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画世界   作者:小春光   案一:或许你有听过神笔马良的故事?   夏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儿,物力维艰,生活拮据。   偶然一天被卷入到非凡者的世界中,当她以为自已经是上天额外的眷顾时,她才发现身边处处是大佬。   携带系统的少年,手拿重生剧本的少女,以及长生不老的异世大佬……   夏树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让我想想,先杀哪个好呢?   文案二:   窗外是星空璀璨,万千灯火。神明在她手里塞了一把刀,说,这是你的时代。   夏树微闭着双目,微风拂面,话语在舌尖反复碾转。   ――这是,我的时代。   【温馨提示】   ①作者容易受评论区影响,所以写文期间,基本上不回复评论区。   ②一切逻辑为剧情服务,私设如山。ooc有的,bug也是有的。   ③做个果断的人,看不下去立马弃!头也不要回!   ④欢迎评论区讨论。但对于恶意刷负的,影响观看体验的,我们一起把它叉出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女强 爽文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树 ┃ 配角: ┃ 其它:重生,系统,打脸   一句话简介:女主她白切黑 第1章 月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素……   月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素有“文物之邦、鱼米之乡”的美称。许多外地的年轻人在此盘踞着,为了生存忙忙碌碌。   夏树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最近遇到点麻烦。   她离开六百块钱的合租房搬来这儿已经三个月了,最近为了房租的事情一直发愁。她的工资已经不能够支撑她住着这样带有独立卫生间的房子了。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上个厕所都要等半天的合租房了,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她觉得自己大好的年华都被潮湿拥挤的过道给腐蚀掉了。   于是她找到新工作后,立刻就搬离了那里。   现在住的房子是公寓房,有独立卫生间,有一个可以做饭的小厨房,下班了以后自己做一点喜欢吃的饭菜,生活简单又温馨。可是她慢慢发现……房租实在是太贵了。她月薪三千根本保证不了她的基本生活。   她在一家小机构上班,教小朋友画画。累死累活工资却低的可怜。老板也经常刁难她,明明拿着三千块的工资,却让她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   她决定不干了,受不了了。   天下之大,难道会饿死不成?   可是有时候真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不敢轻易裸辞,只好一边找工作一边干着现在的活儿。   那天是周一,她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老板去旅游了,没功夫刁难她。她得到了三家公司的面试机会。   穿戴整齐后,马不停蹄的赶去面试。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夏树被晒的两颊通红,汗如雨下。第一家是家摄影公司,她来面试这里的文案设计。HR邀请她坐下,给她画了半天大饼,而后问她要不要做修图师。   “可是我不会修图。”她大学学的那点ps都是皮毛,真让她搞专业的,她也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了。   “这个没关系,我们有免费的培训,包教会。说实话,文案设计这个活儿基本上没什么事,那我们公司也是想让新人进来多学习学习,况且这个修图呢,是有提成的……”又说了一大堆。   夏树感受着空调的风,身上的汗水已经被蒸发掉了。她在凉爽的空间里,静静的听着对面的HR大吹特吹,只想着快点结束,好赶下一场。   终于,那人说完了。夏树面上露出一些为难:“那我回去考虑考虑。”   “应该的,今天晚上能给我答复吗?”   “能的,我这就回去想想。”想想拒绝词怎么写。   于是她又去面试第二家。   第二家也是家美术培训机构,面试她的就是老板本人。   交谈下来,对方似乎有些瞧不上她的学历,开出来的工资仍旧是新人实习工资。这对于她这样拥有一年多工作经验的“老人”来说,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已经沉入到了谷底。与上午刚出来时的壮志酬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自己就真的无法在这个城市待下去吗?   她看着第三家面试公司发来的消息微微失神。她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会不会第三家的面试结果也是不尽人意的呢?   她感觉到有些累,好想回家躺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这样就会一直没有痛苦了。   网上说她这种的是典型的逃避型人格。   好想回到小时候呀,在父母的庇护下,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不用四处碰壁,那样美好的时光,那时的她居然是憎恶的。   [夏小姐,您大概什么时候到?]   又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夏树定了定神,回复:[我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不试试怎么行呢?还是要考虑到现实的,她一定要珍惜任何可以改变现状的机会。   夏树骑着共享电单车,跟着导航走了许多弯路,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地方十分偏僻,导航上虽然显示着只有十五分钟的距离,但是实际上弯弯绕绕,道路错综复杂,最后还是打电话过去,人家来接才找到地方。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隐藏在幽深的巷子里,体表贴着已经斑驳的白色墙砖。如果不是门牌上写着“彼岸有限公司”几个大字,夏树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   推开玻璃门,夏树才感受到单位的气息。   入门便是前台,虽然简陋了些,但也是大理石砌就的,上面简单的摆放着座机电话,电脑,文件夹之类的东西。前台没人,位置是空缺着的。   如果以后在这家公司上班的话,这里就应该是夏树办公的地方。   夏树应聘了前台的工作。   其实前台的工作工资普遍偏低,再加上对外形有一定的要求,她以前从未往这方面考虑过。但是在求职软件上看到这家给出的待遇实在是令人心动,一个月包吃包住还有五千工资,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她就来了。   然而经过前两次的面试,她已经不对自己的这次面试抱有期望。本来精心画的妆容也在毒辣的阳光和汗水下脱妆了。   她只能匆忙的去卫生间补了一下口红,再把头发梳理了一下。看着镜子里平凡的自己,她叹了口气。   面试官是方才出来接她的年轻男人,姓萧。长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鼻梁上挎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夏树在他对面落座。   这是一个楼梯拐角的会议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是一个饮水机,只不过水已经被用完了,只剩一个空桶在上面。   “夏小姐,你对我们公司有所了解吗?”年轻男人抬了抬眼。   夏树回忆着招聘信息,想了想摇头回答道:“招聘网上并没有详细介绍,我不是很了解。”   她心里吐槽,我不过是面试个前台,要了解那么多做什么?   男人表情未变,看着她说:“没事的,以后入职了可以慢慢了解。”   夏树本以为他会长篇大论的给她介绍一下公司背景,意外的发现他并没有这个想法,只是问:“夏小姐,您有什么问题和要求想要提出来吗?”   “嗯,我想了解一下薪资待遇。”她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月薪5000,包吃住,单休。年底有年终奖。交五险,工作轻松,怎么样?”   夏树弯起眉眼:“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   夏树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淘宝网购搬家纸箱。   员工宿舍她去看了,就在公司后面的民房里,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每名员工都可以分到一间宿舍,只是客厅和厨房是大家一起的。   问题不大,她可以自己买个小锅,随便煮着吃点。而客厅,她基本上不会去的。   这样一个月下来,刨去一些日用品开支,她至少可以攒下来四千块钱。   简直太棒了!   回绝了前两家单位以后,她躺在床上,兴奋的睡不着。真想快点到早上,然后对那个万恶的老板说,老娘不干了!   第二天她激动的来到单位,老板见了她,一脸的严肃:“你跟我过来。”   她下意识遵从了她,跟着女人的步伐。   老板老板带她进入教室,指着教室角落里的垃圾桶说:“这袋垃圾为什么没有扔?”   夏树瞥了眼只有半袋垃圾的垃圾桶,道:“我看只有半袋垃圾就没有扔,你不是说要节约一点吗?”   “我让你们节约,那也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像这种只有半袋的垃圾,你把它倒到其他垃圾袋里面去不就好啦?万一里面有什么容易腐化的东西,那不是要招虫子了吗?”   “没有的,这里面只有一些废纸。”夏树摇头反驳。   “反正以后这种半袋的垃圾不要再让它留在教室里,不就是多拎半袋垃圾下去,顺手的事情而已。我又不是不付你们工资的咯。”   夏树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那么点工资也叫工资?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老板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话你不愿意听的了?”   夏树还是没有回答。不想与她做过多争辩。   “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三十出头的女老板将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她走得很快,以彰显她心中的怒气。   夏树跟着她又来到办公室,脑子里面在组织离职宣言。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她浑身战栗着。   进了办公室,老板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沉着一张脸看着她。   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凳子,她只能站着。   老板也没有让她坐下来说话的意思。   “我自问,从你入职以来,一直对你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你租房子困难,我就让我老公帮忙一起张罗替你找房子,结果你还不乐意。那我们也不说什么。过年你说你过年要提前回去,那我们也允许你提前回去了,给你准了假,即使那个时候机构是最忙的时候。平常呢,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会想着你,给你带点回来。”   “很多事情,我都是很照顾你的。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就这么一个带垃圾的小事,也要让我一说再说,你还得冲我摆脸子,你摆给谁看呀?”女人声音尖锐,眉头紧皱着,“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想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得夸一句,好老板!可是夏树太清楚她是个什么德性了。   她租住的房子离单位比较远,老板打着为她好的名头,希望她可以住的离单位近一点儿。   实际上却是希望她可以在休息的时候也能来单位干活儿。   但凡机构阻组织了什么画展活动,需要人看场地,她就可以义务加班了。   反正离单位这么近,其他人都住的那么远,她不来谁来?   老板当初给她找了一没有无线网,没有洗衣机的小破房子,说这已经是离单位最近最合适的房子了。   那架势,如果她拒绝,可就是不知好歹了。   可她心里一百个瞧不上。这么差的环境,她图什么呢?就为了更方便的给老板加班吗?让老板过上更舒服的生活吗?   更有意思的是,老板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说,夏树啊,这房子虽然没有洗衣机,但是可以买一个呀!咱们金老师家里有多余出来的洗衣机,让她低价卖给你就好啦。主要是这房子,离咱们单位近啊!你上班会方便很多不是吗?而且无线网单位也有啊,你到时候拿着电脑来单位,还可以用电脑把该处理的工作处理掉,等到晚上睡觉再回去,多好呀!   夏树当时真想把她伪善的面孔撕裂开来。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住在单位里?还处理工作处理到晚上要睡觉了再回去,你自己怎么不这么干?你是个人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而我就不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吗?   可惜那个时候她人微言轻,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能咬死了说这房子没有洗衣机无线网太不方便,拖着拖着她们也就没有再强迫她。   至于过年期间的假期,本就是她平常加班积累出来的调休。怎么就需要成了她对她好了呢?   更别提老板给自己带来的那点吃食了,都是她们夫妻俩吃不完又怕浪费打包回来的剩菜。   她虽然穷,但是完全没有到那种要捡别人剩菜吃的地步。   怎么现在到资本家嘴里?全是对她好的一个凭证了。   夏树挺想笑的。   她也确实笑了出了声,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女老板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她察觉到了意思不对劲。今天的夏树,让她失去了掌控感。   她太了解这些涉世未深,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了。没有社会经验,没有工作经验,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再加上性格有些怯懦,太容易掌控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捏着夏树捏得死死的。叫她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即使有,也敢怒不敢言。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衣食父母的形象,叫她知道――你从我这里拿工资,你就得听我的安排。你的24小时,我都买下了。   她通过不断的言语打击和平日里的精神施压,让夏树跟骡子一样为她拼命的干活。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她个两三年的。   可是现在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感觉就像风筝即将断了线,要从自己的手心里挣脱着飞出去了。   “我就觉得你蛮搞笑的。”夏树满不在乎的看向她,“你对我什么样,咱们俩心里都有数。你就不用装的跟个大圣母似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你要真拿我当亲妹妹,你就该给我涨工资,没有个月薪过万都不能算亲的吧?”   罢了,她倨傲的看了惊呆了的资本家一眼:“我今天过来也是通知你一声,我不干了。”   夏树转身便要走,资本家气急败坏道:“你合同还在我手里呢,你今天要是这么走了,咱们就走法律程序。你这个月工资也别想要了!”   “那就走法律程序咯。”夏树无所畏惧。   她了解自己的这家机构,平时上面若是有人要来检查,老板就会带着他们出去躲着,假装单位没人。这样子的一家黑作坊,是不会和司法扯上任何关系的。   这个气急败坏的资本家也不过是说点狠话吓唬吓唬她罢了。   资本家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和她走什么所谓的法律程序,老师突然离职,就意味着她必须尽快的找一个新的老师来替补到这个位置上。不然的话就得被迫停课。停课就意味着经济损失,聪明奸诈的资本家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只是夏树挺舍不得自己教的那群可爱的孩子。   有得便有所失,现在这样子的结果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这个月才过去小半,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也没有关系,反正低的很。她可以更快的入职新的公司,到时候拿的报酬会比现在这个多很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欢喜。   她拿出手机,给萧经理发去消息――萧经理,我明天上班需要注意点什么吗?要不要给同事们带点水果吃吃,留点好印象?   萧经理没有回复。   夏树将手机放回包里,乐呵呵的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她今天别的事情也不用干,只需要把东西整理好,准备这两天的搬家事宜就可以了。   到了晚上,她才终于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望着一地大包小包的东西,她也不觉得累,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   虽然刚毕业就很不幸的进了一家黑心公司,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她依旧对生活热情满满。   眼下就要拥有一份满意的工作,住到一个比较舒服的房子里。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畅快。   喝了口水,她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准备看看萧经理有没有给自己回复。   果然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她连忙点开微信,怀着轻松愉悦的心情。   看到的却是这样一段话。   夏小姐,很抱歉这么晚才回复你。感谢你来参加我们公司的面试,但是跟目前招聘的职位略有偏差,我们很遗憾的通知你,我们不能给你这份工作。不过我们会将你的简历存档,日后如果有合适的职位,我们会提前联系你的。   轰的一声。   夏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万军雷霆当头劈下,尸骨无存。 第2章 向死而生 她手脚冰凉,颤抖着回复他:……   她手脚冰凉,颤抖着回复他:“可是……之前不是都已经通过面试了吗?我今天工作都辞掉了,就准备着明天去上班。现在却告诉我不行,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萧先生这一次很快的便回复了:“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找到一位比您更合适这个岗位的人选。还希望夏小姐早日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   夏树只觉得无比荒唐,像是被人戏耍了一样。   她的眼眶里有泪争先恐后的涌出,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愤怒,从胸腔里破土而出。   “为什么?”她问萧经理。   可是她这句话没有发出去,对方早就把她删除好友。   不甘心的夏树又打开网页,重新回去翻到那则招聘信息。可是他们已经停止了招聘。   找不到人的夏树崩溃大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与不甘。   往往成年人的崩溃只需要一瞬间。   夏树泪眼朦胧的看着一地大包小包的行李,觉得讽刺极了。   她开始懊悔。   今天自己就不该那么冲动把工作辞了,现在倒好,工作没有,住的地方也即将到期。这叫她怎么活下去。   她感觉好累好累。   好想寻求父母的帮助,可是,父亲被做不完的农活拖累着,被家庭的重担拖累着,已经够苦了,她不想让他们再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操心了。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夏树就出门了。   她要去讨个说法,怎么能出尔反尔?她的损失谁来偿?   她不是不懂法的人,他们这么做,违法了劳动法,他们必须收回辞退通知,要不然她就会去投诉!   不是稀罕这个工作,而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已经忍气吞声太多次了,多到她都忘了,她其实是最受不得委屈的人。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前单位从中作梗,让自己失去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如果是这样,她说什么也不会放过前老板,自己过不好,那么她也别好过。   “阿姨,我记得这边不是有个彼岸公司的吗?是我走错了吗?”夏树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拉着过路的大妈询问。   大妈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晓得。”   连续问了好几个过路的,大家都像是统一了口径,直说不知道。   夏树饿的肚子咕咕叫,只好随便找了个小面馆吃了碗清汤寡水的面。   太奇怪了。   她将筷子往桌上那么一搁,小面馆也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门口洗菜的老板娘回头望她一眼。   老旧的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着。   夏树沉下眉眼,心里充满了迷惑与不解。   她不可能走错路,她尤其珍惜这个工作,回来的时候特意将来时的路重新走了一遍,记得牢牢的。   公司旁边有什么建筑她记忆犹新。   可是如今这些建筑都在,却独独少了那家居民楼似的公司。   是她记忆出现错乱了吗?   太奇怪了。   夏树始终不愿意相信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吃完了面付了钱后,她重新出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重新找寻,却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小姑娘,你在找什么?我看你来来回回走大半天了,这么大个太阳,要晒死人了。”一个老头从自己家屋里走出来,光着膀子,手摇扇子。   身上的老皮包裹着着骨头,一双浑浊的眼看着她。   “爷爷,这边有没有一个叫彼岸的公司,我上次来过,怎么就不见了呢?明明就在这儿的啊。”她伸手比划了一下,那块地儿如今是一块空地。地上散落着许多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   老头眯了眯眼睛,回答道:“哦,你说彼岸公司啊,我晓得的。昨天晚上就搬走了。弄的动静可大了,吵的我半宿没睡。”   “啥?搬走了?”夏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不可能吧?总不可能把整栋房子都给搬走吧?”   这个老头子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肯定是在忽悠她。   夏树撇了撇嘴。   “我骗你干什么?他们这个公司奇怪的很,一会儿搬回来,一会儿又搬走的,每次都要弄出很大个动静。这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回来咯!”   夏树觉得荒唐至极,这公司又不是长了脚,自己会跑来跑去。您这是说飞屋环游记呢?还是哈尔移动的城堡呢?   夏树不再搭理老头。   老头生气的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老头子我有病是吧?可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你们年轻人就信奉科学,可这个世界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说罢,白了她一眼,摇着扇子回屋去了。   夏树被这神神叨叨的老头说的,有些动容。科学还真解释不了现在她遇到的这事儿。   没准老头说的是对的?   可是对的又怎么样?错的又怎么样?她现在找不到人,死无对证。   她眼下的第一要务就是再去找到一份新工作。免得坐吃山空,饿死在家里。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生活抱有踌躇满志,现在只剩了无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填饱肚子才是唯一的真理。   像她这种老家在农村,没有任何家庭背景出来的女孩子,万事只能靠自己,靠不得别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倒霉了些,附近的共享电单车一个都没有。她只好步行到离自己最近的公交站打算坐公交回去。   行至公交站,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妈,嗯,我最近都挺好的。也没有忙什么,反正就正常上下班呗。你不用担心我,我吃的挺好的!我这个人可舍得为自己花钱了。倒是你,你别什么东西都舍不得买,夏叶下半年就高三了,你煮点好吃的给他。反正你照顾好你自己跟夏叶就好了,别担心我。”夏树忍着泪意对电话里头说着。   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心力交瘁,她特别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到妈妈的怀里,诉说自己的苦楚。妈妈肯定也会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小小的背脊,温柔的告诉她,没关系,有妈在,让她的心重归宁静。   可是现在她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扛事儿了。   “我不跟您说了啊,公交车快到站了,我要上车啦。”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回包里,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有的会无动于衷的看她一眼,再背过身去。有的则会一直盯着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来劝慰一下。   公交车慢慢悠悠的驶入专用通道。   或站或坐的人,立刻动了起来,一个接连一个走上公交车。   该刷卡的刷卡,该手机扫码的手机扫码。滴滴声响彻不绝。   轮到夏树了,她往包里摸了摸,却没摸到手机。   “快点快点。”司机催促她。   夏树白了脸,说:“等会儿。”   她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背包翻了个遍,仍旧没有找到手机。   “还要不要坐车了?不要坐下去!”司机发出不满的声音。   夏树身后排队的人也忍不住越过她,一个个刷卡上车。   夏树站在原地,侧过身子,紧紧的、死死的看着从她身后上来的人。   他们神色平静,看起来都不像小偷,正常极了。   只有她,目呲欲裂,像个精神病人。   “不坐车就下去啊。”司机不耐烦地又强调了一遍。   夏树的脚非常沉重,她如同行尸走肉般退回了公交站台上。   满脑子都是,手机不见了。   有人偷了她的手机。   她所有的钱还有重要信息都在手机里。   公交车门机械的合上,从她的面前疾驶而去。   她呆呆地、茫然的看着大路对面。树木匆匆,绿意盎然。   马路上车来车往,偶尔有电动车从她面前驶过。   她时常羡慕坐在小轿车里面的人,总觉得那些人非富即贵,生活过的一定非常好。哪像她,一团糟。   那种全身力气被抽空的感觉又来了。她颓然的蹲在地上,眼泪一颗又一颗砸向被太阳光晒得滚烫的地面。   夏日的太阳悬在她头顶,一缕缕阳光照耀下来,刺在她的皮肤上,像是在凌迟。   她忽然抬头,怔怔的看着大马路。   如果冲过去被车撞死,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呢?这样她不仅可以解脱,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赔偿款,改善家里的生活。   她的眼神逐渐的热烈起来。   “小姑娘,小姑娘!”   突然肩膀被推了一下。   夏树像个轻而易举就被推倒的小朋友,一屁股跌倒在地。   她茫然的抬头,看到一张年迈的脸。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你挡着我的路了!”老太太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她面前走过去。   夏树愣愣的看着老太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股子怨气,心想这么大这么宽的路,还不够你走的?   而后她耸然一惊。   为自己刚刚想自杀的想法暗暗后怕。   差点……就差一点。   老太太这是救了她啊!   再抬头看去,老太太早已不见了踪影。   夏树没钱坐车回家,是一路走回去的。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她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但这也是她从死亡边缘走向新生的一个路程。   回去后她立刻找房东借手机报案,顺便致电运营商,进行挂失,补办手机卡等一系列操作。   做完这些,她前往手机店,买了一个便宜的新手机。手机卡插入,她的钱还在。   支付完手机钱,她走出手机店。这么一来回折腾,已经到了晚上。   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有饭后出门消食散步的一家人,也有拎着各种购物袋逛街的情侣。   她一身疲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   又花去了一千多,生活费所甚无几。   算了,晚饭不吃了。   回到家,她开始安装各种找工作软件。   她现有的工作经验只有美术老师这一行,月城美术机构很多,工作倒是不难找,只不过工资都非常低。   约了几家面试后,她要开始画一些拿得出手画了。之前手机相册里倒是保存了一些她以前的绘画作品,只不过随着手机的丢失,以前的作品也找不到了。   准备好纸笔,她打开台灯,翻出手机,随便找了一张手绘古风少女图,开始挑灯作画。   夏树其实没有正经的学过画画,只是从小喜欢,到了大学选择了动漫设计专业,接触到了一点绘画的门槛。   她的笔头功夫不错,理论知识就欠缺的很了。   经过反复修改,她笔下的古风美人逐渐成型。   飞天髻,桃花面,绿罗裙。   只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   眼睛是人物的灵魂所在,她赋予的感情将会纳入美人的眼,将画面衬得生动起来。   眼睛的轮廓她已经打好,只差把眼珠画上去,这幅画就彻底完成了。   然而夏树却有些累了,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手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算了算了,明天再画吧,睡觉。”   夏树关掉台灯,爬到床上躺着了。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的睡去。   夜深了,四下寂静。   只余她的呼吸,绵远悠长。   “夏树,夏树……”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轻轻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谁?谁在叫她?   夏树睡眠比较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的是室内的一片漆黑。   “咕噜咕噜……”她的肚子发出了羞耻的叫喊。   饿了。   夏树打开灯,瞥见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她喃喃低语着,起身下床找吃的。   冰箱里空无一物,只剩下几根快烂了的香蕉。   实在受不了空腹的痛苦,她他将香蕉拿了出来,剔除去已经坏掉的部分,将剩下好的那部分全吃到了肚子里。   吃完后,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夏树,你在吃什么?好香啊。”   冷不丁的,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闯入她的耳里。   笑容僵硬在夏树的脸上,一种揪人的恐惧爬上她的心头。   夏树像一只受惊了的猫,僵硬着脖子四下张望。   并没有任何人。   她拍了拍脑袋,料想自己一定是睡懵了,都出现幻听了。   “夏树,别找了,我在这儿呢!”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夏树的一颗心跌入谷底,这两天倒霉不断,难道连鬼都要给她碰上了吗?   她僵直着身体,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朝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是她的书桌。   准确的来说是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幅画。   只见那画上女子空空的眼眶似乎在凝望着她,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夏树,你怎么还不画我?” 第3章 “夏树,你怎么还不画我?……   “夏树,你怎么还不画我?”   夏树人傻了,一股恐惧弥漫至心头。   她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她一口气跑至一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公寓门是敞开着的,她不敢出去。外面乌漆抹黑的,谁知道又会碰到什么呢?   房东就住在一楼。租户如果有搬走的,她可以更方便去收拾房子。   房东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谈不上热心肠。当初她让房东给她减免一点房租,她就死活不减。但房东也称不上是那种冷漠至极的人。比如说,夏树丢了手机,回来就是找她借的手机报的案。   “房东,房东,你在吗?”夏树用力拍了拍房东的门。   她也不想大半夜的去打扰人家,但是现在她害怕极了,迫切的需要看到一个活人,迫切的需要有人能够帮助她。   她拍了老半天,房东才打开门。   女人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大半夜的,干什么?不睡觉了?”   夏树顾不上许多,神情激动的抓住房东的手:“姐,有鬼,有鬼啊!”   “怎么回事?”房东有些不耐烦,但终究没有拂开她的手,而是耐着性子问她,“哪里有鬼啊,说清楚。”   夏树往楼上的方向指了指:“我房间里,有个女鬼……她明明是一张画的,居然开口说话了!”   “什么话不话的,你带我去看看。”房东是个干脆的女人,她从来不信鬼神,但是看面前这姑娘的样子,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作为房屋的主人,她有义务陪夏树上去看看。   “不,我不去。”夏树那扯着房东,不仅自己不想上去,也不想让房东上去,“真的有鬼,不骗你,我们白天再上去吧!”   “白天再上去,那你待会儿怎么睡呢?”房东被她这么一搅和,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加深了。   现在是半夜两点多,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难道她要抓着她陪他一宿吗?   她自觉年纪大了,可经受不起这般折磨。   夏树可怜巴巴的看着房东:“我不睡了还不行吗?”   房东颇有几分无语,道:“你不要睡觉,别人也要睡觉。我可不能陪着你到天亮。”   夏树没了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房东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她住在五楼,白天采光很好,阳光充沛。可到了晚上长长的楼梯就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不要怕,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房东安慰道。   夏树没有说什么,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就冒出来一个鬼影。   二人终于走到五楼,房东用备用房卡在感应器刷了一下。   “进来吧,没事的。”房东推开门,率先走入房间里。   夏树赖在门口不肯动,等到房东若无其事的将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才半信半疑的跟着进门:“怎么会呢?她明明说话了啊。”   夏树走近书桌,疑惑的盯着美人图看。   那双眼睛仍是空缺着,却看不出任何诡异之处。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手绘图。   夏树大着胆子去触碰了一下那幅画,入手就是平常的纸质感。   “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鬼啦,你怕是电影看多了,晚上做梦瞎想。”房东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思想比较活跃。”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有事再找我,好吧?”房东踩着拖鞋离开,顺手为她带上了门。   随着房门合上的咔哒声响,房间里一下子又寂静了下来。   夏树心跳如鼓,总觉得这事儿不可能这么简单。   她不敢再去看那张画。   漫漫的长夜里,她从未感到如此恐惧。那恐惧如同虫子一样密密麻麻地爬了她满头。   “夏树……”   果然,那张画又开口说话了!   夏树尖叫一声,随手抓起床上的一个娃娃扔了过去,狠狠的砸在书桌上。   只听“哎呦”一声,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含了几分委屈,“夏树,你砸疼我了!”   夏树闻言退至门后:“你到底是谁?”   她的手死死的扣住门把手,只要有危险,她就可以打开门立刻跑掉。   那道女声继续委屈着说:“我是你画出来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难道不应该像爱护女儿一样爱护我吗?”   夏树彻底听傻了:“……”   “你自己创造的我,你就该对我负责!”少女霸道的说道,“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挪开?”   她指的是夏树扔过去的娃娃。   夏树还是有些不信她,但是听女孩子娇娇的声音和蛮横的态度,心中的恐惧感减去了大半。   许是她从女子的声音里没有听出来什么恶意,夏树慢慢走了过去,伸手将娃娃拿了开来。   画上少女煞有其事的长吁一口气:“闷死我了。”   夏树觉得这可太神奇了,自己画的一张画,居然活了起来!   她盯着画中的少女,少女好似也瞪着一双眼眶盯着她。   “夏树,你快给我画眼睛!”少女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夏树问道:“为什么要给你画眼睛?”   “画龙点睛呀,你给我画了眼睛,我就彻底活了!”少女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我不画会怎么样?”夏树又问。   “你不画,这么美丽可爱的我自然活不了呀。你忍心吗?”少女可怜兮兮的撇着嘴。   “我忍心。”夏树说。   少女:“???”   夏树:“你吓到我了。”   “???”   “我不会帮你。”   少女快哭了,只可惜她现在只有眼眶没有眼珠,还是一张纸,只能欲哭无泪道:“夏树,你不能这么残忍。你画我的时候,明明还想着我是你的小公举!你怎么就,翻脸无情了呢?”   夏树一愣,她画画的时候,是完全投入的。甚至给自己的画在脑海中编织了一套故事背景,她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倾注到画面上。   难道这就是关键所在?   “夏树,给我画眼睛吧,我想睁眼看看你所在的世界呀。”少女循循善诱着,“都说笔者笔下的人物都是亲闺女亲儿子,那么我也算是你的亲闺女呀对不对?”   夏树一阵沉默,她想了想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后妈’这个词?”   少女:“……”   夏树心中的恐惧感已经完全退却,既然这幅画有求于自己,那么她绝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反而自己才是那个手握主动权的人。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看向那副画的眼神也不由得邪恶了几分。   少女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动机不纯,结结巴巴问道:“夏……夏树,你要做什么?”   夏树坐回到书桌前,拿起一块橡皮,唇角露出点点笑意。   少女惊恐叫道:“你不要过来啊!” 第4章 “啊啊啊手没了,我的手没……   “啊啊啊手没了,我的手没了啊啊啊!!!”   “啊啊啊我的脚,我的脚呢!!!”   夏树在少女夸张的尖叫声中揉了揉眉心:“别叫了,再叫我把你的嘴巴也擦了。”   少女很识时务的果断闭上樱桃小口,只是偶尔会委屈的哼上两声。   “现在,我问,你答。”夏树贯彻了后妈作风,“如果有一点隐瞒,我就把你全擦了。”   她手中拿着橡皮擦,颜色狠戾的威胁着。   至少在少女看来是这样的。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得到!   她感到很害怕,也很疑惑。   为什么别人家的创作者都恨不得跟笔下的纸片人谈恋爱,她家的创作者却是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呢?   太不公平了。   夏树开口问道:“你是来自某个世界的游魂吗?机缘巧合下附在了我的画上。”   少女委屈的摇摇头:“人家就是你创造出来的。”   “我是怎么创造你的?”夏树也很疑惑。   她可以把人物画下来,却没有教她人类语言呀。就凭这点,就让她很难相信这真的是自己凭空创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我的脑子放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我本来浑浑噩噩的,但是我听到了你说话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清醒了。那些信息告诉我,你是夏树,你是我的创作者,你赋予了我一切。你帮把我眼睛画了,我就能活了。我就可以活得像人一样。莫名的,我好想变成人啊。”   少女又委屈了起来:“可是你……”   “打住!”夏树怕她又哭叫起来,换了个问题,“你的信息里面有没有说,除了我,还有别人能画你的?”   “……没有。”   夏树记了下来,又问:“如果我把你擦了你就会彻底消失吗?”   少女听了她这话,簌簌发抖,连纸张也跟着一起抖动了起来。   夏树默然,看来是了。   她又换了个问题:“我若是给你画了眼睛,你活了,要怎么把你变回去。”   少女:天杀的创造者,还想把我变回去!   “我不知道。”她低声回答。   夏树:“真不知道?”   “不知……”   夏树拿起了橡皮。   “不知……道才怪!”少女立刻改口,“求求你了,不要把我擦了,我也不要你给我画眼睛了,你就让我这样待着吧。”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说吧,我考虑考虑,看你表现。”夏树抿了抿嘴。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自然是你想让我回去,我便得回去。”少女嫣红的嘴唇嘟起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我是不信的。”夏树不置可否。   但是可以一试。   她恶趣味的一笑,提起笔在少女期待的神色里,开始作画。   “夏树,你要给我画眼睛吗?能不能顺带把我的手脚也补上呀?”   “夏树……你,你画错地方啦。”   “你你你……啊啊啊啊!!!”   一只黑色的小蜘蛛跃然纸上,这只小蜘蛛的位置正好落在少女漂亮的裙子上。   蜘蛛没有眼睛,呆呆的趴在少女的裙子上。   “啊啊啊啊!!!!快走开!!”纸张上的少女惨白的一张小脸,浑身拼命的颤抖着,似是想要把这只蜘蛛抖落下去。   夏树说道:“闭嘴。”   她一把按住纸张,有些纳闷的看着满脸惊恐的少女和呆呆傻傻的蜘蛛。   同样是没有赋予眼睛,为什么少女能够这般灵动,而蜘蛛却这么呆傻?   难道是倾注的情感不一样?   蜘蛛她随便一画就完成了,而少女却是自己花了心思认真画出来的。   夏树决定给蜘蛛点上双眼。   她有些紧张,仔细为蜘蛛点上双眼后,眼前忽然一花。   等她定神看去,只见一只拳头大的蜘蛛安静的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夏树呼吸一窒,差点惊叫出声。   蜘蛛屁股底下传来少女又羡慕又恐惧的声音:“真活了啊。”   夏树心里一万个卧槽。   真是手贱!千不该万不该画什么蜘蛛啊!   现在该怎么办?   这头蜘蛛比起她画的,真实太多。他通体黑色,头胸部覆以背甲和胸板,恰似一个威武的将军身着黑色铠甲。左右两边各四条腿,细细长长的,覆盖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绒毛。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树。   她就像是一个陷入蜘蛛网中的食物。下一秒,那个黑色铠甲捕食者就像是要扑上来捕捉她似的。   好可怕!   夏树紧张的冷汗直冒。   然而等了半天,蜘蛛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她看。   夏树想起少女的话。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自然是你想让我回去,我便得回去。   夏树盯着蜘蛛,尝试着在心里和蜘蛛建立联系。忽然,她心里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自己伸出了手,对方把她的手整个握住。   这种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树试探的张开口:“你……回去?”   蜘蛛像是听懂了,慢腾腾的挪了挪身体,在夏树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隐没入画中。   下一秒,耳边又传来少女惊恐的叫声:“啊啊啊啊!!!离我远点儿啊!!”   它又趴回了少女的裙子上。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再是一动不动,而是对这个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的少女感到十分好奇,在她的身上爬来爬去。   少女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云霄。   夏树说:“别叫了,再叫隔壁的就来敲我门了。到时候我就把你一把火烧了!”   这一次威吓,不仅少女停止了尖叫,连蜘蛛都没再爬来爬去的吓唬少女,安静的趴在她的裙子上,呆呆的看着俯视着她们的夏树。   少女委屈的嘴巴嘟起,敢怒不敢言。   夏树没有再听到吵闹的尖叫声,耳边一片宁静。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熊熊的燃烧着。   她现在想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跟自己使用的绘画工具有关。   于是她换了一套纸笔,回忆着自己丢失的手机的外形,认认真真勾绘着。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奇迹再次发生。   她的面前,一个手机缓缓浮现。   正是她丢失的手机!   _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另一边的吃着夜宵的张友亮突然发现手里一空,白天刚到手的手机居然凭空不翼而飞!   “操!谁拿了我的手机?”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对面的张德全嗦了一口螺蛳,见怪不怪的看着张友亮:“发什么神经呢?喝酒喝上头了吧?”   张友亮看上去醉醺醺的脸上透露着惊恐:“全子,有人盯上我们了!就在刚刚,我手机拿在手上,居然没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张德全淡定点喝着自己的小酒:“大惊小怪什么?没了就没了呗,改明个儿再去顺一个呗。来喝酒吃菜!”   张友亮拍拍脑门,脸上因为喝了酒红红的,摇摇晃晃坐下来:“你说的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一个。”   二人乐呵呵的碰了杯,将酒一饮而尽。   _   夏树握着失而复得的手机,一颗心抑制不住的砰砰直跳着。   原来还可以通过绘画找到已经丢失的东西!   而且,也不并是因为纸笔的原因!   是她,她本身拥有了这样神奇的本事!   少女看着夏树的表情变化,娇滴滴说道:“夏树,我没有骗你。”   她确实没有骗她,蜘蛛的确是按照她的吩咐回到了画中。   不过她还得多试几次,不然怎么确定蜘蛛到底是真的听从她的吩咐回去了,还是想蒙骗她而回去了呢。   夏树平复好激动的心,重新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张,翻开旧手机相册,找到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小奶狗的照片,黑白相间的毛发,虎头虎脑的样子。它乖巧的坐在地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愣愣的看着镜头。   这是她的小花虎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它刚被还在上小学的夏树抱回家,看它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夏树忍不住拿爸爸新买的手机拍了这张照片。   拍完照就上传到□□空间了。   所以一直留到了现在。   倒是长大了的照片都不见了,那些都没能保存下来。   后来花虎长到一岁多的时候,就被车撞死了。   那时候的夏树难过了很久很久,从此再也不敢养小动物。   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睛画完,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这幅画她用彩铅画的,看上去栩栩如生,和真的一样。狗狗的眼眸生动极了。   不一会儿,她听到一声不成熟的犬吠,带着小狗特有的奶声奶气。   她张开手,小狗狗热情的扑入她的怀中。   “花虎,是你吗?”夏树激动的热泪盈眶,抱着花虎温热的,扭动的身体,只怕今晚的一夜都是一场梦。   小狗狗扭动着身体就要跳下去活动,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夏树松开手,狗狗从她的腿上跳了下去,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花虎?”夏树叫了一声。   小狗狗没有回应她。   夏树的目光沉了下来。   它不是花虎。   它是自己创造的,一个全新的生命。和少女一样,和蜘蛛一样。   夏树笑了笑:“也是,已经死去的,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她的花虎只要听到她的呼唤,一定会摇着尾巴冲她跑过来。就算是嘴里正叼着骨头在啃,也会不顾一切的放下骨头朝她奔来。   看来自己不能通过绘画,复活已经死去了的事物。   夏树捏了捏拳头,心底一动,对正在床边玩的正嗨的狗狗道:“回来吧!”   狗狗身体忽然一滞,点点光芒在周身萦绕一圈,忽然不见了踪影。   夏树低头一看,狗狗已经重新回到了纸上,好奇的看着她。 第5章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   ……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   夏树需要好好的消化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   她莫名其妙的获得了这样一种逆天的能力,上天是需要她去做些什么呢?   帮助警察寻找失踪人口?   不行不行,直接把人画出来,她会被当成怪物被抓起来切片研究的。   帮助生活苦难的人画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行不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如果真这样干了,后续麻烦事一堆。世上那么多苦难人,她怎么可能帮的过来。而且除此之外,还会有人发现她不对劲,从而跟踪尾随,等等……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隐藏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实在藏不住了,那就憋个大招再跑路。   “不知道能不能画这个……”夏树搜了一张枪实物图,仔细的临摹起来。   等她最后一笔画完,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   她竟是一夜未睡。   不过当她顶一双黑眼圈触碰到金属质感的枪身时,她就知道,熬夜肝的太值了。   这玩意儿可不能被发现。   夏树又画了几枚子弹,而后将它们通通收入画中。   她其实还有许多问题和想法没有验证,但是目前她急需去睡一觉,再不睡她感觉自己就要猝死了。   金手指刚刚降临吾身,怎么能轻易的死掉呢?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夏树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时,肚子已经饿的难受了。   她有点懵。   看着自己的手,愣愣的想,这是不是一场梦?   她都不敢去印证。   “夏树,夏树!”少女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你休息好了,能不能把我画完?”   少女的声线将她纷乱思绪拉到现实。   原来不是梦。   少女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动听。   夏树走下床去,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一下子闯入室内,将小小的房间照的通亮。   她俯身去看自己的桌面,伸出手指戳了戳合上了眼睛的小狗狗。   画纸上的小狗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主人。   “汪,汪!”它开心的叫了两声。   桌上很乱,夏树将已经画过的纸整理出来。   一张是有着少女和蜘蛛的,一张是画着小狗狗的,还有一张则是她的重要武器。   一把手.枪和5枚子弹。   这可是保命符。   她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这些纸张怎么保管才不会损坏和丢失呢?   如果丢了她重新画也就还好。就怕她把画上的东西召唤出来了,结果纸丢了。   那像□□这种玩意儿没有完美的容器隐藏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呢?   她又开始愁容满面。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眼下已经饿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身上已经没剩多少钱了,夏树苦恼的挠挠头发。   如果吃的东西画出来也能吃就好了。   为了实践,她画了一大捧金针菇。   因为她不确定东西吃下去,拉出来的是正常排泄物还是纸。   金针菇很神奇,这是一种可以“明天见”的食物,保管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   很快一捧金针菇就画好了,光华一转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其实因为着急着吃,她画的并不是很像。但是具现出来的金针菇却跟真正的金针菇没什么不同,连散发出来的气味都一模一样。   她将这些金针菇清洗了一遍,锅中倒油进行翻炒,不一会儿,独属于金针菇的馥郁香味便飘了出来。   “好香呀,夏树,你在烧什么菜?”少女吸了吸鼻子,突兀的说道。   夏树手一抖:“你没事别出声。”   她还不习惯家里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尤其是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声音,听的人起鸡皮疙瘩。   “夏树,你吃完饭画我吗?”   夏树点头:“画。”   “能全画完吗?”   “不能。”   “哼!你连这只该死的蜘蛛都画完了,为什么不把我画画好呢?”少女不服气的哼哼着。   夏树将炒好的金针菇装盘,香气扑鼻。   她咽了咽口水,还有些犹豫。   看了眼时间,她悠悠然道:“一会儿我会把你的手脚画好,别的就不要想了。”   “为什么?”少女不甘心的怒问。   “我不放心。”   画再多小猫小狗她都可以,但是画人,她就得掂量几分。   是人,就有欲望。   若是再多几个心眼,怕是会骑到她的头上来。   夏树下定决心,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入口中。   眼眸一亮,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后,夏树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的将少女纤细的双手和玲珑的双脚画上,少女开心起来,讨好道:“夏树,你不如把我眼睛也一并画了吧?”   夏树拿出手机对着少女和小狗狗拍了几张照片:“我下午要去面试,你们随我一起去。但是,不可以发出声音,尤其是你。”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脸。   少女“哎哟哎哟”叫道:“我知道啦!”   真是奇怪,明明戳的是纸,倒真像戳到了她的脸上去了似的。   将几张画夹在了素描本里,一起放在斜挎的背包中。夏树骑着共享电单车,顶着烈日出门了。   九月份其实已经到了秋天,但依旧很热,太阳依旧毒辣。夏树没多久就出了一身汗,头发贴在了脸上。可这样的天气居然让她生出些真实感。   下午约了一个面试,是一家美术机构。   面试单位距离她所住的地方挺近的,可她到了地方居然发现人家在装修。   她打电话过去,对方道歉道:“不好意思呀,忘记跟您说了,面试的地点我们给错了。那边在装修的是新校区,您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老校区面试吗?”   “哦……”夏树有些气恼,但是还是耐着性子说,“没事,你把新的地址告诉我吧,不过我可能要晚点儿过去。”   “没关系的。”对方报了一串地址,“那我们等您过来。”   夏树正好带了纸笔,将地址写了上去。   “夏树夏树,这个地方在哪里呀?”少女空空的眼眶似乎能看到似的,趴在她裙子上的黑蜘蛛也转动着小眼睛看过来,呆呆的样子。   “没你的事,没有我的允许别说话。”   夏树合上素描本,少女安静了下来。她突然发现每次自己打开素描本,少女就会叽叽喳喳的说话,只要一合上,少女就会安静下来。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笑眯眯的打开素描本。对正要开口的美人道:“教你一段绕口令。”   少女唇角微扬:“绕口令有什么难的呀,你说吧。”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这基本是人人都会的绕口令了,少女抿了抿唇,脸上是胜卷在握的神色:“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   “啪!”   夏树一把合上素描本。   少女动听的嗓音戛然而止,被关在了闭合的本子里。   果然……   夏树满意的笑了笑,再次打开本子,少女撅起嘴巴,气哼哼道:“夏树,你逗我玩呢!”   “嗯,你说对了。”   夏树合上素描本,将它放回了背包中。 第6章 “陈校,下午面试的说是快……   “陈校,下午面试的说是快到了。”   “行了,我知道了,她来了直接带到我的办公室吧,你去忙吧。”   陈校原名陈露露,今年28岁,身材窈窕个子高挑。年纪轻轻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品牌,这两年发展迅猛。这不,马上就要开第二家分机构了。   她当初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但因为为人圆滑,实力过硬,又是本地人,没吃什么大亏。且跟同为本地人的主管邓雪玩的特别好,所以基本上都是她欺负别人,没人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   她很讨厌那些外地人,穷哈哈的跑到她们月城来讨饭,没规矩没礼貌没素质,还妄想在月城拥有一席之地。就算再怎么努力,就算有两个小钱在月城定了居,在她眼里,也不过是鸠占鹊巢的臭乞丐罢了。   但是自从工作以来,她身边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外地人和她一起共事。她表面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嫌弃的不得了。邓雪和她一样,同样不喜外地人。   二人性格相近,有共同话题,共同爱好。关系一直很要好。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们共事的单位倒闭了。二人吃了顿散伙饭,各自出来单干,如今都拥有了自己的小公司,发展的不错。   可是她们谁也没能摆脱外地人。外地人劳动力廉价,也比较珍惜工作机会,还会因为自己不是本地人比较自卑。这种人好欺负,能干活,好掌控。退一万步讲,发生劳动纠纷,本地人肯定是偏帮着本地人的。   