎么都吹不散。   “掌门………”   一念轻声呢喃着这个称呼,腿脚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又走回了屏风后面。   张宿仿佛睡得无知无觉,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一念看的心痒,被蛊惑一般靠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睫毛的触感有些痒,还有些莫名地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人都是贪心的,不知足的。一念羞愧于自己升腾而起的想法,低声道:“掌门,你会原谅我吗,会的吧。”   他眸光微闪,弯腰温柔地扶起张宿的脑袋,然后坐在榻沿,以大腿给她做枕。   距离如此近,一念嗅到了一点酒水的香味,但又不太像寻常酒水。   大概也是仙人常喝的吧。   他心里想着明日开口找掌门讨要一些。   若是能趁机与掌门对饮,那就更好了。   …………   “元哥,你在看什么?”一个汉子围着和尚好奇道。   汉子叫大力,人如其名,力气挺大的。他就是之前一直缠着和尚认大哥的人。   白天圆台上,和尚对着掌门自称“元真”,他听到了。   那一刻,大力简直要感动的哭出来。这么久了,他终于知道和尚的名字了。虽然对方不是对他说,但他不是听到了嘛。   他以为元哥会向掌门要什么不得了的宝贝,结果只要了一套法衣,连挂珠都是掌门主动赐予的。   法衣是白色的,柔软有质感。掌门离开后,元哥下了圆台,就离开人群,再出现在人前,就已经换上了新衣,脖子上挂着深褐色的串珠,每一颗都是一样大小,表面是迷人的琥珀质感,圆润有光泽,一共五十四颗。   大力不是出家人,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就是单纯觉得元哥这一身打扮老好看了,他现在看到他元哥特别想给他元哥跪下,然后磕三个响头,保佑他下次上战场后还能活着回来。   靠近他元哥一点,还能闻到一股醇厚的香味,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多闻一会儿,都能直接就地打瞌睡了。   大力不知道,但是元真明白。   佩戴挂珠很有讲究的。不是随便什么僧人或者信佛的人就可以佩戴。   一般情况下,只有寺庙里的住持和长老这种地位等级高的才有资格戴。   不过还有个例,那就是出家受戒十年以上的人,也能佩戴挂珠。   而挂珠之数有五十四颗和一百零八颗之分,掌门给了他挂珠,却又是五十四颗数的。   她是什么意思呢。   元真抚摸着珠子,手感极好,让他爱不释手,思绪都差点被带偏了。   “元哥,元哥。”   元真懒懒斜了一眼,“何事。”   大力摸着脑袋憨憨笑:“元哥,这大晚上的,你在看什么啊。”乌漆嘛黑的,有什么看头啊。   元真收回目光,摩挲了一下珠子,“没什么。”   大力:“哈?”   没看什么,还半天都叫不应。   不过算了,谁让他元哥是个本事人呢,大力也没就这个问题问下去,拿着一个鸡腿递过去:“元哥,这个给你。”   大力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元哥是他老大,那么有好东西都要给老大,这样元哥下次才会继续罩着他。   通俗点来说,就是抱大腿。   然而元真拒绝了。   大力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确定元真真不要,他才拿着鸡腿美滋滋啃了。   “如果我早点遇到一念大人和掌门就好了,想想以前过得日子,那真是连狗都不如。”   元真没理会他,目光在坞堡的方向流连片刻,而后缓缓离开了人群。   路过某个地方时,他微微一顿。   崔捷这次功劳大,得了一坛酒,他晚上就跟人分了。   也不知是酒太烈,还是怎么的,这会儿崔捷手舞足蹈地跟崔家人和他的心腹说着他的战绩。   应该说了许久,其他人都开始打趣他。   元真觉得没意思,抬脚欲走。   “多亏了殿下啊,不然哪有我们今天。”   “殿下万岁万唔唔唔”   元真扬了扬眉,殿下?   崔游简直想锤小儿子,谁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们叫破九殿下身份。这下可好,他自个儿嚷嚷出来。还好其他人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当他胡言乱语。   直到夜深了,这场狂欢才结束。   崔游扶着儿子回了屋,崔捷得来的屋子跟他们以前的将军府不能比,可是崔家人却觉得很安心,踏实。   崔捷坐在床沿,看着打湿帕子给他擦脸的亲娘,嘿嘿笑了。   崔母也笑了:“小傻子。”   崔捷不乐意了,“我才不傻。”   他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瓶子,献宝似的递过去:“娘,掌门是仙人,她给的药都是仙家宝贝,你跟爹吃了以后,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呢。”说完,他就在那儿继续傻笑。   崔母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你以后要上战场的,怎么不要保命的东西,我跟你爹都好着呢,谁要你操心。”   崔捷思维有些迟钝了,但还是固执道:“药给你们,你们吃。”   他半坐起来,打开瓶子,把药倒出来喂到他娘嘴边。   崔捷:“咱先吃一颗,看看效果。”   崔母闹不过他,张嘴吃了,崔捷又看他爹。   崔游:这小崽子。   崔游知道跟醉鬼讲不了道理,只得依了他。   然后崔游啪叽躺回床上,一秒入睡。   崔母和崔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笑意。   ……………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紧跟着缓缓升起。   清晨的第一束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张宿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掌门,你醒了。”清朗的少年音响在耳边。像清泉流过石头,悦耳动听。   张宿眉眼带笑:“嗯。”   她缓缓起身,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手,“一念,你怎么在这里。”   一念笑道:“昨晚来寻掌门,没想到掌门睡了,我担心你睡不舒服,就越矩了,还望掌门见谅。”   张宿神色平静:“无事。”转而又道:“你昨晚过来,没吃东西吧。”   一念不好意思道:“没事儿,作日晌午用了不少食物。”   张宿咳嗽一声,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早上想吃什么?”   一念紧跟其后:“听掌门的。”   张宿手一挥,桌上立刻现出了清粥蒸饺。旁边三步远的位置,还准备了热水和洗漱用具。   张宿:“过来洗漱。”   “好。”一念心情雀跃,脸上看不出什么,三步做两步走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很安静。饭后,一念简单说了一些攻打连州的时候的事,又道地盘扩大,人口极速扩张,该怎么安排云云。   一眨眼就说到巳时,张宿找了个由头打断他,又随口吩咐些事,把人打发走了。   一念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走了。   屋内终于只剩张宿一个人。   张宿:“系统哥,麻烦开个隔音,功德点你看着扣。”   系统回答得特别爽快:“好的呢。”   一分钟后,张宿深深吸了一口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   张宿在屋里走来走去:“早知道昨晚我就该第一时间醒来,不该偷那半分懒,妈妈哒,一步错,步步错。”   一念进来的时候,她有点意识,但就是犯懒,不想动。心里想着一念看她睡了,会自己走。   谁知道,谁知道………   张宿的脸色可疑的红了。   一念,一念怎么还摸她的脸啊。   要不是系统帮她掩饰,她早就露馅了。   那才尴尬呢! 第61章   那天晚上的事, 一个故作不知,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个心虚迟钝, 唯一一次提起都被轻易带过去, 于是事情就那么轻飘飘过去了。   不过, 风过无痕,也会短暂地泛起一丝涟漪。   张宿看着人群中操练的背影,那不是属于少年人身形的瘦弱, 却又不够成年人那般宽厚, 而是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 有着别样的魅力。像雨后的枝丫上的一朵花儿,看上去脆弱柔嫩,却已经经得起风吹雨打, 美丽坚韧,张宿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直到对方转过身,抬眸, 与她不偏不倚的对视。   张宿:…………   张宿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的一批。   藏在袖子里的手把掌心都掐痛了。   她睫毛轻颤,收回了视线, 还带了几分稚嫩地转移视线。   这养气功夫没修到家啊。   张宿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明确的认知,短暂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只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大灼热, 她想当不知道都不行。   “系统哥,来点云雾。”   系统:“好。”   其他人发现一念的异样,顺着视线看过去, 却只看到一团飘渺的雾气。   “掌门真神秘啊,不愧是仙人。”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那栋坞堡如今在赤夏里,就像一个禁地,除了守卫和定时进去清理的人,就只有一念大人能自由出入了。   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掌门,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可,一念大人也是不一样的。   “继续操练吧。”众人怔愣间,耳边响起少年沉沉的声音。   还是那副表情,那道声音,可众人心里却是齐齐一突。   这一天,参加操练的人都累成了死狗。   崔捷和他堂兄互相搀扶着回去歇息,忍不住小声逼逼:“殿……一念大人,现在越来越凶残了。”   崔堂兄心有戚戚然,但想到那是他们的主子,还是假惺惺道:“一念大人也是为了我们好,不是经常喊口号吗,平时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崔捷:………   他完全无法反驳。   两个难兄难弟扶着走远了。   拐角处走出两个人,大力拍着胸口惊恐不已:“还好我没有跟着一念大人训练,太惨了。”   “元哥,还是你好。”他赶紧又捧了元真一句。   元真睨了他一眼,神色不变:“一念大人有大智慧,跟着他做,总是没错的。”   大力心头一咯噔:“什么意思?”   元真垂眸:“一个领地里,难道还有两种训练方式。”   他的声音轻缓,然而听在大力耳中,却不亚于雷击。   大力不死心,强撑道:“其他人怕是不乐意。要,要闹的。”如今以元真为首的,都是当初流民里的刺头,又见了血,如今吃饱喝足,一个赛一个的凶,等闲人压根压不住。   元真却仿若未闻,平静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他们去。天下之大,自有安身处。”   大力苦哈哈地扯了扯嘴角。   然而第二天,大力惊悚地发现,刺头们儿都跟着一起操练了。   大力:!!!!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服气,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走。也是让人纳罕。   别说大力,就连崔捷他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念瞥了他们一眼,就没再管这事了。   因为,掌门找他了。   连州那么大块地方打下来,不可能放着不管。   一念眉头微蹙:“掌门想亲自过去?”   张宿颔首。   这是她来回思考后的结果,如今局势太乱,她出面是最好的选择。   久旱,人祸,洪灾,根据过往经验,恐怕不久后,还会有瘟疫。   普通人早就到极限了,这个时候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乱子。   他们或许可以偏安一隅,但是,明明能多挽救一条生命,又在力所能及之内,为什么不施以援手。   张宿沉声道:“他们需要一个信仰。我,就是那个信仰。”   精神的支撑远远胜于□□。   一念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少女,她的身量还未长成,可是却能给许多人依靠,包括他。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没有弱点的,如果□□弱小那就努力成长。但他的意志始终是强大的。   可如今,他发现他错了。   其实,他也想有个能够依赖的地方。有人在保护他,引领他,却又不会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以至于,他轻而易举开口道:“一切都听掌门的。”   张宿没想到一念同意的那么快,其实,她提前打好了腹稿,如果一念劝她,她要该怎么反驳。如今倒好,压根用不上。   就,心里有点儿懵,又有点儿美。   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合她心意的人,真没有哪一处不好了。   张宿嘴角微翘,克制自己过分欢快的情绪。   她还是忍不住放柔声音:“你这些日子很是辛苦,你……你”   一念眸目明亮地望着她。   张宿:“你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不会。”一念眉眼弯弯,“我不会累着自己。只要想到掌门,”   张宿倏地攥紧了手,眼神开始发飘。   一念觉出不妥,忙道:“掌门也是我的信仰,只要想到掌门,我再苦再累也不觉得累了。”   张宿偷偷吁了口气。   一念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   他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里一动,起身道:“快到午时了,一念就不打扰”   “你留下吃饭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张宿咳嗽一声,欲盖弥彰:“你我关系匪浅,何必如此见外。”   “中午想吃什么?”张宿的语速有些快了。   一念半低着头,抿嘴笑,“任凭掌门吩咐。”   一念都这么说了,张宿也就不客气了。   她在系统那里买了一桌川菜,不过考虑到兼容性,还是又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饭菜凭空出现,一念见怪不怪。   张宿:“尝尝。”   一念看着她,模样乖巧。   张宿懂了,拿了筷子先动。她也不知道一念偏爱什么,反正菜数不少,总能碰对几个吧。   一念每样菜都尝了点儿,但到最后,张宿都没瞧出这小子偏爱什么。直接问吧,显得她多蠢啊。   张宿有点儿郁闷,一念走后,她瘫在椅子上,抱着一杯奶茶喝。   张宿咬着吸管:“系统哥,一念真的是书里普普通通路人甲吗。我怎么瞧着不像啊。”   系统:“………”   张宿苦恼道:“男主在哪儿呢。”   系统:“………”   张宿嫌弃不已:“999,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   张宿:就很无语。   一念出了坞堡,回头看了一眼,口中仿佛都还残留辣味儿。   他对辣椒好奇了,可惜才播种。   自从他们打下连州回来后,掌门又拿出了许多种子,饶是他,都认不出那些种子的来历。   不过,掌门总归是不会害他们的。   他轻笑一声,向外走。走到一半停下了。   外表可爱的小姑娘拦在了他面前,眼睛都瞪红了。   “好久没跟一念大人比试了,想要讨教一二。”   一念扬了扬眉。   两人走到一个避人的空旷地方,张甜甜抱拳道:“得罪了。”话落,就跟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一念身形一闪,两人迅速缠斗到一起,各自的动作都极快,仿佛能看到残影。   短短时间内,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忽然,一念一记回旋踢直冲小姑娘腰间而去。   谁知道甜甜顺势抱住他的腿,仗着身体灵活,俯冲而上,欲用脑袋直冲一念的下巴。   这一下砸实了,也有得人受。   一念微微后仰,一巴掌用力呼甜甜脑门上。   “啪”地一声,可响了。   甜甜有短暂地怔愣,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人凌空甩飞出去了。   趴地!   一念理了理衣领,哼了一声,带着三分不屑,三分轻蔑,四分嘲笑。   甜甜:气到升天jpg.   然而她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嚣张的背影。   她一拳捶在地上,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坞堡的方向,最后气鼓鼓地走了。   树林里。   “我的亲娘嘞,这两人打得也太狠了。要是换了我,可能扛不过三招。”   一时跟着他元哥躲懒的大力瞠目结舌,后怕不已:“还好我们躲得隐秘,不然被发现了,少不了一顿揍。”   元真摸着身前的挂珠,柔柔道:“你怎么知道他没发现呢。”   大力那点瞌睡顿时被吓得干干净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元真微微弯眸:“逗你的。”   大力:………   他欲哭无泪:“元哥,我胆子小,经不住吓。”   元真哼笑一声,身子后仰,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平稳落地。轻盈的一点声都没响。   大力呆呆地看着他元哥远去,耳边还是那道哼笑,仿佛带着三分不屑,三分轻蔑,四分嘲笑。   大力:错觉吧。   他哭唧唧地抱着树干滑落,踩着残枝落叶走了。   一日后。   张宿任命徐南留守赤夏,崔捷从旁协助。   她带着人前往连州境内。   张宿听从一念的建议,把“不安分”的人都带走了,其中就包括   元真和他手下那群刺儿头。   甜甜也在一路,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不安分”,因为她过分崇拜依赖张宿了,其他的都不在乎。   出发那天,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灰蒙蒙的,像是给还没出发的众人,蒙上了一层阴影。   然而随着熟悉的白雾出现,百鸟齐鸣。   一辆长五米,宽两米,高三米的马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个车身都由不知名的玉石所铸,莹润光泽,通体刻着祥云,一看就价值不菲。马车四面皆是由昂贵精美的月白色丝绸所裹,四周垂下珠帘,微风拂过,浅浅晃动,霎是好看。   更绝的是拉车的四匹相差无几的银白色汗血宝马。四肢修长有力,皮毛顺滑,眼睛有神,一看就不是凡物。那漂亮的马鬃被风吹起时,荡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飘逸极了,随便一匹单拎出来,都是马中王者。瞬间把其他名马秒成渣渣。   众人眼睛都瞪直了。他们的想象力太匮乏,以至于每次看到掌门现身,他们都会像个土包子,张大嘴瞪着眼,傻透了。   众人齐齐跪地:“吾等恭迎掌门――”   一念抚慰了一下过快的心跳,透过珠帘跟张宿对视一眼,而后震声道:“出发!”   “是――”   气势如虹,响声震天。什么苍天预警,天色灰蒙,那都不叫个事儿。   车内,张宿端坐其中,面色冷凝,内心的小人都快哭昏过去了。   这特么哪是一辆马车啊。她坐的是两座城啊。   马车外,元真隐在人群中,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大力只当他元哥激动坏了,他其实何尝不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体贴的没有打扰他元哥,自然也没听到元真近乎神经质的呢喃:“仙人,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张宿:系统哥,我的功德点,又没了。   系统: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功德点就是个王八蛋,用了还能赚。   张宿:………奸商!   PS:安心,女主心里有数。她手里的功德点,足够保证手下人吃穿住行。 第62章   赤夏门口那一幕, 领地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都瞧了个清清楚楚, 真真切切。   就算有些人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看到, 也通过口口相传知道了, 一时间捶胸顿足,后悔不跌。   崔家的几个旁支跟崔捷嘀咕:“我们以前在京城,也看过不少好东西, 也算有见识了。如今见了这位仙人, 才知以前是井底之蛙。”   崔捷矜傲地抬了抬下巴, 哼道:“那是,你们也不看看掌门是谁,凡夫俗子岂能与仙人同比。”   崔家旁支:虽然你说的有道理, 但手怎么这么痒呢。   …………   张宿此行,一共带了九百人,元真手底下的刺头占了小一半。其余的也尽是赤夏里的精锐。战斗力足足的, 而且个顶个精神,气势逼人。   张宿一点都不担心哪个不长眼的上来打劫。   再说了,连州都被一念打下来了, 那就是她的地盘。   自家地盘担心什么。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自从队伍开始遇上人群之后, 马车里就渐渐传来乐声,轻缓舒柔,悦耳动听。   “什么声音?”   年幼瘦弱的孩子在母亲怀里抬起头, 小声问。   妇人摇了摇头,“娘也不知”   话音戛然而止。   小孩子等不到回复,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于是顺着母亲的视线,疑惑地偏了偏头,下一秒,昏昏欲睡的小眼睛立刻瞪大了。   “马马马马马车,好漂亮的马车!!!”   妇人被儿子的声音惊醒,立刻回过神来。   儿子第一时间注意到马车,她看到的却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若是往常,她定然害怕地迅速躲起来,可是她看到队伍上空飘荡的红色旗帜,迟疑了。   那是,赤夏军?!   其他人的心路历程跟妇人差不多,所以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大家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更多的还是期待的跪迎了。   队伍行进的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近距离瞧,才发现那辆马车是那样的豪华巨大。   拉车的四匹大马威风凛凛,气派极了。   众人怔愣间,马车四周的珠帘自行束起,露出了车中静坐的少女。   有好奇者抬眸看了一眼。   少女双目紧闭,面容精致,皮肤洁白如雪,也冷漠如雪。   正惊叹少女的好容貌时,那双眼睁开了。   黑色的眼眸,却幽深地看不见底一般,没有丝毫的温度可言。   再无人敢看,飞快低下头去。   一念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仙人降至,城中主事还不携百姓亲迎拜见。”   “轰――”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水滴入热油锅。   仙人降至,真的有仙人?   耳边还奇异地响着不知哪儿来的乐声,众人有志一同地看向了马车里的少女。   或许是一种直觉,如果有仙人,那应该就是马车里那位了。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好小,像名未出阁的少女。   但周身气势却又远胜常人。   众人纠结猜疑间,城中主事已经到了,那是之前城里的一位教书先生,人品不错,又识字讲道理,所以在一念打下这里之后,被一念任命暂代了主事之职。   “小民拜见一念大人。”   周围其他人也跟着道:“小民拜见一念大人。”   一念驾马移开,露出身后的马车,高声道:“仙人降临,恭迎掌门。”   众人:!!!   下一瞬间,青天白日竟然出现了云雾,刚刚还静坐马车里的人已然出现他们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暂代主事的教书先生懵了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道:“回仙人的话,小民,小民叫周北。”   “城中可还有食物?”   周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希冀道:“城中已到绝境,求仙人活命。”   “求仙人活命,求仙人――”   声音回荡不绝,传出老远。   张宿瞥了一眼跪着的人,估摸着城中七成人数都来了。   她在众人的期盼下,不疾不徐抬起了手。   空中舒缓的乐声也为之一变,变得大气磅礴。   簌簌――   众人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上。   周北伸手去接,黄色的圆状物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然后是红色的小圆粒,还有金黄色的……   “麦子啊!!”   周北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然而头顶的作物却落个没完,他顾不得疼痛,仰头去看。   这幅景象哪怕是多年后,所有人回忆起来,也是记忆如新。太震撼,也太突破众人的想象了。   而那名少女站在人前,神色淡淡,不言不语,却轻而易举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唤吾,掌门。”   这是仙人离开前,他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赤夏军队依旧在,不似凡品的马车也在,可马车里空空荡荡。   天上依旧下着五谷,一念喝令众人,维持秩序。   【别慌,我晚间就回来。记得多宣传赤夏和你自己。】   一念垂下眼,握紧了缰绳。   数里之外,脱下一身长袍,换了一套运动服的张宿,毫无形象地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手里抱着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系统哥,你说我这一天天过得也太累了。好好一个人,非得装成雕像。”   她太难了,只有奶茶能抚慰她的小心灵。   系统不太理解:“宿主又没做什么,累什么。”   宿主从头到尾都是坐马车里的,那马车可舒服了。   张宿摆摆手:“你不懂。”   系统:………   系统:“宿主为什么要离开,这样不是会损害你的形象。”   张宿猛吸了一大口奶茶,咽下去之后,才道:“傻,我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保持神秘感懂不懂。”   跟她现代时候的那些明星都是一样一样的,曝光度过多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相反,只要每次出现都能一鸣惊人,那么少量的曝光度反而有极大的加成作用。   看不到的,才会在现有基础上,发挥最大的想象。   而且,五谷下落完需要时间,她难道傻站在那儿嘛。   逼格还要不要了。   她气沉丹田,猛吸一口,解决完最后一口奶茶,揉揉肚子,开始小范围走动。   “我这腿一直保持一个姿势,都快僵了,还有我的脸,我以后可不想当面瘫。”   …………   半个时辰后,天空停止下谷物了,而地面上的五谷已经堆成了小山。   一念俯视众人,扬声道:“吾乃赤夏军,尔等安心归顺赤夏,自有仙人庇护,今后再不受战乱之苦,贪官之祸,有田可种,有屋可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这不是一念第一次说这话,周北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再没了怀疑忐忑,只余满满的安心。   “小民誓死追随掌门,忠于赤夏。”   一念几乎没有提到自己,其他人也不会提,大家的心神都在掌门身上。   若他想夺权,这样的形势是非常不利他的。   他也并非不慕名利之人,他于深宫中长大,短短十几年,却比旁人过得坎坷辛苦。这样的过往几乎造就了他内心深处对权利的极度渴望。   可是,这种渴望,却在遇上掌门时,不知不觉消退了。   一念垂下眼,轻轻摩挲着缰绳,直到周北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他组织人手,就地分发谷物,涉及到切身利益时,腿脚不便的老人也十足有劲儿了。   人多了,矛盾也就多了,只是分发谷物这么一件小事,都因为人数众多,耗了不少时间。   还有人搬着粮食回家去,让人给偷了的。   没人受伤,却依然让人头大。   元真主动请缨:“大人,元某愿为你分忧。”   一念看了他一眼,允了。   元真走向被抓住的男人和几个少年,对方脸上有些害怕,主动认错。但众人知道,一旦把他们放了,他们还是会去偷的。   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   “大人,大人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实在是饿狠了。”   “大人,你放我们一回吧,我们保证没有下次了。”   看守的士兵啐了他们一口:“我呸,你们特么的好手好脚,还去偷人东西,说的话当放屁。”   “大人,大人,你信我们。”   元真打断了几人的话,他对看守的士兵摆了摆手,“这里有我,你们去吧。”   “可是”   元真眉眼柔和,微微笑道:“去吧。”   哪怕元真跟众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可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却令人仿若置身庄严肃穆的寺庙,面对里面的住持。   看守的人走了。   元真看向犯错的几人,脸上的笑意未变,“能与贫僧诉说你们的苦衷吗。”   这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不管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都会有自己的“苦衷”,哪怕那是他们自以为的。   对方也不需要别人不断地在他们耳边说教,他们更多的是想诉说。   而元真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   宽厚,温和,包容。   以至于黄昏时候,元真的队伍里多了几个成员。   一念看着他,元真不紧不慢行了一个佛礼:“一念大人,他们已经认识到错误,并为此感到深深的后悔,所以想要将功赎罪。”   一念:………   “我不希望横生枝节。”   元真:“自然,属下会看管好他们的。”   一念哼了一声,警告道:“若是有什么”   元真:“属下一力承担。”   一念不欲多说,转身走了。   元真回头,看着树后走出来的几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年纪小的几个少年脸色就变了,“元哥,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元真笑而不语,目光慈祥极了。   一念等着张宿回来,把这事说了,张宿没放在心上。   她道:“今天的食物只能救急。”   别看那些谷物堆成了小山,可每人分一分,人均就没有多少了。   一念道:“的确只能救急,之后就要以工代赈了。”   到时候,顺势就把水泥和各种农具推广开,鼓励人们加强县城修缮,发放种子,激励土地开荒。   张宿听得连连点头,想到什么,道:“洪水之后,防疫工作也得做起来。” 第63章   “大人, 这,这字怎么”周北欲言又止。   一念斜了他一眼:“有问题?”   周北心里一颤, 立刻摇头:“没问题, 没问题。”   一念:“食物和农具都给你留下了, 倘若有事, 就打碎传音镜,自然会有人救援。”   周北捧着手心里光可鉴人的小镜子,像捧着什么绝世大宝贝, 点头如捣蒜:“是, 小民一定照做。”   一念缓了神色:“你好好做事, 争取来日就不用暂代主事,而是县城真正的主事人。”   周北浑身一震,一股豪情直冲脑门, 脸色涨红,激动不已:“大人放心,小民一定会为了县城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一念又勉励了几句, 才转身离开。   张宿见到他,问道:“简体字的事交代了。”   一念:“嗯。”   一念笑了笑:“我推说是赤夏的文字,赤夏是由仙人庇护的。”   张宿也跟着笑了一下, “仙人的名头倒是好用。”   一念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望着张宿。   张宿心里一跳, 移开了目光。   “今日下午,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一念:“好。”   他们离开的时候,县城里的百姓都来相送, 与之前的迷茫忐忑相比,他们的脸上浮现了一种名叫希望的笑容。   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小孩儿瘦瘦小小的,但是看着张宿他们时,咧嘴笑得可甜。   张宿心里又酸又软,忙不迭收回了目光。   而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张宿都让系统描绘出地形,做出一张地图。   这些当然也是要交功德点的,不过张宿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以仙人的名义,发放食物,种子,农具,简体字书籍,给普通百姓谋生路,所以功德点也是刷刷刷地涨。   也就是现在形势混乱,一念又打下了连州,否则他们这个做法,早就惹毛了世家。   不论是书籍,还是高产的农作物和农具,几乎都是在往世家心口上戳刀子。   一念偶尔提起过一句,张宿一笑了之。   “若真有铁打的世家,那我就是专门打铁的铁匠了吧。”   一念当时就愣了,随后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张宿,满眼都是欢喜。   这就是他敬重的掌门啊,别具一格又直击人心。   世家把持文化不放,那就重新“换”一套文化罢。   所以,当他们经过一个郡城时,推行简体字受到了读书人阻碍。   一念只是轻飘飘道:“要么学,要么死。”   繁体字可以是读书人的爱好,但是在如今的形势下,谁反对,谁都讨不了好。   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简体字是赤夏的文字,是仙人所授,好学好记,简直不要太喜欢。   大势所趋,连州内再无人反对。   …………   一座小院内,几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神色匆匆。   在仆人的引路下,他们进了一扇书房门内。   “学生见过老师。”   一名头发须白的老人从书案后走出来,敛目道:“何事如此?”   “老师。”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名年长者道:“老师,赤夏军所推行的简体字,实在是,实在是”   到底顾忌着什么,没说出太难听的话。   “老师,我们的文字传了千年,难道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是啊老师,这是我们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传承。”   老者静静听着,等到学生们说完,他才颔首道:“赤夏首领不是说了,繁体字可以用,又没有废除。”   “可是他们大力推行简体字,岂不是本末倒置。”有人不服道。   老者摸了摸胡须:“那你又如何?”   “我……”那人突然语塞。   老者安抚道:“如今的形势已经比过去好太多了,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顿了顿,又提点道:“那位首领是有大作为的人。还有仙人相助,顺着他不会错的。”   书房内顿时一静。   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人,本不信鬼神之说,可是当亲眼见过天空降下谷物,他们的三观也受到了冲击。   他们是敬畏仙人的,可是繁体字那是传承啊。当真叫他们纠结。   老者看着学生们的神情,眸光微闪,细细思量。   一日后。   张宿打算动身前往下一个地方,没想到仆人通报,有先生携弟子求见,人数有五十之多。   张宿:…………   脑壳疼,还没见面,她就脑壳疼。   张宿最不想跟古代读书人打交道了,因为她听不懂对方文绉绉的话TUT   所以她闪了,偷偷跑出去开荤。   一念找不到人,一张脸沉得能挤出水。面对这群师生时,虽然没有重话,但气势却足够摄人。   于是这群师生信心百倍的来,蔫哒哒的走了。   之后的行程都十分顺利,当把连州境内的县城走完,一念突然问道:“掌门以后会住在哪里?”   张宿愣了愣,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念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轻声道:“以后不仅会打下连州,还有云州,茂州。”乃至整个永源朝。   赤夏领地的地理位置真的偏了。   张宿本身都无所谓,于她而言,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她如果最想去哪里,那一定是现代,她家人身边。   所以,她并不拘于在赤夏,还是别的地方。   不过,眼下来看。她待在连州境内更好,更利于大局。   张宿:“我暂时待在宫城。”   一念的眼睛亮了亮,喜悦流露出来,“多谢掌门。”   张宿手指摩挲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伸手摸摸一念的头。   张宿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生硬地转移话题。   “连州已经被拿下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一念看了张宿一眼,“等。”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张宿:emmmm   张宿皱眉去理一念的思路,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已经安抚了民心,真要继续扩张地盘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百姓也需要喘口气。   张宿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一念点头。   他含笑望着张宿,眼睛里仿若有细碎的光闪烁,点缀眼底。   “掌门还记得以前驻扎在连州的大军主帅是谁吗?”   张宿拧着眉头想了想,“崔捷以前的主帅?”原谅她记不住一个炮灰。   一念:“嗯。”   “那人是个草包,贪生怕死又嫉贤妒能,只要我们在连州安定下来,他自己就能吓跑,说不定还会做出一些蠢事,到时候拿下隔壁两个州轻而易举。”   张宿表面是淡定的,内心是澎湃的。   “………好。就依你所说。”她还是回去再看看书吧。   这种权谋的事情,张宿到底是太小白了,有时候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所以,她也就不发声。   她做自己擅长的。   她又在系统那里买了不少蔬菜种子,茄子,番茄,黄瓜,花菜,西蓝花等等。   有些是永源朝本来就有的,有些是没有的。不过系统出品的种子存活率都很高,而且长势喜人。   今年的冬天,连州百姓是能平稳安心的度过了。   …………   “盘炕了,盘炕了,价格优惠啊。”   “菠菜,新鲜水嫩的菠菜,一个铁币一斤啊。”   “豆腐,刚出锅的嫩豆腐。”   “肥肠粉,一个铁币一大碗热腾腾的肥肠粉嘞。”   “炒面嘞……”   寒风冷冽地吹着,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袍,然而寒冷如往昔,但每个人脸上都换上了喜悦和幸福。街道两边也不再是冷冷清清,反而摆满了卖吃食的小摊子,吆喝声不绝于耳。   有年轻的少女带着幼童出门,左右张望,目不暇接,漂亮的小脸都是雀跃。   “这女人不错,我”   一个男人正欲冲过去,却被同伴死死按住了。而后迅速拖入了旁边的小巷。   “你干什么!”男人愤怒不已。   拉住他的人脸色更臭,低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就是连州,有什么不得了。”   “有什么不得了,你没长眼睛吗,现在的连州已经不是过去的连州了。城门处把守的人都翻了几番,蠢货。”   两人吵闹,气氛有些僵硬。或许是觉得理亏,之前想要找女人的男人先服了软。   “算了算了,松山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松山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情绪缓和下来,他扭头看着巷子外的热闹街道,低声喃喃:“这里真繁华啊。”   “如果是我们的就好了。”有随从笑道。   其他人也面露向往,随后被张狂的贪欲所取代。   “打下连州,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这里的财富,美人,食物都是他们的。   “可是,听说连州是由仙人所庇护的。”有人犹豫道。   松山江嗤笑一声,“仙人?北方的德天军还号称顺应天命呢,不过是比谁会编罢了。”   但是这个新冒出来的赤夏军却是让人摸不准深浅。   他回头斜了身旁人一眼,警告道: “ 潭冲,你不要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潭冲脸色阴郁:“我知道了,罗里吧嗦的,烦死了。”   一行人从巷子里出去,这一次,几个人的目光收敛了许多。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有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小巷深处。   “我跟着他们,你快去告诉元大人,城里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我晓得,你小心些。”   “嗯。”   …………   这几个人一路进了客栈,一进去就高声道:“掌柜的。”   松山江皱了皱眉。   掌柜看出几人不好惹,笑着小跑过来:“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潭冲:“先给老子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上上来。”   掌柜:“好勒,客官稍等。”   掌柜给一个小二使了个眼色,然后,领着人去了二楼包厢。 第64章   “客官, 菜来了。”   掌柜的亲自指挥着小二把菜一一上完,一共十道菜, 道道色香味俱全。   刚出锅的菜肴热腾腾地冒着香味, 瞬间弥漫在整个包厢里。   潭冲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掌柜的笑道:“客官, 本店的招牌菜都在这里了, 你们慢用。”   包厢的门重新被关上,屋里的人立刻如饿虎扑食席卷了桌上的菜肴。他们嫌筷子麻烦,就直接上手抓。   间或夹杂几句听不懂的话, 但进食的速度却只快不慢。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桌上的菜肴就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潭冲啃着鸭脖子, 不解道:“他们是怎么做的,这鸭子一点儿腥膻味儿都没有,又香又酥。”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 “还有那个肉丸子, 真他娘的好吃,就是数量太少了,老子还能吃十盘。”   松山江沉默片刻, 而后道:“再让人上一桌吧。”   “好,还是松山大人爽快。”   一个劲瘦的男人打开包厢门,吆喝了几声, 顺便还要了几坛酒。   酒现在是稀罕物,他原本也就是顺口一说, 没想到不久之后,小二还真的上了两坛酒。   潭冲和松山江对视一眼,眼里的贪欲更重了。   他们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低声交流。   小二瞥了一眼, 收回目光,转身迅速离开了包厢。   “这酒楼的厨子不错,可以留着。”   “我也这样觉得。”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酒足饭饱,松山江打发了一个人下去结账。   那人拿着钱袋子,掂了掂,眼神微闪,下楼的时候,往自己怀里揣了一大半。   他拿着剩下的碎银结账,掌柜的看着推到面前的六钱银子,几乎都快气笑了。   这打发叫花子呢。   虽说开门做生意的,都是以和为贵。不过如今,城里有赤夏军驻扎,掌柜的底气可足。   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子,皮笑肉不笑道:“客官,城里如今都是流通铁币。”   那人不耐烦皱眉:“什么铁币,老子不管那些。”   掌柜的神色不变,“今日你们在一共消费380个铁币,折合成银子正正好38两。”现在百废待兴,又是冬季,想点一桌他们酒楼的席面,可要不少钱,更别说还加了酒水。   粮食也才将将供应上,酒水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他们这样的客栈,统共也只有五坛。   对方脸色立刻就变了,伸手拽住掌柜的衣领:“你说什么,38两,你敢向我要38两银子。”   松山大人也只给了五六两银子,连零头都不够。   “愚蠢的商人,你把主意打到老子身上,去死吧。”   说话间,就捏紧了拳头向掌柜的砸去。然而意料之中的掌柜求饶却没有,掌柜还很淡定。   “大人,就是他。”   那人傻了眼: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一波人,抓住了他。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一个士兵反手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人打懵了。   “他们在楼上吧。”一道好听的,悦耳醇厚的声音响起。   那个人抬头看去,入目是一截白色的衣摆,往上是挂珠,嗯,挂珠??   当他看到对方光头时,眼睛都瞪大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理他,带着人直接上了二楼包厢。   元真站在门外,神色悲天悯人,一脸佛像:“进去之后小心些,莫要伤着自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跟来的人都很是受用:“大人放心,这等宵小伤不了我等。”   他们直接踹开门,打了里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   对方情急之下,说着听不懂的怒骂。   元真站在门外,取下挂珠,有规律地拨动着。   睫毛微微颤动,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水匪么。   他心里思量了一下连州的地理位置,位于整个永源朝中心偏南一些,距离东南沿海边不远,会引来沿海一带的水匪再正常不过了。   那边的水匪都精通水性,又残暴冷血,很是不好解决啊。   他停止拨珠的动作,包厢内已经从剧烈的打斗恢复了平静。   他若无其事放下手,心里有些遗憾,挂珠虽好,终究是没有手珠顺手。   紫檀木做的最好。   可惜了,现在这个世道,这些东西都藏在世家家里。   真的是,很让人不喜。   元真眯了眯眼,抬脚进入包厢,神色淡淡,眉目间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慈祥。   松山江疑惑: “和尚?”   潭冲咒骂:“秃驴!!”   元真行了一个佛礼:“两位施主好。”   松山江/潭冲:…………   你踏马瞎啊。   他们这个样子算好吗。   松山江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他冷冷道:“在下听闻连州境内法治严明,没想到也会做这种欺压良民的事。真是叫在下开了眼界。”   “放屁。你们算哪门子良民,吃霸王餐还有理了。”压着松山江的士兵怒道。   松山江脱口而出:“不可能,我让人去结账了。”   正在这个时候,之前被叫去付账的人也被押了上来。   元真语气柔和:“施主一顿饭需付38两银,如今却只给几钱银子,不是霸王餐又是什么?”   松山江第一反应是,这是山珍海味不成,一顿饭要38两,怎么不去抢。   第二个反应是,该死的手下,竟然敢贪钱。   不过比起后者,他更愤怒的是前者。   “你们在坑我,一顿饭怎么可能要38两。”   元真瞥了一眼掌柜,掌柜的笑眯眯开始报价。   松山江等人:???   松山江:!!!   粗一听感觉离谱,再仔细思量,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想到他们吃东西时囫囵吞枣的样儿,只粗粗尝了个味道,银子就哗啦啦没了,松山江的脸都绿了。   他正思考,要不要拿身上那块玉佩抵债。潭冲就骂开了:“去你娘的,坑人坑到你爷爷头上来了。老子今天非砸了你这个黑店不可。”他手腕一转,挣脱束缚,一个俯冲,直朝掌柜的而来。   松山江眯起眼,虽然有点遗憾身份会暴露,不过他们水匪从来都不受气,更别提吃亏了。   这种黑店,是该给一个教训。   掌柜的害怕后退,耳边响起声音:“安心,有我。”   他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甩了出去。当他定睛看去时,刚刚还猖狂的潭冲已经躺地上了,而缠住潭冲手的,不是元真原本挂在脖子上的挂珠又是什么。   潭冲躺在地上唉唉叫唤,他旁边的松山江心中惊涛骇浪。   好快,他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居然都没看到对方怎么把潭冲制服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厉害的人物,他不可能没听到对方的名号。   元真:“不过一无名僧人。”   松山江:…………   元真:“带走。”   松山江犹豫着要不要动用最后的底牌溜走。   前方却传来和尚熟悉的声音:“到时候把他们带去见一念大人。”   松山江心里微动,移向后腰的手收了回来。   元真默默收回视线,摩挲挂珠,无声念了一句佛号。   …………   阴暗杂臭的牢房,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被人五花大绑丢在里面。   “松山江,你什么意思?”   潭冲靠近他,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懂的话语道。   松山江:“静观其变。”   潭冲大怒:“这里太脏了。连猪圈都不如。”   “等老子离开这里,一定要带着人回来,把这里踏成平地,不管是那个黑心掌柜,秃驴,还是那什么一念,我都不会放过。”   “是吗。”冷沉的声音突然而来,几人一惊,寻声而望。   “怎么是个小屁孩。”潭冲当即脱口道。   这种半大少年,他一拳能打死一个。   他不满:“主事的呢,让那个什么一念出来。”   松山江注意到和尚居然落后少年身后一步。低眉敛目,神色看上去很恭敬。   他心里有了个猜测,对少年道:“你是赤夏军首领。”   一念摇头。   他并不是很想认下这个“身份”,这样好像他在跟掌门夺权一样,这不是他想要的。   掌门是明面上的领导者,其他事情和琐事都由他处理,他的权力等同掌门,他们一明一暗,反而是再好不过的状态了。   他现在并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元真诧异抬眸,又扫了一眼面现疑惑的松山江,温声道:“一念大人,这些人可以初步推断为沿海一带的水匪,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一念眸色微沉,元真垂首,避开了少年锐利的视线。   松山江脑子转的飞快,否认道:“我们不是水匪。”   潭冲离家出走的脑子也终于回来了,“对,我们不是水匪,我们是被城里黑心商家坑了的外地人。”   “一顿饭怎么可能要38两银子。”   元真漠声道:“其他菜肴就算了,两坛酒的价钱不菲。”   “不但不给钱,还要殴打掌柜,砸了客栈。掌柜又何其无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潭冲脑门一跳一跳的:“死秃驴,你别诬陷我。”   元真行了一佛礼,“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念嘴角抽了抽,招来了几个灰衣人,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叫人胆寒:“只要能从他们口中撬出消息,不拘任何手段,不论死活。”   领头的灰衣人睨了牢房里的几人,眼中仿佛有跳跃的火光。   松山江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趁着灰衣人进来抓他们时,他不再掩藏,从后腰摸出暗器,趁守卫们闪躲的功夫,抓住机会逃了出去。   “一念大人,都是尔等无能,让敌人逃脱。”   一念:“无妨,跑了一个,还有其他人。”   元真注视着一路滴落至墙沿的血滴,心里哼笑一声。   恐怕这个跑掉的,才是真正的鱼饵罢。 第65章   “呼……呼……呼呼……”   漆黑的夜, 并不算茂密的树林,坚硬的碎石和枯萎的断木丛, 以及偶尔听到的, 爬虫钻动的OO@@的声音。   一块巨石后面, 有轻微的喘息声。   松山江按住胳膊, 白天逃跑的时候,他的胳膊被人伤了,因为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 现在伤处已经恶化了。   还好不是大夏天, 否则他现在的处境会更严重。   得必须跟帮里的人联络上才行。   …………   某个不知名小镇, 镇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走动,周围的建筑都破败不堪。   “扣扣。”   “谁啊。”木门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买鱼的。”   那声音又问:“买什么鱼?”   门外人道: “一条鲫鱼, 一条鲥鱼,两条鲈鱼。”   里面的人却好似问个没完:“鲥鱼多刺,可不好吃啊。”   “无妨, 够鲜就成。”   木门开了,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既然要买鱼, 怼怼就跟老朽进来吧。”   门外的人走了进去,关上木门, 之后再没出来过。   …………   一念看着跪在下首的人,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跟丢了。”   “大人恕罪。属下跟着那个水匪进了一个小院之后, 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看到人出来。等我们后来闯进去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念敲击的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条线索就断了。   