因此她们都招过外地员工,唯一不好的就是,流动性大,容易说走就走。   前两天她的好友邓雪就在群里公布了自己机构的一名员工,这员工不仅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而且态度恶劣,对好友恶语相向。邓雪当天就在群里发了公告,请求的各家机构联手对此人进行业内封杀。   她们创建了一个月城校长群,里面的群成员都是这些年兴起的机构负责人,大大小小都有。经常会有人在里面分享经验,也有刚入行的校长前来讨教运营经验。   她和邓雪都是群里颇有经验也比较成功的老板,在群里也能说的上话,如果行业内出现了什么败类,可以将此人的资料公布在群里,进行业内封杀。   一般大家都愿意给这个面子。   这年头员工好找,得罪人就不划算了。   当邓雪这条请求发出来后,各家都上了心,连连保证,只要碰着了,一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陈露露作为邓雪的好友,自然是很乐意出一份力的。   陈露露悠然的抿了口咖啡,好友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拿起手机:“喂,邓雪呀。”   “放心吧,摄像头给你开着呢,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完电话,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陈校,面试的来了。”课程顾问领进来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姑娘。   个子不高不矮,身形不胖不瘦,皮肤约莫是在阳光下晒着了,有些发红,但看得出底子是白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和深蓝色牛仔裤,斜挎着个帆布包,略显局促的站在门口。   不是特别漂亮,也没叫人眼前一亮。总之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姑娘,大街上看一眼就会忘了的那种。   陈露露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了?坐。”   又对那课程顾问道:“你出去忙吧。”   “唉,好。”   “夏树是吧,名字挺特别的。”陈露露翻出一叠资料。   夏树瞥见首页海报上用彩色字体写着云绘美术。   二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而坐。   夏树注意到,在对面女人的头顶后方,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不过既然是面试,有摄像头什么的,倒也说得过去。   夏树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笑着回答陈露露:“是,家里当初盼着我是个男孩的,没想到是个女娃娃。不过这名字用了这么多年了,倒也习惯了。”   树,意味着坚毅挺拔,宁折不屈。意味着遮风挡雨,有责任有担当。   可惜是个女孩。   家里人那时候都期盼着母亲头胎能是个男孩的。得知是女孩后,大家倒也没说什么,就是迎接新生儿的心情没有之前那般激动罢了。   “你简历上说上家单位是在云墨艺术?做了多久呢?”   “做了一年。”夏树面不改色道。   其实没到一年,还差一个月,她撒了个小谎。   陈露露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乡巴佬不仅土还爱撒谎,看我一会儿怎么对付你!   “一年的工作经验,不错。”陈露露淡淡的微笑,话锋一转,“可是你也知道,一年的工作经验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距离真正踏入这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现在呢,只能算迈进来一根脚趾头。”   她用涂着深红色美甲的手指头比了个一寸长距离。   夏树听着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暗暗皱了下眉头,随及微笑点头道:“您说的是。”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选拔人才也是有着一套自己的标准的,既然你有一年的工作经验,你要不现场试讲一下?”   试讲是行业内的一个基本标准,在岗的老师必须拥有独立讲课的能力,课程的精彩度和个人课堂上随机应变的能力等都是必须要具备的。   夏树自信自己没有问题,但是来的匆忙,她没有任何准备。   夏树:“现在就要试讲吗?”   “怎么?不行吗?”陈露露依旧是笑着看着她。   “我没问题。”夏树抿了抿嘴唇,“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可以呀。你可以先准备起来,我们先到教室去。”陈露露拿着资料站起身。   夏树跟着她走出办公室,陈露露一出办公室,就对课程顾问招手道:“小吴,去把没有课的老师都叫到3号教室来,夏老师要试讲,记得让她们带上笔记。”   “哦,好的。”小吴领命,去通知各个老师了。   “我们先去教室看看。”陈露带着她来到3号教室。   教室很大,两边墙上挂着学生作品和老师画的墙绘。中间墙面上挂着液晶电视机,电视机的右边角落里是一台台式电脑。   “电脑可以用的,密码在桌子左上角,标签纸贴着。看到没有?”陈露露看起来关怀备至。   “你准备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课件你自己有的吧?”陈露露拉开凳子坐下来。   “我自己有的。”   旧手机被她画出来后,她就把文件等重要信息全都导入到了新手机里,原单位的课件她手头上是有的,都是她以前上过的课程。   至于旧手机,她挂在了闲鱼上。   旧手机比新手机值钱,如果卖的是新手机就得损失好几百了。旧手机卖了正好可以填补她买新手机花掉的钱,还能余下来几百块。   教室中间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两边都可以坐人。这原本是小朋友们的画室,但是由于今天下午没有课,就被临时用了起来。   夏树将课件导入到电脑上,打开迅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回忆着以前上这堂课的细节,默默的将流程在心头过了一遍。   这时,几个没课的老师拿着笔记本和笔进来了。   小吴非常有眼力劲儿的端来一盘水果。   她们都坐下后,夏树对陈露露说道:“好了,我可以开始了。”   陈露露轻轻一笑:“开始吧。”   首先是要把在座的几个老师当做是小朋友,来一段活泼生动的自我介绍。   夏树对这堂课的流程已经是滚瓜烂熟,即使很久没上过,她也能通过组织语言,让课程变得有趣起来。   陈露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好友发来了一条消息:这堂课是我们机构的课程,臭要饭的真不要脸!   陈露露回了句:没事,就当是施舍她的。我不会给她通过的。   二十分钟左右后,夏树的试讲快结束了。   陈露露不动声色的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夏树的纸质个人简历露出一角。   “好了,那么我们开始画画吧!”夏树用轻快的语气给这个试讲收了尾,她看向陈露露,“陈校长,我讲完了。”   “好。”陈露露转头问其他几位老师,“大家点评一下?”   老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开口。   “小吴,你说。”陈露露示意课程顾问,“听完有什么感受?”   小吴呆了呆,有点结巴,“我……我是门外汉,不太懂得。我觉得夏老师讲的蛮好的,挺有趣挺生动的,小朋友们应该会喜欢,嗯。”   有了小吴打头阵,其他人也纷纷发表意见,无一例外都是一片夸赞。   陈露露先是笑,而后瞬间冷下脸:“这就叫好?是我平时对你们的要求太低了吗?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试讲,你们也能叫好?”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家都纷纷低下头,不明白老板的怒气从何而来。但求不要波及到自己身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   夏树不禁皱了皱眉。   陈露露转头看向她:“夏老师,你平时的绘画作品有带来吗?能否给我看看呢?”   “手机里。”夏树打开手机,点击到相册,调出中午出门前拍的照片,耐心性子递给她看。   陈露露问:“都是夏老师画的吗?有原稿吗?”   原稿在包里,但夏树不打算供人参观。   天知道万一打开素描本,大家看到画上的人会动会说话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是我画的,原稿……在家里。”她又撒谎了。   陈露露看着手机上的图片说,笑着道:“先不说这是不是你画的,就这画上的水平……”她摇了摇头,“在我看来是非常差劲的。”   她高高在上的点评着:“就好比这张古风图吧,线条不够流畅,配色艳俗,难登大雅之堂。更可况,这是一个未完成的残次作品,为什么不画眼睛?没准画了还能拯救拯救呢。”   夏树毕竟也是年轻气盛,听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一时之间涨红了脸。   “不知道夏老师毕业于哪所院校?”陈露好整以暇的支着下巴,满意的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   夏树将自己的手机拿回来,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怒气:“我记得我的简历上有写。”   陈露露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看看啊……找到了!”   她很快翻出夏树打印出来的简历。   “在这呢,是大专啊!昌州职业技术学院……这是什么野鸡大学?我怎么没听过呢?”陈露露故意念的很大声,“也难怪了,画成这个样子,不是你的错。”   夏树再蠢也琢磨出味来了。   这陈校长是故意要她难堪。   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得罪了对方,让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的搞了这么一出。   忽然,她联想到一个可能。   云墨艺术,云绘美术……明白了。   夏树勾了勾唇角,看向还在羞辱着自己的女人:“陈校,不知道您毕业于哪所高校呢?”   陈露露没有说话,倒是小吴替她答了:“我们陈校是美院出来的。”   “这么厉害呀!”夏树笑弯了眼睛,“那么不知道美院毕业的陈校长,能否和我这个野鸡大学毕业的比试比试呢?” 第7章 陈露露春风得意的脸冷了下……   陈露露春风得意的脸冷了下来,她根本不屑于和夏树这种人比,简直拉低自己的逼格,夏树这种乡巴佬还不配。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好友发来了消息:跟她比!就她那点三脚猫的绘画功夫,咱能把她这张烂脸给打肿!   陈露露还是有些不情愿,浪费时间又拉低档次,要不是看邓雪的面子,她现在就要把人轰走了。   她幽怨的看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   夏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移开视线。   原来如此……   “你想比什么?”陈露露冷声问。   夏树环顾四周,发现桌子上有把水果刀,正是小吴拿过来切水果的。   “不如,我们就画这把刀好了,静物写生吧”   “可以。”陈露露是骄傲又自信的,她的自信来自于学校和从小就学习绘画的扎实功底。   静物写生她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接触了,这是每一个美术生都具备的一个功底。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太简单了。   艺考素描考的也是静物写生,比这次的主题难了不知多少倍,但她当年素描成绩几乎接近满分。后面进了美院,她也会经常练习,画技只会提升。绝没有一个小小的静物写生都搞不定的道理。   这种小儿科般的比试,她是不太能瞧得上的。但是既然乡巴佬把脸凑上来挨打,她也不介意狠狠打上几巴掌,也好让她长个教训。   员工们为她们找来画板,铺开素描纸,放上橡皮和削好的铅笔。一切准备就绪,二人的比试正式开始了。   夏树如今的实力还不能支撑她去画些难度特别高,结构特别复杂的东西。像这种比较基础的静物写生,一眼就能看得出好坏,也容易上手,绘画时间又不需要很长,用来比试再好不过了。   陈露露不愧是美院出生的,绘画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没有用过橡皮进行擦拭,线条排的紧密又流畅。   看她行云流水的样子,就知道胜券在握了。   反观夏树,她拿橡皮修改的次数数不胜数,速度也慢上许多。虽然水果刀的形打的有模有样,但是排线的时候明显的有停顿,不够流畅自如。   二人对比之下,一个像胸有成竹的老师,一个则像底气不足的学生。   两人的画面已逐渐成型。云绘美术的几名老师都跑过来围观,有课的老师也抽了空出来看一眼。大家虽然不喜陈露露的作风,但好歹是自己的老板,自然是希望陈露露能够取胜。   水果刀放在水果盘上,锋芒毕露。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陈露露的画已经快完成,只差收个尾。而夏树的画面还有许多露白,需要再进行修补。   夏树额头上沁出几滴汗水。   陈露露瞥了她一眼,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技不如人也不怪你。怪只怪你们农村人成长的环境太过恶劣,教育资源自然是比不得我们大城市。   哎,泥潭里的泥终归是泥啊,永远不可能变成天上的云的,夏老师,你说是不是啊?”   她收了笔,拍拍手,对还在作画的女孩说:“加油啦。”   她已然完成。   她的画风给人一种从容大气的感觉,线条排列凌厉而又干脆。黑白灰关系分明。画面整体结构让人看了由衷的舒适。她不仅画了刀具,还画了水果盘,以及或完整或切开的水果。   这是原本水果盘里面不具备的。   这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幅画是一个专业的美术生所画出来的。   “陈校不愧是美院生,画的真好啊。”小吴竖起大拇指,夸赞着。   陈露露很受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背着手走到夏树身后,微微俯身:“夏老师,你这握笔的姿势不太对呀,你们老师没教过你们正确的握笔姿势吗?”   夏树不为外物所影响,一声不吭的继续画着。   陈露露画完了以后,大家都拥过来围观夏树,渐渐的,就有人发现不太对劲儿了。   夏树只画了一把刀,没有水果盘,没有水果,也没有桌子。刀柄朝上,刀锋朝下,悬空而立。背景是深沉的黑色,唯有刀身明亮如洗。   “这把刀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私下里有老师讨论了起来。   陈露露讽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她睁大眼睛看着夏树的画面,恍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把刀就像悬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似乎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刺中她的头颅。   而后大家发现夏树迟迟没有画出最后一笔,只要再把刀身最后一笔连上刀柄,这幅画就算成了。   “怎么不画了?”小吴发出询问。   夏树笑了笑,将笔放在了花架上:“不画了,陈校长,你给点评点评?”   陈露露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她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张画,再看看淡淡微笑着的夏树,只觉得她的笑容里也充满了诡异。   这张画……这张画……这张画不对劲。   但是她此刻就像被那刀抵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   夏树盯着陈露露苍白的脸,有些困惑。   她并没有将这把刀画出实体来,就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吗?   她最初的想法不过是借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会体现出非常真实的形态,才敢与之比试。   现在她才发现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尤其是陈露露。她竟然在微微的颤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夏树很快联想到自己所画的少女和蜘蛛。少女即使没有画眼睛,也灵动的如同常人。而蜘蛛则一直呆呆傻傻的。   她在画少女的时候,对未来的工作有所期盼,对古代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有着很多的奇思妙想,少女图承载了她的许多情绪,她倾注了很多情感在上面。   而在画蜘蛛的时候,她心中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想,只想试验一下画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听话的回去。   因此才会出现少女灵动,蜘蛛呆傻的情况吧。   再联想到方才画这把刀时,心中蕴含了怒气。这股怒气几乎都化为了能量凝聚成了这把刀。   所以这幅画看上去才那么的让人毛骨悚然,似乎要破画而出,刺进人的身体里。   而这怒气又是冲着陈露露来的,她的感觉自然最为深刻。   “孰强孰弱,我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夏树将这张画取下来卷好放入随身的背包里。   她不打算在此处多留,转身欲走。   “等等!”陈露露白着一张脸叫住她,脸上有些许狰狞,“你也不用去别的机构面试了,我告诉你,你得罪了人,已经被行业封杀了,上了黑名单,没有单位会要你的。至于得罪了谁,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要还想在月城找工作,最好去给人家赔礼道歉,看人家能不能大发慈悲原谅你!”   夏树回头笑道:“月城大的很,我又不是非要做这一行。有什么下三滥的招式尽管使出来好了,我奉陪到底。”   看着夏树头也不会离开的背影,陈露露将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一把拽下来撕了个粉碎。   “下三滥?她说谁下三滥呢!”陈露露咬牙切齿。   几名员工不敢招惹她,纷纷低头离开。   陈露露见她们要开溜,叫住小吴:“赶紧把这个刀收走!”   小吴只得照做,收了果盘和刀,灰溜溜的走开了。   而另一边,看了监控的邓雪也是气的将桌上的资料通通拂到地上。   她拨通了陈露露的电话,劈头盖脸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让她这么嚣张的离开了?你画的没她好吗?”   陈露露回想起夏树画的那把刀:“她画的那张画有问题……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看到她那张画,我就感觉那把刀跟真的一样,就好像悬在我头顶……随时会落下来。我当时都起鸡皮疙瘩了,那种感觉非常奇怪,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你在跟我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邓雪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一个美院的,你还画不过一个大专的?”   邓雪对好友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我看你也是这两年光顾着赚钱去了,看家本事都给忘了,你有时间多练练好吧?”邓雪曾经是陈露露的主管,因此说话也不客气   “不是,邓雪,我是好心帮你G!你对我发什么脾气啊?合着我是热脸贴冷屁股,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了是呗?”陈露露本来就一肚子气,邓雪还来火上浇油,他当下没有了好脸色,“行行行,以后这种事啊,你千万别找我!免得我讨不了好,还得当出气筒!”   两人通话不欢而散。   _   走出云绘美术,夏树突然来了感觉,急急忙忙跟着导航找了一处最近的公共厕所。   出来后她神清气爽,心里已有了答案。   不愧是“明天见”食物,夏树不用看就知道这次试验成功了。   她在路边小面馆吃了碗云吞面,再回家时,已经日落西斜。   明天的面试她决定不去了。   那也是一家美术机构,若是按照陈露露所说的,自己已经被列入了行业黑名单,那明天估计也是个鸿门宴。   若是去了,定是讨不了好。   她回到租住的公寓,要上楼时正好碰到房东。房东打量了她几眼,问:“昨晚后来没出什么事儿吧?”   夏树摇摇头:“没什么事儿,是我自己吓唬自己。”   房东:“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嘛,尽自己瞎想。”   “是呀,还是要相信科学。”夏树附和道。   房东今天打扮的格外精致,脸上化了淡妆,身上穿了条黑色的修身裙子,胸口别着闪亮的胸针。头发应该也细细打理过,看起来乌黑又柔顺。虽然人过四十,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韵味。   夏树夸了句:“姐,你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好看呀?要去约会啊?”   “什么约会呀,是我老公。老夫老妻了,就是出去吃顿饭而已。”房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难掩笑意,“他在华谊酒店定了位子,你要不要一起?”   华谊酒店是月城一等一的大酒店,都得要提前定位置才行。   “哇,烛光晚餐呀,姐夫真浪漫。我就不去了,我可不当这个电灯泡。”夏树连连摇头。   中年夫妻,还能有为对方准备惊喜的心思,一定是非常恩爱吧。   房东笑靥如花:“我们老了,哪还有什么浪漫呀?不跟你说了,我得过去了,去晚了我家那口子脸得拉的老长了。”   “行行,快去吧!”   夏树目送着房东开车离去,羡慕的不得了。她开的车子是最新款的保时捷,没一百万下不来。   想到自己的父亲辛辛苦苦奋斗一辈子,就只能够在农村起一栋样式最简单的楼房,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果然是存在差距的。   住在月城的本地人不用奋斗,光靠拆迁就能发达起来。而他们这些农村出来的,却需要奋斗一辈子才能够得上别人的起点。   不公平啊。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事儿是公平的呢? 第8章 夏树回到出租屋内,关上门……   夏树回到出租屋内,关上门,迫不及待的拿出那张水果刀的画。   这幅画既然能让陈露露等人脸色大变,一定是有其特殊之处。   她拿出笔,坐回到桌前,抬手为这幅画添上了最后一笔!   眼前白茫一闪,一把刀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把刀和原本的那一把水果一点都不一样。   这把刀的刀柄是黑色的,握在手中像玉石一样,有着温润的触感。小吴带来的那把水果刀只有单刃,这把刀却有双刃。刀刃上闪烁着寒芒,看起来锋利异常,让夏树生出了一种它可以切开世间万物的错觉。   仅仅是用眼睛去看,也会产生一种刀锋入了眼的刺痛感。   与其说它是把水果刀,不如说它是一把匕首。   “会有多锋利呢?能不能削铁如泥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夏树从家里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些不用的东西,有小木盒,玻璃弹珠,生锈了的铁制剪刀……   夏树一一试过去,发现这把匕首果然如她所想,切这些东西跟切着玩似的。   真是削铁如泥啊!   夏树神色激动,对自己的能力不禁又肯定了几分。   “我有这本事,我还去上什么班啊?”夏树突然明悟了。   与其去上班受气,不如自己在家画钱啊!   只要她想,有什么是她画不出来的?   不过,她突然发现,画钱,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她画了一晚上,才画成功一张。   百元大钞被她拿到手上时,她都快感动哭了。   夏树画人画动物非常拿手,从小画到大的,她能一晚上画好几幅。可让她画人民币,可真就有些为难,颜色太相近细节太多,着实难画。   所以她一晚上也就画出来一张。   夏树发现自己并不是画什么都行,也会有失败的时候。其中规律就是必须得画到六七成像,方可具现出来。   看来画钱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画金子,银子,珠宝?   不可不可,此为下策,她没有销赃的渠道。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夏树把空调调高至28度,扯过一角薄被把肚子盖上。合上眼睛,进入梦乡。   _   同样进入梦乡的还有陈露露,但是此刻的她并没有发现自己是在梦境之中。   “大王――”太监捏着精细的嗓子凑到她的耳边,“大王,荆轲给您送宝图来了。”   “那让他来殿上吧。”陈露露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而后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捧着地图匣子来到了她面前。   “大王,这就是荆轲。”太监尖细的嗓音又在她耳边说。   陈露露浑身僵硬,不受控制:“哦,那让他把宝图奉上吧。”   荆轲?   为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   陈露露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那人脸上雾蒙蒙一团,看不真切。   荆轲拿了地图捧送给她,她伸手将地图徐徐掀开,等到那地图全部打开时,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一把泛着冷光的锋利匕首从地图中显露了出来。   图穷匕首现!   陈露露大骇,猛然后退一步。   荆轲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拿起匕首就要刺过来。   陈露露死命的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为什么我的衣袖这么长?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在考虑这么无聊的问题!   陈露露非常害怕和惊慌,她直起身子,终于挣断了袖子。   那人举着匕首朝她刚刚坐的地方刺了下去,刺出一个洞来。   陈露露吓得心胆俱裂,慌忙跑开。那人一击未中,立刻拔起匕首追了过来。   大殿中间有一个粗壮的柱子,陈露露绕柱而走。看不清脸的荆轲与她绕柱周旋,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刺中她。   “救命,救命啊!”陈露露看到宫殿台阶下方排列着许许多多的人。那些人像是隐匿在黑暗中,随着她的目光扫过,她才终于看清那些人的样子。   然而这些排列着的人看到她慌忙逃窜的样子,无动于衷。甚至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陈露露突然看到一张特别熟悉的脸,她差点有喜极而泣,惊喜叫道:“邓雪,救我!”   然而邓雪却也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救我啊!”陈露露又叫了一遍。   邓雪依旧是不动,表情更加冷漠。   这时脸上蒙着一团雾的荆轲再次抓住了她的袖子,正高举起匕首朝她刺来。陈露露惊恐的睁大双眼,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这个凶手的模样。   忽听一声极其尖细,又有一些娇滴滴的声音说道:“哎呀,真不好玩,这么快就被抓住了呢!”   陈露露转过头去,看清那太监的模样。哪里是什么太监?分明是一个梳着飞天髻的少女,穿着颜色鲜嫩的绿萝裙。   少女的眼眶里没有眼睛!   她一步一步朝陈露露走来,没有眼珠的眼眶里流下鲜红的血,从白皙的脸颊上蜿蜒流下。   “我没有眼睛,你给我画一双眼睛可好?”鲜血染红了少女红艳艳的嘴唇,她笑的诡异又妖冶。   “不好!”陈露露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忽然噗呲一声。   陈露露低下头,看到一双白皙的手,握着匕首捅入了她的心脏。   陈露露捂住血流如注的胸口,瞪大了双眼,指着对方:“你……”   她终于看清了那“荆轲”的脸。   哪里是什么“荆轲”?   分明是夏树!   她瞧不起的那个农村土妞儿,夏树啊!   她笑的好开心,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甚至和没有眼睛的少女击掌欢呼。随后大殿里所有的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包括她的好友邓雪,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她轰然倒地,鲜血从嘴巴里面喷出。   所有人都笑着围了上来,鼓着掌。似乎都在为她的死亡而欢呼。   慢慢的,她听不到这些欢呼了。   周围的影像像是化作细细的流沙,纷纷退去。   陈露露惊讶的发现,无论是夏树还是无眼少女,还是邓雪,全都像浮梦泡影般消散了。   光影退散后,只余一片漆黑。   世界安静了下来。   “这是哪儿?”她浑浑噩噩的想着。   她想活动一下,却发现手脚根本就动不了,周围的黑暗包裹着她。   此时的她正坐在一把老式的椅子上。上半身被绳子一圈又一圈的绑在椅背上,手脚分别被绑在扶手和椅子两条前腿上,嘴里被塞了块破布。   她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了。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她的急促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跳声。   “滴答、滴答。”   有水砸在她的脖颈上又四溅开来。   什么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塞了一团浆糊,迷迷瞪瞪的,好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滴答,滴答。”   水继续往她后脖子上滴落,带起一片战栗。   陈露露缓缓抬头,看向头顶上方,瞳孔蓦然放大――   在她的头顶上方,悬着一把巨大的匕首!   巨大的匕首被一根细长的麻绳绑在半空中,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宛若一口巨剑。   陈露露咽了下口水,目光直直的盯住悬挂着的匕首,冰冷的锋刃倒映在她的眼底。   匕首忽然微微晃动了几下。   陈露露的心也随之颤动了几下。   忽然,匕首后面露出一张惨白惨白的脸来。陈露露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是她的嘴巴被堵住了,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空空的眼眶,没有眼珠!   那张脸嘻嘻笑着,嫣红的唇咧开一个诡异无比的弧度。她恶作剧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剪刀。   剪刀咔嚓咔嚓,就要剪到绑着匕首的麻绳上。   陈露露猛地闭上眼,浑身剧烈颤抖着:“不要,不要……”   然而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   滴滴答答的水不停的砸在她的脖颈上,凉幽幽的,寒意沁入到骨子里。   陈露露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抬头。   绑着匕首的麻绳忽然断裂,巨大的匕首带着冰冷的锋芒垂直落下!   _   “啊――”陈露露猛地惊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宛若一条濒死的鱼。   她入睡之前忘了关窗,夜里起风了,将白色的窗帘吹得来回晃荡,犹如不断飘荡的幽灵。   “你怎么了?”她的老公被她的尖叫声吵醒了。   “为什么不关窗?”   男人听到陈露露的质问,有些懵:“啊?”   “我问你为什么不关窗!为什么?为什么不关窗?为什么!”她疯了似的哭喊道。   男人这才发现窗户没关,起身去把窗户关了,而后站在床前,道:“好了已经关了,别喊了。”   陈露露说:“我做噩梦了。”   男人回到床上躺着:“梦都是假的,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一点也不关心我!”陈露露把枕头砸在男人身上。   男人也有些怒了:“发什么病呢!”   “我是有病!我有病才会嫁给你!”陈露露发狠的推他,双眼瞪得老大,“你老婆做噩梦了,你只想着睡觉!你还是人吗?”   “陈露露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疯?!”男人坐起来,甩开女人的手,“做个噩梦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陈露露看到男人坐了起来,男人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她瑟缩了一下:“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那个梦太可怕了……”   男人本来还很生气,但看到女人柔弱的样子,他也不禁放软了语气,抱住女人微微颤抖着的身躯:“有我在呢,别怕。”   陈露露被男人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了些。   “梦境再可怕,也仅仅是一个梦而已。不要去想了啊?”   陈露露柔弱的像一朵娇花,伏在男人的怀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境,她抓着男人的手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喃喃道:“老公,别离开我,我害怕,不要离开我……” 第9章 夏树一觉睡到大天亮,她拉……   夏树一觉睡到大天亮,她拉开窗帘,让光线照入室内,感叹道:“不上班的日子就是爽呀!”   因为住的高的缘故,她可以看到窗外的老巷子,此时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有急匆匆的上班族,也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九月份学校都开学了,许是刚开学几天,孩子们的脸上还残存着假期中无忧无虑的笑容。   吴记早点已经开门,夫妻俩忙的脚不沾地,叠了好几层的蒸笼冒出腾腾热气。   虽说她画出来的食物也能吃,但是吃惯了五谷杂粮她心里总归是不太能接受。   洗漱完毕,夏树下楼买早餐。   公寓的门口有一块空地,是可以免费停车的,许多车子都停在这儿,当然仅限公寓住户。但因为车位有限,许多人又不想车子停在外面被开罚单,就强行开进来,将空地塞的满满的。   夏树在一堆杂乱无章停放的车子中间看到了房东那辆扎眼的保时捷。   这停放的,把别人车子出去的路都给堵住了呀。   不过两栋楼都是她家的,门口的停车区也是她家的,想怎么停就怎么停,也无所谓了吧。   夏树暗戳戳的想。   这就是富婆的为所欲为呀。   夏树正要走过去,一个男人正从另一边过来,走到房东那辆保时捷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要下来,一张憔悴的脸看向男人。   男人说:“大姐,把车挪一下,我这车给你挡着了,我出不去啊。”   “你是我这边的租户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回答道:“我女朋友住这儿。”   女人笑了笑:“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哦,我是这边公寓的房东,我要登记一下。”   男人说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房东眼睛又红又肿,头发蓬乱,她痴痴的笑着,语气里带了几分讽刺:“那姑娘才二十出头,你看着都快四十了。是女朋友吗?我看是小三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男人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人。   房东突然发动车子,没让他碰到自己一丝一毫。保时捷驶离了原地,为那车主让了条道。   男人愣了愣,也就没有再计较,去到自己车上,发动车子离开了公寓。   房东又倒车回来,把车停在了男人方才的车位上。   她看到夏树,露出一个笑:“这么早起来,上班去啊?”   夏树摇摇头:“不是,买早点去。要不给您带点儿?”   房东点点头:“好啊,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我在我家等你,谢谢啊。”   还真是不客气的一个人。   不过既然她帮过自己,那么帮忙带一份早餐也是应该的。   “老板,我要一个肉包一个菜包,两根油条,两颗茶叶蛋。哦还有两碗白米粥,要稀一点的。有榨菜吗?给我来两袋。”   老板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媳妇儿都是外地人,很早就来到了月城。如今在月城安了家,早餐店也开了十几年了,口碑一直很不错。   “有的。”老板给她的塑料袋子里放了两包榨菜,“一共14块钱。”   夏树付了钱,老板又忙不迭的去张罗别的顾客了。   这时太阳还没出来,晨间的空气非常清新,人出来走一趟不会特别热,反而神清气爽。   夏树提着早餐往回走,身边偶尔会有送孩子的家长骑着电瓶车经过。也有大一点小朋友背着沉重的书包结伴而行,一路上吵吵闹闹。   出了这条巷子往左边走一段路,就是一座小学了。   夏树想到自己小时候,皮的很,从来不背书包上学。永远只带着那么几本书和家庭作业,偶尔会拿个袋子装着。书包从开学到期末结束,都是放在学校里的。   她想到这里,兀自笑了笑,心情大好。   回到公寓,房东站在一楼门口冲她招了招手,“来我这儿一起吃吧。”   夏树有点不好意思,很拘谨的和她一起进屋。   “不用害羞,我这儿就我一个人住,当自己家一样就好了。”   “要换鞋吗?”   “不用换,没那么讲究。”   房东住的地方比她所住的单间大很多,客厅,卧室,卫生间,厨房一应俱全。整体面积不算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布置。但看起来非常干净整洁。   夏树把早点放到餐桌上:“我就随便买了点,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房东很贴心的把空调打开了,过一会儿太阳出来,温度就会逐渐拔高,室内也会热起来。   “没事,我不挑食。”房东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肉包和菜包,你要哪个?”夏树问。   “菜包吧。”女人憔悴的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老啦,还是吃清淡些好。”   夏树喜欢吃肉包,将二人的早餐分好,她咬着包子说道:“姐,你一点都不老。”   “不老吗?”她摸了摸已经不再紧致细嫩的脸颊,“别拿好听的哄我了,年纪到了,皮都松了,哪里还不老呀。”   “姐,你稍微打扮一下,就很漂亮了呀。又成熟又有魅力,就像你昨天那样,多美啊。”夏树夸起人来,语气特别真诚。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话听到耳朵里都很舒服。   “话说,昨天情况怎么样呀?”夏树八卦的挑挑眉,“有没有吃烛光晚餐啊?”   房东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云淡风轻:“我们吃的是散伙饭呐。”   “……”   “他出轨了。”房东竭力扯开一个看上去满不在乎的笑容,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他昨天,带着那个女人过来了。跟我提离婚。”   夏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的为她递上一张纸巾。   “那个女人年纪不大,很漂亮,也难怪他会喜欢。”   夏树说:“这只能说明他是个看中外表,目光短浅的人渣。”   “我和他结婚都快二十年了,我们俩孩子都上高中了。他却对我说,他以前不懂爱情,现在找到了真爱。”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被纸巾用力擦去,转头问夏树,“是不是很可笑?”   “渣男为自己出轨找理由罢了。”夏树挺瞧不起这种人的。   谁还没有年轻过,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最美好的年纪,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照顾家庭,为他几乎奉献了自己的一切!人至中年,他却以一句找了真爱就要抛弃她,那么这些年,她又算什么呢?   “他就当着那女的面,逼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感觉心都被人掏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了。”   “我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女人又哭又笑,“我真傻。”   “我太傻了。”她又重复一遍,“去的时候那么高兴,我以为他会给我惊喜,没想到却是当头一棒。”   夏树心疼的握住女人冰凉的手:“姐,别哭,他不值得你为他这么难过。”   “我早就应该知道他变了心的,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怪不得夏树觉得有鬼的那天晚上,房东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到头来,却是他的一句曾经不懂爱。太可笑了不是吗?”   夏树叹口气:“那你签字了吗?”   “我是不可能离婚的。”房东做了一个深呼吸,目露凶光,“他想和那个贱女人过快活日子,做梦!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他婚内出轨,是过错方,应该可以净身出户。”夏树不太确定的说。   只要有他出轨的实际证据,就可以起诉离婚,让渣男一分钱也拿不到。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夏树觉得,这种男人,心都飞走了,就没有必要再和他有任何的牵扯。婚姻关系不会阻止男人出轨的步伐,反倒是会套牢了自己,让自己越来越难受。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应该会果断的与渣男一刀两断,然后去过自己最想要的生活。老娘有颜又有钱,找小鲜肉不香吗?   只不过她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每个人对婚姻对感情的看法不一样,处理的方式也不同。   房东苦笑着:“你还是太年轻了。”   夏树不置可否,只道:“聪明的女人这时候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冷静下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我知道。”房东噙着泪抿了一筷子粥,“快吃吧,一会儿要冷了。”   夏树看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只觉得气愤又无力。   吃过早饭,夏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脑子里不断的想着房东的遭遇。这让她想到自己小时候,父亲的背叛。   那时候的父亲还很年轻,出轨了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女人。他比房东的老公怂的多,从来不敢带到母亲面前来,瞒的好好的,最后还是被母亲发现了。   虽说最后父亲仍旧回归了家庭,可是他却给母亲给这个家带了永远无法抚平的创伤。   “夏树,夏树,今天你该画我了吧?”   夏树一打开素描本,属于少女独特的娇软声音响起,她带着强烈的不满,谴责道:“夏树,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就不能帮我把眼睛画上吗?”   夏树疑惑:“你帮我什么了?”   少女不吭声了,而后夏树看到那把匕首也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默默了翻了个边儿。   “我今天要出门,会带上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发出声音。”   “反正你把本子合上,我们也动不了了。”少女嘀嘀咕咕。   夏树:“……” 第10章 夏树出门前从床头柜里拿……   夏树出门前从床头柜里拿了个黑色口罩戴上。   她今天要去验证一下,画出来的百元大钞能不能用,是真是假。   外面还是那么的热,太阳光直直的照耀下来,将她的头顶晒的发烫。   夏树带着口罩更加闷热,很快脸上就冒出一层细汗。   “什么时候夏天才可以结束啊!”她仰天长叹。   马路两边商铺林立,她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带有验钞机的小超市。   老板娘正津津有味看还珠格格,画面正播放到知画设计嫁给五阿哥。   老板娘咬牙切齿的骂道:“坏女人!”   “可也是真的漂亮呀。”夏树拿了一桶泡面,将那张一百元递了出去。   老板娘接过,看也没看就要放入抽屉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脑。   夏树不由得腹诽,这还珠格格年年播的,她都看了不下十几遍了,这老板娘是第一次看么?这么认真,真是个电视迷啊。   “等下!”夏树制止住老板娘要将钱放入抽屉里的手,“我这钱你不看看是真是假?”   老板娘狐疑凝她一眼,这年头年轻人基本上都用的手机支付,这个穿了一身黑,带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女孩的确是有些可疑。   但是……她自己主动提出验证钞票真伪。   奇了怪了。   “这钱是我爷爷卖菜收回来的。爷爷怕自己收到的是假的钱,所以让我给她看看,我又哪里看得出来?老板娘你人好,帮忙验一验吧。”夏树指了指验钞机。   老板娘一听是老人家卖菜挣来的辛苦钱,便没有了犹疑,认认真真将钞票对着日光看了看,又在几处地方摸了摸。   “怎么样?要不放到验钞机里验一下?”   老板娘说不用:“我要看不出来,这验钞机也看不出来。”   夏树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您摆这么个验钞机在这儿干嘛呢?   又等了一会儿,老板娘默默的把钱放入验钞机中。   夏树:“……”   滴滴警报声响起。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钱是假的。”老板娘把假.钞还给她,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夏树演起戏来,红着眼睛说:“真是人心险恶,连老人家都骗!”   “是呀,你回去以后要多提醒你爷爷,不要再上当受骗嘞。”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你可以给你家爷爷打印个二维码挂在脖子上,大家现在不都是手机付款吗!”   “嗯,我会的,谢谢老板娘。”   夏树拿手机付了款,拿着桶装泡面走出小超市。   太阳光被云层隐没了几分,夏树摊开手里的百元大钞,叹了口气。   画钱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啦。   不过也好,钞票太难画了,她一张张画不如去找个厂子上班。   回到家后,夏树翻来素描本,将小狗狗放了出来。   她抱着狗狗,揉着它的可爱顺滑脑袋,叹息:“虽然你不是花虎,但是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以后你也叫花虎吧。”   得了名字的花虎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夏树夏树,我也要有个名字。”画中少女娇娇软软的说道。   夏树瞥了她一眼,笑问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   “知画好不好?”少女唇角轻扬。   知画?   夏树突然想起来,她走近小超市时,老板娘正在看的电视剧《还珠格格》,正播放到坏女人陈知画正费尽心机设计嫁给皇子永琪的片段。   小时候看《还珠格格》看到知画破坏小燕子和永琪的感情她可是恨得牙齿痒痒,恨不得这个坏女人早点去世。   长大后却发现知画也不是那么坏那么令人讨厌。   最关键的是,她是真的美貌无双啊!   现在那个娇柔的声音说她也要叫“知画”。   “可以啊,蛮适合你的。”夏树拿起笔在美人图旁落款三个大字――夏知画。   “嗡”的一声,画面升腾起一阵白雾。   白雾散开,夏树发现少女娉婷的身体似乎又凝实了些。   “我有名字啦!”夏知画笑的很开心,她伸手轻轻弹开趴在碧萝裙上的小蜘蛛。   小蜘蛛呆呆的,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被弹到了画面的角落里。   夏树不搭理这两个憨憨,拿出画笔,准备练习一下自己的画技。   夏知画欢欢喜喜的问:“夏树,你要给我画眼睛吗?”   夏树点了点少女的小脑袋:“鬼精鬼精的,我可不敢给你画眼睛。”   “人家明明是良家女子,单纯的很呢。”夏知画撅着嘴反驳。   夏树画了一上午,画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物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被她直接具现出来,装饰在家里。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母亲大人的电话。   夏树接起,“喂,妈。”   属于母亲温柔的声线传来:“夏树啊,你能不能跟单位请几天假,回家一趟?”   夏树心里一沉,感到不妙:“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母亲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你小姨父出车祸去世了。你表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出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消息。”母亲长叹一口气,“怎么办啊,出了这档子倒霉事,你小姨怎么活下去啊?”   “小姨呢?”夏树一颗心揪了起来。   母亲唉声叹气道:“在县医院里,哭的嗓子都哑了。我现在也在医院,你能请假回来就请假回来一趟吧。”   “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夏树赶紧定最早的一张火车票,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了。   夏树小时候爸妈都出去打工了,是爷爷奶奶带着她。家里条件不好,小姨看她又黄又瘦,时常给他们家送来一些菜和肉。   表姐比她大两岁,她不要的玩具,穿不下的衣服,鞋子,小姨都会清洗的干干净净送给她。   那时候根本没有嫌弃一说,农村里家家户户都很穷,有干净的衣服穿就不错了。小姨家条件好些,是住在街上的。她们家衣服质量好,款式也漂亮,玩具都是当时非常流行的芭比娃娃。   夏树的童年因为有了小姨家的接济,变得不那么的穷困窘迫。   她对小姨一家的照顾,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只是自己自工作以后没混出什么名堂,自身都顾不过来,更何况去照拂小姨一家。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小姨父去了,女儿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儿子才刚上初中。她一个女人,如何能扛得住?   夏树得到小姨身边去,哪怕不能提供到金钱上的帮助,也可以陪在她身边安慰安慰。   下午三点的火车票,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可以到。   夏树坐在拥挤的车厢里,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推着小推车的女推销员从狭窄的通道经过:“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前面的让一下,来,腿抬一下哈。”   车厢里满满当当的人,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看电视的,打牌的,大声说话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   夏树不禁在想,这世上数十亿人口,有多少会和自己一样,拥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能力呢?   经过长达十三小时的车程,夏树终于踏上了家乡的土地。她已有大半年没回来过了,在外打工,很难才能回家一趟。更多的人都是漂泊在外面,过年都不能回家团圆。   出了火车站,就有操着熟悉乡音的拉客师傅热情的迎上来,问去哪里,某某地去不去。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天还是擦黑着的。火车上的空调让她冻了半宿,脖子又酸又痛。乍一出来,温热的风卷着空气的清新扑面而来,让她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出来拉客的师傅们大多是她父亲这个年纪的人,手上举着牌子,写着各个地点。她摇头拒绝了他们热情的邀请,径直走向开往县城的面包车。   火车站离县城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决定先去医院看看小姨和表姐。   “胡师傅。”面包车里黑黝黝的,坐在后排的一个男乘客催促道,“人都齐了,可以走了吧?”   胡师傅指着中间排的位置说:“再等一个。”   中间那排的乘客抱怨,“坐不下啦。”   “坐得下坐得下,挤挤不就坐下了。”   胡师傅固执的等着,终于等到了走过来夏树,他喜笑颜开:“姑娘,去哪儿?”   “人民医院。”   “好滴,上车。”   夏树被推着上车,和原来的的几位乘客挤在一排,鼻子里呼吸进来的都是汗味儿。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人民医院,夏树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往医院急诊科大楼走。   “妈,我到了,你们在几楼?”   母亲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懵了懵,“三楼。”   夏树终于见到母亲。   母亲今年五十,身材已经严重走样。她此时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穿着她常穿的那条天青色裙子,容色疲惫。   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年轻时候还在外地去工作过,后来因为家里的地没人种,加上在外头混的也不好,干脆回家种地了。   因此母亲看起来颇为苍老,皮肤已不再鲜嫩,黝黑而充满沟壑,一双手也显得格外粗糙。   这些排椅几乎都被病人家属占满了,大家卷着毯子正在休息。   “妈。”夏树轻轻的叫了声,停了下来,怕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吵到了其他人。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站起来,挪着敦厚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轻声问:“一宿没睡吧?”   夏树摇摇头:“在火车上睡了会儿,表姐怎么样了?”   “昨天下了好几个病危。”母亲眼里有隐隐的后怕,“还好后面抢救回来了,今早上两点多脱离的生命危险。”   夏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小姨呢?”   母亲说:“她刚回去睡下,你舅舅在医院后头的宾馆开了一间房。这里不能没人守着。”   “舅舅回来了?”   母亲说:“都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能不回来?”   母亲姐弟六个,前五个都是女孩,后面外婆终于生了个男孩,却也亏空了身子。等到儿女都成了家,她到了想清福年纪,却被癌症夺去了生命。   夏树四处张望了下:“我爸呢?”   “你爸跟你舅舅他们回家了,你小姨父的丧事也要有人去操办。”   夏树比母亲高许多,扶了扶她的肩膀:“你也休息休息吧。”   “我现在哪里睡的着。”母亲摇摇头,“我们别在这里说话了,走,去外面。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出去先去吃早饭。”   母女二人找了个早餐店坐下,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很多早餐店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夏树问。   母亲喝了一口粥,叹道:“我听成文说你表姐开车载你姨父去县医院取钢板,回来的路上和大货车撞了。你姨父没系安全带,当场就没了。”   成文是小姨的儿子,小姨父半年前摔断了腿,腿上装了钢板,那天正是要去医院取钢板的日子。   没有任何预料的飞来横祸。   表姐如果醒来,一定会很痛苦吧。   “表姐呢?伤到哪里了?”夏树问。   母亲愁容满面:“送过来的时候失血过多,显些没救过来。你表姐的那张脸估计是要毁了,医生说她脸上全被玻璃划破了。年轻的女孩子,毁了容以后可怎么办?   你表姐谈的那个男朋友,两个人本来年底就要结婚了。现在出了这事儿,你表姐脸要是毁容了,那男孩子恐怕要反悔了。”   夏树倒是听说过表姐有个男朋友,俩人从大学开始谈到现在。只不过男方是上海人,听说他家里一直不同意他和表姐这个外地女孩子在一起。夏树太久没和表姐联系,还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男的呢?来看表姐了吗?”夏树问。   “电话倒是打了几个,说是自己公司太忙,抽不开身。”母亲摇摇头,“男的有时候也现实,你表姐出了这事,没几个男的能接受的。他就算愿意,他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   夏树说:“表姐值得更好的。”   “你呢,工作还顺利吗?”母亲换了个话题,她好久没有见到闺女了,心里也是有一堆的掏心窝子话要说。   夏树面不改色道:“挺顺利的。”   “我听你前两天打电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母亲给她夹了一个包子,盯着她问。   “没什么事啊,我挺好的。”   “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跟妈说,妈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不跟我说,你跟谁说呀?发泄出来总是好的……”   母女俩边吃边聊,天色渐亮,街道上也渐渐的多了行人和车辆。   老家的小县城没有城市那么繁华,街边也没什么高楼大厦,路边停靠了许多小吃摊,这些大清早出摊的人们,殷切的望着路上的行人。   母女俩回到医院,躺在排椅上睡觉的病人家属也陆续起来了。   表姐还是没有醒过来。   夏树发现许久不见的小姨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小姨!”夏树和母亲走过去。   小姨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夏树回来啦?”   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头发油腻的披散在肩头,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嘴唇上起了一层死皮。   夏树于心不忍道:“小姨,你要多休息。”   “我没事,不要担心我。”小姨摆摆手,“你跟你妈赶紧回去睡一觉,这里我守着就行。”   夏树和母亲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好在没一会儿二姨和四姨也来了医院。夏树才陪着母亲一起回宾馆睡了一觉。   下午醒来,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表姐醒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表姐刚醒来,说不了几句话。她整张脸都用纱布包裹着,说话会扯动伤口。   表姐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爸怎么样了?   大家瞒着她,说她爸在另一间病房,不能来看她。   她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假信,只闭了闭眼,说自己累了。   夏树晚上和妈妈坐四姨的车子回了家。   这两天她也累的够呛,一家人吃了个饭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晚上下了雨,淅淅沥沥的。   夏树住在二楼,听着窗外的雨声又睡不着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小姨一家人的音容笑貌。   表姐姓戴,名语嫣。从小到大都特别优秀。高考那年考了本市的文科状元,被上海最优秀的学校录取。高中班主任把横幅拉到了他们村,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她长得也是一等一的漂亮,从小就是班花。加上落落大方的性格,很受男孩子的喜欢。即使这样,表姐也从不轻易和男孩牵扯不清,不喜欢就会明说,是个利落干脆的人。   夏树从小到大都很羡慕表姐,她的学识,她的容貌,她的性格,都是夏树快马加鞭都无法赶上的。   “这就是所谓的天妒红颜吗?”   表姐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毁了。   到底是不甘心……   夏树决定,必须得做点什么,才不枉费了小姨一家人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第11章 村里有个哑巴,早年间收……   村里有个哑巴,早年间收稻子,一头栽进了水沟了,被沟里的碎石划破了脸。   哑巴这么些年,因为脸上有一条可怖的伤疤,很少出门见人。   村里小孩子调皮哭闹,孩子长辈就会说:“再哭就把你送到哑巴家里去!”   孩子们就会立刻止住哭声,百试百灵。   哑巴脸上的疤实在可怕,斜斜的贯穿整张脸,从眼睛一直到下巴,又粗又长,像条肉蜈蚣似的。   没有人愿意和哑巴接触,她也一直没有嫁人,这些年都是领的国家低保过活。   她自己本来有三亩地,爹妈留给她的,但是势单力薄,被两个恶嫂嫂给夺去了。   哑巴生活的很惨,但是没人愿意帮助她。因为她性格非常古怪,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打人,或者是用石头砸人家。有一次村里的书记上门慰问,还被她砸的头破血流。   夏树小时候是非常害怕她的孩子之一,后来去外面读书了,渐渐的就将这事忘了。   这一次,夏树主动敲响了哑巴家的门。   她确定哑巴在家,哑巴前段时间住在大哥家里,又被赶了回来。   她除了这里无处可去。   所以她一定又躲在屋子里不肯见人了。   “三婶三婶。”按照辈分,夏树还得叫她一声“三婶”。   她是夏树小叔叔老婆的堂姐。她叫叔叔老婆小婶婶,为了亲近些就叫哑巴三婶。哑巴在家中排行老三。   她其实年纪不算大,今年也就三十五六,当年脸上被划出口子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两个哥哥都娶了媳妇儿成了家,家里的农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于是她的青春,在她韶华正好的年纪夏然而止。   “你在家吗?我是夏拉眼家孙女!”   “夏拉眼”是夏树爷爷的外号,因为眼睛大,下眼睑微微下垂,盯着别人看时像是在瞪着别人,因此而得名。   “在家给我开个门,我找你有个要紧事。”夏树继续大声说。   村里的房子都是一个挨着一个成一排的,大家门前一条不宽的水泥路通向四方。   这时隔壁的老太太拎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一篮子青菜回来,看了眼夏树,提醒道:“你找她做什么?哑巴回来后就没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家里。”   夏树心说老太太说话怎么这么毒,就没怎么搭理,只道:“有点事找她。”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挎着篮子回屋去了。   夏树敲门敲到快要放弃时,门开了。   一张恐怖的脸从门后看了过来。   夏树吓了一跳,而后定了定神,道:“三婶,我是夏树。夏拉眼家的大孙女,我小时候你还抱过过我的,你还记得吗?”   那是她四岁的时候,哑巴刚出事没多久,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不出去。那时候哑巴的父母还在世,一对夫妻是村里的老好人,因为小婶婶的关系,夏树和父母带着土鸡蛋前去探望。   小小的她胆子很大,看到哑巴满脸可怖的样子也没觉得多害怕,还把手里的糖果给了哑巴。   哑巴当时也不过是年轻的小姑娘,对夏树这种可爱的小姑娘凶不起来,接过她的糖果,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哑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大着胆子抱了抱她。   这是小小的夏树没有预料到的。她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毁了容的女孩。   哑巴也有些不好意思,要将糖果还给她。   夏树没接,一溜烟跑了。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梦到满脸可怖的哑巴要给她糖吃,她不要,哑巴就一直追着她。   从此她再也不敢去哑巴家里。   后来哑巴的父母前后脚离世了,哑巴就更加孤僻,好像从来都不出门。   她也就再没关注过,慢慢的淡忘了。   夏树将思绪从回忆里拉扯出来,看着脸上带疤的中年女人。   哑巴也看着她,努力回忆着她是谁。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来了,“嗯”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默默让开一条通道,让她进屋。   夏树进了屋,发现哑巴家里虽然很旧很破,但是很干净,空气中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有淡淡的花香。   她看到哑巴的木柜子上放了个盛了水的玻璃瓶,瓶子里插了几株桂花。花香味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九月份桂花已经开了,只不过她老家鲜少有种桂树的,只有村里小学种了满满一大片。   哑巴衣着朴素,但是干干净净。   「你找我什么事?」哑巴写了个纸条递给她。   原来她还识字,夏树从来都没听村里人提起过。   夏树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将里面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倒在桌上,对哑巴道:“三婶,我来这儿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哑巴又将纸条递给她看。   “你看我带来的这些东西。”夏树抿了抿唇,“我想给你化个妆!”   哑巴愣住了,没有再递来纸条。   她豁然站起来,要拉夏树出去。   “三婶,我没什么坏心思!我就是想给你化个妆,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夏树死死的拉着身后笨重的桌子,“我不走!”   哑巴见她死犟着不肯出去,很生气在纸条上写着什么,写好了递到她跟前。   夏树略微抬头,上面写着:「我不喜欢,你走。」   夏树苦笑:“三婶,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表姐前几天出了车祸,医生说我表姐的脸保不住了。所以我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以后面对自己的脸不那么自卑,不那么难过。   我就想到了化妆,但是我缺一个实验对象。三婶,你帮帮我,没准,我也可以帮你遮盖掉脸上的疤痕呢?这条疤都影响了你十几年了,你难道不想去掉它吗?”   「去掉,怎么可能。」三婶的眸子黯了黯。   她曾经也幻想过去掉疤痕以后的样子,据说大城市里的美容医院可以做到,可是她没钱,又不会说话,只能困在这村子里,像个怪物一样,被大家厌恶着。   眼前的小姑娘说可以通过化妆遮盖,她这条疤痕这么深这么粗,怎么可能说遮盖的掉就能遮盖的掉。   可是……   没有一个女人不爱美的,既然夏树愿意试试,她又为什么不试试呢?   于是她再次递了个纸条过去,「你化吧。」   为了她口中那个和她一样可怜的表姐,也为了她自己。   “三婶,你同意啦!”夏树惊喜的拍拍手,然后将那些瓶瓶罐罐摆放好,“那我开始啦?”   哑巴点了点头,乖乖认命。   夏树让她先去洗了把脸,用洗面奶认认真真搓了一分钟。而后将头发全部往后扎起来,前面的细碎刘海也用发箍固定住,不留一丝头发。   先是化妆水、精华液、乳液、面霜等进行补水,面霜本身也自带了些美白效果,让哑巴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夏树的手在她脸上拍拍打打,像是有魔力一样,好像自己的皮肤在她的拍打下真的变嫩了。   防晒和隔离涂好后,夏树开始进行第二个步骤――妆前乳。利用彩妆蛋将乳液涂抹均匀,达到提亮肤色的作用。   这时候的哑巴已经比没化妆之前白多了。   夏树开始第三步遮瑕,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因为她必须尽可能的将哑巴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遮掩住。   夏树涂的非常认真,遮瑕膏的效果也非常显著,遮瑕能力特别强,那条狰狞的疤痕终于在夏树的手指下渐渐隐去。   接着,她拿出气垫和粉底液,继续遮瑕。   直到那条肉蜈蚣似的疤完全被遮盖住。   接下来,夏树就要开始给哑巴画眉毛、眼妆,唇妆,和腮红了。   学画画的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优势,上手很快。   夏树为她画了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妆,俗称素颜妆。   这时的哑巴,已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五官还是她的五官,脸上却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瑕疵了。   说是换了个头也不为过。   就差最后一步了,定妆。   是成是败就看此刻了,夏树咽了咽口水,心底又紧张又兴奋。   成功意味着什么,夏树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战栗。   哑巴感觉到她不动了,还以为好了,于是睁开眼。夏树连忙道:“先不要睁开,还差最后一步。”   夏树拿起一把大号刷子,蘸取散粉,在她脸上每一个部位轻轻扫过。   “呼~完成!”夏树放下工具,期待的看着哑巴的脸。   哑巴睁开眼,脸上似有光华绽放,又转瞬即逝。   夏树知道,这次实验成功了。   她为哑巴松开绑的紧紧的长发,又用梳子仔细的给她梳了梳,不知道是不是改头换面的原因,夏树发现她的头发都变得乌黑了些,几乎找不到白头发。   夏树为她梳好头发,端来一面镜子放在哑巴面前。   这么多年了,哑巴很少照镜子,别说会吓到别人,有时候她自己也能被自己这幅鬼样子给吓到。   所以她一开始还有些迟疑和不敢,偏过头去。夏树鼓励她道:“看看吧,你现在……真的非常美!”   她将信将疑,慢慢转过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是她,真的是她……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张削尖的小脸,皮肤细嫩又白皙,双颊处泛着淡淡的红晕,似是害羞,又像是醉了。   弯长的柳眉下是一双秋日潭水般温柔的眼,再往下是秀挺的鼻和饱满莹润的唇。   她静静的坐在那儿,犹如一朵不染世间尘埃的空谷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哑巴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这般美好的容颜就会碎了。   夏树笑道:“怎么样?我的化妆技术还行吧?”   哑巴忍着泪水流下来冲动,对她点了点头。   不能哭,不能哭,哭了妆就花了。   夏树沉默的看了她半晌,开始收拾东西。   哑巴着急的在纸上刷刷写了一段话,递了过来。   「真的非常谢谢你,夏树。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好看。你以后可以教我怎么化妆吗?我会努力去赚钱,把钱都给你,你教我化妆好吗?」   夏树摇了摇头,对目光里充满了渴求的女人说:“网上有很多化妆的教程,你赚了钱后可以买个手机自己学习。我也是从网上学来的。”   女人的双眼立刻被难过的情绪所取代。   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既然夏树说网上有教程,那她就去学习,总有一天她会通过化妆,变得好看起来。   到时候孩子们不会再害怕她,村民们也不会再嫌弃她。她可以不用再惧怕任何人的眼光,堂堂正正的走出门去。   夏树把东西收好,说:“我也谢谢你,你让我的试验成功了。”   哑巴抿抿嘴唇,竟有几分害羞。   夏树握住哑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哦,不能告诉别人。”   哑巴以为她说的是她来给自己化妆的事情,眼底闪过一丝难过,轻轻点了点头。   给她化妆,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吧。   她难过的想着。   她目送夏树离开,忽然全身都没了力气。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她直愣愣的看着,忽然用力的把门合上。   化妆化的再好有什么用,当妆容卸去,她丑陋的面容依然会暴露出来!   不如不化,省时省力省金钱!   她就当着她的怪物好了,永远不出去,不见人,这样不就好了吗?她还在幻想什么?   以为一次化妆就能改变自己是个怪物的事实?   可笑至极!   哑巴走到镜子前,狠狠的搓着自己的脸,直到她把自己的脸搓红了,这妆容也一点没有变。   她又打来一盆水,将整张脸浸泡在水里,双手死命的揉搓,脸被她搓的火辣辣的她才停下。   她绝望至极。   只是一盆水,就能让她原形毕露。   这样的自己,居然会天真的想要赚钱买手机学习化妆。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做小女孩一样的美梦。   她真是太愚蠢了。   她就不该让那个女孩进门,她给了她希望,却同样奉送给她更窒息的绝望!   哑巴脸上还沾着水,她怒气冲冲的走向桌子,她要将那把可以照出她丑陋模样的镜子打碎!   她自欺欺人也好,恼羞成怒也罢。   她都不要再看到自己这张恐怖的脸了!   她高举起镜子,就要将其往地上砸去。忽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夏树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着。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哦。   镜子里的自己,怒气冲天,却……再也没有了那道可怖的疤。 第12章 夏树回到家,正好看见从……   夏树回到家,正好看见从屋里出来的父亲。   父亲也已经年过五旬了,鬓角染了白发。他的脊背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直,被沉重的生活压弯了腰。   父亲抱着一捆白布,急急忙忙的要出门。夏树叫住他,“爸,你干嘛去?”   “去你小姨家,那边今天来了很多人,我得去帮忙。”父亲扭头对她嘱咐道,“饭在屋里,还热着,你快去吃。”   已经临近中午,夏树吃了午饭,盯了正在写作业的弟弟一会儿,决定还是去小姨家看看。   “你在家好好写作业,我出去一趟。”她叮嘱道。   即将步入高三的夏叶从作业本中抬了抬头,看着背着帆布包的姐姐,“你去哪儿?”   夏树说去小姨家,“你作业要好好写哦,我回来要检查的。”   说完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这辆自行车还是她以前上初中骑的,虽然已经很老旧的,但是没坏,骑起来也很快。   没一会儿她就到了小姨家。   小姨家门口支起了灵棚,披麻戴孝的戴成文跪在一旁,还有个男人,应该是小姨父的兄弟,和他跪在一起。   陆陆续续有前来吊唁的人。   夏树看着摆放在案桌上小姨父的黑白照片,鼻子一阵发酸。   “成文。”一个披着白头巾的年老妇女走到跪在地上少年身边,“跪了一上午了,快去屋里休息休息吧。”   小小少年摇头:“奶奶,我不累。我想守着我爸。”   戴成文今年十二岁,刚上初一。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任谁看了都得道一声可怜。   夏树和戴成文接触的不多,因为年龄相差的比较大。夏树上初中的时候,戴成文才刚刚出生。只是逢年过节才能偶尔见到,在长辈的口中,这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夏树,你来啦?”忽闻一声细细的女声。   夏树抬眸张望,看到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女孩冲自己招手。   林彤,舅舅的女儿。   她们俩初中是在同一所学校,俩人做了同班同学三年。别人都说她们一对姐妹花天差地别,一个成绩好模样俏,一个成绩一般哪哪都一般。   中考后她们各奔东西,林彤考上了重点高中,夏树则进入一个普通高中,从此就没联系过,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见到。   这会儿碰见,夏树也很意外。   她听母亲说,林彤考上了研究生,就要去新的学校了。   “你们学校还没开学吗?”夏树去到她身边。   林彤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我们离开学还有几天呢。”   夏树和她许久没见,一时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倒是林彤笑着问她,“这次准备在家里待多久?”   夏树想了一下,答道:“等表姐出院吧。”   林彤皱起眉头:“表姐情况不太好,出院最起码得要一个月了。”   俩人围绕着表姐又聊了好一会儿,皆感叹老天爷的不公,让年纪轻轻的表姐遭受这么大的伤害。   说着说着,二人又聊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表姐读初三,她们俩读初一,在同一所学校念书。表姐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们因此与有荣焉。   “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周杨吗?”林彤忽然问道。   夏树沉默了一瞬,“记得啊,他怎么了?”   “周杨居然和咱们班那个乔薇在一起了!”林彤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乔薇你记得不,就那个成绩特别差,家里巨有钱的千金小姐。”   乔薇是初二的时候转到他们班的,只知道是个大人物的女儿,家里非常有钱,吃的穿的都是他们这些乡下孩子一辈子用不起的。她人长得也很漂亮,性格又活泼,就是成绩差的很,常年班里倒数第一。   夏树“哦”了一声,“我记得他们初中的时候很不对付。”   “是呀,谁都知道周杨讨厌乔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了!”   林彤接着说,“听说当初乔薇中考才考了两百多分,是她家里花了很多钱给她买到了我们一中。正好就在周扬那个班。”   林彤高中和他们一个学校,所以知道不少故事。   “那后来,他们怎么在一起了呢?”夏树抠着手指问。   “我也很纳闷啊。”林彤回忆往昔,“他们初中作对了三年,高中也作对了三年,学校里谁不知道?而且乔薇高中的时候谈了个校外的混混男朋友,那男的还把周杨给打了一顿,打的周杨直接进了医院。当时全校人都知道,乔薇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还特别趾高气扬的在班上说他活该。”   “没想到这样一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冤家,居然在大学的时候在一起了。”林彤笑了笑,“也算是一件奇闻怪事了。”   夏树也笑:“不是有那样一句老话吗?不是冤家不聚头,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吧。”   林彤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夏树一眼,“我记得那时候你……”   夏树打断她:“都已经过去了,这都多少年了,早忘啦。”   林彤点点头:“也是,一晃眼,我们都长大了。”   夏树笑笑没说话。   “不过我听说。”林彤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周杨和乔薇也回来了,好像是周杨他妈身体不太好,住院了。也不知道住在哪个医院,如果是表姐一个医院,兴许还能碰上呢。”   “碰上了估计也不认识了吧。”夏树说。   “那倒也是。”   俩人又聊了会儿,各自回家了。   父亲还留在葬礼上帮忙,母亲晚上回来给他们姐弟俩做了顿晚饭,吃完又去小姨家了。   夏树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将素描本轻轻摊开来。   “夏树,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高兴?”夏知画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夏树说。   夏知画:“……”   还不是你不给人家画眼睛!   “不过说真的。”夏树支着下巴,问她,“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给你画眼睛?”   夏知画支支吾吾:“……那当然是为了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呀!”   “我看你没有双眼,看的也很清楚啊。”夏树无情戳破她的谎言。   “反正,我就是想要一个完整的自己!”夏知画梗着脖子嘴犟道。   夏树:“如果我给你画了眼睛,你有了真实的身体,你出来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当然是……”夏知画的声音小了下去。   夏树挑眉:“当然是杀了我,对吗?”   少女面上露出震惊之色,抿着红唇不说话。   “如果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夏树并没有生气,淡然一笑,“毕竟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我也可以随时毁去你。但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不是吗?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你。”   夏树的一番话明显戳中了少女心中的想法,她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想要否认,却说不出话来。   “你这么想也很正常。是人,就会有自私的一面。”夏树笑着,“所以我不打算画你,什么时候你真正站在我这边了,我再画你。如何?”   在没有彻底掌握自己的能力之前,夏树不会画一个想要杀了自己的敌人出来。   夏知画后面都没有说话了,委委屈屈的蹲在画面一角,嘟着红润的嘴唇,用手指戏弄着呆傻的蜘蛛。   夏树则把花虎放了出来,抱着它又亲又摸。被蹂/躏的很惨的狗狗放弃了抵抗。   狗狗:算了算了,由她去吧,谁让她画了我呢?   _   第二日夏叶看到从姐姐房间里跑出来的花虎惊喜不已,问道:“姐,你从哪儿抱来的狗?居然和花虎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夏树随口编了个谎言:“从我小学同学家抱的,我就是看它长得像花虎,才把它抱回家的。以后就还是叫它花虎吧。”   夏叶作业也不要写了,逮住花虎就是一通蹂/躏。   花虎此刻内心已经充满了绝望。   ――这夏家姐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_   按照老家的习俗,人去世后要摆丧宴,也叫做白宴。便是邀请亲朋好友,父老乡亲一起来吃酒席。   小姨父是飞来横祸而死,并不是寿终正寝,因此丧事从简。   只叫了些亲近的亲朋好友前来送上最后一程。   出殡的那天,小姨也终于回来,看着丈夫的棺椁,哭的显些晕死过去。几个姨婆帮忙扶着,一路纸钱飞扬。   夏树跟着队伍而行,想到小姨父生前的样子,不禁落下泪来。   小姨父被安葬在老林里,这里还有其他的坟堆,触目惊心的耸立着,环抱着小姨父的新坟。   小姨父的事情了了,大家前去医院看望表姐。   表姐恢复的不错,转到了普通病房。她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亡并下葬的事。   谁都不敢跟她说,怕她承受不住寻了短见。   据母亲所说,表姐那个上海的男朋友一直没来看望,这两天干脆连电话都不打了。   夏树替表姐生气,又无可奈何。   “表姐,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要送你一个礼物。”夏树对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说。   戴语嫣一双露在纱布外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的问道:“什么礼物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夏树俏皮的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反正是一份大礼。”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夏树离开病房,母亲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迎了上去:“你表姐怎么样?”   一次不能进去病房太多人,母亲留在了外面。   “恢复的挺不错的,能说话了,也会笑了。”夏树拍拍母亲的肩膀,“妈,咱们回去吧。”   母女二人从楼梯下去,正巧碰到一对年轻的情侣上来。   俏生生的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拾级而上,两人有说有笑。   夏树的身体僵了僵,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擦身而过时,那名俏生生的女孩儿突然叫了声:“夏树!” 第13章 夏树脚下一顿,被迫停了……   夏树脚下一顿,被迫停了下来,回头笑了笑:“乔薇,周杨,好久不见啦。”   “你们怎么也在医院?真巧啊。”她故作好奇的寒暄道。   周杨没说话,似乎正在想着夏树是谁,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倒是乔薇,松开男友的手,过来亲切的拉住夏树:“是啊,真的好巧啊!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哦,我呢,和周杨来医院看她妈妈,她妈妈腰椎病犯了,现在住院呢。”   夏树说:“我来看我表姐,这就要回去了。”   母亲看着女儿难得有要好的朋友,便说道:“我们也不着急回去。你们是夏树的同学吧?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呐?阿姨请客!”   乔薇讪讪的:“我们是初中同学。吃饭就不用了阿姨,我们刚吃过。我们也得上去了,他妈还等我们呢。”   又看夏树:“夏树,有时间再聚哈。”   夏树点头答应,尴尬的笑笑:“嗯,有时间再聚。”   “那阿姨,我们就走啦,再见。”乔薇雀跃的跳到周扬的身边,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周杨朝夏树她们点点头,拉着乔薇往楼上走,乔薇凑到周杨耳边说了什么,俩人笑做一团,看起来恩爱非常。   夏树和母亲往楼下走,母亲感叹道:“你也该找个对象了,老大不小了。”   “找不到呀。”夏树说,“反正我现在只想着赚钱。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胡说些什么呢你这孩子……”   乡下的生活缓慢而舒适,夏树在家待了几天,足足长了两斤肉。   小姨父下葬后,表弟戴成文暂住到了他们家,小姨在医院照顾表姐抽不开身,成文需要人照顾。   母亲和小姨最要好,两家住的也近,成文来这边住最合适。   母亲不像其他亲戚,都觉得多照顾一个小孩家里就多一项开支,她真心将成文当做自己的孩子照顾。   “夏叶,你成绩好,你多教教成文。”母亲命令家里唯一的学霸。   夏叶生无可恋:“知道啦――”   成文的学习成绩不好,如今刚升初中,又缺了好几天的课,母亲担心他跟不上。   夏树站在门口跟房东打电话,屋里信号不好,门口信号好些,听得更清楚。   “姐,我得过段时间才回去了,我那个冰箱的插头你帮我拔一下,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我当然还回去的,你放心好了!我东西都在那儿我还能扔掉不成?”   ……   挂了电话,夏树走到写作业的成文身边,问:“你明天去学校?我送你去吧。”   戴成文说:“姐,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夏树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姐送你,你走过去要走很久。”   他们家有一辆电瓶车,现在村里的路也都是水泥路了,电瓶车好上路,夏树的车技也还算过关。   戴成文想了想,也就应了,说:“谢谢姐。”   他一直都很乖,除了成绩不太理想,身上几乎挑不出缺点,是个很好的孩子。   可惜了,这样懂事的小孩,没有了爸爸……夏树的目光露出点悲悯。   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吃过早饭。夏叶由着父亲送去高中。夏树取了电瓶车钥匙,要载戴成文去上学。   这时天还蒙蒙亮,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母亲给她拿了件薄薄的长袖套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看路,别骑太快啊。”   老家的初中上学时间很早,六点半就得到学校,六点四十就要开始早读。   “成文,冷不冷?”路上夏树问小表弟。   戴成文坐在电瓶车后座,摇头说:“姐,你把风都挡住了,我一点也不冷。”   到了学校门口,戴成文从夏树手里接过沉重的书包:“姐,我自己去教室,你回去吧。”   夏树就没有再坚持送他,点点头:“晚上下晚自习我再来接你,身上饭钱够吗?”   戴成文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晚饭可以在校外买着吃。好吃又不贵,当初夏树就是这么过来的。   “够的。”戴成文说。   “好。”夏树又揉揉他的头发,“在学校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戴成文个头不高,模样清秀,头发又软又蓬松,倒是像个女孩。   “嗯姐,我知道了。”戴成文认真的答应她。   “好了,去吧。”   戴成文背着书包进了学校,有几个高个子男孩发现了他,朝他走了过去。其中一个壮实点的男孩勾住成文的肩膀,说着什么。   夏树在校门口看见了这番景象,没有多想,只当是戴成文比较要好的同学。   乡下的早晨比较宁静,不像城里那般喧闹。夏树骑着小电驴往家去,路上都没什么人。行驶到后面,宽阔的大路上竟只有她一人。   这条大路是新修出来的,据说是乔薇的爸爸出的钱。本来这里是一片农田,现在经过改造,大路两边都种上了葡萄。   乔薇的爸爸想把这里打造成葡萄之乡,从而达成全村脱贫。   现在已经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夏树骑着电瓶车行驶在宽阔的大路上,迎面吹来一阵又一阵的甜腻的葡萄香。   忽然间,骑车骑得好好的夏树耳边一阵轰鸣。   变故横生。   大路的尽头忽然变得模糊,虚幻起来。   夏树停下车子,眺望远方。只见前方生腾起一阵白雾。白雾似乎长了脚,快速的朝夏树奔涌而来。   似雪崩。   本能使夏树不停的后退,这时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高高的苍穹,似有流光闪过。原本昏暗的天空越发明亮起来。   忽而狂风大作,大路两边的树丛簌簌作响。   夏树抬头看去,只见一道流光笔直坠落下来,带着不可抗的神威。   “夏树!快躲开!”耳边传来夏知画焦急的呼喊。   夏树有那么一瞬间的懵,怔怔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光芒。   想躲,已是来不及。   那道光芒落在她的瞳孔中,逐渐放大,居然一分为二,变成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在即将触碰到夏树的半空中忽然朝对方击了一掌。掌心带起的气波迫使他们弹开,落在远处。   两人一左一右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灰尘和碎石。   站在两人战场中间的夏树茫然的看看这人,看看那人,惶惶不知所措。   白色的雾气如同一条蛟龙,卷起身体,将他们围成一个圈。   夏树为圆圈中心点,像个误入战场的孩子,不禁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这俩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就刚刚那阵仗,她在中间不会被当成炮灰吧?   夏树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后退道:“我就是路过的……我这就离开。”   那俩人一齐看向她,看的夏树头皮发麻。   夏树像是踩在了刀尖上,每走一步都要花费不少力气,她警惕的盯着二人,退到白色大雾边,就再也挪不动分毫了。   她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将她的身形困在了大雾所圈出来的区域里,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   夏树犹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满头大汗。   “大姐,你出不去的,这是灵域,没有施法者的解除,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哦~”站在左边的少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夏树被他这声“大姐”弄的嘴角一抽,又听另一个长发少女冷冷开口:“陆优铭,你真是无耻,打不过便是打不过,将普通人牵扯进来做什么?”   那叫路优铭的少年贱兮兮的笑道:“是这个大姐自己不小心入了我的灵域,她自己倒霉,可怪不得我。”   长发少女伸出手腕,腕上一玉镯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着陡然放大。   玉镯体表泛着淡淡的玉光,降落在夏树脚下,化作一道光幕,呈现包围之势将她护住。   “不许出来,闭上双眼。”少女冷冷道,“此玉镯会护你不受波及。”   夏树总算分清局势来,那少年少女只怕是敌对,少女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心中尚有仁慈的一面。而那少年则性格乖戾,心狠手辣。遇到这种人,只能捏着鼻子绕道走。   夏树不敢托大,应少女要求闭上双眼。   只听那路优铭讽刺一笑:“沈宁,你还真是和从前一样圣母啊,你这样可是要吃大亏的哦。没有了护心镯,你想拦我,可就难了。”   “那就试试!”沈宁俏脸冷峻。   路优铭脚下升腾一圈圈耀眼的金色阵纹,他的眼睛也被染上了金色,跳跃着金色火焰。空空如也的掌心忽然金光闪闪,一把细细的金色长刀在他手心里慢慢成型。   那把刀闪着妖异的金色光芒,路优铭双手举刀,刀身印着他金色的眼眸。   少女沈宁表情严肃,如临大敌,乌黑的长发随风而动。她盯着少年手中的刀,手掌快速结印,一道又一道符文窜出,宛若一张屏障护在身前。   金色长刀带着滔天的威势,一斩而下。   沈宁身前的符文主动迎击,贴着刀身疯狂旋转,空气中响起一道道爆裂声。   沈宁脚下光晕亮起,飞速转动,带着少女纤瘦的身体脱离地面,她升至半空,眼眸闭上又睁开,变成了漂亮的冰蓝色。   她的身体犹如光芒凝聚,又忽然化解成一片片蓝色符号,带着冰寒的杀气。疯了似的朝地上的少年俯冲而去。   路优铭脸色凝重,抬刀抵挡,被逼着不断后退。   他脚下碎石飞扬,双脚几乎要陷入水泥地里。   闭着眼睛的夏树虽然被玉镯护着,未受余波的波及,但是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你死我活的紧张氛围。   尤其是落在耳边一声又一声的惊天炸响,当真是让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电影中的恢宏场面。   一定是疯狂至极,又绚丽至极。   忽然她心口一痛,脚下的玉镯裂开了一条细缝隙,发出脆响。   夏树猛然睁开眼,看到少年狰狞的面孔。   路优铭不敌沈宁,竟将矛头转向了他。   “大姐,不如你随我一道去死吧!”少年的脸上笑容灿烂,隐隐的透露着疯狂。   他提着刀,刺向夏树身前光幕。光幕被刺的即将支离破碎。   他的刀锋利无比,刀虽然没刺进来,但是刀气却顺着光幕刺中她的心口。   夏树脑中警铃大作,她似乎还听到了夏知画的惊叫声,手往包里一探,冰凉的刀柄落入手中。   “路优铭,你不怕被世界规则者盯上吗?!”万千蓝色符号凝聚,化作少女沈宁,她飞速奔来,欲伸手阻止。   路优铭则不管不顾,嘴角上扬,眼中金色火焰跳跃。倒映着夏树惊恐的脸。   “真美。”他轻轻说道。   话音刚落,玉镯散发出来的光幕应声破碎。   “住手!”沈宁终究晚了一步。   就在她以为那无辜的路人就要死在路优铭的刀下时,意外突发,她看到路优铭唇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姑娘手里是什么?   路优明蓦然弯腰,他慌忙捂住肚子,鲜血止不住的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只见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腹中,只留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你……”他抬头,又惊又怒的瞪向面前的夏树。   夏树眯了眯眼,似狐狸般狡诈。   “我不是故意的。”夏树的手上也沾满了少年的鲜血,她狡诈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淋漓的血,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缩回手。 第14章 沈宁见机一掌击来,拍在……   沈宁见机一掌击来,拍在路优铭的背上,路优铭前后受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夏树往后跳了跳,避免了鲜血溅一身的下场。   路优铭也是个狠人,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沈宁这一掌。他捂着肚子的手握住腹中的刀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将匕首从腹中拔了出来。   他金色的眸子闪烁着,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着。   匕首上的血隐没下去,像是被吸干了。   “这是……”沈宁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微微颤动,“灵器?”   路优铭脸色苍白,嘴上下巴上都是血。一股狂风骤雨之势在他体内肆虐着,他忍着剧痛,咧开嘴笑:“一个普通人,居然随身携带灵器,真是出乎意料啊。”   夏树喉咙发紧,她盯着路优铭,如果他再过来,对自己不利,她不介意给他再补上一枪。   她之前画的手.枪还在背包中躺着。   “路优铭,我并不想杀你。你把玉镜交出来,我就放了你。”沈宁冷冷开口。   夏树对沈宁的决定非常诧异,她连看了少女好几眼,满满的困惑――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这么坏!他还想杀我!你跟他废什么话?你赶紧杀了他好吧求求你啦。   只不过她不敢说出口,那路优铭疯狂的很,说不定还没等她的话说完,他就要冲过来和她玉石俱焚了。   路优铭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就凭你也想杀了我,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周围形成灵域的白雾忽然散去,连带着消失的还有路优铭的身影。   ――路优铭跑了!   “路优铭!”沈宁咬牙切齿的对着少年消失的地方击出一掌,蓝色符号从她掌心飞出,却扑了个空。   “无耻!太无耻了!”   路优铭不仅逃了,还把夏树那把“灵器”匕首顺走了!   夏树幽幽的看沈宁一眼。   不复高冷形象的少女被夏树这一眼看的有些许心虚,如果刚刚及时出手,不跟他废话,至少不会让路优铭顺走匕首。   “那个……”沈宁张了张口,“你有没有受伤?”   夏树揉了揉心口,白色衬衫瞬间沁出点点血迹。   “好痛。”她瞬间蹲下身,捂着心口落下泪来,委屈的像个从没受过伤的小女孩。   沈宁被夏树搞懵了,期期艾艾的说:“你别哭,实在是对不起。我这里有个疗伤的药,你涂涂看,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的。”   “我的匕首没了,那是我太爷爷留给我的遗物……”夏树愈发伤心,嘤嘤哭泣起来。   高冷少女沈宁手足无措:“我……我赔你一个。我这玉镯也是灵器,关键时刻可以抵挡致命伤害,而且不限次数。赔给你可以吗?等我抓到路优铭,我一定把你的匕首拿回来!好不好?”   夏树擦去眼角的泪:“那你没了玉镯怎么办?”   沈宁说:“我自有其他保命手段。”   “好吧……”夏树站起来,“那你一定要把我的匕首找回来,我到时候再把你的玉镯还给你。”   “嗯,一言为定!”沈宁郑重道。   她手掌翻转,玉镯缩成正常大小回到她的手中,她又在随身口袋中翻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有淡淡的香味从铁盒中散发出来。   “这是凝香膏,涂在伤口上,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沈宁将玉镯和凝香膏一起送给夏树。   夏树接过去,破涕为笑,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少女耳朵一红,咳了一声:“这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你太爷爷的遗物也不会被那无耻小人夺去。”   夏树摇摇头,道:“这事不能全怪你。对了,我以后该怎么联系你?”   于是,在夏树略微呆滞的目光中,少女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手机来,“我们加个微信就好了,我扫你吧!”   夏树汗颜,像沈宁这种神仙般的人物,不应该是来去无踪,想联系谁了,只需一只千纸鹤或一个传音符进行传书就行了吗?   果然时代在进步呀。   二人加了微信后,沈宁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她提醒夏树:“路优铭这个人非常记仇,也许会回来进行报复,你要小心点。有任何需要,请及时通知我。”   夏树点头应了,沈宁脚下轻轻一点,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天空极速飞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目送沈宁离开后,夏树看了看满手的鲜血,目光闪了闪。   她刚才捅人时,什么都没想,如今倒是有些后怕。   如果路优铭只是一个平凡人,那么现在她就已经是个杀人凶手了。   夏树环顾了一下大路,还好,还没有人经过。   她找了一处小池塘,将手放入水中,血水就散了开来。她用力的搓洗,直到把手搓红了,才停下来。   脱去身上染了血迹的外套,夏树才回到大路上。   太阳慢慢从东边升起,将四周染上了迷离的金色,柔和阳光普照大地,将满是狼藉的战场照的真实了几分。   夏树所在的一段路上满是坑洼,水泥马路裂开了好几条缝隙,甚至还有路优铭留下的脚印。   夏树将玉镯和凝香膏揣回背包里,四下寻找自己的小电驴。   “我电瓶车呢?”夏树傻眼了。   她的那辆可怜的小电驴,早在路优铭和沈宁的战争中受到了波及,化成了碎片。   夏树捧起一块电瓶车的碎片,默默道:“这波血亏。”   于是经过这段路的行人们,一边抱怨道路的难行,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坐在树下画画的姑娘。   夏树这一画就是两个小时,太阳已经升至头顶,即使是坐在有风的树下,她的脸上也是不停的落下汗珠来。   最后一笔完成,一辆崭新的电瓶车出现在她的面前,和她先前骑的那一辆一模一样。   “会不会太新了?”夏树拍拍电瓶车的车座,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是和自家的电瓶车长得一样才双腿跨上车子。   新车骑起来手感比较生涩,但是开的平稳,也没有旧车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   她在想回家编一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家里人相信她没有偷电瓶车。   回到家,母亲正抱着一盆衣服去池塘里洗,见到夏树骑着新的电瓶车回来,只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妈,你怎么又去那个池塘里洗衣服,那地方多危险!要是一不小心滑下去,救都救不起来。”夏树把车子停好,而后接过母亲手里的衣服,“你回去,我去洗。”   “你哪里洗的干净?”母亲要将盆夺过去,“我在那儿洗了二十几年了,也没出什么事呀!”   那水塘很深很深,每隔几年都会有人淹死在里面,即使是游泳高手,掉进去了也爬不上来。   夏树从前没钱为家里添置一台洗衣机,如今她完全有能力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   她对母亲说:“我在网上买了台洗衣机,应该明天就能到,以后咱们就在家里洗衣服!”   “花了多少钱?你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钱?怎么去买这么贵的东西?”母亲心疼不已。   夏树:“没多少钱,我赚了钱的,妈。”   “您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夏树把母亲往屋里推,抱着水盆往池塘那边走,“我也就洗今天一回,放心吧!”   母亲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夏树去电瓶车后座底下把带了血迹的外套拿出来,混在水盆中那一堆脏衣服里。   她来到池塘边,已经有不少妇女在青石板上搓洗衣服了。青石板嵌在岸边,走上去摇摇晃晃。夏树找了一处较远位置蹲下,将肥皂拿出来。   “夏树,你妈呢?今天怎么是你来洗衣服啦?”一个妇女大着嗓门问道。   夏树笑着回:“我让我妈今天休息一天。”   又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妇女酸溜溜的说:“生女儿就是好啊,知道帮父母做点事儿,哪像我家那儿子,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那你家儿子不是成绩好嘛?成绩好不就行啦!”   又有人问夏树,现在是在哪里工作呀?工作怎么样呀?有没有找男朋友呀,想找个什么样的呀……   聊着聊着就要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了。   “我跟你说,我有个侄子,条件可好了……”   夏树听着,只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村里人都是有说不尽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虽然有时会觉得聒噪,但是比起在出门都不认识邻居的城里,会显得更有温情。   洗完衣服回家,母亲过来帮忙一起晾晒,问她:“洗衣机花了多少钱?”   夏树知道母亲不问出来一定不罢休,只好随便说了个数字。   “什么?要两千?”母亲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洗衣机要两千?这么贵?”   夏树对这方面价格不太了解,知道自己报的价格太高了,只好笑嘻嘻解释,“哈哈,骗你的,只要七八百啦。”   这个恨不得一份钱掰成两份花的农村妇人终于松口气,但还是说:“七八百也很贵了,下次不要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洗衣服用手就能洗,手洗的还干净些,干嘛要去花那冤枉钱!”   “知道知道啦。”夏树点点头,“我这还不是为了孝敬您吗!”   母亲饱尽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们好好的,就是孝敬我了。” 第15章 “叮铃铃――”急促刺耳……   “叮铃铃――”急促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   戴成文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喂,戴成文,放学啦!”   戴成文有些发懵,女孩的声音又清又脆:“你老这样睡觉是不行的,你这样会考不上高中的。”   女孩叫王静萱,坐在他的前桌,是班上鼎鼎有名的“爱管闲事”。身上没有班长的职位,却比班长还爱管人。   比如说班级很吵闹的时候,班长还没管人呢,她就开始管了。还会特意点到某某人的名字,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不要再说话了。   弄的大家都很尴尬和不服气。   王静萱本人却是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好,看到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因此很不讨人喜欢。背地里经常会有喜欢搞小团体的男孩女孩们说她坏话。   “关你什么事?”戴成文冷漠的把书一本本装进书包里,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想着姐姐应该在等自己了。   王静萱没有讨到好脸色,有些生气:“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戴成文看都没看她一眼,精致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淡漠。   王静萱发现对方根本不想搭理自己,难堪的捏紧拳头,跺跺脚,撅着嘴离开了。   等到学生们一个个离开教室,吵闹的教室再次慢慢安静下来。   戴成文把书包拉链拉好,往教室外面走。   “喂,戴成文!”走廊上,几个半大孩子叫住了他。   戴成文小脸白白的:“我今天要早点回去,不能陪你们玩了。我今天的钱还有不少。都给你们,你们――”   “你慌什么?”为首的男孩又高又壮,一脸痞相,“我们又没说要留你。”   戴成文松了口气,将兜里的二十几块钱都掏出来捧送到对方面前。有纸币也有硬币,都是他攒下来的。   痞子相男孩名叫万利,是学校出了名的混子,下到老师上到校长都拿他没办法。他爸是在乡镇府工作的,有点人脉关系,他就算惹了麻烦,学校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真正的开除他。   万利已经上初三了,去年还打伤过一个孩子,那孩子被打的头破血流,被查出来轻微脑症荡,手也骨折了。结果万利他爸给钱私了了,虽然事后也狠狠的教训了万利一顿,但是他也就老实了几天,后来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没有任何悔过。   最近他又盯上了戴成文,戴成文刚升到初中来,年纪小身体弱,又不怎么爱说话,是很好的欺负对象。   望着戴成文小心翼翼递上来的那点钱,万利歪了歪头,朝小跟班递了个眼色,小跟班一把抓过戴成文手里的钱,用变声期的公鸭嗓说:“你爸不是死了吗?晚点回去又没人管你!”   戴成文抿着唇,握紧拳头,不说话。   “是今天早上那女的来接你了?”万利走过去揽着戴成文的肩膀,脸凑近他,嘻嘻笑着,“那女的是你谁?”   戴成文身体抖了抖,还是没说话。   “说呀,我又不做什么。”万利捏着戴成文的肩膀,他的肩膀还很瘦弱,在万利的手下不堪一折。   戴成文忍着剧痛:“是我姐。”   万利点点头:“哦,你姐。你把你姐叫到学校后面小树林里头来,我们在里面等你,行吧?”   戴成文漂亮的大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找你姐姐说说话不行?”   万利的几个小弟围了上来,把他包围在中间,你推一下他推一下,小小的戴成文被他们推的踉踉跄跄。   “利哥说话你只管听就是了,赶紧把你姐姐叫过来,不然打死你!”其中一个瘦的像只猴儿的半大少年挥舞着拳头说道。   万利的眼睛像蛇一样,锁定在他苍白的小脸上:“你把你姐叫过来,我们以后都让你准时回家,怎么样?”   戴成文抖着身体,紧紧的攥住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他张口,说:“好。”   万利得意放肆的笑,被小跟班们簇拥着离开。   _   夏树在学校外面等了很久也没见着戴成文出来,就要进学校里找他。   刚好戴成文小跑着出来,气喘吁吁,“姐!”   夏树皱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别人都放学了,你现在才出来?”   戴成文说:“我被老师留了一会儿。”   “你们老师也真是的。”夏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成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早不留晚不留,放学了给你留着,回家得多晚了。明天我送你到教室,找你们老师说一下。”   戴成文立即道:“不用啦姐,是我自己这次考试没考好,老师就是给我讲一下错题。”   “原来是给你讲错题呀。”夏树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那……你们老师还是挺不错的嘛。”   “是呀。”戴成文点了点头,眼睛比夜色还深,“姐,我们回去吧。”   “嗯。”夏树让他坐在电瓶车后座,戴上头盔,迎着晚风大声说,“成文坐好,我们出发喽!”   乡下的路原本是没有路灯的,但前些年有了乔薇爸爸这个有钱的慈善家捐助,很快乡下街道都装上了路灯。   这样的贡献对于习惯了摸黑走夜路的莘莘学子来说,无疑是非常大的帮助。没有路灯的那些年,经常会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一不小心骑车骑进沟里,轻则擦破点皮,重则摔成骨折。据说还有个女孩子放学后被坏人拖进林子里玷污了,结果黑灯瞎火女孩子没看清凶手的长相,最终成为陈年旧案不了了之。   总之,乔薇的爸爸在村民的口中是做好事的大善人,为了这个落后的乡下做了许许多多的贡献,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人。   因此初中时候的乔薇再怎么骄纵跋扈,再怎么大小姐脾气,旁人依旧会宠着她,惯着她,喜爱她。   大家都说是因为她在这里,她的爸爸才会眷顾这方土地。   淡淡的灯光下,夏树骑着电瓶车载着心事重重的戴成文,迎着乡下温柔的风,问:“成文,不对呀,你们这么快就考试了?”   戴成文放飞的思绪被夏树的声音拉了回来,他揪着衣角,有些支支吾吾:“啊……是。我们今天考了数学,老师说是为了看看我们之前小学学的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夏树笑笑,唇角微扬,“那你考了多少分呀?”   “七十多。”   “也不错啦,至少及格了。你姐姐我当初数学就从来没及格过。”夏树回忆起初中时的自己,摇了摇头,“那时候偏科太严重了。”   夏树初中的时候,数学一直都是班里垫底。当然和她一起垫底还有乔薇。她比乔薇强点儿,她的语文和英语都还不错,而乔薇则是每门科目都垫底。   即便是这样儿,俩人都没生出点儿惺惺相惜之情。   乔薇根本不在乎自己考的有多差,她有钱有美貌,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了。   那时候人人都羡慕乔薇,夏树也很羡慕她。   俩人回到家,母亲从厨房里给戴成文端来一碗水饺:“回来啦?来吃水饺,吃完再去洗个热水澡睡觉!”   戴成文眼睛微微湿润,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吃着水饺。他低着头,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拿手背拭去眼泪,继续吃。   父母的目光被一旁停着的电瓶车给吸引住了,父亲摸了摸电瓶车车身,扭头问夏树:“毛,你确定这是咱们家的电瓶车吗?”   “毛”是土话,是“宝儿”的意思。   夏树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确定。”   “可这车……”父亲的语气充满不确定,他平时不怎么留意这些,也很少骑它。但当初那辆车是他买的,如今再看这辆……怎么看怎么奇怪。   要说谁对这辆电瓶车最熟悉了,那一定是母亲。自家的活儿干完了,她就会骑着电瓶车去村里的葡萄园帮忙,赚取额外的生活费。所以她对原先那辆电瓶车熟的跟亲儿子似的,只要摸一模,就知道是不是自己那辆。   “夏树,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母亲不用猜也知道这又是夏树干的好事,你起满是细纹的眼睛看向她,目光犀利,“这不是原来那辆。”   夏树只好扯谎解释:“哎呀,你们都放心啦,这个车是我以旧换新来的!咱们家之前那辆不是已经骑了好几年了,都旧的不行了。今天送成文去上学,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这个牌子在搞活动,电瓶车可以以旧换新,我就给换了。”   “那要花多少钱?”母亲问,“又是洗衣机又是电瓶车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不花钱,免费换。”夏树说,“不过他们这个活动就是回馈老客户的,只搞今天一天,明天就没了。”   “还有这么好的事,怎么没听别人说过……”母亲满眼的不相信,小声嘀咕着。   “那肯定是因为别人没有我姐这么好的运气啦。”吃着饺子的戴成文回头帮忙解释。   他的眼睛水润润的,模样可爱极了。   夏树过去揉揉他的脑袋:“快吃,吃完洗澡去。”   父母又问了一些细枝末节,好在夏树说谎不打草稿,答的面面俱到,他们也就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夏树这才悄悄的松口气。 第16章 一只手残党:今天谢谢你……   一只手残党:今天谢谢你,你的药膏很好用~[微笑][微笑]   沈宁:你是……?   一只手残党: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吗?今天你给了我玉镯和凝香膏……[惊恐]   沈宁:记起来了,你叫……   一只手残党:我叫夏树,你可以备注一下哦~   沈宁:好的。   一只手残党:[愉快][握手]   沈宁:备注好了。   一只手残党:我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事,你是仙女吗?还是说是动漫里那种……美少女战士?   沈宁: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一只手残党:知道什么?   沈宁:这个世界,并不像是你看的那样。在世界各地,有着许多和我们一样的存在。有人是机缘巧合下得了造化,有人则是受家族的庇荫,得到家族传承。还有些,是彼岸来人。   夏树敲击屏幕的手顿住。   彼岸。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彼岸”这个词,那个戏耍她,又突然消失的公司之名也叫彼岸。   当初住在附近的老头儿告诉她,那公司自己整个搬走了,她还不信,如今想来,那老头并没有骗她。   彼岸……彼岸公司……   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吗?   沈宁:我的家族从古至今,一直是修仙世家。但是时代更迭,战争频发,尤其是百年前的那场侵略战争,导致家族之势日渐衰微。到了我这一代,已是强弩之末了。我是家族里近百年来最有望结成金丹的晚辈,所以家族将全部底蕴倾注我一身。因此你不必担忧,没有了玉镯,我还有许多保命手段。   一只手残党:你把家底都给我说了,不怕我是坏人吗?   沈宁:你不是。   一只手残党:[害羞][害羞]谢谢你的信任。   沈宁:能跟我说说你的那把匕首吗?   一只手残党:恩……我只知道那是我太爷爷的留下来的,平时拿来防身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沈宁:好吧。   一只手残党:能跟我说说彼岸吗?   沈宁:我对彼岸并不熟悉,只听家族里的长辈说,那是“神仙遗址”。住在彼岸的人,都是修炼之人,更有甚者,本领通天。彼岸来人,从古至今只出现过那么几次,且都是些本事微末的漏网之鱼,一般情况下,彼岸的人是无法来到地球的。强者更是无法过来,会被世界规则者直接抹杀。   世界规则者。   路优铭要攻击夏树时,沈宁也提到了这个人。   一只手残党:世界规则者?很厉害吗?他是干嘛的?   沈宁:我没见过,更多是圈子里有关他的传说。据说他诞生于天道规则,生来就是守护世界的。如有神通者杀害普通人,或做出其他穷凶极恶之事,扰乱世界秩序,他便会出现,将做恶之人抹杀。他并不是一个人,人只是他的化身罢了。他是规则之力,无处不在。   规则之力,无处不在。   说的这么恐怖,夏树皱了皱眉,那岂不是人人都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只手残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我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但还是要谢谢你啦~你真是人美心善![爱心][爱心][爱心]   沈宁:未必没用,你既然有灵器,又碰巧遇上了今日之事。说明你也是与修行有机缘的人。   一只手残党:我的灵器很厉害吗?   沈宁:是下品灵器,不过既然是灵器,那就不是凡间武器能比得上的。灵器分为下中上品,上品最强,也最难得,世间少有。其次是中品,隐蔽古老的家族中或许会有那么一件,但也是凤毛菱角罢了。最常见的是下品灵器,你的匕首,我的玉镯都属于此类。   一只手残党:你让路优铭交出玉镜,那也是一个灵器吗?是什么等级的呢?   沈宁:中品,是家族里的长辈们拼死求来的,非常重要,却被路优铭那个无耻小儿给偷去了。我下次再遇见他,绝不会再手软了。   一只手残党:那他真是偷东西上瘾了,真是个坏蛋!仙女你加油,你一定会抓到他,把属于咱们的东西拿回来的![奋斗]   沈宁:你叫我沈宁好了。路优铭这个人很危险,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够抓到他。你捅了他一刀,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等我处理完家族的事情,就会去找你。期间发生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联系我,我会很快到你身边。你自己要小心。   一只手残党:嗯,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愉快]   沈宁:不用客气。   两人结束谈话,夏树把手机放在一边,细细思考当下的情形,她现在护身的东西太少,必须要为自己多添一些保障。   既然匕首属于灵器,那么她是否还能画出灵器呢?   有没有可能,画出路优铭的那把金色长刀呢?   只是她已经不大记得长刀的样子,如果有照片就好了,她可以临摹。   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夏树认认真真在干净的纸张上作画。   点着金漆的刀柄,又长又闪亮的刀身,刀背随刃而曲,两侧有金色暗纹,如翻涌的海浪,刃口上凝结着一层金光,仿佛会脱离刀身斩落而出。   她这幅画画了足足五个小时,画的她双眼酸涩,头昏脑涨。   直到最后一笔完成,画纸突然金光乍现,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这异象久久不散,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才终于渐渐暗淡下去。   夏树的心怦怦直跳,她抚摸着金色长刀的刀身,一股灼热的气息萦绕指尖,暗金色的纹路光华流转。   她轻轻握住刀柄,只觉得入手温热。   这刀很适合在冬天使用呀!   不知道,现在画出来的这把刀,品级如何呢?   “还缺个刀鞘,明天再画吧。”夏树伸了伸发酸的双手,一不小心扯动了胸口的伤口。这伤口是路优铭的刀气所伤。   她疼的嘶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该死的路优铭!”   拿起沈宁送的凝香膏涂了涂,凉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不少。她将金色长刀收回画中,合上素描本,关灯睡觉。   远在千里之外路优铭猛地打了个喷嚏,他的伤口还没好全,这一个喷嚏直接牵动伤口,让他疼的龇牙咧嘴。   灵器不是凡物,造成的创伤很难快速修复,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对灵器趋之若鹜的原因。   “该死的老女人!”他路优铭多精明的一个人,竟然在一个普通人手里翻了车。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去把夏树碎尸万段。   但是自己拿了中等灵器的风声已经走漏,恐怕已经有不少人盯着他了,他现在伤势未愈,出去相当于送死。   “等我伤好了……”路优铭双眼透露着疯狂。