一念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是,大人。”   一念在屋里静坐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牢房。   还未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怒骂声和哀嚎声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守卫看到来人,恭敬道:“一念大人有何吩咐。”   一念:“我进去看看。”   守卫立刻开门,里面的血腥味霎时更浓郁了,逼得人几欲作呕。然而一念却神色如常。   “怎么样了?”   灰衣人有些慌张,垂首避开一念的打量,道:“回大人,这些人不肯说。”   一念:“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灰衣人:“说了一些,但都不不是您想要的。”   一念伸手:“拿来我看看。”   牢房里,狱卒会把犯人说的话誊写下来,留作证据。   一念迅速看完三张纸的内容,脸色都黑了。   全都是废话,或者无关紧要的东西。连对方奸..淫了多少女子,杀了多少人都有记录。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些人级别太低,真的不知道重要情报。   一念扫了一眼绑在刑具上半死不活的潭冲,开口道:“除了他,其他人全部阉了。挺过去没死的拖去做苦力。”   灰衣人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下体发疼。   一念离开后,牢房里瞬间响起冲天的惨叫声。   一念回了住处,刚刚歇下,有人来通报:“一念大人,掌门有请。”   一念阴郁的心情散去大半,刚要跟着人走。蓦地想起他才去过牢房,于是匆匆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整理头发,才去见掌门。   张宿现在住的地方类似于行宫,好吧,当初选地址,在原有基础上修缮建造的时候,一念就是按照行宫的规格让人弄的。   朱红色的墙体,明黄色的琉璃瓦。当阳光洒在瓦上的时候,远远看去,金碧辉煌。   在旁人看来,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住着一位仙人,委实有些违和感。   按照众人所想,仙人居住的地方,都该是清幽雅致,仙气飘飘的。   奈何,仙人是“假仙人”,当真不觉有甚。至于一力促使建造行宫的某人,完全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念看着面前的建筑,心情更好了一点儿。若人间的富贵能让掌门有所流连,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怕掌门要得多,他最怕掌门什么都不要。   尽管到现在为止,掌门从未开口向他提过要求,但是每当他拿着好东西送过去时,掌门也未拒绝,或许有吧,但最后还是接受了。   因为什么呢?   一念抿着嘴,无声笑了。   眼前的行宫占地有10亩,取其十全十美之意。   一念跟着去进去以后,加快了速度。   他们穿过院落,垂花门,行过走廊,终于到达待人接物的正厅。   而掌门已经立在厅中,遥遥望着他。   一念的心一下子就像泡进了蜜罐里,满心满眼只看得到一个张宿。   “掌门。”他欢欣雀跃,情绪都流露出来。   张宿也挺高兴的,装出来的冷然面色都绷不住了。   其实,那什么,她也很想一念啊。   行宫虽然又大又气派,可是她跟一念见面的次数却少了。   她想念她的小坞堡,她坐在坞堡里,都能听到其他人的欢声笑语。   一念靠近,就要行礼,自然被张宿伸手拦住了。   一念垂眸看着握住他手腕的白皙手指,眼睛明亮,闪烁着细碎的光,他就着这个姿势,像没看见一样,问道:“不知掌门遣人唤我而来,是为何事。”   张宿注意力一偏,忘了收手,道:“我从元真那里听说了一点事。”   元真?   “一念大人安。”醇厚的声音在正厅里突兀地响起。   一念这才发现厅里还有其他人。   张宿心里没由来一虚,烫到似的收回手,还欲盖弥彰地坐回主位,跟一念的距离立刻拉开了。   一念浑身的气压肉眼可见的降低,他找到张宿左下方的位置坐下,微微抬起下巴,矜傲道:“元大人来此是为何事。”   元真不受影响,笑眯眯道:“属下见一念大人近日烦恼不已,属下又无甚法子,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掌门了。”   张宿眉头微拧:“你有事为何不来寻我。”   若不是元真来找她,她都不知道一念的烦恼。   一念感受到张宿的关心,心里很是受用,缓和了语气,近乎哄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想让你操心。”   元真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般,找了把椅子坐下,笑呵呵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   一念五感敏锐,直视元真:“元大人还有事?”   元真心里遗憾,知道今天只能看到这儿了。   他起身道:“掌门,一念大人,属下告辞。”   一念等到元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扭头对张宿道:“掌门,元真此人很是可疑,你莫要轻信于他了。”   张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张宿:“系统哥,一念他是不是吃味了。”   系统想了想,道:“应该是感受到危机了吧,怕你之后跟元真好,不跟他好了。”   张宿:“…………”   张宿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啊,元真比我们大好多啊,而且他还是个和尚,总觉得怪怪的,像被他看透了似的,我很不舒服。”   系统随口道:“所以宿主跟一念相处最舒服是吧。”   张宿突然,就,沉默了。   系统:“????”   系统:“!!!!”   系统:“宿主你”   “掌门,掌门……”清越的,又带一点儿忐忑的声音落入耳中,张宿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念紧张地盯着她。   “是一念逾越了,掌门莫要生气,我以后再不说这些小家子气的话了。”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这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又安静地落针可闻,张宿都不一定能听清。   张宿眼皮子一跳,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看到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   黑色的,有点浓,像蝴蝶的翅膀,一颤一颤的。   张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一悬,嘴巴快过脑子:“不会。”   一念抬眸看着她,没说话,可那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又幽深,脉脉含情,仿佛含了千言万语。绯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竟让人看出一丝丝委屈。   张宿表示她有点扛不住了。   她移开眼,轻咳一声,软软道:“你是不一样的,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一念轻轻笑了一下,然而笑声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透着几分凄苦:“那就好了。”   张宿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她总觉得一念这反应不对。   她忍着异样的情绪看过来,“你不要胡思乱想,其他人,”张宿抿了抿嘴,有点羞道:“其他人都没你重要。”   一念这才真心实意笑起来,深深凝视着她:“在我心里,掌门也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张宿只觉得耳根一下子烫起来,胡乱应着,“那什么,你最近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一念一下子从之前的“柔弱”切换到认真谈事的模样,把水匪之事说了。   张宿对水匪没好感,尤其是沿海一带的水匪,没办法,这总让她联想到她那个时代历史上出现的倭寇。   “你把他们阉了。”   一念:“嗯。”   “做得好。”张宿抚掌道。   这种奸.淫.掳.掠之辈,就该人工阉.割。   张宿拍了拍一念的胳膊:“审讯的事你别急,还有我呢。”   一念:“是我办事不力。”   “说什么呢,不要这样怀疑自己,你很棒了。”张宿自觉多活几年,做大姐姐状宽慰道。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水匪。”   一念感受着胳膊处传来的温热,缓缓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掌门了。”   张宿心想:麻烦啥呀。她都快在行宫里长蘑菇了。   张宿不想让人围观,花费了功德点,带着一念直接飞去了牢房。   途中,一念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张宿明显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牢房守卫没想到这么个腌H地方还能看到掌门,简直欣喜若狂,跪下直磕头。   张宿冷着脸:“你们都退出去。”   守卫们:“是,掌门。”   张宿和一念进了牢房,一刻钟后,两人出来了。   张宿脸色冷得能掉冰碴子,“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那些水匪,一个都不准留。”   一念肃然道:“是,掌门。” 第66章   “不知一念大人叫属下来, 是为何事?”元真穿着法衣,脖子上戴着挂珠, 一身佛气。   一念不语, 皱眉上下打量他。   元真也不恼, 不卑不亢的任其打量。   “我这人年少, 思虑不周,却是从未打听过元大人曾落于哪座寺庙。”   元真左手行礼:“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曾暂住于一不知名小庙而已。”   一念面色冷然:“是吗, 那我可以理解成元大人天生佛像, 却是未学及多少佛理了。”   元真神情一凝。   一念不管他的反应, 继续道:“我没学过佛,也不懂寺庙里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有幸曾听一位大师讲佛。”   元真:“嗯?”   一念抬眸,目光如锋刃, 裹挟着无数锐气,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学佛之人,一脸佛像, 满口佛话,说什么[供养 ] ,不过是把东西给人就是了。还有 [般若] [布施 ] [因缘] [命理] , 整一些普通人听来高深的术语。 ”[注]   元真:………   元真:“施主”   一念抬手打断他:“你一会儿叫我施主,一会儿叫我大人, 又自称属下,元大人,你真明白自己的定位吗?”   “你若想为臣, 就收起你那道貌岸然的一套。你若真想做个出家人,与世无争,看在你之前立下不少功劳的份上,我自会让人给你修一座庙宇把你这位住持供起来,隔上三五月,给你添份香油钱。”   一念的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饶是元真自认心性淡泊,也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笑容中透着勉强:“一念……”   少年如鹰的眸子盯着他。   元真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一念嗤笑一声:“佛说,学佛当看破红尘,超然物外,学个解脱。道说,学道讲究自由随心,随缘而已,学个逍遥。我如今瞧着元大人,既不解脱,也不似逍遥,竟当真瞧不明白,还请元大人解惑。”   元真沉默。   屋里安静的可怕,二人对望,互不相让。   明明一个是青年,一个是少年,随着时间的推移,后者反而隐隐占了上风。   一念端起手边的茶杯,揭开茶盖,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沫,缓缓呷了一口。而后放回原位。   茶杯在桌上发出一道轻轻的响声,很细微,却在此时异常响亮。   一念叹了口气,似无奈道:“此法想者,亦是颠倒。颠倒者,即是大患,应离之啊――”话落,又是一道长长的叹息。[注]   元真:………   一念啧了一声,想起什么一般:“那位大师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常常苦恼,那些闻名而来的人一见到他就行叩拜礼,大师也很无奈,他说他得回礼啊。他常道:有恭敬心打个招呼就好了,何必弄些形式主义。还道他最怕一脸佛像,一口佛话,一身佛气之人,仿佛进了屋,连屋子里都染透了,有什么意思呢。佛在心中还是在表面,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罢。”   元真:………   一念理了理袖口,直视他:“今日难得说了这么多,元大人莫怪。我还有事就不留元大人了。”   元真都让他给说笑了,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   他偏了偏头,问道:“属下知错,今日才知晓自己的定位。但还有一事未明,想讨教一番。”   一念掀了掀眼皮子。   元真:“属下不知该叫您大人呢,还是该称呼您殿下。”   一念挑了挑眉。   元真苦恼一般:“更不知殿下是哪位殿下。”   一念脸色缓缓沉了,良久,他道:“无妨告诉你,吾本名秦啸。还有问题吗。”   元真沉吟片刻,第一次在少年面前低下了头:“属下逾越了,属下告退。”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少年突然道:“本殿很不喜欢你靠近行宫,甚为厌恶。”   元真低眉顺眼应道:“属下明白。”   元真离开后,屋里慢慢走出来两个人:“殿下,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一念:“有我压着,他翻不出什么花样。”   任凭他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   汇鹂な茄睾5囊桓鲂】こ牵靠着海边,汇鹂さ陌傩沼Ω檬分好过日子。   历史上也的确如此,然而好景不长,自从沿海一带有了水匪之后,这些沿海百姓的日子就渐渐不好过了。   那个时候,还能苟延残喘,但自从今上荒淫无道,小人当政,贵妃专权,朝廷不但不派兵铲除水匪,反而横征暴敛,把本就度日艰难的沿海百姓推向了深渊。   如今,偌大一个汇鹂だ铮只有区区一两千人。有门路的都逃了,没门路又硬气的也让人杀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罢了。   这座没有生机的死城,今日迎来了几个面色红润的男人。   “老六,我说你没事找事,好端端的干嘛跑这里来。”   被称作老六的是个不高不矮的瘦子,但手背青筋凸起,五指粗壮,一看就十分有力。   老六不好意思道:“我找人,找人。”   其他人来了点兴趣:“找谁啊。”   不是他们疑惑,老六进入帮会也有一两年了,要找人早就找了,哪能等到现在。   老六有短暂地沉默,随后打哈哈道:“这不是之前我混得也不好,不能接济兄弟,现在松山大人带回了重要的消息,王想让我们打仗,我想着带上我兄弟,到时候也给他喝点肉汤。”   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重情重义的,行,不就多张嘴吃饭吗,哥哥们应了。”   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们帮会是无所不能的,是海上霸主,一旦进入他们帮会,那就是进了福窝,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外停下,老六犹豫一会儿,才在同伴不耐烦的催促下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   老六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他强忍着情绪,低声道:“是我。”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就没了声响。   其他人左等右等,房门不开。几人彻底没了耐性,上前一脚把门踹开。正好对上院子里举着木棍的老太太。   “呵,这老婆子还想搞偷袭呢。”   “老六,这是你仇家啊。”   老六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我跟她”   “你这个畜生!!”老太太举着木棍就向老六砸来。   老六:“等等,我,我”   “个老不死的,活腻歪了。”旁边的人瞬间被激怒,上前一记窝心脚踹到老太太心口。   老太太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踹飞出去了。   老六人都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地上老人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用力瞪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声嘶力竭道:“走,走啊,给我走――”   水匪都以为老太太在赶他们走,怒气更涌,上前准备再补几脚。   半途却被老六拦住了,老六强颜欢笑道:“这老太婆不知好歹,又是马上就入土的人了,何必再脏了几位大哥的脚,多晦气啊。”   那人犹豫一会儿: “算了,看在老六的面子上,放你这个死老太婆一马。”   老六说着好话,又道:“看来我兄弟是离开这里了,咱们走吧。”   “白跑一趟,真是晦气。”   老六赔笑:“对不住对不住,这几日我去花楼的名额都让给几位大哥了。”   帮里经常抓许多年轻女子回去,把人洗刷干净,关在楼里,颜色好的供帮里有权力的人享用,颜色差的才轮到他们这些人。不过都是免费的,所以众人也不挑,反而感谢帮里为他们着想。   唯一让人苦恼的就是那些女人不经玩,每天都要死人,消耗的比不上供应的,如今花楼对人员进入也有了限制。   所以几个人听到老六愿意让出名额,一个个别提多高兴了,哪里还顾得上一个老太婆。   老六把人带出去,走到半路上,他呀了一声:“我的钱袋子掉了。”   他慌张不已:“几位大哥,你们先走,我回去找找,没有钱袋子,我未来几天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其他人同情地看他一眼,有人“好心”劝道:“老六,我怎么觉得你跟你那位兄弟犯冲啊。你看看你来找人,人没找到不说,还遇上个疯癫老太婆,现在钱袋子也丢了。他不会专门克你吧。哥几个跟你也处了一年多,也有点儿感情了,听哥一句劝,别找你那兄弟了,省得找回来祸害了你。”   老六点头哈腰:“是是是,都听几位大哥的,但钱袋子还得找啊。”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们不等你了,反正你认得回帮里的路。”   老六连连应是。   得了几人允许,老六飞奔回去小院,然而小院里原本躺着的老太太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刺目的血,和墙角扎眼的钱袋子。   他上去把钱袋子捡起来,瞥了一眼脚印,飞快做了遮掩,然后追了过去。   没多久,他就看到了老人熟悉的背影,走近了才发现一个少年奋劲儿地背着老人走动。   老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看到老六却浑身一震,犹如回光返照一般:“你来干什么,小九儿快走,别管我了,快走。”   少年不吭声,只是背着老人,一个劲儿往前冲。   老六又急又怕:“慢着些,慢着些,别伤着娘。”   老人恍若未闻,捶打少年的肩膀:“我让你放下我,你听到没有,小九儿你不听奶的话了是不是。我让你放唔――”   老人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奶――”   “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老六再顾不得其他,把老人抢下来,然而老人却已经断了气,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源网络 第67章   少年仇恨地瞪着老六, 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推开,抢回了老人。   老六慌张失措:“小九儿, 你听六叔解释, 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 我”   “好,你解释。”少年牙齿咬得紧紧的,明显在强压怒火。   老六心里松了口气, 急忙道: “我今天来是因为…因为…”他突然卡了壳   “我, 我”我了半天, 迎着少年的目光,他才弱弱道:“我想带你进帮会里。我想给你找条出路,想给娘一个安稳的生活。”   少年周身的怨恨几乎要凝为实质。不过,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同龄人那样大喊大叫, 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老六愣了愣:“什么?”   少年望着他:“为什么突然找我?突然想起给我寻出路。”   老六神情一滞,下意识扯动嘴角赔笑,可是皮笑肉不笑的, 反而有几分扭曲。   他左右看看,没有别人, 才小声道:“我一直都留意你们,只是以前没有机会。”   少年:“现在有机会了?”   老六低头看了一眼老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松山大人去过连州了,他说现在的连州非常富庶,一旦我们打下连州,就有无数的好处。到时候东海王直接占领整个西南称皇,我们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当,以后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说到后面,老六明显很兴奋,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少年冷不丁道:“奶以后的确不用过苦日子了。”   老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少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带着其他人来家里。”   明知道对方都是水匪,穷凶极恶之徒,却还是这样做了。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六叔。”   老六张了张嘴,“我……”   他能说什么,他想说他现在混得不错,有一帮子兄弟了,他混出头了。他想让娘,让侄子为他骄傲。   可是,为什么迎接他的,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呢。   事情最后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他明明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让家里人以他为荣的,可是现在,他娘却死了。   少年瞥了他一眼,扛起老人的尸体准备离开。   老六回神,拦住他:“小九儿,你要去哪儿。”   少年:“随便哪里都好。”   想了想,他道:“奶不怨你,她经常跟我说,我们祖孙能活下来,是靠了你偷偷的接济。”他也记得,家里山穷水尽的时候,墙角突然冒出的一袋粗粮。有人欺负他们,没几日那些人就会出事。   他记得,奶跟他说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也明白,奶口上说憎恨六儿子做了水匪,不认这个儿子,但私下里还是会难过,会在意。   可是,现在奶死了。   “六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以后我们再见,就是陌生人了。”   老六浑身巨震,随后是滔天的怒火:“小九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你六叔,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少年不语,背着老人尸体离开。   “小九儿,小九!!”   “你给我站住。”   老六把人强行拉住,刚要说什么,少年却道:“如果你还有一点愧疚,就让我走吧。”   “你……是认真的。”   两人对视,周围只听得到风声。   许久,老六松开了手。   “这个你拿着吧。”他把钱袋子递过去。   少年没收。   老六一直看着他们远去,直到看不到人影了,他心里没由来恐慌。   从今以后,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他失魂落魄回了帮里。   帮会名称叫“海帮”,不过因为他们头儿自立为王,自称东海王,所以外面也文绉绉叫他们“东海军”。   就像朝廷军队似的,忒有气派,有时候听着听着,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水匪了。   他也算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二十来个人,能有自己的一间小木屋。他的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把刀,一个水袋,和两身衣服,以及他身上的钱袋子,这是他所有的财产了。仅仅是如此,也让他在同级别的人中,算混得不错的了。   老六摸着自己鼓囊囊的钱袋子,神情有些落寞。   “六哥,六哥,秦老大找你。”外面传来喊声。   老六一下子收起落寞,脸上挤出笑:“来了来了。”   他钻入了人群中,对着一个壮汉恭维卖笑。   那被称作秦老大的男人被哄得很开心,“老六,你不错,这次攻打连州,你来我手底下。”   老六高兴不已,连连道谢。   酒足饭饱之后,老六主动付了钱,秦老大非常满意,他就欣赏老六的识相。   老六小心窥探他的脸色,试探道:“老大,你知道连州是什么样的吗。”   秦老大剔了剔牙:“听松山大人说,连州那里好东西可多,还有个仙人什么的。”他嗤笑一声,“这一招这些人都用不腻。”   “那他们厉害吗?”他还是很怕死的。   “再厉害能有咱们海帮厉害……”   …………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海帮头目之间。   东海王是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常年在水边活动,他练就了一身肌肉,人高马大,只是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势就十分骇人。   他看着自己的属下,眼里有浓浓的嫌弃:“那帮子废物就能把你伤成这样。”   松山江抿了抿嘴,没敢吭声。其他人见状大笑:“松山大人这是让人打怕了啊。”   “也是,毕竟松山大人的胆子也就比针尖大一丁点儿。”说着话,还用拇指食指比了一下。   “既然松山大人这么怕对方,这次讨伐,就由我当前锋吧,你觉得怎么样啊王。”   东海王掀了掀眼皮子,无可无不可。左右他们是不会输的。   “就在汇鹂さ茸拧!彼们也不是傻子,他们水匪出身,自然要最大利用自己的优势。   汇鹂ぶ芪水源丰富,到时候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松山江看着其他人,眉头微拧,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悬。   这群水匪的行动力是很强的,当天就带了人去汇鹂ぢ穹起来。   晚上,老六跟其他人说话,说着说着,他听到一点异样的声音,正要细听,那道声音又没了。   …………   一念听着底下人的汇报,片刻后把人打发出去,看向元真:“你带人打头阵。”   “是。”元真顺从地应了。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了下去,元真手底下那群人就不太乐意,这不是让他们做炮灰吗。   元真耐心安抚了一通:“危险和机遇都是并存的,想往上爬,怎么可能不出力流血。”   自从上次被一念挤兑一通后,元真现在说话倒不怎么带着“阿弥陀佛”之类的术语了,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他们也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就是觉得元真更亲切了些。   元真:“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早上再出发。”   等其他人走了,元真抬脚去了一个房间,里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他给人把了把脉,又伸手在少年胸前点了几下,没多久,少年悠悠转醒。   “你是?”   元真微微一笑………   许久,窗外的树叶动了动,元真停下话头,偏头看去,并未感受到凉意。   不远处,一念听着底下人跟他的复述,不仅内容,连说话的语气也模仿出来了。   一念敛目:“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元真的运气倒是不错。”清冷中又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娇软声音。   一念摩挲着手心里的传音镜,跟之前给周北那块有点相似,但又有不同。   因为这块传音镜,可以让他跟掌门远隔千里还能说话。   一念放柔了声音,道:“他那人,永远不做无用的事。”   言下之意,什么运气好,都是这个幌子罢了。   那边张宿顿了顿,系统嘀咕道:“宿主,你看你都招了些什么人,幸好有一念在前面给你顶着。”   张宿:“噢。”   系统:“………”   “掌门在练功吗?”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   张宿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对方看不见,“我在……推演。”   一念注意到了中间的停顿,他没有细究:“掌门真辛苦。”   张宿心里发虚,“嗯,嗯呢。”   两个人的话题眼看就要步入尴尬,进入终结,一念却突然说起了那边的情况,“事无巨细”,但无一不是有趣的。   张宿听着听着就忘了时间,然后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所以,她这是古代版煲电话粥煲了一个小时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宿主别啊啊啊了,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呢。”   张宿撇了撇嘴,翻开武功秘籍,皱着眉头,跟上面的文字大眼瞪小眼。   系统:“宿主,系统可以提供讲解喔。”   张宿翻白眼:“要功德点是吧。”   系统:“嘻嘻。”   张宿:“系统哥,你现在有点猥琐你知道吗。”   系统:“我刚刚下载资料去了,你说了什么。”   张宿:“呵。”   张宿略过此事,认真看起系统关于秘籍的讲解。   只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张宿一个外挂,就不肯给她一个聪明绝顶的脑子了。   张宿来回看了十几遍,才勉强摸到一点儿窍门。   这一练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夜半才睡下。   系统有点看不下去:“宿主可以白天练。”   张宿理直气壮回道:“白天没感觉。”   系统:“………”   不就练个功,还特么要什么感觉。   这座行宫,每天有专人打理,但是那些人都不敢跟她交流。   好叭,张宿也不敢。   她一个人待着,有时候真的很寂寞啊,除了练功,看书,偶尔跟系统调侃两句,其他的,就只能跟一念说说话了。   也难怪之前她听一念说着外面的事,也能听上半个时辰。   仙人是很好的保护伞,也是最高逼格的身份,同样也是最坚固的牢笼。 第68章   汇鹂ぁ   当太阳西沉,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猎人终于出动了。   元真褪去了一身法衣,像普通士兵一般, 穿着铠甲手持铁刀, 在人群中厮杀。   大力都看傻了, 这是他元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吧。   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那群水匪本来蹲了一晚上, 就有些挨不住,本以为白天敌人会来,谁知道又等到了下午。   此消彼长, 赤夏军气势大盛。   水匪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凑在一起, 一旦被人削了, 整个群体就开始散乱。   元真举着刀,大喝:“冲――”   跟着他的人被这一句话,完全激起了血性, 越战越勇。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际,他们成功打下了汇鹂ぁ   一念听着前方的战报,摩挲了一下传音镜, 揣在心口,拿上宝剑走了出去。   今晚,他们要敲山震虎。   二十多个大鼓, 被人大力捶击,鼓声震天, 还有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老六本来想跟着秦老大来吃第一口肉,没想到直接把牙崩了。秦老大被人一刀砍了,他胆子小, 见情况不对,就先溜了,如今好悬捡回一条命。   他们做水匪的,水性都极好,他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然而却没像其他人一样回帮里。   他们这些小喽回去,也只会成为出气筒。   尤其,战鼓声传来……   这群赤夏军怎么这么猛,松山大人带回来的情报根本就是假的。   距离汇鹂げ辉兜木褪怯嫦兀那里算海帮的一个小根据点。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鼓声,还有狼狈逃窜回来的残兵。   老六的担忧是对的,那些逃回去的水匪把情况一说,为了稳定人心,小头目直接把人偷偷杀了,捂住这个消息。   然而照亮黑夜的火光和万籁俱寂的夜空中显得尤为突出的鼓声,根本瞒不住。   水匪们人心惶惶,这个时候,若是放开手脚一战,或许还有转机。然而小头目心里已经有了怯意,他勒令手下人保持安静,却不知此时完全起了反效果。   恐慌和暴虐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   “艹你奶奶的,你敢偷袭老子。”   “嘴巴放干净点,老子不是故意的。”   “你给谁当老子……”言语冲突迅速发展成肢体冲突。   “你他娘的打老子干嘛。”   “哎,我的肚子。”   “去你们娘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   一群人陷入混战中,小头目脸色铁青,让人点燃所有的火把,准备把闹事的人找出来处理了。还能来个杀鸡儆猴。   然而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和号角声也一一袭来。   那马蹄声就像在耳边,已经逼近眼前。   仿佛能看到马蹄带起的滚滚红尘。   听这震势,至少有几百匹铁骑。   别说民间军队,就连朝廷也未必有这个阵仗。   他们海帮统共也只有二十匹马,个顶个精贵。   “无耻水匪,还不速速受死。”   “速――速――受――死”   空中传来的喊声,浑厚极为响亮,犹如天空炸响的一声闷雷。   这个小根据点的人,至此,终于乱了。   元真看着立在前方的少年,他的身影一半笼罩在黑夜中,一半处于光明,让人看不真切。   周围其他人都安静地立在一旁,跟随他。   如果元真是靠巧言令色,收获了一帮跟随者。   那么这个少年,他不用多说什么话,只是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信服。   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者。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元真敛下心神,上前几步,道:“大人,我们还不出手吗?”   一念:“不急。”   元真退了回去: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少年命令人挥舞着红色的旗帜,高声道:“杀――”   休整等候一夜的士兵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清晨的太阳和鲜血一样红,当它完全升上天空的时候,渔县的水已经被彻底染红了。   大力的铁刀卷刃了,他们之前就已经打过一场,如今过度用力,手臂止不住的颤抖。   一念注意到这种情况,让人原地休整,然后又点了上百来人去清理周围的漏网之鱼。   掌门说了,这些水匪一个都不能留,那就一个不留。   “一念大人。”一群人牵着十来匹马过来,赤夏当然没有那么有钱,拥有几百头战马,诀窍在那些马身后拖的木头上。   也是借着夜色漆黑,弄得障眼法,打了个心理仗而已,如今来看,这一招很成功。   张宿醒来的时候,她的个人面板上多了许多功德点。   张宿慢悠悠的动作一顿,突然产生了一种愧疚心虚的情绪。   一念他们这么努力,而她仗着系统这个外挂,又被当仙人供着,如今真的惫懒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   张宿麻利起来,迅速洗漱,吃了早饭,就开始看书,练字。   系统悠哉悠哉看完一套肥皂剧出来,看到宿主这么自觉,整个统都惊呆了。   系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它仿佛能在宿主额头上看到奋斗两个字。   虽然说之前宿主也都在学习吧,但是劲头完全不是这样的。总有种按部就班的感觉。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的时候,张宿吃着饭,突然道:“系统哥,我们定个奖惩制度吧。”   系统:“???”   张宿:“我每天按时完成计划表上的内容,就奖励一些小点心或者奶茶。如果没完成,你就打我手心吧。”   她穿过来的时候,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连大学都没上,又被家里宠着,性格其实很理想化,也有懒劲儿。后来来到这里,遇到一念之前,是过得辛苦,可是之后,有了仙人的身份,她真的过得不错。   安逸让人懈怠,她还要回家呢。   她要学本事的。   系统诧异,不过数据闪了闪,却是没说什么。   系统:“好。看在宿主这么自觉的份上,我就不收你功德点了。”   张宿嘴角抽了抽:“真是谢谢你喔。”   午饭后,她摩挲了一下传音镜,她想问问一念的情况,却又怕对方此刻正忙。   现代打扰别人的工作,最严重也不过耽误事儿。古代可是真会要命的。   张宿把传音镜放回盒子里,眼不见为净。   她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开始练功了。   …………   海帮,文绉绉一点的说法,是东海军,尤其是东海王本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一群“小喽”,有一天居然会打上门来。   东海王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女人床上躺着,闻言连衣服都没穿,只着了一条裤子就把其他人召集过来。   他一把砸了茶杯,怒不可遏:“到底怎么回事,连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群煞神,松山江呢。让他来见我。”   其他人也四处张望,看了许久,也没看到松山江。   过了一会儿,一个手下来报:“启、启禀王,松山大人不见了。”   “废物!!”东海王一脚把手下踹出去三米远。   没一个人关心那个手下死活,纷纷议论:“什么叫松山大人不见了。”   “难道松山江背叛了我们。”   “肯定是了,他给我们传递了假情报。他一定跟那群赤夏军是一伙的。”   “王,怎么办?”   大厅里嘈杂不已,东海王心烦意乱,喝道:“够了,怕什么,在海边还怕别人。都跟老子应战,此事过后,海帮全力追杀松山江,老子誓要把他千刀万剐,才能消了心头之恨。”   他落下狠话,取了大刀就往外走。   他这番身体力行,最快速度稳定了人心。   东海王想得也没错,若是往常,一般军队遇上靠海而生的水匪,还真捞不到好,可惜他遇上了赤夏军。   他们一伙子人刚走出去,迎面就飞来无数“黑石头”,落地“砰”地一声炸裂,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东海王自以为英勇,提刀正面刚,直接被炸伤一支胳膊。这还是他反应极快,拿手挡了一下。   几乎是片刻,地上就躺了一堆人。   东海王当即立断:“跳水。”   不少人听从,但很快水面染成了红色。   东海王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他凑近了细看才发现,水里竟然有竹阵,上面还有绳子。他沿着绳子的方向看去,入目是一面在风中招展的鲜红的旗帜。   “杀啊――”   装备精良的士兵陆陆续续冲出来,又勇又悍,数量惊人,压根看不到头似的。   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支可怕的队伍。   吼杀声还在继续,随着风飘远的还有血腥味儿。   远离沿岸的海面有一艘大船,甲板上站着的男人,不是东海王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松山江又是谁。   那群蠢货都以为他被吓破了胆子,却也不想想,他跟潭冲一起去,身边还带了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本来就说明一些事了。   松山江默默叹了一口气,“如今恐怕只能北上了。”   真是不想跟那些权贵卖命啊。   当最后一个水匪咽气,沿海一带的地方正式划入赤夏军范围内,城镇里都插上了红色的旗帜。   底下人在一念的吩咐下收拾残局,少顷,元真走了过来,手里还带着什么东西。   “大人。”   一念看了他一眼。   元真恭敬道:“恕属下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那黑色的石头是何物,威力如此惊人。”   有这样的神物,打下整个永源都是迟早的事。   一念面色冷然:“你不用知道它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此等神物是掌门赐予的就行。”   元真沉默,眸光闪烁:“属下明白了。”   千里之外   张宿摸了摸耳朵,感觉有点发烫,“谁又念叨我来着。” 第69章   永源朝整个东南地区都插上了赤夏军的旗帜, 自此,赤夏军终于走向高位者的视线里。   京城。   皇帝和贵妃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 却是置若罔闻。   有臣子劝道:“皇上, 不能再任由赤夏军坐大了, 否则”   “苟大人――”吕贵妃仔细欣赏刚涂好的指甲, 漫不经心道:“以前东南地方不是也有水匪吗,也没见你们跳得这么高,现在不过是换了一波人, 你们闹腾什么呢。”   苟大人气闷, 强压着脾气道:“皇上, 此事完全不能等同,之前水匪他们是”   “砰”地一声,精美的瓷杯在大殿上碎裂, 声音刺耳。   吕贵妃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本宫说话没人听了是不是。”   她一下子拉住皇帝的手:“皇上,你看看你的臣子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皇帝也不高兴了, 呵斥道:“苟爱卿,朕说过许多次了,在朝堂上。爱妃与朕无二, 若你下次再执迷不悟,就提早收拾收拾, 回家种地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上说得是,苟大人老眼昏花,不记事, 还是早些退下,回家伺候庄稼吧。”   “泥腿子出身就是下.贱!”   “哈哈哈哈哈哈………”   朝堂上,不堪入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苟大人看着周围的一幕,精神恍惚,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是置身朝堂,还是妖魔窟。   他心口一阵绞痛,喉头尝到腥甜,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直愣愣倒下去,而后再没了动静。   朝堂上,笑声一滞。   过了许久,才有人颤巍巍道:“回皇上,娘娘,苟大人他,没气了。”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消息也在最快时间内传播。   国公府是最早得到消息的,现任国公正在陪老爷子下棋,张侑在一旁观看,下人汇报完毕之后,书房陷入了死寂。   老爷子手指一松,指间的黑棋落下,打乱了棋局。   许久,叹息一声: “真是造孽哦。”   张侑眼帘半阖,轻轻道:“苟大人一了百了,就是可怜了苟夫人和仅剩的小女儿。”   张家还没商量出个章程,中午的时候,苟家失火,有传言说苟夫人带着唯一的小女儿殉情了,真是感天动地。   卫氏恰好过来,这位现任国公夫人身着洋缎窄袄,下着祥云纹金线滚边绉裙,头上簪着一支碧色玉钗,优雅贵气。然而脸色却有些憔悴,她听闻此事,鼻头一酸,眼圈就红了。   张侑紧张道:“母亲。”   “夫人。”现任国公也轻轻唤了一声。   卫氏用锦帕沾了沾眼角,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我就是想着那小女儿今年也不过十二三岁,还这么小就……就没了性命。真是太让人遗憾了。”她的宿宿也是,才十二岁就跟家里人走散了,如今这世道,宿宿能不能活下来,过得怎么样,她都不敢细想。   只有派人一直找,一直找,她有时候害怕找到了人,知晓女儿受过的种种苦难,但却更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人了。   其他人沉默。   苟家夫妻原本有两个儿子,可惜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后来苟夫人高龄产下一女,就是苟大人那样为人严肃之人,也对唯一的小女儿十分疼爱。   苟大人身死,苟夫人纵然难过,但为了小女儿也会坚强活下来,怎么可能带着小女儿一起殉情,还是以火焚这样极端的方式。   张侑无奈叹道:“苟大人当真是一心爱国,可惜表错了情。”忠错了君。   吕氏一介深宫妇孺,不懂其中利弊,还以为东南地区只是换个主人的事。   以前东南虽然有水匪横行,却是自成一股势力,周围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   势力分散,也就成不了气候。   可是如今,整个东南都被赤夏军接手,所有势力整合,再不可小觑。对永源朝的威胁系数也直线上升。   但,那又怎么样呢。   张侑心里对那赤夏军很是好奇,若对方足够仁善,或许就是这乱世明主也说不定。   他把想法埋藏心底,若是以前,他或许还能找崔家兄弟说说,如今……   不提也罢。   国公爷轻声细语安抚好夫人,就让人把卫氏送走。   屋里只剩下祖孙三代人。   张侑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老爷子和儿子面面相对。   老爷子:“你没什么想说的。”   国公道:“听天由命吧。”   老爷子气得想捶儿子:“搁我这儿,你还想玩心眼。”   国公不说话。   老爷子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别太过”就走了。   然后就是国公和张侑父子俩面面相觑。   国公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侑儿,你也大了,该掌事了。”   张侑抽了抽嘴角,“是,父亲。”   当夜,有几十名黑衣人连夜离开京城,前往连州。   而与此同时,赵周送往皇宫的密信也得到了回报,接任他的人不日就到,他可以撤了。   崔拂默默回了屋,默默提笔,默默把信送了出去。   跟着这么一个狂妄自大又胸无点墨的草包,窃取情报什么的,真的没有一点难度啊。   崔拂送完信,站在庭院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目光明媚而忧伤。   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叭   一念还未归来,这封信直接到了张宿手里。   张宿几乎是习惯性想跟一念通过传音镜说起此事。但在最后一刻,她忍住了。   系统:“宿主怎么了?”   张宿摩挲着传音镜,最后把镜子放回了盒子里。   她坐回桌案后,看着桌上摆放的信件,她对系统道:“系统哥,我想自己做决定。”   系统:“嗯?”   张宿内心有些忐忑:“我可以吗?”   一直以来,多数都是她跟一念商量着来的,让她单独做决定,她突然有些不适。   系统不解:“为什么不可以,遇到一念之前,难道不都是宿主一个人做决定吗?”   “对了也好,错了也罢,只要宿主承担起后果就行。”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她如今不是孤家寡人了,如果她做错了决定,影响的是成千上万的人。   一人一统沉默,半晌,系统道:“宿主现在有多少功德点了。看了吗。”   张宿眼眸一亮。   对啊,她现在有更大的责任,可也有更多的功德点啊。   如果说钱是一个人的胆。那么功德点就是张宿的胆。   她招来了张甜甜,小姑娘很久没看到她了,一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张宿任她抱个够,然后抬手抚摸甜甜的头发:“你长高了。”   张甜甜抿着嘴,不说话。   张宿突然有些愧疚,她压下这点情绪,温声道:“帮我做件事。”   张甜甜还是看着她,目光专注。   张宿:“朝廷新派的人要去接任赵周,我希望你去把人劫……劫回来。”好悬就说劫杀了。   “然后,重新派个差不多的人顶替,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甜甜眨了眨眼。   张宿捏捏她的脸:“等你回来了,给你准备好吃的。”   这次小姑娘开口了,脆声道:“我们一起吃。”   张宿含笑点头:“好。”   张甜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的行动力是极快的,半个时辰内就带着人出发了。   张宿想了想,又给崔拂去信,把计划跟他说了,让他到时候配合些。   至于赵周那个草包主帅,留不留看崔拂心情。   崔拂满心以为,回信的人是一念,觉得此计甚妙,本着拍马屁的意图,又回信把人夸了一通。   无非是殿下如何如何英明神武,不愧是殿下云云。   他最熟悉的还是九殿下,而不是“一念”,所以通篇文章下来,就,赞美皇子殿下了和以前一些事迹。可厚,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呢。   张宿收到信的时候,还以为崔拂有什么隐忧,摸到信的厚度,心里一咯噔,急忙把信拆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系统:“…………”   张宿:…………   沉默,现在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系统试图挽尊:“或许,这是崔拂的离间计呢。”   一念这小伙子是真挺不错的,能捞还是捞一把。   张宿完全没听进系统说什么。   她死死看着信:“殿下,九皇子??”   “崔拂,崔捷,崔家……”   回想过往种种,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仿佛都有了解释。   只是,只是怎么可能呢。   张宿心里有点慌,具体慌什么也不知道,但就是慌。   那种认知被颠覆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她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拿起传音镜。   一念刚把手边的事处理完,有短暂的歇息时间,他抚摸着传音镜,就看到传音镜闪烁,毫不犹豫唤了一声:“掌门。”   那边没说话。   一念差点怀疑传音镜是不是坏了,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比往日冷凝   “秦啸。”   少年的心跳都有片刻的停滞。   “还是该唤你九皇子。”   “掌门,我……”顿了顿,语气有些萎靡,像被狂风暴雨捶打过的大狗,可怜兮兮的:“我能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张宿沉重的心情,竟然因为这句话奇异地松了许多。   我不是个无理取闹,不辨是非的人,她想。   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强行控制声音,却还是能听出柔软些许:“好,你说。”   少年的声音透过传音镜,细细述说从小到大的经历。没有任何主观性,客观地说了一切,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少年没有为自己的心思做伪装,毫无保留敞开给张宿看,那样坦诚,让张宿反而不知道怎么办。   她没有经历过,自然也无法想象,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和孩子在昏君和奸.妃手下怎样讨生活。   她只能通过少年平淡的,没有感情的口述,了解到皇宫那个吃人的魔窟的冰山一角。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说呢。”张宿还是有点儿气。   收服崔家兄弟的时候,完全就可以说了。   少年很直白道:“最开始是不能说,到后来,就是不敢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端午节快乐呀,今天本章留言的都有红包掉落喔~ 第70章   张宿心里, 就,有点酸涩了。   她嘟哝道:“你不该骗我的。”   “是我错了。掌门, 我不求你原谅我, 但能请你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吗。”   张宿放下传音镜, 心中对系统疯狂呐喊:“999, 你到底翻出资料没。”   “一念,啊不,秦啸真的, 真的是男主吗?”   或许, 可能, 刚好就同名同姓同身份……的叭   系统:“千真万确。”   “这小家伙藏得还挺深。”   张宿:…………   所以,男主在对一个女配求原谅,最夸张的是, 她这个女配还特喵的是个西贝货。   这世界可太太太有意思了[咬牙切齿jpg.]   张宿一把扣了传音镜,她要冷静冷静。   一念,呃, 也就是刚掉马甲的秦啸看着没有响动的传音镜,面沉如水。   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闷哼一声,厚重的桌角落在地上, 还飘起一些细碎的木屑。   木门打开,少年气势逼人离开。他找了两个信任的下属交代一番, 丢下令牌,又点了二十个好手,立刻往连州赶。   张宿纠结了一会儿, 就把这事抛下了。   …………   张甜甜带着人埋伏在半路,等了两天,终于看到来人。   她确认了一下对方的仪仗,大眼睛眯起,冷厉道:“上!”   她严格执行了张宿的吩咐,只抓人不杀人。   而后让人假扮,继续前行,跟赵周“汇合”。   秦啸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他几乎跟张甜甜派人带回来的官员是前后脚到。   他简单询问了两句,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崔拂!   百里外的崔拂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倒春寒可真有的人受的,从头冷到脚了。   “阿嚏,冷啊……”   秦啸借着这个由头,一路进了行宫。   张宿没想到这么快会见到一念,啊不,秦啸……呃……男主   少年几个身份来回转换,等张宿回过神来的时候,大殿里只剩下她,少年,还有地上新上任的主帅。   气氛尴尬的一批。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绑架朝廷命官。”   “好啊,你们还敢私自修建行宫,意图造反,待我秉明皇上,定要将你们诛杀殆尽。”   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处啊。张宿和秦啸同时想到。   转移注意力什么的,真是再好不过了。   张宿面瘫脸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一念,呃,秦啸既然是九皇子,那朝中官员应该都有印象。此人能被派来接任赵周,总不会是无名之辈。   地上那人还在叫嚣:“不过区区贱民,竟然敢自称认识本……”   “漆福。”   地上的人一顿。   秦啸皱眉:“吕氏真是什么人都敢用。”   “大胆,居然敢对娘娘如此无礼。”   秦啸对他完全没兴趣:“掌门,此人不是善茬,杀了吧。”   张宿盯着他。   秦啸迟疑道:“他是个阉人,以前在宫里没少跟着吕氏作威作福。”   张宿:哦   “你看着处置。”   很快有人进来把人带走。屋里就只剩下张宿跟秦啸。   张宿不自在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啸垂眸:“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张宿:骗人。   张宿:“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秦啸:“是崔拂吧。”   张宿:…………   张宿:“!!!!”   张宿:“系统哥,系统哥。”   系统感慨万千:“不愧是男主啊,这脑子就是没法比。”   张宿:感觉有被内涵到。   两人相顾无言。   突然,少年动了。他慢慢靠近,一步一步,向着张宿走来。   张宿要不是维持掌门的尊严,都想溜了。   她的手被人攥住了,张宿差点炸毛,一抬眸才发现一念怎么又又又长高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求掌门至少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不要忙着推开我,好吗。”他生得极好的,大眼睛,高鼻梁,睫毛浓黑,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或许是连夜赶路的原因,他的脸色难掩憔悴,然而不但没有影响他的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柔弱美。   张宿:我特么……   张宿抽回手,别过脸,“一……秦啸,你”   “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张宿回头,只看到一个昏迷的少年。   张宿:???   张宿急了:“系统哥,快给人看看,别出什么事了。”   系统迅速给秦啸的身体做扫描,而后道:“太过疲累所致。”   就是活生生累晕过去,张宿心里自动翻译。   那一瞬间,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些后悔,早知道之前就在传音镜里跟人说清楚了。   张宿把人扶到榻上歇着,又买了一管营养剂喂过去。   她单手托腮,近距离观察少年,“你啊你,你怎么就是男主呢。”   她伸手用力戳了戳秦啸的脸,指腹触感柔软温暖。   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什么,有点儿小兴奋道: “系统哥,那现在男主就是给我当小弟喔。”   系统:“………好像,是吧。”   张宿:“那我可真是最牛.气的女配了。”   系统:虽然但是,好像也没错。   张宿心里最后一点郁闷也没有了,她点点少年的额头,哼哼道:“秦啸。”   “秦啸………”   张宿收回手,美滋滋的走了,她离开后,少年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张宿提着笔,修改自己的计划书,既然男主就在她手下,那么打下永源朝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一时间信心大增呢。   ……………   秦啸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久,他做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梦。   梦里,他在难民群里艰难求生,他身上还带着毒,发挥不出内力,连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寻找食物。   他又累又饿又渴,如果再找不到水,他一定必死无疑。   所以,他铤而走险,去了人烟稀少的山上,经过千辛万苦的寻找,他终于找到了水,却在取水的过程中,不幸落下山崖。   他的手腕被划伤,带毒的血流出来,他仍然毫不犹豫喝了。勉强撑了一个时辰。   他也不知道多活一个时辰有什么意义,但就是不想死。路上,他看到了一点翠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抓过来吃了……   之后就是剧痛,太痛了,哪怕是在梦中,也那样真实。   最后他活下来了,还意外解了身上的毒,能够使用内力了。   他再度混入难民群中,为了一点吃的,跟人争抢。被其他难民视作食物之后迅速反杀。   他的脑子每一天都非常清醒,心却一天比一天冷硬。仇恨成了他努力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没有人给他温暖,他一个人艰辛地活着。那种孤寂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也被人护着,照顾着,关心着。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他们关系很好很好,谁都插入不进来,他……她……她是,她是……   “掌门。”少年缓缓睁开眼,低声呢喃。   心里空落落的,明知道那是个梦,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样难过呢。   秦啸强撑着从榻上起来,刚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有着掩不住的关切。   “掌门。” 他三步做两步跑过去,伸出双臂,把人抱了个满怀。   张宿:????   张宿:!!!!   占人便宜啊!!   张宿挣扎:“一……秦啸,你放开本座。”   “掌门,我做了个噩梦。”声音低落极了。   张宿动作一滞,别,别想使用苦肉计啊。   秦啸紧紧抱住她,下巴搁在张宿的肩膀上,半是后怕半是感动:“梦里没有你,我一个人在难民群里求生。还好,还好我醒来得及时,摆脱了那个噩梦。”   张宿:emmm……   虽然但是,骚年,你梦里的情景,应该才是你原本的经历。   不过张宿有点好奇,没有她和系统,男主怎么解毒的。她随口问了,秦啸就捡着梦中内容说了。   张宿:………   果然是妥妥的男主待遇。 第71章   张宿最后还是释怀了, 主要吧,秦啸真的太体贴备至了, 再加上他们处了快两年, 感情在那呢。   张宿搅拌着奶茶, 小口小口喝着, 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你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   秦啸也学着张宿一样,喝了口奶茶, 才道:“没事儿。”   行叭, 你是男主, 你说行就行。   秦啸回味了一下奶茶的味道,弯了弯眸子:“这种茶虽然有些甜,不过比起其他茶水, 也别有一番滋味。”   张宿眨了眨眼睛:“你喜欢吗?”   秦啸点头。   张宿乐了:“系统哥,你看男主也喜欢喝奶茶。他之前还觉得雪碧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系统有些疑惑:“有问题吗?”   张宿:“没问题吗,他是男主啊。”   男主都是酷帅狂霸拽的, 喝奶茶什么的,也太接地气了吧。   系统想了想,道:“如果宿主不知道秦啸是男主, 还会觉得怪吗。”   张宿:emmmm……   系统:“你看你,还拿有色眼镜看人。”   张宿:…………   张宿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不得不承认,系统说得是对的。   于是,张宿道:“以后你想喝奶茶就过来。”   秦啸眼里的笑意更真切了些:“好。”   张宿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生硬地转移话题:“甜甜他们现在应该跟崔拂联络上了吧。”   秦啸手上摩挲着奶茶杯,神情不变,“应该吧。”   张宿:“你说崔拂最后会留下赵周的性命吗。”   倒不是张宿突然脑抽要放过赵周,她只是觉得,一个给力的猪对手能最大程度拖敌人后腿。   秦啸笑得温柔:“赵周能不能留下我不知道,但此事之后,崔拂是必须留下的。”   张宿:“昂?”   秦啸低眉敛目:“崔家双亲很想念他们的大儿子,而我,也想念这位朋友了。”   张宿心里感慨,男主跟他的兄弟们感情真好啊。   就冲着这一点,此事之后,也不让崔拂以身犯险做“卧底”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啸才离开。   张宿就在屋里开始练功,累是真的累,但心情奇异的很轻松。   而某些人,就跟她的心情完全相反了。   崔拂收到秦啸的亲笔信的时候,差点昏古去。奈何他是装柔弱,不是真柔弱,想昏也昏不了。   他看着信纸上的铁画银钩,都能想象出写信的人是何等的一种心情。   他原本只有五分心思,是打算还跟着赵周一起逃,继续“卧底”大业,如今看了信,顿时蹿到一百分。   然而不行。   因为殿下信上说,殿下想他了,他爹娘弟弟也想他了。   崔拂:吾命休矣………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掌门不是仙人嘛,为何要染俗事啊QAQ   崔拂默默把信烧了,默默躺床上睡觉,平躺着,双手交叠着放于腹部,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又平息。   他的“好日子”不多了,每分每秒都值得珍惜。   然而连这点小心愿都实现不了,他躺下还没有半个时辰,房门就被人大力砸开。   “崔拂,崔拂。”   崔拂一瞬间睁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房门从里面打开:“何事。”   门外的人比他还不耐烦:“主帅有事找你,快点。”   崔拂眼神深了深,他道:“我回去换套衣服。”   “又不是女人,换什么衣”房门已经关上了。   “艹……”   一盏茶后,房门才再次打开,不知道是不是看不顺眼崔拂的缘故,总觉得他分外臃肿。   传话的人心里有火,讥讽道:“崔大公子从前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人当成走兽一样圈养起来吧。”   崔拂:“哦。”   传话的人噎了一下。   两人过去的时候,赵周还在跟人说着什么,他们就只能站在外面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中途那人就走了。   赵周此举,无非就是折腾崔拂罢了。   传话的人恨死崔拂了,如果不是崔拂,他也不会跟着受罪。   嗯,柿子专挑软的捏,不仇恨施害者而仇恨受害者,“没毛病”。   崔拂也没觉得怎么样,以前在军营,比这更苦的都有。   他心里在想他爹娘,他弟弟。听说崔氏旁支也投靠了赤夏军,他心里想想就美滋滋。   可惜脸上不能表现出来,忍得还挺辛苦。   终于,有人传来唤崔拂了。   赵周坐在主位上,使唤道:“崔拂啊,你怎么还改不了自己的脾气,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小将军呢,我叫你过来还要三催四请的。”   崔拂垂首:“属下知罪。”   赵周心情大好:“算了算了,年轻人嘛,总会犯些不大不小的错误。你看本帅等你,茶都凉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崔拂肉眼可见地浑身一僵,犹豫片刻,上前倒茶。   赵周近距离看着崔拂紧绷着的一张脸,笑呵呵道:“怎么几天不见,崔小将军这么憔悴了。是不是底下人照顾不周啊。”   崔拂:“没。”   话落,他把茶递过去。   赵周喝了一口,就把茶杯扔在了崔拂身上。   赵周:“不好意思啊,这茶水太烫了。”   崔拂:“属下有罪。”   赵周得意洋洋:“无妨,崔小将军接着沏茶吧。”   这茶一沏又是两个时辰。   崔拂离开的时候心想:这种渣渣还是灭了吧,太恶心人了。   又等了三日,“新任主帅”到了。不过新主帅路上染了风寒,只能隔着屏风见人。   赵周也没多想,看了交接文书,就麻溜带着心腹走人了。   他算是明白了,整个永源朝就只有京城最安全。   他走的时候,带上了崔拂。欺负崔拂,让他很有成就感。   可能赵周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走就直接上了黄泉路。   张甜甜让人假扮新主帅,她赶往连州汇报。   这一次,她做成功了事,掌门会奖励她的。   但是,她却没想到会在行宫遇到一念。   喔,掌门说一念现在不叫一念了,人家改名了,叫秦啸。   张甜甜才不在乎这些,管他一念还是秦啸都是讨厌鬼。   张甜甜冷着脸,直视他:“你怎么还不走。”   张宿眼皮子一跳:“甜甜呀,秦啸有正事呢。”   张甜甜看着少年:“那你快说。”   秦啸挑了挑眉,对张宿道:“掌门,我的事说完了,就先走了。”   张宿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说什么。   甜甜一把抱住她:“掌门,我好想你啊。”   张宿哭笑不得,犹豫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少女的脑袋。   小姑娘的头发又黑又软,像丝绸一般顺滑,她笑道:“甜甜的头发真好,摸上去很舒服。”   张甜甜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笑弯了。   她抬手解了发绳,头发披散,如瀑布一般,“掌门,你摸摸。”   这样直白的纯粹的好,让人很难拒绝。   张宿又摸了两下,把人带到桌边坐下,问她:“甜甜想吃什么东西。”   “掌门给我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张宿就有些为难了,她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对待甜甜,小姑娘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相处多了,总会让人感到压力。   张宿手一挥,桌面出现了可乐炸鸡,奶茶小蛋糕等等,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张宿:“每样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   甜甜这才动起来,在张宿的目光下,她挨个品尝,最后多啃了一口炸鸡腿和草莓小蛋糕。   张宿悄悄记下来,中途也陪着吃了一点东西,吃饱喝足,甜甜再也忍不住困觉。   张宿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甜甜舍不得闭上眼睛,张宿有点心疼,“睡吧,我保证你醒来还在这里。”   甜甜这才放心睡下。   秦啸听到属下禀报行宫没人出来,就知道一时半会儿,他别想见掌门了。   他心里郁闷,干脆起身,亲自去找了崔拂。   “新任主帅”都是他们的人,如果还不能策反底下的士兵,那可太没用了。   他突然杀过来,崔拂猝不及防之下,吓得差点原地狗带。   秦啸冷笑:“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戴罪立功,要么”   不等人说完,崔拂上前抱住秦啸的手,毫不犹豫道:“我选戴罪立功。我选这个。”   之后的那段日子,崔拂简直不想再回忆。九殿下完全把他是往死里造,每天吃饭睡觉都是卡着点儿的。   对于策反,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这些当兵的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求口饱饭,求一立身之地。   而赤夏,能给。   盛夏的时候,朝廷驻扎云州的军队公然反叛,加入赤夏,而赤夏军顺理成章夺下云州,茂州。再加上之前收复的东南沿海一带,赤夏军已然占了永源朝十之三四的地盘。   而在这个时候,秦啸接到了平原蓝氏,若河乾氏,望党李氏的联合邀约。   秦啸把请柬拿给张宿看了,“掌门怎么看。”   张宿:“去吧。”   不去,总会让人觉得他们胆怯了似的。   只是,世家啊……   秦啸漂亮又漆黑的眼眸望向张宿:“掌门……”   张宿:“怎么了?”   少年的眸中映着浅浅笑意:“掌门的那四匹汗血宝马,一定会让人瞠目结舌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掌门出场时,那些世家是如何的表情了。   张宿心里也有点可乐,这是又到她装.逼的高光时刻了?!   她原本那点忐忑,突然就没了。   管其他人如何老奸巨猾,深不可测,又是如何威严等等。在“仙人”面前,都是凡夫俗子。   她是掌门,不是要仰望世家生存的普通人。   张宿:“什么时候?”   秦啸温声道:“八月七日。”   张宿哼笑出声,秦啸也道:“这些人平时一句话都要翻来覆去的咂摸,最喜欢故弄玄机了。”   张宿:“那就去看看他们的玄机好了。” 第72章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有仙人出面,推行简体字, 阿拉伯数字, 新的种子, 农具, 这些原本该是困难重重的事,都变得那么微不可见。   云州,茂州, 在被压迫了数年之后,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发展崛起。   而沿海一带, 则稍微逊色了一些,之前海帮做事太绝,青壮年都死得差不多了。没有壮劳力, 再好的发展空间,也总是后继无力。   张宿有些遗憾,但却无可奈何。   索性她化遗憾为动力, 努力练功,成功修炼出内力,现在不用靠系统, 她也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了。   没有人的山林里,一道轻盈的身影在林中飞跃。   “呼呼呼呼呼……”   张宿坐在一截树干上呼哧呼哧大喘气, 轻功这玩意儿看着牛气轰轰,但谁飞谁知道。   那感觉也就比跑步稍微好点,打个不恰当的例子, 丹田处的内力就像发动机,内力深厚,那当然是想怎么飞怎么飞,内力不够,那就呵呵了。。。   而且,人在空中,还要随时调控姿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免得撞到什么东西。也要时刻注意身体情况,不然“熄火”了,就容易坠机。   张宿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反正她每次在空中飞的时候,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心怦怦跳,紧张的亚批。   系统:“宿主还可以休息两分钟。”   张宿:QAQ   张宿吃了一块巧克力,又喝了点水,补充能量之后,又接着练了。   等到黄昏时候,她在系统的掩护下回了行宫,吃过晚饭,看一会儿书,然后继续修炼内功。   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满满当当的呢:)   转眼间到了八月初,秦啸进入行宫:“掌门,我们是否该出发了。”   掌门能日行千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行啊。   张宿轻轻“嗯”了一声。   她坐得笔直,眉眼精致,黑色的发半束着,还是那副容颜,却隐隐有哪里不同了。   而秦啸一时间却并未思索出具体哪里不同。   地点定在平原,蓝氏的大本营。   平原位于整个永源朝的中心地方,绝对的腹部位置,蓝氏扎根在此,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平原城。   与其他战乱的地方不一样,这座城市因为有蓝家扎根的缘故,如今还焕发着活力和生机。   街道还算宽敞,能够容纳两辆马车行过,只是地面经过修修补补,还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而在街道两旁,陆陆续续分散着小摊贩。   他们的衣服上打着补丁,但都算得上干净。来往的行人中,虽然能看到眉目间的忧愁,但却不是对生活失去希望的麻木。   “老板,来一碗冷面。”   小贩立刻笑道:“好勒,客官稍等。”   等到小贩把冷面端上去,客人却皱眉:“老板,你这冷面的分量怎么又少了。”   小贩赔笑:“客官,小的也不愿意啊,可是成本高了,价钱还是原来那个价钱,不少量,这生意就做不下去啊。”   客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叹息一声,低头小口小口吃着冷面。   不敢吃太快,不然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然而饶是如此,客人吃到一半,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他看过去,发现是个瘦弱的小孩儿。对方正眼巴巴看着他碗里的食物。   小摊贩皱眉:“去去去,别在这里,一边去。”   小孩儿停留了一会儿,一步三回头走了。   客人突然觉得碗里的冷面没了滋味。可是肚子还在诚实的叫着。   吃完之后,他付了钱。去隔壁摊子买了几个馒头,然后寻着小孩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卖冷面的摊贩见了,也只是摇了摇头。   这平原城的可怜人太多了,哪里能一一顾得过来。   听说北方那边,难民们饿得都吃人了。他们这里有蓝家坐镇,勉强还能活着已经是不错了。   之前还听说新冒出来的赤夏军,有仙人下凡庇护。   他们的确是平头老百姓,但也不是傻子。   这什么仙人啊,神啊,可都比不上蓝家人。   城里乞丐多,但也少饿死,还不是这些年蓝家隔三差五的救济着。   他们是过得不好,但好歹活着。人啊,要学会知足,感恩。   而被平原城百姓感谢的蓝家,此刻家里气氛却有些肃穆。   历任蓝家家主被封为平原侯,封号特别简单粗暴。但是权利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经过多年的经营,不夸张的说,平原城内只知蓝家,不知天子。   现在,蓝氏一族凡是有话语权的人,都在蓝家大厅。   现任蓝家家主蓝泰拧着眉头,捋着胡须,沉吟道:“前两日老夫收到若河乾氏,望党李氏的信件了,他们最晚后日便会到达。”   其他人没说话。   蓝泰:“而赤夏那边除了最开始回应会赴约之外,至今未有消息。”   “家主是担心赤夏那边戏耍我等?”一名中年人迟疑道。   平原侯是朝廷对他们的钦封,外面都叫一声侯爷。但是蓝氏族人都尊称为家主。   一个称呼,代表的是一种态度。   他们只会忠于蓝家。   蓝泰停下捋胡的动作,手搭在扶手上:“倒也未必。”   有人接道: “赤夏若真如此做了,必将失信于所有的世家。得不偿失。”   “那赤夏首领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查不到半点消息。”   “只道是突然崛起,此前从未听人提起,连首领名字也道是叫一念,恐怕也是假名。”   “但年岁不大是真的,或许是哪个世家后人。否则哪里能提供足够的粮食和武器。”   “这也说不通,若真有哪个世家有这样的实力,早就动手了,哪里能等到现在。而且,世家来来去去就那几家,现在也不过是勉强自保罢了。”   他们虽然希望皇帝不要太能干,否则世家就惨了。但他们也绝对、绝对不希望皇帝太昏聩无能。   像当今这位,完全是不管不顾,胡搞乱搞,把整个天下都祸祸了。他们自诩世家,也受到了重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大家争论不休,突然有人弱弱道:“会不会那个首领,也是障眼法。”   其他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都有些无语。   说话那人,也觉得自己说了句蠢话。   他描补道:“听闻赤夏有仙人下凡庇护,或许………”在其他人看傻子的目光下,那人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蓝泰揉了揉眉心,“算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八月七日,赤夏那边当真爽约,或许也不是一件祸事。”   年少轻狂,目中无人,总比心有城府好对付多了。   没两日,若河乾氏,望党李氏的人都到了。两家的家主,族中精英都来了五成。   三方人马会面,嘘寒问暖,好似多年不见的好友。   他们休整了两日,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八月七日早上,三大家族的人早早起了,洗漱之后,穿戴华衣,而后赶往平原城中有名的高台――祈福台。   这座高台很有年头了,平日里,普通百姓也可以去高台之上祈福。   蓝家这样大的阵仗,城中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在高台下围观。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侯爷在祈福台邀请赤夏首领赴约。”   “其他三家都到了,怎么赤夏那边还没来人。”   “或许还未到约定的时间吧。”   “可这马上就要到巳时了。”   今天的太阳格外地灿烂刺眼,它缓慢而又坚定地一步一步升向高空。   热意让人心情烦躁。   而高台之上,三位家主却都是阖目而坐,犹如老僧入定。   他们族中后辈也冷静地守候着,并未有多少不愤之色。至少脸上没表露出来。   沙漏里的细沙缓缓留着,阳光下,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怎么还没来啊?”   “对啊,都这个时辰了。”   “那赤夏首领未免太狂妄自大了,竟然这样戏耍人。”   人群里已经有抱怨声。但也有人开解道:“或许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这种重要的事情,就该提早准备啊。”有人立刻反驳。   “我看那赤夏根本就把我们放在眼里。”   就?????   好吧,看来有人自动带入了世家了。   日头越升越高,当它升向正空的时候,饥饿和酷晒把人们的负面情绪推向了顶点。   就在此时,天空中锐利的“铮――”地一声。   青天白日,太阳底下,突然出现了飘渺云雾。   而后是烈马嘶鸣之声。   高台上的三位家主同时睁开了双眼,心道: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赤夏首领到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乃至多年后,垂垂老矣,回忆起今日所见场景,还有人激动不已。   四匹高大的,矫健的,银白色汗血宝马破开云雾而来,阳光落在它们的毛发上,几乎闪现金光。   平原百姓:!!!!   世家们:??!!   这是个什么路数???   更惊奇的还在后面,随着烈马跑动,它们的身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玉石铸就的马车,车帘卷起,露出了端坐马车中的少女。   所有人:Σ( ° △°|||)酽( ° △°|||)酽( ° △°|||)   就,很离谱啊啊啊啊!!   而这个时候,城中地面震动,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迎面而来一队精兵铁骑。战马精神昂扬,士兵身着甲胄,腰佩宝剑,个个威武不凡。   眨眼间,对方就来到了高台下。领头的少年翻身下马,领着数十人登向高台。   而空中的马车也平缓地落于高台之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马车和烈马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所有人表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想要静静,别问他们静静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世家:这他么还怎么玩(sF□′)s喋擤ォ 第73章   少年带着人登于高台, 直向少女而去。   “吾等恭迎掌门――”   掌门,什么掌门??   之前也没听到风声啊!!   众人的内心是崩溃的。   有胆子小的普通百姓, 膝盖一软, 也跟着跪下了, 嘴里喃喃着“掌门”。   张宿眼帘半垂, 明明还是少女的身量,可愣是让众人产生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起来吧。”声音冷冷的,让人想起终年不化的雪山, 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娇柔温软。   以少年为首的甲胄有条不紊站在少女身后。   莲花飘逸, 几乎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而后莲花散去, 现出了一张洁白无瑕的白玉座椅,少女坐于其上。   跪坐的世家们:…………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莲花清香,闻之心旷神怡。奈何此时, 众人都有些心堵。   “让各位久等,区区小礼,还望海涵。”   那道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众人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 世家的桌案上就出现了饮品和精致的点心。   而盛装食物的器皿更是色如白雪,晶莹剔透。   高台下,也出现了一排排长桌, 上面同样摆满了食物。   所有人面面相觑,然而那位“掌门”却不再言语了。   秦啸从少女身后跃出, 并排站在座椅旁边,笑道:“各位,请。”   众人:emmmm………   这东西吃, 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倒是蓝家一个小辈,用勺子舀了一勺白色的东西,本着“试毒”的心理,谁知道食物一入口就化了,甜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   不同于糖的味道,虽然也是甜味,但是,但是……   他满肚子搜刮笔墨,却完全无法形容。   于是,又舀了一勺。   蓝泰的脸色有点黑,咳嗽一声。   那小辈讪讪地放下勺子,但还是忍不住回味。   秦啸心里好笑,却也知道这些世家都是如此。决定推他们一把:“仙人所赐之物,难道众位还嫌弃不成。”   心里的猜想被人一口叫破,三位世家家主再也绷不住脸色,面露惊骇。   当他们再度看向少女之时,却只看到少女周身萦绕的云雾,和若隐若现的人影,再辨不清面容了。   众人收回目光,迟疑片刻,终究是拿起了勺子。   高台下,有胆子大的人,也上前取了食物。   那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硬状物,然而吃到嘴里的时候,却格外酥脆,一股甜香袭来,是他们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细腻口感。   “好吃!!!”   有了第一个人的反馈,之后再没有人疑惑,畏惧。纷纷上前抓取。   眼看就要发生小规模摩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这是仙人所赐,不得争抢。”   众人上头的脑子才慢慢冷静下来。   长桌上的食物种类很多,有硬状物,也有软绵绵的像馒头一样的食物,有些上面还有白色的细腻的羊奶???   可是却没有一点腥膻味儿。   还有人用杯子装了半杯饮品,瞬间惊为天人。   “这是仙泉吗,太好喝了。”   冰冰凉凉的,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一口仙泉下去,从喉咙爽到了心底,整个人都慰帖了。   到底是僧多粥少,这场进食只持续了一刻钟就完了。因为食物吃光了。   众人眼巴巴看着高台,明知道看不见,可心里知道那里坐着一位货真价实的仙人,就觉得满足极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啊。回想起那惊鸿一瞥,那样美丽的容颜,冷漠的气质,也的确是仙人之态了。   可惜仙人太小了一点。   高台上,三位家主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此时此刻,面对张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怎么说啊,他们那点利益纠葛放到仙人面前,都是徒惹人笑话,何必自取其辱。   秦啸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上前跟几人攀谈。   三位世家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只不过聊着聊着,这些人的目光就时不时往少年的脸上扫过。   终于,有人试探喊了一声:“九殿下?”   秦啸偏头,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如黑宝石一般耀眼,他弯了弯眉,温声应道:“嗯。”   轰――――   这可真是狂风掀起了海浪,把所有人的心神理智都扑打到了海岸上。   他们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赤夏首领会是早年被贬谪流放的九皇子。   这可真是惊吓大发了。   但震惊之后,众人又想起眼前这位和京城那位的关系,突然不知道该同情哪一位。   但当今有眼无珠实锤了。   沉默一会儿,一个小年轻凑到秦啸身边,小小声道:“那位掌门?”   秦啸:“就是仙人。”   世家们:得了,眼前这位妥妥的真命天子了。   以前只当仙人下凡是传说,但是现在嘛……   嘶,脸真疼。   明确赤夏首领是秦啸之后,三位世家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   原以为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运气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想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还有实打实的仙人庇护。跟人平起平坐是不可能了,再等个几代人也是不可能,只能最大限度挣个从龙之功这样子了。   三家人在重新制定计划,而被安置在平原城最豪华的宅院里的秦啸和张宿,此刻也在打算着小九九。   “今日过后,平原蓝氏,若河乾氏,望党李氏应该都能为我们所用了。”   张宿颔首应了一声,“能够兵不血刃自然是最好的。”   秦啸:“掌门说得是,不过”   张宿疑惑看过来。   秦啸无奈笑道:“不过之后再来治理,恐怕有些困难,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对于这一点,张宿倒是看得开,比起天下一统,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   她宽慰了两句,又道:“人都是向往美好的生活,只要你给得起,不愁百姓不归顺。”   秦啸注视着她,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眸里盛了满天星辰一样,漂亮却同样柔软得不可思议,低低道:“掌门,我给不起的。”   张宿惊愕。   秦啸眉眼低顺,有一种依赖感:“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张宿:“不是,你”   少年突然捧住她的手,像捧着什么绝世宝贝:“我给不起他们美好的生活,只有你,只有你能给。”   张宿只觉得肩膀莫名一沉,心想,她给得起什么,她的一切都是系统给的。   哦,好叭,系统需要的功德点是她给的,可其中出大部分力的却是秦啸。   所以说,男主你真的太谦虚了啊。   张宿心里理因果,少年却突然凑近了,呼出来的热气都隐隐打在她的脸上。她有些不适,微微往后仰,却听少年道:“掌门,你会一直庇护着我吗。”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可是他不敢这么问,内心深处只觉得自己不配。   张宿却麻爪了,她会一直庇护男主吗?   那肯定不会啊,她攒够功德点就要回家了。   她的爸爸妈妈,她的哥哥,她的亲人都在现世等着她回家呢。   她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人,只是因为这里太乱了,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带领大家走出泥沼,她刚好合适,又有外挂,所以就站出来了。   系统突然冒出来:“那宿主努力的意义在哪里呢。”   如果只是想回家,一直攒功德点就可以了,为什么还那么辛苦学习呢。   张宿被问住了。   系统:“宿主想过以后吗。”   以后?   这真是个朦胧又美好的词。   张宿以为自己想过的,真问到头上了,却突然答不出来。   她或许回现世了,跟家人团聚,然后继续上学,大学后找份好工作,谈一场恋爱,结婚   张宿突然想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那样“正常”的生活,却是现在的她觉得乏味至极的。   如果不是系统问起,她可能都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还有曾经喜欢的明星,那种热烈真挚的心情,现在却恍若隔世。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一直都是把这个世界当成“全息网游”来着。   她什么时候全身心投入了,这让张宿没由来一阵恐慌。   “掌门,掌门。”少年熟悉又温和的嗓音唤回了她的理智。   秦啸有些失落,强颜欢笑道:“是我冒失了,掌门是仙人,来去自由,怎么可能一直护着我这个普通人。”   不是的。   张宿心里几乎是在瞬间反驳。   可根本原因,她却不愿意深想。   这场对话,最后以一种尴尬的气氛结束。   之后几天,秦啸出门跟三位世界就各种细节再度谈判。经过各种唇枪舌战,终于在十六那日,画上圆满的句号。   此次会面之后,平原蓝氏,若河乾氏,望党李氏三家投诚,赤夏军的地盘再度扩张,震惊天下。   吕贵妃目光再短浅,也意识到不好了。   她想要挽回局面。   她所做出的行动,就是派人招安,封赤夏首领为异姓王。   同时发出招安书的还有北方的德天军。   很快结果回来了,让吕贵妃又气又喜。   喜的是德天军同意招安,而赤夏却直接斩了使者。   吕贵妃气得直接砸了宫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真以为本宫怕了你。”   宫殿里的宫人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爱妃这是怎么了?”永源帝从宫门外走来,看到满地狼藉,不由好奇道。   吕贵妃哭诉:“皇上,还不是那个赤夏军,臣妾好心好意招安,他们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斩了使者,这不是明晃晃打臣妾和你的脸吗。”   永源帝听后却没怎么生气:“不就是个泥腿子,拉着一群乌合之众造反,你跟他计较什么,他走不长远的。” 第74章   “奶油曲奇, 奶油曲奇,十个铁币一盒咯。”   “新到的蔓越莓曲奇, 只需要十二个铁币。”   “神仙泉, 五个铁币一瓶……”   平原城最近热闹的不得了, 而在城中最大的点心铺子, 有小二高声吆喝着。   不一会儿,点心铺子前就涌入不少人。   “小二,我没有铁币, 银子收不收。”   小二笑呵呵道:“客官, 十个铁币汇算一两银子。”   “真不便宜。”客人咕哝了一声, 他拿出一两碎银,“给我一盒蛐蛐。”   小二嘴角抽抽,瞥了一眼客人的络腮胡子, 到底没敢纠正,收了钱,把东西递过去就是了。   很快轮到其他人, 店里好几个人都忙不过来。   蓝家几个子弟路过此处,颇为感慨:“那位主子也委实精明。”   当日,他们以为仙人赐物不过是随手兴起, 没想到人家那个时候就挖坑了。   那什么曲奇饼干,奶油蛋糕, 蛋挞,草莓慕斯等等,现在都在城中有售卖, 价格不低,却极为受欢迎。   还有那“神仙泉”,也不知怎么做的,其他人愣是仿照不来。   许多人都说那是仙人之物,仙人怜悯百姓,才赐下来。   什么赐下来,那要钱买的啊,要钱的!!!   哦,说起钱,这个就更糟心了。   平原归顺赤夏以后,赤夏那边就来了不少人,人家一过来就买地皮,建商铺,还主动帮着修城墙,都不用蓝家出钱,他们出钱出材料。   他们召集平原百姓做事,一天三顿饭,工钱不菲,事情做完了,就发放铁币。   最开始平原百姓也不干啊,说你这铁币用不了啊。他们要银子。   那赤夏管事就好声好气解释,说铁币和银子可以兑换的。而且,因为他们帮着做事的缘故,现在拿着铁币去赤夏商铺里消费,都有折扣。   这,这人家管事态度这么好,还说得信誓旦旦,又有折扣什么的……   一些人权衡了一会儿,就去了赤夏铺子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恨不得把赤夏的铺子给搬空了。   那个锄头好好用,还便宜。   那个镰刀好好用,还便宜。   嗷嗷嗷,那个菜刀砍刀柴刀好特么锋利啊,最重要的是,它们都好便宜。   哇,那个布好软好舒服,价钱还便宜。   那个是什么,豆腐?没听过啊。   豆干豆皮又是啥??   带鱼,紫菜,扇贝,虾米品种之丰富,几乎让人挑花了眼,最最关键的是,它们都很便宜有木有!!!   这些人赚到的铁币都花了出去,买了各种东西搬回家,原谅他们骨子里还是更喜欢银子一点。   但这个转变发生在一次小摩擦里。   原因是有一个人拿银子买东西,汇算的铁币是同样多,但是东西少了,一问才知道,折扣没了。   他当然不依,然而人家赤夏掌柜轻飘飘一句:“不依就不买东西了,本店从不强买强卖的。”   普通人家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的,那点折扣富人不放在眼里,普通人却不能不计较。   于是,几次之后,铁币就开始在底层流通,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辐射到中上层。   而且,凡是去赤夏做过工的人,回来都会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却都个顶个实用,还会说一些大道理。   平原城的街道也在不知不觉被水泥路代替了,路上行人的衣服,几乎都没了补丁。街道两边的小摊贩挤挤挨挨,随便去个摊子,都能看到赤夏物品的影子。   不过铁币也不是全然代替所有,一个铁币汇算一百文,小摊贩上的东西哪值一百文,普通铜钱仍然在流通,但是……   “花大家的,你今天攒够一百个铜板了吧?”两个小摊贩凑在一起说话。   “攒够了,我今天收摊后,就去换成铁币。”   用铁币去赤夏的铺子里买东西有折扣哒!!   他们可能不如贵人脑子聪明,但时间久了,也能看出一些门道,侯爷都投靠了赤夏,赤夏又有仙人庇护,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儿,那铁币成为流通货币也是板上钉钉。   “我听说,今天赤夏铺子里的花朵饼干又在打折了。”   “嗯???”   “一个铁币能买两盒。”   花朵饼干没有曲奇饼干那么贵,一般人也觉得前者没后者好吃。可再怎么样,那也是饼干啊。   而且,装花朵饼干的盒子可比曲奇饼干的盒子大多了。   花大家的男人,当即口中分泌了唾液,那花朵饼干可甜可好吃了。吃一块,心情都特别好。如果能抢到这个优惠,给家里人带回去,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赤夏的一切都在用一种恐怖又不容抵抗的速度席卷着平原城。   蓝家几个子弟心里叹息了一会儿,然后脚步诚实的走向了点心铺子。   好久没吃草莓慕斯了,怪想的。   九殿下也真是的,想赚他们钱,就多弄一点好东西过来嘛,非得扣扣搜搜的,小气。   …………   城中某个偏僻角落,几个高大的男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面前放着一张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碎屑。   “怎么样?”   几人沉吟一会儿,道:“很好吃。”   现在他们口中都还有那股甜香味儿。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回来了。   对方一进屋子,屋里几个人脸色就变了:“你带了什么回来。”   “炸鸡腿,甜皮鸭,红烧肥肠,凉拌猪耳朵,还有一份麻辣烫。”   屋内几人:………   “钱呢?”应该剩不了多少了吧。   “用光了。”   然后是静默,骇人的静默。   许久,才有人道:“算了,买都买了,我倒要尝尝赤夏的东西有什么魔力。”   食物被打开放好,众人假假地装作斯文样子尝了一口,之后就是狼争虎抢了。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对,也不对。   有的人在吃过了好东西之后,再让他吃糠咽菜,可真是要他的老命了。   破屋里,七八个汉子摊在地上,眼神放空,恍若怀疑人生。   “大哥。”   “嗯?”一个络腮胡子应道。   “你说咱们拼死拼活为了啥啊。到头来,连啥是真正的好东西都不知道。”   破屋内:…………   所以说,有时候实话总是让人这么难以接受和堵心。   然而问话的人还不消停:“大哥,我觉得吴王那个龟孙子不可信。”   “咳咳……注意一下用词。”   “注意啥啊,咱们哥几个,还不能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你看之前朝廷还给那龟孙儿封个什么什么英勇王,又给送金银珠宝,又给送美女粮食的,那龟孙儿东西照收,屁股却都没挪一下。”   其他人劝道:“朝廷那是没安好心。”   “没安好心咋了,东西是实打实的啊。再说了,我们部落什么都没有呢,那龟孙子还指不定怎么欺负咱。”   “我听出来了,库尔哈你这是话里有话啊。”络腮胡子躺着踹了他一下。   库尔哈嘿嘿笑了一声:“我今天出去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们听吗。”   “快说。”   库尔哈:“要说这平原城有今日光景,还得从赤夏说起,那里啊………”   这一说就是一下午,等到日落西山,破屋里只有一道低低的声音,微微透着沙哑。   “永源人不是常说,不要与虎谋皮,吴王就是一只恶虎。”   “大哥,咱们去试试吧。我做梦都想有一天部落里的孩子能吃到香甜的饼干,香喷喷的炸鸡腿,酸溜溜的糖葫芦。”   其他人已经坐了起来,脸上都是跃跃欲试。   “大哥,我们去试试吧。如果情况不对,咱们就溜。”   “大哥!”   “大哥………”   络腮胆子烦躁地褥了一把头发,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别吵吵,让我想想。”   …………   连州,行宫。   张宿结束今天的练习,平稳呼吸。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情不自禁地期待的看向殿门。   “掌门,张将军求见。”伺候的下人根本不敢直面张宿,借着大门的遮挡,谨慎地禀报道。   张宿心里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让甜甜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男装打扮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一见面就抱住了张宿。   “掌门,我今天跟秦啸切磋,多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仰着头,褐色的瞳孔里盛了碎光一般,灿烂透亮,一副忍耐着求表扬的模样。   张宿心神一顿,抚摸着甜甜的脑袋,夸道:“甜甜真棒,想要吃草莓蛋糕吗?”   “嗯。”甜甜不好意思应道。   张宿带着人走到桌边,手一挥,出现一个精致的草莓小蛋糕,她看着甜甜吃,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秦啸不是很忙吗,还跟你切磋?”   甜甜不疑有他,脱口道:“他也不忙吧,他手里的事情都分派出去了。”相比较而言,崔家人,秦啸的心腹,还有那个怪里怪气的元真更忙一些吧。   因为秦啸突然拿出来的一些小册子,让人炮制海产品卖钱,他都是动动嘴皮子,半半实际操作都交给元真和他在那边的心腹了。   不过,秦啸也舍得放权,值得人为他卖命。好叭,这一段是她偷听来的。   张宿面色不变,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系统:“宿主生气了?”   张宿:“没有。”   系统:“哦。”   张宿:哦个屁啊,她最讨厌哦了。   张宿又从甜甜嘴里套出一些事,也不能算套,因为小姑娘对她从来都不隐瞒。   这让张宿又感动又愧疚,晚间的时候,甜甜又蹭了一顿晚饭加夜宵,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随着张甜甜离开行宫,秦啸几乎在同时收到了汇报。   他一目十行浏览完,默默攥紧了纸,眼帘半阖,明灭的光照不进他眼底,终将与屋外的黑融为一体。 第75章   秦啸刚从练武场下来, 就听到底下人汇报,有几个奇怪的人求见, 自称是北边来的。   秦啸擦汗的手一顿, 而后道:“把人引去前厅, 我稍后就到。”   “是。”   库尔哈等人被带到前厅, 刚坐下,就有人端上各种茶点。   他们听说过,永源人很讲究礼仪, 主人未到, 客人吃茶点是十分失礼的事情。   可是那些小点心真的好诱人啊啊啊   库尔哈年纪小,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到底还记得此行目的,忍住了。   络腮胡子满意地扫了他一眼, 得到后者一个讨好的笑。   一盏茶后,门外走来一个少年,逆着光的缘故, 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身量修长,一身劲装, 把身体曲线完美的展现出来。   直到人走近了,他们才看清对方的面容。   大眼睛, 高鼻梁,睫毛浓黑,薄嘴唇, 或许是因为还未长成的缘故,眉形不像青年人那样硬挺,但眉毛斜飞,本该是少年人锐利的张扬肆意,却被那双过分深沉的黑眸中和了,整个人淡漠冷峻,像一把裹在刀鞘里的锋利宝剑,光芒内敛却厉害非常,不好招惹。   这是一个比德天军的吴王更不好惹的存在。   吴王像头疯狼,凭着本能暴虐撕毁一切,这种人不会长久的。   络腮胡子心里想过许多,立刻起身,右手置于胸口的位置,同时弯腰行礼道:“献真部落努达携部众,见过首领大人。”   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秦啸多看了一眼努达,越过他坐上主位才道:“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坐吧。”   “谢大人。”   秦啸:“不知几位此次前来是有何事?”   其他人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努达,努达:………   努达抓了抓衣摆,咳嗽两声,恭维道:“我们以前居住塞外,只知牛羊,不知其他。听闻永源地大物博,东西种类繁多,一直想来看看,没想到如今来了,才知道以前见识何等浅薄。”   他苦笑一声:“不瞒大人,小人若不是来此一趟,都不知天底下还有曲奇,蛋糕这样精致的食物。”   他们是成年男人,相比甜品,还是更喜欢酥皮鸭,炸鸡腿,麻辣烫之类的食物。   但是部落里的女人,孩子,老人,肯定会十分喜欢这些东西的。尤其是孩子们。   以前部落里得到一罐蜂蜜,都让部落里的人宝贝的不得了。   努达真心实意地吹捧着,其他人也跟着连连附和。   然而秦啸只是保持礼貌的微笑聆听,偶尔应和两声。   眨眼间,半个时辰过去了,努达搜肠刮肚地讲述,秦啸却还是没什么大的反应,不由有些急了。   秦啸端起茶杯,垂眸呷了一口清茶,入口回甘,却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不够甜腻。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了,他其实不太怎么喜欢喝奶茶,可他喜欢喝奶茶的人。   耳边,努达还在继续讲述部落里的种种。   他实在不是个聪明人,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太迫切了,以至于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老底都快抖落完了。   “首领大人,你觉得我们部落怎么样。”   怎么样?   有牛羊马匹,那当然是好的。虽然塞外也受了一些波及,但到底比永源好上许多。   秦啸眸色温和,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变,他应道:“很好。”   努达有些挫败,这种敷衍的回答,傻子才听不出来。   秦啸估摸着对方的耐性差不多了,率先开口道:“几位今天也乏了,不去先去休息一下。”   库尔哈他们急了,他们累什么,他们不累啊。   但是外面已经进来两个下人,礼貌地欠身。   努达压下心里的急切,对秦啸行了一礼,带着人出去了。   他们离开后,秦啸吩咐道:“找几个人把他们往工厂那边引。”   “是,大人。”   ……………   努达他们几人走在连州的水泥路上,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但是脚下平整得近乎光滑的地面还是让他们惊叹不已。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泥土,居然这样结实。”   “听说下雨天也不会软化,当真是水火不侵。”   库尔哈小声咕哝:“就跟那个首领一样。”   努达皱眉呵斥:“不得胡说。”   “我,我”库尔哈有些不服气,但对上努达的目光,还是蔫了。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兮兮道:“大哥,我饿了。”   早知道在前厅里的时候,就吃些茶点了。现在事情没办成,东西也没吃到,头顶的太阳还那么大(ini)   努达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出个钱袋子,然而里面只有几钱碎银子。   其他人比他还惨,兜都比脸干净。   “这么点钱,能撑过两天吗。”   答案是否定的。   “大哥,要不我们去”一个汉子做手刀状比划了一下。   其他人可疑的沉默了。   就在气氛焦灼时,一个小个子男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前面点心坊又招人了,工钱特别高还有点心折扣。”   工钱高,有折扣!!!   努达几个人眼睛一亮,几个汉子嗖地一下跑过去,把嚷嚷的那人都挤开了。   小个子男人:………   他嘴角抽抽,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没有往前走,反而中途折返了。   