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拿起那把重伤他的匕首,唇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灵器啊,真是个好东西。”   _   天刚蒙蒙亮,夏树被闹钟叫醒,她头疼欲裂,摇摇晃晃的从床上坐起身。   强烈的困意让她痛苦不已。   挣扎着起来刷牙洗脸,人总算清醒了许多。戴成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口吃烤红薯。   “姐,你起来了?”戴成文回头。   夏树边梳头边问他:“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   戴成文说:“睡不着。”   母亲端了两碗小馄饨过来:“都过来再吃碗馄饨。”   “不吃了,三姨,我红薯还没吃完。”戴成文摇头拒绝。   夏树说:“妈,你放在那儿吧,我一会儿来吃。”   两人吃完早餐,趁着凌晨昏暗的天色出门。   “姐,你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戴成文进学校之前这么对夏树说。   夏树皱皱眉:“干嘛?你要自己一个人摸黑走回来?别说我不同意,你妈知道了不得骂我啊?”   “姐,我……我可以跟同学一起回去。”   “咱们家附近没有你的同学吧?”   戴成文抿起唇,耳根通红,支支吾吾道:“我今晚有点事情……”   夏树眯起眼睛:“什么事我不能知道?难道……”   戴成文紧张的看着夏树,手指冰凉。   “你要去约会?”夏树歪着头调侃,“不得了呀戴成文,小小年纪早恋……”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戴成文着急的摆手否认。   “那是什么?”   戴成文说不出缘由来,抠着书包带子,小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嘿,戴成文!”万利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勾住戴成文的肩膀。他的个子比戴成文高上一大截,戴成文站在他身边显得又瘦又小。   夏树打量着万利,认出他是昨天与戴成文勾肩搭背的男孩。   万利也在打量着夏树。   夏树素面朝天,穿着朴素。眉眼处透着南方女孩特有的温软。   这样的女孩子,和戴成文一样,看着就是很好欺负的。   万利的眼神让夏树很不舒服,她皱了皱眉,看向戴成文:“你同学?”   “是……”戴成文小脸一白,对夏树说:“姐,我和我同学先进去了。”   “你们去吧。”夏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二人转身往学校里走,万利的手一直搭在戴成文瘦弱的肩膀上,似钳子般的手捏住他的肩头,捏的戴成文额头不断的沁出冷汗。   “戴成文,原来你这么不听话啊?”万利笑着,把戴成文的肩头捏的咔咔响,“昨天晚上,你没有遵守约定呐。”   戴成文痛的几乎无法再走路,压抑着哭腔似的,虚弱道:“我错了,至少……别让我在我姐面前露馅。”   万利回头,发现戴成文那个姐姐还在校门口望着他们。   他嘿嘿一笑:“你姐怎么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俩是亲生的吗?”   他不知道戴成文的家庭情况,只从别人那儿听说他爸爸出车祸死掉了。   戴成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要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只求你――”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去动我姐。”   万利脸上的笑容消失,手上猛地用力,戴成文硬生生忍着没有叫出来。   “你他妈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戴成文眼眸一暗,用力踩了一脚万利,万利立刻疼的蹲下身,戴成文就像一条泥鳅,顺利的从万利手上溜走。   “我日你妈,你完了!”万利从地上爬起身,像是从地狱里窜出来的恶鬼,追向戴成文。   戴成文没想到万利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向教室跑过去。   “戴成文,你跑什么?!”女孩惊怒的声音响起。   戴成文不管不顾,一股脑跑回教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把坐在门口的男生吓了一跳。   戴成文脸上有因奔跑后泛起的潮红,他没有走开,用力抵着教室的门。   万利在门外将铁门踹的砰砰响。   “开门!戴成文,你他妈的给老子开门!”   戴成文害怕极了,他回头看一眼教室,现在还很早,同学们来的不多,此时都在盯着他看。   “别,别让他进来……”他几乎是哀求着对他们说。   一张张稚嫩的脸露出几乎冷漠的神情,他们都事不关己的等着看好戏,甚至有人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干什么呢?你,还有你――都杵在门口干嘛?”班主任张前明拿着一沓试卷走过来。   戴成文松了一口气,他将门打开――   迎面而来的不是班主任,而是万利陡然伸出的一条腿,用力的踹在他的肚子上。   瘦瘦小小的戴成文被这一脚直接踹的飞了出去,落在讲桌边,戴成文疼的直不起腰。坐在地上,许久起不来。   万利冲入教室,还要继续殴打戴成文。周围的女生尖叫着,让他不要再打了。   “万利,住手!”迟来的班主任大吼一声。   万利撇撇嘴,眼睛盯着戴成文,威胁道:“你别让我逮到。”   反而是被戴成文气过的王静萱过来将他扶起来,义愤填膺道:“张老师,这个人上我们班打人!还把戴成文打成了这样!您一定要给戴成文做主!”   张前明推了推万利,让他立即道歉。   万利懒懒散散的开口:“对不起。”   态度敷衍,毫无诚意。   “你滚回自己班里去!”张前明指着外面,脸红脖子粗的呵斥。   万利无所谓的笑笑,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戴成文,转身大摇大摆走了。   “张老师,你就这么让他走了?”王静萱不可置信的问道。   张前明说:“打架一定是双方都有过错,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不能妄下定论。”   接着他又大声呵斥看戏的学生们:“都看着干什么呢?等着我给你们带几包瓜子来啊?都几点了还不开始早读!都不要念了是吧?”   学生们这才一哄而散,乖乖的坐回到位置上,拿出书本来,装模作样的读着。   王静萱问:“戴成文,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张前明瞪了她一眼:“你管好你自己,回到座位上去!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王静萱尽管内心非常不满,但还是照做了。她可不想成为老师眼中不听话的孩子。   戴成文捂着肚子,小脸惨白惨白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沁出来。   “你跟我来一趟。”张前明好像没看到他身体的不适,满脸严肃的对他说。   戴成文脚步艰难的跟着张前明来到办公室,张前明在办公桌后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你和万利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招惹到他?”   “我没有招惹他,是他找我麻烦。”戴成文小声说。   张前明显然不信,道:“那他怎么不找别人麻烦,光找你的麻烦呢?”   “他怎么不找罗俊的麻烦,怎么不找张涛的麻烦?偏偏就找你麻烦,这说明什么?”   戴成文摇头:“我不知道。”   “说明你自身也是有问题的。”张前明喝了一口茶,“万利那个人我也晓得,就是个混子嘛。这种人不要学习的,你跟他牵扯上,当然没好果子吃了。你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这样吧,这件事情我就不找你家长过来了,我会好好跟万利他们班主任谈谈的,他打你这事他也不对。后面你就好好学习,不要再和这种人接触了,明白吗?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行了,你回去吧。”   戴成文浑身是痛的回到教室,王静萱凑过来问他:“怎么样?张老师找你去干嘛?”   “没干什么。”戴成文趴在桌子上。   王静萱发现他又睡了,气哼哼的扭过头,打算再也不要理他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万利的小跟班们过来找麻烦,把剩饭倒在戴成文没吃几口的饭菜中,在巡逻的老师制止下笑嘻嘻的跑了。   面对周围人投来的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戴成文一声不吭的把饭全部倒掉。   回到教室,才发现书也被人撕得粉碎,戴成文用胶带一点一点的把它们粘起来。   期间没人敢和他说话,只有王静萱非常生气的说了句:“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戴成文依旧不言不语,困倦的趴在桌上,眼睛望向窗外。   窗外有成群的飞鸟掠过,天空又高又蓝,漂亮极了。 第17章 日光西斜,夏树的洗衣机……   日光西斜,夏树的洗衣机也大功告成,趁着爸妈都不在家,她将洗衣机具现出来,大喇喇摆在堂屋里。   爸妈去县城里看望表姐了,要到晚上才回得来。   本来她也想去的,但是四姨的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她便被留在了家里看家。   上午画好了刀鞘,样式古朴,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金光闪耀的长刀插入刀鞘内,刺目的锋芒被遮蔽住,端的是一个朴实无华。待主人拔出它的那一天,定当光芒万丈。   夏树给它命名为:杀路。   不知道路优铭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收拾好画材后,夏树给父亲去了个电话,父亲那头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吵架,“喂,爸,你那边怎么那么吵?表姐怎么样了?”   “这边有个病人死了,家属过来闹。”父亲解释,“你表姐现在情况挺好的,恢复的蛮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在家修养了。”   夏树:“嗯,爸,你和妈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你也一样。”父亲声音中带了点笑意,“晚上自己弄点吃的,别一直玩手机。”   “知道了。”   简短的通话完,夏树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就着老干妈一起吃。   “夏树,你妈在家吗?”   夏树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家的婶子。婶子手里还端着饭碗,想来是要来找母亲唠家常。   “我妈去县城里了。”夏树起身给婶子拿了条板凳。   婶子一边说不用,一边坐下了:“夏树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夏树愣了愣,说:“做美术老师。”   “哦,美术老师呀。”婶子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那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也就刚刚够自己用。”   “那也挺好的,够自己花就行了。”   夏树:“婶子你要不要加点菜?”   妇女摆摆手说不用,又问:“夏树呀,有没有找对象呐?”   来了来了,夏树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婶子,我还小,找什么对象呀?我还是趁年轻多攒点钱。”夏树尴尬的笑着。   “你今年得有二十三了吧,不小了,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孩子都生下来了。现在孙子都有了,我还有把子力气带孙子。”婶子讲的两眼放光,“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啊,越早结婚越好,你看你现在要是找个对象,过两年把孩子一生,你妈还能给你带孩子,多好呀!”   怎么就扯到生孩子去了……   夏树头皮发麻:“婶子你说得对,但是我目前还不考虑……”   “别不考虑呀。”婶子一听急了,忙不跌的进入正题,“我跟你说啊,我有个外甥,真的特别优秀,一表人才!跟你职业也很相配的,是在学校里面当老师!工作稳定,人也长得帅气,你见了呀,肯定喜欢!”   夏树腹诽――既然那么优秀,怎么还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   “婶子愿意介绍给你,也是喜欢你这姑娘。这么多年邻居,婶子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根知底,踏实。”   夏树不好佛了婶子的好意,只得说:“这事儿啊,婶子你还得对我爸妈说,我是做不了主的。”   好不容易将热情的婶子送走,夏树赶紧将大门关上,免得待会儿她又来了。   她将桌子收了收,又把碗筷洗干净,放进橱柜里。想着家里还需要再添一台洗碗机,这样妈妈冬天洗碗就不会把手冻坏了。   时间指向七点半,爸妈还没回来。   夏树打开大门,夜色已经将村子笼罩。她推出电瓶车,准备去接成文下晚自习了。   临近十月,晚上已经有点凉了。   晚风吹着夏树的脑门,让她想起早上成文的不对劲儿,和那高个子男孩黏腻的眼神。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只是不确定,怕是自己想多了。   来到学校门外,夏树停了下来,发现已有不少家长来接孩子。但是大多数孩子是自己走回去或者骑自行车回去。   乡下的孩子一般都是爷爷奶奶带着,自主能力比较强。   夏树站在人群中,眺望着校门口。   校门口挂着一盏白色的大灯泡,照亮漆黑的夜。夏树记得自己读初中的时候它就在,如今也有上十年了。   等了许久,夏树也没见着戴成文出来。   夏树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她抑制住自己进去找人的冲动,决定再等等。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女孩子,跳到夏树面前。个子不高,扎着个丸子头,小脸上是未褪去的婴儿肥。   她开口脆生生的:“你是戴成文的姐姐吗?你是来接他的吗?”   夏树心里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是,我是他姐姐。你是成文的同学?”   “姐姐您好。”女孩非常有礼貌,“我叫王静萱,是戴成文的前桌。”   她绞了绞手指,说道:“戴成文今天被人打了,是一个高三的小混混,老师都拿他没有办法。”   夏树的一颗心沉了下去,“戴成文呢,他现在怎么还不出来?”   王静萱微微抬头,发现眼前的大姐姐脸色阴沉的吓人,咽了咽口水,说:“我……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好像都是最后一个走……”   “谢谢你。”夏树把车钥匙拔.出来,面无表情的往学校里走去。   王静萱拍拍胸口:“戴成文整日阴沉沉的,原来是像他姐姐!”   夏树走在校园里,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竟然是为了找戴成文。   她径直走到戴成文的教室门口,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但是灯没有关。   “成文!”夏树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   她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老师们办公的地方。已经有几个老师下班走了,还剩几个老师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其中一个老师抬头看见她,问:“同学你找谁?”   夏树说:“我找七三班的班主任。”   角落里正在收拾东西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吗?”   夏树表明来意:“老师你好,我是戴成文的姐姐。我来接我家戴成文,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所以就过来问一下。”   张前明继续收拾东西,道:“估计是跑哪个网吧玩去了吧。你是他姐姐,就该多管管他,你看看他学习成什么样子了?回回考试倒数,怎么说也不听!”   夏树压抑着怒气,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压住他正要放入包中的文件:“老师,我说我现在找不到戴成文了,你没听见吗?作为他的班主任,你一点也不担心吗?你要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师,现在难道不是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跟我一起去把他找到吗?”   面对夏树的质问,张前明丝毫不惧。抽走被她压着的文件,皱眉瞪着她:“学生下课了,我们也下班了。戴成文不见了,你是他姐姐,当然你自己去找。”   “一个这么大的孩子,能去哪里?不就是打游戏去了嘛!”张前明把办公包的拉链拉上,“你们家戴成文一向不听话的,要不是看你们家刚出的事,我早就要叫你们家长过来了!”   “戴成文今天被高三的孩子欺负了,这件事你做班主任的知道吗?”夏树皱着眉盯着张前明。   张前明心虚的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清清嗓子,道:“这件事情我已经找戴成文了解过了,事出有因,双方都有责任。当然,那初三的男孩子责任更大些,不过他已经被请了家长,扣了学分,也向戴成文道过歉了。这事啊……”   “这事就这么算了?”夏树接过他的话,“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们?我们也算当事人家长吧?我到学校来才知道我弟被打了,你们老师就这么当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张前明色厉内茬的说,“那学校里就是这么解决的!我们当老师的,说白了也是打工的。我们能干什么嘛?还能帮戴成文去把那初三的打一顿不成?”   夏树讽刺一笑,冷冷的目光从办公室里的几名老师身上扫过:“现在州中的老师都这么趋利避害,避重就轻,不负责任了吗?”   她抬手指着张前明,“你听好了,我告诉你!我们家成文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这老师也就别想干下去了!”   张前明火气也蹭蹭上来了,被同事拉着才没有和她正面冲突,气笑了说:“小姑娘好大的口气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大领导大人物。我就告诉你,戴成文就算出了什么事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是他老师,又不是他监护人!指着别人鼻子说话是谁教你的?啊?小姑娘家家的真是没有教养!”   周围的老师拉了拉他:“好了好了,别说了。”   “姑娘,你也别在这里闹了,你不如回家看看,说不准你弟弟自己回家了呢?”有老师劝说道。   夏树没功夫再和他们瞎掰扯,她心里记挂着戴成文。瞪了张前明一眼,匆匆转身离去。   学校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零星的灯光洒在地面上。   “成文,戴成文,你在哪啊?”夏树各个教学楼里面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   她急的都快哭了,脑子里面总是闪烁出不好的画面。   万一……万一成文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向小姨交代?   夏树的心情越发的沉重,同时非常自责,没有早点发现这件事。   路灯下,人影绰绰,戴成文正背着个小书包来来回回走动着。   听着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了夏树,挥手喊道:“姐,我在这里。”   夏树愕然抬头:“成文,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王静萱说你进学校找我了,我就一直在这儿等你出来。”戴成文说。   夏树走上前,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戴成文眨眨眼睛。   夏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呀?”戴成文装作听不懂。   夏树皱了皱眉,拉着他往外走,“听你同学说,你今天被欺负了?”   戴成文不说话了,心里想着一定是那个爱管闲事的王静萱多嘴的。   “谁欺负你?是不是今天早上那个男孩子?”夏树继续问。   “姐,我没事的,你不用管了。”戴成文声音闷闷的。   夏树把他的头发揉乱:“你不说是吧?看我不告诉你妈!”   “……”   “到底说不说?”   “……”   戴成文三缄其口,任夏树怎么问都不吭声。   既然他实在不愿意说,夏树也不强求。只是自己弟弟被人欺负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夏树的目光沉了沉,唇角微抿。   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第18章 夜色浓重,夏树和戴成文……   夜色浓重,夏树和戴成文回到家。   父亲母亲正围着堂屋的洗衣机看,见夏树回来了,便问:“这是你买的洗衣机?”   夏树心里惴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背着手,弯着腰,仔细打量着洗衣机,呐呐着:“我也不会装啊。”   母亲蹙着眉头:“那放洗衣机过来的人怎么也不帮忙安装一下?”   夏树挠挠头,尴尬道:“恩……可能是我没有主动跟他提吧!”   “你啊,比我这个上了年纪的都糊涂。”母亲摇头叹息道。   “行了,我来试试吧。”父亲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安装方法。他兴致满满的把洗衣机抱到有水龙头的小院里,一阵捣鼓。   母亲则照例给戴成文端来一碗水饺,让他吃了去洗澡睡觉。   戴成文也确实是饿了,乖乖的坐下来吃饺子。   在小院子里捣鼓着的父亲眉开眼笑的走到堂屋来,像是邀功似的,对娘俩道:“搞定了。”   母女二人都跑去后院看,只见洗衣机安装的牢牢的,夏树按了按启动按钮,果然听见洗衣机轰隆隆的响起来,然后开始放水。   “真的有用啊!”夏树欣喜道。   父亲绷着脸:“那肯定有用呀。”   母亲在一旁笑着夸了句:“呐,还是你爸靠谱。”   父亲心满意足了,也不绷着脸了,开怀的笑起来。   _   晚上,夏树坐在书桌前,慢慢打开素描本。夏知画正逗弄着小蜘蛛,见夏树的脸凑了过来,立即把小蜘蛛扔在一边,规规矩矩的站好,抿着嫣红的唇不说话。   自从上次被夏树揭穿了后,她的话就变少了。   夏树默默的清点了一下自己画的东西,发现能用的实在少的可怜。   总不能拿着“杀路”去砍人吧,这刀会真的把人砍死的。   如果那把匕首在就好了,用来防身非常方便。   “既然我能够找回失去的手机,有没有可能也把匕首找回来呢?”夏树突发奇想。   她之前试图与匕首建立联系,也不知是距离的太远还是什么原因,匕首毫无动静。   如果她给它再一次画出来,是否就能回到自己的手上呢?   想到这儿,夏树立即开始尝试,她已经画过一次,也见过匕首具现出来的样子,按照记忆仔细描绘。   这次比之前和陈露露比试时画的轻松多了,她的心里没有上次那么大的怒气和压力,没过一会儿一把匕首的样子就成了形。   而远在另一个国度的路优铭,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打的昏天黑地。   那金发碧眼的帅哥背后生腾起一对白色的翅膀,翅膀上覆盖着雪白漂亮的羽毛。他升至半空,立体的五官冷峻非常,胸前的十字架吊坠绽放出圣洁的光,碧绿的眼眸盯着路优铭:“无耻的小偷,把我的权杖还给我,我会考虑宽恕你。”   路优铭笑的贱兮兮:“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中国的一句古话?”   碧眼帅哥问:“什么?”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呢?”路优铭用国语说。   碧眼帅哥显然没听懂,也懒得再与这个狡猾的东方面孔多费口舌。他胸前的十字架光芒越来越盛,化成一口几乎实质的巨剑,向路优铭飞去。   巨剑带着审判之力,令路优铭无法躲避。   路优铭丝毫不慌,抬起自己的金色长刀抵挡。   巨剑刺到金色的刀身上,溅起耀眼的火花。   金发碧眼扇动翅膀来到路优铭跟前,十字架的圣光笼罩着他,他抬手轰出一道白色光影,那光影散发令人心灵平和之力,让路优铭生不出任何反抗之感,但是击中在他的身上,却令其体表的防御力减少了一分。   路优铭被剧痛刺激的回过神来,他这个人别的没有,灵器却很多。他手中蓝色光芒绽放,一面镜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是沈家的玉镜,中品灵器。   那外国人眼神一凝,他从那面镜子上感受到了非常强大的气息。这股气息仅仅是锁定他,都能让他体内气血翻涌。   那镜子看着朴实无华,甚至连镜面都是斑驳模糊的。镜身略显厚实,边缘齐整,以云藻浮雕为主。竟有一种古老沧桑之感扑面而来。   路优铭手持玉镜,唇角勾起笑容。   镜子中突然探出一只巨大的手,要将对方抓入镜子里。   雪白的翅膀飞快地扇动,避开了这只手的抓拿。金发碧眼脸色凝重,也不再藏着掖着,口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空气中的灵气似乎都被他吸走了。他的身后具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那虚影慢慢凝实,竟是一只目露凶光的雪狼。   雪狼对着大手俯冲而下,大手不退反进,像是要将雪狼抓入镜面中。   金发碧眼也没闲着,趁着雪狼在攻击对方,他也从侧面夹击过来,翅膀带着他滑翔,一眨眼就到了路优铭面前。圣光包裹着他,抬手就是一击!   路优铭唇边的笑容更大了,还有个大杀器没用呢,既然这个歪果仁不要命,那他就送他一程!   他的另一只手虚虚一握,一把黑色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路优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透着疯狂。   他的手从背后探出,金发碧眼帅哥这才发现他还藏了一手,心中暗骂了一声,扇动翅膀快速后退。但是已经晚了,路优铭那把匕首快的令人心颤。   此刻,远在南方的乡下,埋头认真画画的夏树欢呼一声:“最后一笔,完成!”   夏树笑容狡黠。   画纸上的匕首闪着冰冷的光。   这边路优铭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犹如一道流星之锤狠狠砸下。   金发帅哥碧绿的眼里那把匕首闪着骇人的寒芒。   然后……寒芒消失了。   “去死――呃?”路优铭的声音夏然而止,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他胸有成竹的一击结结实实砸在金发帅哥坚硬的胸堂上。   ――然而只有拳头。   那把匕首……不翼而飞!   这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路优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拳头在金发帅哥胸膛又锤了两下,抚平他衣领的褶皱,仰头嘻嘻笑道:“我们中国还有一句话。”   “……”   “叫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哦。”   金发碧眼帅哥瞬间暴起,一脚将他踢飞。   _   夏树握住匕首,只觉得入手还残留着别人刚握过的余温。   路优铭不会刚刚正拿着它做坏事吧?   想到这儿,她嫌恶的把匕首扔在一边。   匕首嗡嗡两下,仿佛感知到自己被主人嫌弃了,十分委屈。   夏树索性把它收回素描本里,随后拿出沈宁所赠送的玉镯。   这镯子夏树平日里都放在帆布包里,和素描本一起,从不示人。   夏树看时间还早,不如拿出来印证一下心中的想法。   她将镯子放在台灯底下仔细观摩,这镯子看起来和普通的翡翠玉镯没什么两样。质地通透细腻,色泽纯正鲜阳。如果放在店里去售卖,估计也得花至少上万才能买得到。   夏树自然没有卖它的打算,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卖了那不就亏大发了吗?   她在想,有没有可能将它复制下来呢?   复制一件下品灵器!   正当她要开始作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夏树手忙脚乱的把玉镯藏入帆布包内侧口袋里,清了清嗓子:“门没锁,进来吧。”   纤瘦的戴成文从门背后探出脑袋,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夏树招呼他进来,问:“什么事?”   戴成文穿着睡衣,睡衣比较宽,衬的他身形单薄。   “我想周六去医院看看我姐。”戴成文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扫下一片阴影。   小脸是瓷白瓷白的,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戴家两个孩子,都是从小就好看的。   “当然可以。”夏树哑然失笑,“你不说四姨这周六也会来接你去看你姐姐的。”   戴成文抿抿嘴唇,迟疑着开口道:“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怎么,四姨带你去不行吗?”   戴成文摇摇头:“不是,我是想着有你在,路上不会那么无聊。”   村里离县城医院要一个多小时。戴成文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这路上如果没有人作陪的话,的确是无聊。   “跟四姨一起会很无聊吗?到时候肯定不光只有四姨,还有二姨二姨父他们呀!”   “都是长辈,他们只会问我吃的怎么样?穿的怎么样?学习怎么样?在学校里怎么样?”戴成文递给她一个“你也懂”的眼神。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夏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夏树说:“那好吧,我正好也要去看看表姐。周六我和你一起去!四姨那车子如果坐不下,我就带你坐客车去,好吗?”   戴成文这才露出笑容:“好!”   “对了……”夏树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被人欺负这事,真不打算跟我说了?”   戴成文低下头:“真没什么事,而且他以后也不会再欺负我了。”   “反正我明天是要去找你班主任的,你也就能瞒我一个晚上,你就瞒着吧。”夏树冷下脸来,“你睡觉去吧。”   戴成文小心翼翼地瞥了一下她,默默道:“哦,姐晚安。”   他转身出了门,并轻轻的把门带上。   “这小屁孩!”夏树心中郁结,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气不气,跟小孩子置什么气,还是干正事要紧。 第19章 把玉镯画下来并不是什么……   把玉镯画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夏树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翡翠似的绿光一闪,一个质地通透的玉镯便出现在她的桌面上。   夏树拿起两只玉镯,把脸凑近了打量,只见它们几乎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区别。   夏树赶紧把画出来的那只召唤回去,重新提笔在玉镯的内侧写了一个小小的“X”。不明显,但至少能分辨出来哪个是她的。   不知道这画出来的,能否和真正的下品灵器有一样的效果?   夏树暂时不考虑,等以后见着沈宁了,再找个机会问她。   _   时间来到周五清晨,又到了夏树送戴成文上学的时间。   夏树坐在电瓶车上,看着戴成文低着头,像是犯了错似的,慢腾腾挪过来。   “快点儿,要迟到了。”夏树摆着脸色。   戴成文坐上车,轻轻拉着夏树的衣角:“姐,你别生气了。”   夏树哼了一声:“我生什么气啊,你被人打了你都不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戴成文被噎了一口。   一路无话。   夏树把电瓶车停好,推着戴成文往学校里去:“走,我陪你一起去。”   “姐,真的不用了……”   “别废话。”   夏树带着他来到教学楼,七三班的教室传来的闹哄哄的声音,不少同学跑进跑出打闹着。   当他们看到夏树带着戴成文走过来,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盯着他们看。   大家都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到戴成文可能会回家告状,没想到请来的家长竟然是个年轻面孔。   “戴成文,你……”王静萱抬头,看到了夏树,半截话咽回肚里,呆呆道,“姐姐好。”   夏树笑了笑:“你好呀,王静萱。”   王静萱呆愣住,她没想到戴成文姐姐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王静萱同学呀,能请你帮个忙吗?”   “哦……好啊。”王静萱想也没想,一口应下。   刚答应她就后悔了,她还没问帮什么忙呢!   果然,夏树开口道:“帮我们家戴成文做个证。”   王静萱后悔的恨不得撞墙!   看来她在班主任心目中的形象要彻底崩塌了。   多管闲事啊多管闲事,王静萱你可太多管闲事了!王静萱恨不得拿个胶带把自己这嘴巴封起来。   夏树带着一左一右两个“童男童女”往办公室走。两张小脸都露出苦恼不已的神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王静萱发现戴成文也在低着头,好奇的问。   戴成文幽幽的看她一眼,没说话。   王静萱哼了一声,扭过头。   夏树敲响办公室的门,逆着光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我找七三班的班主任。”夏树朗声开口。   办公室的老师们基本上都到了,其中包括曾经教过夏树的老师,只不过他教了太多学生,又过了这么多年,并没有认出夏树。   张前明早早的就看到了夏树,头都大了,这会儿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   “你们俩进来。”夏树跟后头两个小的说。   戴成文和王静萱走到前面来。   “张老师,昨天我的弟弟戴成文被初三的万利同学殴打到站不起来这事,得要有个说法吧?”夏树冷声问。   张前明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说:“这事已经解决了,我昨天跟你说过了呀!你问戴成文,是不是这样?”   夏树冷笑一声:“我想问一下,张老师是如何解决的?”   张前明:“呐,我不是说过了吗?两个人打架都是有过错的,我们该批评也批评了,该教育也该教育了,还要怎么样?”   “可是据我所知,是万利同学单方面殴打我弟弟戴成文,戴成文瘦小,怎么可能是高高壮壮的万利的对手?张老师,两个人打架和单方面被殴打可是不一样的概念,这个不用我教你吧?”   “同学们都看到了的呀。”张前明说。   “哪个同学看到了?你叫他过来!我倒是要和他当面对峙对峙。”   张前明看到王静萱,知道这个小姑娘平常一直都很巴结各科老师包括自己,于是指着她说:“王静萱,你当时可都看到了吧?”   夏树微微低头,朝王静萱笑了笑:“你当时看到了什么,讲给大家听一听。”   王静萱不敢抬头,支支吾吾道:“我……我看到戴成文非常害怕的跑到教室里,把门关上了。然后……万利就跑过来了,不停的踢门,让戴成文开门,还说要弄死他……后来张老师就来了……”   王静萱悄悄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张前明,继续说道:“张老师一来,同学们都不做声了。然后戴成文打开门,却没想到万利直接一脚把戴成文踹飞了,然后冲了进来,想要继续打他。后来,张老师制止了他们……然后张老师让万利道了歉,就放他走了。戴成文脸色很难看,站都站不起来,张老师还让他跟他去办公室……”   说到这里,竟是埋怨的看了一眼张前明。   张前明张口结舌,指着王静萱,气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你――”   夏树只在路上听了个大概,没想到过程是这样,顿时气的握紧了拳头:“你身为老师,居然如此包庇行凶者!你身为老师,居然如此不顾学生安危!你身为老师,居然在这个时候都还没有一点歉意,反而还在想着着如何撒谎!如何推卸责任!你配为人师表吗?!”   办公室里响起OO@@的议论声,大家看向张前明的眼神已经变了。   面对夏树的呵斥,张前明再怎么不要脸皮,现在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情况啊这是?”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闯了进来。   一个端着泡满茶叶杯子的男人走了进来,环视一圈:“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主任……主任你怎么来了?”张前明迎上前去。   夏树转过身,顿时愣了愣,看向这名主任:“柯老师?”   “你是……夏树?”主任的发际线已经严重后移,露出锃光瓦亮的脑门。   这个主任不是别人,正是教了夏树初中整整三年的班主任,柯敬国。   柯敬国今天五十三岁,从事了教育行业一辈子,终于多年媳妇儿熬成了婆,成为了金州初中的教导主任。   教夏树那会儿,他还只是众多班主任中的一个。   “柯老师,是我。”夏树笑了笑。   柯敬国问:“你今天怎么也来学校了啊?”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夏树愣了愣。   “是你们班的周杨和乔薇啊,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夏树摇摇头,心情忐忑。   “那真是巧了,要不我把他们叫过来?他俩估计正在篮球场那边呢。”   夏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柯敬国眉头一拧。   夏树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讲述了一遍,指着张前明说:“柯老师,这位张老师实在是枉为人师!”   她一把掀开戴成文的衣服,只见男孩的肚子上一团淤青,微微肿起。   夏树也是今天拉着戴成文进教学楼才知道的,除此之外,还有肩膀上,手臂上,到处都是淤青。   天知道她知道后有多想亲手宰了万利那小子。   “你就打算这么硬抗着是吗?”夏树当时这么问戴成文的。   戴成文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姐,对不起。”   夏树替他把衣服整理好:“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戴成文抿了抿嘴唇。   看到男孩肚子上的淤青,柯敬国脸色一变:“张老师,你自己说说。”   夏树冷笑道:“不仅是这儿,还有身上许多其他地方,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如果不是我发现了,我弟弟哪天死在学校我都不知道!”   她将戴成文的其他伤口展露出来,看的办公室中所有的老师都倒吸一口凉气。   “主任……这,我是真的不知道戴成文这孩子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张前明也吃了一惊,“我就知道昨天万利那小兔崽子踢了他一下,我没想到这么严重,主任,我……”   “闭嘴吧!”柯敬国瞪了他一眼。   夏树把戴成文的衣服放下来,深吸一口气:“我就想问问,学校里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那个叫万利的学生,能不能被开除?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就想为我弟弟讨一个说法,一个公道!”   柯敬国沉吟了一会儿:“夏树啊,这个事情,可能还是要需要双方家长当面聊一聊。这样,你先别走,我会给那万利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来学校一趟。至于学校这边,我会去沟通的,该有的处分一个都不会少,你就放心吧。”   “嗯,柯老师,麻烦你了。”夏树对柯敬国点了点头。   初中那会儿,夏树讨厌所有老师,唯独不讨厌柯敬国。柯敬国虽然平时很严厉,但是他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一个成绩好的孩子,也不会区别对待任何一个成绩差的孩子。据说他从来不收家长送的礼,也不会多赚学生一分钱,是一个非常公正清廉的好老师。   因此他在学校待了近三十年,才混到教导主任的位置。   也算是苦尽甘来。   有了柯老师的保证,她才放下心来,把戴成文送到教室后,她便在柯老师的办公室坐下。   “张前明……哦,就是你弟弟的班主任,这件事的确处理的不对,校方会给予他相应的处罚的,这个你放心。”柯敬国给她倒了一杯茶。   夏树接过:“谢谢柯老师。”   “一会儿啊,等万利的父母来了,我会把他们班的班主任也一并叫过来的。”   “真是麻烦您了。”   “应该的。”柯敬国叹了一口气,“这万利呀,我也有所耳闻,的确是个混子,前两年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惹了一堆事,去年更是把低年级的学生打伤了。”   “那怎么没有被开除呢?这种学生留在学校里就是个祸害呀!”夏树皱着眉问。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开除他吗?”柯敬国摇摇头,“我们也想呀,但是那万利生了个好家庭,有一对有权有势的爹妈,我们这些底下的小人物,哪里能惹得起啊。”   夏树:“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啊,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一会儿那万利父母来了,你可千万别冲动。”柯敬国道。   “我晓得的。”夏树点头,“能问一下,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据说是在乡镇府工作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柯敬国声音放轻了些,“红色背景的,多多少少有些势力。”   俩人正说着话,门口那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呀,夏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树抬头望去,看到了笑容灿烂的乔薇和面露诧异的周杨。   俩人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 第20章 “你们逛完回来啦,来,……   “你们逛完回来啦,来,坐。”柯敬国邀请门外的俩人入座。   乔薇拉着周杨的手进来,坐到夏树对面的沙发上。   “夏树,你也是回来看望柯老师的吗?”乔薇笑着问,卷曲的长发垂至纤细的腰间,微微覆盖住姣好的身材。   夏树下意识坐直了些:“不是,我来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啊?”乔薇眼睛大大的,像猫儿一样,眼尾上翘着,睫毛长而浓密,眼波流转间漂亮极了。   夏树咳了一声。   周杨拉了女友一下,低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哦。”乔薇嘟起嘴巴。   俩人姿态亲昵,羡煞旁人。   柯敬国呵呵笑道:“你们俩这是处上对象啦?什么时候结婚,请我去喝喜酒啊?”   夏树低着头,没有去看他们。   乔薇笑着说:“明年吧,等我们都稳定下来了就结婚。到时候柯老师你就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哦哟,那我可太荣幸了!”柯敬国抚掌大笑。   夏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入舌尖,微微泛着苦涩。   乔薇嘴甜,说了好多漂亮话,让柯敬国很是受用。   正说着,一个保养的非常好的女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身张扬的红色连衣裙,拎着一个亮闪闪的小包,踩着细细的高跟鞋,眉眼乖张凌厉,往空着的沙发上那么一坐,问:“谁是戴成文的家长?”   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一个人,是万利的班主任,孔瑞峰。   “柯主任。”孔瑞峰叫了一声。   柯敬国:“孔老师,这是……”   夏树抬眸,看向女人。   孔老师介绍道:“这是万利的妈妈。”   女人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微微上挑的眼睛审视着一屋子的人,开口说道:“本来你们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是要来一趟的。我儿子现在在家里躺着,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开始发烧,做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戴成文这个名字!我想知道,戴成文这个学生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大家皆惊讶的看着女人,柯敬国看看女人有看看孔瑞峰:“孔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万利今天没来学校,我以为他是逃学了。直到打电话给这位妈妈,我才知道他是病了。”孔瑞峰解释着。   万利妈妈冷笑着:“柯主任是吧?我跟你们校长可是老朋友了,你如果不能给我个说法,那么我就只能找你们校长要说法了!”   万利妈妈扫了眼在座的各位,发现除了两个老师,都是些年轻面孔。女人天生容易把漂亮的女人作为假想敌,所以她自然而然的把乔薇认成了戴成文的家长。   她上下打量了下乔薇,发现她妆容精致,穿着讲究,看上去颇有身份的样子,语气便不再那么冲,稍微绵软了些:“我家儿子虽然有些调皮,但终究个孩子,何必要这么惩罚他呢?有什么惩罚对着我来好了!他现在躺在床上,精神近乎奔溃。我这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不光是要他的命,这也是要我的命啊!”   乔薇看着她,不明所以。   夏树皱起眉头,她忽然想到戴成文自己反复对自己强调的那句话。   ――他以后不会再欺负我了。   难道成文真的对万利做了什么吗?   “万利到底是怎么了?”柯敬国问。   女人眼里泛起泪花:“我儿子昨晚回来以后脸色就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们叫他吃饭,他也不听,抱着自己说有鬼要抓他。他一定是被人吓成了这样!后来半夜就开始发烧,一直说胡话,但是他反反复复提到了戴成文这个人的名字。我今天接到你们的电话,才知道真的有戴成文这个人,那一定是这个戴成文害了他呀!”   说罢,她愤恨的瞪向乔薇和周扬二人,二人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夏树悄然出声:“我是戴成文的姐姐。”   女人闻声立即转移目标,眼神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似的,死死盯着夏树:“你弟弟人呢?快叫那小崽子出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柯敬国劝道:“万利妈妈你冷静一点。”   夏树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既然你儿子没来,我想我弟弟也不需要出面。”   那女人霍然站起来,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夏树的鼻子,“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儿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一家子全要完蛋!”   面对气焰嚣张的女人,夏树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反驳:“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是你们!我弟弟才是受害者,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说你儿子怎么样怎么样,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这是就是你们逃避责任的借口!   再说了,就算你儿子疯了,那跟我弟弟又有什么关系?你说你儿子念到我弟弟的名字,那可能是你儿子对我弟弟感觉到非常愧疚。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也不过是时候到了而已!”   “你!”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夏树,没想到她这么牙尖嘴利,“好一对不要脸的姐弟,你们等着,我要你们好看!”   柯敬国再也坐不住,赶紧起身打圆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万利妈妈冷笑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柯主任,据我所知,严重违纪且不知悔改的学生可以做开除处理吧?”   柯敬国点头,说:“是,万利确实应该被开除。但是考虑到他目前精神状态不太好,不如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我说的不是……”女人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好啊,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翻天!”   女人说罢,气冲冲的往外走,细细的高跟鞋被她踩得哒哒响。   她出去就开始打电话,言语间透着委屈。   对方似乎也一直在说好话安慰她。过了一会儿,女人结束通话,隔着窗户向夏树递过来一个恨恨的、又得意的眼神。   夏树他们听到刚刚女人的通话,心里都有一种惴惴不安的彷徨。   乔薇开口询问:“夏树,要不要我帮你?”   夏树看了乔薇一眼,知道她家有钱有势,一定是能动用关系帮助到自己的。   但是……她悄悄的瞟了一眼周杨。   她不想欠他们的。   “这件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夏树默默开口,神色自若,“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柯敬国也是愁眉不展:“没想到这万利的母亲也是个不讲理的。”   “柯老师,你放心吧,她动不了你。”乔薇柔声安慰道。   柯敬国:“我倒是不担心自己,我就是担心啊,他们会找夏树麻烦。”   夏树笑了笑:“没事的柯老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柯敬国叹了一口气:“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老师一直都是你们的老师。”   夏树心里很是感动,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的报答师恩。   几个学生又陪柯敬国聊了一会儿,直到柯敬国有事要忙,他们才就此告别。   三人一起下楼,乔薇友好的对夏树发出邀请:“夏树,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夏树摇头:“不用了,我一会儿要接我弟去医院做个检查。”   乔薇:“啊,那可惜了呀,好不容易再碰到,以后见面说不准是什么时候了。”   夏树尴尬不已。   其实在初中的时候,个性张扬的乔薇从来没正眼看过她。她夏树只是班里的小透明,不起眼的存在。像乔薇,虽然成绩差,但是又漂亮又有钱,每天都活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如今一别多年,乔薇倒是很想与她交好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乔薇如此客气。总之,不可能是因为周杨。   “有缘就会相聚的。”周杨劝慰着女友。   乔薇释然的笑了笑,想到了什么:“啊,对了,夏树。这么多年,我还一直没有加你好友。不如我们现在加个,日后好联系?”   夏树更加莫名其妙了。不过毕竟是老同学,也不好拒绝了人家,于是便拿出手机与她加了个好友。   告别他们二人,夏树给戴成文请了假,带他去了乡医院一趟,做了个全身检查,开了好几张单子。   又开了些化瘀活血的药,夏树望着手机里的余额轻轻一叹。   “姐……”戴成文张了张口,看着像是有话要说。   夏树看向欲言又止的他,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其实我……”戴成文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万利那事,是我干的。”   “什么?万利的发疯为什么会跟你有关系?”夏树疑惑不已。   没想到戴成文说万利以后不会再欺负他这件事是真的。   她家瘦瘦小小的成文表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戴成文头埋得愈发的低,从夏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戴成文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如蝴蝶震翅。   “姐,我……我好像……”戴成文顿了顿,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似的,终于说了出口――   “我好像有特殊能力。” 第21章 事发当时,是晚上下了晚……   事发当时,是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因为戴成文未能履行约定把夏树带到小竹林来,放了万利的鸽子,导致他大动肝火。   于是他冲进戴成文的教室,把他踢得直不起腰。   指使身边的小喽给戴成文的碗里倒剩饭,让他们潜入戴成文的教室撕碎他的课本。   这一切仍旧不能让他解气,他当土霸王当惯了,哪能允许别人对自己有一丝忤逆?戴成文虽然平时看着怯懦听话,但是他总觉得,那个小小的身体里长了一根傲骨。   他要亲手将那根傲骨敲碎。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再一次堵住了戴成文,把他拖拽入小树林中一顿殴打。   没想到戴成文这小子打算反抗到底,像狗一样咬伤了同伴,那人痛的缩回脚,戴成文抓住机会溜了出去。   他滑不溜秋,比泥鳅还要难抓。   几个人分头寻找戴成文的身影,小树林连接着后山,挺大的一片,找起人来很是费劲,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   “见鬼,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万利的跟班啐了一口。   冷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小树林的路,他们在一颗粗壮一些的树木后发现了戴成文。   戴成文站在树下,淡淡的月光笼在他身上。   “利哥,他还在笑呢!”小跟班指着戴成文。   万利仔细一看,果然见那戴成文在笑。   他莫名的一顿火大,冲上前去抓住男孩的衣领,抬起拳头就揍了下去。   戴成文被打的嘴角溢血,脸上却不见一丝痛苦,反而盯着他笑的更灿烂了。   “我让你笑,我让你笑!”   如星点般密集的拳头落在戴成文的脸上,身上。戴成文却越笑越大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凄厉诡异。   万利红着眼,干脆把戴成文推倒在地,他坐在戴成文身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拳头用招呼他。   一下又一下,鲜血四溅。   “利哥,别打了,再打要把他打死了!”小跟班上来拉万利,万利此时已经有些癫狂,将小跟班的手甩开,继续揍着戴成文。   直到戴成文不笑了,没了声息,万利才猛然松开他。   这时的戴成文已经一脸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小跟班吓得腿脚一软,跌坐在地,“死了……死了!”   万利抖着手去探戴成文的呼吸,果然少年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这才感到恐惧:“怎么办,怎么办?”   他满手的血,出去被人问起来,他要怎么说,怎么解释?!   “猴子!起来!”万利对跌坐在地上的跟班吼道,“快来帮我一起把他埋了!快点!”   那叫猴子的跟班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埋尸?他又不傻,这人又不是他杀的。如果参与埋尸,他可就完蛋了。说不定到时候万利反咬一口,说人是他杀的。   他没有万利那样好的家底,这真要被反咬一口,可就洗不清了。   于是他仓皇失措的爬起来,转身跑了,无论万利怎么叫他,他都不再回头。   万利怕其他人找过来,只好找来一堆树枝和树叶,草草的将戴成文进行掩埋。   接着他就要往树林外面跑,却没想到这时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小树林里黑的可怕,没有一丝光线。   他什么也看不见,眼睛像是被黑布给挡住了。   于是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却怎么也打不开。   手机死机了。   “靠!”他怒吼一声,把手机砸在地上。   他这么一砸,手机反而响起了电话铃声。时下最流行的歌曲静静的播放着,在这寂静的过分的树林中显得无比的诡异。   万利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他大着胆子将手机捡起来,放到耳边,里面传来猴子的声音。   “利哥,我在外面看到谁了你知道吗?”猴子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万利对猴子丢下自己逃跑的行为,非常生气。   他捏紧了手机,语气特别不好:“谁?”   猴子凄惶道:“戴成文啊!我看到他了!就在学校门口!”   “怎么可能?”万利气的五官狰狞,“猴子,你耍我是不是?戴成文明明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挂断了电话。   想着等自己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找猴子算账。   可是,他好像迷路了。   他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想要再次打电话出去,却发现手机又一次失灵了,屏幕怎么点都不亮。   他烦躁的把手机放进口袋,而后摸着黑,循着记忆往外走。   走了许久,都不曾找到出口。   记忆中的位置好像被人偷偷移动了。   “妈的!”万利控制不住的想一些恐怖片里面的情节,尤其是刚刚猴子的那通电话,让他浮想联翩。   他想到自己杀的人,以后要面对的后果,心里也不禁担忧起来。   虽说父母身居要位,一定能给他免去牢狱之灾。但是一想到可怕的父亲,他就忍不住颤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那么不理智。直到把人杀了,他才清醒过来。   啊,戴成文那小子该杀,谁让他笑的那么刺耳。   这不,他又开始笑了。   万利回过头,层层乌云拨开,露出清冷的月,月光照耀下来,洒落一地。   洒落在那个人身上。   万利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在找什么?”少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子。   万利浑身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你……你……”   是戴成文!死去的戴成文!   他分明亲手杀了他!   “你打我,打的好痛啊。”戴成文的笑容越发病态,快速朝他靠近着。   万利骇然的发现,戴成文根本没用走的,几乎几个闪身就到了他面前。   “别过来!”万利大叫一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咔嚓”一声,戴成文的脖子居然断了,头颅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脚边,面孔朝上,带着病态的笑容,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万利吓得魂都要飞了,大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他已经看到了通往树林外的小路。   近了,近了……   他气喘吁吁,伸手就能触摸到近在眼前的光。   忽然他的脚被拉住了,他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脚脖子。   那只手不算大,不能将他的脚脖子整个握住,但是却力大无穷,硬是逼的他动弹不得。   “啊啊啊放开我!”万利使劲抖着脚,却怎么也甩不开。   再往后下方看去,戴成文满脸的血与他相对,却笑的异常恐怖。   他用还未发育的声带问着:“你杀了我,怎么不把我埋了?”   “快把我埋了,快把我埋了……”他重复着一句话。   万利终究还是个孩子,眼见如此恐怖的场景,终是吓得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过了一会儿,分散着寻找戴成文的几个小跟班发现了晕倒的万利,将他叫醒:“利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睡在这里?”   万利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吓得抱住自己:“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利哥?利哥你这是咋了嘛?”   “戴成文!啊啊啊啊,别抓我,鬼……有鬼……头掉下来了,戴成文……”他口齿不清的说着,眼神呆滞。   几个小跟班把他送回家,他到了家里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任家里人怎么叫都不开门。   嘴里一直念叨着着不着边际的胡话。   _   夏树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戴成文的版本。   当天晚上戴成文压根就没被万利带走,他一直躲在厕所里,等万利他们走了以后,他才出来。   然后就跟夏树回家了。   直到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现在不是戴成文,而是戴成武。   随后他就看到了万利,万利疯了一样朝他冲了过来,疯狂对他进行殴打。   很奇怪,他一点也不觉得痛,仿佛被打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被打的满脸是血,万利的小跟班跌坐在地上,说:“死了……死了!”   谁死了?   他很疑惑。   过了一会儿,树林里只剩下万利一个人了,他抱来枯叶和树枝,草草的将他掩埋。   然后他就跑了。   画面一闪,他再次出现在万利面前,他看到万利眼里露出深深的恐惧,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万利面前,万利对着他的脑袋出了一拳。   