努达他们一行人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点心坊外。   他们看着白净墙壁,高高的大门,嘴巴张得老大了。   “大、大哥,这里好气派啊。”   “这么敞亮的地方真的是做点心的。”   努达也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无法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他抿了抿嘴,上前询问门口守卫,不自觉带了几分强挤出来的和善微笑:“这位大哥,请问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却并不见轻蔑,只是有些苦恼道:“兄弟,我们这儿是招人,不过你们这打扮不行啊。”   “为什么,难道你们瞧不起我们献真部落的人。”都是部落里的年轻汉子,骤然来到一个繁华地方,又接连受挫,他们的心思变得格外敏感。   守卫否认道:“不是这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部落汉子粗声粗气道。   努达也没出声阻止。   守卫还是那副和气模样:“你们想啊,做点心肯定要一身干净吧,你们这胡子啊,头发该洗一洗了。”   他没说,这么近的距离,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儿。   努达等人一下子面红耳赤,守卫好心指了个地方:“喏,那里出来那个人是管事,你们找他吧。”   努达忙不迭带着人堵管事去了。   管事不经意往门口扫了一眼,守卫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声。   管事看了几人一眼:“你们看着都挺有力气,那就去洗漱吧,记得换上工作服。”   啥服??   库尔哈他们懵逼地进了一个小房间,头上悬着一个一个水盆,墙壁上也有奇奇怪怪的管子,周边还贴着字和图画。   字他们是不认识的。繁体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简体字。   不过那些示意图,还是能勉强看懂一些。   然后………   努达等人:!!!   距离他们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没办法,他们对什么都太好奇了,尤其是里面那面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镜子,差点没把库尔哈这个大小伙子吓哭了。   emmm,后来才发现是丑哭了。   于是库尔哈要死要活地闹着刮胡子。   努达简直心累不已,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不过也就是想想了。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他们换上了米白色的工作服,头发束好,库尔哈端正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那是刮胡子时弄出来的。   他摸着自己的脸,笑得阳光灿烂:“大哥,我感觉我一下子帅了好多。”   努达:臭弟弟。   管事上前:“准备好了就跟我来吧。”   他们终于跟着管事进了点心坊,入目是一个干净空旷的大房间。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着事。   突然,库尔哈激动起来:“大哥,你看,那是曲奇,好多曲奇!!”   众人跟着看过去。   一名工人把刚做好的曲奇饼干分摊好。   而且……   努达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超级大的房间里工作的差不多都是女人。   管事像是知道他想什么,道:“做点心比较繁琐,但不要求体力,这些女人进来工作,每月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工钱,改善生活。而且她们买点心还有员工价。”   库尔哈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身边一个哥哥道:“你把我们当女人了!!”   这对他们部落的汉子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你。   管事惊讶:“怎么会?你们过来,难道不是搬货的吗。这是外包活儿,每个月只有几次机会,不但工钱高,还能享受员工折扣。别人想抢都抢不到的机会。”顿了顿,他恍然大悟一般:“原来你们不是来做工的啊,那你们早说啊,我重新招人去。”   说着,管事就要离开。   库尔哈想也不想把人拉住,赔笑道:“管事大人别听我哥胡说,他脑子有问题,我们就是来做工的。”   被迫脑子有问题的哥哥:(` へ ’)   库尔哈试探道:“管事大人,你们这儿做工一天,怎么算工钱啊。”   管事:“三个铁币一个人。”   努达他们飞快换算,三个铁币就是三百文,那工资的确不少了。   他们一共有八个人,每个人三百文,那就是……那就是……   糟糕,一时间算不出来。   不管了,反正到时候,每个人清点有三百文,啊呸,三个铁币就够了。   然后八个人就乐滋滋跟着管事做工了。   他们看着小山堆一样的物资,倒没觉得怎么样,还想这钱拿得稳当。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气。   八个壮汉一起动手,半下午的时候就把东西搬完了,管事笑眯眯给了他们铁币。还送了一顿盖浇饭。   努达警惕道:“我们没有买这个。”   管事笑呵呵道:“这个是员工餐。不要钱,饭不够还可以再加。”   几个人的眼中一下子冒起了绿光。   希望他们一顿饭不会把这个管事吃哭。 第76章   努达他们的所作所为, 瞒不过秦啸的眼睛。   他思索片刻后,起身去了行宫。   他忍着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张宿, 他想要克制自己, 可是最后却适得其反。   他很想念她, 想要见到她。   张宿刚刚练完字, 听到底下人通报“秦大人来了”,她还在想是哪个秦大人。   然后就看到少年熟悉的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 张宿心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你根本就没有在忙, 却故意不来找我。   她冷着脸, 转身朝里屋走去。   秦啸想也没想地跟了进去,“掌门。”   张宿顿住,回眸, 露出的半张脸冷若冰霜。   她素来是外冷内热的,从来未对他冷过脸,这是第一次, 看着他冷下了神情。   秦啸心里一紧,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扯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这才找回一些理智。   “掌门, 北方献真部落来人了。”   张宿抬眸。   秦啸详略得当的把事情说了,很普通寻常的一件事, 经过他的口述,也变得生动有趣。   “他们这些日子撵转在各个工坊做工,干活很是卖力, 想来赚了不少钱……”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张宿。   等张宿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   张宿:………   长得高了不起啊!   她欲盖弥彰地往旁边走去,少年也默默跟了过来。   张宿紧张地脚趾抓地,她在桌旁坐下,少年也跟着坐下。   “你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她强撑着淡漠的壳子道。   秦啸明亮的黑眸里染上了一丝云雾,晦暗下来。   “我什么都不要。”   张宿却执着的要给,最后秦啸要了一套甲胄。   甲胄是银色的,整体散发着冷兵器般的锋芒。一看就不是俗物。   秦啸抚摸着铠甲,轻轻笑道:“有了这个,我以后不会轻易受伤了。”   张宿蹙眉:“你不会受伤的。”   秦啸注视着她,眸光闪动,张宿避开他的视线:“你有我庇护,不会受伤。”   想到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只要你愿意,我会庇护你。”在你登基遇到女主之前。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想法,张宿也说不上来。但是心里却轻松许多,随后又蔓延出一丝涩意。   男主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他有很多妃子。还有女主,是他命定的皇后。   张宿突然觉得,她穿过来的时候没到剧情线也是一件好事。   秦啸不知道张宿的想法,他现在陷入了狂喜中。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是掌门对他的承诺吧,只要他愿意,掌门会一直庇护他。   他当然愿意了,他怎么会不愿意。   他甚至想,想……   秦啸的目光描绘着少女的面庞,终究没敢想下去,只要稍微想一想,好像都是一种亵渎。   他握住张宿的手,笑得真心实意:“掌门,掌门。”   张宿有些不自在,抽回手,“我肚子有些饿了。”   秦啸立刻道:“掌门,我能在你这里蹭一顿饭吗,外面的饭都比不上你这里的好吃。”   他眉眼弯弯,语调柔软,这个时候好像才有十几岁少年人的样子。   张宿应了:“好。”   张宿向系统点的一份九宫格火锅,各种配置都仿照某某捞,两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张宿吃了几片毛肚,脆脆的Q弹的口感是极大的享受,美食抚慰了心灵,她开口道:“你晾了那些献真部落的人不少日子了,不会出问题吧。”   秦啸从九宫格中间格子捞出几片毛肚,放入张宿的碗里。中间格子火最大,烫毛肚,鸭肠,牛肝之类的最好不过。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道:“不会出问题的。他们见识的越多,才不会得寸进尺。”   他们在赤夏范围内销售的各种食物,甜品,都是掌门拿出制作方法,然后由秦啸组织人建厂,把东西做出来的。   如果中途遇到什么问题,就再去找她。   于是,各种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工厂有了,自然需要人,妇人,力气小的男人就有了安置。   他们有了收入来源,就能安身立命。而身体强壮却又不太安分的刺儿头就吸纳入队伍里,每月都有月银。这些人有了钱,就会消费,各种商品卖起来,就会有有需求,工厂就能开工,工人有活做,有月银拿。城市里的经济才能盘活。   而村里的土地,张宿也准备各种小册子,提供粮食种子,农具,秦啸派人教导如何科学种地,搞养殖厂,到时候成品又可以销往城镇。   同时,他们也派人大力开荒,尽最大力量种植高产农作物。   总而言之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治本才是最关键的。   但是这些操作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却很有难度,首先第一步就是个大难题,大家的口粮哪里来。   这个时候,就需要张宿出场,她从系统哪里购买了足够多的粮食,让赤夏所有人撑过第一波,等各项项目运作起来,就变得水到渠成了。   所以说,有挂就是好。   而张宿如今,已经能够高效地运用它。 第77章   一顿火锅吃的宾主尽欢, 冰释前嫌,最后秦啸离开的时候, 已经是到深夜, 临走了, 手里还揣了一份夜宵。   系统幽幽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直到深夜, 啧。”   张宿脸色不太自然:“你你不要胡说,我们在讨论正事。”   系统:“哦。”   张宿:………   所以说,她最讨厌“哦”了, 阴阳怪气的。   但转念一想, 张宿心里其实也有思量。   也就是她现在是掌门, 若是换了一种身份,她跟秦啸待到这么晚才分开,别说古代, 就是现代也有人说闲话。   张宿眉头微蹙,她或许该避嫌了,但正如她跟系统说的一样, 她和秦啸在一起讨论的的确是正事,如果真的避嫌,耽误事什么的,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宿:啊――――   脑壳疼,不想了。   她练功的时候, 都没这么烦恼。   大不了,大不了下次早点暗示人离开叭。   秦啸回去之后,吃了宵夜, 美美睡上一觉,第二天心情好,让人把努达他们请来。   然而下人却汇报:“大人,那几位客人不在府中。”   秦啸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只是询问:“那他们去往何处?”   下人不太肯定:“应该是城里哪个工厂吧。”   秦啸扬了扬眉,行吧,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他带了几个护卫出门了,一路上慢慢悠悠的欣赏街道的热闹。偶尔有人会主动对他打招呼表示友好,更多的人还是远远看着,但对上秦啸的视线的时候,都会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秦啸这个时候,也会回以一个笑。   “大人今日心情很好。”一名护卫见气氛良好,不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秦啸点点头,“遇上喜事了。”   护卫适时恭维了两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他们继续往前走,直到快晌午的时候,他们遇到几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秦啸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短短时间内,对方的变化也太大了。   最有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大汉,如今是干干净净一张脸,胡子都剃了。   献真部落的人都固执不已,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形象。   秦啸怔愣的一瞬间,努达搬完最后一袋货,老板笑呵呵地给他们端来了饭菜。   这些人都是秦大人特意打过招呼要照顾的人,老板自然不敢轻视。   库尔哈看着菜里面的红烧肉,哈喇子流了一地,他抹了一下嘴巴,急切道:“老板,这红烧肉也管够吗?”   老板嘴角抽抽,这要换了其他人说这话,一定会喷对方一脸,想什么美事呢,还红烧肉管够。   这几个献真部落的人在城里几个工厂都出名了。   人家是真能干,但是也是真能吃。一个人能顶两个强壮汉子!!   老板为难道:“小哥儿,你也知道肉贵,我肯定不敢让你敞开了吃,不过你放心,菜管够,肉汤随便喝。”   库尔哈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能多吃饭菜,还有肉汤,他也觉得挺美了。   “谢谢老板。”年轻小伙子摸着后脑勺咧嘴笑,又憨又傻。   不过还挺可爱。老板心想。   所以,他提了一句:“外面热,来里面坐着吃饭吧。”   “哎,谢谢老板,老板你真是个好人。”库尔哈立刻笑道。   如果说在来连州之前,他们只是能跟永源人交流无碍,那么这些天,库尔哈绝对完成了某种进化。   随行一个汉子调侃道:“库尔哈这些天的糖没白吃,这嘴巴越来越甜了。”   库尔哈嘿嘿笑:“多说两句好话,就有实惠,那我肯定干啊,傻子才不干呢。”   说不出口觉得难为情・被迫傻子的・哥哥们:………   臭弟弟!!   他们坐在桌边吃饭,库尔哈是个闲不住的,嘴巴里的东西吃完了,就在那儿嘀咕嘀咕:“大哥,我算了一下,我这些天一共攒了68个铁币了。”   他们住在秦啸安排的院子里,仆人准备了换洗衣裳,白天出来做工,人家也管饭,除了偶尔嘴巴馋,会花点钱,其他的都用不到钱。   他们现在也会比较活计,选赚钱但不会太费体力的那种,之前他们只想赚钱,一天下来,一个人能挣6个铁币,就是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就是了。一两天还行,多几天饶是他们也吃不消,最后只好折中处理。   库尔哈嘴巴甜,人又自带憨气,跟连州那些汉子大哥长大哥短的,人家还教了他不少东西。   现在库尔哈在计算他的小金库,其他人都有一瞬间僵硬。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清楚他们具体有多少铁币,只知道应该有一捧了。   太多了,数着数着就数错了QAQ   库尔哈吃了一块红烧肉,仔细感受红烧肉的美味,而后才恋恋不舍咽下去。   他道:“我们每个人干的活都差不多,攒下来的铁币应该也差不离,我有68个铁币,就约摸70个好了,八个人的话,就是560个铁币。”   努达等人目瞪口呆:“我去!!”   “你怎么算出来的?”不会是随口一说吧。   库尔哈得意地哼哼:“这是一位大哥教我的乘法口诀。”   那位大哥知道他几天功夫背下来后,直夸他有天赋。   库尔哈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没那么聪明啦嘿嘿。   努达努力撑起大哥的威严:“嗯,是吗。库尔哈学到了不少东西啊,不错不错。”   其他汉子也装起哥哥的架势道:“库尔哈真厉害。”   库尔哈:叉腰狂笑jpg.   他吃着红烧肉,听着哥哥们的夸奖,美得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几个人吃得正高兴,小二突然又给他们端上来一只烤乳猪,两只烧鸡,四只烤鸭还有两条清蒸鱼,以及一盆红烧肘子,粉蒸排骨,若干馒头。   努达等人:???   他们叫住小二:“等等,我们没要这些东西。”你们不能强买强卖啊。   库尔哈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口水又流出来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然这些天他也没饿着,可是做了体力劳动,还是馋肉啊。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肉更美味的食物呢。   小二抿嘴乐道:“客官,你放心吧。这桌菜秦大人付过钱了,请你们吃的。”   努达捕捉关键信息:“秦大人?”他指了指某个方向:“那边那位?”   小二又是一乐,用力点点头,觉得这几人可真有意思。   库尔哈期待道:“大哥,首领大人请我们吃饭,就别推辞了吧。不然多不给首领大人面子啊。”   努达都让他给气笑了,“行了,就你有理,吃吧。吃完了这顿饭,咱们也该去见见那位首领大人了。”   这些天对方不露面,他心里虽然急,但也知道没办法,刚好城里新奇东西太多,顺便打探一下。   如今对方请他们吃饭,想来是准备好好跟他们谈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点错发表时间了,提早发表了,这会儿把字数补上哈^o^ 第78章   吃饱之后, 努达带着一行人回了院子。   前厅里,那位暗藏锋芒的首领大人已经等着他们了。   库尔哈本来走在努达身后, 见状一下子缩到哥哥们中间。   汉子们:这怂样……   努达太阳穴青筋直跳, 要不是场合不对, 他真想把人拎起来抽一顿。   “首领大人。”努达率先行礼。   秦啸颔首:“坐吧。”   八个汉子真的就老老实实落座了。   秦啸眼含笑意, 如朗月清风般:“不知这些日子,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过得可还舒坦?”   舒坦,当然舒坦了。   当皇帝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此前他们从未想过马路地面可以这么平整, 衣服那么柔软, 食物有那么多种类,美味无比,更没想到只是洗个澡, 都还有那么多花头,水盆置于头顶,只是轻轻按动一个小开关, 温热的水就均匀地洒在身上。还有那些什么什么皂,什么发露云云,听说都是拿来洗头发洗身体的, 用了之后,身上的脏污都被搓出来, 温水一冲,身上不但干干净净,还香喷喷的。   他们身上再也没有虱子了, 也不会再喊身上哪里哪里痒痒。虽然用了那些发露之后,香盈盈的,不够男人气概,可是可是……一群汉子们都口嫌体正直了。   努达后来还剃了胡子,是因为有一份工作,有点特殊,类似于前台接待,那天刚好缺人,就让他们上了。结果老板看着努达的络腮胡子,眉头拧得都能夹死苍蝇,委婉提了一句。   也不过是短工,不做也没什么。   如果换了以前,努达肯定会大发雷霆,扭头就走。   结果当时,库尔哈小声逼逼:“大哥留着络腮胡子,又老又凶,看着像哪个势力的头头,谁那么心大敢要他啊,还是我好,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是收拾齐整,阳光活泼一小伙。”   结果那天,库尔哈靠着一张英俊年轻的脸,挣了两倍工资。   好叭,其实真实情况是,那位老板不想得罪他们,找了个由头,把努达的工资加到库尔哈头上了。当然,这跟库尔哈看着和气可爱也有关。   但是努达他们不知道啊!   老板这一通操作,把几个献真部落的人都惊呆了,努达当天就气到自闭。   库尔哈跑去安慰,结果句句戳到努达的肺管子上,那个时候都深夜了,努达气懵了,深夜人又很冲动不理智,直接拿着刀就把蓄了数年的络腮胡子给刮了。   第二天,把其他小伙伴们都吓傻了。   之后小伙伴们误会了,也跟着努达有样学样,把胡子剃了。   努达内心的小人后悔的泪流满面。   咳咳,扯远了。   努达收回跑偏的思绪,看着秦啸,由衷道:“如果我们献真部落能有连州十分之二三就好了。”   秦啸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芒,声音温和,近乎蛊惑:“为什么不行呢。”   “献真部落都是勤劳的人民,为什么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努达心头一跳,某个想法就要脱口而出,这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没有络腮胡子的遮挡,他的脸涨红得清晰可见。   其他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秦啸垂眸,修长的手指缓缓点着扶手,神色平静无波,对于眼前几人激动的神情仿若无睹。   他只是轻轻道:“以前连州的百姓穷得挖草根,啃树皮,远不及献真部落,如今凭着他们勤劳的双手,才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不一样的。”努达晦涩道:“赤夏有仙人庇护,当然会越过越好,可是献真部落”   他住了嘴,却眼巴巴看着秦啸,又想说什么。   他们这些北边部落,大大小小都有几十个,每个部落都有自己信奉的神。但是谁也不会傻到,相信神真的会降临,拯救他们。   可是,他们现在却在连州“见”到了。   他们没有见到仙人,却见到了神迹。   如果可以,这位仙人能不能,能不能也……   秦啸注视着他,将努达所有的纠结,渴望,羡慕收于眼底,他笑了笑,眸中含着如屋外阳光般温暖澄澈的暖意,薄唇一张一合:“仙人怜悯世人,只要信仰她的,她都会将其庇护于羽翼下。”   他诱哄道:“你相信仙人吗。”   “当然。”努达毫不犹豫。   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就信。   秦啸唇角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仙人立身赤夏,赤夏所作所为皆是她的意念,赤夏子民是她忠实的信徒。她永远会庇佑赤夏百姓。”   努达一怔,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这位首领大人的意思,还是他想多了。   他直直望过去,只看到一张面带笑意的脸。温和,有礼,却让人瞧不出端倪。   所以永源人真讨厌,说话总要藏玄机。   不过,他也不是真傻。   努达失落地低下头,苦恼道:“首领大人不知,我们献真部落连年征战,部落里的人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得上一块糖。”   他们穷啊,又穷又苦。   “是啊,献真部落也不容易。”秦啸顺着他的话道。   努达:………   两人你来我往打机锋,少年游刃有余,而努达却已经大汗淋漓。   其他人不明觉厉,有些话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QAQ   秦啸倒也不是存心想为难人,故意弄玄机。但有时候,主动权的确非常重要。   努达拙劣的试探,想让他先开口,怎么可能呢。   现在努达是真的后悔了,再这么绕下去,今天又白谈了。   随着时间流逝,库尔哈急得不得了,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腾地站起来,双腿并得紧紧的,语速极快:“首领大人,我们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们觉得赤夏特别好,如果献真部落投靠赤夏,我们能不能也得到这么好的待遇,仙人会不会嫌弃我们不是永源人,而不庇护我们。”   他噼里啪啦说痛快了,努达脸黑得都能滴水了。   秦啸没忍住哼笑一声,他当即应道:“可以。只要献真部落归顺赤夏,我保证,赤夏百姓是什么样的待遇,献真部落的人就是什么样的待遇。我说的清楚明白吗?”   “明白明白。”库尔哈额头的汗珠冒得更多了,他急切道:“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吧。”   秦啸挑眉:“嗯。”   “那就好那就好。你看这么点事,一两句话就搞定了,扯那么久干什么嘛。”他捂住腹部:“那什么,既然事情谈妥了,我也就不多留了。”   秦啸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库尔哈立刻鸭子跑的冲出了前厅。   剩下的努达:气到昏厥jpg.   秦啸不是个轻易会被逗笑的人,但眼前一幕,却是让人忍不住。   他瞥了一眼努达,意有所指道:“有时候越简单反而是越能成事啊。”   “几位稍作休息,晚上府里举行晚会,几位一定要参加。”   不给努达反口的机会,秦啸率先离开了。   等到库尔哈放完水,神清气爽地回来,就看到在愤怒边缘疯狂徘徊的大哥。   库尔哈:???   他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特别有活力。   “怎么了??”   这话就像点燃炸.药.桶的火线,努达一瞬间蹦起来,一巴掌呼人脑门上:“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库尔哈脑瓜子嗡嗡地响,其他人过来拦:“大哥你干什么,库尔哈好不容易聪明了,你再把人打傻了。”   库尔哈被拖到哥哥们身后,努达犹如一只鼓胀的河豚,“你看看他都干了什么好事,献真部落的未来,让他一句话就给托出去了。”   其他人一脸懵逼:“大哥,你傻了吧,库尔哈明明成事了啊。”   努达:………   努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气我不气我不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气得要死!!   他一脚踹过去,那汉子瞬间脸色就变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着腿嗷嗷叫出声。   “大哥,你真的傻了吧,咋还欺负自己人呢。”   努达双目通红:“你他娘的懂个屁,献真部落是要跟赤夏结盟的,不是上赶着给人当手下的。”   不然,平白无故的,他们不就矮了对方一头吗。   库尔哈摸着脑袋苦恼道:“可是只是结盟的话,人家凭什么尽心尽力帮我们呢。”   嗯,这话说得好,犹如一大盆凉水,瞬间就把努达的火浇灭了。   努达脸色青青白白,变来变去的好不精彩。   他看着真心疑惑的库尔哈,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懂,赤夏也有求我们。”   其他人:哇!!!   赤夏这么厉害还有求他们的。   努达知道这个前厅里的事都逃不过那位首领大人的眼睛。   他心念电转,有了一个想法,索性挑明了:“他们需要我们部落的牛马,需要我们部落的儿郎。”   北方那边的德天军始终是个大麻烦。   这个时候的努达,还不清楚赤夏军的实力,以及仙人所赐的秘密武器。   不过,他这番猜测,其实也差不离。   于秦啸而言,如果能够自己处理的事情,他是不会去麻烦掌门的。   而于张宿而言,不到万不得已,她也是不会出手的。她不能让赤夏的人过分依赖她,真为赤夏好,就要传授他们知识武力,让他们成长。   尽管这些成长会伴随着鲜血,但是张宿的存在,会尽可能让鲜血流得少一点。   库尔哈不擅长想这些复杂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那,那我也就是个小喽,什么也不是,我说的话也不算数啊。大不了反悔就是了。”   努达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结果库尔哈紧跟着嘀咕一句:“结盟不就是双方做交易?我们部落真能从那位首领大人手里占得了便宜?”   努达等人:这个臭小子!! 第79章   因为那位赤夏首领晚上要招待他们, 所以努达几个人特意洗澡换了身衣服。   梳洗之后,几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也就是在连州了, 如果在部落里, 他们敢洗漱的这么勤, 呼图克汗能亲手让他们领会到什么叫草原险恶。   “哎。”努达叹息一声, 其他人都心有戚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晚宴设立的地点在前院,不止他们, 还有其他人。   男的, 女的, 老的,少的,可真是热闹极了。   努达等人感觉他们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无法融入人群中。   突然,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凑到他们面前。   那双明亮的眼睛,蓬勃的朝气让人第一时间想起清晨升起的太阳, 灿烂夺目。   “你们是谁呀?”他问道。声音爽朗又清脆,好听得很。   库尔哈莫名激动起来,笑道:“我叫库尔哈, 我来自献真部落。”   崔捷眨了眨眼,脑子里扒拉献真部落是什么来着。   跟着他一起来的崔拂, 一看弟弟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忘了。   他友好道:“我们是秦大人的属下,我叫崔拂, 他是我弟弟崔捷。”   崔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崔拂继续道:“我听人说了,今天的晚会是秦大人特意为你们举办的,我们这些人都是陪衬呢。”他说话不疾不徐,眉眼弯弯,很是温和,末尾还开了个小玩笑,让人十分有好感。   崔捷诧异的看了他哥一眼,难道不是因为殿下说了掌门今晚出现,他们才一窝蜂涌来的吗。   元真那厮在沿海那边都赶过来了呢。   还有张甜甜那小家伙,一来就霸占了最好的位置。他又不好跟女孩儿抢,可委屈了。   崔拂注意到弟弟的目光,借着夜色的遮挡,他狠狠掐了一把某人的后腰。   崔捷:!!!   哥哥饶我一条狗命!!   崔捷用眼神,拼命传达这个信息。崔拂不动声色收回手,崔捷嗖地一下蹿出去。   他跑到库尔哈身边,叽叽咕道:“你看起来年龄不大啊。”   库尔哈笑嘻嘻道:“我今年16。”   崔捷乐了:“那我们差不多大啊。”   崔捷看了一眼库尔哈,有点小嫉妒:“你比我高了半个头。”   库尔哈:“我吃肉比你多,吃肉长个儿。”   其他人:………   努达决定无视他们,他看着崔拂道:“秦大人这么重视我们啊。”   他心里怎么就那么飘呢。   崔拂笑而不语。   这下不止努达,其他几个部落汉子也笑眯了眼。   崔拂:“我带你们去位置上坐下吧。”他伸手道:“请。”   努达情不自禁挺了挺胸膛,率先走出去。   剩下的汉子也跟着。   唯一一个库尔哈这会儿跟崔捷聊得正欢,才不管其他哥哥呢。   “你有一把宝剑啊,掌门给的!”库尔哈眼睛都瞪圆了,搓着大手讨好道:“捷哥,你给我看看吧。”   崔捷爽快应道:“就凭你叫我一声哥,别说看了,给你耍耍都成。”   库尔哈:“捷哥你真是威武不凡,海纳百川,英勇无双的好男儿。”   崔捷: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崔捷双手叉腰,笑出鸡叫。   库尔哈也跟着傻笑,突然一声咕噜声响起,库尔哈窘迫不已。   崔捷笑道:“饿了啊?”   库尔哈脸色红红,“嗯。”   崔捷一把拉住他:“跟哥来,这会儿宴会还没开始,我们先去垫个肚子。”   库尔哈凭着最后的良心,扫了一眼他的哥哥们:“这,这不太好吧。”吃独食什么的,总觉得问心有愧呢。   “悖有什么不好的。”崔捷拉着他走:“你那些哥哥,要跟其他人交流,你过去能干什么,有你没你都一样。”   库尔哈:“那,那好的叭d(R∪Q*)ノ〃”   两个人躲在假山后面,崔捷不知从哪儿寻摸出一只烧鸡,一分为二:“给。”   库尔哈口水泛滥,利索接过烧鸡,笑呵呵道:“谢谢哥。”   嗯,连前缀都省了。   库尔哈一口咬住鸡腿,大口大口吃着,别提多香了。   崔捷看他那样儿,都觉得烧鸡味道更好了一些。   “哥,仙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崔捷一口咬掉半个鸡翅膀,唔了一声:“仙人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仙人,不过她不喜欢我们叫她仙人,她让我们叫她掌门。”   “喔喔。”库尔哈点头记下。   “还有呢?”   “还有啊………”   …………   厨房里,一个小工苦着一张脸,拿着一张纸条和空掉的盘子来到管事面前。   “我饿了,先吃了自己那份。崔捷留。”   管事:…………   管事抹了把脸,恨声道:“给崔小将军那份补上。”   有什么,之后再说。反正秦大人会收拾人的。   戌时两刻,崔捷带着人回了晚会上,厨房管事吩咐人上菜。   此时,秦啸才在众人目光下现身。   “属下见过大人。”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努达也带着人行礼,“见过大人。”   秦啸立于上位,温声道:“坐吧。”   “谢大人。”   晚宴上设立的桌子不是那种跪坐式的,虽然跪坐式看着比较高大上,很有名士风流。   但张宿自己偷偷一个人试了一回之后,就对秦啸吐槽,说跪坐一点都不人道。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秦啸记下了,后来底下人聚在一起,都是准备的能坐的那种桌椅。   虽然看着好像有点掉档次什么的,但亲身体会,才知道其中好处啊。   坐着吃饭喝酒绝对比跪坐着舒坦多了啊。   秦啸也在主位坐下,他开口寒暄了两句,把气氛带动起来,其他人跟着附和。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心不在焉,频频望向行宫的方向。   秦啸心里冷笑。   他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他是能喝酒的,但最后还是浅尝辄止。   努达他们就没想那么多了,有人试探着尝了一口酒,眼睛顿时都亮了。   他们好久都没喝酒了,还是这种品质的好酒。   “这是什么酒?”   努达一口干了碗中酒,回味无穷。   旁边有人介绍道:“这是高粱酒,在外面酒楼里点上一坛,要不少银子呢,也就秦大人能这么大方拿出来待客了。”   “喔喔。”他们懂了,这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   于是,努达他们吃喝的更认真了,对待这样的美食美酒,敷衍了事是会天打雷劈的。   所以,他们也没注意到有些人开始躁动了。   至戌时四刻整,凉风吹散了乌云,银白色的月亮露出来,月华大盛。   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越的琴声,库尔哈正在啃鸭腿呢,闻声差点蹦起来。   他抬头四处张望,下一秒,他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周围的声音都没了,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银色的月光下,竟然开出了朵朵莲花,而后又溢散。洁白的花朵和明亮的月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更白净。   而在莲花溢散间,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白色的衣袂飘飘,云雾缭绕,看不清那道身影的面容,但是透过种种,也知道其不俗。   库尔哈突然想起,来连州后听过的神话故事。   月上有仙子,其名曰嫦娥。肤色胜雪,容貌赛月,凡人不得窥见。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影靠近,靠近……   一阵凉风袭来,裹挟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库尔哈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当他睁开眼时,就看到院中立着一名容颜绝世的少女。   他之前看到那番奇景,都强撑着没有把手中的鸭腿丢了,此刻却溃不成军。   天神在上,他的心跳得好快。   “吾等拜见掌门。”   掌门,什么掌门??   直到库尔哈被人扯了一下,踉跄着跪下,口中无意识跟着高喊“掌门”。   他离家出走的理智才终于回来。   这个掌门,就是,就是庇佑赤夏百姓的仙人!!!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仙人是位美丽的少女。   他才刚刚心动啊ini   “掌门。”秦啸几步靠近,最后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眼神热烈而真挚。   张宿神情淡漠,应了一声:“嗯。”   即使如此,对于其他人,她却连个眼神都吝啬。   她抬手一扫,宽大的袖子在空中荡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而后背于身后,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又美又飒。   而众人身旁的桌子上,出现了两个白玉瓶。   而四周更是凭空出现了几盏华丽的灯,灯光璀璨明亮如白昼。   “许久未聚,今夜难得明月皎皎,大家尽兴。”   话落,她的身影已经隐在了云雾中,渐渐消失。   在她离去后,空中却持续传来了舒怡的乐声。   元真垂下眼帘,眼中是涌动的情绪和浓浓的遗憾,掌门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他也不过是强撑着压力,匆匆瞥了一眼。   秦啸收回目光,笑道:“掌门说了,大家今晚要玩得高兴。”   大家慢慢从怔愣中回神。毕竟不是第一次见了,虽然还是那么震撼人心。   努达他们就没有那么快恢复过来,几个人呆呆地站着,双眼涣散,灵魂出窍似的。   就算他们相信了仙人的存在,见证了神迹,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们真正见到仙人的时候,那种惊颤还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有些东西不是亲眼所见,恐怕穷其他们的一生,也想象不出来。   张宿回去以后,吃了一块蛋糕压压惊。   每次出场虽然够拉风,够逼格,但是人飘在那么高的空中,还是有点小怕怕。   这跟她用内力飞行完全不一样。她是被外力托于空中的,就像坐飞机没有飞机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感受自然,老刺激了。   不过结果是极好的,那一干部下更有凝聚力了。还有努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求着要投靠赤夏。   作者有话要说:  张宿: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装13机器人,时不时就要出来遛一遛ㄟ( ,)ㄏ 第80章   京城, 国公府。   张侑看着下属送回来的密信,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先是整合南部的大小势力, 随后火速拿下连州, 又在极短时间内铲除沿海一带的水匪, 进而拉拢平原蓝氏, 若河乾氏,望党李氏等世家,赤夏几乎囊括了永源朝一半的地盘, 而如今, 听闻又跟北方部落的人有联系。   那位赤夏首领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于仙人之说, 不过是存于奇闻怪志,当不得真。又是笼络民心的手段罢。   张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没个头绪, 索性把信揣入怀中,出门去寻他父亲,祖父。   祖孙三代一商量就是一下午, 直到天色漆黑,三人都没个头绪。   张侑面色凝重:“现在我们困于京城,所知道的有限, 这对我们太不利了。”   国公爷眼皮子一跳:“侑儿,你什么意思?”   张侑一撩衣摆, 向着二人跪下:“祖父,父亲,侑想去连州一趟。”   “胡闹。”国公爷冷脸呵斥。   “现在局势动荡, 一旦离了京城,你可知外面有多危险,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叫我张家绝后。”   国公爷原本还有两个弟弟,都各自成家,可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了,连带着家里几个小辈,也颇为坎坷。   他们后来特意加派了人手保护张家仅存的几个孩子,可是最后留下的只有侑儿和二房的小冉。   另外几个孩子好歹还有个尸体,让他们死心。而他们大房的嫡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人心生希望,却又一次一次失望,好生煎熬。   张侑哪里不明白父亲和祖父的忧虑,可他也有他的考量,他仰头道:“可是父亲,若我们再不寻破解之法,岂不是等着被围困至死。”   坐以待毙不是他们张家人的做事风格。   国公爷沉默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此事先瞒着你母亲。”   “是。”   次日,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一行人马就悄悄离开了京城。   …………   连日温馨的丝丝细雨,将山林焕然一新,逶迤的白云紧紧贴着湛蓝的天空,几只飞鸟掠过,空中飘飘然而下一根羽毛,轻轻落在翠绿的树叶上,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根轻柔的羽毛被风带起,眼看着又要飞往别去。却不料一道轻盈的身影落下,素手一折,将雪白的羽毛夹在指尖,而后如同一只飞鸟一般,施施然落于地面。   “系统哥,怎么样?”   系统:“不错,宿主近日武艺大涨。”   一身劲装的少女得意的哼了一声,张宿看着指尖的羽毛,心念微动,试着将内力灌注其中,而后掷出,轻柔的羽毛仿佛突然有了重量,直直插入了树干上。   张宿上前查看,羽毛一拔就出来了。   张宿:…………   树干上只略微有个小孔,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长好。   系统宽慰道:“宿主已经很棒了。”   张宿郁闷不已:“你就哄我吧。”   她手一扬,指尖的羽毛随风飞了出去。   她在地上助跑了几米,双臂伸展,整个人慢慢凌于空中。   她试探着将内力运于足下,脚尖轻点在枝叶上,提高飞行高度和速度。   林间传来一阵响动。   “大公子,前方似有异动,待属下先行查看。”   张侑本来要应下,心里却没由来生出一股冲动,他叫住手下:“等等,我也一同去。”   “大公子不可。”   张侑沉了脸:“听我的。”   “这……”   没办法,一群随从只好跟着张侑一同前往林间。   张宿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甚至试着跟飞鸟比试,当然是比不过的,还收获了一枚鄙视的眼神。   张宿:…………   最气的是,系统也跟着笑她。   张宿一气之下,就飞出了平时的训练范围,她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了,当她落在树尖的时候,刚好跟树下不远处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张宿:完球……   她刚要溜,却没想到对方比她还激动,大声喊她:“宿宿,宿宿是你吗?”   这人谁?   他怎么知道她叫宿宿?   大家不是都叫她掌门吗,难道谁扒了她过去?不应该啊。   张宿短暂一愣神的功夫,张侑已经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树下,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狂喜中,眼前的人,哪怕身量长高了一点儿,做了一身男装打扮,可是他怎么会认不出?   那就是他的亲妹妹,他们国公府的大姑娘,张家嫡出大孙女,张宿。   他曾经抱着这个小姑娘到处玩耍,也曾在她哭泣时,想尽办法哄她。更在她失踪的时候,到处派人寻她。   “宿宿,宿宿……”树顶上的少女却似茫然一般,张侑的心直往下沉,他想也没想道:“宿宿,我是哥哥啊,你的亲哥哥张侑。”   随着这句话落下,属于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了出来,张宿脑袋发痛,强忍着道:“系统哥,掩护我离开。”   系统:“好的宿主。”   青天白日下,一阵狂风吹过,张侑等人抬手抵挡,等风过后,树顶上哪还有什么少女,只有苍翠的枝叶。   随从们面面相觑:“大公子,现在怎么办?”   张侑咬紧牙关,才压下心里纷杂的情绪:“给我找,宿宿在这附近出现,她肯定就在连州城内。”   随从们应下,而后欲言又止。   张侑皱眉:“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随从:“大公子,这件事要不要报回国公府里。”   张侑:“暂时不用,等我找到人再说。”   他们已经受够了等待的苦。   另一边,张宿回到行宫,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汗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她精致的脸上,平添了三分柔弱。   系统:“宿主,你还好吗?”   张宿坐在床边,有气无力道:“还好。”   原主的记忆里,是她跟家人相处的快乐时光。   国公府人多繁荣,一群兄弟姐妹热闹不已,但原主最亲她的哥哥。   因为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她。   女孩子出门不易,但对方却总想方设法偷偷带她出去玩。   那般呵护,珍重。   就像,她的哥哥一样。   她当时那种情况,估计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他们张家以后再没有一个叫张宿的女儿了。   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不去想的现实,如今一股脑儿砸来,张宿鼻头一酸,眼泪就落下来。   最开始还是无声哭泣,到后面就有些忍不住了。   “宿主……”   张宿泪眼朦胧,哭道:“系统哥,我好想我爸妈,我想我哥。”   她跟原主都可怜,原主与家人死别,她跟家里人是生离。   他们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   张宿抬手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道:“系统哥,我功德点有多少了,能回家一次吗?我只是回去看看,不久留。看完我就回来。”   系统沉默。   张宿的心也跟着下沉。   “………系统哥……”她声音沙哑,还残留着哀伤。   系统:“宿主可以托梦。”   张宿不甘心:“梦是假的。他们不会当真的。”   系统:“宿主可以购买系统商品投放过去。”   张宿神情一滞,而后焕发出剧烈的惊喜,“真的!!”   系统:“嗯,不过价格会高出很多。”   “没关系没关系。”张宿也不萎靡了,她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结果摸到一脑门儿的汗。   “我先去洗漱,然后好好歇一会儿。我要精神饱满。”   她说到就做,拿上换洗衣服就去了浴室。   之后她吩咐下去,今晚谁都不许进来。   晚上六点多,张宿就吃了晚饭,乖乖躺在床上。   “系统哥,我有点紧张。”   系统:“宿主不必紧张。横竖你是付了功德点的。”   想到给出去的“巨款”,张宿果然不紧张了。   恍然间,她还听到一声电子音笑声。但再听却又没有了。   张宿:emmmm……   系统:“睡吧。”   张宿:“嗷。”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沉睡中。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了“她”。   “她”看着身体还在沉睡,“她”却慢慢离开了。   “她”浑身轻飘飘的,一直朝天空飘去,最初还能看到月亮,看到月光,随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和什么也没有的寂静。   张宿心里害怕了,她低声唤道:“系统哥。”   没有人理她。   …………   夜晚的临安市热闹不已,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着高楼大夏,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打扮靓丽的年轻男女行走在街道,漂亮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而其中有一个人是个例外。   那是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青年,眉型硬朗,眉弓深阔,眼睛狭长,是典型的丹凤眼,但瞳孔是属于亚洲人的浅褐色,自然带着一点儿温度,中和了眉眼的凌厉。   可以想象到,当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的时候,会是何等的春风拂面,冬雪初融。   然而此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似含了一层云雾,化不开的寒冰,弧形优美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路边的女孩子被青年的外形所吸引,羞羞怯怯地靠近,“那个,小哥哥,你知道国际金融大厦怎么去吗?”   “向前走两百米,拐弯就到了。”声音是这个同龄人中少有的厚重,带着磁性,性感极了。   问路的女孩脸色更红了,搅着手指期期艾艾道:“谢谢你,我我加你个vx吧,下次请你喝东西。”   “不用了。”声音里的温度陡然下降。   女孩惊愕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差点被青年眼中的冷漠刺伤。   “我还有事,先走了。”青年越过她,毫不犹豫走远了。 第81章   青年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冷清清的。   他按下开关, 头顶的灯光洒落下来, 勉强让屋子里有了一丝人气儿。   突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按下接听键, 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紧张:“爸。”   “嗯。”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岁月的沧桑。   青年犹豫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妈怎么样了?”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现在睡下了。”   青年揉了揉眉心:“那就好。”   “小宥, 你也累了一天, 早些休息吧。”   “嗯。”张宥结束了通话,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整个人仰躺靠在沙发背上。   三年多了。   距离当初那场意外已经三年多了。   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宿宿只是出门逛街, 却不想……   他甚至还记得那天,妹妹出门的时候,故意甩动着高马尾, 眼睛忽闪忽闪,俏皮又灵动的对他们道:“我出门啦,你们有什么想要的, 我可以帮忙带回来哦。”   他故意揶揄:“那给我带副SENNHEISER IE80SBT的耳机?”   小姑娘朝着天花板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张先生, 你可做个人吧。爸妈,走了。”   小姑娘背过身去,特别潇洒地在空中挥着手。   张宥每每回忆起这一幕, 便觉得痛彻心扉。他抬手盖住脸,泪水却从指缝间溢出。   “宿宿……”   周围安静的厉害,他忙碌了一天,身体叫嚣着疲惫,需要补充能量,张宥却只觉得脑子昏涨得厉害,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张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青年的眼底有着青黑,即是闭着眼睛,眉头也是微蹙的,围绕着散不去的憔悴和忧愁。   张宿喉咙微堵,眼眶发酸,却流不出一滴泪。   “哥……”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捏一下她哥的脸,却在触碰到的时候,手从青年的身体穿过去了。   系统:“宿主快入梦吧。”   张宿收敛心神,化作一道光进了青年的眉心。   ………   张宥又做梦了,他知道。   他旁观着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小姑娘甩动着高马尾,笑盈盈道:“我出门啦,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帮忙带回来哦。”   不,不要走。   宿宿,回来!!   他赤红了一双眼,拼命去拉扯少女的胳膊,他以为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穿透少女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少女走远而无能为力。   明知道结果,可看着这一幕,还是忍不住。   没想到这一次,他真的握住了。   张宿整个人都是懵的,胳膊上的力道捏得她发痛,“哥,你松手,你抓疼我了。”   “宿宿?”张宥惊疑不定的喊了一声。   张宿:“昂,是我。”   “哥,我来给你们托梦了。”   于是,张宿看到原本还焕发生机的青年一下子被抽走了生命力似的,整个人的脸色都灰败下来,喃喃自语:“托梦?托梦!”   他似哭非笑,“是了,你该给我们托梦的,是我们认不清现实。”   张宿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她赶紧道:“哥,哥,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没死,我还活着。”   张宥:“你转世投胎了吗,新的父母对你好吗?”   可怜这大好青年被逼成啥样了。   张宿噎了一下,迅速解释道:“我没有转世,我,我借尸还魂了。”   张宥:???   张宿也不管那么多了,把她这几年经历的种种都一五一十全说了。   张宥:…………   之前做了那么多梦,就属这个梦最特别。   但不可否认,也最让张宥释怀。   他苦笑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好了。”   张宿急了:“哥,这不是你的梦,这是真的。”   “哥,时间有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论证。”她从手里拿出两管试剂和一个漂亮的海螺。   “试剂一次喝半管,记住,只能喝半管,多次食用,海螺里有我要说的话。我去找爸爸妈妈了,哥哥再见。”   张宥慌了:“等等宿宿,别走,不要走”   张宥情急之下就醒了,本以为是怅然若失,结果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低头一看,正好是两管试剂和一个海螺。   张宥心神剧震:“宿宿。”   他拿起手机,就要给爸妈打电话,可在最后时刻,又停下了。   爸妈也很久没见宿宿了。   张爸爸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就在医院陪床了。   他拉着妻子的手,感受到手心的一点温度,缓缓闭上眼睛,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脸色才有片刻的放松。   张宿来不及心疼,看了二人相连的手,就直接入了二人的梦。   相比与哥哥的会面,张妈妈一看到女儿就嚎啕大哭,张宿半天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系统不停催促时间不够了,张宿狠了狠心,推开她,长话短说,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也不管两人信了没有,她留下了试剂和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还有海螺,在最后的时间里,她像个反派一样大声嚷嚷:“你们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妈妈追逐女儿的身影,最后急醒了。   “老公,我刚刚梦到宿”   张爸爸也在同时醒来,他们两人看到手里突然出现的东西,震惊到失声。   “老公。”张妈妈声音颤抖,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爸爸按住她的手,“你不要声张,我借口丢了东西,看一下医院里的监控。”   医院里的监控只能监控公共区域。看不到病房里的情况。   但这足够了,他只需要知道,在他睡下的时候,有没有人进入过病房就行了。   虽然他觉得没有人会做这种无聊到不可思议的恶作剧。但是这个希望实在太大了,他们受不了希望落空的打击。   张爸爸认识医院里的科室主任,扯了一个借口,顺利看到了监控视频。   视频显示,在他们睡眠的时间段里,没有任何人进入过他妻子的病房。   那一瞬间,张爸爸心跳得特别快。   他谢过了科室主任,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回了病房。   张妈妈坐在床上,手里举着海螺放在耳边。   她看到张爸爸,一下子笑弯了眼:“老公,你快过来,宿宿的声音。”   “她说试剂是好东西,让我们分次饮下,还说这玉佩养人,让我随身带着,不要丢了。”   “她还说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不愁吃不愁穿,冷不着饿不着,还说她交了一群好朋友,让我们就当她出门旅游了,再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张爸爸静静听着,看着眉眼灵动的妻子,眼眶微热。有多久了,自从女儿出事后,他再没从妻子脸上看到过这些鲜活的色彩。   突然,张爸爸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接通:“宥宥,我刚刚”   “遇到宿宿了吧。”张宥没有说“梦到”,而是说“遇到”。   张爸爸不敢置信道:“难道你?”   张宥的笑声传来:“嗯,那小丫头先来找的我,大抵是觉得我们都是年轻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吧。”   张爸爸:总觉得有被内涵到呢(V_V)   张爸爸笑骂了一声“臭小子”。   张宥也跟着笑了。   一周后,张妈妈出院,整个人面色红润有光泽,健康地不得了。   有认识张妈妈的人,都被她的好状态惊到。   “张家妈妈这是终于从过去走出来了吧。”   几个与张妈妈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不止张家妈妈,还有张家爸爸,他们儿子,这些天状态都好的不得了。”   “对啊,我那天还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散步呢。”   “张家小子长得是真帅,一个大男人,皮肤比女孩子都好,那眉毛那眼睛怎么看怎么顺眼,比电视上的明星也不差了。”   “听说他现在已经进他爸爸的公司实习了,等毕业后,应该就会直接接手他爸爸的公司了。”   “谁家要是有这么个女婿可真是享福了。”   “可不是嘛。”   “…………”   其他人的议论,张家人是不知道的,或者说,知道也不在意。   张宥戴着拳击手套,抬腿虚晃一招,对面的人嗤笑:“这么拙劣的把戏,我会上当?”   结果迎面一拳,KO!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   “卧槽卧槽,宥哥你吃了仙丹了,最近状态好到爆炸。”   “好家伙,这出手快的,都能看见残影了。”   张宥取了拳套,拿了瓶水,大口大口喝下,笑道:“最近遇到一件大喜事。”还得了个宝贝。   谁能想到那丫头给他的试剂那么神奇。   刚把试剂喝下的时候,他痛得不行,都差点怀疑小丫头是想谋害亲哥了,但痛劲儿过了之后,他看着身上排出的脏东西,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充盈的生机。   两管试剂喝完,就是他现在的状态了。   其他人起哄:“宥哥是交了女朋友吧。”   “宥哥,都是兄弟,把人带出来见见呗,让我们看看得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把我们宥哥激励到这个地步。”   张宥把空瓶子砸过去,笑骂道:“滚蛋。”   顿了顿,他补充道:“没交女朋友,别乱猜。”   周围顿时哀嚎一片。   张宥笑着摇了摇头,他重新带上拳套,继续练习。   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在干嘛。   张宿现在哭成了泪人,“系统哥,你怎么那么黑啊。”   系统:“早就提醒过宿主,非土著跨时空购买物品,价格会很高。”   张宿哇哇大哭:“我怎么不是土著了。”   系统:“呵。”   张宿:…………   张宿默默清点自己的功德点,吸了吸鼻子:“麻蛋蛋,三个州又没了。”   对,是三个州,不是三个城。   作者有话要说:  原主哥哥叫张侑   女主亲哥哥叫张宥 第82章   张宿最近有点郁闷, “系统哥………”   她一天要这么幽怨的叫上几次,系统都已经免疫了。   张宿:“系统哥, 你好狠心呐。”   系统:“宿主有这个功夫, 还不如想想怎么挣功德点的。”   张宿:…………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统s^t   张宿撇撇嘴, 走到桌边, 开始看赤夏的地图。   赤夏每打下一个地方,张宿都会把它绘制出来,如今地图上有不少城市了。   只不过看着看着, 张宿隐隐觉出了一丝熟悉感。   张宿:“系统哥, 你觉得这个地图像不像”   她话还没说完, 系统就打断她:“不觉得,也不像。”   张宿:这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哼了哼,因为心里那个猜测, 有点高兴,又有点儿小骄傲。   但很快,她想起真正的功臣是谁。   自从她从现代托梦回来后, 有一段时间没见秦啸了。   还,还怪想的〃〃   她想着今下午跟秦啸“通话”,然后让人明天过来。   而此刻被张宿惦记的秦啸, 还真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看着对面的青年,有些头疼:“张公子, 你回去吧。这里没有你找的人。”   张侑抿着唇,明显不信。   这事还要从那日张宿跑了之后说起,张侑见了人, 就坚信妹妹还活着,而且肯定在连州。   他就开始在连州派人寻找,他们都是生面孔,又一副私底下找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自然就惊动了连州的护卫,崔拂知道后,就把这事接手了过去。   中间经历过一点小波折,崔拂和张侑就以一种猝不及防又预料之中的情况会面了。   且不说两人私下的交情,崔拂也挺眼馋国公府的势力,如果赤夏能得国公府助力,那么在攻打京城的时候,绝对会事半功倍。所以他也没怎么隐瞒秦啸的事,而且在他的描述中,九殿下简直是无所无能,人间仅有。   张侑还真没想到赤夏首领居然是九殿下,以至于崔拂玩笑般开口问他是否要投靠时,张侑沉默了。   他心里当然是愿意的,但是还的征得祖父和父亲的同意。   他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崔兄容在下想想。”   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要再想想。崔拂心里就有数了。   两人之后又说了其他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仙人。   张侑还道:“九殿下智多近妖,竟然想出借仙人之名行事。”   这其实算不得多稀罕的事,以前的□□起义,不也是借了鬼神之名,他不过是想要恭维一番罢了。   谁知道崔拂却皱起了眉头:“张兄,慎言。”   张侑:???   难道他说错了什么??   张侑仔细回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的错处。   他黑黑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崔拂:…………   崔拂叹了口气,想着他们到底是有几分情分的,而且在他们未投靠九殿下之前,国公府也帮他们许多,于是崔拂把仙人之事详细说了。   张侑:!!!   有那么一瞬间,张侑差点怀疑崔拂在驴他,不然就是崔拂脑子被驴踢了。   “这怎么可能呢?”张侑不敢置信。   他是博览群书的,知道鬼神之说都是百姓杜撰。   然而崔拂轻飘飘一句话打消他的疑虑,他说:“若非仙人帮助,赤夏能有这般光景,连州能有这般繁荣?”   张侑哑声了。   那天张侑回去,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他足足花了两天时间,到处走访,又亲眼所见那些非凡之物,才终于信了七八分。   信了之后,他心头就涌现了一个念头,既然世上真的有仙人,那么能不能求求对方算算他妹妹在哪里。   他在连州找了好些日子,可是他妹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线索。   他把这事跟崔拂说了,崔拂没应,只是带他去见了秦啸。   崔拂心里虽然同情张侑的遭遇,但是事关掌门,他也不敢贸然应下。   秦啸对张家颇有好感,听闻张侑来意,就答应帮他找人。   张侑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请动仙人帮忙,不过有秦啸这个赤夏首领出手,他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于是,张侑把他妹妹的各种特征,年龄,容貌等都一一说了。   崔拂没想那么多,但是秦啸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秦啸端着一杯茶,借着喝茶掩饰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张侑想也不想回道:“张宿,山行海宿的宿。”   秦啸手里的茶杯“啪嗒”落地了。   张侑的眸光深了深,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了,才抑制住自己的失态。   秦啸丢下一句“失陪”,就离去换衣裳。   崔拂为了缓解尴尬,笑道:“你们怎么给女子取这个名字,山行海宿,未免艰苦了些。”   张侑知道他误会了,同样笑着解释:“非也,这是祖父为我妹妹取的名,他希望宿宿长大之后能去外面多走走多看看,不要困于方寸后宅。”   崔拂愕然。   张侑跟崔拂说着话,但后面秦啸却一直没出现。直到天色黑了,他们被强行送出府。   第二天,他再去找秦啸,就被拒之门外。   第三天,第四天……   张侑心里的怀疑更大了,再联想到,他那天明明见到了人,不止他,他的随从都看见了,可是在连州城内,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九殿下那天听到他的话,反应如此强烈。   还有仙人……   不是什么胡子花白的老头,也不是淡然出尘的男子,而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以前从未有过对方的传说,却在两年前横空出世。   在那之前再往前推一年,刚好是妹妹与家人失散的时候。   是巧合吗?   张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以至于那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自己否决了。   可心里却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嚣: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呢。   他苦坐一夜,次日神色憔悴的寻到崔拂,先是一通诉苦,然后又讲述家里人如何思念女儿。   张侑神色黯然:“崔兄,我知道我没资格见那位仙人,如今九殿下也避我不及,我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妹妹。”   崔拂整个人是大写的尴尬,殿下在搞什么??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殿下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冷酷无情啊。   毕竟,当年国公府也暗地里帮过他几次。   崔拂看着对面眼眶泛红的青年,感觉头发都又掉了几根。   张侑估摸着差不多了,才道:“崔兄,侑有一个不情之请。”   崔拂听到这话差点蹦起来:“什、什么?”可别是让他带着见掌门,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侑凄然一笑:“仙人本领通天,我虽不得见,可能否求一张仙人图,沾沾仙气。”   这要求的确不过分。   刚好崔拂又不像他弟弟,只会耍枪弄棍,他文武兼修哒!   emmmm……   后来,崔拂没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学文,跟弟弟一样只学武多好。   在张侑期待的视线下,他提笔作画,一气呵成。   当人物画完成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骄傲的。   但嘴上还谦虚:“我画技拙劣,未画出掌门十分之一的风采,我”   他话还没说完,张侑就把画抢了过去,痴痴地抚摸画像,肩膀微微颤抖。   崔拂肃然起敬:掌门不愧是掌门,一副画像都让人如痴如醉。   然后,他就听到青年唤画像中人:“宿宿。”   那语调柔回百转,包含了浓浓的情感。   崔拂想:原来掌门叫宿宿。   等等,宿宿??   那不是张侑的妹妹吗?   崔拂差点吓得原地自闭,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听错了,于是小心翼翼试探了一番,结果青年红着眼睛笃定道:“她就是宿宿,我们朝夕相处十多年,她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   崔拂:!!!   苍天呐!!   后来的事,崔拂已经不想去回忆了。   他只知道,他把这个事情告诉给九殿下的时候,九殿下看着他的目光幽深极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崔拂,怎么又是你,又是你!!”   在掌门面前捅破他身份的人是你,如今戳破掌门身份的人还是你!!   你那么能,怎么不上天啊。   崔拂堂堂一个大好儿郎,当时都被他们殿下吓萎了。   太惊悚了,回去之后都会做噩梦的那种。   最后,崔拂是精神恍惚地走出来的。   张侑也没去烦他了,人家直接去堵秦啸了。   秦啸:脑壳疼   张侑也差不多到临界点了,他看着神情不动的少年,沉声道:“殿下,你这般阻碍我与宿宿相认,你不怕有一天宿宿得知真相会怨你吗。”   秦啸也冷了脸:“不许这样唤她。”   他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瞳孔,幽深而冷漠,没有一点儿温度。   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天生的淡漠到不近人情的气势,悉数朝张侑袭来。   而张侑挺直了脊背,倔强又孤注一掷。   两人互相对峙,一时间谁也占不了上风。   两人之间的僵硬气氛是被秦啸怀里的传音镜打破的。   秦啸走到一旁刚刚接通,镜子里就传来少女有些喜悦的声音:“秦啸,你最近忙吗?”   “宿宿,真的是你!”   行宫里。   张宿眨了眨眼,“这道声音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莫名熟悉啊。   “九殿下,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她分明就是宿宿,她是”   声音戛然而止。   张宿懵逼了片刻,智商瞬间上线:“秦啸,你那边的人是谁,秦啸,秦啸……”   张宿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她原地转了两圈,而后道:“系统哥,快把我投放到秦啸的院里去。”   系统:“好。”   于是,前厅里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就看到云雾缭绕,一道纤细的身影破雾而出。   “掌门。”   “宿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二更哈,不要等啦 第83章   张宿:尴尬jpg.   幸好她装面瘫的功力见长, 好悬才没崩掉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像寒风裹挟了冬雪,刺骨的冷。   张侑当即怔住了, 他再回神时, 张宿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看向他的目光, 淡漠,没有温度。   “宿宿。”他喃喃唤道,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受伤。   张宿心里偷偷对他道了一声抱歉, 若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她或许会顺着剧情跟原主的家人相认。   但是现在, 剧情早就崩了。   她也不是孤家寡人,她是赤夏的掌门,是护佑赤夏的仙人。   仙人是不能走下神坛的, 否则等待她的,只有万丈深渊。   张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张侑眼里冒出亮光:“宿宿。”   秦啸也有些紧张:“掌门。”   张宿伸出手,洁白的手心向上, 下一秒,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套残破的衣物和首饰。   张侑瞳孔猛缩,都顾不得其他, 上前把东西拿在手里,一番查看后, 又哭又笑,看着张宿的目光都带了祈求:“宿宿。”   素来能言的国公府大公子,此刻却笨嘴拙舌至此, 除了宿宿两个字,再说不了其他。   “她很高兴有你们这些家人。”   小姑娘死的那刻,回忆的都是家人的好。   张侑下唇颤动,眼里含了水光,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小声道:“宿宿,不要生哥哥的气,这些年是哥哥不好,一直没有找到你,让你受了很多苦,对不起”   张宿神色平静:“张…侑”   她语调有片刻的停顿。   而后,目光柔软了些许,她抬手抚摸了张侑的头,近乎温柔的说着残忍的话:“认清现实。”   轰――   张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滚滚落下,偏他又是无声的,更让人心疼。   罢了,终究是欠了原主一份因果。   “系统哥,你能模拟一段原主的影像吗?或者说……入梦。”   系统:“可以,宿主准备好功德点就行。”   张宿:嗯,这的确很系统。   张侑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靠在张宿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国公府也有一点小骚乱。   国公爷和夫人晕倒了。   卫氏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做梦了,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梦里,她看到了丈夫,儿子,以及她朝思暮想的女儿。   “宿宿――”   她上前把人抱住,本以为是虚无,却没想到抱了个满怀。   卫氏又惊又喜:“宿宿,真的是你吗。”   少女莞尔一笑:“是我。”   卫氏哭道:“宿宿,这些年你在哪儿啊,母亲怎么都找不到你。”   张宿伸手指了指天空。   国公爷和张侑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张侑意识无比清醒,此刻却痛恨自己的清醒。   “不管你们以后怎么选择,我都会护着你们的。”   少女用脸蹭了蹭卫氏的下巴,卫氏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宿宿,我的宿宿啊。”   “不要哭了,我有很多新奇的东西给你们看。”少女摊开手,上面出现一块精致的小蛋糕:“母亲素来喜甜,快尝尝。”   她又看向国公爷和张侑:“父亲和哥哥也快过来啊。”   她又着手变了许多新花样,手里拿着几册书递给国公爷和张侑,陪着他们说了许久……   “以后不要为我难过了,我很好,真的。”   “母亲要养好身体,你会再有一个女儿的。妹妹很乖巧,也很可爱。”   卫氏几乎是泣不成声,国公爷揽住妻子,眼眶湿润。   张宿看向张侑,上前拥抱了他:“我的好哥哥,我会祝福你一生顺遂,平安幸福的。”   张侑:“宿宿……”   张宿退后两步,微笑着看着他们,身形却一点一点化为了碎光,飘向了空中。   “宿宿,宿宿不要走,宿宿――”   卫氏哭喊着醒来,贴身嬷嬷扶着她:“夫人,你还好吗,奴婢这就唤大夫。”   “不。”卫氏哑声道。她挥退其他人,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管奇怪的不明液体。   贴身嬷嬷眼睛都瞪大了,“夫人,这”   “这是宿宿给的。”   “大人,夫人刚刚醒来。”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   卫氏眼神闪了闪:“让国公爷进来吧。”   房门打开,国公爷进来后,反手关上门,三步做两步过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管跟卫氏一模一样的东西。   卫氏当即又哭了。   国公爷安抚着她:“没事了,没事了,她会好好的。”   …………   张侑悠悠醒来,看到不远处坐着的少女。   那么相似的面容。   “她有了新的家人,今后一生幸福平安。”   张侑哑声道:“我知道了。”   张宿抿了抿唇:“我走了。”   到底是不忍,手一挥,张侑感觉怀里一沉,低头一看是个玉娃娃,只有巴掌大,那模样就是个缩小版的宿宿。   张侑眼睛一眨,一滴泪落在了玉娃娃的额头。顺着眉眼滑落,好似玉人也落了泪。   秦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侑没好气笑道:“九殿下,你可真不够道义。”话落,一拳捶在了秦啸的肩头。   秦啸受下了,两人对视,互相笑了,颇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另一边,张宿回了行宫,还未歇下。   不知道是不是跟原主家人接触有关,刚刚那一瞬间,系统终于捕捉到了原主的灵魂波动。   以前张宿就花费过功德点,让系统帮忙寻找,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现在却轻易捕捉到了。   张宿:“她现在怎么样?”   系统:“她被不明物体拖住了。之前检测不到她的灵魂也有此原因。”   张宿:“什么意思?”   系统:“通俗点讲,她去小世界轮回,本来该是平凡而幸福快乐的一生,现在有变数。大概类似从平凡小女生变虐文女主。”   张宿:!!!   系统难得多解释了两句:“虐文女主不好当,能抓到一个苦力都是一本万利。”   这话很有意思,抓苦力,谁在抓?   张宿迟疑片刻,问道:“你说过功德点是好东西。”   系统:“是。”   张宿:“把我的功德点分给原主吧。她不是要被迫做虐文女主吗,那我就把我的功德点给她,让她翻身成为甜宠文里的福气包。”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宿主,你真是个狼灭。”   然后,张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了。   她感觉很轻松,再然后就觉得“轻松”得过分了,她飘了。   物理意义上的Σ( ° △°|||)酽( ° △°|||)酽( ° △°|||)   后来还是系统出面,才把她“放”下来。   那天晚上,张宿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原主死后,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扒了她的衣服首饰,把她下葬后,就带着东西跑了。   然后一转眼就是国公府无意看到熟悉的首饰,顺藤摸瓜,找到了“嫡女”。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影响,那个姑娘跟原主居然有□□分相似,再加上时间隔了三年,又有东西作证,那个女孩子就进了国公府。   只不过梦里,对妹妹很疼爱的张侑,却对找回来的“妹妹”颇为冷淡。   但又好像真的认为这是他“妹妹”。   那个“张宿”对新皇,也就是男主,一见倾心,再见钟情,非君不嫁。   男主为了笼络国公府,收了“张宿”做妃子。位分不高不低,男主对其也不冷不热。尊重有,宠爱没有。   张宿看着男主,熟悉的面容,却是陌生的神情。那个青年像真正的王者,开疆扩土,征战天下,打下周边的小部落后,励精图治,开创太平盛世。   而作为皇后的女主,存在感极低,每次出现都是妃子请安,或者皇帝累了过去坐坐。   张宿:…………   之后她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梦中的情景,突然不知道该心疼谁。   原主是可怜的,那个冒领了原主身份的女子却也算不得多可恨,人家好歹安葬了原主的尸体,回府后也老老实实没有作妖。   然而国公府众人却像察觉不到一点问题似的,轻易接纳了冒牌货,偏偏态度冷淡。   哎,说起来,她也是个冒牌货呢。   系统:“宿主想什么呢,你与原主的因果已结,这身体就是你的了,哪有什么冒牌货不冒牌货的。”   张宿:有,有被安慰到(RωQ)   她心情好了一丢丢,“系统哥,你还挺好的。”   系统凉凉道:“以后宿主就安安心心赚功德点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了,也不瞧瞧自己穷成啥样了。”   “嗖――”   张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射了一箭,好他妈痛。   她一个人承受不了这个痛苦,于是就用传音镜,把秦啸叫了过来。   秦啸看到她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张宿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家伙在心虚。   这可真是难得啊。   她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秦啸……”   “掌门,我错了。”秦啸低眉顺眼,半垂着脑袋,活像个受气包。   张宿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张宿:………   就,就很那什么!   她问道:“原因。”   秦啸:“没有原因。”   张宿:骗子。   不过,张宿看了一眼秦啸的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张家人都不错。”   秦啸抬眸瞥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接下来的话,然而张宿说完那句就没了,转身去另一边看书。   秦啸挑了挑眉。   看来他之前猜测的还是没错,掌门不是真正的张家女。但明显又对张家有好感。   刚好,他对张家人的印象也不错,以后若能拉拢过来,他不介意多做些让步。 第84章   张宿指着书案上的地图, “你看,我们现在在这儿, 北方的德天军和永源朝势力, 几乎跟我们分庭抗礼。”   赤夏的部分用实线标注, 而德天军和永源朝势力, 则用的虚线,一目了然。   秦啸点着虚实线交接的地方,眸色渐深:“他们蹦Q不了多久。”   张宿:“嗯。”   “努达他们应该也回到部落了吧。”   秦啸指尖轻移:“算算日子, 该到了。”   “那就……”张宿感觉指尖一暖, 她低头看去, 少年的手指碰了她一下,见她注意到了,还光明正大望过来。   “怎么了?”   张宿:…………   “系统哥, 他还问我怎么了!”   系统:“所以秦啸怎么了?”   张宿:…………   张宿努力绷着脸:“没怎么。”   她把手顺势移到北边去:“草原上什么都缺,我们到时候可以用盐,茶, 肥皂,粮食,糖品这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跟他们换取牛羊。”   秦啸眸中隐现笑意,也不再搞其他的小动作, 认真谈正事。   谈着谈着,两人就说到人口问题。   “草原环境恶劣,到底不及永源内部, 不说其他,就沿海地区都适合人居住,如果能让那些汉子迁移过去就好了。”   不过这话,张宿也就是想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贸贸然把一个地方的人安置去另一个地方,不说水土不服,就是语言,食物,生活习俗都是一个大问题,搞不好就要处出大矛盾。   思及此,张宿又把死去的海帮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当初杀了那什么玩意儿的东海王,真是便宜他了。”那种渣子,心心就该千刀万剐。   秦啸一阵温声安抚。   而被两人谈论着的努达带着从赤夏带走的好东西,终于回了部落。   呼图克汗听到动静,亲自出来迎接。   “努达――”   努达等人感动的热泪盈眶,深情回呼道:“大汗――”   “努达,你们的胡子怎么剃了。脸也白了点,身上搓香粉啦。”   “努达,你们堕落了。”   “要不是还记得你们的声音,身形也对得上,早把你们抓起来了。”   努达等人:QAQ   库尔哈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包裹打开,里面的物品全部露出来:“大汗你们看,这是我们在赤夏买的东西。”   “这个是糖,可甜了,这个是饼干,啊,有点碎了,还有肥皂,盐巴,茶叶”他一边介绍,一边往外面拿东西。   众人:????   众人:!!!!   库尔哈没听到声音,还有点奇怪。一抬头,发现大家眼冒绿光的盯着他的手……里的东西。   “都是好东西!!”   库尔哈脸色一变:“等等,不要抢,我唔唔……”   大汗笑眯眯地看着努达。   努达:…………   努达默默走到一边去,然后大汗带着人把他们千辛万苦带回来的物资清缴了。   努达: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碎饼干。   他站在旁边,试探着往嘴里到了一小块。   那种甜甜的,酥酥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库尔哈哥哥,这个东西好好吃啊。这是什么呀。”   库尔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道:“这是饼干,原味的。”   他想到什么,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差不多的碎饼干。   “呐,这是红枣味儿的,我觉得比原味的好吃,你尝尝。”路上的时候,他嘴巴馋,实在忍不住,把红枣味的饼干吃的只剩这么一点了。   小孩儿不跟他客气,立刻抓了一块塞嘴巴里,红枣浓郁的香味顿时在口腔中弥漫。   “好好吃啊库尔哈哥哥。”小孩儿像只讨食的小狗狗似的,围着库尔哈团团转:“哥哥,我还想吃。”   库尔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纸包里的饼干,咬咬牙,递过去:“都给你了。”   小孩儿兴奋地尖叫:“谢谢库尔哈哥哥。”   然后拿着纸包,嗖地跑回了帐篷里,远远地还能听到他在嚷嚷什么。   这一天,献真部落热闹极了。   呼图克汗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个时代,人们平均寿命都不长,他已经显出老态。岁月无情的在他脸上刻下印记,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染了银霜。   不过,相比同龄人,他过分活泼了。   恐怕数遍整个草原部落,也没有第二个大汗会带着人一起哄抢部下带回来的东西了。   此时,他坐在帐篷里,面前的炉子咕噜咕噜煨着东西,一阵阵的奶香味冒出来。   周围坐了一圈半大小子,闻着味儿,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努达都没眼看。   他提点道:“不要抢,免得烫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努达叔去了一趟永源,回来之后好嗦。”   “不过赤夏的东西真好啊。”   “我今天还吃了一块糖,可甜了,比,比蜂蜜还甜。”   “库尔哈哥哥还带回来了几本图画书,五颜六色,特别好看。”   “………”   努达满头黑线:我说,你们能不能把我当个活人,这么无视我真的好吗。   “奶茶好了~~~”又是一阵欢呼声。   呼图克汗捧着碗,喝着甜丝丝的奶茶,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突然,一个孩子来到努达身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努达叔,你们好厉害啊,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这些都是你们买的吗?”又一个孩子凑过来。   “可是努达叔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我们部落没那么多钱。”一个孩子拧着小眉毛苦恼道。   努达:嗯,这是个好问题。   努达想到赤夏的繁华,心里有些火热,他不是个口才好的人,只能干巴巴的叙述,然而饶是如此,也让一帮小崽子们羡慕极了。   “比饼干还好吃的蛋糕得美味成什么样啊。”   “豆腐又是什么,像云朵一样吗?”   “炸鸡腿有我们的烤全羊好吃吗?”   “风车好玩吗?”   “荡秋天有我们草原上骑马畅快吗?”   “乘法表又是什么……”   孩子们的问题毫无头绪,他们都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努达被问得满头大汗。   大汗就在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笑眯眯的看着。   等到努达把孩子们打发走,天色已经全部黑了。   呼图克汗对他道:“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努达欲言又止,没有了胡子的遮挡,他心里想什么,脸上都显露出来。   “大汗,我们离开期间,有其他人来过部落吗?”   呼图克汗还是那副笑模样:“努达,我们献真部落的人的确不聪明,但也不是随便谁忽悠两句,就捧着全副身家送上去的傻子,没有实打实落到手里的利益,我怎么会舍得放部落儿郎们出去。”   努达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大汗,努达告退。”   努达离开大汗的帐篷,本想回去休息,没想到中途被人拦住了。   他看着面前精力旺盛的小子们,笑骂:“怎么,其他人还不能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努达叔,库尔哈他们被带走了。我们挤不进去。”   努达:“臭小子,和着是没选择才来找我的。”   “嘻嘻,努达叔,话也不能那么说嘛。”   “对呀努达叔,我们听到过几句,大家都在说赤夏好,难不成跟仙境一样。”   努达想到那晚见到的仙人,心里一软:“或许吧。”   “哈??”   努达扬了扬眉:“想听仙人的传说吗?”   小子们:⊙⊙   努达也没有困意了,开始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们颠覆认知。   几天后,整个献真部落的人都知道赤夏有仙人了。   他们开始还怀疑是骗人的,结果努达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是他们亲眼所见。   “怎么可能被忽悠,仙人就是从月亮上飞下来,云雾缭绕,飘飘出尘,手一挥,就凭空造物。”   说到这个,努达他们还拿出了几个瓷瓶。那里面据说装的是仙人赐的酒。   最后当然是被大汗拿了去,其他人勉强尝了个味道,但尝过一口的人,都道那是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了。   仙人之说在部落里愈演愈烈,呼图克汗作壁上观,也不阻止。   努达试探过一回:“大汗,你是想跟赤夏结盟吗?”   呼图克汗面色温和,一副和气样子,可那双眼睛格外通透,让人无所遁形。   “赤夏恐怕不会跟我们结盟吧。”   努达呼吸一滞,“大汗。”   在赤夏他做保证是一回事,可是真正回到部落,见到大汗,他心里又忐忑起来。   呼图克汗:“我求的也简单,就是想让部落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赤夏若能做到,那么献真部落投靠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努达激动的跳起来:“大汗你答应了。”   呼图克汗凉凉斜他一眼,“朝廷招安德天军,都送了大量物资,没道理赤夏招安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吧。”   “等着吧,哼s^t” 第85章   “大汗, 大汗,那些人又来了。”   七八岁的小男孩跑的比兔子还快, 呲溜蹿进了帐篷。   呼图克汗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汗, 温声道:“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哎。”   小孩儿又往外跑, 结果跟外面进来的人撞到了一起,由于惯性,他直接仰面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子, 记得看路。”   声音沉沉的, 压迫感十足。   小孩儿仰头看去, 男人粗犷的外表,周围一圈络腮胡子,这是他们献真部落里的男人常有的长相, 他本来不会怕的,可是对上男人那双猩红的眼,幽深的瞳孔, 他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颤。   好,好可怕。   比草原上的狼还可怕。   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男人的嗤笑声。   呼图克汗不悦:“客人, 你吓到他了。”   “大汗说笑了,男孩就是要多锻炼锻炼胆量, 否则就跟羔羊没两样。”   呼图克汗不语,垂眸看着面前的小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来的几人也不客气, 自顾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瞬间就把这个不大的帐篷给填满了。   “之前跟大汗说的提议,不知道大汗考虑的如何了。”   呼图克汗眼神都未挪动一下,“献真部落人多,征询大家的意见还需要些日子。”   此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领头的壮汉跟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踢翻了面前的小桌,“好你个糟老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英勇王(吴王)看重你,才让陈将军几次前来说和,你倒好,还拿起乔来了。”   “做什么,对大汗要尊敬,我们是来结盟的,不是来结仇的,你说对吧大汗。”他不轻不重呵斥了属下,又看着老人,笑里藏刀。   呼图克汗还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样子,被属下称作陈将军的男人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   他眼神一凛,揣了颗小石头打过去。   呼图克汗受惊一般抬起头,“啊,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将军皮笑肉不笑:“大汗,我们在商量结盟的事呢。”   “啊,结什么,”老头子揉了揉耳朵,又拍了拍脸,苦恼不已:“年轻人,实在对不住,这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一天又总犯困,你们多见谅,见谅。”   陈将军等人:…………   “大汗莫不是拿我等玩笑,我虽不才,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若是惹恼了我”   “惹恼了你又如何!”帘子被人粗暴打开,一行人高马大的汉子走进来。   努达挡在呼图克汗身前,一瞬不瞬盯着男人:“这里是献真部落,是我们献真人的地盘,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猖狂,真以为我们部落的男儿都是孬种不成。”   “你――”   陈将军抬手阻止属下,他上下打量了努达一眼,注意到对方的穿着和身上的配饰,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是我等冒犯了,还请各位海涵,我等先行告退。”   话落,他带着人走了出去。   “大汗,你没事吧。”   “没事。”   “………”   帐篷里隐隐约约能听到关切的声音。   陈将军停顿片刻,而后加快了脚步。   “虎哥,虎哥等等我们。”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都习惯喊自家老大虎哥。   虎哥全名陈虎,因为敢杀敢拼,现在已经是吴王手底下的第一猛将。   陈虎站定。   一群跟班跑上来,赔笑道:“虎哥,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那,那也太丢人了吧,这事传回去,肯定会被其他人笑死的。   陈虎冷着脸:“那群人去过赤夏了。”   跟班们虽然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又道:“就算如此,也不能代表什么啊。”   他们也听过赤夏不俗,但是相比起来,明显他们德天军更占地理优势啊。   陈虎面沉如水:“一群蠢货。”   如果不是跟赤夏勾搭上了,怎么可能对他们敷衍至此。   “哈??”跟班们一头雾水,怎么好好的,虎哥又骂人了。   当天下午,陈虎就派人给吴王传信。   吴王手底下也组织了一个幕僚团,看到信的时候,一群人商量:“王,献真部落不能留了。”   否则,一旦献真部落跟赤夏联合,会对他们德天军造成夹击,形势非常不利。   吴王坐在书案后,眼帘半阖,其他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做声。   良久,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这片草原也不止他一个献真部落。”   “这……”   吴王:“给陈虎回信,让他改道去泅连部落。”   果然猛兽还是要跟猛兽作伴才行。   陈虎等人的离去,献真部落很快就知道了。尤其听闻对方不是回德天军,呼图克汗也坐不住了。   他找来努达,素来温和的面容沉下:“赤夏那边为何还未有动静。”   呼图克汗本来还想再拖一段时间,好给部落争取更多的利益,谁知道吴王那么狠辣无情。   努达宽慰道:“大汗莫急,我把消息传过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呼图克汗狐疑又震惊:“这么快?”   努达跑出去,让守卫站的远了一点,然后跑回来,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镜子。   “这个是仙人所赐,千里之外能传音。”   吴王不过是一个残暴不仁的叛军头领,凭什么跟仙人斗。   呼图克汗的小眼睛倏地瞪大了。   一月之后,献真部落果然迎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甲胄卫队。   靠着传音镜和献真部落人的掩护,赤夏军悄悄绕过了德天军,没跟他们起任何冲突。   倒不是赤夏军队怕了对方,而是因为他们此行,还带了不少物资。   盐,糖,茶叶,肥皂,药材,这些都是轻便却极为值钱的好东西。   而且都是刚需。   呼图克汗一下子摸一下雪白的盐巴放在口中尝味道,一会儿又抓一块糖吃,再过一会儿,又直接抓了把茶叶放在嘴里嚼,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好东西,这些都是好东西啊。”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物资吸引走,但还有一部分年轻人眼热赤夏军队的衣服,佩刀。   不过,他们的战马没咱们的好,数量还忒少。   但拉物资的牛不错,就是跟咱们草原上的不一样。   库尔哈围了过去,左右张望。   “小兄弟在看什么?”一道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库尔哈扭头看去,那是一个长得很温柔的人。   呃,库尔哈的第一反应的确是如此。虽然温柔用来形容男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妥QAQ   他的眉毛不像一般男人那样粗,但又不像女子那样细,眉尾有一点点弯度,眼睛不是纯黑,话说大多数永源人的眼睛,其实都不是纯黑色,而是带了点褐色。   鼻子不高不塌刚刚好,嘴巴也是,脸型也是,都是刚刚好的样子,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对方的头发半长不短,只能半束着。   库尔哈还注意到对方的手上带着一串珠子,大男人戴什么珠子?   但很快想到,永源人建造寺庙,寺庙里的僧人和一些香客都会戴。库尔哈理所当然把对方当成了后者。   库尔哈:“您是?”   “我是队伍的主事人,鄙姓元,单名一个真。”   库尔哈赶紧唤道:“元大人。”心想,这大概就是赤夏人常说的真人不露相了吧。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主事的。   元真微微一笑:“我观你此前在此张望,可是寻人?”   库尔哈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崔捷没跟你们一起来啊。”   元真:“他有另外的事。”   “哦。”库尔哈失落地放下手,他真的是个情绪非常外露的人。   元真哼笑一声,“不过,他有让我带东西给你。”   库尔哈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兴奋道:“什么什么!”   元真丢下一句“稍等”,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回来,库尔哈还在那儿眼巴巴等着。   “这个给你。”那是一把外表平平无奇的匕首。库尔哈拿到手里,就打开了。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原本对着赤夏军流口水的少年们一下子把库尔哈围住了,“这把匕首哪里来的,给我看看。”   “等等,那是我”库尔哈话都没说完,就被抢走了匕首。   库尔哈:哭到昏厥   元真静静地看着,一旁随侍道:“大人,不喝止吗?”   元真:“为什么要喝止。”   想到出发前,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特意对他道:“此去北行,遇上献真部落的人,大体稳妥即可,不必拘泥小节。”   刚好,他也是这么想的。   晚间的时候,献真部落的人用着赤夏带来的刀,宰杀了十五只羊,裹着赤夏带来的盐巴,调料,做了烤全羊和羊肉汤。   部落上昼夜温差大,赤夏军有些不适应,努达让部落里的人寻摸出多余的皮袄给人披上。   老实讲,皮袄味道很大,有些熏人,但的确很温暖。有些人忍了,有些人忍不了,就去火堆边坐着,坐的人多了,后来的就只能站着,结果被部落里的人误认为他们想跳舞。   一个赤夏兵摆着手拒绝,“真的不用了。”   “男子汉大丈夫,害羞啥啊,来。”   手一拽就被拽了过去,两个部落汉子架着他,不跳也得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周围都是起哄声和笑闹声,气氛前所未有的好,歪打正着的消弥了两波人的隔阂。   元真吃着烤羊肉,正含笑望着场中,结果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火光下,库尔哈的大白牙格外闪亮,“元大哥,不用羡慕别人,我带你去跳舞。”   可怜见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呢。   元真都懵了,他就是看个热闹,他招谁惹谁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被库尔哈拉入了人群中央。   元大哥还帮他带东西,他一定是个大好人,以后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啦~   作者有话要说:  元真:虽然但是,倒也不必(`_`) 第86章   元真已经带人到达献真部落, 另一边张侑也回了京城。   然而,他前脚进门, 后脚圣旨就到了。   召他进宫。   卫氏服用了试剂之后, 身体已经大好, 现在也慢慢解开心结, 渐渐掌管府中的事。   她让人稳住传旨太监,亲自去了儿子的院子,眉头紧锁:“你这刚回来, 圣旨就到了。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张侑:“恐怕不是皇上。”   “不是皇上?”卫氏很快反应过来:“贵妃!”   她咬牙恨道:“不知道那个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张侑:“管他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侑儿。”卫氏拉住他, 眼含担忧。   张侑拍了拍她的手:“母亲放心,儿有分寸。”   他换好衣裳,跟着太监走了。   卫氏在屋里急得来回踱步, 此时有人道:“夫人,二姑娘来了。”   “张冉?她来干什么。”卫氏的语气颇为冷漠,周围的下人都低下头去。   “就说我身体不适, 让她回去吧。”   “是。”   廊檐下,传话妈妈赔笑道:“二姑娘,夫人身体不适, 你请回吧。”   张冉咬唇,神色哀戚:“大伯母身体不适, 那请大夫了没有,不然我”   “二姑娘。”一名管事姑姑走过来,眉眼凌厉:“夫人说了, 她身体不适,你请回吧。”   “我……”   管事姑姑:“你请回吧。”   张冉身体晃了一下,她身边的丫鬟扶住她,眼睛红红地瞪着管事姑姑:“二姑娘是好心。”   管事姑姑:“夫人心领了。”   “你,你太欺负人了。”小丫鬟气得直掉泪。   张冉拍了她的手一下,勉强笑道:“是小冉叨扰了,小冉告退。”   “二姑娘……”丫鬟小声道。   “走吧。”张冉声音又柔又软,引人垂怜。   管事姑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回去复命。   卫氏闻言,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子:“随她去。”   管事姑姑垂首,低眉顺眼:“是。”   …………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张侑跟着太监一路步行。   皇宫很大,当他们到达宫殿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张侑看着周围的环境,蹙眉道:“公公,这不是去宣德殿的路。”   “大公子说笑了,是娘娘要见你。”如今已经进了宫,太监倒是没怎么隐瞒。   张侑早料到此,故意装作惊讶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静。   心里却在思考吕贵妃单独召见他能有什么事。   而且,时间挑得太巧了,他刚回家,什么都没个准备,赋闲在家的祖父也不见人影,父亲现在应该也在办公。   张侑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直到耳边传来太监的声音: “大公子稍等,容小的进去禀报。”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   张侑点点头,看着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一盏茶后,另一个小太监来传唤他:“大公子请跟小的来。”   张侑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进殿的时候,吕贵妃躺在软榻上,宫人为她剥了葡萄,再用银签子喂到她嘴边。   “小臣张侑,拜见贵妃娘娘。”   吕贵妃隔着一层薄纱,仔细打量他。   “起来吧。”   张侑:“是。”   他恭恭敬敬站好,半低着头,不敢直视贵人。   薄纱后,女人的轻笑声飘入耳中:“低着头做什么,大公子抬起头来。”   张侑:“小臣不敢。”   吕贵妃阻止了宫人伺候,慢慢坐直了身子,揶揄道:“本宫非要你抬头呢。”   青年犹豫了片刻,而后慢慢抬起了头。   那实在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庞,山眉海目,朗月清风,当真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吕贵妃有片刻的失神,而后起身扯了面前的薄纱,直勾勾看着青年笑道:“都说国公府大公子非同一般,本宫以前还当其他人以讹传讹,今日见了,才知道传言非虚。”   “来人啊,还不给大公子看坐。”   那道视线太过炙热,让张侑非常不适。   他不动声色退后两步,“贵妃娘娘好意,小臣受不起。”   吕贵妃扫了其他宫人一眼,“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娘娘。”   偌大的宫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张侑直觉不妙,但又觉得自己或许想多了,吕贵妃虽然穷奢极欲,但应该不至于分寸全无。   