他看见自己的脑袋滚到了万利脚边,万利发出凄惨的叫声。   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滚落在地的脑袋,心里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万利大叫着往外跑,其实他一直在原地乱转。   他发现自己的手抓住了万利的脚踝,万利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只手很细很白,却力气大的吓人。   他咧开嘴笑:“你把我杀了,怎么不埋了我?”   “快把我埋了,快把我埋了……”   万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知道,万利疯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自己了。   可是……戴成武是谁?   梦境结束,他醒了过来。看到姐姐房门里透出来的光,知道她没睡,于是敲门。   姐姐似乎在画画,桌上摆着绘画工具。   “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他想把这个可怕的梦告诉姐姐,然而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姐姐会信吗?   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他心理阴暗吧。   姐姐问他什么事。   他随口答道:“我想周六去医院看我姐。” 第22章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想……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想告诉我这件事的?”夏树问。   戴成文点了点头:“姐,我现在都跟你说了,你相信我吗?”   夏树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信,我为什么不信?”夏树思忖着,“只是这事你不可以再和第二个人说,即使是你妈和你亲姐都不行!”   戴成文答应道:“嗯!”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呢?你又如何知道戴成武确有其人呢?”   戴成文舔了舔唇:“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戴成武在我的脑子里一样,他偶尔还会跟我说话呢。姐,我不会有什么精神类疾病吧?”   “不会。”   “走吧,我们回家,既然你说戴成武有时候会跟你说话,那你尝试着把戴成武叫出来看看。”夏树牵起他的手。   “姐,你不害怕吗?”戴成文抬头问。   夏树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怕的?你都说了,戴成武是帮你的。既然他帮了你,就不会害你,自然也不会害我。”   戴成文感受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亲和力,知道姐姐并没有因此而害怕自己,心里有小小的雀跃和感动。   这是继父亲之后,再一个无条件信任自己,关心自己的人。   即使是妈妈和亲姐姐,都没能做到。   俩人早早的回去,引来了父母的怀疑。且夏树这一去学校就是一天,他们更加怀疑出什么事了。   夏树也不瞒着,直接将事情的原委全都讲给了他们听,除了戴成文的梦境没说以外,该说的都说了。   父母知道戴成文被人欺负后,差点要提刀去砍人。   夏树按住他们,说:“那万利也算是遭了报应,听他妈说,现在神志不清的,不知道是被什么吓着了。”   “就是亏心事做太多,被鬼找上了门!”母亲愤愤道。   “谁说不是呢?”夏树笑了笑。   戴成文低下头。   随后父母又掀开戴成文的衣服,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又悔又恨。   “怪我,从来不关注这些。”母亲自责不已,“我要是能早发现,成文也不用遭这么大的罪了。”   “三姨,我没事的。”戴成文过去拉住母亲的手。   父亲摸了摸戴成文的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放心,姨父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爸,妈,那万利的父母来头很大,你们平时要小心,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一起商量。”夏树怕父母把自己当小孩子什么事都不对她讲。   二老点头应下,心里却满是担忧。   夏树拉着戴成文来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上。   “姐,我只是在梦里感受到过他,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叫出来。”戴成文没有把握。   夏树揉揉他的发:“不要有压力,你闭上眼睛,尝试着用心灵去沟通。”   她就是这么和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进行沟通的,即使沟通不出个所以然来。   戴成文点点头,按照她所说的,闭上眼睛。   他在心底呼唤着:“戴成武,戴成武,你在吗?”   心底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又多了几分冷淡。   “我在。”戴成武回应了他。   戴成文一喜:“你真的存在?”   “我存在于你的影子里。”戴成武淡淡的说着。   “影子?”戴成文有些疑惑,“你是我的保护神吗?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你呢?”   戴成武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回应了第二个,“你有危险,我会出来。”   “那你能让我姐看看你吗?”戴成文继续在心底沟通着。   戴成武沉默了一瞬,说:“不能。”   “为什么?”   “你姐,很可怕。”   戴成文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他解释着:“我姐很好的,一点也不可怕。”   那道声音没有再回复他了,仿佛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戴成文睁开眼,看到夏树温柔的眉眼。这样的姐姐,怎么会可怕呢?简直是世上第一好的人。   夏树问:“怎么样?”   戴成文说:“我沟通上他了,他说他在我的影子里。”   戴成文站起来,好奇的打量地面上自己淡淡的影子。夏树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影子好像瑟缩了一下。   “戴成武说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来。”戴成文唇边露出笑意,“姐,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的保护神呀?”   “他一定是你的保护神。”夏树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夏树小时候有听母亲说过,小姨怀的是双胞胎,后来却只有戴成文顺利出生了。   本来他们是一文一武,哥哥是武,弟弟是文,可是作为哥哥的戴成武却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如今他出现在了戴成文身边,或许是一件好事。   他们还是胚胎的时候,作为哥哥的戴成武就一直保护着弟弟。如今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来继续保护弟弟而已。   戴成文说:“姐,我以后再也不会被别人欺负了,没准我以后还能保护你呢!”   夏树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好好吃饭,快快长大,才能保护我啊。”   姐弟俩相视一笑。   _   到了周六这天,四姨开着自己的小轿车来接戴成文了,她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成文呐,快上车,四姨带你去县里买好吃的。”   夏树和戴成文一起过去,“四姨,我今天也想去看看表姐,能带上我一起吗?”   四姨摘下墨镜:“当然可以呀,正好林彤也在。”   后车窗摇下,林彤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夏树,成文,快上车!”   成文礼貌的叫了一声:“彤彤姐姐。”   俩人上车,看到四姨带着墨镜,手上带着蕾丝手套,头上还带了顶贝雷帽,看上去可时髦了。   夏树夸赞道:“四姨,你今天真好看。”   戴成文也跟着说:“四姨,你真漂亮。”   这可把四姨乐坏了,连连保证:“看在你们这么嘴甜的份上,一会儿四姨啊,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戴成文作为车里最小的孩子,拍手附和:“好呀好呀!”   夏树和林彤都笑了起来,戴成文这捧场实在是难为他了。   四姨把车子开的又快又稳,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县城里。   县城里虽比不上大城市,但是要比乡下繁华的多。   路上车辆行人来往,很是热闹。尤其是街边小吃摊,围了许多人。   四姨带了他们几个先去吃了肯德基,然后再买了水果前往医院。   “一会儿见到妈妈和姐姐了,不要乱说话。”四姨提醒戴成文,“你爸爸的事儿,你姐姐还不知道。千万别说漏嘴了,知道吗?”   戴成文抿了抿唇,点头:“我知道了,四姨。”   几人来到医院,看到守护在病床边的小姨,小姨有几天没见到儿子了,惊喜的喊了一声“成文!”   戴成文走过去抱住小姨,说:“妈,我好想你。”而后又看向姐姐,“姐姐,你疼不疼?”   表姐看着弟弟,轻轻摇头:“成文,姐姐不疼,你好好的。”   “嗯。”戴成文感觉眼睛有些湿,他抬手揉了揉。   四姨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附身问躺在病床上的表姐,“语嫣啊,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戴语嫣点点头,望向大家:“我好多了,四姨,难为你经常两头跑。”   “不碍事不碍事,我本来也要来县里的。”四姨摆摆手。   夏树和林彤走到病床边,喊着:“表姐。”   “诶。”表姐应了声,纱布蒙着脸,只看到她眼里的笑意。   小姨放开了戴成文,问大家:“都吃过饭没有?”   林彤答:“小姨,我们吃过了才来的。”   戴成文很有发言权,靠在母亲边上:“妈,四姨带我们吃的肯德基。”   “你四姨又花了好多钱了吧。”小姨看向自家姐姐,“四姐,真是谢谢你了。”   四姨笑:“自家姐妹,客气什么!”   夏树看着表姐:“表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要快点好起来。”   戴语嫣点点头:“我记得,我很期待。”   小姨说:“大夫说了,语嫣恢复的不错,过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那就好啊。”四姨叹道,“语嫣这么好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我看着都心疼。”   林彤说:“表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吧,夏树?”   夏树点头:“对。”   几个人待到傍晚就要回去,小姨拉着戴成文的手说:“在你三姨家要听话,好好吃饭,不要舍不得花钱,妈过段时间就回去了,乖昂。”   戴成文应下来:“知道了,妈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姐姐。”   “诶,你不用担心我们。”小姨放开他的手,“去吧,要好好读书啊。”   回去后已经到晚上了,夏树和戴成文下车来,挥手说着再见。   母亲连忙跑出来,扯着嗓子喊:“别走别走,留下来吃饭,我饭菜都做好了!”   四姨在车里对母亲挥了挥手:“三姐,不吃了,下次吧。我送彤彤回爹爹家,在那边吃就可以了。”   “哎哟,我饭都做好了。”母亲还想挽留,念叨着。   “走了。”四姨脚踩油门,开着小轿车远去,渐渐的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走,回家吃饭。”夏树推着戴成文往屋里去。   夏叶已经吃上了,他周六放假一天,想念着夏树上次抱回来的那只狗,愣是自己一个人坐车回来了。   “你明天就要去学校,这么赶的时间,回来干嘛?”夏树拿了筷子,一双给成文,一双给妈妈。   “姐,你上次抱回来的那只狗呢?我回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夏叶停下筷子,疑惑的问。   “什么狗?”其他几人投来同样疑惑的目光。   “啊,那只狗啊,估计是又跑回我同学家去了。明天、明天我再去给它抓回来,好吧?”夏树默默扒饭。   夏叶勉强信了她:“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夏树连忙摇头,义正言辞,“我明天一早就去给它抱回来,你又起不来床,你就多睡会儿吧!”   夏叶一想也是,自己早上还要睡懒觉呢。   第二天一早,夏树就把花虎召唤了出来,放在还在熟睡的夏叶房间里。   花虎……你再也回不去了。   夏树目光怜悯。   花虎呜咽一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摇着尾巴过来蹭她的腿。   夏树把它轻轻踢开。   花虎摔了一个屁股墩儿,露出了一个非常人性化的悲伤表情,直接把夏树给看懵了。   “乖乖,花虎你成精了是吗?”   花虎不搭理她了,屁股对着她,摇着尾巴钻到床底下去了。 第23章 无边的黑暗中,踩着红色……   无边的黑暗中,踩着红色高跟鞋女人踏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而来,鞋跟击在略微潮湿地面上,哒哒作响。   离得近了,才有光束照在她曼妙的身躯上。她一头海藻般卷曲的长发垂至腰际,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女人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兽笼,笼子以玄铁制成,色泽深黑,隐隐透着红光。囚在笼子里的是一个少年,少年闭合着眼睛,脸色苍白,虚弱的靠在笼子上,身上的囚服已经破破烂烂。   “还是不肯交出来?你不想活下去了吗?”女人绕着兽笼走了一圈,脸上神色淡淡的。   少年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有起伏,女人会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不说话?”女人唇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我很不喜欢别人忽视我。”   她拍了拍手掌,黑暗中一双白的发光的腿踏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出来。那是一个娇柔的少女,眉眼处凝结着丁香花般的忧愁。   她撩起轻薄如纱的裙摆,款款移步到少年的兽笼前,精致雪白的小脸带着疑惑看向女人。   女人红唇轻启,眉眼带笑:“去,让小朋友感受一下社会险恶。”   “是。”少女的身形渐渐隐没了下去,下一秒却出现在兽笼中,皓腕雪白,纤纤素手滑入少年破烂的衣领中。   少年眼眸猛地一睁,他推开媚眼如丝的少女。   少女忽然凭空化作一阵白烟,而后又从他的脖颈后现形,探出雪白的素手,继续轻抚。   少年面红耳赤,瞪向笼子外噙着淡淡微笑的女人:“卑鄙!”   “哟,开口了?”女人微微附身,看着挣扎的少年,“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哦~不然,我的魅就要夺去你多年的清白之身了呢,小朋友?”   十几岁的少年,哪里能扛得住这般折磨,他对上女人戏谑的目光,神色羞愤:“我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   女魅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满是诱惑,呵气如兰。   无论他怎么推开,下一秒她都会出现在另一个位置,继续缠着他,像条灵活的蛇。   “真是个爱说谎的孩子。”女人眼眸微眯,“爱说谎的孩子要受到惩罚的哟。””   女人居然拿出手机,为笼中的少年少女拍下视频。   少年几乎咬碎一口牙:“住手!不许拍!”   女人拍了视频,雪白的下巴微微抬起,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神色慵懒:“怎么了?害羞啦?你这副模样倒也挺有意思。”   少年抱住自己几乎被剥光的身体,额头间渗出细密的汗。他盯着笑靥如花的女人,眼神像是一头狼。   孤狼。   女人只是轻嗤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既然你还是不肯把东西交出来,那就一直这么关着吧,关到死好了。”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啊,不吃不喝,能坚持多久呢?”她咯咯咯的笑起来,一双美目勾魂摄魄,“我很期待,天选之子跪地求饶的样子呢。”   说罢,她摇曳着身姿,转身款款走入黑暗中。   _   夏树把戴成文送去学校,回来后父亲正挑着一担水晃晃悠悠进门。   “爸,家里停水了吗?怎么还去挑水?”夏树停好电瓶车,花虎立刻摇着尾巴窜了过来,蹭着她的腿。   夏树皱眉:“走开走开,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夏叶回了学校后,这只墙头草又来讨好她了,之前可都是拿屁股对着她,都不带看她一眼的。   “现在知道谁是你真正的爹了?”夏树用脚将它轻轻踢开。   这狗子像是听懂了似的,非常狗腿的重新黏了上来。   父亲放下扁担,说:“你就别欺负它了。”   狗子呜咽一声,像个找到家的孩子,摇头甩尾的蹭到父亲身边去了。   这才是爹!   它撅起屁股,对准夏树。   夏树想一脚给它屁股踢歪。   父亲摸着狗子脑袋,说:“家里停水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我先挑两桶水备着。”   夏树给父亲递上一块毛巾:“爸,别人家里有没有停水停电?还是说单单只停了我们一家?”   父亲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开口道:“这我倒是没注意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就看夏树走了出去。   “婶子,你家停电停水了吗?”夏树走到隔壁婶子家里。   那婶子对夏树之前回绝她的做媒挺有怨气,听及此,语气不太妙:“不知道,你去别家问吧!”   这婶子真是个小气鬼,夏树撇撇嘴,又跑去别家问了,都答“没停”。   这就怪了,怎么停水停电,单停她一家?   “怕是欺负成文那孩子的父母搞的鬼,你不是说他们是乡里的高官吗?”父亲肚子里升起一团火,看着女儿平静的眼,那火又慢慢的熄灭了,“这事呀,不能冲动,得想办法。”   夏树点头:“爸,咱们再等一天看看,如果还是不来,我明天就去电力局和水利局问问。”   “也好。”   除此之外,夏树母亲还发现门口的垃圾桶已经几天没人来收拾垃圾了,垃圾已经堆满了垃圾箱,散落在周围。   虽说是农村,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爱护环境的政策,他们村家家户户门口都会有一个垃圾箱,每天清晨都会有清洁工人固定来收垃圾。   可是这清洁工人仿佛把他们家这个垃圾桶遗忘了,任由垃圾堆满。   这也是来自万利父母的报复吗?   夏树冷笑着,心中怒火燃烧。   最糟糕的不是这些,是来自学校里的一通电话。   说戴成文违反校规,责令开除。让她赶紧来把戴成文领回去。   夏树来到学校的时候,戴成文正在收拾书包。   那张前明N瑟的站在讲台上:“来啦?戴成文,快点的!跟你姐回家吧,以后都不用来了啊!”   夏树走到戴成文身边,制止他收书包的动作,拉着他往外走:“没事,成文,跟姐去找柯老师。”   张前明一听,顿时笑开:“柯主任呐?柯主任在家休息呢,最近是来不了学校喽!”   夏树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张老师,你好像很开心?”   “开心呐,为什么不开心!”张前明开心的快要拍手了,他看向台下的学生们,“戴成文这种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早就应该滚蛋了!留着拉低我们班的平均分,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哪个老师愿意带?你们也一样!都给我好好读书,不然今天戴成文的下场就是明天你们的下场,知道吗?”   学生们一个个都噤声,不敢说话。   王静萱低垂着脑袋,很害怕下一个被开除的就轮到了自己。   夏树点了点头:“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笑下去。”说罢拉着戴成文出了门去。   张前明顶着四十多双眼的目光,拍了拍桌子:“看什么看,继续上课!”   十月的秋风携着落叶轻轻飞舞,校园里到处都是朗朗的读书声。夏树拉着沉默不语的戴成文,穿梭在曾经熟悉的走廊上,楼道里。   “你好,我找柯老师。”   “柯老师……柯主任吗?柯主任在家休息。”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同样的回答。柯老师的办公室落了锁,里面空无一人。   戴成文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姐,算了吧。”   “你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到头来受到惩罚的却是你?没有柯老师,咱们还可以去找校长,还可以去教育局,总得有个说法。”夏树的执着来自无力反抗的愤怒,她以为自己拥有了特殊能力,就可以做点什么,但是在权利和人心面前,她的能力宛若鸡肋。   校长办公室离得不远,夏树带着戴成文很快便到了。校长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戴着眼镜,皮肤白白的。   他正眯着眼打瞌睡,眼镜放在一边。   夏树敲了敲门:“校长,打扰了。”   校长抖了抖,睁开眼,看向来人:“什么事?”   “您好校长,这是我弟弟戴成文,七三班的。我是他的姐姐。”夏树非常有礼貌的简单自我介绍,然后开门见山道,“关于我弟弟戴成文被开除一事,我想要个理由。”   校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严重违纪,学校里经过商讨最终决定的。”   “我想知道,我弟弟哪里严重违纪了?”夏树冷着脸,“一直承受着暴力的是他,怎么受害者反而要被惩罚呢?”   “这个事情你不用来问我,学校就是这么决定的。你还是趁早给你弟弟办理转学手续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校长轻描淡写着回应。   夏树笑了:“我现在才深切了解到‘蛇鼠一窝’这个词的含义。”   “请你们出去。”校长也不恼,戴上眼镜,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他们。   一般人肯定在校长如此威慑下诚惶诚恐了,可夏树只是冷笑,她声音清亮有力:“我今天也不是来讨要公道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官官相护的嘴脸有多丑恶!这样我报复起来,才会不留余力。”   校长嘲讽般凝了这个女孩一眼,没有把她的话语当做一回事。   报复?   痴心妄想。   她一个农村女娃,还能翻出浪花来不成?校长虽没有手段通天的把握,倒也不用惧怕一个年轻女娃的报复。   更何况,她得罪了乡领导,有的是人要去治她。他也不过是其中一环而已。   “走吧,成文,我们回家。”夏树对戴成文扯开一抹安慰似的笑容。   看着姐弟俩离去的背影,校长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   话说的倒是挺狂,还不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他将眼镜重新摘下来,放到电脑旁,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第24章 (倒v开始) “乖儿子,……   “乖儿子, 你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女人捧着一碗精心熬制的鸡汤走入房中,“来,我给你熬的鸡汤, 对身体很好的, 快喝点儿。”   坐在床上的万利头偏向一边:“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不想喝。”   “你这孩子,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女人纹的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喝了鸡汤, 身体才好得快。过两天你就可以去学校了, 现在初三了,你可得收收心, 好好学习。”   “我不去。”万利对那个地方已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好不容易才从心理崩溃的边缘活了过来, 是万万再也不敢去那个让他噩梦连连之地了。   “放心吧儿子, 戴成文那小子已经被勒令退学了。”女人脸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他们一家子也很快就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我爸弄的?他知道这件事了?”万利脸上露出几分恐惧。   “你爸当然知道了,不过啊,这回他站在你这边。”女人说着摸了摸万利的头, “可怜我家宝贝儿子了。”   想到这几天儿子半死不活的样子以及那日自己所受的屈辱, 她就非常的解气。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女人给万利一口一口喂着鸡汤, “要我说啊, 这些底层人就是该死,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还能让他好过了去?”   万利很讨厌喝鸡汤,他皱了皱眉,忍着胃里的翻涌, 说:“妈,一定不能让他们好过!你再跟爸说说,都是他们的错,才害得我成这样的!你让爸不要给他们留情面,怎么狠怎么来,他们该死!”   “儿子说得对。”女人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多喝点儿,喝完了我再去给你盛。”   _   “妈,我姐这两天干嘛呢?”夏叶回到家,就发现姐姐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   “画画呢。”母亲道。   夏树是做这个工作的,一家人倒也没什么怀疑。只觉得她勤奋刻苦,努力钻研。   “咱们家停了多久的水电了,怎么还不给来?”夏叶把小小一只的花虎抱在怀里,花虎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姐先前已经去问过了,说是咱们家的水管和电路坏了,他们也在修。”母亲叹息一声,“不过我估计啊,是欺负咱们成文那家人搞的鬼。”   母亲看了眼家里一动不动的电表,继续唉声叹气:“我现在就是担心成文,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再回去读,你爸今天去送礼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夏叶捏着狗子的下颚,安慰母亲:“一定没问题的。”   父亲今日一早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带着戴成文去里学校里求情,希望学校再给戴成文一次上学的机会。   以前不是没有过被劝退的孩子,也是家长去求才又给了次机会。不就是舍弃尊严求人吗?为了孩子,这些都是值得的。   戴成文是小姨托付给他们家的,怎么能在他们手上连学都没法上呢?这到时候怎么和小姨她们交代?   所以戴成文必须回到学校里去。   临近中午,家家户户都传来了饭香,花虎上蹿下跳,被夏叶一把捞入怀里。   因为没有电,母亲用的是土灶烧饭,只需木柴和打火机就行。夏叶一边给灶里添柴禾,一边看着躁动不安的狗子。   “都中午了,你爸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母亲愁容满面,炒菜的手顿了顿,眼里露出些许惊慌,“不会出什么事吧?”   夏叶安慰道:“能出什么事啊,现在可是法制社会。顶多就是谈不拢咯,还能打人不成?”   母亲怨怪的看他一眼:“你个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着急,你爸和成文去了这么久没回来,你就不能去找找看啊?”   “妈,我这不是给你添柴禾吗?”夏叶撇撇嘴,委屈巴巴,“你怎么不让我姐去找啊,她今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没出来过。”   “你还扯你姐。”母亲想拿锅铲挥他脸上去,“成文这事儿不都是你姐一直忙前忙后吗?比你可好多了!”   “那……我不是在学校嘛,我想帮忙也没机会呀。”   “你就凭嘴吧你。”   母子二人说着,堂屋传来电瓶车开进来的声音。   “我爸和成文回来了!”夏叶抱着花虎,奔向堂屋。   母亲也连忙放下锅铲,盖上锅盖,把锅里的东西煨着,快步走向堂屋,去看归来的爷俩。   “三姨,表哥。”戴成文从电瓶车上下来,恭顺的叫了叫母子二人。   “怎么样了?”母亲看向正在停车的父亲。   父亲把电瓶车钥匙拔下来,掷在桌上,摇摇头道:“礼也送了,情也求了。好话说尽,就是不肯给办事!”   “那他们还有脸收礼呀?”夏叶拔高了声音,一脸的不可思议。   父亲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给成文转学了。”   母亲道:“这叫什么事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慧芳说,唉!”   慧芳是小姨的名字。   “先给成文找个学校读书要紧,初中很重要,可不能落下太多课了。”父亲的眉头紧紧蹙着,他看向夏叶,“你有空就给成文补补习。”   夏叶领命说知道了。   “慧芳过几天就带语嫣出院了,到时候再跟她提这事吧,我们趁这段时间尽量安排妥当。”父亲对母亲说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母亲点点头,对爷几个道,“行了,饭菜差不多好了,都去拿碗和筷子吃饭吧。夏叶,你去叫你姐出来吃饭。”   戴成文看了看夏树房间的方向,“三姨,我去吧。”   夏叶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戴成文,跟着爹妈去厨房端菜了。   戴成文走到夏树房间门口,敲了敲,里面传来夏树的声音。   “干嘛呀?”语气里透着些许烦躁。   戴成文舔了舔嘴唇:“姐,吃饭了。”   “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哦……好。”   夏树过了许久才出来,一家人已经吃上了,戴成文给她盛好了饭,欲言又止的看了她好几眼。   “姐,你怎么弄的跟个花脸猫似的。”夏叶毫不客气的调笑。   夏树的脸上沾了颜料,蓝的白的好几个点子,想是画画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母亲道:“你姐用心画画,哪像你,一回来就知道玩。手机都快玩的没电了,我看你回学校怎么办?家里反正已经断电了。”   “我有充电宝。”夏叶嘀咕。   父亲看了看女儿,“去洗把脸,再来吃饭。”   他每天都会去挑水,把家里的水缸灌的满满的。虽说停水停电很不方便,但他们这一辈就是从没水没电的时代过来的,如今也不过是重回以前的日子。   没水了就去河里挑水,没电就点蜡烛烧灶,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夏树摇摇头,“没事,颜料都干了,不影响吃饭。我一会儿下午还得画,又得弄脏,干脆等晚上洗澡的时候一起洗掉好了。”   父亲便没再说什么,母亲又关切的问了戴成文几句。想到戴成文受的伤和委屈,又是气愤又是自责。于是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一家人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   饭后,父亲要去隔壁乡的中学问问关于戴成文转学的事情。戴成文跟着一起去了,去之前又看了夏树好几眼。   夏树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心里猜测是不是戴成武对他说了什么。   戴成武作为戴成文影子般的特殊存在,总会有些过人之处。   夏树摇摇头,抛下一切想法,回到房间继续画画。   “夏树,如果你想对付那些坏人,我可以帮你呀!”夏知画的声音忽然跳出来。   她已经许久没和夏树说过话了,这会儿主动请缨,怎么都透着点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你怎么帮我?”夏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我自有办法的嘛。”夏知画的声音依旧娇滴滴,软糯糯,嫣红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夏树饶有心趣的看着画中美人。   “事成之后,给我画一只眼睛,怎么样?”   夏树停下笔,眼珠滴溜溜的转,像是在考虑她的提议。   少女无比期待着。   夏树沉吟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怎么样。”   “夏树!”夏知画气恼不已。   夏树不再搭理她,认真作画。   她这幅画已经画了一天了,今天下午就能完成。为了画的更好更逼真,她特意使用了颜料。颜料颜色更加细腻,而且覆盖力相对也比较好,画出来的效果自然也不用说。   如此大费周章,自然是为了报复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他们如何对待戴成文的,如何针对她们家的,她都牢记在心。夏树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但凡有机会报复,她就一定不会手软。   既然他们觉得自己可以一手遮天,那她就让他们看看,这天宽广辽阔的很,不是他们说能遮就能遮的。   在画这幅画之前,她已经用小蜘蛛做过实验,确定了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于是她唇角勾了勾:“夏知画,你想不想去看看海?”   夏知画:“???”   躲在角落里的蜘蛛怜悯的看了一眼夏知画,默默转过身。 第25章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艘……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一艘小船孤零零的飘着。刺眼的太阳高高的挂起,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耀眼, 将海面衬得波光粼粼, 好似铺了一层碎银。白色的海鸥在水天相接的海面上飞翔, 嘴里发出高亢的嘹叫。   海水轻轻拍打着小船, 船上躺着一个身穿睡衣的少年人,此时有咸湿的海水溅在他的脸上。   万利觉得有人拿水泼溅在脸上, 故意捉弄自己。他悠悠转醒, 正要起身发作,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可头顶的烈日, 咸湿的海风, 以及身下小船的摇晃, 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天空上盘旋着的海鸥叫声嘹亮清脆,万利的手猛地探入海水之中,感受着海面下蕴藏着的波涛汹涌。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在做梦……”他抖着嘴唇, 眼泪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_   此时的万家已经是乱了套,万利的母亲一觉醒来, 发现儿子不见了。   “是不是去学校了?”万利的父亲万达正在餐桌前吃早饭, 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眼前的吃食才是他的儿子。   “你还有心思在那儿吃吃吃!快去学校找找啊!他身体还没好全能去哪儿啊?哎呦我的大孙子G……”万利的奶奶是个头发花白的农村妇人, 正叉着腰扯着嗓子对儿子喊。   万达擦了擦嘴:“这小兔崽子,还没好就开始不安生!”   他为了这讨债鬼前前后后不知擦了多少次屁股,送出去的礼都可以在农村盖一栋很好的小洋楼了。人情也是欠下不少, 自己那点人脉几乎都被利用完了,这讨债鬼就不能安生点儿?   但不管怎么说,好的赖的都是自己生的。前有拿孙子当命根子的老娘,后有把儿子当宝贝疙瘩的妻子,万利就算再不入他的眼,他也不能不管。   这时妻子已经打电话去万利学校了,得到的回复是万利并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万达只好在老娘和妻子哀怨的目光中,去村里的各个网吧寻人。这些黑网吧早就该关门了,只是乡里一直忙着修路,对这些从阴暗旮旯里冒出来的网吧一直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他儿子万利就是常年混迹于黑网吧中的一员,认识了一堆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时不时的就给他惹事。   奇怪的是,他找遍了所有的网吧,都没有见到儿子的身影,就连他经常待的那几个地儿都没看见。   儿子去了哪里?   他不禁也有些慌了。   妻子和老娘也分头去万利那些要好的同学朋友家去找,同样是没找见人。急的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喊着孙子大名,大有孙子找不到她也不活了的意思。   万达看着哭天抢地的老娘,和不停埋怨自己的妻子,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   _   万利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快要被晒的发干的死鱼,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些。可唇部的干裂让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水。   海水不行,越喝越渴。   太阳仿佛永远不会动,大刺刺的在他头顶照耀着,散发着光与热。   汗水从额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后来,连汗都没有了。   他喉咙干到像是陈年老井,没有一滴水。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身体中抽离出去,微闭的眼皮也越发的沉重,湛蓝的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要死了吗?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碰到这种诡异的事情?   他才15岁,他还年轻,有大好的未来,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万利发出不甘的嗬嗬声,苟延残喘,狼狈不已。   似是上天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澄澈的天空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乌云密布。   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万利张开嘴巴,感受着雨水浸润自己的唇舌咽喉。   他瞬间落下泪来,夹杂在不断打湿他面孔的雨水中。   上天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开始眷顾他了吗?   “轰隆隆――”恐怖的雷霆之声打断了他来之不易的喜悦。   万利坐直身子,看到远方水平线上,天和海的交界处,云和浪的汇集之地,卷起了令人心惊胆战的风暴。   刹那间,风云变幻,这片汪洋大海一改先前的温和宁静,变成了一个充满厮杀的斗角场。   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透过四肢百胲来到心脏。将他原本升腾起希望的心,再次狠狠的砸向深渊。   狂风吹起号角,海浪声越来越大,发出沉闷的“隆隆”之声,混杂着滚滚雷声,以碾压之势朝他席卷而来。   海上的战争开始了。   那一瞬间,风暴似与噩梦缓缓合一,戴成文病态发笑的样子,戴成文满脸是血的样子,都卷着风暴,朝他奔腾而来。   _   夏树将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可怖的风暴在她的笔下逐渐生成。   她面带微笑,动作悠然,仿佛正在做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本她只是试试,毕竟把人画入自己的画中太过逆天,她本不抱什么希望,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看来她的特殊能力也不是那么鸡肋,至少不用真的提着刀去砍人了。   夏树浅浅的笑着,笔下的风暴越来越大,大有要将小船吞没之势。   画中的少年颤抖的匍匐在小船上,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嵌在船体的每一个角落,凄凄惶惶受人摆布的样子可笑又可怜。   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平日里不也是如此吗?仰仗着上位者的鼻息挣扎求生,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没有公平可言,没有正义可伸,小心翼翼的活着,就已经是社会的法外开恩。   万利凭借着父母的权势在校园里欺凌弱小,那么她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   “真是该死。”她微笑着,眼里却泛起凶光,沾了颜料的笔尖毫不留情的画出最后一笔。   这样的海上风暴,足以将任何事物吞没吧?   夏树淡然的放下笔,忽然脖颈一凉。   她微笑的表情猛地僵住。   一股令人心惊寒意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耳边响起一道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违规者,杀无赦。”   眼角余光中,一道伟岸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侧,带着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意向她而来。   世界规则者!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这几个字。   “误会!都是误会!”夏树心惊之下快速拿起笔,在面前的海上轻轻一划。   那席卷的风暴像是被人从中劈开,瞬间分崩离析。   海面上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令人诧异的一幕。   只见那声势浩大的风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击散的溃不成军,犹如墨水四溅,缓缓露出背后灰暗的天空。   风平了,浪静了,一切好似没有发生。   晃晃悠悠的小船也终于稳定了下来,天空之中又有海鸥长鸣,在他的头顶盘旋,秀着优美的身姿。   当海鸥的身影飞走,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湛蓝。   夏树身边的杀伐之意也终于消失。   “世界规则者……”夏树战战兢兢的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规则之力,无处不在,原来是真的。”   夏树回忆起沈宁与她说的一番话,一阵后怕。所幸自己反应快,及时将风暴抹去,才没酿下杀身之祸。   否则,万利死了,陪葬的就是她。   若是真给这么个社会宰渣陪葬了,那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树平复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劫后余生透着喜悦的万利,眼眸渐渐冷了下去。   她打开素描本,对一脸茫然的少女道:“该你上场了。”   _   天空又恢复了宁静深远,炙热的太阳缓慢出现,将自己的光芒洒在海面上,伪装成一派阳光静好的样子。   万利瘫倒在船上,再次变成了一条随时要被晒干的咸鱼。   大海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娇俏的轻笑声。   本就草木皆兵的万利顿时警觉起来,扶着小船两边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海水蓝幽幽的,印着他紧张的身形。   他模样由于经历了阳光的暴晒和暴风雨的侵袭已经狼狈不堪,他哑着嗓子问:“谁?是谁在笑?”   那道声音神秘又空灵,似鬼魅似神明:“你想逃离这里吗?”   万利激动不已:“你,你能救我离开?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求求你了。”   “我可救不了你。”那声音无情的驳回了他的请求,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可以自救。”   “自救?怎么自救?”万利绝望的看着茫茫大海。   他的前方忽然生了变故,居然临空出现几个大字,且都是他所熟悉的人名。   有爸爸万达的名字,妈妈徐丽萍的名字,还有班主任张前明,校长谭洪军……还有爸爸的朋友李伯伯,赵叔叔,他们分别是水利局和电力局的领导。   还有几个是他不认识的人名,只觉得眼熟,似乎听父母提起过。   万利懵了懵:“这是……”   “你可以从他们之中任选一位,来代替你留在这大海上。”那道声音说。   万利听了简直是喜出望外:“真的吗?”   “当然。”   万利想也没想,大声说出了其中一个不认识的人名。   因为不认识,所以心里没有任何愧疚感。   他的话语刚落下,忽然之间意识模糊,仅仅一瞬,蓝色的大海消失,像是镜头跳到了下一个镜头。   他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如果不是身体的不适提醒着他,他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窗边的白色帘子被风吹动着,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原来已经到了晚上,他在大海上待了多久?是一天还是许多天?   “妈,妈!”万利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的下床。   忽然听见儿子声音的徐丽萍耳廓一动,忙从沙发上爬起,刚起身就看到儿子憔悴的面容。   “儿子!”徐丽萍惊喜的叫出声,同时从房间里出来的还有孩子的奶奶和父亲。   老太太一把抓住孙子的胳膊,泪眼婆娑仰头望着孙儿:“利利啊,你去哪儿了啊?奶奶差点活不成了啊。”   万达冷哼一声:“又跑到哪个地方去鬼混了?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徐丽萍忙啐了他一口:“说什么呢?儿子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又转头看向儿子,“儿子你这是去哪儿了?消失了一整天,我们吓都吓死了,差点报警。”   才一天吗?   万利的眼神露出恐惧,随即将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海上的事情告诉了家人。   家里人显然是不信,但是看他满头油腻,满脸憔悴的样子,又有些半信半疑。   万达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万利脸色僵硬,瞬间想到了戴成文,那个给他造成心里阴影的孩子!   “我……”他看到父亲万达阴沉的脸,没敢将自己做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看向了奶奶。   老太太心疼孙子:“好了好了,回来了就好,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奶奶带你去庙里拜一拜。”   对于万利最近一段时间的失常,迷信的老太太坚信孙子是被邪祟上了身,说什么也要带他去庙里的老师傅那儿看一看。   对此,万达和徐丽萍都没有反对,由着她去了。   过了两天,坐在办公室的万达突然收到消息――环保部门的朋友突然失踪了! 第26章 “你可以从这些人名中,……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排人名, 当这些人名入到他的眼中,少女美妙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那声音宛若从天边而来,神圣而高洁, 代表着生与希望。   “你可以从这些人名中, 选择一个代替你留在大海上。”   满脸绝望的男人眼中升起希望的的光:“真、真的吗?”   神秘空灵的声音回答道:“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选李建材!”   王协全只在饭局上见过李建材一眼, 其实没什么印象, 但是由于自己和在乡镇府工作的万达有些交情,不免的对这人有了几分关注。知道他是水利局的管事人, 和自己的环保部门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但是饭桌上的李建材架子端得很足, 好似别人都得巴结奉承他,令他极为不喜。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凭什么他高人一等?不过他心里再怎么不喜, 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出来混的, 总要给人留点面子。   就像他要给万达面子, 不过是吩咐一声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忙,但是万达由此欠了他的人情,以后他有难, 人家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这官场就是这样, 官官相护早就成了大家心里默认的行规。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稳的度过。   却没想到,今天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无人的海上, 他的内心深受震撼。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是找了半天他也没发现作案工具, 有的仅仅是一艘小船和浓浓烈日。   很快,他便在暴晒中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无人的海域上时,一道神秘好听的声音出现了。   她告诉他可以自救,可以找替身来代替自己。   他不由得心生恶意。   李建材不是很得意吗?就让他来感受一下生命一点点消逝的痛苦吧!   “确定吗?”神秘的女声带了些魅惑。   他坚定不移的点头:“确定!”   _   环保部的朋友居然又平安无事的回家了!   回来后发了个朋友圈说自己去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海上。朋友圈的人纷纷调侃他是不是和哪个美女出去旅游了还瞒着大家,闹出了失踪的笑话。   只有万达看了以后心情沉重。   这和自己儿子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心怀忐忑的提了水果去探望,却吃了个闭门羹。   对方说是要休养生息,不见外客。   万达满腹疑惑的回到家,找到正怔怔发呆的儿子:“你说你从海上回来之前选的是谁的名字来着?”   万利面对父亲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回答道:“叫……王什么全……”   “王协全。”   万利眸子微亮,“对,就是王协全!爸,你怎么知道?”   万达懊恼的拍大腿:“小兔崽子诶,你可惹上大麻烦了!”   紧接着,水利局的好友李建材也莫名其妙的不见了人影,大家都没当做一回事,只有万达心急如焚。   果然,不过一天,李建材就回来了。情况比较严重,吓得不轻,据说去医院躺了好几天。   奇怪的是,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夏家的水给续上了。   万达得知后,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怪力乱神,但是这件事……”万达揉了揉额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_   夏树起了一个大早,正迎着阳光伸懒腰,房门外传来母亲欣喜的声音。   “来水了来水了!”   夏树走到厨房,水龙头里果然流出了带着黄沙的水。   “这水现在还不能用,得放一会儿。”母亲眉头舒展,喃喃自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呢?”   夏树环抱住母亲的肩膀:“水都来了,电迟早得来,估计过两天就来了吧!”   为了让李建材明白自己的错处,她可是废了一番心力。不仅让他感受到没有水的绝望,更是设置了许许多多的恐怖场景轮番招待。   夏知画遵从了她的意思,不停的问李建材是否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这家伙抖出了一堆自己干的缺德事儿,才终于想到给夏树家断水这件事。这件事比起他做的其他事情,也确实是不值一提。   李建材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看到半空中陡然出现的人名后,他心里便有了大概。   回去后二话不说给夏家续上了水,并且将万达的联系方式全部做拉黑处理。但由于年纪上来了,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没多久就病倒了。   面对万达的探望,他也做了回绝。   他不想再和这些恐怖的事情有任何牵扯!   “想拍拍屁股走人可没有那么简单。”夏树唇边浮起笑意,她摊开手掌,一支白色的录音笔跃然手上。   这里面,有李建材亲口承认的受贿信息和几个同僚之间的非法勾当,足够让他们这些人喝上一壶的了。   她提前为夏知画准备了一支录音笔,让她携带着进入画中,进行录音。   这录音笔里的东西,可金贵着,暗含官场上那些个腌H事儿。这村里要再对她家有什么为难,这录音笔将会成为直捣黄龙的利器。   夏树这才知道,原来夏知画可以穿梭在任何一张纸上、画上。当然,前提是得有她的同意或默许。   不光是夏知画,还有她画出来的一切事物,都可以根据她的心意,留在不同的纸张上。   也就是说,她不用担心把东西画出来,画纸不见了。这也防止别人偷家,因为任意一张纸都可以做她所画之物的容身之所!   “我这也太逆天了吧。”夏树按下心中的激动,突然有些恐慌。她此刻就好像捧着一堆金银珠宝,不知道该将它们藏在哪里,似乎没有一处地方是最安全的。   中午吃过饭,夏树照旧回了房间。   戴成文目前在家学习,父亲在四处奔走,想要打点关系,让戴成文能够早点进入到隔壁乡的中学就读。   母亲则想着找州中的领导和戴成文的班主任再好好求求情,夫妻俩也因为这事闹的挺不愉快。   “很快就结束了。”夏树盯着面前的巨幅画作,蓝色的大海上,一艘小船孤零零的漂泊着。   船上的人也已经换成了和她有过争执的州中校长谭洪军。   谭洪军和之前的几位一样,都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被带到了大海上。   等他从睡梦中醒来,迎接他的就是一片汪洋大海和成群的海鸥了。   头顶烈日,谭洪军的心却如堕冰窖。   夏树对此人也是额外照顾,手起笔落间,一群鲨鱼竞相追逐,很快便将他的小船包围住。   鲨鱼们体型庞大,即使它们的身体隐藏在海水之下,也能通过它们高耸直立的背鳍判断出它们庞大的体积。   鲨鱼觅食时会贴着海面游,当它们发现猎物时,漂亮的背鳍不可避免的露出海面,随时准备扑击猎物。   谭洪军吓得面无人色,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小船也随之抖动,似乎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尽量不要让自己出汗。汗味和血腥味一样,会吸引鲨鱼的注意。   但是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这些鲨鱼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猛烈的向小船撞击。小船结构简单,在鲨鱼沉重的攻击下,几乎要散架,吱吱呀呀的声音像催命咒语一样萦绕在他的耳畔。   谭洪军很胖,背部肥肉几乎贴着船身,此刻他能感受到一股巨力正敲击着自己的背部,这让他毛骨悚然,几乎要吓尿了裤子。   可是不一会儿,鲨鱼们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退去。谭洪军心惊肉跳,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这时,他听见一声极其怪异的叫声。   天色突然暗淡起来。   让他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后方,鼻梁上的眼镜险些没挂住。   一条巨大的蛇从海面缓缓升起,这身体越深越高,逐渐遮天蔽日,它的身体上覆盖着黑色的像铠甲一样的鳞片,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大蛇有多大呢?   谭洪军用力仰着头才能看见它的头颅,它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冷漠的俯视下方渺小的蝼蚁。   大蛇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谭洪军已经是面无人色,本就白胖的脸此刻变得无比苍白,他抖索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蛇体积虽大,却身姿敏捷,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不能发现它正在刻意的,缓慢的挪动身躯。   海水居然纹丝不动,大蛇的身躯看似缓慢却无比快速的围成了一个圈。将谭洪军所在的小船围在自己的圈内,如囊中之物。   大蛇的蛇头与身体相比要小上很多,但是当它附身的那一刹那,谭洪军的直觉告诉他,这条大蛇可以一口将他吞没的连渣都不剩。   “人类,你知错了吗?”大蛇张开口,吐出猩红分叉的蛇信子,那舌头几乎要舔到他的脸上来,将他的脸皮刮掉。   蛇……蛇说话了?!   谭洪军又惊又怕,腿脚发软瘫倒在船上,他连跪拜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直冒。   “人类?你知道错了吗?”大蛇似乎有些不耐烦,低下头颅,巨大凶恶的蛇头离他只有一尺之距。   大蛇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如同两颗大灯泡般紧紧的盯住他。冰冷可怕的目光直接将谭洪军吓得涕泗横流:“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别吃我,别吃我!”   “你错哪儿了?”这话问的倒是像生气的女友质问男友。   谭洪军实在被大蛇笼罩住自己的庞大身影吓破了胆,没有大脑去思考这其中的不对劲儿,一股脑儿的将自己这些年来所干过的龌龊事儿吐了出来。   直到他说到自己收了贿赂开除戴成文这件事,大蛇才有了动作,头颅与他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人类,你想离开这里吗?” 第27章 州中校长谭洪军辞职的消……   州中校长谭洪军辞职的消息不胫而走, 随后新校长走马上任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新校长居然是柯敬国!到底怎么一回事?这人上任我家儿子不就要被开除啦?不行!我绝不同意!”徐丽萍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怒气冲冲又百思不得其解。   万达的身体陷入沙发里。这几天, 他已经陆陆续续听到和那件事有关的人一个不落的消失又回来, 回来后不是住院就是避不见人, 并像是约好了似的, 收回了给夏家人使得绊子。   放水的放水,供电的供电, 收垃圾的老老实实给人垃圾桶清理的干干净净……他们失踪后到底遇到了什么?儿子说的是真的?或许……他们遇到了比儿子更可怕的事情?   万达这样一想便忍不住的不寒而栗。作为一切主谋的自己, 只怕是躲不掉了,或许情况会更糟。   如今能够做的, 就是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做补救。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晚上, 他把儿子叫了出来, 问道:“你和夏家那个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老老实实原封不动的给我说清楚,有一点谎话成分,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徐丽萍见状立刻护住儿子:“你发生什么神经?你能不能先找找关系把那个姓柯的弄下去啊?他能当校长吗?!”   “闭嘴,你这个蠢货!”万达怒气横生, 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忍住了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徐丽萍刚要发作,万利死死的将她拦住, 哭道:“妈, 是我错了!”   他作为这件事的起因,自然也是察觉到不对劲了的。   他记得很清楚, 他明明杀了戴成文,他甚至还记得那滚烫的血溅到他脸上的触感。可是当他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告诉他戴成文没有死,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的一个噩梦。   之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卷入到那荒无人烟的大海上,炙热的太阳,恐怖却荒诞的海风暴,类似神明的声音,以及最后找替身的选择……这些种种,都在告诉他,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出点什么,不然这种可怕事情只会不断的发生!甚至会影响到自己身边所有的人,让他们都和自己一样经历厄难。   “儿子,你在胡说什么……”徐丽萍愣愣的看着他。   万利哭着跪在地上,对万达道:“爸,你帮帮我,我太害怕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都说出来,都说出来……”   紧接着,他便将自己如何欺负,如何针对戴成文一事如实交代,包括那天晚上“杀了戴成文”的事情也一并招供了出来。   徐丽萍张大嘴巴,不可置信:“这戴成文是人是鬼……”   她下意识认为戴成文已经变成了鬼怪出来报复,却直接忽略掉了“儿子杀人”的重点。   万达面沉如水,深陷在沙发里,盯着儿子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嘶哑着嗓子说:“从什么时候起,你被养成了一个怪物?”   万利害怕那样的目光,默默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儿子呢?再怎么样也是你生的!”徐丽萍瞪了万达一眼,见他不理会自己,便起身到万利身边试图拉起他,“儿子没事,妈妈会给你摆平的!起来,地上凉,别感冒了啊。”   万达忍无可忍的站起身,冲妻子吼道:“摆平?