只能说张大公子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不能想象人性有多恶。   他一怔愣的功夫,手就被人抓住了,一阵浓烈的香味袭来。   “贵妃娘娘!”他习武多年,挣开一个女人很容易。   他一下子退开好几米远,像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望着周围。   吕贵妃噗嗤笑了,“张大公子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张侑一言不发,并且悄悄往宫殿门口退。   吕贵妃就那么凉凉地看着他,张侑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他不再顾忌,三步做两步去了门口,用力一拉,宫殿大门纹丝不动。   大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张侑惊惧交加,强装镇定:“贵妃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贵妃抬手抚了抚头发,眼波流转,红唇微弯:“本来呢,我是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张侑:“本来?”   吕贵妃却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反而道:“这些日子,你不在京城,是去赤夏的地盘了。”   她说的极为笃定。   张侑神情更加警惕,“娘娘误会了,小臣只是外出寻找妹妹。”   “呵。”吕贵妃袅袅婷婷靠近,“本宫要是没记错,国公府有个二姑娘,嗯?”   张侑:“那是小臣的堂妹,小臣之前是去寻亲妹妹。”   “罢了,什么堂妹,什么亲妹妹都不重要。”   吕贵妃:“自从知道平原蓝氏,若河乾氏,望党李氏接连向赤夏投诚,本宫就知道你们这些世家都靠不住。”   “与其等着你们联合叛军推翻本宫,不如本宫先下手为强。”   吕贵妃已经走到张侑面前,张侑又不能主动出手伤她,只能后退,奈何身后就是大门,他退无可退。   吕贵妃暧昧笑道:“没仔细见你之前,我是无所谓的。可见了你之后,本宫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大公子,你若是以后好生伺候我,我就放你一马如何。”说着话,她抬手就要去抚摸张侑俊郎的脸庞。   年轻,健康,精瘦的身体,俊美的面容,出众的气质,这样的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喜欢。   就连身份,也是世家里的翘楚。   这样一个男子能成为她入幕之宾,想想都让人兴奋。   张侑的感觉跟她完全相反,心里最不可能的猜测成真,他只觉得荒谬至极。   “娘娘,慎言。”   吕贵妃斜了他一眼,嗔道:“你怕什么,这里可只有你和我,嗯~~”   女人柔软温热的身体靠拢,张侑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重重地把人推了出去,横眉冷对:“娘娘自重。”   吕贵妃懵了一下,身上传来的疼痛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敢推本宫。”   张侑抿着嘴,扭过头去。   那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厌恶泄露出来,深深地刺痛了吕贵妃的眼睛。   “你竟然敢,敢嫌弃我?!”   张侑拳头紧握,不语。   吕贵妃怒极反笑:“好,好啊,好一个国公府大公子。你会为今日的傲慢后悔的。”   张侑连个眼神都不愿意落在她身上。   他来之前想了种种,却怎么都没想到吕贵妃竟然是想……   他真是……   想到这种可能,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这幅隐忍又被恶心到的模样,让吕贵妃怒火中烧。   吕贵妃抬手,把身上的衣裳直接撕碎,张侑听到声音,诧异回头。而后瞳孔猛缩,又急忙别开脸去。 第87章   “来人哪, 来人哪――”   随着吕贵妃身上的衣裳大片撕碎,保养的极好的洁白肌肤裸露出来。   殿门外传来一阵阵骚动, 种种情景, 都表明了张侑现在的不利。   是他失策了, 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而现在却很有可能牵连整个家族。   张侑淡漠的表情里染上了慌乱, 他看到吕贵妃冲他得意的笑。   你完了。她做着口型。   张侑却还徒劳的想挣扎,他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生机。然而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眼前一花,吕贵妃已经扑倒在来人怀里:“皇上, 皇上救命啊。”   “张侑想要对臣妾不轨, 他……臣妾…呜呜呜”   永源帝怒不可遏, 丢失半壁江山都没有他爱妃被人非礼了让他来的气愤。   “竖子尔敢!”   他当即让人把张侑拿下,张侑匆忙间,终于找到一个漏洞:“皇上, 小臣是被冤枉的,这是陷害。”   “小臣有证据,皇上。”他语气极为笃定, 倒是让愤怒中的永源帝稍稍平静了一点。   “什么证据?”   张侑:“小臣一个外臣,若没有宫里面的旨意,怎么能进宫呢。而且, 旨意指明了只让小臣一人前来,这不是蓄意谋划是什么。”说话间, 他难掩怒火地瞪着吕贵妃。   吕贵妃哭泣道:“皇上,旨意的确是臣妾下的。可是臣妾让人进宫,只是因为臣妾听说张大公子去了连州。你也知道蓝家他们都投靠了赤夏。”   张侑立刻道:“皇上, 臣冤枉。张家没有二心。”   永源帝阴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吕贵妃身为他的枕边人,却知道皇帝这会儿快要气死了。   再窝囊废的皇帝,那也是个皇帝啊。   吕贵妃擦了擦眼泪,还带着哭腔:“我多问了几句,张大公子就说人多嘴杂,臣妾没想那么多,就把其他人挥退,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会对臣妾做出那种事。”   “皇上,幸好你来的及时啊。”   吕贵妃的话处处是破绽,这是她的宫殿,满宫殿上下都是她的人,怎么可能让她孤立无援,由得张侑放肆。   张侑也是这样辩解。   谁知道吕贵妃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以前人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臣妾本来还不信。如今却是再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永源帝眼中最后一点迟疑也没了,厉声道:“张侑以下犯上,意图谋杀贵妃……和朕,即刻打入天牢,张家相关人等,皆同罪。”   他是个男人,张侑意图对贵妃不轨之事,传出去太伤他的脸面。所以永源帝换了一种说法。   吕贵妃心里有些不满,她就是想让张侑声名狼藉,但她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心里也知道这事就这样了。   原本以为国公府多了不起,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短短半日,国公府从天上掉落地下,京城中掀起轩然大波。   永源帝拒绝见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寝殿。   吕贵妃赶走其他人,少顷,她的宫殿里走出另外一个男人。   “贵妃娘娘真是好手段。”那人的手不老实的搂住吕贵妃的腰,暧昧的冲她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   吕贵妃娇笑一声,全身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那样的人物也只能匍匐在本宫脚下。”想到张侑的不听话,吕贵妃有些愤怒,但还有些遗憾。   “娘娘还在想着那个小子,难道我不能满足娘娘吗。”   吕贵妃懒懒地斜他一眼,哼笑:“松山,你吃醋了?”   “当然了。”之前干净利落带着仅剩的部下逃离海帮的松山江,撵转到了京城,如今又搭上了吕贵妃。他口中说着吃醋的话,但是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情绪。   监视国公府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是他派人去做的。   估算张侑回京的日子,调走张家祖父,拖住张国公,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吕贵妃说的对,权势真是个好东西,他原本还以为世家有多了不起,如今来看,也不过如此。   …………   张侑是在牢房里看到他家里人的,其他人还没说话,张冉先哭哭啼啼的质问道:“堂哥,你疯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刺杀皇上。”   你自己作死不要紧,为什么要带上他们啊。   张侑愕然,半晌找不到话。   卫氏冷冷呵斥道:“闭嘴。”   张冉捂着脸哭哭啼啼:“我们要死了,我们要被砍头了,都是堂哥害的,都是他。”   卫氏:“我让你闭嘴。”   那双眼中的怒意像燃烧着的烈火,张冉冷不丁对上,喉咙里瞬间就哑了声。   她不说话了,缩在角落里,小声呜咽。   张国公揉了揉眉心:“侑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侑看了一眼家人,艰涩地把白日种种都说了。   张冉竖起耳朵听,听完之后,她脸色都扭曲了。   “堂哥,”她咬着唇,眼里的怨恨还是遮不住:“你为什么不能为家里人多考虑一下呢。”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是却隐隐指责张侑为什么不顺了吕贵妃的意。如果张侑顺了吕贵妃的意,他们不但不会有现在的祸事,甚至张家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卫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要不是国公爷拦着,恐怕会上去给张冉一巴掌。   张祖父也有些惊愕,看着唯一的孙女面色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张冉感觉到了其他人投来的异样视线,让她微微颤抖,但很快她就想起这是哪里,这是天牢,周围都是难闻的气味,脚下是发臭的干草和不知名的虫子。   张侑得罪死了吕贵妃,现在又有皇上亲口指控张侑意图行刺,伤害龙体,偌大的国公府也翻不了身了。   张侑给张家带来了灭门之祸,可是家里人都还偏袒张侑。卫氏他们就不说了,毕竟是张侑的亲生父母,可是祖父呢。   就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注定没有分量是吗。   他们二房也有男丁的,可是最后只剩下她了,她明明是国公府的正经姑娘,却生生过得像寄人篱下。   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张冉仇恨的目光的看向了张国公,冷笑:“大伯这个国公的位置做得舒坦吗,用兄弟和侄子侄女们的鲜血铺就,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众人震惊:“你在胡说什么!”   张冉扯了扯嘴角,“难道我说错了吗,三兄弟当中,就大房全须全尾,不可疑吗。”   张侑目瞪口呆:就因为他们侥幸活下来了,所以他们就变成施害者了?张冉是这个意思吗?   简直荒谬。   卫氏都被人气笑了,“你不去恨那些害了你双亲兄弟的人,你反而怨恨上我们了。”   张冉心里涌动着各种负面情绪,在国公府受到的欺负,无视,还有拼命讨好这一家人的憋屈,都在此刻爆发开来。   反正都要死了,还受什么鸟气。   “你们看我没有双亲,可着劲儿磋磨我,我不该恨?”   张祖父都傻了。   卫氏本是不想再在意张冉的,也让她一番话气得心口疼,“张冉,你说话要凭良心。”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我一直在院子里静养,整个国公府的管家权几乎都交给你了。你祖父和你伯伯怜惜你,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往你院子里送。你却说我们磋磨你。”   提到这个,张冉眼睛里有片刻的心虚,但很快她抬起头:“别搞笑了,我真有权利吗?就因为给堂哥送了一顿点心,祖父暗示我回院里待着。我想要看看你,你也不肯,更别说像同龄人那样在府中举行宴会。你们谁真正疼爱我了。”   “你不知道原因吗?”张侑突然道。   张冉眼皮子一跳。   张侑幽幽看着她:“你没凭没据指责我父亲为了坐稳国公位置对兄弟下手。但你和宿宿同乘一辆马车,你和随从都平安无事,宿宿却下落不明,没了踪迹。”   张冉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炸了:“我说了很多次了,那是意外,张宿运气不好怪得了谁啊。她命该如此!”   “住口。”张祖父几乎是气急败坏,他捂着胸口,难受的喘着气。   张国公和卫氏都上前扶住他,给他顺气,张侑冷冷瞧着张冉:“你以为你做的那点事没人知道。故意叫走宿宿身边的侍卫,出事后又阻止随从第一时间搜救,你的确没有主动害她,可与害她又有何异,若不是你,宿宿怎么可能会死。”   张冉愣在当场。   张侑:“你以为后来你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做你的国公府姑娘,那是因为祖父把这事压下来。母亲为什么不愿意见你,你说还有为什么。”   “祖父劝我们,说你失去双亲,年纪又小,可能一时糊涂,也或许是慌乱之下做错了事。祖父让我们多担待,就算看在死去的二房的面子上。”   “母亲的确不亲近你,但她从不曾为难你,还把管家权给了你。我自问对你面子功夫也做到了,从未让你难堪过。结果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   张侑每说出一句话,心里的恨意就浓一分,悔意也更重一分。   他的宿宿那么好,却要经历那些事。   但是家族里的事,偏偏又不能一句对错就掰扯清楚。   如果不是张家下狱,张冉在旁边冷嘲热讽的,那么他们都会装作不知道这事。   不是因为张冉,而是为了二房。   二叔和二婶都是极好的人。   他们私下都商量好了,给张冉相看一个差不多的人家,等期间宿宿能找回来,就借算命之口先把张冉嫁出去,到时候再把宿宿接回府,这样其他人也挑不出错。   他们能让着张冉,但是宿宿不需要,宿宿只需要快快乐乐就行了。   这个提议,祖父也同意了。   但是张侑没想到最后会是那么一个结果。   他长长叹了口气,不欲再跟张冉逞口舌之快,牢房里渐渐安静下来,直到夜色落下,这个过分安静的地方开始响起OO@@的声音,让人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更嗷 第88章   张冉咬着手指, 蜷缩成一团,心里是浓浓的怨恨, 如果不是张侑, 她现在还在闺房里好好待着, 高床软枕, 何必受这个苦。   管家权又怎么样,国公府就只有她跟卫氏两个女子,卫氏失去女儿, 忧郁成疾, 都快半死不活了, 还有空管家呢。所以那管家权是理所当然轮到她头上的,该她的。   她想着过去种种,神色更加扭曲。结果没注意脚下, 被什么东西咬了,她一下子蹦起来,在牢房里大声尖叫。   张侑他们冷眼旁观。   张祖父对这个孙女的怜惜也在之前的事情中, 一点点消磨。   侑儿的事,明摆着就是吕贵妃和皇帝联手陷害,人家有心算无心, 这一栽,不冤。但是仍然气愤。   就算今日侑儿拒绝入宫, 一道抗旨,藐视皇权的罪名下来,他们依然难逃厄运。或者就算今日侥幸逃脱, 那明日,后日呢……   难道次次都能抗旨。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对与错,公道与否,而是皇权与世家的对峙。   国公府由来已久,就算如今人丁凋零,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帝一意孤行想杀了他们,想要立威,杀鸡儆猴,但后果不会如他所愿,等来的只会是京城其他世家的反噬。   张祖父在黑夜中望着孙儿的方向,心里很是痛惜。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大孙子会成为弃子。   耳边是张冉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尖叫声,有些不耐。身为张家女,目光短浅,心胸狭隘,遇事只会哭。   他扯下身上的布料,塞住了耳朵。   次日,外面天光大亮,才有一丝光照了进来。   众人饥肠辘辘,然而牢房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快午时,才有狱卒过来,凶神恶煞道:“喂,过来吃饭。”   他从篮子里扔了几个发霉的馒头进去,又提来半桶脏水,丢下几个豁口的碗。   张冉当即就被气哭了,“你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狱卒一鞭子抽过去,不过有木栏拦着,威慑大于伤害:“一群胆敢谋害皇上的罪人,只配吃这些东西。”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冤枉的。”张冉吼得声嘶力竭,眼泪糊了满脸。   狱卒垂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而过,“不愧是国公府的姑娘,真是细皮嫩肉。”   张冉浑身一哆嗦,又怕又恶心,不停往后缩。   狱卒嗤笑一声:“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了。”   话落,扬长而去。   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张冉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那些发霉的馒头和脏水自然没有人吃,他们这般又挨了两天,几个人都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他们却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如果说之前崔家被围困,他们只是叹息遗憾,毕竟崔家世代为将,跟文臣还是有些隔阂。   但是国公府不一样,它在文臣里的位置非同一般。   吕贵妃听闻底下人的汇报,看着新涂的蔻丹,笑了:“那群老头那么喜欢跪,就让他们一直跪着吧。”   最好一个个都跪死过去才好。   转而想到什么,她又道:“张家那边怎么样了?”   小太监讨好笑道:“都傲着呢,不吃不喝。”   吕贵妃:“呵。”   “不过”小太监犹豫道。   吕贵妃不耐:“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太监:“张家那边发生了一点小趣事,是这样的……”   吕贵妃闻言愣了愣,而后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国公府二姑娘,不错不错。”眼中的讥讽都溢出来了。   “你先下去吧。”   小太监:“是。”   吕贵妃等了一会儿,松山江从暗道里出来。吕贵妃就把这事说了,“你看,威望极高的国公府也有张二姑娘那样卑鄙龌龊的人。”   她是信张冉没有主动找人害嫡姐的,因为对方没那个胆子和脑子。不过是遇到危险了,心里的恶念一下子涌出来。   事后还能推脱:不是故意的,一念之差什么的。   真是够恶心的。   还不如一恶到底呢。   吕贵妃想起以前的宫妃里也少不了这样的人,脸色就不太好。   松山江搂着她,温柔道:“娘娘不是想把国公府踩进泥里吗,小人倒是有个主意。”   吕贵妃:“哦?”   ……………   在张家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吕贵妃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出现了,她先是奚落了张侑一番,然后又说张侑顺了她的意会如何如何,总之给张侑拉足了张冉的仇恨。   吕贵妃感受到了张冉眼里毫不掩饰的怨恨,挑了挑眉,话锋一转:“这是张家二姑娘吧,叫张冉是吗?”   她语气突然温柔下来,让张冉受宠若惊,一瞬间对吕贵妃的好感度飙升。她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讨好:“娘娘竟然记得小女的名字,小女不胜荣幸。”   她饿了几天,有气无力,此时却强撑着一股气,把话说利索了。   张祖父本来都快昏过去了,听到张冉的声音,心口堵得厉害,活活气醒了。   吕贵妃自然也注意到了,心里得意更盛,对张冉的态度也就更好,当即让人准备了干净的点心和清水。   张冉犹豫。   吕贵妃:“吃吧,没毒。”   张冉不再犹豫,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拿着点心大快朵颐。   一盏茶后,她就把点心吃完了,而后不好意思道:“娘娘,小女失态了。”   吕贵妃:“怎么会,你多率真啊,像你这样好的姑娘,被连累真是太可惜了。”她终于开始显露自己的居心,张冉却高兴的,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让张冉以张家人的身份,痛斥国公府种种恶行,尤其是张侑,把张侑描述得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而她张冉大义灭亲,贵妃欣赏她的勇气和正义,特别赦免她,还给她加官进爵。   张冉完全没有迟疑的同意了。   张祖父听了全程,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去了西天。   吕贵妃可不会让他那么痛快死去,特意派了太医给张家人治疗,让他们好好活着,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评价他们的。   张冉得了授意,在外人面前把国公府描述得像一个吃人的牢笼,二房三房的死也不是外人害的,都是国公府大房为了争权夺利害死的。   张冉本就是这么想的,说起来别提多真情实感,义愤填膺了。不少不明就里的人还真的信了。   “真没想到张国公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张国公,那就是个罪人。”   “我就说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欺压良民,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应该不会吧,那位大公子可是素有美名。”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张冉可是国公府二姑娘,他们是堂兄妹,了解的肯定比我们更透彻。”   “这张冉也不像什么好人……”不过这种声音很小就是了。   其他世家知道这个消息,气愤不已,尤其是跟张冉定亲的人家,事出突然,他们还没退亲。   “我就说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心毒着呢。”   “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国公府对她那么好,都养不熟她那个白眼狼。”   “这个亲说什么也不能结,我可不想看到哪一天,咱们家出事了,她第一个跳出来反踩我们一脚。”   “………毒妇,真是狠毒极了。”   “府里的姑娘小子也该敲打敲打。”   “…………”   不得不说,张冉一举成名。谁若是不知道她,那真的是消息闭塞了。   有了张冉的指控,国公府的罪名“板上钉钉”,不日处斩。   吕贵妃和永源帝在宫里大肆庆祝,天牢里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有人劫狱了。   张侑看着来人,感激不已:“裴兄,你”他深深鞠了一躬,“裴兄大恩,侑没齿难忘。”   “别整这些虚礼了,快带上双亲和祖父跟我走。”   张侑:“好。”   他们逃出来的过程中,顺利的不可思议。   一行人逃到了一个小树林里,裴鹤道:“京城你们是待不下去了,想好以后去哪里吗?”   张侑沉默。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开口道:“去连州吧。”   “你觉得连州怎么样?”   张侑诧异的看过去。   裴鹤有两分难为情:“咳咳,那边派人来了。”   张侑看着周围的护卫,一时间脑子明了,“这些人也是”   他话未尽,裴鹤点了点头。   张侑扯了扯嘴角,苦笑:“难怪我觉得他们莫名熟悉,也难怪这一路逃跑顺利不已。”   裴鹤沉吟道:“殿下在那边。”   “我知道了。”张侑再次道谢,然后装作不经意道:“殿下那边是什么时候跟你们接触的。”   裴鹤低声道:“你们出事那天。”   张侑就什么都懂了,喃喃道:“不愧是殿下。”   这份心计,不得不让人佩服。   这一次,整个国公府都成了对方的踏脚石,却在明白之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这是一个阳谋,殿下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们看清现实,不能再自欺欺人,然后在他们陷入泥沼的时候,伸出援手把他们拉出来。   有了国公府这个前车之鉴,京城其他世家预料之中的会动摇了。   之后攻克京城,不过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张家人被送上马车,离开了京城。   裴鹤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   但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了,他们家里也还有一堆事呢。   京城发生的种种,包括张家在天牢里的对话,都送往了赤夏,最后呈到张宿面前。   张宿也是看到此,受到触发,才想起这么一段儿。   “姐姐,我好怕,随从都保护姐姐去了,我身边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你不会怪我的吧。”   张宿脸色不太好,直接略过这段,直到把所有的内容看完,然后一把火烧了。   信纸成了灰烬,窗子没关,风吹进来,桌案上的灰烬被吹得干干净净。只有玉石做的桌面一如之前,光滑细腻。 第89章   张宿抿了一口咖啡, 提神。   “这是什么东西?”秦啸眼巴巴看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闪着温润的亮光。   张宿:“咖啡, 想要尝尝吗?”   “可以吗?”秦啸小心翼翼反问了一下。   张宿有点想笑, 咖啡虽然在永源挺稀奇的, 但真的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她也只是茶喝久了,突然换个口味。   她刚要从系统那里再买一杯咖啡,结果秦啸脸红红的端走了她面前的那杯咖啡, 她抿过一口的那杯。   当着她的面喝了。   秦啸眉头微蹙, 琢磨了一下口中的味道, 滑滑的,略有些苦,还有股暂时形容不出来的香味。   “很别致, 非常独特的口感。”   张宿嗯嗯唔唔地应着,眼神飘移,都不敢看他。   秦啸浓黑的睫毛垂下, 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他懂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谈论正事。   “再过不久,张家的人应该就到连州了。”   张宿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喔。”   秦啸抬眸注视着她:“掌门,这次国公府遭祸, 是个绝好的契机,我想亲自往京城去一趟。”   张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你可有十分把握。”   秦啸摇头。   张宿又不能不让人去, 心里就有些急了。   “掌门,你会庇护我的,对不对。”不等张宿回答,秦啸自顾自道:“我从来都不怀疑。”   张宿:“我其实”   “掌门。”秦啸嘴角微微弯着,像拂面的春风:“等这次我一举拿下京城,就让你住进真正的皇宫。你会住下吧。”   他期期艾艾的望过来,眼神纯粹的像林间的小鹿,张宿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别开脸,小声“嗯”了一声。   秦啸果然笑了起来,五官都整个绽放开来,好看极了。   不愧是男主啊,长得就是好。   之后两人谈论了一些琐事,无非是崔捷又惹了什么乱子,张甜甜武功进步了云云。   等到天色黑了,秦啸又留着吃了一顿晚饭才离开。   张宿目送人远去,然后一个人回了屋内。   系统:“宿主舍不得了?”   张宿口是心非:“没有。”   系统:“哦。”   张宿:…………   张宿不理它,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她就着台灯看书。   夜风透过红木窗棂幽幽飘进来,吹动了书页,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次日一早,她通过传音镜,让秦啸来了行宫。   “这个是治疗外伤的,那边那个箱子里的药内服,还有这个是袖里箭………”   张宿已经尽力绷着脸了,可随着她的叮嘱,那份温柔还是泄露了出来。   “这个小盒子里藏了二十枚毒针,方便携带,又隐蔽。遇到危险了,你”张宿声音一顿,她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少年人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她的耳侧。   “掌门,我……等我回来。”话落,他退后几步,拿了东西就匆匆离开了,看背影还有几分慌乱窘迫。   张宿魂游天外:“系统哥。”   系统:“??”   张宿:“我现在很激动啊,怎么办?”   系统:“那……给宿主讲个鬼故事冷静冷静。”   张宿:…………   谢谢,她现在已经冷静了。   秦啸带着人离开后,张宿就坐镇后方,没多久,崔捷就找到她,支支吾吾表示想去北方。   元真传消息回来,北方那边局势紧张,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打起来。   张宿没答应也没拒绝。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又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看了。   她触碰着上面的虚线图,神情有些忐忑,随后被坚定所取代:“系统哥,我想博一把。”   系统:“宿主想怎么做都是你的权利,系统无权干涉。”   张宿跟秦啸说了这个决定,秦啸也非常赞同。于是张宿连夜召集人马,派了崔拂,张甜甜等人带兵去北方。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为什么胆子不再大一点,将北边和京城一举拿下。   如果人力不够,那就借助外力好了。   …………   “砰――”   伴随着巨响的是尘土飞扬,鲜血飞溅。   崔捷举起长刀直冲烈日,“杀――”   “杀――――”   赤夏士兵们气势如虹,配备的铁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陈虎第一时间带领手下抵抗,他之前设想过迟早会跟赤夏军队一战,但从来没想到真正交手了,才会发现这么棘手。   最让他痛恨的是那些铁球,一旦落入人群中,就会爆裂伤人。   可他们除了躲,没有其他办法。   而北方是出了名的地势平坦,不像南方多丘陵,躲避的程度也是有限的。   陈虎恨得眼睛充血,他提着刀直冲人群里那个小丫头。   不管怎么样,总要宰了敌人一个小头目,给己方壮士气才行。而小丫头是最好的目标人选。   “铮――”   兵器相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虎只觉得从兵器相击处传来一股大力,把他都震飞了。   他后腿好几步才站稳,惊疑不定的看着对面的丫头。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丫头的古怪。无悲无喜,没有害怕,也没有见血的兴奋,冷静的不像一个人,反而更像一把刀。   “鬼童。”他猛地抬眸,不敢置信道:“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鬼童。”   然而对方提着宝剑又冲了过来,根本不给陈虎反应的机会。   两人对战,陈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渐渐落了下风。   张甜甜一个虎跃,举着宝剑凶狠劈下,陈虎想都没想,拉着身边来帮忙的属下挡了过去。   然而这只是稍微延长了一点时间,少女很快追了过来。   崔捷无意中回头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点了几个亲兵过去帮忙。   陈虎在战场里逃窜,心里计划着把人引到哪里去合适,却陡然感觉身后的破空声。   他就地一个打滚,险之又险避开,然而那把宝剑微微一侧,横切过来。   这一次,他躲避不开,直接被划伤了胳膊,鲜血直流。   对面的少女身形那么纤细,手上拿的宝剑都比她有重量。   灰尘模糊了陈虎的视野,恍惚间,他觉得对面的少女很像一个人。   一个很久以前从他手里逃脱了的猎物。   “你别太得意,哈啊――”他一脚踹飞脚边的泥土,随后握紧了手中的刀迎面砍过去。   然而张甜甜的打法很有意思,别人是人驾驭武器,她却像是反过来。   十分有重量的宝剑在空中挥舞,带动了瘦弱的姑娘。   陈虎好不容易挡住了利器,结果一只秀气小巧的脚踹上他的心口。   他整个人直接被踹飞了,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怎么可能,怎么会?   那么柔弱的身体,居然有那么恐怖的力量。   他挣扎着爬起来,可是没跑几步,又被踹倒,喉咙腥甜,口中的血压不住。   难道他这辈子注定要栽在丫头手里。   回忆不受控制,他曾经想抓一个少女当做两脚羊吃了,可是对方看着柔柔弱弱的,却从他手底下逃走了。那是他唯一失手的一次。   他曾经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犯那种错误,可是……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陈虎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身体里“冒”出来的剑尖,口中的鲜血涌得更多了。   张甜甜利落收了剑,而后不再管他,转身走了。   那一剑刺穿了陈虎的心脏,必死无疑。   陈虎身死,吴王如同丢失一臂,而原本跟他结盟的泅连部落立刻反水,弃他而去。   因为泅连部落也自顾不暇。   起因是因为献真部落通过赤夏的好东西,拉拢了草原上的小部落,直说只要赶走泅连部落,以后大家都能分到盐巴,茶糖,粮食,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这一战,失去人心,武力又不足够碾压其他人的德天军,注定失败。   千里之外的张宿通过个人面板上每天攀升的功德点,也能猜到北方战况顺利。   就是不知道秦啸那边怎么样了。   有男主光环在,他应该没问题吧。   呃,虽然剧情让她给弄崩了,但是,但是秦啸还是男主啊。   他的男主光环在的……吧?!   秦啸的男主光环当然在,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男主光环,所以他被人看中了。   年老的大学士拉着他的手不住夸赞,期间还不停提起自己的孙女。   大学士是永源朝读书人的楷模,若秦啸娶了大学士的孙女,他日建立新朝,登基称帝,于名声上,颇有好处。   然而秦啸就像听不懂一样,跟人打着哈哈。   那天回去以后,入夜时分,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一身华丽红衣,越过宫人进入殿内,在喜人的唱和下,拿下喜称挑起了红盖头。   他渴望出现的是掌门那张冷漠的脸,然而却是一个陌生的,娇羞女子,活生生把他吓醒了。   京城里的世家为了多要好处,还在故意跟秦啸拿乔,直到北方传来赤夏军大胜,德天军战败,英勇王身死的消息,他们一个个都殷勤地凑了上来。   秦啸深知他们的德性,也没怎么生气。世家历来如此,千百年之久,哪是一朝一夕能更改。   世家们纷纷赞扬九殿下好气魄,能容人云云。然后明里暗里透露自家有女,温柔秀美。   秦啸:…………   秦啸把正事敲定,都懒得理他们。   现在世家已经策反,就只剩宫里那两位了。   他的仇,他受过的罪,如今都要一一讨回来。   …………   吕贵妃正在清点自己的财物,北方失守,终于让她有了危机感,她决定先找好退路。如果,京城真的沦陷,她也要带着大笔财产逃跑,然后继续过她逍遥自在的快活日子。   然而她仔细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金银珠宝不见了。   一同不见的,还有松山江。 第90章   “我们会不会对九殿下逼迫太过, 倘若……”   “无妨,天子登基, 以后治理天下, 最后还是要依靠我们世家。”   世家们稳如泰山, 其他人可就慌了。   吕贵妃不信邪, 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松山江会离她而去,那个该死的男人还一同卷走了她的钱财。   她正在派人四处搜寻, 永源帝慌慌张张找到了她, 想带她一起跑。   吕贵妃凉凉地问他跑去哪儿?   永源帝是天子, 新帝登基,会放任前朝皇帝逍遥自在吗?   吕贵妃想退路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把永源帝考虑在内。   永源帝却分外乐观:“爱妃, 朕都想好了,等那赤夏军到了京城,朕就主动捧着玉玺投降。哪怕是做做样子, 对方也不敢杀我的。”话落,他想到什么,眼睛骤亮:“对啊, 只要朕主动投降就好了,虽然到时候不是皇帝, 但吃喝不愁,朕压根不用逃啊。”   吕贵妃狐疑,但仔细想想永源帝的话,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稍稍放了心,该吃吃该喝喝。以至于秦啸带着人冲进皇宫的时候,两人还在翻云覆雨。   让人作呕。   殿门大开,吕贵妃尖叫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身体,永源帝就光溜溜的坐在龙床上,直面众人。   “放肆,你们”他突然哑了声。   两名士兵挑开帷帐,粗.暴地把永源帝拖出来。   永源帝双手遮住下面,面皮通红,不敢看过去,闷声嘀咕:“就算你是新帝,也太欺负人了。”   秦啸曾经以为,他再见到永源帝时,会愤怒,会咆哮,会恨不得把他杀之而后快。   然而真正见到人时,他心情格外地平静,以及平静之余,深深的厌恶。   他看着地上赤.裸的男人,像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永源帝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当了多年皇帝,狂妄自大惯了,让他一瞬间做小伏低也不可能。   所以,他立刻抬起头瞪过去,尽管逆着光,但他眯着眼睛,还是把对面人的面貌瞧见了。   五官长开了,身量长高了,更加有气势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不见了懦弱濡慕,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暗。   但,永源帝不会错认那个人,他的儿子。   那个不孝子。   有些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感受到威胁,会怕得要死要活。但知道对方是熟悉的人,尤其曾经还受他辖制,就会立刻有底气,觉得自己能反败为胜。   永源帝就是其中翘楚。   他赤条条的蹦起来,指着秦啸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子,我是你老子,你敢造反,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当初爱妃说得没错,你果然就是个灾星,会祸害了我永源江山。那个时候我杀了你母妃全族,却还顾念着父子情分,放你一马,没想到啊,终究是放虎归山。”   “秦家的列祖列宗啊……”   他在那里义愤填膺,滔滔不绝,大骂秦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伟大的,隐忍的,好父皇,好皇帝。   秦啸偏了偏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永源帝的厚脸皮。   这个男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仅仅凭着吕贵妃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和莫须有的证据,杀了他母族全族,他为什么能逃过一劫,是因为永源帝好心吗?   不是。   他被吕贵妃灌下毒药,堂堂皇子像个死刑犯一样,带上枷锁,发配边疆。他们分明是让他受尽痛苦折磨才死去。   如今到了永源帝口中,却成了永源帝的不忍心。   秦啸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如水的心终究是受了影响。他的养气功夫也没到家。   因为,他现在非常生气。   永源帝在原地跳脚谩骂,他的老二也跟着一蹦一蹦,恶心至极。   “拿下。”阴沉的命令打断了一切。   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把永源帝五花大绑。   永源帝懵了懵,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个孽子,你竟然敢”   秦啸:“聒噪。”   士兵扯下一块破布堵了永源帝的嘴。   永源帝怒目圆瞪:“唔唔唔唔……”   秦啸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把他们打入冷宫,重兵把守。”   永源帝不敢置信。   他的儿子竟然敢这么以下犯上,忤逆不孝。幸好他不止这一个儿子,他还有……   永源帝本来还指望其他儿子来救他,可是仔细一回想,脸刷地白了。   他那么多儿子,怎么死的死,散的散,就连在京中的太子也是病入膏肓。   根本没人能救他。   永源帝深受打击,等到他和吕贵妃被打入冷宫时,都没缓过来。   秦啸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残余势力,他这般声势浩大,京中百姓都惴惴不安。   最后还是秦啸特意派人安抚,才稳定了民心。   不过原本跟着吕贵妃作威作福的人都倒了大霉。   轻则被抄家,贬为庶人。重则满门抄斩,京城的菜市场口,每天都有鲜血染红地面。   张冉没想到她才过了一段人上人的日子,就被打回原形。而且因为“张二姑娘大义灭亲”,名声可大着哩。   秦啸的手下还特意就此事禀告,秦啸还当真受理了。他本来想让人把张冉送去跟张家“团圆”,但转念想到什么,又停止了这个想法,只是让世家出面,齐声道出张冉的所作所为。   这么个垃圾玩意儿,也配恶心宿宿。   没几日,张冉就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此后只得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   张宿这些日子稳固后方,也没少操心,早上刚醒来,准备洗漱之后,就招人过来问问情况,谁知道系统提醒她有惊喜。   秦啸人在京城,那么惊喜还能是什么惊喜。   肯定是对方拿下了京城,她的功德点猛涨呗。   张宿有了心理准备,猜测她的功德点可能会翻一番,然而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震惊了。   她知道系统不会出错,于是问道:“为为为什么!!”   系统:“天下一统。”   张宿:(⊙o⊙)(⊙o⊙)(⊙o⊙)   系统:“赤夏打败德天军,又有献真部落投靠,秦啸则拿下京城,剩下的小猫两三只也归顺了。”顿了顿,它道:“宿主想看看现在赤夏的版图吗?”   张宿咽了咽口水,“那,那就看看吧。”   然后她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副地形图。   昂首挺胸的雄鸡,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苍天呀――”张宿攥紧了自己的心口,只觉得那里涌动着强烈的情绪,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轻轻笑了。   它故意转移话题:“宿主想修真吗?”   张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然后又磕巴了:“修修真?是我理解的那个修真吗?”   系统:“嗯。”   张宿激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嗷,男主真是太带劲儿了。”   系统:“???”   张宿的想法很简单,她那么多功德点,其中有一半的功劳是秦啸的。   当然崔家兄弟,甜甜,还有其他人也出了力。   张宿大手一挥:“修,必须修。”   她从来还没想过自己这个仙・西贝货・人还有转正的一天,咩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张宿的怀里就被丢过来一本引气法门。   同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她了QAQ   中午的时候,张宿的传音镜动了,是秦啸的消息。   秦啸:“掌门,我拿下京城了。”   张宿高深莫测的装13:“本座知道。”   秦啸突然就笑了。   清越的笑声透过传音镜送过来,听得张宿耳根热热的。   她咳嗽一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那边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道:“掌门愿意让我登基吗?”   张宿心想这什么白痴问题,还问她愿不愿意。   她还没说话,那边又道:“掌门,皇位只有一个。”   张宿:…………   张宿:“系统哥,我觉得男主高兴傻了。”   系统:“………”   系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张宿严肃道:“我给你算个黄道吉日。”   秦啸都没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多灿烂,他压抑不住雀跃道:“好。”   张宿掐断了传音镜,掐着手指,念念有词。   系统:“宿主什么时候会算这个了?”   张宿:“笨,我在算原剧情里男主是哪一天登基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哪怕剧情崩了,秦啸和原剧情中打入京城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很快张宿就算出来了,“就在五天后。”   新皇登基,其余人等自然都要前往景城,崔拂负责后勤琐事,他们不仅带走了大部分军队,还带走了一部分普通百姓。当然那些百姓都是向往京城,自愿迁移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一更嗷。 第91章   新帝登基那日,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世家们罗列一旁, 赤夏的部下罗一旁, 彼此间泾渭分明。   他们注视着高台上的少年, 不, 不能再称之为少年了。   那张坚毅的面庞,沉稳冷凝的气质远超少年人,可他的确又年龄不大, 至今都还未及弱冠。   十六岁的新皇, 还是从各种大大小小的战场里杀出来的, 只这一点,就让人不敢小瞧。   只是世家们等了一会儿,察觉新皇还未有动作, 正有德高望重的老臣准备提醒时,空中突然传来丝竹之声,清越朗朗。   谁这么放肆, 竟敢在这般庄严肃穆的场合奏乐,简直不知死活。   有人派人去查明,却又惊觉晴朗的天空下, 升腾而起的云雾。   这,这是怎么回事?   莲花香袭袭, 花瓣飘落,有人忍不住去接,下一秒莲花却在眼前消散, 让人忍不住瞪大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而赤夏的人激动坏了,掌门,一定是掌门。   秦啸眼底涌现笑意,看着天空中莲花最多之处。   在世家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张宿着白袍,乌发披散,额边束了一顶精致华丽的玉冠,但细瞧,那又似乎不是玉,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她的衣袍也是极为繁复美丽的。金线描绘,流光溢彩。   她的周身还晕着浅浅的光芒,像一个无与伦比的发光体。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是天上的太阳更耀眼,还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少女更耀眼。   世家们都懵逼了。   秦啸弯腰拱手拜:“恭迎掌门。”   赤夏军士激动地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迎掌门――”   声势震天。   张侑知道对方不是凡人,也见识过一次,可再看,那张熟悉的面容,陌生的神情,还是让他心里震撼又酸涩。   他压下多余的情绪,跪下行礼,哑声道:“恭迎掌门”   世家们太懵了,行礼的时候都是三三两两,参差不齐,跟赤夏那边完全没法比。   张宿懒懒地斜过来一眼,如终年不化的冰山,冷漠不近人情。   还愣着的人也赶忙跪了。   张宿这才在云雾缭绕下,慢慢走近秦啸,亲手把人扶了起来。   她握住秦啸的手,走向高台边,当着众人的面,抓着秦啸的手高举,清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从今日起,秦啸就是赤夏的开国君主,深受上天庇护。”   众人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齐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啸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看着高台下山呼万岁的臣子,心中各种情绪喷涌,叫嚣着倾泻而出。   张宿偏头看了一眼秦啸,无需言语,秦啸就懂了。   他跟着张宿一起踏上祥云,往宫外飘去。   世家们:????   世家们:!!!!   卧了个大槽!!   “愣着作甚,跟上啊。”   一群人一窝蜂往宫外跑,可怜上了年纪的老胳膊老腿的,没多久就被人丢下了。   “这,这算个什么啊!”   数遍历朝历代,也没有哪个新皇登基是这样,这样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   京中百姓当然知道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他们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敢喧哗。   但是………   “爹娘,你们看,天上有人在飞。”小孩子特有的稚嫩嗓音响起…   “你胡说什么,人怎么可能飞”男主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着天上的仙人靠近,那是仙人吧,不然怎么能腾云驾雾呢。   还有那明黄色的衣袍,那是……   心念电转间,男主人就有了猜测,他立刻带着妻儿出门跪拜:“小民拜见仙人,拜见皇上。”   其他人见状,也跑出家门,纷纷叩拜,孩子们还未经历世俗的管教,胆子也会大一些,一个小男孩仰着头,看着天上的人,嘴巴张得老大。张宿恍惚间都能看到对方的嘴角留下不争气的泪水。   她心中莞尔,抬手,手指白皙细腻,在空中转了一个圈,指尖上就凭空出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甜筒。   歪歪扭扭飞到小男孩面前。   小孩儿想都没想接过了,毫不犹豫舔了一口,把他家人吓得不轻。   “孽子,还不跪下。”   小男孩撅嘴嘴,还把甜筒喂到他爹嘴边。   他老爹又感动又害怕,想揍儿子一顿,可对上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活祖宗!   小男孩笑嘻嘻地望向空中,“仙人,这个是什么,好好吃。”他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   小男孩老爹:快要昏古去。   张宿跟秦啸对视一眼,秦啸弯了弯唇,两人踏着祥云靠近。   这下跪着的其他人真是瑟瑟发抖了,但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   他们偷偷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新皇真是年轻又俊朗,仙人更是与众不同。   两人站在一起。如金童玉女一般,好不相配。   等等,他们在想什么??快住脑。   秦啸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那你以后要好好念书,这样你就能再次吃到这些好东西了。”   秦啸不知道,他一句话给小男孩心中造成了多大的改变,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有家人宠爱,正是顽劣的时候,稍不注意就长歪了。然而现在这个小男孩心里却是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念书,为了好吃的,也为了再见到神仙姐姐O(RQ)O   他偷瞄了张宿一眼,红透了脸,终于乖乖回到他爹身边,手里还握着甜筒,老老实实的跪下了。   张宿环视周围一圈,意念微动,她和秦啸不见了身影。众人又惊讶又遗憾,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有人伸手去接,金色的麦子在手心里显得那么饱满可爱。   “是麦子!”   “还有菽啊。”   “水稻也有!!”   “是五谷,都是五谷。”   “这些都是仙人所赐。”   天上的五谷落个没完,小男孩小心护着甜筒,躲避粮食,把他爹气得够呛。但瞥了一眼甜筒,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他赶紧回家,拿了家里最好的竹篓,跑出来接着,其他人有样学样。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又可以多撑一两个月了。   而且这些粮食都十分饱满,一看就是上品。   这一天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中,他们从没有想过,新皇登基,他们还有这样的好事,一时间对新皇的好感度大涨。   原本还怀疑世上是否真有仙人,现如今是半点不怀疑了。   仙人庇佑新皇,庇佑他们赤夏子民。他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哩。   ……………   夜间,皇宫。   秦啸特意辟了一座华丽宫殿给张宿居住,张宿还是第一次看到正儿八经的皇宫,难免有些新鲜,虽不至于东张西望,眼珠子却忍不住骨碌碌乱转。   别看永源朝受灾多年,但这宫殿却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一看就是才修建好没两年的。   屋里摆设各种珍奇古玩字画,奈何张宿欣赏不来,或者说,她现在的资历还不能很好欣赏这些东西。   地上则铺着柔软的地毯,天然的毛发,颜色极纯,铺满了整个宫殿。人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然而张宿心里想的却是,罪过罪过。   