你拿什么摆平?哪次不是我跟在后面给你们擦屁股?你知道他这次干了什么吗?他杀人了!”   徐丽萍无辜又气闷:“杀谁了?那只是个梦!那个戴成文不还活的好好的吗?难道真的变成鬼啦?”   万利听到这儿,狠狠的打了个冷颤。自己遇到的这些事,非鬼神之力解释不清。   戴成文……他真的是活着的吗?   万达见儿子一脸惊恐惨白的样子,心里又是失望又是不忍,只好许落起女人来:“都怪你,瞧你给他惯成了什么样子!”   徐丽萍声音越发尖锐:“我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这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你要觉得我教的不好你自己教啊!凭什么来指责我?我带孩子我还有罪了是不是?”   万达被她戳中了痛点,一时无言。   徐丽萍确实多年来一直在家带孩子,而他忙于工作,忙于应酬,很少在家,更别提带孩子。   万利对父亲的印象,除了万年不变的严肃脸就是动辄打骂的童年。   他从小顽皮,长大一点了就开始叛逆,父亲除了打就是骂,他甚至想不起来父亲对他笑的样子。   一方是母亲和奶奶的毫无底线的宠爱,一方是父亲常年的冷漠与隔阂,逐渐造成了他性格的扭曲。他和校外的小混混称兄道弟,在学校里霸凌同学、当老大,多多少少受了点这方面的影响。   但是,这都不是他作恶的理由。   人犯了错,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夏树收起笔,大蛇威风凛凛的身影慢慢沉没,很快便归于海平线。一个没有眼珠只有眼眶的少女从海面踏水走过来,她袅娜的身姿倒映在海面上,如春风拂柳,美艳动人。   她看向夏树,像是电视剧里的演员看向了镜头,尽管她没有双目,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夏树,我这次帮你忙,你给我什么好处?”夏知画双脚踏在海水上,白皙匀称的双足宛若无暇美玉。足尖在瓦蓝的水面上轻轻一点,便生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漂亮极了。   夏树并没有打算给她任何好处,只想白嫖。   “这后面还有几个人呢,你别着急,我会好好想想的。”夏树食指抵着下巴,略做沉吟道。   夏之画如果有眼睛,早就白眼翻上天了,她哼了一声:“你就想白嫖人家!”   一不小心被看穿了心思,夏树也不恼,淡淡微笑着:“等家里的事都结束了,我再给你画眼睛。”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反正也没说是画一只眼还是两只眼,只要自己不画完最后一笔,夏知画就无法真正变成活人。这小妮子歪心思多,她不得不妨着点儿,免得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画笔沾上颜料,夏树打开手机相册,上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这正是万利的母亲徐丽萍的个人照。细长的眉眼,丰润的嘴唇,面容姣好,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吧?   这样嚣张跋扈的女人,在面对茫茫的大海,以及海水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的场景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必是十分的精彩。   _   夜色深沉,天边一伶细月,万籁俱寂。   万家夫妻俩闹别扭到深夜,俩人背对背而眠。徐丽萍委屈的落泪,泪水沁入到枕头中,也凉进了心里。   夫妻十几载,万达从未和她红过脸,今日却是将她的脸放在地上踩。   “我们离婚吧。”徐丽萍受不了一丁点委屈,在沉默的氛围中赌气般说道。   万达重重地叹息一声,转过身欲安慰妻子,却在手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摸了个空。   “丽萍?丽萍!”   恐惧紧紧攥住万达的心脏,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伸手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卧室。   另一边床已然是空荡荡的,只剩了个濡湿的枕头,哪里还有妻子的身影?   徐丽萍消失了!   ……   “你怎么搞到这些照片的呀?”夏知画因为帮着夏树做了点事情,心里有了几分底气,不再为当日夏树揭破她的目的而那么的心虚了。闲着没事时也会与夏树聊聊天。   夏树看着画面上惊慌失措徐丽萍,打了个哈欠道:“偷拍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是人们睡眠最深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最佳时机。   如果是大白天把人凭空画消失,怕是当天就要上当地头条新闻了,她暂时还不想那么明目张胆。   这段时间她天天熬夜,脸上都开始冒痘了。   “先晾着她吧,等我醒了再说。你替我看着点儿,别让她死了。”她不太相信夏知画,顺便将躲在另一张画纸角落里的小蜘蛛揪了出来,扔入画中。   “你看着夏知画。”她对小蜘蛛道。   夏知画:“……”   某蜘蛛:“……”   _   “我的天呐,这是哪里?救命呀!救命呀!”徐丽萍眼角有未干的泪,她激动的大喊着,试图在无人的大海上找出一个盖世英雄来拯救自己。   可惜她的盖世英雄此刻与她并不在一个空间里。   从前年轻的时候,她凭借美色俘获了一众男人的芳心,这其中自然包括万达。她当年是瞧不上这个男人的,长得丑不说,还特别穷,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破落户。   可他因着祖上有读书的,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从小就会读书。他家老父亲更是砸锅卖铁供他上了大学,他成为了他们那个村第一个大学生。   万达虽然人丑了点,但是很会说话。说的话偏偏真诚又动听,所以最后才入了她的眼,在一众追求者中脱颖而出。   他们结婚后,没多久生下了万利,万利长得很像万达,徐丽萍一直当做宝贝一样宠着。   有了孩子后,徐丽萍便待在家里全职带娃。万达则进了乡镇府工作,每天没什么事干,乱七八糟的应酬却是特别多。虽说也结识了不少有权势的朋友,但是陪他们母子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   一般都是她和婆婆俩人轮番带着孩子,万利从小就闹腾,很不好带。她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对于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徐丽萍来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她祖上就是地主,虽说后来地主被农民分了地,但多多少少还是留了一点儿家底在。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她从小就过的比同村的孩子好,因此性格也养的比较娇气蛮横。   尽管人至中年,但是由于从小生活环境优越,婚后顺风顺水,再加上老公比较有出息和对她无微不至的疼爱,她的性子便一直一如既往没怎么改变过。   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一个人生美满幸福的女人。   可她没想到,她的幸福就要被她最宠爱的儿子亲手葬送。   夏树这个记仇的女人,可不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第28章 夏树一觉睡到了下午,是……   夏树一觉睡到了下午, 是戴成文将她叫醒的。这孩子这几天显然也没怎么睡好,眼睑一片青黑。   “今天星期几,不用上学吗?”夏树打开门, 揉了揉眼睛。   戴成文好奇的往夏树身后望了一眼, 而后被夏树不动声色的遮挡住了视线:“看什么看, 我问你话呢。”   戴成文收回目光, 老老实实回答道:“今天周六,不上学。”   自从谭洪军校长在辞职之前特意下放了通知, 戴成文违反校规的事情不成立, 戴成文可即刻返回学校继续读书。   这则消息让一家人都激动不已,夏爸这几日的奔波让他苍老了几分,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母亲也舒展开了笑颜, 不再和父亲置气。   更令大家开心的是, 断了好几天的电终于通上了, 夏树再也不用去隔壁蹭电蹭网了。   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对了,成文,这几天戴成武有出现过吗?”夏树把身后的房门锁上,和戴成文一起下楼。   夏树家的房子是四四方方的楼房, 她住在二楼, 戴成文住的小房间与她的房间,中间隔着夏叶的房间。   “没有出现过。”戴成文摇摇头。   俩人下了楼, 母亲便冲她一顿教导:“多大的人了, 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这么晚才下来吃饭。我不让成文去叫你, 你是打算一整天都不吃饭了?让你少熬夜,你看你黑眼圈重的,跟个大熊猫似的。”   “那看来在妈妈的眼里, 我即使有黑眼圈,也依旧是可爱的呀!”夏树讨好的抱了抱母亲,难得撒一回娇。   母亲嫌弃的撇开她的手:“好了好了,去洗个手吃饭吧!”   夏树和戴成文乖乖的去洗手。   俩人正在洗手间搓着肥皂泡沫,堂屋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戴成文便被父亲叫了出去。   夏树洗完手跟着走进堂屋,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万达和他的儿子万利吗?她手机里还存着万达和万利的照片,都是她在画那副海上图之前收集的。   这父子俩人莫非是发现了是她在暗中捣鬼?   夏树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来做什么?”母亲一把搂过戴成文的肩膀,愤怒警惕的盯着对面父子二人。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向你们郑重的道歉!”来人态度恭谨诚恳,丝毫没有逾矩的意思,“我儿子万利前段时间对戴成文同学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我这个做父母的,不仅没有阻止,还纵容他的错误。且自己也为了维护他包庇他犯下了弥天大错,实在是对不起你们一家人!”   万利也跟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从始自终都没有抬头。   万达把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夏家夫妇:“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希望你们能够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夏树瞥了一眼那几个袋子,好家伙,其中一个袋子装着的是明晃晃的钞票,少说也有个小几万。   小几万块,对于一个农村人家庭来说,已经算一笔丰厚的资金了。   父亲母亲的眼神都直了一下,夏树淡淡的开口道:“我们又不是要饭的,给点钱就想打发了?”   父母经她提醒,立刻收回目光,将袋子还了回去:“不义之财,我们不收。”   万达也是个狠人,直接拉着万利在一家人面前跪了下去,沉痛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我更没有给孩子以身作则,做个好榜样,以至于万利他不知轻重,对戴成文同学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我也会严以律己,再也不滥用职权!我也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不要再为了我们而置气,实在是不值当。”   不仅是夏树,夏家父母和戴成文也被他们这一跪弄的有些懵。父母都是心善之人,见状也不好再为难他们,伸手叫他们起来。   万达父子在父母的虚扶下站了起来,他继续态度诚恳的说道:“这些礼品和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可能不是特别多,但也是尽我所能,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你们务必收下,这样我们才会心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父母也不好再沉着个脸,只是强调道:“孩子要好好管教,可别走歪了路。”   万达连声说是,推了一把万利:“赶紧再给戴成文同学道歉!”   万利心跳如鼓,不敢抬头看一眼戴成文,他的脑子里始终浮现着戴成文满脸是血的模样,被推着踉跄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对不起。”   戴成文眸子漆黑,盯着他瞧,没有说话。   夏树一把接过万达的礼品,抬起下巴开口:“事情了了,你们回吧。”   万达看了看眼前利落的姑娘,心底涌起一丝惊诧,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拉着万利离开。   父子二人走后,母亲看着夏树手中的袋子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把人礼收了下来呢!”   夏树眉眼一弯:“这是咱们应得的。”   花钱免灾,很合理啊。   “这得多少钱呐?”母亲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仔细的清点,父亲也加入到点钱的阵营中。   夏树摸了摸戴成文的脑袋:“你还不能原谅他,对么?”   戴成文摇摇头:“我只是不在乎。”   夏树惊讶的看着戴成文稚嫩的脸蛋,十二岁的孩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有这样的心境,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是联想到他经历了这么多事,能说出这样淡薄的话来也是情有可原。   “一沓一万的话,这里有八沓,就是八万!”母亲的惊呼声引起了夏树的注意,夏树走上前去点了点,还真是厚厚的八沓钱。   这万达真是下了血本了呀,再加上这些贵重礼品,怎么着也有十万块了。   “真有钱啊。”她感叹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亏。   应该多要些的。   母亲忙将钱放起来,对戴成文说道:“这钱到时候三姨会给你妈,留着给你读书用。”   小姨父车祸没了,虽说留下了一笔赔偿金,但是总有花完的时候。戴成文还这样小,小姨一个农村妇人要将他抚养长大,以后还得给他买房结婚,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况且戴语嫣脸又伤成了那副样子,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这钱于情于理都应该给戴成文。   父亲和母亲持着同样的观点,等到表姐出院便将此事告诉她们,把钱一份不少给到她们。   夏树没有疑议,和父母一起把其他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都是些中药补品和烟酒。   万达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送的礼都这么的朴实无华。   “夏树,她看着快死了。”夏知画见夏树打开房门走了进来,便急不可耐的说道。   夏树关好门,走到画架前,只见画中的徐丽萍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小船上,脸色苍白。   “怎么这么弱?”夏树皱了皱眉。   她还没给她格外照顾,上鲨鱼大蛇海风暴等大套餐呢。   怎么这么快就虚弱成这个样子?   徐丽萍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么的风风火火,一副姐就是女王的吊炸天模样。如今却像一条蔫了吧唧的死鱼般趴在船板上。对比可谓是鲜明。   “考虑到你老公良好的认错态度和金钱的力量,我就不给你额外的奖励了。”夏树拿起画笔在天空上画起毛毛细雨,眸子清亮,淡淡的说道,“可别真的死了。”   _   天空下起了雨,雨水如同鹅毛般轻轻洒在女人憔悴的脸上,她张开嘴,凉凉的雨水便落在她的唇上。   徐丽萍贪婪的舔舐着绵绵的雨水,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细雨中,从前的嚣张气焰都化作了落魄。   她知道自己也来到了和儿子一样相同的神秘空间里,她会经历一些苦难,最终她依然会回到现实世界。   她起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海面上依旧疯狂叫嚣着。可是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在这里,根本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太阳永远在头顶照耀着,一成不变。没有吃的没有水,有的只是生命的流逝。她的身体机能全部都在告诉她,她快死了。   如果不是这场及时雨,她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永远睡过去。   “你就是这样把我和我儿子弄来这里的吗?你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快放我离开啊!”她喝了雨水,身上有了几分力气,便继续歇斯底里的对天空叫嚣着。   夏树垂眸,勾了勾唇角,淡漠一笑。   夏知画很是殷勤:“夏树夏树,要不要我去吓吓她?”   “不必,随她去吧。”夏树说着放下画笔,“叫到没力气了自然就消停了。”   多关个几天自然就老实了。   _   此刻的万家格外寂静,徐丽萍已经消失一天了,父子俩压根不敢将这个事情告诉老太太。老太太知道了,估计又得大闹一场。幸好老太太最近住在老屋,老屋里面供奉着神佛,老太太这几日都在为大孙子祈福。   万利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心情憋闷:“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漆黑将这宁静的乡镇所笼罩,四下听不见一点动静,安静到可怕。   万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徐丽萍仍没有回来。   难道,白天的道歉根本没有用?这件事和夏家没有关系?   还是说,那个在幕后操作着一切的人并没有原谅他们?   万利是经历过这件事的,他脑海中不停的闪烁着那汪洋大海上朝他席卷而来的恐怖风暴,母亲该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能祈求神明放过母亲,让她平安无事。   他后悔极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闯祸,母亲也不会跟着遭殃。   “都怪我,都怪我……”他低声喃喃着,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万达本就显老的面孔这下更加沧桑了,他瞟了一眼自虐的儿子,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一天之内回来了,他不信徐丽萍不会回来。   他拉下脸面去赔罪,赔笑脸,上赶着去送钱,已经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到底还要怎么样做才能把妻子还给他呢?   “爸,咱们报警吧!”万利从前不信警察,但是这次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向他们求助,“让警察把戴成文抓起来!他一定有问题!我明明记得……”   “闭嘴!”万达打断他的话,“我看你是吓得脑子都不清楚了!戴成文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今天就在你面前,你没看到吗?”   他陡然放缓了语气:“别再说自己杀了人了,你还小,只要以后不再犯就行。好好悔改,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万利还要说什么,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不情不愿的将话憋回了肚里。   “这件事,你永远都不要再提了。没有切实证据,又用科学解释不了,你说了也没有人相信。我们就在家里等你妈回来,你妈会回来的。”他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万利不解的望着父亲,叹了一口气。 第29章 洗完澡后,夏树把自制的……   洗完澡后, 夏树把自制的水果捞放在戴成文面前:“成文,还在学习呀?”   台灯下模样认真的戴成文放下手里的书,仰头回到:“嗯, 姐, 被开除后我才知道上学的重要性, 这次能够重返校园,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珍惜这次机会。”   夏树摸了摸他的脑袋:“懂事了。”   戴成文很快躲开了她的触碰, 若无其事道:“姐, 我要继续学习了。”   “你怎么了?”夏树察觉到他的变化,不解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戴成文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她, 笑了笑:“没什么呀。”   夏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眉头紧蹙着:“戴成武最近出来过吗?”   “没有。”戴成文摇头。   夏树心中隐隐不安:“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有些事情要学会自己判断。”   “姐,我知道啦。”戴成文答应的很快。   夏树压下心中的疑惑,道:“那我回房了,有事叫我哦。”   “嗯。”戴成文轻松应下。   夏树走出戴成文的房间, 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戴成文一直凝视着夏树的背影,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灯下的瞳孔泛着疏离的光。   “她走了吗?”心底有个声音悄然问道。   戴成文回应那道声音:“嗯, 走了。”   “不仅是现在,以后也要远离她。”   戴成文不禁疑惑, 甚至带了几分烦躁:“到底是为什么?”   “她身上有杀气,她会害你!”戴成武说着声音低下去,“如果被她盯上, 我保不了你。”   “她是我姐姐。”戴成文越发的烦躁,“她不会害我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天真!”那道声音冷笑的嘲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伤害你,别人都是带了虚伪的面具!”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重新回学校读书?你以为为什么万利和他父亲要过来道歉?你以为最近发生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那道声音极其讽刺的笑道:“我可没有做什么。”   “是我姐?”戴成文想起来姐姐最近几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奇怪举动,忧愁染上眉梢。   她该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戴成武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太婆,一直在他的耳边重复着离夏树远一点儿,好像他的姐姐真的会伤害他似的。   “不可能,你不要挑拨离间。”戴成文否定了戴成武的暗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他们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纠错而已。”   “戴成文,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那道声音仿佛具有窥探人心的魔力,“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姐的秘密吗?”   那紧闭着的房门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戴成文眸子沉了沉,眼睑下一片幽深。他没有说话,也停止了和戴成武的沟通。   _   夏树回到房间,画架上的巨幅海景图正对窗户,美不胜收。如果不是画中半死不活的女人,这幅画还要漂亮上几分。   “夏树,她快死了。”夏知画百无聊赖的说道。   一只小蜘蛛快速在美少女玉足边爬过,美少女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她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那么畏惧蜘蛛了,甚至偶尔会将蜘蛛放在手心里把玩。   夏树在画架面前坐下,灯光笼罩着她。   “夏知画,告诉她,别再试图把手放到别人脸边逗弄,再老实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夏知画无情吐槽:“好中二。”   但她还是照做了,把话转达给了徐丽萍。   徐丽萍听着天外来音,心中震荡。震惊之余,她抖着苍白干裂的嘴唇,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忽然间她睁大了眼睛,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天空。   “是你!”   夏树淡淡的蹙起眉,提起画笔,蘸了少许的蓝色颜料,在画上轻轻涂抹。   很快,大海上的小船消失,似乎融入到了蔚蓝色的海水中。   ……   与此同时,徐丽萍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来回拉扯过,痛苦不堪。徐丽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丈夫惊喜的声音响起:“丽萍!”   徐丽萍的意识才被瞬间拉回,灵魂归位。   她望向目露惊喜的丈夫,声音嘶哑的叫道:“老公。”   万达贴心的递过一杯水:“喝点水。”   徐丽萍接过,咕噜咕噜饮尽,如逢甘霖。   “老公,我跟你说,我遇到和儿子一样的怪事了!”徐丽萍抓着男人的手,神色依旧带着惊惶。   男人反握住她的手,一点也没嫌弃这双手的脏污:“都过去了,这事以后就烂在肚子里,不要再提了。”   徐丽萍摇摇头:“我知道是谁搞的鬼!就是上次我去儿子学校见到过的那个戴成文的姐姐!那个小贱人敢阴我,我要她不得好死!老公,你不是认识点人吗?我们可以……”   “老婆,你知道你失踪了几天吗?”万达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男人的脸庞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整整三天。”   “三天了……”徐丽萍喃喃着,满脸恐惧。   “你知道了是谁捣鬼又怎么样?这里面有很多事情,我们根本就解释不清。而且一旦报复,说不定……”万达抿了抿嘴,“说不定下次就不止是三天了,而是永远。”   “我不怕!我一定要让她们付出代价!”徐丽萍尖叫着,神色疯狂。   万达大声呵斥:“徐丽萍你冷静一点!”   女人被他的气势镇住,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还嫌麻烦不够?你知道这件事牵扯了多少人吗?你想让我们一家永不得安宁吗?”万达胸膛起伏,脸红脖子粗,“这件事我好不容易摆平,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徐丽萍委屈不已:“我从没遭过这样的罪。”   万达见女人狼狈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几分:“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们也只能受着。如果不是儿子先去招惹人家,又怎么会惹出这些事情?丽萍,我们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普通人,和这些个神秘力量抗衡不了的。”   徐丽萍想了个妙招:“我们或许可以请道士做法?”   万达大叹:“怎么就说不通呢?我的意思是以后这件事情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更不要去提到它!道士不道士的,跟我们也没有关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况且,现在有几个真道士啊?就算有,是你能请的动的?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徐丽萍看丈夫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依旧非常委屈和气愤。但是,更多的是恐惧。   她怕极了,不想再去经历这样可怕的事情。   于是她抱住男人的腰身,泪水朦胧的寻求安全感。万达安慰的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_   戴成文的座位从最后一排调到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   前班主任张前明因为包庇徇私已经被新任校长开除了。新来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着和夏树一般大,说话轻言细语,对学生们也非常有耐心。   “于老师说话好温柔呀!”王静萱凑了过来,对戴成文的试卷指手画脚,“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做错了?还好现在是于老师教咱们,要还是张前明,肯定让你罚站了。”   张前明在职期间经常体罚学生,做错事了要罚,考不好的要罚,不听话的要罚,因此大家都很怕他。   戴成文之前也怕,但是自从有戴成武保护着自己,他就不再惧怕任何人了。   “回你的位置吧,马上上课了。”戴成文对王静萱说。   原本王静萱是他的前桌,自从重新调位置后,俩人就被隔开了。   王静萱之前为戴成文受欺负一事做个证,并且是班里唯一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人。因此戴成文对她也颇有好感,对她说话的语气已不再那么冷冰冰,多了几分无奈和温柔。   王静萱也发现了这个变化,因此经常下座位来到他身边晃悠,并时不时的与他说说话。   尽管有时候还是那么爱管闲事。   戴成文其实蛮庆幸世界上能有像王静萱这样的女孩子,正义、勇敢又有趣。如果可以,他是愿意和她成为朋友的。   日光微斜,金色的阳光穿过教学楼旁那一排挺拔葱郁的水杉树,透过枝叶罅隙,照进教室的玻璃窗来,一派的岁月静好。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沐浴在阳光里,尚且稚嫩的脸庞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真好呀,他们。”乔薇站在对面的教学楼走廊上,轻声呢喃着。   周杨替她拎着包,满眼都是温柔:“你在怀念曾经的我们吗?”   “你猜。”乔薇卷曲的长发浸浴在细碎的柔光里,宛若披了一层金纱,连同她的脸庞都满是惊艳的迷人眼。   “我猜不是。”周杨笑了笑。   他其实不太爱笑,但是面对乔薇,他总忍不住笑。乔薇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心情愉悦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还记得那时候你看我非常不顺眼,总是想法设法的给我使绊子。”周杨的话让他们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那时的你,当真是让人头疼。”   “是呀,那时候我看你可不顺眼了。长得帅成绩好,小姑娘们都喜欢你,捧着你。唯独我呀,心眼可坏,就想着如何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乔薇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周杨捏住她嫩嫩的小脸蛋:“现在你成功了。”   乔薇欲佛开他的手:“哎呀,痛死啦!”   周杨只是笑,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乔薇回头张望,目光悠远,她的目光如同那阳光,穿过重重乔木,落在曾经的那个教室里。   那里曾经有众星捧月的周杨,骄傲刁蛮的乔薇,还有平凡沉默的夏树。   夏树啊……   乔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第30章 十月底,天气已经有些凉……   十月底, 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夏树裹紧自己的外套,站在小姨家门口的空地上。今天是个多风日, 时不时的刮起一阵风, 吹起满地沙砾。   “成文, 一会儿你姐姐回来了, 可千万注意不要提你爸的事情,知道吗?”母亲为戴成文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千叮咛万嘱咐道。   夏树抬了抬眼眸, 看向脸色平静戴成文。   除了夏家人外,还有几个亲戚零星站在门口, 等待着戴语嫣母子回家。   戴成文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三姨, 我姐姐回来就会知道的。”   他父亲的遗照就在家里, 只要稍微注意些就能看见。   “那也不是该你去说的。”   这边话还没说完, 那边小姨的轿车已经驶入了院中,夏树和家人站成一排,闻声赶忙迎接。   “姐姐,妈。”戴成文第一个冲上前去, 和妈妈一起扶着戴语嫣。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帮忙搬东西。   吃住都在县城里,自然带回来不少东西, 锅碗瓢盆什么的都被夏树几人放回了厨房中。   戴语嫣带着帽子和口罩, 帽檐压的低低的,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面对大家关切的声音, 她只是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夏树能隐约瞧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几道深刻的伤疤。   “前几天刚拆的白布,脸上全是疤子, 你表姐刚开始还很冷静,没想到等大家都出去,她就开始自残……”母亲心有余悸的告诉夏树,“还好发现的及时。”   “表姐这脸治不好了吗?”夏树问。   “难。”母亲摇头。   母女俩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为大家准备饭菜。饭菜已经做好,只需要把菜放入锅中热一热。   菜品几乎都是偏清淡的素食,表姐大伤未愈,不能吃辣沾荤腥。   “来搭把手。”母亲叫了一声夏树。   夏树把土灶里的柴火划拉到一边,丢了几个红薯进去,再起身帮忙端菜。   母亲嘱咐道:“吃饭的时候你就坐你表姐边上去,陪她说说话。”   “诶,知道了。”夏树应着,帮忙把菜端到小姨家的堂屋里饭桌上。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唯有戴语嫣不在,小姨神色疲惫的说她回房间了。   母亲递给夏树一个眼神,夏树点点头,说:“我去看看表姐。”   表姐的房间在二楼,夏树敲了敲门:“表姐,是我,夏树。”   “进来吧。”表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情绪并不高涨。   夏树打开门走入表姐的房间,表姐的房间很干净简单,陈设非常少,许是因为不太在家里住,只有一张床和一套简单的桌椅。   表姐坐在床边上,面朝着窗,阳光从窗外撒了进来,将她的背影衬的有些许落寞。   “夏树,你说,人为什么活着?”表姐的声音淡淡的,她没有转过身,单薄的身子背对着夏树。   夏树心里一沉:“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每个人活着的理由都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活着就是活着,没有为什么。”   她快步走到表姐身边,发现表姐正呆呆的看着窗外,她的脸暴露在空气里,疤痕交错,好好的一张脸全被毁了。   “吓到你了吗?”表姐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看。   夏树在她身边坐下,摇头说:“没有。”   于是表姐又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有一颗非常大的树,叫不上名字来,看它这体型,应是有许多年头了。   “这树是我爸小时候种的,有四十多年了。”表姐淡淡的介绍着。   原来是小姨父种的。   夏树沉默下来,她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表姐什么都知道。   “对了,夏树,说好的出院礼物呢?我可一直惦记着呢。”表姐对她微微一笑,即使脸上有很多伤疤,也依旧好看。   夏树愣了一瞬,张口道:“在家里,下次拿来。”   “是什么礼物呢?我好期待呀。”表姐低下头去,唇边浮现着淡淡的微笑,“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也会经常给我准备礼物。”   夏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怔怔的看着面上不悲不喜表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都知道了?”   戴语嫣抬眸,眼里转动着泪花,却倔强的不肯流下来,她嚅动了下嘴巴,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很难过。”夏树伸手轻抚着她纤瘦的背部,手掌下她的背脊骨凸起,瘦弱非常,“但是,逝者如斯,生者已矣。小姨和成文还需要你。”   “我现在这幅样子……”她终于绷不住,双手捂住脸,呜咽的哭出声来。   表姐原本在上海这座大城市里有着十分稳定的工作,还有个有钱又优秀的男友。她本人相貌学历无一不是出挑的,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混的如鱼得水,村里谁见了不得夸上一句?可是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可以说那时候的她有多么的光芒万丈,现在的她就有多么的暗淡无光。   “表姐,相信我,会好起来的。”夏树扶住她因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肩头,用坚定的目光与她对视,她希望表姐可以从自己的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力量。   戴语嫣感受到夏树的笃定的目光,心里莫名的有了几分宽慰。她抬手拭去眼泪,勉强笑了笑:“你不用管我了,出去吃饭吧。”   “我们一起。”夏树拉住她的手腕。   “我不饿,你去吧。”   夏树拗不过她,只好说:“那我先下楼了,一会儿我把饭菜端上来,我们一起吃。”   戴语嫣默默的不说话了,夏树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刚拉开门,发现小姨正担忧的站在门外。   “夏树啊,你表姐……”小姨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身后巡视。   “表姐已经知道姨父的事了。”夏树没有隐瞒,低声开口道。   小姨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凝重,她看着比以前苍老了许多,甚至都快赶超母亲了。头上添了白发,脸上多了皱纹。   夏树看着于心不忍,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小姨像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愣愣的说:“你下楼吃饭去吧,这里我看着。”   说着她绕过夏树,走入房间里。夏树回头瞥见母女俩低声说着什么,便独自下了楼。   见她下来,母亲赶忙走过来询问表姐的情况。夏树抿了抿嘴,说:“没什么事,就是不肯下楼吃饭。”   母亲放了心,说:“那你给送上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母女俩拿来空置的碗筷,装了些饭菜,由夏树为表姐端上楼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道极其尖锐的玻璃碎裂声音。   夏树心中一颤,快速朝楼上走去。   身边窜过一个更快的身影,一溜烟儿的就往楼上跑去了。快的夏树几乎只看到一个残影。   “成文,你慢些!”身后母亲担忧着喊道。   夏树定了定神儿,几下就走到表姐房间。   “表姐!”看到里面的情形,夏树赶忙放下手中的饭菜,跑过去帮忙控制住正在发疯的女人。   表姐的手腕上血流不止,一个带血的玻璃碎片被戴成文夺了下来,鲜血顺着戴成文苍白的手指往下滴落。   小姨从戴语嫣的身后死死的抱住她,哭道:“语嫣啊,你这样让妈怎么活啊!”   接着,所有亲戚都进来了,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   场面一度失控,夏树被大家挤到外围,透过大家的背影交错的缝隙,看着状若疯狂的表姐,目光悲悯。   戴成文把带血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抬头视线与她撞上,抿了抿唇,目光不动声色撇开了去。   表姐闹自杀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邻里街坊。农村巴掌大的地方,谁家有个风春草动几乎片刻间就会人尽皆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表姐这事儿给当地带来了非常有趣的茶余饭后谈资。   版本之一是表姐承受不住亲爹死亡的真相,想以自杀谢罪。   版本之二便是表姐毁了容,被渣男嫌弃抛弃了。   夏树听到后气极了,向母亲抱怨:“这些人怎么这么嘴长呢?别人家的事情关他们什么事啊?”   母亲说:“村里嘛,就是这样的。”   “别人村子里的人也不跟他们一样啊,真是闲的!”   母亲淡淡的无奈的笑了笑,忽然问道:“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城里遇到什么事儿了?”   被母亲猝不及防的这么一问,夏树满腔怨气蓦然消失殆尽,她没有去看母亲的眼睛,装作满不在乎的笑笑:“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因为我在家里待的太久了……”   的确待的有些久了,夏树在月城租住的房子估计已经落满了灰。她这个月的房租甚至都还没给,房东也没有过来问她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满脸冤枉,“你上次打电话给我我就觉得你不太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妈也好帮你一起解决。”   “能有什么事啊?”夏树笑着,“妈你就是容易多想。我好的很,我跟单位请了假的,你就放心吧!这不表姐的事情还没解决吗?我想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回去工作。”   “真没有遇见什么事儿?”   “真没有!”   夏树不愿意再多说,催促着她赶紧把钱拿着,一起去看望表姐一家。   这八万块钱是上次万达给的,母亲一分不少的将它们放入背包里,动作谨慎,唯恐有所遗漏。   夏树则戴着一套化妆品,心里有几分惴惴不安。上次帮哑巴是在无人的情况下,而哑巴也很识趣的没有来找她,甚至都不怎么出现,才没有惹来非议。   这次如果帮表姐画脸,其中神奇之处怕是要被人看了去大做文章。   她害怕自己暴露,从此脱不了身。   得想个办法…… 第31章 夏树想到沈宁赠送给自己……   夏树想到沈宁赠送给自己的那盒凝香膏。   “妈, 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拿个东西。”夏树跑到房间把凝香膏拿了出来放入随身背包中。   母亲此时也准备好了,看着她道:“你表姐旧伤又添了新伤, 你跟她说话一定要注意些。她现在受不了刺激。”   “我懂的。”   母女俩一起骑着电瓶车去往小姨家, 途经当初沈宁和路优铭战斗过的水泥路, 母亲抱怨了句:“这路坏成了这样, 怎么还不修修……”   夏树汗颜,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什么也没说。   二人到了小姨家, 见到了脸色阴郁的戴成文,远远的就听到了戴语嫣哭闹不止的声音。   自从上次用玻璃划破手腕欲图自杀后, 表姐的情绪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安静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闹的时候拼命的砸东西。   究其原因, 就是村民口中所说的――表姐被渣男抛弃了。   那个男的在夏树下楼后发来了一条短信, 提出了分手。   表姐询问原因,对方已经将她删除了。电话也给拉黑了,表姐完全联系不到对方。   她哭着闹着也是为了要去上海找渣男对峙,但是小姨怎么也不让她去, 把她的手机和身份证藏了起来。   “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 我怎么放心让她出门,我害怕……”小姨抹着眼角的泪, 悲痛不已。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丈夫, 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夏树安慰的拍了拍小姨的肩膀:“小姨,我去看看表姐。”   打开表姐的房门, 夏树看到地上落了一地的狼藉,戴语嫣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整个人伏在床上, 默默垂泪。   “表姐。”夏树叫了叫她。   戴语嫣坐起身,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带着哭腔对夏树说:“我好难受,我想去上海找他,你能帮我吗?”   夏树走到她的床边坐下,冷冷的白光笼罩着夏树半张脸。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出太阳,窗外天色格外阴暗。   “我可以帮你。”夏树答道。   戴语嫣面上露出喜色,满脸的伤疤看起来也温柔的不少,她一把抓住夏树的双手:“真的?”   夏树郑重的点头。   “那……我要我的手机,还有身份证!”她皱起眉头,“不过这些东西被我妈藏起来了,夏树,你帮我找出来好不好?”   夏树摇摇头,眉眼沉静:“表姐,在帮你之前,咱们要做个约定。”   “什么,你说。”   “你必须先冷静下来,不要再让小姨为你担心。”夏树道。   戴语嫣想也没想就急急的答应:“我,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我妈担心的。。”   “表姐,你还记得我说的要送你一份礼物吗?我今天带来了。”   _   夏树送了戴语嫣一份大礼。   大到戴语嫣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药膏,这么管用?”戴语嫣磨砂着凝香膏的铁盒表面。铁盒子非常精致,盒子盖面漆着漂亮的蓝色小花,轻轻打开,就有一股幽香飘出来,很适合女孩子随身携带。   夏树用了个麻烦但是讨巧的方法,她先让表姐涂抹了凝香膏,谎称凝香膏可以有效的根治疤痕。   表姐将信将疑,但是为了拿到手机和身份证,也就照做了。   凝香膏确实有愈合伤口的功效,但是对戴语嫣这样严重的创伤用处不大。   但戴语嫣在使用后,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股清凉之意,非常舒服。   紧接着,夏树给表姐上了一层淡妆,略微覆盖掉脸上的伤疤,但是又没有完全覆盖。她拿出来一面小化妆镜,对表姐说道:“表姐,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好很多了呢?”   戴语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见脸上的疤痕果然淡了许多,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凝香膏的功效还是化妆的作用。   只是这张脸看着终于不那么丑陋了。   “表姐,这个凝香膏是我专门去五台山的佛寺中求来的,是经过大师之手开过光的,很是灵验。”夏树眼睛眨也不眨的说着,神乎其神,“我之前不小心摔着了,胸前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就是用了这个膏药,很快就好了。不信你看,现在还有吗?”   她拉开衣领,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来。   戴语嫣有点不好意思,半推半就的瞧了一眼,只见那里确实有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伤痕。   真的这么神奇?   “夏树,你就这么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了,那你怎么办呢?”   戴语嫣没有疑虑的问话令夏树大感放心,她笑了笑:“表姐,我现在又不需要它,你不要觉得受之有愧什么的,我从小到大受你们的好处还少吗?别说这一盒药膏了,就算是把我卖了换你脸能好起来也值啊。”   “说什么傻话……”戴语嫣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讲真的,表姐,我希望你可以好起来,也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男人没了可以再找,但是命没了那是真的没了。”夏树握住表姐冰凉的小手,语气特别的真诚低缓,“只有命才是你自己的。”   戴语嫣扑簌的掉泪:“我都知道,但是我……我真的放不下……”   夏树说:“表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你那么优秀,那么自信,浑身散发着光芒,简直就是天之娇女。那时候的你,从来不会因为无谓的感情影响学习,尽管追你的人那么多,你也没有丝毫动摇。林彤虽然和你一样很优秀,但是她和你相比,缺少了很多特质,比如洒脱,比如坚毅,比如骄傲。那时候你尚且能做到坚强独立,爱惜自己,为什么现在却为了个男的要死要活呢?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实在是觉得不值得,他不值得你这样……”   夏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表姐有没有听进去,最后说道:“现在我们只管把脸养好了,保持好心情,到时候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会拦着你。”   戴语嫣默默的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盒子。   “一定要保持好心情!这是关键!”夏树把化妆品全部收进化妆包里,强调道,“这几天我都会来看你的,每天给你化个妆,这样也能保持心情良好,怎么样?”   “嗯好。”戴语嫣无奈的点点头。   化妆她自己也行,但是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她实在是提不起劲儿。   夏树要化,就让她化吧。   俩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聊到了小时候,气氛总算是轻松很多,说起小时候的趣事,那真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直到小姨叫吃饭了,俩人才携手下楼去。   小姨惊讶于女儿的变化,看着戴语嫣疤痕淡去许多的脸,惊喜万分。不过她没有过多询问,而是招呼俩人坐下吃饭。   倒是母亲看了戴语嫣好几眼:“语嫣,你这疤痕看着好像淡了许多啊。”   戴语嫣摸了摸脸颊,解释道:“化了妆的。”   “化妆可是亚洲四大邪术之一。”夏树边吃饭边有意无意的补充道,“不过表姐本来底子就好,相信过了不久就能好起来也说不定呢。”   “什么邪术不邪术的,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饭别说话。”母亲虽然嘴巴上这样说着她,但是手上却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菜。   夏树与表姐对视了一眼,而后相视一笑。   _   下午夏树回到家,给房东去了一个电话,但是没有拨通,属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夏知画最近非常乖巧,见了夏树朝她走过来,关切的询问夏树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夏树坐到书桌前。   夏知画撇了撇嘴,又重新绽放出一个纯真可爱的笑容:“好的,有需要就叫我哦~”   “……”   夏知画吃错药了?   夏树摇摇头,将夏知画放入素描本的夹层中,她要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月城了。   接下来的几日,夏知画都准时准点来到小姨的家中,为戴语嫣化妆。   她每次都留了一点空间,让表姐以为真的是凝香膏起了药效,导致她脸上的疤痕正在一点点变淡。   戴语嫣惊奇不已,竟然没怎么怀疑。这也归功于夏树不仅给她上妆,还给她“卸妆”,愣是没让她发现。为了防止她发现,编了一个“带妆太久影响药效”的理由,她离开小姨家之前都会帮她把“妆”卸掉。   实际上就是帮她洗了把脸。   戴语嫣对她的热情一开始还很不适应,慢慢的就接受了,姐妹俩亲的好似孪生。有什么心底话也不再对夏树藏着掖着,都一五一十的与她讲了,包括和渣男的那段感情。   那渣男是她工作后认识的,是她的直属上司,且是公司里最年轻的主管。   相貌,家世都挑不出错来。   是他先追求的表姐,聊天约会鲜花酒店,很常见的追人套路,但是表姐就那么轻易的上钩了。   当表姐这样说出来的时候,夏树微微吃了一惊。毕竟表姐学生时代是出了名的难追。   “可能是倾慕他的优秀吧,他确实非常耀眼。”表姐笑了笑,似乎想起来刚认识他时的那段时光。   因为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表姐毅然决然的辞了职,跳槽到了另外一家公司。   表姐工作能力出众,也很快在新的公司站稳了脚跟。   而她和渣男的感情也一直很稳定。   他们原本是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如今却以这样惨淡的结局草草收场,戴语嫣甚至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表姐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知道我出事了,他却不来看我,在我出院后还跟我提了分手……”   夏树以外人的角度来看,或许并不是因为表姐毁了容貌,毕竟表姐的情况并没有和除了亲戚以外的人透露过,尤其是远在上海的男友。   总不会是小说里那种因为自己身患绝症和女友分手,希望女友找到更好的人那种情况吧?   “他有没有前女友什么的?”夏树问。   表姐神色微微愣住,原本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   夏树瞬间无语。   居然是因为这么烂俗理由……就很离谱。 第32章 劈腿理由千千万,再伤心……   劈腿理由千千万, 再伤心再难过又有什么用呢?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终会离开,永远不会回头。   与其沉浸在悲痛和自我怀疑的情绪里,不如想开点放过自己, 好好走好接下来的路。   夏树叹了一口气, 安慰道:“不要再想这些了, 把脸养好了, 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戴语嫣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疤痕已经没有令人厌恶的凹凸感了。她不由得信心倍增, 心情也没有那么的糟糕了。   夏树说:“表姐, 你到时候在大城市赚大钱了,我可是要去投奔你的。”   戴语嫣笑了笑:“好啊。”   临近傍晚, 夏树为戴语嫣“卸妆”后, 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家, 路上遇到放学回来的戴成文, 戴成文叫了她一声:“姐,你去哪儿?”   “哦,成文啊,我回家啊。”夏树见他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回来, “你妈没去接你吗?”   “今天周五, 不用上晚自习,我就自己回来了。”戴成文捏紧书包的肩带, “姐,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你问吧。”夏树跨坐在电瓶车上,她的背后是渐渐降落下去的太阳。   落日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戴成文离开, 戴成文努力屏蔽掉那道声音,抿了抿嘴唇,问道:“姐, 你和我是同类人吗?”   戴成文才十二岁,问出来的话也直白,直白的叫夏树心里一颤。   夏树眯起眼睛,金色的柔光晕染上她的睫毛。   “每个人都不一样哦。”夏树弯起唇,淡淡的微笑着,“我只知道,我们是姐弟,是亲人。”   戴成文呢喃着:“对啊,我们是亲人。”   姐姐怎么可能如戴成武所说的一样会伤害到我呢?   我们可是亲人啊!   戴成文对夏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迎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姐,我知道啦,那我回去了!”   夏树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姐,走几步路就到了。”戴成文又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自从小姨和表姐从县城回来后,戴成文就回了自己家。夏树也不需要再继续接送戴成文了,小姨每天都会亲自接送。   她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戴成文会这么问自己,但想必是住在戴成文意识中的戴成武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才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无论将来如何,她都不会将戴成文视作仇敌。   回到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儿,母亲端上她最喜欢的板栗烧鸡,坐下说道:“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母亲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你桂兰莞我介绍了一个阿姨的工作,工资有六千呢,还包吃包住!只要给他们打扫卫生,做做饭,带带孩子就行!”   桂兰菔悄盖状有⊥娴酱蟮墓胫忻苡眩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各自有了家庭后联系的便少了些。但是夏树偶尔会看见母亲和桂兰荽蚴悠档缁埃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父亲诧异的看一眼母亲:“儿子那儿不去陪了?”   夏树的弟弟夏叶正读高三,学业最繁重的时候,如果不是小姨家出了事儿,要照顾戴成文,母亲早就去给夏叶陪读了。   母亲听到父亲的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儿子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一个人没问题的。”   “没人看着,变坏了怎么办……”父亲低语。   母亲斩荆截铁的说:“我儿子不会的。”   夏树笑道:“夏叶平时不太靠谱,但在学习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的弟弟学习成绩从来不需要人操心的,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就没掉下来过。他也不允许自己在最拿手的学习上掉队。   他跟夏树说过,他不想跟父母一样,当一辈子农民。他要谋求自己的出路,读书于他来说是最便捷的。   夏树听到弟弟的这番话时,非常的惭愧。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的觉悟,以至于现在依然四处漂泊,囊中羞涩。   父亲本和母亲一起务农,如果母亲出去工作了,那么家里的活儿就要全部落在父亲一个人的肩膀上。父亲自然是没有时间去给夏叶陪读的,因此母亲的好消息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友好。   “在哪里工作,有说吗?”父亲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语气平静。   母亲的眼神中充满向往:“在临城,和女儿的月城挺近的。桂兰也在那个小区里当阿姨,已经干了七八年了。”   母亲说桂兰莸哪羌夜椭魈乇鹦湃嗡,把她当家里的亲人一样对待。那家人对门住了对年轻夫妇,刚搬过来没多久,家里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夫妻俩要上班,孩子没有人带,因此才委托到桂兰莸墓椭鳌9椭鞅阄视忻挥泻玫娜搜⊥萍觯桂兰莺敛挥淘サ木拖氲搅俗约旱慕忝谩   “我决定去。”母亲打定了注意,看向父亲,“家里的事情,你看着做,做不完就算了。等我去那边稳定下来了,看看有没有缺保安的或者修水管道的,再推荐你过来!”   父亲固执的别过脸:“不用了,你乐意去就去,我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会去!”   母亲当着夏树的面不好发作,只说:“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儿子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处处都要用到钱,光种地怎么行?总要想些出路……”   夏树暗自捏紧了拳头。   父母都已经五十出头了,却还要为了这个家承受着分居两地之苦,叫她这做儿女的,如何忍心?   她小时候明明信誓旦旦的说过,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可到头来,父母为了生计愁白了头发,她也没能实现小时候的诺言。   夏树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母亲忽然问她:“临城离月城很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妈跟你一起。”   “就这两天。”夏树默默回答。   第二日,夏树最后一次去到表姐家为她化妆。   表姐的脸看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一直认为是夏树给的凝香膏的功效。全然不知自己这个表妹每次给她化妆的这种“多此一举”的举动,是为了掩饰其手上的特殊能力。   毕竟太过惊世骇俗,连戴成文她都得瞒着。   不是她不信任戴成文,是害怕那位潜伏在戴成武身体里的戴成武,不知是敌是友。   就算有些戴成文这层关系在,她还是放心不下。   “夏树,你看,我的脸,真的好了很多!”