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古代人,如果不是人工饲养的家畜,只为了装饰作用而猎杀野生动物取毛,她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正好她修真,于是张宿磕磕绊绊在宫殿里念了一段往生咒。   嗯,入住皇宫第一晚,就念往生咒什么的,的确也是很别致的体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次日阳光照进宫殿,她感觉温度都高了一点。   张宿:…………   她抹了把脸,默默走了出去。   她跟秦啸说过,不喜人伺候,除非必要,否则这座宫殿里没有外人,暗卫也不准有。   至于卫生问题,她这不是在练习清尘诀了嘛ORZ   她让系统设了结界,开始今日修炼,至于新皇登基后一系列琐事,秦啸会处理的。   然而,晚上秦啸就来了。   “崔家兄弟,还有元真等人分封没有问题,轮到甜甜的时候,世家激烈反对。”秦啸喝着茶,状似苦恼。   他今日穿了一身日月海潮图样的降红色服装,腰身微收,衬得他这人更加面如冠玉,风骨秀异。   张宿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子,“你会受制世家?”   秦啸不说话。   张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秦啸这才笑道:“那些老东西还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最明亮的黑宝石,珍贵秀美,褪去了冷戾阴沉后,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依赖。   张宿有点儿不自在,轻声道:“你既然心里有数,何必再来问我。”   秦啸瞥她一眼,悄悄挪过去,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手,然后一本正经道:“甜甜有大功,我自然是要封赏的,不仅如此,我还要昭告天下。等这事了了,我顺势再提出科举制。这样,既有个引渡的过程,又能在之后让众人的视线不再放在甜甜身上。”   张宿点点头,尽量忽略手背传来的温度。   她道:“以前世家把持朝政,挟制天子,就是因为推举制,读书人想出头,只能依靠他们,久而久之,天子就形同摆设了。”   至于永源帝能蹦Q那么久,确实能作也是一方面原因。世家彼此制衡,对永源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一方面。   如此权力分散,不起人祸才怪。   张宿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人前,就是为了秦啸之后改革制度做铺垫。   张宿明白,秦啸自然也明白。所以那日高台之上,他的心中才会情绪疯狂翻涌。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预收可以咩⊙v⊙,下本开《小王爷》   身为陛下的同胞弟弟,安宁王李昶绪潇洒肆意,打马游街,游戏人间。   直到他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软哒哒道:宿主,窝们要以德服人。   李昶绪:ojbk   他一脚把找茬的人踹出三米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京众:啥玩意儿?? 第92章   当秦啸将科举制的制度推行出去, 果然没人再关注张甜甜这位女将军。   世家疯狂抨击科举制,朝堂上, 一行老人吹胡子瞪眼, 就差没有以死相逼了。   “皇上, 底层百姓又不识字, 就算你推行科举制,也不过是形同虚设,还招来天下读书人的不满。”   “皇上, 细数历朝历代, 都是实行推举制, 贸贸然改变制度,恐引起大祸,新朝刚立, 万万经不住动荡了。”   “皇上………”   一群前朝老臣搞车轮战似的,一个轮着一个上。   秦啸坐在上首,眉眼低垂, 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他静静听着底下人慷慨激昂,然后到了下朝时间,沉默着离开。   崔捷瞥了一眼那群洋洋得意的老古板, 心底嗤笑一声,抬脚大步走了。   崔拂也想走, 但他被拦住了。   毕竟是以前叫叔叔爷爷的人,哪能甩脸子走人。   崔拂礼貌道:“不知几位叔伯是有何事?”   “崔拂啊,你是跟着皇上一起走过来的人, 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说得上话,你好好劝劝皇上,让他不要一意孤行。”   “是啊,纳谏听劝才是明君所为。”   “崔拂,你原也是将军府的人,算得上世家子弟啊。”   “崔拂………”   崔拂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这些大傻逼。   他用最礼貌的笑容,最公式化的语气,把人送走了。   他这才慢吞吞出宫门,没想到才走没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崔捷口里叼着根草茎,神情桀骜:“怎么,那群老头子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崔拂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崔捷吐掉草茎,哼了哼:“殿下”   崔拂用力咳嗽一声。   崔捷讨好笑道:“口误口误。”   “皇上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   现在由得这些人撒泼,一定憋着后招使坏呢。   崔捷猜想的没错,半个月之后,京城建立了官学,适龄儿童都可以进学,不论男女。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读书就够“离经叛道”了,还允许女子进学,怎么,难道以后还允许女子为官吗?   有大臣在朝堂上吼出来,足以见愤怒。然而秦啸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倒也未尝不可。”   “皇上――”   “这简直太荒唐了,女子怎么能”   秦啸:“女子又如何,掌门便是女子。”   一句话,顿时把那些反对者都堵了回去。   他们想说,凡人怎么能与仙人相提并论。   但心底深处,又忍不住埋怨:仙人为什么不是男子呢。   细数玉皇大帝,佛祖,天上神仙里颇有威名的那都是男子啊。   或许这位仙人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也许只是个不起眼的仙女呢。   他们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秦啸却能勉强猜到一些。   世家传承几百年,胆子委实被养大了。   若是寻常百姓听了仙人的话,都是诚惶诚恐,立刻照做的。   他把这事跟张宿说了,张宿并未生气,淡淡道:“当了人想成仙,生在地上想上天。他们有什么不敢想的。”也就是没法子,否则,他们说不定都想把她取而代之了。[注]   张宿:“看来之前把连州那边的百姓带来京城也不是没有好处。”   南边的百姓都是在绝境中得到仙人的救赎,感情自然不一样。而且,中间也有时间缓冲,学习简体字。   说到文字,张宿道:“官学的事,你若不松口,他们怕是要罢工。”   秦啸轻轻笑了:“求之不得。”   张宿:“系统哥,秦啸蔫坏蔫坏的。”   系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宿:…………   世家跟新皇争论了几日,都没见新皇松口。果然开始罢工了。   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然后是三四个人,最后几乎老牌世家都不去上朝了,在家称病。   张家也被“打过招呼”,然而张侑我行我素,该上朝上朝,该做事做事。把那些老家伙气得够呛,直骂张侑没骨气。   裴家。   裴鹤有些惴惴不安:“父亲,三叔,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之前主动投靠新皇,得到了不少好处。现在却要威逼新皇,他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裴父叹了口气:“鹤儿,你不明白官学意味着什么,必须让皇上收回成命,否则世家危矣。”   然而这样做,裴父也没多少信心,新皇不像之前的永源帝,新皇手里有实打实的兵权,唯一能受他们挟制的,只能是新皇手底下没多少人,必须仰仗世家子弟才行。   治理天下可不像打仗那么简单。   裴父不断安慰自己,然而神经还是紧绷着。   他让人偷偷去注意皇宫的消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告回来。   之后的日子里………   “不用紧张,新皇现在跟我们怄气呢。”   “只要熬过这一关就好了。”   “对,这是我们跟新皇的第一次博弈,绝对不能输。”   “………”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新皇还是没有派人来请他们,甚至连派个太医上门查看,这种面子活都不屑于做。   这种现象,无异于加大了他们的恐慌。   裴鹤的眼底一片青黑,他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而且,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眼皮子也跳得厉害。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人,大人,出事了。”   裴鹤听到这道惊恐的声音,立刻蹦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   前厅里已经聚集了裴家说得上话的人,裴父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下人:“回大人,皇上在南边各地举办科举考试了。”   “什么!”   裴家人都惊呆了。裴父失声呢喃:“怎么可能。”   “没有考生,这科举考试怎么举行的下去?”   下人:“大人,是真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一口气都说了。”   下人:“而且考生很多。还有”   裴鹤简直要被他的大喘气气死:“有什么话你就一口气全说了。”   下人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皇上推行了赤夏文字。”   裴家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推行赤夏文字?   难道就因为如今改国号为赤夏,连文字都说成赤夏文字了,岂不是笑话。   众人无语。   裴鹤心里却没由来升起一种恐惧,他迫切追问:“赤夏文字是什么?”   一个裴家长辈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   下人深深低着头:“是简体字。小人勉强会写几个。”   裴鹤也不管长辈了,当即让人拿了纸笔,让下人写出来。   下人写的字自然没什么风骨可言,然而裴鹤看着白纸上的文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裴父已经怒喝道:“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更改。”   下人:“他们说,这是仙人传授。”   还在谩骂的裴家人一瞬间住了声,脖子伸长,眼睛鼓瞪,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滑稽可笑。   裴鹤挥手,让下人退下。他看着纸上的字迹,跟着描绘两遍,然后忽地笑了。   “皇上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用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极了哈哈哈哈哈”   他不顾仪态地大笑,笑着笑着,眼里就溢出了泪。   再回想之前种种,对比现在,何其可笑。   他们以为捏住了新皇的命脉,哪知道新皇更绝,直接把他们后路都断了。   现在“文盲”的是世家了。   裴鹤抬手揩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凉凉道:“皇上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收拾世家了。”人类不能没有文化。但是却并不代表,有新的,更简单通俗易懂的,更容易学的文化,代替原有的繁杂冗长的文化时,人们不会欣然接受。   世家原来垄断教育资源,保持地位,以至于底层百姓根本没有文化可言。所以新皇传授新的文华时,那些百姓都毫不犹豫接受了。更别说,那是仙人所赐。   与世家的人数相比,普通百姓的占比何其恐怖。   再加上之前新皇在民间那两三年,足够好苗子学习知识了。   现在新皇通过科举选纳人才,世家还罢工威胁,或许新皇正高兴那些老家伙让位,给他的人腾位置吧。   裴家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也想通了关窍,有心理素质差的,已经一屁股摔地上了。   裴鹤苦笑:“现在不是新皇仰仗我们,而是我们要去仰仗新皇,否则,世家的辉煌也到此为止了。”   谁能想到呢,掀翻顽固旧势力,教化民众,这种没有个几十年上百年的艰苦奋斗,新皇竟然在短短几年里轻而易举做到了。   不愧是被仙人庇护的人啊。   裴鹤至此收起所有的心思,抬脚出门。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的声音。   裴鹤头也不回:“去学习赤夏文字。”总不能真被排挤出朝堂吧。   京城又闹了起来,不过这次有军队镇压,动乱很快就压住了,有些反抗激烈的,直接见了血。   人群后面,一名少年人默默压低了帽檐,然后往僻静处走去,没多久就不见了身影。   张宿回到了宫殿,还是觉得心里堵的厉害。   系统安慰道:“在大部分人的利益面前,小部分人的利益注定要牺牲。”   张宿:“我知道。”   她仔细回想穿越而来的种种,原本觉得剧情的时间线提前,非常倒霉,如今却只觉得庆幸。   诚然,她过来时,是一个极为混乱的时代。但同样也是一个可以让她浑水摸鱼,偷龙转凤的时代。   否则,换成太平年间,她推行简体字,新文化,哪怕是“仙人”,也只能让人喊做妖女烧死。   仙人和妖女,也不过是在人们的一念之间罢了。   她念头通达,原本卡在瓶颈期的修为松动了,于是赶紧打坐。   再睁眼,已经是三日后,而她连升两级,已经练气五层。   张宿没有比较,不知道她的修为速度如何,但系统震惊的数据都颤了颤。 第93章   系统认真打量它的现任宿主, 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缘故,宿主的容貌渐渐往她原本的样子靠拢。   皮肤白皙, 额头饱满, 美丽大方的鹅蛋脸, 长长的, 鸦羽似的睫毛在漂亮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两把可爱的小刷子。两弯细细的眉毛下面是乌黑的瞳仁,潋滟生辉。   系统“看”着她慢慢踱步到殿外, 下颌微抬, 眺望远方。整个人沐浴在灿金色的阳光下, 将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描绘的清晰可现,仿佛勾勒了一层暖色的金色光晕。那微微抿着的唇瓣,透着樱花一般的水润光泽。   这样的宿主褪去了冷漠的气质, 浑身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亲和力。仿佛连天地都十分钟爱于她,她站在那里,高墙琉璃瓦, 自成一幅画。而她就是画中最亮眼的存在。   但系统看过的美人何其多,不过是红颜枯骨,美人皮象罢了。它真正惊讶的是张宿的眼眸。   人类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一个人心性如何, 透过她的眼睛也能窥探其二。   这一路走来,宿主的目光还是一如从前, 好像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系统的数据闪了闪,有些地方都出现了乱码。系统不敢再耽搁, 赶忙去处理了。   张宿左右看看没人,举起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啊,爽了:)   “今天吃什么好呢?”   张宿挠了挠脸,转身往殿内走去。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俊美的男子全身无力的仰靠在红墙上,双眼涣散。   他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但浑身的气质却格外沉稳,远超同龄人。   因为飞檐的遮挡,阳光被切割一般,只落在了他半张脸上。那高挺的鼻梁生得优越极了,浓黑的眉毛压着漆黑深邃的眼眸,典型的浓颜长相。   可以想象,再过两年,他的五官完全长开,又是何等的惊艳。   然而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了浅浅的红晕。弧形优美的薄唇低声吐露:“掌门……宿、”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之前所见的那一幕。   那么温柔,那么亲切的少女,他无法再拿她当掌门看待。   他,他心中涌动着剧烈的情绪,像拯待喷发的火山,像狂风暴雨中掀起的滔天巨浪,他迫切地想要站在她面前,亲口唤她:宿宿。   “宿宿――”秦啸抬手抚额,也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   张宿吃饱喝足,感觉到殿门的结界有感应了。   那是她才学会的小法术,一般人看不见,也没有什么防护作用,只是有人穿过的时候,张宿会收到反应。   作用堪比门铃咳咳   她换了一身衣服,祥云仙鹤铺就的白色锦袍,乌发高束,眉眼冰冷。   秦啸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反差太大,让他一时间愣了愣。   张宿看到是他,松了口气。   装出来的冷漠也不见了,她主动开口:“怎么今日过来了。”   秦啸半低着头,不敢看她:“几日未见掌门,心中挂念。”   张宿……张宿的耳根有点热。   张宿:“之前不是用传音镜跟你说明情况了吗。”   她修炼的时候,系统怕人打扰她,特意动用了她的传音镜,模仿她的声音跟秦啸通话。   秦啸若无其事转移话题,笑道:“是啊。今日过来还有些事。”   张宿:“嗯?”   秦啸于是把科举的事说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张宿的反应,中间停顿片刻,仿佛嗓子说哑了。   张宿关切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你慢点说,不着急,先喝杯水。”   她手脚利落,素白的手端着杯子递过去,瓷白的杯子与白皙的手指相映生辉。   秦啸眉眼弯弯:“多谢掌门。”他双手过来接着,接触的一刹那仿佛把张宿的手捧在手心。   张宿收回手:“不客气。”   秦啸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不管心理如何成熟,他的确年岁不大,做出这番姿态,不但不违和,反而有种巨大的反差萌。   张宿看过去的时候,秦啸本来微微低着头在喝水,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抬眸,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轻轻眨动,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清亮亮的,闪烁着细碎明亮的光,高挺的鼻梁十足优越,抢夺视线,鼻翼微微翕动,小兽一样吸了吸鼻子,还沾着晶亮水珠的薄唇浅浅抿着,削弱了锋利性,添了两分腼腆。他愣了愣,然后大大的眼睛弯起,生动又朝气,像早上□□点钟刚刚升起的太阳。   张宿:………   我没了_(:з」∠)_   她有那么片刻,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个男孩子真的,真的太……那什么了。   她也觉得喉咙开始发紧,口干,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两个人都没说话,暧昧的气氛却在持续。   秦啸垂眸,遮住了眼底快要倾泻而出的喜悦。   他是有法子能打破这暧昧又磨人的气氛的,以前他就做过许多次。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   他终究是贪心的,胆大妄为的,试图扯下仙人入凡尘。   能不能垂眸,看一看他呢。   哪怕这是他刻意为之。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持续了有大半个小时,期间张宿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事后回想,总觉得傻透了。   最后秦啸离开的时候,张宿只觉得身上骤轻,那种无形的,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压力散了个干干净净。   “呼……”她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我还是继续修炼吧。”   然而这一次,她打坐刚闭上眼,本要默念口诀,结果脑子里闪现的却是秦啸湿漉漉的眼,紧抿的唇。   那双眼中仿佛含了千言万语,那张柔软的,还沾着透明水珠的唇靠近她的耳边,柔情似水唤她:“宿宿……”   “唰――”   张宿猛地睁开了眼,耳朵却不知何时早已染上了绯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还悠悠道:“宿主动凡心了?”   张宿恶狠狠道:“没有!”   她左右看了看,在桌案上看到一支毛笔,约摸有小儿手长,笔杆粗大,也不知道秦啸从哪里寻摸来的,张宿也没用过,仅做装饰用。   此刻,她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然后由体内逼出一股灵气,从指尖弹射而出,落入笔身,毛笔笔身顿时伸长至一米。   她意念一动,毛笔就来到她面前。   张宿抬脚上去,身形开始剧烈晃动。   系统:………   系统:“………宿主真有想法。”   张宿哪有空理它,全身心控制毛笔。   系统没得到回应,也自觉没意思,张宿这一晚上,就在这训练怎么驭笔了。   ……………   连州。   作为曾经仙人居住过的城市,连州城内如今已经建立大大小小十八个仙人庙。   每座庙宇都修得极为大气敞亮,仙人像更是栩栩如生,连仙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都显现得清清楚楚。   看管这些庙像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由官府出面,将他们安置,其他百姓虽然有些意见,到底是没什么大波折。   不过私下里,总免不了有人心里不平衡,小声嘀咕。   无非就是觉得仙人何等高贵,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多是妇孺,老幼,更有身有残缺者,这样的人,伺候仙人像岂不是折辱仙人。   然而官府发了明文,说这是仙人的意思,予以这些可怜人庇护,此后,这些反对声才被压下去大半。   郑嫂子就是其中一人,她膝下有个儿子,才几岁大,她又瘸了腿,实在无法自立门户。后来就来当了连州城北的一座仙人像的管事。   听说她以前还跟在真正的仙人身边伺候过呢,也不知道真假。但来庙里祭拜的人,添了香油钱之后,都会过来找她说说话。   郑嫂子人和气,也不拿乔,大家问的问题,她知道的就细细道来,实在不知道的,也直说不知道。这般坦荡,让人很有好感。   今日,她刚刚擦完神像,一名面容姣好的妇人就带着一对活泼可爱的龙凤胎来到她面前。   两个孩子刚靠近,就围着郑嫂子叽叽喳喳的叫唤。   那妇人哭笑不得,温声道:“仙人庙内,不可喧哗,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回头看了一眼冰冷的仙人像,那经由利器千百次打磨出来的眉眼,如锋刃,锐利摄人,如烈日,灼痛双眼。淡漠,美丽,不可亵渎。   两个孩子吓得一下子捂住了小嘴,怯生生地回头,然后眼巴巴看着郑嫂子。   妇人又急又怕,小声呵道:“谁让你们俩直视仙人的,简直大不敬。”   眼看两个小家伙从圆圆眼马上就要变成煎蛋眼,郑嫂子忙打断道:“仙人只是面色冷漠,实则心地再柔软不过,便是她本人在此,也不会在意两个孩子看她。更何况是一座石像呢。”   “真的吗?”小男孩眼睛里还带了点害怕,但更多的是期盼。   郑嫂子笑道:“是真的,郑婶婶从不骗人。”   两个孩子立刻就笑了起来,小孩子总是没有多少敬畏心的,很快就忘了母亲的责备,又偷偷回头直视石像。   从眼睛,鼻子,到嘴巴,忍不住喃喃道:“仙人真好看啊!”   他们还没念书识字,在贫乏的词汇量中,“真好看”就是对一个人外貌形容的极致了。   不对,那不是人,那是天上的仙人。   妇人气也不是,劝也不是,还是郑嫂子道:“想不想听仙人的故事?”   “想――”俩孩子异口同声道。   郑嫂子带着他们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道:“仙人的本领可大哩,挥一挥手,她就能凭空变出谷物,新朝未建立之前啊,我们这些百姓生活可苦了,只能吃草根,扒观音土,官差还总来收税,欺负我们,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过了今天没明天,看不到希望了,直到仙人横空出世……” 第94章   郑嫂子这一讲, 又是到了黄昏才停歇,两个孩子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吃了些点心勉强垫肚子, 妇人催促天色晚了, 他们都还不情愿离开。   妇人没办法, 只能连哄带骗,强行把人抱回家了,小孩儿还一个劲儿回头, 嚷嚷着改日再来。   郑嫂子笑着应下。   她转身准备回屋, 一个小男孩端着托盘走来, 托盘上还有一碗饭和一碟小菜。   “娘,吃饭。”   郑嫂子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谢谢狗蛋呀。”   小孩儿嘴角抽了抽:“娘,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名吗。”   狗蛋什么的, 真的很羞耻啊。   郑嫂子也就是当初的郑香兰,她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这些年, 他们母子俩生活无忧,吃好喝足,娘俩儿都长了肉, 小孩儿两颊肉乎乎的,很可爱, 手感也极好,就是……   “狗蛋啊,你怎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呢。”说起这个, 郑香兰就愁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幼时受苦的原因,现在长大了些,儿子也总是没精打采的。   狗蛋眼皮一掀,就知道他娘又想什么了。   还要说多少次,他真的没问题啊。   愁人。   因为这个,郑香兰吃饭都不香了,吃两口就看一眼儿子,叹气。   狗蛋蛋:…………   算了,下次还是让孙婆婆给娘送饭好了。他宁愿去写字看书,都不想听他娘念叨啊。   狗蛋蛋转身想走,郑香兰哪能让他走啊,她吃着饭,拽着儿子,回忆往昔。   “蛋蛋啊,你知道吗,当年你快饿死了,掌门亲自给你喂的食物呢,她后来还抱过你。”郑香兰回忆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是与有荣焉,骄傲不已。   她没看到小男孩偷偷红了一张脸,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里,也闪烁着碎光。   庙里的香油钱维持着大家的基本需求,为了过得好一点,庙里的人平时都会做些手工,然后拿出去卖钱。官府还特意给他们庙里划分了几亩地,这些地里种的粮食够他们自己吃,也不用再交赋税。大家都觉得很知足,有时候忙碌一天,傍晚的时候就会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很开心很满足。隔三差五,他们会跪拜石像,给石像擦拭的活儿,是一个紧俏活儿,只有少部分人能轮得上。   狗蛋也争取过,可被以年龄太小为由,一票否决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会一个人偷偷跑到石像面前,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看石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想看看。或许是因为他娘常在他耳边念叨掌门以前抱过他吧。   她明明是仙人,却不喜大家叫她仙人,要叫她掌门。   真奇怪啊。   那边郑香兰说着说着就脸泛红晕,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狗蛋蛋这个时候就悄悄溜了。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的名字,母亲的名字,庙里其他人的名字。   他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极了,也工整极了。   他用得不是前朝流行的毛笔,他用的是铅笔,便宜,很经用。   他的笔架上也架着一支毛笔,那是娘编了半个月的竹篓换来的,他很珍惜。   可惜他毛笔字写得总是不够好。   狗蛋放下铅笔,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吹散了乌云,露出天空高悬的玉盘似的银月。月光挥洒,仿佛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面前的烛光也被凉风吹得摇曳。   狗蛋恍若未觉,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突然,他视线一凝,银月之下,有什么东西一飞而过。   是他看花眼了吗,什么都没有啊。   他仔细凝视一会儿,除了月亮还是月亮,果然是他看错了吧。   刚刚那一刹那,他在期待什么呢,他心里其实也没个概念。   他打算关窗了,然而在他关上窗户,只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空中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狗蛋蛋的心,突然跳得好快,扑通扑通地   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那不是像飞鸟一样的东西,看形状反而像个人。   那么高的地方,就算有轻功也飞不了那么高吧。   狗蛋蛋的小脑袋飞快运转,思索各种可能,然后把不合逻辑的一一摒弃。   他注意力全在窗外,偏偏夜风透过缝隙吹乱烛火,恼人的烛光晃花了他的眼。他赶紧俯首吹灭烛火。   然后把窗户重新打开,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张宿在最后关头将所有灵力运转至脚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   系统:………   系统就想不明白了,宿主图个啥。   系统:“宿主真刻苦啊。天黑了还到处跑。”   张宿哼哼唧唧:“对啊,现在知道我有多努力了吧。”   其实不是的,她就是待在宫殿里,总要想起乱七八蕉的东西,然后心神不稳定,根本没法潜心修炼。   正好她修为上去了,术法方面却还不熟练,就干脆在外面实际演练了。   张宿:“999,你不要说话,影响我了。”   系统:…………   张宿全神贯注,以灵力驭着毛笔慢悠悠飞行。   大晚上的,她也不知道飞哪里来了,就是感觉这个方向很有亲和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暖暖的流水,微弱的光吸引夜空中的萤火虫似的。   她寻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飞行,而狗蛋蛋就在窗户边看着,月亮下那个身影向他越靠越近。   月神奔向他而来了!!   狗蛋蛋没精打采半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掀开,眼睛睁到最大了。   小小的身体激动的直哆嗦,他想大声呼喊,可又怕惊扰了月神。   嘴巴已经张开,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半晌发不出一个音儿。   倏地,“月神”不见了。   狗蛋使劲揉了揉眼睛,可是,月色下没有那个身影了。   他不死心,又看了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他沮丧地低下头,许久,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眼神坚定。   他翻出自己的宝贝,一把弹弓,一袋石子,还有一把破旧的匕首。匕首是他无意间在后山挖出来的,磨了又磨之后,勉强能用。   他又用绳子,把一块破烂的羊皮绑在腿上,扎紧。   袖口同样用绳子绑紧。脖子用布缠绕。然后拿上蜡烛偷偷翻出了仙人庙。   他朝着那道身影最后消失的方向去了。   他的年纪还不大,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望山跑死马的道理。   他完全凭着孩子的一股天真执拗冲了出去。   他跑啊跑,跑啊跑,道路却像没个尽头。   张宿掉落进树林里了,因为有提前在系统那里购买保护措施,所以没受伤。   系统:“宿主的灵力殆尽了。”简单直白,命中红心。   张宿:QAQ   系统:“丹药来一瓶?”   张宿警觉:“多少功德点?”   系统的机械音一下子柔和不少,近乎哄道:“不贵,也就五千功德点。”   张宿差点想骂统:“你怎么不去抢啊。”   系统装死。   张宿本来想硬气一回的,然而夜晚的山林,真特么不是人待的。   她灵力又殆尽了,最后只能郁闷地买了一瓶回元丹。   最坑的是,里面居然只有一颗。   不是,一个瓷瓶,装一颗丹药,好意思??   过度包装啊!!   张宿怄得心口疼,愤愤地吃了回元丹,十五分钟过去,她的灵力恢复的七七八八。   张宿,张宿就,突然觉得还挺值的。   她重新驭笔飞行,这一次,她省着灵力用,力求精准控制。   然而飞着飞着,她听到了一阵哭声。脚下都是山林,哭声若有若无,她的脸色倏地变了。   她本来想加快速度离开,那道哭声又来了,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   ………等等,这好像不是成年人的哭声,倒像一个孩子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宿赶紧寻着声音去了。   狗蛋一路跋涉,没注意脚下,摔了个大跟头。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之前闷着头乱跑,这会儿又累又饿又困,身上还特别疼,他看着周围的陌生环境,终于知道怕了。   到底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可能比同龄人有些小聪明,但是真正遇到事了,就慌了。   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左手拿着蜡烛,右手紧紧握着匕首。   周围黑漆漆的,像怪物的大口,他,他好怕。   娘明天起来看不到他,肯定会伤心难过的。   他不能出事的,娘不能没有他。   狗蛋此刻被后悔的情绪淹没,他错了,他不该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跑出来的。   谁来救救他呜呜………   突然,草丛里一阵响动,他浑身汗毛直竖,本能地尖叫出声,同时四肢疯狂甩动。   左腿好像踢上了什么,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张宿被那孩童特有的尖利叫声一激,差点摔下来,不过也猜到出了事,寻着声音来了。   狗蛋绝望恐慌间,只感觉眼前一道柔光,然后整个小身子被什么捞起来了。   他都停止了颤动,浑身僵硬,许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月色下,他仰着头,近距离而清晰地看到了她的面容。   她跟石像上一模一样。   娘没有骗他,真的有仙人啊!!   张宿哪知道小屁孩的想法,她徘徊了几圈,确定只有小孩儿一个人,才带着孩子离开。   她带着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落下,一低头才发现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张宿嘴巴动了动,刚要开口,小孩儿却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仙人…不……掌门――”   张宿:呃……   “你先下来。”声音清清冷冷的,如月光一般。   狗蛋全身心感受着,透过衣服,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说什么也不下来。   张宿可不惯他,手上用了力,然后一番检查,确定小孩儿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小屁孩装备挺齐全的,合着是有预谋的。   她遇上熊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宿:突然手痒 第95章   她故意冷下脸, 那种含着锐利的冷漠就四散开来。   狗蛋蛋吓得一哆嗦,心虚的低下头。   张宿:“半夜三更, 你外出为何?”   狗蛋蛋吸了吸小鼻子, 弱弱道:“看, 看见仙人了。”   张宿:哦丢, 这还是她的锅。   张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因此,你就外出了?”   狗蛋低低道:“嗯……”   张宿:…………   果然是熊孩子吧,太熊了。   她刚准备给这个孩子一点小惩罚长长记性, 狗蛋就主动认错:“掌门,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他瘪着嘴,带着哭腔道:“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出了事, 娘可怎么办,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该这么不管不顾的呜哇……”   他哭得难过极了,以至于张宿觉得她再惩罚人,颇有欺负之嫌。   张宿站在一旁等他哭, 后面狗蛋自己就不好意思了。   他抽抽噎噎的抹着小眼泪,把张宿逗笑了。   张宿缓了声音, 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狗蛋。”话一出口,狗蛋就后悔了,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小名说出来了。   张宿却愣了愣, 眼底溢出一点柔软。   她走过去,试探着,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狗蛋感受到头上的重量,整个人都呆住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   “掌门,掌门呜呜……”   张宿哭笑不得:怎么还是个小哭包。   “走吧,我送你回去。”   张宿驾驭毛笔,带着狗蛋跳上去。   狗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踩着毛笔,在大半夜飞在高空。   天哪,这实在太刺激了。   张宿误以为他害怕,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狗蛋嗅着清香,脸都红透了。   他乖乖地依靠在张宿怀里,毛笔飞行的速度很慢,狗蛋最开始还有点畏惧,渐渐地,就低头往下看了。   他原本以为的看不到尽头的山林,此刻是那样渺小,夜风吹散了乌云,月光落在山林间,像在山林表面披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   竟然还有点美,哪里能看出之前的张牙舞爪之态。   他看着看着就看愣了,直到张宿问他住在哪里,狗蛋才傻乎乎说了仙人庙的位置。   张宿:………   她也找不到啊,只好让系统帮忙。   小半个时辰后,张宿把狗蛋送回他的屋子,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家伙打着哈欠就睡了。   临走前,她无意瞥见狗蛋那张简陋书桌上的毛笔。   “相逢也是有缘,罢了。”她抬手,打了一道灵气注入那支平平无奇的毛笔中。   而后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她已经立在仙人像面前。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张宿咕哝:“这石像可比我有逼格多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温暖的光芒倏地进入她体内,舒服得她差点叫出来。   系统有点羡慕:“没想到宿主居然有这么多香火愿力。”   张宿心里扑通扑通跳,不、不会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吧。   就是一座石像而已啊。   张宿半信半疑,索性待在了连州。   ……………   公鸡的打鸣声将众人唤醒,狗蛋睡眼惺忪地醒来,“唔――”   胳膊好痛,大腿也是。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还裹着碎羊皮,他的伤也是那样真实。   真的不是他的梦吗?   他窃喜又怀疑,可是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陌生人的痕迹。   难道抱住掌门,是他臆想出来的。   可他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他看啊看,突然目光顿住了,那支笔怎么那么像昨晚飞在空中的大毛笔呢,除了大小区别外。   他慢慢走过去,试探着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他的毛笔字总是不出众的,然而这次,他却像受到牵引一般,两个字写完,大气工整,与他之前的毛笔字不可同日而语。   “这,这真是……太神奇了。”狗蛋抱着毛笔,像抱着什么绝世的宝贝一般。   他衣服都没换,急匆匆跑去了神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掌门,谢谢您。”   郑香兰起来准备擦拭神像,结果看到自己儿子一身狼狈,顿时冒火了,揪着儿子的耳朵,怒道:“你跑哪儿疯去了。”   狗蛋一把抱住她:“娘,我以后不乱跑了,再也不乱跑了。”   因为这次难忘的教训,狗蛋蛋今后一生,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再没出过什么纰漏。不过那都是后话不提了。   那支毛笔,张宿的确注入了灵力,但唯一的作用,只是能用得更久和矫正使用人的用笔姿势,从而引导着写出更好的字。   有那么几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意思。   张宿很快把这事抛诸脑后,她如今做男子打扮,又带了斗笠,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像个少年侠士一样,在城内游走。   然后,她就发现,连州城内的仙人庙真不是一般的多。   不止老人妇人经常拜,年轻男子也去拜。   张宿站在山中小道上,看着面前第九个考生路过,前往仙人庙。   为什么知道对方是考生呢?   因为………   “掌门保佑,让我一定要过,过啊!”   “掌门保佑掌门保佑”   张宿:…………   本掌门不太想保佑你呢(V_V)   张宿被这些考生都逗笑了,于是找了个机会,也去那些酒楼里近距离观察。   …………   今天是院试第二天,这一场考试过了,就是秀才了。   考生成为秀才,就能减免家中田地赋税和徭役,而且拜见知县可以不用下跪,遇上事,没有铁证之前,衙门也不能随便对其用刑。   如果这些优渥条件让人向往,那么最后一条,足够让考生疯狂。秀才可以进入府学就读,而院试前几名能直接进入国子监就读,学费全免。   这些制度和奖励都是张宿根据某个朝代衍生而来。不过考试内容,可是她跟秦啸仔细合计的。   绝对,绝对不要八股文那种禁锢思想的内容。   他们要求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各种思想品德题,跑步,骑马等等。   还有自然科学,医学,农学。   吟诗作赋,琴棋书画反而是最边缘的。   刚好普通百姓也不会那些玩意儿,他们会的都是实际操作,实用的东西。   也亏得之前没有科举制度,所以张宿和秦啸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了。   张宿默默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未咽下,隔壁突然传来惨叫。   “什么!九八七十二,完了完了,我背错了,中间那道数学题我肯定错了。”   “93+21×3难道不是342吗?怎么,怎么会是156呢。”   张宿闻言,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口,把她眼泪都逼出来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院试吧,是吧是吧,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也能错。   张宿突然感觉赤夏的教育事业还面临着很大的困难。   但好在还是有靠谱的。   顿时有几个人就异口同声反驳“先生说过很多次了,在没有括号的情况下,先算乘除,再算加减。”   哀嚎声四起,随后有嗤笑声:“让你们平时不认真听讲。”   张宿擦了擦嘴边的水珠,恶狠狠道:“对。”   这种题,一年级都会了。   “那是二年级才学的。”系统突然出声。   张宿差点又失态了。   张宿:“999你故意的。”   系统:“………不是。”   张宿:才怪。   张宿悄悄离开了酒楼,傍晚的时候,她去了最近的一座仙人庙,她感觉那里很舒服。没想到遇上了一个“熟人”。   正是白日酒楼里见到答错题的那个考生。   对方上了最后一步台阶后,开始三步一拜,五步一跪。   张宿:????   她跟着走了进去,就看到对方对着她的石像彭彭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无所不能的掌门,求求您可怜可怜您卑微的信徒,保佑信徒此次成功通过院试吧。”   张宿突然觉得,她应该跟秦啸商量一下,加强科学的教育。   这怎么什么事儿都来求神拜佛啊。   那以后生了病,也不去治,也来求神拜佛??   张宿只要想到以后某一天,有人背地里嘀咕她这个封建迷信骗子,脑门就突突地疼。   当初困境之中,只能以仙人之名现世,才能最高效快速地安稳民心。   现在新朝建立,大家生活好了,她这个仙人就该退居幕后。   还有连州那么多的仙人庙   她可是记得课本上有句诗说的明明白白“南朝四百八十寺”,纵然有夸张成分,可张宿只要一想到赤夏之内,以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庙宇,她的脸就黑了。   她也不再流连此地,连夜回了京城,然后通过传音镜叫来秦啸,把她所见所闻全说了。   张宿:“我以前常居于宫内,竟然不知外面荒唐至此。”   秦啸给她倒了一杯水,慢吞吞道:“掌门莫急,且先听我说。”   他声音平稳缓和,像溪水缓缓流淌,很快就抚平了张宿的心情。   张宿看着他,示意他开口。   “赤夏之内,虽有不少庙宇,不过仙人庙占九成,其他一成庙宇多数是前朝留下,占地庞大,又有世家护着,所以就没动。但也势微没落,翻不起大浪。所以掌门不用担心。”   张宿:所以她是集中所有火力了??   秦啸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又道:“世人见识过掌门的本事,堵不如疏。”   “可是……”张宿眉头紧锁:“若以后有人病危,不肯去医馆,而寄托仙人又如何?”   秦啸:“那掌门就发出神谕,你素来喜洁,不要让人来扰了你清净,更厌恶念叨。我再让人加强卫生宣传,人无知而无畏,懂得多了,他们自然就知晓轻重了。”   张宿仔细想了想,发现也只有这个办法:“那好吧,就依照你说的做。”   秦啸微笑:“嗯。”   忽然,他想到什么,道:“掌门驾驭毛笔飞天遁地,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见识一下。”   “当然可以。”张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直到大晚上,她跟秦啸立于巨大毛笔之上,飞于空中,夜风撩起她的碎发,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 第96章   两人并不是前后站立, 而是并排的,因此毛笔是横着向前飞行。   速度很慢, 这种十分反习惯的飞行方式, 太考验张宿对灵力的控制度了。   如果带着秦啸, 在空中飞着飞着, 突然灵力不稳,掉落下去。。。   张宿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绝对, 绝对不允许出现那种失误。   两个人站在上面, 仿佛在夜空中荡秋千。   张宿有大半心神, 都用在控制毛笔飞行上了,等到左手感到一股温暖的触感,她已经被人抓住了手。   还特喵的是五指相扣那种!!!   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男子偏过头, 月光在他眼底映出点点碎光,当真是朗月清风,风骨秀异, 集天地之灵秀。   论浓颜美男的容貌可怕性!!   这么近的距离,月光挥洒,浇落了他一头一身, 仿佛开了十级美颜特效,浑身都透着一层浅浅的, 柔和的银白光晕。   那眉如山,目似海,其间藏了风月。   张宿被蛊惑了一般, 都忘了抽回手。   她默不吭声,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动作僵硬地扭回了头,控制着毛笔降低了高度。   还是飞低点吧,今晚的月光晃得人眼晕,头昏。   这月亮有大错啊,无端惹祸。   月亮:老子巨冤!   她没注意周围的环境,突然听得身边一声“咦”。   张宿:“怎么了?”   秦啸俯视下方,伸手指了指:“这湾潭水莹莹,如青色琉璃,煞是好看。”   张宿也跟着看去,夜晚的风拂过水面,荡漾出一点玉色波光,曼妙迷人。   她无端的心情也雀跃些许,“的确不错。”   秦啸偏头深深地凝视她,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张宿身上,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张宿没话找话:“你看,这谭中月真是清晰可见。”   她不止嘴上说,还驾驭毛笔降低高度,两人离于潭上两三米处,看得更加清楚。   秦啸俯视脚下,眸光明灭,忽然,他侧身,在张宿不明就里的目光下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   而后,身子一仰,骨节分明的手却在空中伸向她,伴随着磁性温柔的声音,眸含深情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那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人掉下去的瞬间,张宿瞳孔猛缩,身体快于意识抓住秦啸的手,毛笔失去控制,她也从空中坠落,却被秦啸用力带过去,揽入怀中。   落水的那一刻,耳边回响着他低低的呢喃。   声音性感极了,也深情极了,听得她耳根子都红透了。   潭水在夜里彻骨的冰冷,此刻却刚刚好,抚平她浑身的燥热,凉透她发热的大脑。   张宿在那一刻超长发挥,第一次单手掐诀,灵力裹挟着他们两人于潭水中破出,送至岸上。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夜风一吹,那滋味真是谁体会谁知道。   秦啸的黑发湿透,有几缕贴在脸侧,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怯怯地望过来。   张宿:…………   夜风打着卷拂过,张宿就看到面前的人微微打了个哆嗦,那张红润的唇这会儿都变得青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随着身体的颤抖,也颤颤巍巍地要掉不掉。   张宿:…………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对望着……   “掌门……”声音低低的,小小的,又软又嫩,哪还有什么性感低沉。   张宿:…………   秦啸抖得更凶了,眼眸如水,似含了千言万语,软软道:“……好冷。”   事不过三……   张宿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告崩溃。   她大步上前,把人抱住,恶狠狠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造!”   刚才看见秦啸从她面前掉下去时,她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她简直不敢想,秦啸真有个三长两短会怎样。   她只是略微想了一下这种可能,心就被针刺了一般的疼。   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越抱越紧,越抱越紧……   擦,她的腰!   张宿用力把人推开,秦啸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张宿又可耻地心软了。   “不准摆出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   秦啸怂怂地点头,小模样乖巧中还透露着一丝卑微。   张宿:…………   系统无情拆穿:“他装的。”   张宿:“闭嘴。”   系统:“………”   系统第一次生出了想骂人的冲动。   张宿抬手,用灵力烘干了两人的衣服和头发,然后把毛笔捞起来。   继续飞行之旅。   张宿站了上去,秦啸坐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宿:美色误人……   她冷着脸坐下,全程copy冰山。   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她驾驭着毛笔慢吞吞飞行,秦啸瞥了一眼她,又瞥了一眼,又又瞥了一眼,又又又瞥了   张宿忍无可忍:“你脖子疼吗?”   秦啸:“嗯呢。”   张宿:男主你今晚造作地与众不同啊。   秦啸终于不看她了,手又开始不安分,两根手指像小人走路一样,慢慢碰到了张宿的指尖。   飞行的毛笔连带着他们两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秦啸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怕怕地说:“刚才好危险啊,差点又掉下去了。”   张宿偏头看着他,心情复杂。   到底是男主今晚疯了,还是他以前装得太好了。   张宿:心塞。   然而心塞的某人,之后却没有推开某个人,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今晚秦啸的骚操作一波接一波,她却没感到厌恶和烦躁,反而是无奈和欢喜。   啊,今天的掌门,也是操碎了心,关爱属下的好掌门呢。   张宿悬在空中的脚都悠闲地晃动,秦啸收回目光,更加贪恋身旁人的温暖。   他们远离了城市,在山林上空飞行。   “咦”   张宿眼皮子一跳:又来。   “掌门,我们好像遇上昙花开了。”   