戴语嫣原本就长得漂亮,夏树也是尽量不给她化成妖魔鬼怪,按照她原本的模样修饰,只要把疤痕慢慢遮盖掉就好了。   在戴语嫣眼里,这是清透漂亮的裸妆。但实际上夏树只是给她稍微用了点遮瑕。   “我家表姐本来就生的好看!”夏树夸了一句,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今天也来让我来给表姐化一个美美的妆吧。”   “嗯。”戴语嫣乖巧的坐好,轻轻点头。   夏树熟练的为她上妆,她的手并不是那种特别白皙修长的,但是很温柔。戴语嫣闭着眼轻轻感受着,只觉得人生又充满了美好。   “好了,表姐,你看看?”夏树将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来。   戴语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悄悄红了眼眶。   她有多久没看见过以前的自己了,她自己都掰着手指头数,只觉得时间过的太过漫长,长到叫人绝望。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日日夜夜,她闻着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无时无刻不想死。   死了就解脱了啊。   还好,还好……   她看着夏树,眼泪落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夏树,真的,谢谢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是眼前的女孩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曾经懒得看一眼的表妹,躲在角落里不吱声的女孩,给了她一束光。   “表姐,你再哭,妆要白化了。”夏树递给她一张纸巾。   戴语嫣接了纸巾,轻轻擦拭。   夏树道:“表姐,你的脸也差不多好了,之后怎么打算看你自己。你从小就有主见,我想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说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戴语嫣擦拭眼泪的动作微顿,又听夏树接着道:“我过两天要去月城了,在家待太久了,也得出去赚钱了。有什么事情你微信上跟我讲。”   戴语嫣道:“要不要考虑来上海,我在上海还是有点人脉的。”   她知道夏树混的并不好,从爱嚼舌头的亲戚嘴里就能得知。如果可以,她愿意带着夏树一起在上海打拼,给夏树力所能及的最大帮助。   夏树摇了摇头,笑着说:“表姐,等哪天你在上海发达了,我再去投奔你吧!”   戴语嫣很认真的握住她的手:“一定的。”   夏树反而被戴语嫣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的有些尴尬。她这个人内心封闭的久了,别人对她态度认真些,她反而不太自在。   戴语嫣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她已经开始计划去上海的日程了,一下午都在准备复职的材料。   晚上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在收拾行李。   父亲则在一边沉默的看电视,拿着遥控不停的调换频道。   “妈,我们后天的车,你这么着急收拾东西干嘛?”夏树走过去替她一起把衣服叠入行李箱里。   母亲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不停调换频道的父亲,又低下头去,将行李箱塞的严严实实:“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着急忙慌的,你的东西收拾了吗?”   夏树点头道:“我的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父亲将遥控器往桌上一扔,弄出很大的声音,将母女俩都吓了一跳。   “早点走,都走吧!”他说着,背着手离开了房间。   夏树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父亲已经老了,不仅背弯了,头发也白了很多。   她不禁眼眶一热,对母亲道:“妈,我保证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很快的,到时候我就把你和爸一起接到大房子里来住。”   母亲虚虚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她似的,只片刻便收了回去,她看了一眼丈夫离开的方向,对夏树道:“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健康平安,生活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你自己要好好把握住,可千万别跟我一样。” 第33章 出门的那天早上下了蒙蒙……   出门的那天早上下了蒙蒙细雨, 父亲撑着一把老旧的雨伞站在雨幕里,目送着她们前行。他只说路上注意安全,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别的什么也没说。   母亲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父亲像个赌气的孩子将脸撇向一边。   夏树按下车窗, 回头看父亲, 冲他挥手:“爸,再见。”   凉凉的细雨打在她的脸上, 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   夏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心情变得很沉重。她侧过头去观察母亲, 母亲正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路上母亲很沉默, 夏树撑不住睡了会儿。   再醒来时,车窗外的景色已经由大片的田地逐渐变成高楼大厦,由乡间的小路逐渐变为车来车往的柏油路。   华灯初上,闪烁的霓虹灯火在夏树眼里跳跃, 她摇下车窗, 和母亲一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司机师傅是本地人,正在和她们侃侃而谈, 用本地话介绍着临城的繁华, 话里话外都有着本地之人的优越感。夏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目光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往往这个时候, 乡下的人已经爬上床睡觉了,整个村子也都会被黑暗所笼罩着。然而大城市里依旧亮如白昼,甚至比白天更加热闹。   桂兰菰缫言诩颐趴谟接, 付了车钱,夏树和母亲一起拖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东西下车。   “荨!毕氖骼衩驳慕辛艘簧。   桂兰莺湍盖啄晁瓴畈欢啵看起来却比母亲年轻好几岁,脸上虽然也已经有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纹路,却胜在白胖气色红润。比起黝黑的一看就是乡下妇人的母亲,更像一个娇养在城里的富太太。   “夏树都长这么大了啊?”桂兰莞刑玖艘痪涫惫夥墒牛胖胖的脸上露出个朴实的笑来。她拍了拍手,过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临城的夜晚比乡下还要冷上一些,夏树从暖和的计程车里出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桂兰,谢谢你。”母亲道。   桂兰莘浅H惹榈陌锼们把东西全部搬到出租屋内,颇有几分洋洋得意:“谢什么呀?以后咱们姊妹俩一起挣大钱!”   这间出租屋在老小区里,是一间简陋的合租房,墙壁上脱落的白色墙皮让夏树想起来去年自己租住的那间狭小潮湿的廉价出租屋。   “这地方我一直租着,我儿子这不是在临城读大学嘛,放假偶尔回来一趟,没地方落脚,我就租了间屋子,儿子回来我就给他洗洗衣服做做饭。”桂兰萁馐妥牛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地方是简陋了些,但是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的。今晚你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我就领你去王太太家面试。”   母亲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这里挺好的,难为你了。”   “水燕,咱们俩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水燕是母亲的名字,那个年代的名字都非常的朴实,有特别的年代质朴感。   桂兰莸恼煞蛩赖脑纾她这些年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实属不易,由于文化程度低,什么脏活累活活儿都干过。   好在她的儿子非常出息,考上了临城最好的学校。母亲曾经经常将桂兰莸亩子挂在嘴边,夸她儿子学习好,争气有出息,听的夏家姐弟俩耳朵都起茧子了。   “麟麟这段时间学校里忙,都不会回来,你们就安心住下。”桂兰萏崞鹆硕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我跟王太太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去面试,正常回答问题就行了,王太太人很好相处的,不会为难你。”   母亲本有些担忧和踌躇,听了这番话,倒是放心下来。   夏树道:“桂兰荩多谢您,不管明天我妈面试不面试的上,我都必须请您吃顿饭!”   桂兰萘连摆手:“不用不用,你啊,好好工作,别让你爸妈操心就好了。你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多给自己买两件衣服穿穿。我跟你妈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帮帮忙还不是应该的吗?”   夏树又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诚意,桂兰萑词窃趺匆膊豢先盟掏钱请客,最后只能作罢。   母亲又与桂兰荻嗔牧艘换岫,桂兰荼愀娲橇恕K说太晚回去不好,雇主那儿会担心。   夜里,夏树和母亲躺在一张床上,母亲担心些明天的面试,怎么也睡不着。夏树便陪她说话,说到凌晨,母亲才感觉疲惫涌了上来,慢慢睡了。   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夏树却有些睡不着。   她心里构想着如何赚钱,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眼下即将要去实施,心里有忐忑不安,也有对未知挑战的兴奋。   她在黑暗中握紧了自己的手心,像是抓到了财富密码。   _   第二天桂兰菥痛着母亲去面试了,夏树一个人待在出合租房里,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一阵“咚咚”声音吵醒。   “谁呀?”夏树挣扎着爬下床,正要打开门,突然听到手机响了起来,是沈宁打过来的电话。   “喂?”夏树非常惊讶对方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来,毕竟初次见她,她还是个如高岭之花般的美少女。   “夏树,你最近要注意些,路优铭很可能要去找你报复!”沈宁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急切,她直奔话题提醒着正要开门的夏树。   夏树正准备拧开门锁的手一顿,听着门外不断的敲门声,心底里透出重重的不安来。   她关了免提,将手机贴近耳朵,小声的问沈宁:“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宁道:“前段时间路优铭被国外的圣者抓了,关了小半月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逃跑了。我与玉镜有感应,他带着玉镜,我能大概感受到他的方位。今天早上,我发现他朝你那边过去了!”   夏树想了一下:“我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沈宁默了一瞬:“那就好,有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但是,现在外面有人敲门。”夏树听着门外不停歇的敲门声,头皮都要炸了。   沈宁道:“如果你不在那个村子里了,路优铭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找到你的。除非他在你身上下了追踪咒,才能够捕捉到你的方位。”   合租房的门上没有猫眼,夏树无法分辨来人是敌是友。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慢慢的停了下来,正当夏树以为敲门人已经走了时,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且越来越大声。   夏树慌忙从背包里翻出素描本,将漆黑的匕首召唤了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上。   沈宁说:“夏树,你先别慌,你把门打开看看。”   夏树相信充满着正义感的沈宁不会骗自己,于是慢慢的握紧门把手,轻轻转动。   伴随着吱扭转动的摩擦声,门缓缓打开。   夏树举起匕首,严阵以待,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门外之人的身上。   “你这是……”门外的人看见女孩亮出来的匕首,大惊,猛地后退两步。   夏树睁大眼睛:“朱景麟?怎么是你?”   桂兰莸亩子,朱景麟。   “除了我还能是谁?”朱景麟眼睛瞪圆了,指着她手里高举着的匕首,“你、你想干什么?”   夏树立即将匕首收到背后,小声嘀咕:“我以为是坏人。”   她想起来和沈宁的电话还接通着,于是对门外的朱景麟道:“你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对沈宁报了平安后,她将电话挂断。然后对朱景麟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妈不是说你学校忙,不回来吗?”   朱景麟下意识回答她:“突然又不需要帮忙了,我就回来了。”顿了顿,“可是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我家遭贼了,敲半天都没人开门。”   夏树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你妈没跟你说吗?我跟我妈来这边暂住几天。”   朱景麟比夏树小两岁,目前大三在读。小时候俩人玩的挺好,他管夏树叫姐姐,天天跟在夏树后面,是夏树的小跟屁虫。   后来桂兰菟懒苏煞颍就去外地打工了,没多久把朱景麟也接去了身边。夏树和朱景麟渐渐的就没了联系,只是偶尔过年的时候能看到。   一别经年,朱景麟长成大小伙子,如今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   夏树尴尬的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脸没洗牙没刷。出于羞耻心,她把门关上,对朱景麟道:“你等会儿,我换个衣服再来跟你说。”   朱景麟也有几分尴尬,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愣愣的站在外头。   “好了。”夏树把匕首召唤回画纸里,换好衣服,打开门,对微微走神的朱景麟道,“你进来说罢。”   朱景麟走了进去,屋里除了多了些行李没什么变化。   夏树开口道:“你妈给我妈介绍了工作,今天去面试了,如果能面试上,我今天就走啦。我妈也会搬到雇主家里去,你不用担心。”   朱景麟非常尴尬,明明是自己家,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待下去也好像是为了赶她走似的。   “你想住就住咯,我又不是来赶你走的。”朱景麟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手指揪着衣角说,“我可以回学校住。”   “这样啊,那你要不先坐会儿?我妈她们过会儿应该就回来了。”夏树不知道该说什么,给他搬来个凳子,自己则坐在床边,漫无目的的翻着手机。   朱景麟坐下,也拿出手机,掩饰彼此之间的尴尬。 第34章 好在他们没坐多久母亲就……   好在他们没坐多久母亲就和桂兰莼乩戳, 俩人有说有笑的进屋,抬眼就看见各自玩手机的夏树和朱景麟。   “麟麟,你怎么回来啦?”桂兰菥讶又惊喜, 上前将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确定自己还没老眼昏花。   朱景麟见到自己母亲, 心情瞬间放松不少, 笑道:“妈,我今天学校给我们放假了, 学生会的事情有人去管, 我自己就回来了。”   “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最近特别忙回不来呢!”桂兰菟底庞指儿子介绍夏树母女俩, “你小时候见过的。”   “我知道。”朱景麟非常礼貌的向夏树和母亲问了声好。   母亲喜道:“麟麟是个大小伙子啦, 长的这么帅, 有没有谈对象呀?”   朱景麟腾地红了脸:“还小还小, 不着急。”   夏树无奈的看了一眼母亲,问:“妈,上午面试的怎么样?”   老姐妹俩才想到这件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这才将注意力从朱景麟身上转移过来。   桂兰菹残ρ湛:“肯定是马到成功啊。”   母亲亦是点头笑着答:“面试过了, 那家太太确实人不错, 让我尽快搬过去,房间都给我留好了。”   夏树也跟着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啊, 那我们先吃个饭, 一会儿下午搬过去!”   桂兰莸溃骸罢好麟麟在,可以搭把手。”   四人一起去附近的小餐馆吃了个饭, 钱是夏树付的,桂兰葑允抢棺挪蝗茫夏树好说歹说才将钱付了。   下午有了朱景麟的帮忙, 加上母亲的行李本身不是很多,一趟就给搬完了。   夏树跟着母亲一起参观了排屋区,那一栋栋联排的别墅瞬间惊艳了夏树的眼。在临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样的一套房子,没有上千万身家是绝对住不进去的。   母亲的雇主姓王,女主人也就是桂兰菘谥械耐跆太,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干练女性。据说是一家上市公司的总监,妥妥的女强人。   王先生则是自己开广告公司的,平时非常忙。夫妻俩经常为了工作不着家,家里的孩子便没人带。孩子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身体不大好,便只能去请阿姨。   夏树的母亲几乎是还没开始介绍自己就被王太太相中了,她看起来迫切的需要一位阿姨来照顾他们的小女儿。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子,皮肤雪白雪白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像个小天使一样,要将人的心都给融化了。   朱景麟看见小姑娘忍不住去逗她,小姑娘也不恼,好奇的大眼睛眨呀眨,用嫩生生的声音说:“家里第一次来这么多人耶,真好玩。”   夏树看见她也忍不住生出喜爱之情,对她扮了个鬼脸,小姑娘笑嘻嘻的瞧着她,也学着她做了一个同样的鬼脸。   夏树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萌化了。   “好啦,别逗囡囡了。”母亲对她招了招手,“你跟你桂兰菟们回吧,妈有什么事再给你打电话。”又压低了声音补了句,“月城离的近,妈有空去看你。这里已经弄好了,你下午回月城吧,不然也让你桂兰莺枉膑胛难。”   她确实也打算下午回去,朱景麟既然回来了,她也不好再在合租房里住着,于是对桂兰菽缸拥溃骸荩我妈安顿下来了,我下午也就回去了,谢谢你们帮忙。”   桂兰菘推挽留她:“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让麟麟带你在临城逛逛咧。”   “不麻烦了,荩我明天就回去上班了,下次,下次一定好好逛逛大临城!”   桂兰荼忝挥性偻炝簦只说下次再来玩,夏树笑着说一定,和大家告别,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奔去了高铁站。   高铁上人不多,零星的分布在车厢各处。因为天气转凉的原因,车厢中并未开空调,却还是让夏树冷的打了一个激灵。   夏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本想给房东发一个信息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但是想到她大概是不会关心一个租客的行程,便算了。毕竟上次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夏树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去,意味着一天很快就要结束。   车厢里冷飕飕的,夏树后悔自己没有多穿件衣服再出门。她用力搓了搓手臂,瞥见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正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少年。   那少年很瘦,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双手环抱住自己。浑身上下抖动的很厉害,像是嗑了药,隐隐的透着疯癫。   “喂,你怎么了?”夏树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   少年没有理她,身体继续剧烈颤抖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痛苦的脱胎换骨。   夏树忍不住朝她多瞧了几眼,看到少年露出的额头上都是湿哒哒的冷汗。   “你还好吗?”夏树再也不能当做没看见一样坐在位置上,立即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穿的单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   他一边颤抖着,嘴巴里一边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夏树不敢碰他,想要找到乘务员,来回张望也没看到一个。   “我给你找件衣服穿吧。”夏树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自己的箱子,打开,拿了两件外套。   一件给少年披上,一件留给自己。   “谢谢。”少年拉了拉衣服,将自己裹紧了些,他依旧颤抖着,额头上不停的渗出汗水,一双雾沉沉的眼抬了抬。   夏树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非常怪异。像是茫茫人海碰到了惺惺相惜的人,又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你……还需要什么吗?”夏树犹疑的询问。   少年阖了阖眼,收回目光:“不需要,谢谢。”   夏树便不再询问,把箱子放回行李架上,坐回到自己的座位,偶尔会打量一下那奇怪的少年,压下心中淡淡的躁郁感。   等到下了车,那个少年依旧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上打着冷颤。夏树见他如此凄惨,也就没有去要回自己的外套,就当做好事了。   夏树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晚。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看了下手机里的余额,她轻轻叹口气。虽然房东和她建立了还算比较友好的关系,但是房租该交还是得交,她没有理由一直拖欠着。   与父母汇报了平安到达的信息后,她翻开自己的素描本,夏知画的声音立刻激动不已的窜出来:“啊啊夏树!该给我画眼睛了!”   夏知画等着这一天可等太久了,她激动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更讨喜一些:“夏树夏树,我要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最好是电视上的那种洋妞一样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   “哦,如果可以的话,紫色也可以的,像薰衣草一样的颜色,看起来就美爆了!哦哦哦,粉色也可以的,我喜欢这个颜色!”夏知画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畅想着自己有了眼珠后魅惑众生的姿态,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夏树夏树,你怎么都不说话?你给点建议呢?”   趴在角落的蜘蛛好奇的盯着夏知画,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它甚至想爬到夏知画的脸上去问一问,但是它不敢,夏知画已经不再害怕它了。它若敢蹬鼻子上脸,夏知画一定会狠狠的折磨它。   夏树啪的一下合上素描本,抬手捂着脸哭泣,情真意切,让人动容无比。但若是仔细一看,她只有干嚎却没有眼泪。   她脑子里想着各种悲情小说电视剧,慢慢的憋出了些眼泪。隧打开素描本,面对夏知画疑惑的脸,嚎啕大哭:“我对不起你!我暂时不能画你!”   夏知画听到这话,本能的是想骂她不守承诺,不要脸!但见她哭的如此伤心欲绝,便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耐心的询问道:“夏树,为什么呀?”   “我没钱养活你!”夏树声泪俱下,眼泪扑簌着往外蹦,看起来确实真情实意,不像骗人。   但夏知画总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夏树,我不用养活的,我可以不吃饭不喝水的!”她终究是一个画出来的人,只要待在画纸中,就不用吃喝。   夏树说:“不行!”   夏知画愣了愣。   “我把你画出来,当然是要带你吃遍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穿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戴全世界最美的珠宝。我国的大好河山,我也会带你走个遍,怎么能连吃喝都不给你呢?那我和只生不养的那些渣滓父母有什么区别?”夏树动情的说着,两行热泪落下,“可我现在的情况,却是连吃喝都供应不了你……”   “夏树……”   “我决定了,我先赚钱,等我赚够了钱,我就会把你画出来,带你过上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生活。”夏树郑重的说道。她拭去眼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唇角微抿,看起来严肃又认真。   夏知画被她拙劣的演技稍稍感动了一下,而后冷下脸来:“夏树,你该不是在骗我吧?”   夏树睁大了眼睛,眼眶还是红红的,有晶莹的泪水打着转儿。她又是不可置信又是被怀疑后的痛心模样:“怎么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夏知画:“……”   “我自然是全心全意的为你着想,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夏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像是在控诉。   “……”   夏树抿了抿嘴唇,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知画,你是我画出来的,我不会亏待你的,相信我好吗?”   “……”夏知画选择自闭。   说到底,夏树还是不够相信她。 第35章 月城是一座旅游城市,这……   月城是一座旅游城市, 这里有名人故居,又有江南之水。十一月天气转凉,依旧有游客络绎不绝前来游玩。   夏树住的公寓附近就是一座历史名人的故居, 不时的有游客在名人故居门口拍照。   “诶诶诶, 姑娘, 能帮我们拍个照吗?”一老太太快步走到夏树跟前, 举着手里的相机。   夏树点了点头:“好。”   老太太和她的老伴儿拍好姿势,夏树按下相机快门。   “谢谢你啊姑娘, 哟, 拍的真好!”老太太接过去相机,笑容满面。   夏树看着老太太, 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实在想不起来, 直到老太太和他的老伴走远了, 夏树仍有几分怅然的站在原地。   名人故居附近是一条步行街,由青石板铺就而成,街道两边陈列着许许多多的摊位。卖纪念品的,卖玉石的, 卖玩偶的……种类繁多。因为周边是景区, 倡导爱护环境,讲究卫生, 便没有卖小吃的摊位。   夏树不再纠结老太太的事情, 想着干正事要紧。   走了几步她便看到一个出租摊位的地方,对方是个中年男人, 戴着顶鸭舌帽。鸭舌帽小了些,露出点光溜溜的头皮来。他双手握着茶杯,见到夏树便露出一个笑来:“姑娘, 租摊位吗?”   男人坐在一个小方桌后面,方桌前面简单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摊位出租”四个大字。   夏树怕他故意抬高价钱,故意说道:“我刚从另一个出租摊位的那边过来,来问问您这边是怎么个租法儿呢?我好比较一下再做选择。”   中年男人听完夏树的话,笑容冷淡了不少:“我这儿月租,一个月两千。”   夏树敛眉算了算,这个价格比她的房租还要贵,如果她批发东西开卖,刨去成本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钱。好在她所有的东西成本只在于画材,而一套画材就可以让她画出很多东西。算下来其实也还行。   但是夏树肯定不会这么就跟他交易了,她秉承着妈妈的优秀的砍价基因,开口道:“太贵了,能便宜点不?”   “你想多少租呢?”男人的手转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男人悠然的啜饮了两口。   夏树说:“老板这样,我既然逛到了你这里来,就说明咱们还挺有缘的。你一千五租给我,收益好的话,我租个一年两年都没问题,您看如何?”   “那不行的。”中年老板一口否决,“我一千五租给你那不亏本了吗?小姑娘,你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景区附近!两千块已经很便宜了好吧啦?”   夏树指着那方寸之地道:“这么点地方一千五差不多啦,虽然是景区附近,那也不能太贵了去,一般的摊位哪里要两千?”她顿了顿,瞥见老板很不高兴的拉下嘴角,便又补充道,“您看这样行不?咱们俩啊,谁也别较劲了,各退一步,一千七!一千七我就租了,再贵我也租不了啦。”   老板对她的让步根本不为所动,甚至不愿意再与她多说,直接了当回绝:“低于两千不租,你再去别家看看吧。”说罢,真的就不再搭理她了。   夏树笑了笑,也不着急,去附近文具店买了一瓶黑色墨水和一支毛笔,外加一条深色毛巾。然后她撕去墨水的标签,再次来到出租摊位的地方。   那老板看见她,也没搭理,坐在方桌后头玩手机。   “老板,咱们再谈谈吧。”夏树微笑着走到跟前,这一次她信心十足。   老板略略抬了抬头,又低下去:“低于两千不租。”   “咱们再商量商量,话别说的那么死嘛。”夏树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子,语气软下来,姿态放下来,便也没有那么招人烦了。   “小姑娘,不是我不愿意租给你,只是低于两千块我真就亏本啦,我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吧?”老板道。   “那我附赠你一个好处呢?”   老板身子往后仰,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小姑娘,我有家庭有孩子的,不是那种人啊。你年纪轻轻的,路可别走岔了。”   夏树被他的下意识躲避的行为逗笑,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您戴着个帽子,想问问老板你最近是不是最近脱发掉发很严重啊?”   老板摆弄了一下鸭舌帽,使它压低了些,满不在乎道:“年纪大了嘛。”   夏树笑着说:“我这儿有个生发的偏方,用了就生效,老板有没有兴趣?”   “什么方子?”老板眼里流露出几分兴趣来。   他还年轻的时候头发就不多,人至中年更是掉的所甚无几。各种方法都试过,都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一怒之下,干脆全都给剃了。可是没有了头发,不仅显老,头皮也总忍不住发凉,发冷。于是还没入冬,他便早早的戴上了帽子。   听到夏树说有偏方,还能立即生效,他便来了点兴趣,想要看看面前的小姑娘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什么方子您试试就知道了,我一大活人在这儿,还能骗您不成?”夏树见鱼儿上钩了,不疾不徐的开出条件,“不过我这偏方可是千金难换,您要是需要,这摊位费得给我降下去。”   那老板哑然失笑:“真要有用,甭说降了,不要你钱都行。不过你这说的是立即生效吧?来来来,现在就给我用,没效果的话……”   “没效果的话,别说两千租你的摊位,就是三千四千我都不会有异议。”夏树接过话茬。   那老板笃定世上没有这样的方子,眼睛一亮,指着夏树说:“小姑娘,别说我坑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夏树但笑不语。   “方子给我吧。”老板伸出手来。   只见面前的姑娘神神秘秘的拎起带来的那个塑料袋,伸手从里面摸出来一支毛笔……   嗯?   然后又摸出来一条毛巾……   嗯??   中年老板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这不会让他碰到个精神不正常的了吧?   夏树四下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这边,轻呼了一口气,拿出自己最后一样法宝,墨水。   “你这是……要写字?”老板狐疑的看着她,“你要写方子,我这有水笔,不用那么麻烦。”他从方桌里拿出一页纸和一支用了一半的水笔递到夏树面前。   夏树没接,说:“我不是要写字,这就是我说的偏方。”   “啊?”老板只觉得荒唐无比,又看不懂她到底要干什么,心中已经是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如果不是为了高价出租摊位,他现在就要让她滚蛋,别打扰自己做生意。   夏树见他不相信,道:“老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精神病,也不是要打扰你做生意。”她拿起那瓶墨水,晃了晃,“这里面可不是墨水,这是我家太爷爷调制的生发药水,世上只此一瓶了。你不是要试试吗?为什么还在犹豫,不相信呢?就算这偏方不管用,你也不会有啥损失啊,你说是不是?”   老板将信将疑:“我没那种意思,这个要怎么用?”   夏树道:“直接现场用,马上见效。免得您啊,老觉得我是在骗人。”   “你看你这话说的,行行行,怎么用,你来弄。”   夏树伸手指了指老板头上戴的帽子:“先把帽子脱下来。”   老板照做了,光溜溜的脑袋瞬间暴露在空气里,让他有种被扒光的羞耻感。   凉飕飕的秋风拂过他的头皮,让他有种想要临阵逃脱的冲动。   他正要开口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见女孩拿起毛笔,蘸了蘸那瓶女孩口中太爷爷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药水,往他头上画去。   凉凉的触感在头皮上蜻蜓点水般落下,老板闻着空气中的墨香味儿,差点暴走:“小姑娘,你可别故意耍我,这不就是墨水的味儿嘛!”   “墨水味的药水。”夏树脸不红心不跳的扯淡着,“太爷爷追求高,将药水味完美的去掉,添加了墨香味儿,可以与一般的墨水以假乱真。你先别急着怀疑,过会儿直接看效果不就好了。”   这老板也是心一横,反正都已经上了贼船了,干脆看看最后效果怎么样吧。死马当作活马医,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小姑娘,相逢即是缘,我就信你一回。但要是我发现你耍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姑娘抖开毛巾,就往他头顶上一蒙,将他整个头皮包裹起来,最后用力系了个死结。   “等十分钟。”夏树将墨水瓶的瓶盖盖上,连同毛笔一起收回塑料袋里。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有行人驻足,用略带新奇,疑惑的眼神望着他们。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老板起身轰走那些人看热闹的人,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感受到了社死。   夏树抱着双臂悠然的站在那儿,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惊慌,也没有任何要跑路的样子。   老板看到这儿,不由得对她的话更信了几分。   或许,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如果真的能让他黑发再生,再来几次社死也无所谓了。   其实夏树给这位老板画完头发,落下最后一笔后,头发就已经开始生长出来了。   现在将他的头部包裹起来,等十分钟,也不过是让他觉得药水在生效,认为一切都是“药水”的奇效罢了。   况且在这等待的过程中,他会越来越期待,心里的期待值也会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升高,直到顶峰。   夏树表面看着云淡风轻,但由于这是在外面直接实施,她心里有点担心会被有心人看了去。若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胡思乱想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老板也很紧张,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头皮痒痒的。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会儿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夏树,只觉度秒如年。   心里一边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陪这么个不认识的姑娘胡闹!一边又满是期待,并且这期待越来越强烈。   这时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挺着个大大的啤酒肚,手里同样握着个玻璃茶杯,见了老板问道:“嘿,老余,头上包着个头巾干嘛呢?有虱子啊?”   “去去去,有虱子那也不在我身上,在你裤.裆里才是!”余老板不甘示弱的骂回去。   “嘿嘿,开你个玩笑,咋还上脸了?”那矮胖男人嘿嘿笑着。   余老板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看了下手机:“十分钟到了!”   夏树站直身体:“嗯,毛巾可以拆掉了。” 第36章 今日是一个大晴天,虽有……   今日是一个大晴天, 虽有秋风阵阵,阳光却明媚如初。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游客成群结队, 有好事者前来围观, 总归看个稀奇。   但人群中总有那么些人, 喜欢拍视频传到网上。   为了博人眼球还取了个“街头少女现场施法, 秃头大叔徒生黑发!祖传灵药的偏方,到底是弄虚作假还是真有奇效?”的标题。   这条视频很快就冲上了当地热搜, 同城热度高达六千多。   此时的夏树还不知道自己在热搜上露了脸, 她看向余老板:“余老板,说话可得算话, 这摊位费得给我免了。”   而此时的余老板呢?   这个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 心里一百个不信的中年男人差点痛哭出声。   只见他原本光秃秃的头皮上, 已经长满了短短的黑发。   虽然看着不是那么的整齐美观, 但只要回头再去理发店修理修理,他这头黑发也不比年轻小伙子差了。   有了头发,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头发真长出来了,真长出来了!”余老板双手摸着头顶, 疯了似的原地蹦Q, 以表示自己激动难抑的心情。   矮胖男人呆呆的看着老余,跟上前去摸了下老友满头乌黑浓密的短发:“真的假的……太夸张了。”   余老板激动的握住男人的手, 用力的晃:“是真的吧?是真的吧!”   “真的真的。”矮胖男人被晃得头疼, “怎么做到的?你这秃了这么久了,怎么就长出头发来了?”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已经稀疏的头发。   余老板转身对夏树说:“姑娘, 你这偏方太管用了,太厉害了!你把这药水给我,我这摊位送给你都行啊!”   夏树尴尬的清咳一声:“这是我太爷爷留给我的, 就这么一瓶,绝不赠人的。”   矮胖男人这才知道老友能长出头发,全部归功于旁边站着的那姑娘。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姑娘手里的袋子,鼻头耸动,似乎嗅到了满满的金钱味道。   余老板没有强求,满面红光,浓密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姑娘,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你既然帮了我这么个大忙,这摊位就交给你了,不要你一分钱!你哪天不想摆了再跟我说一声,我再收回去。”   说着拿出两份合同,用手指弹了弹,“这合同我要拿去重新打印一下,明天你就直接来这儿摆摊。我在这儿等你,咱们就地签合同!”   夏树又问了些注意事项,比如要去办的证件之类。余老板拍着胸脯道:“都交给我了,这些是小事。”   这摊位原本就是属于他的,该有的证件他都有,只需要夏树再出示一下身份证等证件就行。   交接好以后,夏树留了余老板的联系方式,心情愉悦的回去准备明天该卖的东西了。   “老余,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矮胖男人拉着老友的衣服,陪着笑脸询问。   余老板摸了一把满头浓密的短发,满面春光:“临老了,倒年轻了一回。老许你啊,就别想了。”   “咱俩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不给我说说,透个底儿?”   余老板眉眼一横:“是哪个说我头上长虱子的?”   “我长虱子!我裤裆里长虱子!成吗?唉呀老余你快跟我说说……”   _   夏树画了一个简易小清新的摆摊小推车,下面是柜子,柜子四个角都画了小滑轮,上方是蓝白相间的顶棚,可以遮挡太阳。整体面积不算大,但桌面可以摆放许多东西,下方柜子中也可以储藏货物。   她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将小推车投放在自己的摊位上。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声响起,夏树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前单位的同事梅老师打来的电话。   夏树接了:“喂?”   梅老师年长夏树三岁,比夏树晚来到前公司,也是个任劳任怨的姑娘,面对老板的压榨,只会默默忍受。   她觉得自己年岁也不小了,怕轻易的辞职了以后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日以继夜的为前公司当牛做马。   以前的夏树多少受了她的“工作危机”言论影响,觉得辞职后再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如今她却是看开了,就算身上没有这样的能力,她也会坚定的离职。   毕竟一味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夏树啊,你看本地热搜了没有?”梅老师是个喜欢吃瓜的姑娘,娱乐圈的大小事她都了如指掌,每天活跃在各种明星塌房热搜里。   夏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回答道:“没有看,怎么了?”   “夏树,你上热搜了!”   这句话宛若惊雷在夏树耳边炸开,她瞬间联想到白天的事情,懊恼自己的粗心和莽撞。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我把视频发给你了。”梅老师说着声音低了低,“邓老师她们也看到了这个视频。”   邓雪?   夏树冷笑:“她看到了又怎么样?”   “她说你一定是混不下去了就开始贩卖假药,装神弄鬼,还说要找记者曝光你。”   “我倒是很期待。”   记者来了正好,可以给自己即将开启的事业打波免费广告。   夏树点开梅老师发送过来的视频,视频是剪切过的――穿着深蓝色外套黑色牛仔裤的女孩正给一个光头男人头顶上涂抹着什么,涂好后用毛巾包裹了起来。   画面切换,光头男人拆下毛巾,光秃秃的头顶竟然长了一头浓密的黑发!   镜头拉近,男人的头发虽短却茂盛,一点也不像假的。   夏树满脸凝重的看完,好在视频是在远处拍的,画质并不是那么清晰,肉眼无法分辨出其中玄机。   梅老师问:“夏树,你该不会真的在做这个吧?”   “视频纯属捏造,别信。”   “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夏树看了眼已经画好的稿子:“摆地摊,就在水江路步行街这里,明天开张,怎么样,要来捧场吗?”   梅老师笑道:“明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尽量过去。”   “那好,等你来哦。”   俩人许久未见,共同话题也不多,聊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夏树又给房东发过去一条信息,大意是房租能否先欠着几天。   房东很快回复,说好。   如今已是深秋,夏树为自己添了一床厚厚的棉被,穿的衣服也从薄薄的秋衣变成了厚重的外套。   在她开门做生意的这一天,她起的很早,天还未亮,她便带着自己的素描本去到了步行街。   笼罩在头顶上的天空还是黑色的,无星也无月,夏树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拉紧了衣领。   她起的够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在步行街附近的老巷子停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自己的摆摊小推车具现了出来。   她确定这是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她白天就已经踩过点,这里离步行街够近,且是死角,没有监控能够拍到这里。   推着崭新的小推车,夏树趁着黎明的夜色,来到摆摊地点。   她将提前写好的广告牌放在小推车旁边,等着天色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都是在附近摆摊的。离她最近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瘦瘦小小的,扎着最简单的马尾,穿着朴素,双臂带着花袖套。   她是卖头饰耳饰等装饰品的,生意很好,年轻小姑娘很喜欢在她那儿买东西。   她看了新来的夏树一眼,夏树冲她笑了笑。   女人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冷漠了呢。   夏树心想着,拿出一叠干净的画纸,借着朦胧的天色起稿。   她在画自己需要的东西。   现在她还不能拥有的东西,比如化妆品,衣服,包包,鞋子,还有首饰。   她没有画太多,自己够用就行,家里的空间太小,塞不下。   等到赚了钱……换个超大的房子。   夏树不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相反,她对金钱有着比常人更强烈的欲望。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很穷的缘故,她无时无刻不想摆脱贫困,出人头地,带全家过上好日子。   或许她在别人眼里非常世俗,但是她不在乎,名与利如果非要取舍,她会选择后者。   黎明的曙光揭开夜幕的薄纱,天光大亮,太阳从东边升起,耀眼的光线铺展开来。   夏树离开自己的摊位,去老巷子里买了早餐,带过来吃。   步行街陆续迎来了它的客人。   夏树往嘴里塞着小笼包,一双漂亮的手放在了她面前的柜台上,说话的是个甜甜的女孩声音:“老板,想买什么都有吗?”   夏树抬头,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自己的广告牌写着几个大字:心愿小推车。   旁边则是一排小字:你想要的我都有。   夏树点头:“是。”   “我想买一块手表,这样子的。”女孩递过来一张照片,“这款手表在市面上买不到了,您这儿有吗?”   女孩年岁不大,穿着宽大的校服,容貌白净秀气,看起来是个在读高中生。   她递过来的照片是一个男生的坐着的看书的场景,男生同样穿着校服,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左手搭在桌上,腕上戴着夏树从未见过的,款式老旧的手表。   “我这儿有。”夏树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说道,“不过我需要时间去找,你下午再来拿吧。”   “可以。”   “还有,这张照片你得留下,我怕我找错了。”夏树需要一个原图,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画的是女孩所需要的。   女孩对她没有产生怀疑,点头:“好,多少钱呀?”   “押金五十,一共三百,下午你来取货的时候再付我两百五十块。”夏树淡定的开口。   对方是个学生,看穿着打扮看不出来手头是否宽裕。她觉得自己的价格很合理,一块手表,还是已经买不到的手表,值这个价儿。   “怎么了?嫌贵了?”夏树见女孩迟迟没有回应,将照片推过去,“嫌贵就算啦,你再去别地儿找找看吧。”   女孩急忙将照片推回来:“不,不贵,是太便宜了!我以为至少要几千块,没想到这么便宜!”   夏树心脏疼了一下。   月城的小孩子零花钱都这么多了吗?!   女孩交了五十块押金,将照片留下,便背着书包开心的上学去了。   夏树非常惆怅,但是今日首次开单,就赚了三百块,还是让她兴奋了起来。   起码,是个好兆头。 第37章 “妹子,你这儿卖什么的……   “妹子, 你这儿卖什么的?我怎么没看到东西啊?”一个中年女人携着自己的丈夫走了过来,说话略带北方口音,应该是来旅游的。   这是夏树今天的第二位客人。   等这位客人她已经等了大半个上午。   别的摊位门口罗雀, 唯独她门前冷清。这会儿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 她想着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抬头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甜美的微笑。   夫妻俩皱了皱眉。   夏树用亲切的语气说:“我这里什么都卖哦,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拿不出的!您想要什么呢?”   中年女人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广告牌, 又看了看夏树, 低声说:“我想要个大胖小子。”   “呃。”夏树被噎了一下,做出请的手势, “出了步行街右拐上山, 有一座观音庙, 或许能满足您的需求哦~”   中年女人眼睛一亮:“观音庙?我得去看看!”   说罢, 携着男人离开了。   夏树无语的坐回位置上,将已经画好的手表具现出来,由于是把手伸进柜子中,在柜子里具现的, 没人发现异常。   日上三竿, 夏树蔫蔫的坐在凳子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小夏, 你这么早就来了?”身材微胖的余老板从步行街入口小跑着过来, 手里拿着一叠合同,乌黑浓密的发尤为显眼。   夏树站起身:“余老板, 都弄好了?”   “嗯,我办事你放心。”余老板把证件和合同交给她,“这是在卖什么呢?”   夏树接过合同, 确认无误后签字。   末了才抬头回应于老板:“什么都卖。”   “卖文具盒不,就那种打开后好几层的,我闺女一直想要,愣是没给我找着。”   夏树在网上找了一张照片,“是这样的吗?”   “诶对,就是这种的,不过她说她要粉红色的,带什么莎艾公主的……”   “艾莎公主。”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这儿能卖?”余老板双眼一亮。   夏树摇头:“卖不了。”   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她不会去画。   余老板闺女想要的文具盒卖起来便宜,画起来难。还不如卖手表,三百一个,血赚。   “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卖吗?”余老板不乐意了,指着广告牌,“文具盒怎么就不能卖了?”   夏树说:“你让我给你变个神仙出来我也能给你变吗?”   “……”余老板讪讪的,“那文具盒嘛,怎么跟神仙扯上关系了?算了算了,我走了,还有事儿,不跟你个小姑娘贫嘴了。”   余老板离开后,又有几个顾客前来询问,都是比较好奇她这儿画风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那儿货物堆的玲琅满目,她这儿空空如也不说,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画画。   “姑娘,你这儿是给人画肖像的吗?”有人问她。   夏树瞥了对方一眼:“不是。”   她不想现场大变活人。   “你这儿卖菜刀吗?”一个胖胖的女人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夏树抬眸,先是注意了对方的穿着。她穿的厨师服,头戴高顶厨师帽,手上残留着未洗尽的油污,衣服也沾了厚重的烟火味。   “卖。”夏树说,“你要什么样的?”   “能切菜就行,锋利点儿的。”   夏树从柜子中拿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你看这个行吗?”   女人眼眸亮了起来:“好刀啊,多少钱?”   “一百。”夏树报出心中价格。   网上好一点的刀都要卖个七八十块的,她这把定价一百不过分吧?   “贵了点儿。”女人顿时有些嫌弃,“要不是你这儿离得近,我又急着用,我就去店里买了。”   步行街两边不仅有很多摆摊的,也有许多吃饭的饭店。这女人大约是这附近某家餐厅的厨子。   夏树见状把刀收回来:“一百已经很便宜了,我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能比的。”   若对方不是个厨子,她还真不敢卖。   “别收回去啊。”女人拦住她的手,“这刀我要了,一百就一百。”说完,啪的一声按下一张红钞票。   夏树收了钱,好心提醒:“刀虽好,但小心伤着人哦。”   这把菜刀是她闲来无事画的,比较简单。她原本是想用来砍排骨,鸡爪这些带骨头又难处理的食材的。   又赚了一百块钱的夏树简直要乐开花。   仅仅是一上午时间,她就净赚四百。这比她之前在单位里上班平均下来一天一百块的工钱好太多了。   饶是那彼岸公司,她都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了。   下午的游客比上午还要多,且有不少的旅行团和秋游的小朋友过来。   当然也有秋季写生的小朋友,被几个年轻的老师带领着,浩浩荡荡经过他们的摊位。   “夏老师!”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接着一双双干净纯真的大眼睛望了过来。   要说夏树在前单位最放不下的是什么,那肯定是她带的那群可爱的孩子了。   此时,那些孩子,就在她的面前!   夏树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捏住了,动弹不得,她怔怔的看着那群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朝自己跑过来。   “夏老师,你去哪里了呀?”   “夏老师,我好想你。”   “好久没看见你了,夏老师。”   “夏老师……”   这时,穿着工作服带着太阳帽的邓雪喊了一声:“小朋友们我们归队了哦,夏老师已经不是你们的老师了!”   孩子们天真的脸上都露出不解,难过的神色来。   夏树望向邓雪等人,她们穿着她也曾经穿过的工作服,站在她的对面,指挥着孩子们排队。梅老师在队伍末端,心虚的没看夏树。   邓雪又对孩子们说:“夏老师现在是个骗子了,我们以后要离她远一点儿知道吗?”   有小朋友问:“夏老师为什么是骗子?”   还有小朋友问:“会把小孩骗去卖掉那种吗?”   这些孩子普遍六七岁,被家长保护的很好,说出来的话也是格外的天真无邪。   邓雪笑了笑,朝夏树递来一个讥讽的眼神,对孩子们道:“我们只要离她远一点儿就可以啦,记住,她不再是你们的夏老师了哦。”   “不叫夏老师叫什么?”有小朋友举起小手问。   另一个老师大声说:“小朋友们,既然她是骗子,那我们就叫她夏骗子吧!”   那是一副新面孔,夏树不认识,不过猜得出她应当是接替她班级的新老师。   这种光明正大教坏学生的行为,邓雪她们怎么做的出来?!   夏树难以置信的看过去。   这时,有个调皮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朝她吐了好几下口水,顶着一张天真的脸叫道:“夏骗子!坏人!”   这下好了,经这么一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所有人对夏树指指点点,不知道还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死小孩,你给我闭嘴!”夏树躲避着那小孩的口水,又不好出手打他。这个小男孩她从未教过,也从来没有见过。   邓雪无声的纵容小男孩的恶行,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把小男孩给拉走。   夏树只能自己动手制止住他,把他的双手扣住,捂住他不断吐口水的嘴巴。   她感觉自己的脸上都是小孩子吐的口水,胃里一阵翻涌,直犯恶心。   小孩呜呜叫着,咬了她一口,咬的她吃痛的松开手,那小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的往后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小男孩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哭的好一个凄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指责她以大欺小。   只见那个新面孔的老师迅速跑过来,抱着小男孩低声安慰:“哦哦,轩轩不哭。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原本还相信夏老师不是骗子的孩子们纷纷朝夏树投来畏惧的目光。   夏树去柜子里拿纸巾擦去脸上的口水,因为太过气愤,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她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夏树,从前你这么对我也就罢了,你怎么对个孩子也下得去手?你把他嘴捂着,是要谋杀吗?”邓雪刻意放大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注意啊,这个人原来是我们机构的老师。”邓雪带着一帮可爱的小朋友,别人不注意到她都难。   “我们机构尽心尽力去培养她,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在外面坑蒙拐骗赚了钱了,说不干就不干了。大家评评理,她对得起我们,对得起这些孩子吗?”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人群里有人在拍照,拍视频。有人认出了她是昨天上本地热搜视频中的女孩,大声问她生发药水是真的吗?是不是糊弄人的?   夏树简直无法想象这是在一个现代文明社会能够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居然真的相信了陌生人的片面之词,试图用流言蜚语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看热闹不嫌事大,污人清白不需要成本。   邓雪接着煽风点火:“现在居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对曾经的学生大打出手!亏你之前还做了老师,你怎么这么残忍?你让这些孩子看了不寒心吗?” 第38章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说……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真是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夏树听了额角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努力抑制住召唤出“杀路”大开杀戒的冲动。   冷静冷静, 夏树, 你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的眼光应该放的更高, 这些人如同蝼蚁,无需再和他们一般计较。百年之后, 尘归尘土归土, 你依旧辉煌,而这些人便会化作一杯黄土, 深埋地底之下。   和一群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夏树通过不断的自我安慰, 终于心情平复了些, 面对围观之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以及无端的污蔑和揣测, 她只是笑了笑:“朗朗乾坤,人心不古!”   她在讽刺那些围观群众,不管他们能不能听的懂,她都不会再去跟他们解释争辩。   他们算什么东西?事实真相他们在乎吗?   她是感化不了这群凑热闹的人的。她开口人家只会觉得她在狡辩, 不如缄默。   邓雪还在和围观的吃瓜群众添油加醋的说着歪曲的事实和激怒她的话, 吃瓜群众物议沸腾。   夏树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他们在狗叫,我不能学他们!   她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正当她转身想离开时, 头发被用力的拉扯住。   夏树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那个她不认识的新面孔老师赤红着眼,抓着她的头发, 目光凶恶:“打完人就想走?”   夏树目露厌恶,抬手捏住女人的手腕,反手一拧。   女人顿时疼的尖叫起来。   邓雪等人立刻过来帮忙, 夏树在她们碰到自己的身体前放开了女人,对她们警告道:“不要再碰我,我会打人的。”   又对方才拉扯她头发的女人道:“还有你,你尽管叫你儿子过来吐口水,你看我敢不敢把他嘴巴抽烂!”   “骆老师,没事吧?”梅老师过来扶住女人。   夏树看了一眼梅老师,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围的人仍未散去,眼看着她们动起手来,围观的人更多了,人群更兴奋了。   夏树不愿意再和她们做过多的纠缠,可小朋友们畏惧的眼神却让她心里一阵苦涩。   “夏老师,你真的是骗子,是坏人吗?”六岁的悠悠小朋友背着小书包腾腾腾跑过来,仰着稚嫩的脸问她,她大大的懵懂的眼睛里饱含期待。   夏树对她摇了摇头,对所有曾经教过的小朋友说:“这是你们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的。