张宿怔愣,随着秦啸手指的方向看去,凭着良好的视力,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刚刚盛开的,像一小盏宫灯似的花苞,这会儿露出了一个白嫩的小口。   张宿以前听过,还没真正的见过,当即带着秦啸飞了过去。   靠近了,她甚至能嗅到那股清新的花香。   秦啸刚要说什么,就看到张宿全神贯注地盯着花。   怎么能不关注呢,昙花一现这个成语小学就会了呀。   秦啸眉眼弯了弯,不打扰她,随时注意周围,预防什么蛇虫鼠蚁。   紫色的外衣慢慢绽放,随后是洁白如雪的花瓣,相互簇拥着,露出里面黄色花蕊,黄白相间美丽极了,花香也越发醉人。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如六角雪花纷飞,在月色下有一种难言的震撼。   “昙花一现果然名不虚传。”张宿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低声喃喃。   秦啸瞥了一眼盛开的昙花,很快收回视线,兴致缺缺。   这种花也就图个名气了,一点都不实用。   幸好张宿不知道他想什么r(F′)q   美人看花,却不知她比花更美。   趁着张宿心神分散,秦啸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那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光晕,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一看就很软。脸颊饱满,不绷着脸的时候,有种肉乎乎的感觉。   秦啸摩挲了一下手指,眼帘低垂,先忍忍,现在不是时候。   昙花晚上开花会持续几个小时,但跟之前的一现相比,顿时乏味许多。   张宿这一天过得挺忙碌,晚上还贼刺激,这会儿精神一松懈,就忍不住露出疲惫。   秦啸:“掌门,我们回去吧。”   张宿点点头,抬手招来毛笔,秦啸却阻止了她:“掌门已经很累了,我带你回去吧。”   张宿:????   什么,难道秦啸也修行了。   “掌门,冒犯了。”   张宿身体一轻,整个人悬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待在秦啸怀里。   还是典型的公主抱。   张宿:“等等……”你   秦啸把毛笔束在身后,脚尖一点,抱着张宿轻盈地跃起,穿梭于树林间。   树叶遮挡了月光,林间只能看见点点碎光,周围只有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的声音。   张宿默默闭上了嘴。   她贴在秦啸的胸膛,并不像少年人那样单薄,很结实,很温暖。   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她甚至能听到秦啸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生机蓬勃。   她听着听着耳根子又热起来。   她仰头,只能看到秦啸坚毅的下巴,和一点嘴唇的弧度。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张宿抿了抿唇,用力压住了上翘的嘴角,抬手小小地攥住了秦啸的衣领。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宫殿。   宫内只点着一盏灯,灯光昏黄   ,在偌大的宫殿里本该有些寂寥。此刻却因为主人回来,平添了两分暧昧温暖。   秦啸抱着人大步进了殿内,径直走向床边,把人放了上去。   两人四目相对,又错开目光。   张宿感觉头顶一片阴影,那道熟悉的磁性声音安抚:“宿宿,晚安。”   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人走了,张宿才抬眸,看到了桌案上的大毛笔。   想到今晚种种,她忍不住脚趾蜷缩。   啊啊啊啊啊啊,今晚睡不着了。   她让系统睡眠,施法关上殿门,捏了个水球沐浴。   偏低的水温总算让她冷静了,她换了干净睡衣躺回床上,本以为会失眠到天亮,结果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次日,她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神清气爽,昨晚离家出走的智商也终于回来了。   回想起秦啸昨晚落水的小可怜样儿,对方虽然没有修行,可内力深厚啊,不然也不能抱着她从林间飞回皇宫。   落水之后,冷到发抖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系统:“恭喜宿主,终于想明白了。”   张宿:………   就在这个时候,秦啸过来了。 第97章   张宿摆出自己最威严的表情, 系统怂恿道:“很好,宿主非常有气势。”   秦啸远远就瞧见张宿了, 脚下不自禁加快了速度。   她真可爱呀。   眨眼间, 秦啸就过来了, 张宿刚要开口“问罪”, 秦啸就摸着肚子,腼腆道:“掌门,我……我能在你这里蹭一顿早饭吗?”   “上次吃过瑶柱汤汁小笼包, 水晶虾饺和糯米鸡肉粥, 现在都还回味无穷。”他咧嘴笑着, 似是不好意思。阳光洒落,更显阳光开朗。   张宿原本到嘴边的话就变了:“除了这几种,还想尝尝其他的吗?”   秦啸:“嗯呢。”   他是比张宿高半个头的, 但是俯首间,神情羞涩,目光柔软, 愣是让张宿感觉不到半分压力,反而还升起些许怜爱。   张宿渐渐放松,带着他走进殿内, 边走边道:“今天再尝尝灌汤包,鱼片粥。”   秦啸嘴角上扬:“嗯。”   吃饭期间, 说着想蹭美食的秦啸却一直在为张宿夹菜,而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太过热情。   一顿饭后, 张宿本来就没怎么生的气,现在更是彻底散了。   系统不死心地提【song】醒【yong】她,结果让张宿给摁下去了。   饭后,两人在花园里散步,秦啸开口就是正事,问张宿什么时候发布神谕。   这下张宿也正了心神,她道:“明日吧。”   而且得每个城市都去一趟,用大范围传音的方式才有足够的威信。   这才是神谕。   秦啸点点头:“的确,这是最好的方式。之后我再吩咐下去,让各地官府出公文。”   张宿:“嗯。”   两人就细节问题又讨论了一番,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个时辰,终于把各种细节敲定。   秦啸突然道:“今天的阳光真灿烂,今晚的月亮也一定很圆很亮。”   张宿冷不丁听闻,脑子里不受控制回忆昨晚,心神震动,脚下一个趔趄,就要往旁边倒去。   却被一双大手揽住,张宿仰视着头顶的俊美男子,粉白色的花瓣纷纷洒洒落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全是她的倒影。   两人目光交接,张宿都能感觉脸上腾腾冒热气了,可是目光却像胶着一般,移不开分毫。   “宿宿,没事吧。”   张宿的视线被声音引去,注意力落在那开合的唇上。   对方的唇偏薄,唇色有些淡……   张宿:我踏马在想什么!!   她腰上用力,站了起来,一退好两三米远。   然后她就感到一道幽怨的视线,抬眸,秦啸委屈吧啦地望着她。   张宿:“……咳咳,我不爱与人接触。”   视线里的幽怨更重了。   张宿:“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系统幽幽说风凉花:“花园里的花木也不容易,关键时刻还得落花,增加气氛。”   张宿步子顿了顿,下午的时候,她悄悄折回去。   花园里的花木都好好的,没有折损。   “还算不过分。”她哼哼了两声。   晚上终于用传音镜给秦啸通话了。   而秦啸绝口不提上午的事,捡着一些趣事跟张宿说。   两人聊了一个钟头,才结束通话。   第二天,张宿就开始在赤夏内游走了。   秦啸跟在她身后做好辅导工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赤夏里的众人无一例外接收到了来自仙人的惊喜:)   那个之前去求仙人保佑他过院试的书生,大半夜活生生吓醒了,第二天连滚带爬跑去仙人庙请求原谅,连连保证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再也不想着走捷径,遇事抱有侥幸心理了。   张宿对此很满意,一路南下,结果到了沿海某个县城时,她发现了一点儿问题。   其他人听到“神谕”之后,多数会去仙人庙忏悔,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仙人,有病治病,学习不好就努力念书,生活不顺心就积极地寻求解决之法。   然而这些人却齐齐涌向了一个小庙。   张宿觉得挺稀奇的,就跟上去看了。   然后,她的表情就变成了s□t   她之前预想的没有错,真的有骗子借着她的名义坑蒙拐骗。   什么符水治病,逢考必过,运气爆棚木牌等等,价格还不菲。   对了,还有仙人像,一张100个铁币。   这么离谱的价格,特么的居然有人买。数量还不少!!   普通人没那么多钱,众筹都要买。   张宿:┴┴啜t(F□′)s喋丞   张宿根据那些百姓的言语,拼凑出来了骗子们的行骗过程,气得她心口都疼了。   蚌县人疯狂砸着庙门,破口大骂:“骗子出来。”   “我们都收到神谕了,仙人不喜欢我们打扰她,让我们脚踏实地,跟你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骗子出来,骗子。”   “………”   张宿隐在大树后,气愤呐喊:弄死那些臭骗子。   一个老婆婆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孙孙,我就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说什么符水能治病,给我孙孙喂了,结果我孙孙现在不但没好,反而病情还加重了,我孙孙若是有个什么,我这老婆子怎么活啊。”   张宿耳力好,听了个清楚,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着等会儿去看看那个老婆婆的孙子,把人治好。   她想事的时候,小庙的门打开了。最先出现的,不是骗子,而是张宿的画像。   愤怒的百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没声了。   张宿:我特么……   一个吊眼的男人露出头来,煞有其事道:“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我们都是仙人的直系弟子,仙人的命令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那这次的神谕怎么说。”有人大声道。   吊眼男人嗤笑一声:“愚蠢!”   “仙人这是想单独保佑你们。她不让其他人扰她清净,这样空出来的时间,不就能只保佑你们了吗。你们仔细想想,整个赤夏,谁还能比你们更虔诚,一天给仙人像上十炷香都不够的。”   “她这是听到你们的祷告了,不然她早不发神谕,晚不发神谕,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发。天底下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张宿:………   这种说辞也太敷衍了,简直把其他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傻子才信呢。   “真……真的吗?”沉默片刻,众人弱弱道。   吊眼男人笃定极了:“比黄金都真!!”   他眼神坚定,面色严肃,仿佛他深信不疑的样子。   张宿:????   吊眼男人继续道:“你们自己扪心自问,对仙人的心是否十足虔诚,仙人的东西你们都买齐了吗?”   “这……”众人面面相觑。   吊眼男人拿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巴掌大的石像,蛊惑道:“这是新出的石像,仙人体恤大家,只要88个铁币。”   “只有十座,卖完就没有了。”   吊眼男人话一说完,百姓就嗡嗡议论起来:“哎呀,我今天没带钱。”   “我带了,可是钱不够。谁能借我一点,回头我算利息还他。”   “石像只有五座了!!”   “我,我们一起买吧,回头石像轮流供。”   张宿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抬手掐诀,一道劲风打过去,别说吊眼男人了,连庙都给他掀了。   众人懵逼的时候,耳边炸出一道怒喝:“放肆――”   这声音好,好熟悉啊⊙v⊙   “………好像仙人的声音”   “什么像,那就是!不信你抬头看――”   云雾缭绕,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中而出。   她穿着白色的锦袍,上面绣着祥云仙鹤,金线滚边,乌发用玉冠高束,那张美丽的容颜上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赫然与仙人庙里的石像一模一样。   “仙人,真的是仙人啊!!”   “小民叩见仙人。”刷刷地跪了一地。   张宿越过他们,逼向那群死骗子。   “借用本座名义招摇撞骗,好大的胆子。”   然而吊眼男人不但不害怕,反而神色痴狂,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跑向张宿。   “仙人,仙人……”   张宿长袖一甩,直接送了他一根穿心刺。   吊眼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抚摸着冒血的心口,鲜血溢出,他还笑着:“小民,谢仙人恩赐。”   话落,他倒在地上,没了生息,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系统:“他这是把自己都骗了。”   张宿无视它,在其他骗子的求饶声中,送他们归西。   最后,她留下一个活口,因为那个人年纪最轻,眼神里还有两分清澈,面庞都透着稚嫩。   张宿:“告诉我,其他同伙的下落。”   那年轻骗子立刻道:“松山大人带着七十三个人在隔壁水全县。还有,还有杨大人带着二十六个人在广县,钱大人带着十一个人在洼县,仙人,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真不知道了。”   张宿抬手,年轻骗子惨叫一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左腿剧痛,一睁眼才发现,那根冰刺刺入了腿,他逃过一死了?!   而面前哪里还有仙人的影子,只有满地狼藉,昭示之前的不是梦。   原本按照这种情况,仙人走了,被骗的众人也饶不了那个年轻骗子,但谁让仙人临走前传音:本座三日后亲临。   这下谁还顾得上年轻骗子。   之前哭诉的老婆婆手里还得了一管透明的液体,老人家当即就哭了,跪下朝着天空直磕头。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其他人又羡慕又嫉妒,有一个衣着富贵的男人上前,商量道:“老人家,你孙子的病,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保管治好,还帮你家修建新屋,再给你1000个铁币,作为交换,你能否把这个仙露赠予我。”他都不敢说买卖,唯恐玷污了仙露。   老人摇头拒绝,“我不要你的钱,大夫治不好我的孙子,只有仙露能治好我的孙子。”   其他人也很心动,又有一个衣着富贵的男人跟着劝:“老人家,你都忘了神谕里说什么了吗,仙人说了,让我们病了就去医馆,不要盲目拜神佛。”   老婆婆用力摇头:“仙露是仙人赐的,我不给。”怕其他人抢,她赶紧带着仙露跑了。   其他人哪里敢抢,但又不死心,几个富贵打扮的男人跟了上去。   他们也不求一管仙露了,半管,半管也行啊。   老婆婆回去后,用了一点仙露喂给病重的孙子。   她家里就她,儿媳妇和一个五岁的孙子。   住的地方也破破烂烂。就是如此,她的家里还摆着一块仙人木牌。   老婆婆说了事情经过,儿媳妇和小男孩眼中都有了希望。   老婆婆:“仙人偷偷给我说了,这个仙露要一点一点的喝,不然我们孙孙虚…虚什么补来着。”   儿媳妇连连点头。   小男孩喝下仙露后,等待反应,但没一会儿,他就浑身剧痛,缩在地上蜷缩成了虾米,惨叫连连。   这可把老妇人和儿媳妇吓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可她们又不敢随便乱动,男孩的惨叫声同样传到了院子外面。   于是众人强行打开了破烂的木门,闯了进去,然后他们就看到惊恐的一幕。   地上的男孩惨叫不已,然而脸上,身上开始冒出了点点污秽,还伴随着恶臭难闻的味道。   “呕……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看傻了。   但也有平时最爱听各种神话故事的,试探道:“不是说这个男孩病重吗,既然是仙露,是不是就是把不好的东西排出来。”   这个解释十分贴合眼前的状况,于是众人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   连老婆婆和儿媳妇也信了,心里不那么急,只是听着孩子的惨叫,还是心疼。   这惨叫声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小孩儿完全成了一个“泥人”,他也不叫了,只有偶尔抽动的身体,让众人知道他还活着。   良久,有人试探道:“去看看他。”   “把他身上的脏污先擦了。”   老妇人和儿媳妇照做了,这一切行为都在众人眼前做的。   等把男孩擦掉污秽,众人发现男孩的气色好了很多,呼吸平稳,一看就陷入了熟睡中。   几个富人看着老婆婆手里剩下的仙露,眼睛都快红了。   若不是仙人指定送给这老妇人,若不是……   他们或许真的会抢。   但现在,不行。   这群人都没走,他们在老妇人家里待了两天,每次看着小男孩喝掉一点仙露,他们的心都是抽痛抽痛的,恨不得取而代之。   眼看仙露只剩半管了,一个富人道:“老婆婆,你的孙子大好了,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不信你带他去给大夫瞧瞧。他不需要这仙露了,你把剩下的赠与我,我出钱帮你们建新屋,无偿资助你孙子在县城里最好的学堂上学直到他成年,还给你儿媳妇找工作,找大夫给你们婆媳治疗身体,再给你们500铁币,一年给50个,这样也免得恶人惦记,给你们家招祸。”   “我去,姓李的你也太不要脸了,你这是利诱。”   李姓富人看着老婆婆:“我们李家在县城里的名声,你们应该也听过,平日都在做好事,所以,能不能也让我们李家得个好报。”   他这话说的合情合理,而且“善报”什么的………   老婆婆想:他们家福薄,最怕消受不起太多福气,不如给李家人。这样他们也好,李家也好,都会有好结果的。   老婆婆看着他,动摇了。   “等等,他李家可以,我王家也可以啊,我们多出500,给你1000个铁币。”   “我们周家也行。”   这个小院这两天,是最热闹的了。   儿媳妇搂着儿子,大气不敢出。   他们家太穷了,如果能改善,她还是希望婆婆能把仙露给李家。   一来,儿子的身体完全好了,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改善处境。二来,李家的为人,县城里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也放心。   老婆婆看着那个李家人,在对方和善的微笑里,把仙露递了过去。   李姓富人连忙接过,宝贝的揣入怀里:“你放心,只要有我们李家在一天,就能护着你们家一天。”这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免得对方挟私报复。   仙露给了李家人,众人终于散去。   那李姓富人乐坏了,等这次回去,看家里人还说他蠢不。   之前老说他傻,被骗了不自知。   现在他知道自己先前被骗了,却庆幸之前被骗,否则怎么会有后面这些奇遇呢。   这可是仙露啊。   对了,仙人说,三日后亲临,哎呀,今天都第二日晚上了,明天就是第三日,得好好准备才行。   而隔壁县的张宿,看着眼前所见,气得浑身发抖。   破烂的草屋,衣衫不整的男人们,还有干草堆里哭泣的女孩子。   她抬手“变”出一张被子盖住女孩,然后将冰刺打入那群淫棍的下三路。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几乎掀翻了草屋。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要写感情戏,因为之前的铺垫够了,该收尾了嘛_(:з」∠)_ 第98章   松山江以前就是水匪, 钱权色一样都舍不得。   海帮被赤夏灭了以后,他带着残余的势力转道去了京城, 借着各种官员, 一路搭上了吕贵妃。   那个女人空有野心没有能力, 只不过为她办了几件事, 然后露出一点倾慕的意思,对方就相信了。   如果不是赤夏那么快打来京城,他或许能搜刮更多的钱财, 可惜了。   不过临走前, 他摆了那女人一道, 搬空了她的财宝,足够他东山再起了。   他之所以回到沿海地区,就是因为这里离京城够远, 也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最开始也没想拿仙人之名搞事,但是……   财帛动人心。   一旦开了头,尝到了巨大的甜头, 就再也忍不住了。   钱财,权利,美人, 仿佛只要借了仙人的名头,一切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他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底下的随从也越来越多,势力渐渐扩张。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但他却从没想过,有一天真正的仙人会从天而降。   张宿把受苦的女孩子们安顿好, 又下了“神谕”,让普通百姓把骗子他们绑起来。   其实也不用绑,对方下三路被冰刺刺穿,恨不得痛死过去,哪里还能跑。   她要去找主谋。   她有系统这个外挂,和自身修为加持,还能让那么个玩意儿给跑了。   她追过去的时候,松山江已经上了船,船不大,上面也只有四五个人。   张宿也懒得辨别哪一个是松山江,手一挥,凝实的冰刺刺了过去。   其他人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招,但有一个人只是擦伤,他逃脱了。   松山江忍着疼痛,一个猛子扎入了水里。   张宿冷笑,双手快速掐诀,直接把那个范围的海水凝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纵然松山江熟谙水性,可他也不是真正的鱼。   他在水球中没坚持多久,就开始面色涨红。不断对张宿作揖。   四周听到动静的人跟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这就是仙家法术啊,真的太厉害了。”   “这些该死的骗子,就该得到惩罚。”   愤愤完之后,又痴迷地看着张宿。   张宿用灵力操控水球,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求饶都不为所动。   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两刻钟。水球里的人不动了,仿佛没了生息。   张宿改换掐诀术,水球里的水一部分变成冰刺,而后把松山江刺了对穿,变成了刺猬。   张宿看到那人微微抽搐,心中冷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对于恶人,就要做绝。   弄死了主谋,张宿把这些尸体带回去,让人泄愤,剩下那些半死不活的,也丢到了广场上。   张宿:“尔等自行处置。”   她立于高墙之上,冷冷看着下方。   一名少年拿了块石头,对着一个骗子恶狠狠砸过去。   他砸得凶狠极了,眼神通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谁更像恶鬼。   张宿也不阻止,甚至还给了一把榔头。   这种默许的态度让被骗的百姓再不迟疑,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冲到广场上,拼命打砸。   场面血腥,暴力,凶残。   但十分有震慑效果。   这就是张宿要的,以后谁再敢假借神仙之名,坑蒙拐骗,谋财害命,欺压妇女,这就是下场。   考虑到此地的毒瘤,张宿决定暂时在沿海一带待着。   嗯,考察。   那些受害的女孩子,也要给她们找条活路。否则,她们真的活不下去。   只能再发布一条“神谕”了。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之后,张宿留下了,她没想到她在这里一待就是大半年。她后面没再以仙人的身份现身,而是乔装打扮四处走访。   因为靠海,她把脑海里一些关于海洋里的宝物说了,以及各种海产品的处理手法,作用,和养殖方法。   有时候直接说,别人还不信,为此多耗费了时间。   不得不说,这大半年的经历,磨砺了她的性格,让她成长很多。果然,有时候就要深入基层,才能得到各种感悟。   她甚至还兼职了一把乡村教师,赤脚大夫,接生婆,破除迷信的宣传大师等等,身兼数职,让她哭笑不得。   等她看到此地生活好了之后,才默默离开。   而她的修为也再度升了一层,练气六层。   并且她有预感,练气七层也不过是这段时间的功夫。   张宿笑问:“系统,其实修行也不难啊。”   系统:“………”   系统:“宿主高兴就好。”   张宿:????   这什么话,什么叫她高兴就好。   算了,系统有时候就会故作高深。   张宿决定回京城了,之前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感觉到什么,如今闲下来,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秦啸。   大半年前的那个月色下的告白,她至今想起来,心里还怦怦跳。   她或许是喜欢秦啸的吧。   可他是男主……   这个念头刚兴起,张宿就反驳了。   剧情都崩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还按原著走。   张宿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随后脸色复杂。   原以为只是普通喜欢来着……   她抹了把脸,连夜回了京城,然而她却没在皇宫里看到秦啸。一问才知道,秦啸去了草原。   他一个皇帝,亲自跑草原上去干嘛。   不是,草原出什么事了?   张宿心里又急又闷,直接找到了崔捷,因为秦啸把元真,崔拂,甜甜都带走了。   崔捷看到张宿吓得蹦起来,基本对方问什么,他答什么。   “之前献真投靠赤夏,新朝建立后,皇上就派人过去,又是送物资,又是传授知识,献真部落的日子就过得很好。”   “那些符从献真部落的小部落也跟着吃肉喝汤,日子过得不错,谁知道这就招了祸了。”   “他们的好日子引来了泅连部落,对方残忍暴虐,有不少小部落招了灾,而且对方仗着地形优势,打杀抢劫之后就跑,连献真部落都没法,只能向赤夏求救。”   张宿皱眉:“那也不必秦啸亲自去。”   崔捷苦着脸:“当时大臣们也是这么劝的,谁知道皇上一意孤行,说此事关乎国朝稳定与否,不能大意。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就拦不住了。”   张宿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也没跟我说。”   声音太小,崔捷没听清楚:“什么?”   张宿冷着脸:“没什么。”   她手一挥,人就不见了。   崔捷:!!!!   张宿回了行宫,心里都还不得劲儿,但突然,她顿住了脚步。   等等,或许秦啸是告诉过她的   【掌门,我要去做一件事。】   [嗯嗯。]   【可能有点……难度。】   [嗯嗯,加油。]   【宿宿,你在忙吗?】   [嗯嗯。]   【……那我…会把事情做好的。】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   张宿心神猛颤,后悔从心底深处滋生,越积越多。   她拿出传音镜,却久久没有人接。   张宿心里咯噔,秦啸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她试着掐算,虽然是初学,但以前也能磕磕绊绊算出来,但这次她却怎么都算不出来,甚至还有一种被巨大力量笼住的感觉,压迫逼人。   张宿:“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秦啸是男主。”   张宿没想到这一茬,被系统一提才明白,随后又莫名地生出一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秦啸是男主啊。   张宿收了手:“那我亲自去草原上找他。”   …………   大雪纷飞,周围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都只有这一抹白。   秦啸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打败了泅连部落,最后却会被困在雪山深处。   他贴身放置的传音镜也失去了踪迹。 第99章   崔拂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严肃道:“皇上,大雪越下越大了, 我们再不快点突围, 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面。”   元真附和:“崔大人说得没错。”他偏头看了一眼洋洋洒洒的大雪, 做了决定:“臣愿意先行探路。”   秦啸只在片刻之间就做出了决策:“小心些。”   “是。”   积雪深厚, 元真压根不敢踩实了。只能运用内力,一路低空飞行,偶尔脚尖会点一下雪面, 那里往往都会出现一个小坑。   这需要对内力的精准把控, 他无疑是出色的, 但是再深厚的内力,也架不住一望无垠的雪地。   而且,他的眼睛竟然模糊了, 还伴随灼烧感。   如果张宿在这里,就会告诉他,这是出现雪盲症了。   元真纵然不知, 但也不是傻子,当即扯下布条蒙住双眼,仅仅凭着听力, 原路返回。   秦啸他们一直在等待,却没想到元真狼狈地回来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   元真闷哼一声:“痛。”   秦啸抓住元真的手, 略一把脉,眉头微皱。   下一秒,元真惊道:“皇上!”   秦啸冷着脸:“别说话。”   同时, 手上把内力推过去。一刻钟后,他缓缓收了手。   元真跪下抱拳:“多谢皇上。”   秦啸摆了摆手:“起来吧。”   元真:“皇上,莫要久盯雪外,否则眼睛会灼痛不已。”   崔拂恨道:“那个该死的泅连部落,临死都还摆了我们一道。”   秦啸:“是我们大意了。”没有摸清地形就跟人硬刚。   但话又说回来,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哪可能让人事事做好准备。   秦啸:“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崔拂面色忧愁:“我们轻装上阵,粮食本就带的不多,如今最多才再撑个两三日。”可他们部队里都是壮年,一个个饭量都大,能撑个两天都不错了。   话一落地,气氛沉默了。   秦啸垂眸思考对策,崔拂则是把死去的泅连部落骂了个天翻地覆。   他们当时自然也发现不对了,谁知道那群疯子完全是不要命的死耗着他们,根本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现在可怎么办。   若是人祸,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可是自然灾害………   崔拂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如果掌门在就好了,崔拂眼睛一亮:“皇上,掌门呢?”   “掌门是仙人,我们如果对她祈祷的话,她肯定能感受到吧。”   崔拂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本来都萎靡了,听到这话立刻精神振奋。   “对,还有掌门。”   “掌门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我们一起祈祷。”   众人唰唰跪了一地,闭着眼,神情虔诚极了。   秦啸面色不变,可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   她会来吗?   想到他们最后的通话,秦啸突然就不肯定了。   ………   张宿还在飞行中,突然感到一股神奇的念力,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是北边草原传来的。”   张宿眉头紧锁,秦啸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她加快了速度,甚至还在系统那里又购买了两颗回元丹。   等她好不容易飞到草原之上,看到大地一片白茫茫时,也抓瞎了。   这,这,就算仙人视力好,这雪地也磨人啊。   系统看不过去了,提醒她:“神识。”   张宿恍然大悟:“对,我怎么忘了这个。”   然而用神识在大地上搜索一个人是极其费灵力的,也特别费心神,金丹期之前的修行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样做的。   张宿买来的回元丹没了,灵力也消耗殆尽,只能再行购买。   谁知道人没找到,修为先升上去了。   系统:“宿主这算是嗑.药.嗑出来的修为吧。”   张宿都懒得理它。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找到秦啸更重要。   他不能出事的,因为他是男主,更因为………因为,那是她真心喜欢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秦啸故意在她面前示弱,她也见过秦啸在外人面前如何冷酷严厉的样子。   她知道,她都明白,可是心里始终犹豫。   他们在难民群里相遇,彼此都是在低谷狼狈的时候,然后肩并肩一起闯出一片天。   秦啸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成为了她最重要的存在不是吗。   润物细无声。   张宿心里酸楚的厉害,百感交集,体内因为吃了回元丹的原因,灵力沸腾,凶狠地冲击着经脉。   练气八层   练气九层……   筑基――   天地变色,雷云涌动,空中随时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崔拂都傻眼了,欲哭无泪:“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盼来掌门就算了,却来了一场雷雨。”   “这种天气还会下雷雨????”   崔拂觉得要么他智障了,要么他认知出了问题,要么就是他瞎了。   不管哪一种,都是不好的。   “皇上,怎么办?”   一旦惊雷落下,定将引发雪崩,他们这些人必将被大雪掩埋,再无生路。   秦啸心念电转:“传令下去,所有人眼睛蒙上黑纱布,离开此地。”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坐着等死,那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军队效率很高,一盏茶后,一行人就有规律地离开了栖身之地。   他们尽量往地方平坦的地方走,可惜新雪松软,踩一步都是一个深坑,走起来非常费力。   张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全神贯注地寻找。   终于在一块雪地上找到了……呃……蒙眼的军队。   领头的人不是秦啸又是谁。   张宿身形一动,朝那支军队飞过去了,途中想起这是雪地,立刻幻化出红色长袍。   而同时,天上的雷云酝酿完毕,一道刺眼的光芒闪现,随后九天玄雷直直劈下。   多年以后,所有人回忆起今日,都会浑身哆嗦。那是集恐惧,兴奋,震惊,狂喜于一体的复杂情感。   没人知道玄雷落下时,他们有多害怕。   也没人知道,他们看着空中出现的那抹火红身影时,有多兴奋,喜悦。黑纱布蒙住了他们的眼,他们视力有限,看不清来人,可是那个身影,那种感觉不会错的。   然而他们就要狂欢时,九天玄雷精准无误地劈中了那道火红的身影。   “宿宿――”撕心裂肺的喊声被无情压下,秦啸扯了布条,想要飞过去。   然而凡人之体终究是弱了,明明那个身影就在眼前,却凭他如何伸长了手都够不着。   张宿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短短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被雷劈,还特么是玄雷。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是上天对她嗑.药的惩罚。   回元丹能够快速补充灵力,而修行者体内的灵力积累到一定量,量变就会引起质变。   可是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想走捷径。她就是想找人,灵力没有了,只能吃回元丹补啊,她,她就是一口气吃多了嘛。   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痛到极致反而没有多少感觉。   她甚至还有心情问系统:“你报废了没?”   系统:“多谢宿主挂念,还活着。”   顿了顿,系统道:“不过下一道雷下来,秦啸他们就难说了。”   张宿被雷电麻木的心又抽痛起来:“我的功德点你随便扣,不计任何代价保全他们一行人。”   系统:“宿主呢?”   张宿想苦笑,却发现身体都失去控制了。   “本来就惹老天爷生气了,再耍小聪明,只会引起它更大的怒火。我自己硬抗吧,好歹也学了不少术法。就是”   迟疑片刻:“在我苟不住的时候,捞我一把。我还没跟秦啸说明心意,还没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更没带着他去见家人,我遗憾的事太多了,我不想死。”   如此煽情的话,系统却诡异地沉默,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宿主真接地气。”   张宿:…………   张宿动了动手指,终于有点感觉,她控制着身体,在空中转了个方向。   麻蛋蛋,她连一把兵器都没有。浑身上下就只有,嗯,一支毛笔?!   玄雷落下,这毛笔竟然只是表皮漆黑,没伤到大碍。   张宿:!!!!   关于筑基,张宿也有了解过,一共有九道天雷,而且威力并不大。   然而她却要挨九道九天玄雷,一道下来,她都快废了。   心里想过许多,身体却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双手迅速掐诀,给身上套了一个又一个保护罩。   套到第五个的时候,第二道玄雷毫无预兆劈下。   张宿:!!!   强烈的光几乎要刺瞎众人的眼,他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头顶升起了一个淡金色的保护光罩。   “这是?”   “是掌门,掌门在保护我们。”   “可是掌门自己还在挨雷劈啊。”   呃,虽然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这个时候,众人也没空去想,掌门堂堂仙人,为何还要被雷劈。   他们心思是满满的被保护的感动了。   这么凶悍的情况,除了仙家手段,谁还能护着他们呢。   秦啸站在人前,浑身紧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宿宿……”   张宿耳边仿佛能听到咔嚓声,像极了她以前啃薯片的时候。   最贴身的保护罩被打破,余下的玄雷尽数打在张宿身上。   痛得她脚趾都蜷缩了,喉咙里想叫,想呐喊,想发出声音。   可是秦啸在看着她,她感觉得到。   她痛哭喊叫,一来丢人,二来让他担心。   忍住,张宿你可以的。   一盏茶后,她浑身无力的踩在毛笔之上。   “又苟过一道雷了……”   “系统,再来点回元丹,没灵力了。”   系统:“好。”   被玄雷劈过的身体就是不一样,经脉都拓宽了一点,所需要的回元丹也更多了。   她身上的红袍也坏了,想了想,借着云雾遮掩,重新换了一套,至少面子光。 第100章   第四道……   第五道……   张宿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赶紧拿衣袖抹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更灼热了。   不要看我, 秦啸。   我现在很狼狈。   张宿又换了一套外袍, 玉冠早就毁了, 披头散发的。   她吞了一把回元丹, 而后双指并拢,将毛笔恢复成它原本大小,注入灵力。   她仰头看着乌云涌动的天空, 雷光闪现, 如同一条巨龙游走。   她嘴角紧抿, 眼神坚定,手持毛笔直指苍穹:“只剩四道了!”   话音落下,玄雷兜头劈下。   张宿也不防守了, 拿着毛笔飞身迎上。   远远看去,清瘦的身影直奔巨雷,毫不畏惧。   这份勇气, 这份大无畏,实属震撼。   “掌门不愧是掌门。”   “若是我等,恐怕早就吓死了。”   “掌门威武, 她是无所不能的。”   “………”   秦啸听不到其他人的话,他死死地注视空中, 下颌崩得紧紧的,眼中几乎要浸出血泪来。   雷声炸裂,光罩过滤了一部分, 其他人还是下意识捂住了耳朵,除了秦啸。   他听到了,宿宿在叫,她很痛苦。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玄雷一道比一道强,速度也越来越快。   张宿当真恨不得死了才好,毛笔的笔身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她不得不注入灵力修复。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玄雷落下。   她只能提笔去挡,剩下一只手,单手掐诀。   生死之间,总是能激发最大潜能的。   况且她那么不想死!!   雷光散去,她已经能熟练地换衣了。   张宿摸了摸形同废笔的毛笔,还有心情自嘲道:“果然物似主人型。”   毛笔此刻却像有意识一般微微颤动了一下,可惜那个动作太微小,张宿压根没注意到。   她所有的心神都在接下来的玄雷上。   一道又一道,像踩在刀山,像置身火海,就差没下油锅了。   “唔……哇……”她捂住嘴,腥甜的味道却不断涌上。   指缝间都是粘稠的血液,滴答滴答落下。鲜血落在雪地上,眨眼间把方圆几里的雪融化了,露出枯败的草地。   张宿垂眸,系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没个声儿。   啊,她可真是个好宿主,这会儿还关心系统的安危呢。   张宿用力抹掉嘴边的痕迹,打坐恢复灵力。   回元丹吃完了,只剩这个笨办法了。   她状态很差,可最后一道玄雷是最猛的。她真的能扛过去吗?   这个念头刚刚发芽,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长大,成为参天大树。   张宿知道,她这是生心魔了。   “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遗憾的是,她对此没有半点办法。   垂首间,她隐隐听到一道声音。有点熟悉。   她慢了半拍,才左右张望起来,然后目光猛地顿住。   淡金色的光罩里,浅色的棉布上,用鲜血铺就了三个字:我等你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过分简短了,可是张宿的喉咙却发堵,眼眶酸得厉害。眼皮子一眨,一滴泪就滚落了。   傻子,肯定是割了自己的手腕。   字写那么大干什么,她又不瞎。   她低头摸着毛笔,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跟它拼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毛笔周身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伴随着“咔”的一声,黑色的表层脱落,露出玉色的笔身。   “颜值不错。”她笑道。   而后,手持笔柄,以她鲜血为墨,迅速而不慌乱地画了一道引雷符。   这是她才学不久的,原本只有五分把握,此刻却心神清明,不急不缓。   上苍以为她又要耍小聪明,最后一道雷劈得又急又狠,仿佛要把她劈成渣渣。   玄雷落下,引雷符成。   然而玄雷却没没入大地,而是透过引雷符,放缓了威势,劈入她的体内。   “嗬啊――――”   实在是太痛了,那种天灵盖都要被掀飞的感觉太可怕了。   忽然,她手上一空,毛笔不见了。   但此刻,却由不得她寻找。她只能拼命扛雷。   身体痛得不像是自己的了,经脉再度被强行拓开,都近乎麻木。   在这无边痛楚中,丹田一暖,她本能内视,惊讶地发现丹田处悬着一支玉色小笔。这会儿散发着莹润的光,还有丝丝缕缕的暖流,抚慰她受伤的经脉。   张宿信心大增,手脚也勉强有了知觉。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玄雷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有了,天空的乌云散去,露出高悬的明日。   张宿抬手挡在额前,扯了扯嘴角:“我这是……活下来了”   而后意识一散,整个人从高空坠落。   她本能地相信会有人接住她的。   事实也如她所想,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额头,也落在她的心里。   …………   张宿再醒来已经是三日后,她刚醒,系统就告诉她:“宿主的功德点全部没了。”   张宿:????   她不信邪,颤颤巍巍查看自己的个人面板,果然,一个功德点都没有,就剩光秃秃的一个零。   张宿:…………   要不是她现在没有力气,说不定能再吐一口血。   张宿:“理由。”   系统:“回元丹。没见过哪个宿主把回元丹当糖吃的。”   张宿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她挽尊:“那也不能全用完吧。”   系统:“光罩。”   张宿:…………   系统:“还有系统的自我保护。”   张宿:…………   系统:“以及给宿主在最后关头续了一波命,不然你以为就那么支毛笔能顶事儿?”   张宿:…………   张宿:完、全、无、法、反、驳   系统又问:“秦啸就算了,你还救其他人,是不是后悔了?”   这次张宿回答的很快:“不后悔,再来一次也不会后悔。”   “如果不是我筑基,天上也不会降下玄雷,他们也不会受此灾祸,说来是我对不住他们。”   系统沉默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而是什么,她也不好形容,就觉得怪怪的。   系统不做声了,张宿睁眼,就看到秦啸憔悴的一张脸,还是帅的,有种颓废美。   “你终于醒了,宿宿。”秦啸虚虚抱住她,像怕碰疼了她似的。   张宿拍拍他的胳膊,认真又温柔道:“秦啸,我有话想对你说,其实我喜”   “皇上。”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张宿:…………   秦啸脸色不太好:“何事?”   “晌午了,您用膳了。”   秦啸:“不用。”   脚步声响起,而后远去。   经过这一打岔,张宿观察到周围的环境变了。   “我们离开雪地了。”   秦啸:“嗯。”   “……那九道雷之后,天上放晴,周围的雪都化的差不多了,我们就抓紧时间出来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短短时间内,雪地里的大雪能化个七七八八。   张宿也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是那种少女的款式。   她脸色通红:“这衣服……”   秦啸:“我让人找了两个少女给你换洗的。衣服被褥也是新的。”   张宿松了口气,那还好。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良久,秦啸问道:“你以后还会经历那么可怕的事吗?”   本以为她高高在上,无人能左右,没想到也会受那么大的罪,而他,无能为力。   张宿感觉到了秦啸的不安,惶恐,对她的关切,还有隐藏其中的深情。   她拉过秦啸的手,放在脸侧摩挲,在对方惊讶的视线里,柔声道:“是啊,我以后还会遇到,你愿意继续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秦啸眼中闪过亮光,但很快又落寞,最后复又变成温和的光。   “我……我会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他眸光很软,没有那种夺目的光,像缓缓流淌的溪水,让人安心。   张宿被蛊惑了一般,低头亲吻了秦啸包扎的手腕。   “掌门――”   张宿眉眼一挑:“还叫我掌门?”   “宿宿,我”秦啸是高兴的,这一天他盼了很久很久,之前都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可是上天真的太厚爱他了。仙人也为他驻足垂首。   “宿宿,宿宿,宿宿……”胸口被涨得满满的,语言不能表达情绪的千分之一,只能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张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睡。   秦啸吓了一跳,怕她出事,但见张宿呼吸平缓,才知道她是睡着了。   他把人放平躺好,犹豫一会儿,大着胆子,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上的时候,张宿醒了。筑基后,她其实不需要再食五谷,但陪着秦啸吃了晚饭,然后大方邀请他出门。   时隔数月,他们再次飞翔在月色下。   张宿偏头看他,突然笑道:“今晚月色真美。”   秦啸愣了愣,也笑了:“是很美。”   “呆子。”她含笑凑近,蜻蜓点水般在那张薄唇上印下一吻。 第101章   因为筑基突然, 张宿的容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在十八岁的样子,直到元婴期, 她才能改变。   张宿还挺高兴的, 对系统道:“那我永远十八岁哈哈。”   系统幽幽道:“宿主现在是破罐子破摔, 不要功德点了?”   张宿:…………   淦, 太扎心了。   她拒绝跟系统说话。   功德点怎么可能不要,必须要啊。   她爸妈哥哥都还等着她呢。   不过,她现在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这事换了种说法跟秦啸说了。   穿越时空, 去另一个世界见未来岳父岳母大舅哥什么的, 真的贼刺激啊。   饶是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差点绷不住。   还有,功德点是什么?   张宿:“反正就是我们要做好事, 你要当千古明君,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太平盛世。”   秦啸半晌说不出话, 激动!   坐上帝位的,谁不想流芳百世,美名千古传。   张宿大手一挥, 豪情万丈:“我们先定它两个小目标,就先造大船出海, 再打造一条丝绸之路,重现古时辉煌!!”   这两样功绩下来,就不信功德点不跟坐火箭似的涨。   秦啸看着信心百倍的张宿, 些许沉默。   “……宿宿要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张宿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秦啸没忍住笑了,抓住她的手捏了捏。   张宿话语一顿,就,不太好意思了。   故意转移话题:“互市开了吗?”   秦啸把玩着她的手指,莞尔:“早就开了。”   张宿:“喔喔。”   她抬眸看着秦啸,突然道:“你想修行吗?”   秦啸的身体一下子紧绷,哑着嗓子许久没说出一句话。   张宿本来也有点紧张的,但看他这样,突然就放松了。   “你不是说你要保护我吗,如果你不修行,怎么保护我呢,以后又怎么跟我去,看望我的家人。”   她眉眼带着浅笑,眼神温和柔软,所说之话皆出自真心。   秦啸握紧她的手,低声又不失郑重道:“我永不食言。”   张宿笑开了:“我信你。”   ……………   自从开始修行之后,秦啸忙得团团转,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   于是,尽量把事情分派出去。他手底下的臣子就倒霉了。   黄昏后。   崔捷有气无力的回府了,本打算吃过晚饭就睡觉,明天好早起,衙门还有大堆事情等着他呢。   谁知道回府后,看到他哥跟张侑对酌闲聊,他一下子就心理失衡了。   “你们可真有闲情逸致啊。”话一出口就酸溜溜的。   崔拂叹了口气,招呼傻弟弟坐下。   崔拂哼了哼,别别扭扭落坐,抢过他哥的酒杯一饮而尽。   啊,爽了。   崔拂无奈的笑笑,不跟他计较这种小事。   张侑静静地看着他们,面上带着笑。   “噫惹,你眼神好腻人啊。”崔捷嫌弃极了。   崔拂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崔捷嘎嘎怪叫:“我又没说错,哥你干嘛踩我。”   崔拂:…………   张侑噗嗤笑出声:“有兄弟就是不一样。”   崔捷脸色微变,想起张家那些破事,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那个张二姑娘委实缺德,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地方苟且偷生。不过,张家老先生对外已经把她从张家除名了,以后怎么样,跟张家也没有关系了。   崔捷傻傻道:“我们晚上还有点时间,你寂寞了就来找我们玩。”   崔拂扶额,对这个蠢弟弟不忍直视。这些年,这家伙就没什么长进。   张侑脸上的笑就没散过:“捷哥儿真是个妙人啊。”   崔捷:“嘿嘿。”   崔拂:……傻货。   张侑道:“我今天过来,是想分享一下喜事的?”   崔捷:“什么?”   崔拂笑望张侑一眼,张侑道:“我有妹妹了,嫡嫡亲的那种。”   崔捷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令尊宝刀未老,不减当年啊。”   崔拂:………   张侑:…………   崔拂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弟弟头上,然后反手抓了块点心堵他嘴里。   崔捷:“唔唔唔……”   张侑哭笑不得:“家里妹妹等着我,我就先告辞了。”   崔拂欲言又止:“张兄,我”   张侑:“无事,我理解。”顿了顿,他又道:“你也不容易。”   崔拂:…………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他还是把人送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崔捷还在那里吃东西,上去就是一脚,“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崔捷吃着东西点头如捣蒜。   崔拂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了。   皇上知道蠢弟弟是个什么德性,不会跟他计较,他也不求其他的了,就盼皇上多在位几年,到时候下一任皇帝登基,他们的儿孙也出来了,他们可以理直气壮退任。   但崔拂万万没想到,下一任新帝足足等了三十年,才等来他的出生。   孩子的母亲不知道是谁,但有传言说是仙人血脉。   emmmmmm…………   细思恐极Σ( ° △°|||)   岁月对皇上格外仁慈,五十多岁的人,看着才像二十多岁,不愧是被仙人庇佑的人。   而小太子生得像个玉人一般,眉目如画,精致地不得了,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长得好看就算了,人家三岁能诗,四岁能武,五岁就能飞檐走壁了。。   简直把京城里一干大臣酸到了姥姥家。   之前三十年,他们还以为皇上有隐疾呢,谁知道人家要么不搞动静,一搞动静就弄个大的。   小太子小小年纪就文武双修,智多近妖,绝对有仙人血脉没跑了。   不过转念一想,皇位下一任继承人如此优秀,赤夏江山,稳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是各种小番外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