别人说的都不算。你觉得老师是坏人吗?”   “我觉得不是!”小悠悠拼命摇头,指着先前吐夏树口水的小男孩说,“轩轩最坏了,是他先欺负夏老师的。”   邓雪将女孩拉到小朋友的队伍里去:“悠悠,你在这边等老师好吗?梅老师,你过来看着小朋友们。”   被点到名字的梅老师连忙点头应好。   邓雪个子不高,却永远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快步走到夏树面前来,企图用曾经常用的严肃眼神盯着她,让她在她的目光下退缩、恐惧。   但显然她要失望了,此时的夏树已经不再惧怕她的威慑力。在夏树眼里,她不过是个快要倒大霉的可怜人。   邓雪指着她的鼻子说:“我已经报警了,今天你打殴打我们的学生和老师的事情,你必须得道歉!我们今天的损失你也必须全部承担!”   那位骆老师对围观之人哭诉:“她打我儿子,又打我,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一会警察来了,请各位一定为我们母子俩做个见证!”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质问她:“不是你先上去抓人家头发的吗?”   “也是你家小孩先吐人家口水的,我要是这姑娘,我也不惯着你家熊孩子!”   立即有人反驳:“孩子能知道什么?大人怎么还能跟小孩计较?”   “但这姑娘先前的确不对,哪有人家公司好好栽培了,说走就走了的道理?就算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也得交接好,不能这么撂挑子不干吧?”人群中的资本家为邓雪打抱不平。   看过视频的人:“话说网上那个视频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这姑娘坑蒙拐骗就是不对!”   人群中有人问了:“什么视频?”   于是昨天冲上当地热搜的视频再度被翻了出来,人们看后直呼神奇,却也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这视频是造假的。   就连方才那几个为夏树说了两句话的围观群众,在看完视频后都沉默下来。   邓雪见大家都一边倒的讨伐夏树,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她凑近夏树低声说道:“我想治你,有的是办法。”   而后拉开距离,打开手机,当众为大家展示那条视频:“头发再生?可能吗?大家觉得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我们一起做个证,让警察把她抓起来!”   人群骚动,有人离开,有人依旧围观,响应邓雪的人也有。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光头男跳出来道:“嘿,今天就让我来打个假!”   他身材魁梧,个子很高,应该经常健身,胳膊上有肌肉隆起。站在夏树面前,衬得不算瘦小的她都显得娇小了几分。光头男本应该是硬汉长相,却带了副眼镜,刚硬中透着几分文雅,气质非常不协调。   夏树后退两步,有些害怕。   她虽然有各种武器傍身,却不能轻易使用。不但会引来世界规则者的抹杀,而且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被当成恐怖.份子或者是杀人狂魔就不好了。   眼镜光头男冲夏树问道:“妹子,你看我这光溜儿的头,能再长出头发吗?”   夏树没有回答,反倒是邓雪抢先一步说道:“小孩子说错了吗?你可不就是个骗子吗?如果不是,你倒是证明一下啊!”   “如果证明不了,你就必须对我的学生和老师道歉,并且承担我们今天的损失!”邓雪面色狰狞。   夏树今天没有带笔墨,就算带了,她也没有办法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去“证明”。   她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围观人群好整以暇的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了?不敢了?还是说,视频拍摄是假,坑蒙拐骗是真?”邓雪大声质问。   眼镜光头男也说:“妹子,你这是弄虚作假啊!”   夏树深吸一口气:“视频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放网上去的。你们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我不需要跟你们去证明什么。”   邓雪听她这语气,顿时急了眼,揪着不放道:“大家快看啊,她果然就是骗子,她都承认了!”   群众哗然,议论纷纷。   “妹子,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干这些投机倒把的勾当,对得起养你的爹妈吗?”光头男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的说道。   人群里一个大妈说道:“大家都别说了,小姑娘肯定也是走错了路,改正过来就好啦!”   邓雪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她扬声道:“背信弃义在前,坑摸拐骗在后!大家说说,这种人,该不该送到警察局里去改造改造?”   人们先是小声说着“该”,而后声音越来越大了起来,从众心理让他们统一战线,群情激奋。   夏树又惊又怒,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让群众如此气愤。   舆论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眨眼之间,她便罪责加身,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抵不过一群人的盲目诋毁。   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在人们的口诛笔伐中败下阵来。   “你们真是搞笑,我做了什么关你们什么事?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夏树不想再在这里给人评头论足,也不想在孩子们的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当夏树想要离开的时候,嘈杂的人群中突然跳出几个人来,拦住她的去路:“警察一会儿就要来了,你先别走。等警察过来,你再跟警察们解释!”   夏树想到前段时间,壮汉当街行凶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进行阻止的社会新闻。周围也是围了这么一群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去进行阻拦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做,竟有这么多“正义之士”出手拦她!   夏树怒极反笑:“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一个个没脑子似的被人煽风点火,脑子里没事的时候多装点东西,别连点水都没有!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别人叫你们去死你们也去是吗?”   几人被她这么一顿痛骂,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祖安选手的威力强大,不是他们这些自诩文化人的人能够抵挡的。   夏树算是气急败坏了,她试图去推开那些挡住自己去路的人,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终究是个肉.体凡胎,如果是沈宁,这些人怕是只要靠近,就会被她体表的灵力给弹开去吧?   就在这时,人群里出现响动,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驱车赶来,人们这才四下散开,远远观望着。   邓雪指着夏树:“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起来,别让她跑了!”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是?”民警听说这里发生了纠纷,是过来现场调解的,不会无故抓人。   夏树瞪了一眼拦住自己的那几人,转过身,对那位中年民警道:“警察叔叔,我可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平白无故污蔑我,该怎么算?”   “你坑蒙拐骗,以大欺小,背信弃义,大家可都看着呢!警察同志,你随便问一个人,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邓雪做出义愤填膺的模样。   夏树不慌不忙道:“你煽动舆论,以多欺少,污人清白,大家也都看着呢。只不过他们也是这其中的一员罢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着,奇怪的是,围观群众看归看,却都异常默契的不吭声了。   谁都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如看个热闹就完事。就连之前那个扬称要打假的眼镜光头男,也老老实实退回了人群中,袖手旁观起来。   警察边做笔录边调解,人群后方的梅老师忽然跑了过来。她看起来非常焦急,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跺着脚,惶恐不安的对邓雪道:“不好了,邓老师,悠悠小朋友不见了!” 第39章 几个小朋友全部穿着统一……   几个小朋友全部穿着统一的小围裙, 带着鹅黄色的小帽子,小小一只。不仔细看,是真的看不出来谁不见了。   夏树的目光快速在小朋友们的队伍里搜寻一遍, 果然没见到悠悠的身影。   邓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她作为此次秋季写生带队的主力老师, 同时也是机构的校长, 学生的安全皆系于她一身, 如果出了什么事,她难辞其咎, 机构也要跟着完蛋。   夏树没有时间幸灾乐祸, 悠悠是她的学生,刚才还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的可爱小姑娘,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豆豆, 悠悠刚刚不是在你边上吗?她人呢?”邓雪对队伍末端的一个小女孩问道。   豆豆扬起天真的小脸:“悠悠刚刚被一个叔叔带走了。”   “你怎么不早说?!”邓雪声音尖锐, 面目狰狞。   小女孩一下子就吓哭了, 梅老师见状立即把小女孩抱入怀里,轻声安慰。   夏树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民警道:“我们的事情待会儿再说,警察同志,你们帮帮忙, 快帮忙找找看走丢的小孩。是个女孩儿, 六岁,穿着这些小朋友一样的衣服, 背着粉色的小书包, 扎着丸子头……”   民警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记下小朋友的外貌特征。   一场声势浩大的民事纠纷瞬间演变成儿童失踪。   这让跟过来的几个小民警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竟然有人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作案,无疑是挑衅!小民警们壮志酬筹,暗自发誓一定要抓到嫌疑犯。   夏树跟着民警们一起来到监控室查看步行街的监控, 整条街共有三处监控,位于一家酒楼的监控拍下了悠悠失踪的画面。   悠悠当时正站在队伍末端,四周都是人,梅老师去管前面几个调皮的孩子。正当群情激动,人声鼎沸时,站在人群后方戴帽子的男人蹲下身,将没反应过来的悠悠一把抱起,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飞快的跑远了。   悠悠的挣扎声淹没在人们的议论声之中,无人注意到这一幕。只有站在悠悠身边的小女孩看见了,先是愣住,而后想要告诉身边的大人。大人们的注意力全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住,没有人理会她。   小孩子的新鲜劲儿一过,以为这件事不重要,便再不做声了,低头玩自己手里的小玩具。   等到梅老师清点人数发现悠悠失踪后,已经为时已晚。   另一处街道的监控显示,男人抱着悠悠离开步行街后,带她上了一辆面包车。车门关上,绝尘而去。   “快记下这辆车的车牌照,全城排查,尤其是各大收费口,一定要抓住人贩子,把孩子找回来!”民警大叔吩咐下去。   小民警得令,纷纷行动。   步行街管委会大厅内。   悠悠的父母急匆匆赶来,那是一对很年轻的夫妻,确认是自己女儿失踪后,一下子就崩溃了。女人直接腿脚发软坐到了地上,大哭不止。男人红着眼睛,拎起邓雪的衣领就要凑过去,被其他几位老师拦住。   写生队伍中的其他小孩被各自的父母领回了家,他们在接到孩子的那一刻都感到庆幸,庆幸不是自己家的孩子走失。   邓雪忽然把矛头指向一旁的夏树:“一切起因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打乱了我们写生的计划,我们也不会去分神,悠悠也不会被人拐走。”   夏树见悠悠的父母果然看向自己,她皱了皱眉头,道:“我什么都没做。”   悠悠父母当然也不是好糊弄的,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把孩子交给培训机构,那么出事了,机构当然要负起责任。   作为机构的负责人,邓雪逃不了。   “把孩子还给我!”悠悠的母亲,那个气质良好的女子此时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前抓住邓雪的脖子,使劲摇晃,“快把我孩子还给我!”   邓雪的脖子被那双手死死的扣住,很快涨红了脸,喘不过气来。   其他几个老师纷纷前来阻止,掰弄许久才将二人分开。   悠悠的父亲压抑着怒气:“我们把孩子交给你们,你们却弄丢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信任的?赶紧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不然的话,你们这个机构也不要再开下去了!”   邓雪用力的咳嗽几下,脸色非常难看。   “警察已经去找了,你们这样闹也没有用,我们也交不出人来。不如回家去等消息,相信警察同志们一定会找到的。”新来的骆老师对夫妻二人说。   迎来的却是悠悠母亲的一记耳光:“回家去等?我等你妈了个逼!丢的是我的孩子!你们这些人给我等着,一个都别想跑!我家悠悠找到还好,找不到你们全部都得死!”   骆老师先前挨了夏树一个拧手腕,现在又挨了悠悠母亲一记耳光,委屈的直掉泪。   夏树冷冷的目睹着这一切,而后转身离开。   如今再也没人拦着她,邓雪再怎么讨厌她,也要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夏树回到自己的摊位上,这里围观的群众都已经散去,邓雪等人还在管委会和悠悠的父母周旋。   似乎方才的一场闹剧不曾发生。   隔壁摊位的女人看她一眼,本想安慰一两句,结果见她神色自若,安慰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又咽下去了。   下午阳光慵懒,偶尔会有秋风扫过,让她的倦怠的神色多几分清明。   她打开手机,翻开相册,找出悠悠的照片。   她这个手机里有机构所有孩子的照片,曾经她除了负责日常的教学,还要负责孩子们的照片视频剪辑。   现在悠悠下落不明,是生是死无从考证。她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看能不能将悠悠画出来。   之前她可以画出丢失的手机,被路优铭顺走的匕首,那么……失踪的人呢?   她没试过,但可以试一试。   她画人习惯运用彩铅,但是耗时间。不过因为不用追求过分像,她可以画的粗糙一些。   若是悠悠找不回来,邓雪和其机构一定会官司缠身,从此再也兴不起风浪。   夏树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但是……   那个孩子说相信她的啊。   她对付邓雪,可以用别的办法。但如果是以牺牲悠悠达到目的,她实在是做不到。   她可以毫无顾忌的捅路优铭一刀,却不能对一个信任她的孩子见死不救。   ……   步行街的游客渐渐少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期间除了有几人过来问她卖什么,便再也无人问津。   五点以后,孩子们放学了,上班族也下班了。   “老板,我要的那款手表找到了吗?”拥有着甜美嗓音的高中生来到她的摊位前。   夏树停下画画,从柜子里将照片和手表一起拿出来,递到女孩跟前:“呐,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   女孩拿起手表,激动的双眼含泪:“是的是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太谢谢你了!”   夏树被她夸张的样子吓到,摇摇头说:“应该的,你把剩下的二百五十块钱结了吧。”   “哦,好的。”女孩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白色花边的钱袋出来,从里面掏出二百五十块递给夏树。   夏树接过,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   女孩离开后,夏树见天色也不早了,便把东西都收入柜子中。推着小推车走到巷子角落里,四下张望了会儿,见无人过来,心念一动,小推车便被她收入画中。   其实步行街的夜市也非常热闹,但是今天的她委实有些乏了。   夏树回到公寓,碰到许久未见的房东。   房东正和人争执,脸色阴郁。   “陈娇,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男人甩开房东的手,绝情都写在了脸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保养得非常好,西装笔挺,面容冷峻。虽然眼角的纹路暴露了他的真实年龄,但是他看起来明显和旁边年轻的女郎更加登对。   这是一个什么套路?   霸道总裁糟糠妻?   原来房东叫陈娇,能用“娇”作为名字,可见她的父母很宠爱她。   可被父母放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怎么会成为别的男人弃之如敝屣的存在了呢?   “不,你不能走!”陈娇再一次抓住男人的胳膊,“儿子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你就留下来,吃个饭,好吗?求你了……”   提到儿子,男人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女郎,年轻女郎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看到小情人生气了,什么儿子老婆统统都不关心了,他再度甩开陈娇的手:“我没空跟你们吃饭!”   陈娇被这巨大的力气甩的一个踉跄,夏树见状,立刻跑过去扶住她。   “夏树……”陈娇回头,神色狼狈。   男人追着小情人上了车,看也没看一眼外头的糟糠妻子,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那是我老公,那女的是他的小三。”陈娇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说道。   夏树怒其不争:“这种男人你还挽留做什么?”   陈娇泪水涟涟,痛苦万分。   她这幅样子,与她平日里风光无限的样子判若两人。   倒是和表姐被分手的那段时间很像。   夏树心里只有一个感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把房东送回家里,略做安抚。   过了一会儿,房东的儿子回来了。他还不知道父母的事情,陈娇也没打算告诉他。   在儿子回来的那一瞬间,她便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悲伤情绪,微笑着迎接自己的儿子。   陈娇留她吃饭,她婉言拒绝了。她还有事情要做,未完成的画她要抓紧完成。   夏树回到房间,拿出悠悠的那张画稿,紧锣密鼓的继续画起来。   而另一边的邓雪就非常不好受了,她们逃回了机构后,依然有一群人跟了过来。 第40章 来的都是悠悠父母找来的……   来的都是悠悠父母找来的亲戚朋友。   以悠悠母亲为主力, 将机构的前门和后门都给堵了起来。   吓得邓雪急忙将门关上,打电话给自己老公求救。   作为机构的课程顾问,苗老师的手机也是不断的响起电话铃声, 都是要求退费的学生家长。   “邓老师, 家长们要求退费怎么办?”课程顾问也很恼怒。她是邓雪的合伙人, 这次写生没有跟着去, 竟然给她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家长退费关乎她自己的利益,她不由得开始埋怨起邓雪来:“你说你带个写生, 怎么会把孩子弄丢了呢?”   这对任何一家教育机构来说, 都是无法原谅的错误,直接关系到公司的运营。孩子能够及时找到还好些, 若是找不到, 她也得跟着赔钱。   邓雪说:“这也不能怪我啊, 梅老师, 你来说,你怎么就没看好小朋友呢?我不是让你看着的吗?”   梅老师觉得冤枉极了,但是她不敢反驳老板,只得低着头不说话。   邓雪看着门外聚起来的人, 头疼欲裂。   “苗老师, 你先安抚要退费的家长,一定不能让他们退费。实在要退费的那种, 就不要理她。”邓雪对课程顾问道。   俩人虽然是合伙人, 但邓雪占股更大,她说的话, 课程顾问虽有怨言,但还是听的。   共同利益为重。   邓雪给街道管理打电话,让人过来把聚众闹事的人轰走。但是街道只派了两个人过来, 瞬间就被愤怒的人们围攻住,没支撑一会儿就跑掉了。   邓雪隔着玻璃门对外面的人说:“你们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悠悠妈妈怒火中烧,联合大家一起砸门。   没一会儿,玻璃门便支撑不住,在众人合力的围攻下,应声而碎。   邓雪和几个老师都快吓傻了,人们冲进来想要抓住她们,邓雪让梅老师几人挡住,自己则从后门跑路。   本来蹲守在后门的几个人此时也都在大厅,这会儿没人看着。邓雪边跑边报警,满脸恐惧。   她想到画室里的东西估计会被砸个精光,心底里一阵肉疼。但此刻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点回到家。   警察来了后,将人统统带走,梅老师也在其中,被抓的满脸是伤痕。她望了一眼队伍里的老师们,除了邓雪,其他都在。   “这个邓雪,自己倒是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课程顾问再也受不了,冷着脸连连骂了好几句。   梅老师低下头,捏紧了拳头。   _   夏树的画稿已经接近尾声。   她忽然停下笔,心有所悟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若是真的把悠悠画出来了,该怎么向警察向别人解释呢?   至少这张画,不能在家里。   她穿上外套,拿着画和笔来到步行街上。   夜凉如水,路上行人渐渐少了,商贩开始收摊回家。夏树走到那处没有监控的死角,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线,将画完成最后一笔。   她将画好的画放在地上,闪身藏入黑暗中。   画纸光华乍现,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泪眼朦胧的看着漆黑的四周。   她的帽子、围裙和书包都已经不见了,鞋子也不见了一只。此时的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是在黑咕隆咚的后备箱里,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在后备箱里。身下不仅没有颠簸,她还能闻到很新鲜的空气,更是能听到远处行人的谈话声。   她从地上爬起来,边哭边摸黑往前走着。   夏树紧跟着小姑娘,看着她一瘸一拐的向前摸索,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小姑娘哭着,声音嘶哑。   夏树跟了一段路,估摸着时间,算算差不多了。   “悠悠。”   被惊慌和恐惧的掐着脖子的小姑娘回头,发现巷子里的昏暗橘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橘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好像也闪着温柔的光。   她浑身的恐惧霎那间褪去。   “夏老师!”小姑娘大喊一声,哭着奔入那人怀里。   夏树把悠悠抱起来,柔声安慰着:“悠悠吓坏了吧?别怕啊,老师在这里呢。”   小姑娘抱着夏树的脖子大哭。   与此同时,换了牌照出了城的人贩子一行人下车查看。   “小丫头怎么没声了,不会被闷死了吧?”其中一个女性人贩子嘀咕道。   “可能哭累了睡着了。”   “赶紧给她弄出来,别真的闷死了,买家可不会要一个死人。”   另一个男性人贩子伸手打开后备箱,随着后备箱盖子的打开,几名人贩子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人呢?!”   原本躺在后备箱中的小女孩竟然不见了!   _   夏树牵着小姑娘的小手来到派出所,派出所里值班的民警有好几个是白天来调解纠纷,然后被动卷入到儿童诱拐案件中的人。   他们此刻在认真的排查各大收费口的监控,气氛一点也不比白天轻松,反而非常凝重。   一民警起身,转眼边看到了夏树她们:“咦?你,你们……”   夏树看向那位正要去接水的民警,微笑:“哦,我把悠悠小朋友带回来了。”   ……   接近十点的时候,悠悠的父母终于赶来,看见完好无损的女儿简直不敢相信,当悠悠哭着喊道“爸爸妈妈”时,夫妻二人顿时泣不成声,两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待三人情绪都稳定下来后,一年轻民警过来询问道:“悠悠,你能告诉警察叔叔,你是被哪些人带走的吗?带走后的发生了什么,包括他们说的话啊,都可以跟警察叔叔讲哦!”   小姑娘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将自己的所知所感全部说了出来。   她语句清晰,有条不紊的讲述着,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又继续补充漏掉的小细节。这样聪明的小姑娘民警们也是第一次见,夏树也跟着微微惊讶。   “我本来被关在后备箱里,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非常害怕。但是,等我再次醒来,居然在一个黑乎乎的巷子里。”小姑娘回忆着令人费解的一幕,“后来,我走了很久很久,才碰到夏老师,是夏老师带我来到了警察局。”   悠悠仰着小脸,语气特别笃定:“夏老师是好人,才不是邓老师说的坏人!”   民警们笑了笑,被小姑娘郑重其事的态度逗乐。   “我也是凑巧出去买点生活用品,没想到碰到了小悠悠,真是万幸,还好孩子没事。”夏树解释着。   “太谢谢你了,夏老师!悠悠说的不错,您是个好人,是个好老师,谢谢你!真谢谢你!”悠悠的父母朝夏树千恩万谢,就差朝她跪下来了。   夏树摆摆手:“没什么的,我也是恰巧路过,应该是和这孩子有缘分吧。”   悠悠的父亲道:“夏老师,您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要,但是在月城还是有点人脉关系的。”   夏树点头说好,有需要一定不会藏着掖着。   又寒暄了一番,小民警道:“孩子今天也受罪了,先回去休息吧。”   “悠悠今天表现的真棒,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等警察叔叔破案了,要请悠悠吃小蛋糕!”小民警蹲下身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我要吃草莓味的!”   “好!”小民警笑着点头。   夏树也准备回去了,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零三分,已经很晚了。   悠悠伏在爸爸的怀抱里打哈欠。   “夏老师,您住哪儿,我们先送你!”悠悠妈妈热情的开口。   夏树摆手说:“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   “夏老师,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的。”   悠悠妈妈坚持要送,夏树的婉言拒绝被直接忽视,只能无奈的跟着上车了。   “夏老师,今天真谢谢你啊。”车上,悠悠妈妈仍在感谢她,“今天我真的是急坏了,要是悠悠真的遭遇不测我也活不下去了,还好,还好……”她依旧心有余悸。   夏树客气的笑笑:“主要还是咱们悠悠机灵。”   “我今天也是真的不管不顾了。”悠悠妈妈回忆着下午的事情,“把那个劳什子破机构砸了个遍,我把孩子交给她们,弄丢了还给我推卸责任,我就是要她开不下去,什么东西,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还有那些个老师,我看一个个都不如你!夏老师,你当初离职我还觉得很可惜呢,现在看来你才是对的。”   夏树没想到她们去砸人家老窝了,惊了惊:“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吧?”   悠悠爸爸边开车边笑着回应:“能有什么影响?我们不也好好的吗?”   悠悠妈妈小声补充道:“孩子她爷爷是法院里的。”   夏树了然,原来是高干子弟。   车子到达公寓门口,悠悠已经趴在母亲的怀里睡着。悠悠妈妈轻声对夏树挥手:“夏老师,幸苦啦,改天给你送锦旗!”   “G,好,你们回吧。”夏树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远去,夏树摇了摇头,忽然想得了锦旗也挺好的,她还没被人送过锦旗呢。   回到家的夏树脱下鞋袜和衣服,爬山床倒头就睡。   不想动,不想洗澡,只想休息。   _   当鼾声四起,沉睡中的城市像一只灯光通明的巨兽,静静的潜伏在被世界规则笼罩的穹顶之下。   少年一身血腥,弓着身子在楼顶之间不停跳跃。他每跳一步,都会留下一点深红的印记,有他的血,也有别人的。   忽然间他停住了,风吹动着他的染红的衣角。他单薄的身体站在高高的楼顶之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样子。   他俯下身,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咧开嘴露出夸张的笑容来。   “找到你了呢。” 第41章 少年从高高的屋顶上一跃……   少年从高高的屋顶上一跃而起, 轻飘飘的向下落,白色的衬衫血迹斑斑,在夜空下宛若一只飞舞的鬼蝴蝶。   脚尖轻轻着地,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金色, 身体四周迸发出一圈淡金色的波纹, 波纹越来越大, 逐渐将面前的建筑所笼罩。   他旁若无人的向楼道中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 像猫儿一样, 不仔细听是听不见的。他走的很慢很慢,像是在闲庭散步, 悠哉的哼起歌儿。   楼道中安静的能听见住户的呼噜声, 清晰极了。   他拾级而上, 来到顶楼, 站在门牌号“529”的门前,微微的弯起了唇角。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的身体像是化成了一滩水,慢慢的依附在门上, 而后穿了过去, 所有的水渍都消失不见。   _   夏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影子站在她的床头, 死死的盯着她。   她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 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那影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心里也越来越恐惧。   她忽然听见了一声极其熟悉的叫喊声, 娇娇柔柔的,此时却有些尖锐。   夏树强迫着自己快点清醒,可是脑子昏昏沉沉的, 眼皮沉重不堪,她连动一下都变得非常困难。   这种感觉比发烧了还要难受,她不得不做出挣扎。耳边急切的呼喊声越来越着急,然而她始终醒不过来。   夏知画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在心里拼命呼唤着夏树。   她作为夏树笔下的人物,是能够与夏树进行灵识沟通的,但是此时的夏树不知道被那奇怪的少年施了什么妖术,一直无法苏醒过来。   少年裹藏在阴影中,手上亮出一把金色的长刀,那金色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将少年的面孔照的恍若厉鬼。   他染了血迹的手指在刀身上划过,金光印在他淡漠的瞳孔中。   “去死吧。”少年口中轻吐这三个字。   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沉睡中的女孩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她仿佛在睡梦中预料到了自己的处境,身体竟然不停的的抽搐。   少年没有任何停顿,他杀意已起,眼里金光炽盛,就在长刀即将抵达女孩的脖颈时,墙角书桌上的一本素描本无风自动,快速的翻开。   一把同样金色的长刀从素描本中飞出,它和少年手中的长刀宛若一对姐妹花,非常相似。长刀破空而来,带着滔天的杀气。   少年不得不提刀阻挡,两刃相撞,火花四溅。有交叠的金色气波荡漾开去,震碎了女孩身上覆盖的被褥,棉絮炸开,落满整个房间。   女孩眉头紧蹙,就是无法苏醒过来。   紧接着,又一把匕首飞出,连同长刀一起,对少年发起攻击。   少年的动作在看到那把匕首时顿了一下,险些被横击而来的金色长刀砍去半边脑袋。   “夏树!夏树!你醒醒!”素描本翻动,穿着绿罗裙的少女焦急呐喊。   声音清晰可闻。   少年避开匕首和金色长刀的左右夹击,跳到书桌前,与面色惊恐的无眼少女进行对视。   少女眼眶中分明没有眼珠,却能清楚的看到他似的。   “真是稀奇。”少年唇边笑容更加深刻,“真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着,劈开再一次迎上来的匕首和长刀,满脸的血迹将他的笑容衬得越发诡异。   夏知画吓得捂住嘴巴,缩到纸张最角落的地方去,警惕的看着外面巨大的、带着血的乖戾面孔。   相比之下,还是夏树那张脸顺眼舒服的多。   “杀路”和匕首毕竟无人控制,无人指引,只会发挥护主的本能乱砍乱劈,被路优铭轻松抵挡。   夏知画见两把武器均落了下风,想要驱动隔壁的手.枪。那只手.枪一动不动,需要有人将子弹装上去才能够发挥作用,现在完全就是个只想躺平的废物。   此时夏树小小的房间已经是千疮百孔,所有的家具物什,炸开的炸开,碎裂的碎裂,满地狼藉。   唯独夏树被两把灵器护着,才安然无恙。   “真是太有意思了。”少年的眼睛亮亮的,他看向躺在即将散架的床上的女孩,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居然藏着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少年微眯起眼眸,抬起手。   有淡淡的银光在他的指尖绽放,他的整只手瞬间变了颜色,匕首和“杀路”瞬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它们好像要被那只手给吞噬掉。   夏知画捡起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蜘蛛投掷了出去。光华微起,蜘蛛从画中飞了出来,身体逐渐变大,毛绒绒的长腿在空中紧张的伸伸缩缩。   它被正确无误的,扔到了少年的手上。   少年的脸色瞬间僵硬。   蜘蛛心惊胆战,在他手心里讨好的蹭了蹭,绿豆大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他。   过了大概两三秒钟。   少年用力的甩手,嘴里迸发出一阵国骂。可怜的小蜘蛛被甩落到墙角,蹭了一身的灰。   本来还很恐惧和忐忑的夏知画:“……”   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少年恨恨的看了一眼屋里飞起的事物,和床上躺着的夏树,拉开窗户,跳了下去。   就这么……走了?   几个纸片生物集体懵逼。   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居然是以少年黯然离场作为结束。   床上昏迷不醒的夏树猛地睁开眼睛,她脸上全是汗,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从溺水的困境中挣脱了出来。   窗户大开着,有盈盈的月光照耀进室内,夏树扫视一圈,选择重新闭上眼。   她顺从的躺下,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对,没错,一定是梦!   “夏树?”夏知画娇柔的声音带了几分疑惑,她试探的又喊了一声:“夏树?你醒了没有?”   夏树深吸一口气,万念俱灰的睁开眼。   “刚刚路优铭来了。”夏知画是知道路优铭的,她一直被夏树随身携带,能见她所见。   路优铭这个人,年纪不大,却异常的乖张凶戾,睚呲必报。   她刚刚与那少年对视了一年,心里竟然涌起一阵难言的恐惧。   一定是夏树没给自己画眼睛的缘故!   夏树坐起身,看着满屋子的狼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猜到了。”   对方想要致自己于死地,她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得到,那道清晰彻骨的杀意。   除了路优铭还能是谁?   只是她想不通路优铭为什么没有伤害自己?   难道是畏惧世界规则者?   可是她不是普通人类啊,路优铭难道还没发现?   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对付路优铭,被这样一个风批盯上是让人很头疼的。   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等着对方随时将自己杀掉,她必须全副武装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然真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她坐在一片狼藉中,给沈宁发去短信:仙女!救我,路优铭来了!   沈宁没有回复,夏树猜想她可能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转念一想,修仙的的人还需要睡觉吗?   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望着被破坏的家具,再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杀路”和匕首还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主人将她们握入手中斩杀仇敌,夏树只是好奇的看着它们,喃喃着:“你们成精了吗?这么有灵性?还知道护主的!”   夏知画如果有眼睛一定会对她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它们是你画出来的,便视你为主人,自然会保护你的安危。”顿了顿,颇有几分怨气,“在你怎么叫也叫不醒,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   “我那是被路优铭那个坏东西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控制住了,要不然我早就醒了。”夏树为自己辩驳。   夏知画哼了一声,鬼知道她叫了她多少遍!   纸片人也会累的呀!   夏树从摇摇晃晃几欲崩塌的床上下来,她的屁股刚一离开,整张木床再也支撑不住,原地肢解了。   夏树捂住脸,这下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了。   除了床,还有衣柜和里面的衣服被褥等等。唯独放着素描本的那张书桌安然无恙的留存了下来。   好在路优明给整个房间设置了灵域,没有波及到别的地方去,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了。   夏树看向悬在空中的匕首和“杀路”,伸手将他们拿到了手里,两只憨憨兴奋的直嗡鸣。   “多亏了我们,你才能活下来!”夏知画哼哼,然后想到被自己扔出去的可怜蜘蛛,“小蛛也有功劳,路优铭好像是怕它才逃走了。”   夏树看向跌落在墙角的小蜘蛛,有点害怕,放弃了将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爱抚一番的想法。   “小蛛蛛,妈妈还是爱你的!”夏树拿了张白纸,放在蜘蛛毛茸茸的腿下,温柔的说道,“自己爬上来吧。”   “……”   黑色蜘蛛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进入纸张中。从此之后,小蜘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单页纸张,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受夏知画的耍弄。   夏知画:“……”   夏树将两把灵器也收回画中,然后戳了戳少女娇美的脸蛋:“谢谢啦。”   夏知画非常傲娇的哼了一声,撇开小脸。   接下来的一天,夏树没有出摊,而是留在家里清理收拾。房东忙着和儿子团聚,并没有注意到她不停的下楼丢大袋垃圾的举动,不然非得盘问一下了。   她现在可不敢让房东进入到房间里来,除了床和衣柜报废了,墙体也裂开了好几条细缝,不时的有墙皮脱落下来。   夏树得花好长时间“恢复”过来。   一切东西全靠手艺活儿,没办法,她现在委实穷的很,所有的资产加起来也超不过两千。   画被褥和衣服她还是非常在行的,试问哪个女孩子能够抵抗漂亮的衣服呢?她从小就爱画画,画的最多的是人物。会给笔下的小人穿上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裙子,还会幻想她的身份。根据她的身份进行服装设计。比如公主要穿各种奢华的有些蕾丝边的泡泡袖公主裙,女刺客,则会给她配上黑色紧身又性感的夜行衣。   可是现在的夏树只想低调搞钱,穿的舒服就可以,无所谓好看与不好看。   她很快就画了一堆衣服,都是当季的,厚实保暖又不花里胡哨。   接着她将木床,衣柜以及各种被破坏掉的家具全部画好补齐。 第42章 沈宁在第二天傍晚回复了……   沈宁在第二天傍晚回复了她的消息, 要了她目前的定位,问她现在可安好。夏树乖乖的将自己的定位发给她,说目前没事。   只是目前。   沈宁速度很快, 不过半刻钟, 就像驾驭着流星一般来到她的面前。   夏树望着从天而降的清冷少女, 呆滞住了。   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夏树, 很抱歉,我来晚了。”沈宁走到她跟前, 夏树这才发现少女个子很高, 比她足足高出半个头。   夏树要稍微抬起点儿下巴才能与她对视,她摇头微笑:“没事的, 我这不没什么事嘛!”   沈宁很高冷的“嗯”了一声, 而后垂眸看了下她的穿着, 夸赞到:“衣服很好看。”   这是她独特的拉近关系的方式吗?   夏树看了眼自己款式简单, 颜色暗淡的衣服,错愕的一下,而后道:“谢谢夸奖。”   “路优铭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哪里出现的?”沈宁问道。   比起衣服,她更关心偷走自己玉镜的路优铭。   夏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省略掉了一些不能告诉她的细节。   “路优铭居然没下手?”沈宁漂亮的眉头蹙在一起。   漂亮的少女连皱起眉头也是好看的。   她的眉形不同于夏树的弯眉, 眉梢微微的往上,英气中又带了些距离感。   夏树说:“可能是忌惮着世界规则者?”   沈宁沉吟了片刻:“也许。”   以沈宁对路优铭的了解, 他既然在初次见面能杀夏树, 就能第二次杀她。不管她是否是普通人,不管会不会遭遇到世界规则者的灭杀。   路优铭是个疯子, 能指望疯子有什么人性。   他没伤夏树一丝一毫,倒是让沈宁感到奇怪。   这个小偷指不定肚子里面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从今天起,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沈宁对夏树说道,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直到解决掉路优铭。”   夏树连忙表示不用这么费心,她还想要一些私人空间,画画赚钱什么的,这沈宁时刻跟着也不是事儿。   沈宁显然没懂她的意思,以为她在谦虚礼让,让她放心:“不用担心,有我在,路优铭动不了你。”她绝对不会让上次那样的情况出现了。   夏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姑娘,一阵无言。只能认命道:“那就谢谢你了,仙女你真好!”   沈宁唇边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矜持的笑容,一闪即逝。   啧,傲娇。   夏树把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尴尬的说:“我的房间比较小,而且只有一张床,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沈宁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个海螺,递给夏树:“这里面有乾坤洞天,可供我打坐休息。”   海螺非常漂亮,蓝白相间,犹如蓝天上浮着点点云朵。入手冰凉平滑,只有手掌大小,无论是拿还是放都非常方便。   “这就跟小说里的芥子空间一样吗?!”夏树小心翼翼捧着海螺,惊诧万分。   “差不多。”沈宁平静的点头,“此洞天海螺是下品灵器,里面是我家先祖开辟的洞天福地。在里面修行,可一日千里。可惜,只有方寸之地。”   夏树的目光落在海螺上,一种难言的奇妙之感萦绕到心头。沈宁就像个引路人,为她徐徐揭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神秘面纱。   沈宁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惊讶,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也会和她一样,慢慢的踏入另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沈宁的青葱食指触碰海螺的外壳,指尖散发出柔光。   “平时我会在里面修行,如果外界有危险,我会立即感应到。”沈宁的指尖光芒越发强烈炽盛,“你要记得时刻把洞天海螺放在身边。”   夏树乖乖的点头答应,倒像是听姐姐姐训话的妹妹。   交代完毕,沈宁的身体化解成一片片冰蓝色的符文,霎那间被海螺的洞口全数吸入其中。   夏树感觉手上的海螺瞬间重了几分。   沈宁的声音从海螺里面传来,嗡嗡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在里面可以听见你的声音。”   “哦、好、好的。”夏树懵懵的,郑重其事的将海螺放置在床头柜上,生怕自己将她颠了晃了。认真的样子像是在放置一颗生鸡蛋。   沈宁没有再说话,安心修炼。   _   沈宁的到来让夏树安心的睡了个好觉,虽然这段时间将要告别聒噪的夏知画,但终于不再惧怕路优铭哪个晚上忽然发疯跑来把自己给大卸八块了。   沈宁在海螺中,逢夏树危险才会出来。夏树不知道她在灵器中能不能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   于是她试探性的问她:“海螺洞天中能够看到外面的画面吗?我是想说,嗯,我洗澡换衣服上厕所什么的,要不要带着你一起?我不是那种意思哦,你别误会!就是单纯问一下……”   沈宁自潜心修炼中睁开双眸:“你我都是女孩子,不必如此介怀。况且,我只是能感受到外界的危险,并非全知全能,你说话我能听见,你若是洗澡,我是一定看不到的。”   那就好……既然是这样,夏树又可以毫无顾忌的摆摊赚钱了。   只是沈宁没有告诉夏树,她不光能感知到危险,更能感知到灵力波动。   夏树身上偶尔会传来类似灵力波动的声音,浩瀚无垠。仔细感受,却又不是灵力,让她一度费解。   只不过沈宁是个格外光明磊落正义凛然的姑娘,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会刻意的去挖掘别人的隐私来满足自己的好奇欲。   夏树照旧去出摊。   心愿小推车吸引了许多游客的围观,真正愿意掏钱的却没有。众人只当是看热闹,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视频在网上传播,也有慕名而来的人,但夏树都一一回绝掉了。   新的顾客没有等到,倒是来了两个熟客。   一个是之前从她这儿买了手表的高中生,一个是步行街旁饭店里的胖厨娘。   胖厨娘大手一拍,撑着她面前的柜面,问:“我想在你这儿定五十把菜刀,能定吗?”   夏树当场愣住,五十把菜刀……一百块钱一把,五十把那就是五千块钱!   “能!当然能定!”她立即点头。   厨娘笑着说:“本来前两天菜刀买回去还觉得亏了呢,但是没想到你这刀这么好用!又轻巧又利索,切菜切肉就别说了,骨头什么的轻轻一剁就开了……”她喋喋不休的夸赞着,末了道,“我定五十把,也得有五千块钱了,能给什么优惠不?”   “额外送你个菜板,质量贼拉好,绝不开裂那种?”   “那感情好!就这么说定了,刀我什么时候来取?”厨娘问道。   夏树说明天,明天一早就可以来取了。厨娘交了三百块钱定金,乐呵呵的挪着步子离开。夏树狐疑的盯着对方的背影,有一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女高中生是在厨娘之后来的,她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感谢夏树的。   “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女生小脸白嫩嫩的,别人在长青春痘的年纪,她却是满脸的胶原蛋白,看上去非常青春靓丽。   “你的表非常好,简直和他原来那个一模一样,还好我赔了他一个一样的……要不然,他肯定再也不理我了。”女生自顾自的说着。   夏树了然的点点头:“用的上就好。”   这大概是一个酸涩的暗恋故事――夏树猜测。   “我会把你推荐给我朋友的!”女生握紧拳头,保证着。   夏树微怔:“谢谢。”   女高中生步伐轻快的离开,夏树迎着温暖的阳光小憩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时,一个少年出现在夏树面前。   他逆着光而站,吓了陡然睁开眼的夏树一跳。   少年穿着和女高中生一样的校服,唇角噙着淡淡的浅笑。一张脸俊秀又干净,头发略长,遮住了些眼睛,像极了漫画中的美少年。   夏树认出他就是女高中生给的照片中的那位。   刚说把她介绍给朋友,朋友这么快就来了吗?   微微诧异后,夏树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需要点什么?”   少年握着手机递到她面前:“我丢了一块玉佩,对我很重要,我能从你这儿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吗?”   夏树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瞥见少年收回的手上有淡淡的伤口,印在他漂亮如玉石般的手上格外显眼。   “我丢的是右半边那块。”少年特意用手在屏幕上指了指,强调道。   “一模一样不敢保证。”夏树微眯着眼端详着手机里的图片。   玉佩是白色的和田暖玉,看似一整块,实则是一对双鱼咬尾的阴阳太极玉坠。   “七八成像约莫是能的。”夏树抬眸微笑,把手机调转方向还给他,“只不过这个价格稍微有点贵哦。”   少年眉头微挑,表示无所谓。   “好。”夏树一边感叹月城人民真有钱,一边给出心理价位,“定金五百,总价两千二。”   夏树见少年愣了一下,以为他嫌贵要放弃。没想到他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五张毛爷爷,递了过来。   “什么时候能拿到?”少年的脸色比方才慎重了许多。   夏树:“两小时后。”   “对了,你把你手机里那张图片发给我。”夏树叫住转身欲走的少年,解释道,“我得有个对照图,好帮你找到这个款式。”   “行。”   两人加的联系方式,少年将照片发给了她。   等少年走远了以后,夏树立即点开图片,在干净的白卡纸上细细描摹起来。   有参照的照片,她可以将原本的玉佩找回来,保证让顾客满意度拉满。   这样也可以让其变成自己的忠臣客户。   大家得觉得她这里的东西好,才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等太阳的温度渐渐降低下去,起了一阵阵凉风,她的玉佩也画好了。   夏树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将画纸放入柜子里,具现出玉佩来。   单鱼玉佩顺利的从画纸中剥离而出,落入手心。温润的玉石触感让人心生喜爱。   夏树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少年才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给你。”她微笑着将玉佩递给少年,少年回以她一个微笑。   夏树示意他验货:“怎么样,可还满意?”   少年眉眼弯弯:“满意极了。”   他拿过玉佩,结了剩下的一千七百块钱,心满意足的离开。   夏树喜不自胜,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很快自己就可以积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_   日落西山,夏树准备收摊回家。   她今天净收入两千二,明天还有五千进账,可以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了,顺便请沈宁吃个饭!   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一日三餐,食五谷杂粮。   不管怎么说,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   夏树脸上带着笑,将画材收入到柜子中。   “哎哎,等等!”远处跑来一对年轻少年少女。   夏树抬眸,微微诧异:“咦?是你们?”   正是女高中生和刚刚在她这里买去半边玉佩的少年。   女高中生小口喘着气,笑着说:“姐姐,我不是说要把你推荐给我朋友吗?这不,我把我朋友带来了!”她对夏树俏皮的眨眨眼,“你认识的。”   确实是认识。   夏树笑道:“下午你这位朋友可是已经从我这里买了半边玉佩了,花了小两千。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要来消费啦?说吧,需要什么,可以给你们优惠一点哦!”   女高中生狐疑的看向少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自己已经来过了吗?”   少年俊秀的脸上泛起疑惑:“我没有啊,什么玉佩?什么小两千?”   他看向满目震惊的夏树,满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第43章 (倒v结束) 黄昏微妙的……   黄昏微妙的橘红色渐渐从天际漫来, 流入西边绚烂的落霞中。   少年脚步轻快,脸上带笑。   他的双手各执半边鱼形玉佩,一左一右, 阴阳太极。   两只玉佩轻扣,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双鱼咬尾, 严丝合缝。   _   少年少女疑惑的目光仍在眼前, 夏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忍住把沈宁叫出来的冲动,说:“是我认错人了。”   “姐姐, 你怎么了?”女高中生很细心的发现夏树脸色不好, 关切询问。   夏树勉强露出一个笑:“今天恐怕是不能招待你们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你们明天再来吧。”   “哦……好。”女高中生愣愣的看着她, 手足无措。   夏树不再理会他们, 她心里非常忐忑。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以为自己踩到的是陆地, 别人却告诉她“你踩到了地雷”一样的效果。   她现在看街上来去的行人,看谁都像路优铭。   路优铭居然这么厉害,还可以变成其他人的模样吗?   太可怕了!   她要赶快回去,将沈宁叫出来, 问问她关于路优铭的事情, 好有备无患。   就在刚刚……路优铭离她那么近,近的只要一瞬间就能夺去她的生命, 她却一点察觉也没有。   能预知危险的沈宁也没有任何举措。   这就很可怕了。   夏树已经提前将沈宁赠给自己的手镯戴在了手腕上, 据沈宁说,手镯遇到危险也会发出警告的光芒, 可是它也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   路优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树将心愿小推车推到角落里收回,快步离开,她现在总有一种路优铭在跟踪自己, 观察自己的错觉。   如果猜的没错,路优铭怕是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   不然没有必要过来花几千块钱试探她。   “沈宁,你在里面听到了吗?路优铭变化成了别人的模样。”夏树回到家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海螺,将它放置在平整的桌面上。   蓝白相间的海螺绽放出柔和的白光,沈宁修长纤瘦的身体自光芒中显现,浑身宛若镀了一层仙气。   普通了二十三年的夏树被眼前的少女再次狠狠的惊艳了一把。她忽然想到了即使没有眼睛也美颜不可方物的夏知画。   不知道同样美貌的纸片人夏知画若成了真人会美成什么样子?   沈宁的眼眸有蓝光疾闪而过,她敛了一下双眸,问夏树:“可否具体说一说?”   夏树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告知于她。   “路优铭这个人有多少底牌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从阴暗闭塞的市井中崛起的。”沈宁回忆着,眉头微蹙,她也意识到了路优铭这个人的危险性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沈宁看向满脸凝重的夏树:“年初玉镜被路优铭偷走时,我调查过他。”   _   路优铭是修仙世家――南城路家外戚所生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名叫梁存美,是在食品加工厂上班的工人。家里有对重男轻女的爹妈,下面还有四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一家老小全指望她那点儿微薄的工资过活儿。   梁存美人长得漂亮,心气儿也高,成年后就不愿再受家庭的拖累,一心只想攀高枝嫁入豪门。   当时食品加工厂的厂长乃陆家旁支所生的第三子,路宗勇。因没有天赋跟随家族先辈修行术法,便利用家族之便转道开了这家食品加工厂。   梁存美便是在这个时候和路家搭上了关系。   当时的陆厂长已经四五十了,儿子都已经快结婚了。梁存美原想勾搭路厂长的大儿子,毕竟没有年轻姑娘不喜欢风华正茂多金帅气的公子哥儿。   可那公子哥儿是个痴情种,对梁存美的投怀送抱不为所动,甚至处处出言讽刺。这让心高气傲,自持美貌的梁存美颇为恼火。   女人疯起来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这梁存美见公子哥儿对自己不感冒,转头把目标放在他爹路宗勇的身上。   既然做不成你老婆,我就要做你妈!   梁存美当时就是这么个想法,很疯狂,也很有用。   路宗勇没想到自己年近半百,还能开出个第二春。且这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年轻又漂亮,跟她在一起,路宗勇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许多。   没过多久梁存美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找到路宗勇以孩子做要挟,要求他和他老婆离婚,娶自己过门。   可梁存美怎么也没想到,路宗勇竟然是个怕老婆的货色,怎么也不敢和老婆提离婚。   她不得已挺着个大肚子闹上门,却被路家人轰了出来,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梁存美不信邪,她想着生下孩子就好了,如果是个男孩,路家不会不要他。她心一横,躲了起来,找了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下了路优铭。   路优铭便是在这种荒唐的理由中降生了。   梁存美跟路宗勇那段时间拿了不少好处,头两年有钱挥霍的时候还能将路优铭养的白白胖胖,想着把儿子养好了到时候回到路家能好好敲上一笔。   后来钱被挥霍光了,梁存美就开始隔三差五的不给他吃东西,路优铭饱一顿饿一顿的居然也坚持活了下来。   不得不说路优铭从小就生命力顽强。   在他两岁半的时候,梁存美将路优铭带到了路家。当年她想嫁的陆家大公子已经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她进入路家的时候,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她一点也没觉得这些眼神能够攻击到自己,她开口就是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给她足够的钱,她就再也不会来打扰路家人。   路宗勇是没主见的,全凭老婆吩咐。他的老婆是西城张家的后人,属于嫡系一支,嫁给他相当于下嫁。   那个分明已经年过四十的女人,却保养的相当好,风韵犹存,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没有说什么,轻飘飘的给了梁存美一张支票,只提了一个要求――带着路优铭永远的消失,永远不要出现在路家人眼皮子底下。   梁存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千万的生养费。但是路家也不要路优铭,她只能将这个拖油瓶带着一起离开。   从那以后,梁存美就真的没有再踏足过路家。   梁存美有了钱,开始了纸醉金迷的生活。每天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男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换,从未停歇过。   直到路优铭八岁的时候,梁存美的钱再一次挥霍完了,她陷入了疯狂,她忍受不了没有钱的穷日子。   不过那时还没到三十的梁存美依旧很漂亮,岁月将她的青涩褪去,让她变得更加的美艳动人。   她很快就钓上了一个金龟婿,还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对方被她骗的团团转,以为她是个好女人,单身没孩子,还想要和她结婚。   为了不被孩子拖后腿,影响自己追求幸福,梁存美果断的抛弃了路优铭,并且消失的无影无踪。   路优铭从此变成了孤儿。   彼时年仅八岁的他为了生存下去,翻过垃圾箱,睡过桥洞,吃过发馊的米饭,喝过屋檐下的雨水,愣是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生存了下来。   街头的小混混教他去偷去抢,他为了得到小混混手里的那碗炒粉,真的就去了。往往被人打的半死,也不忘对小混混头子陪笑脸。   大点的时候,路优铭跟着做鞋的师傅学手艺,结果手艺没学会,弄了一手的伤。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别人又叫他进黑厂里打工。黑厂里暗无天日,每天都是在干活儿,干活儿再干活儿,几乎没有休息,日夜颠倒的做着重复的工作。   厂里的人看他年纪小,故意欺负他,克扣他的工钱,有时候辛苦一个月,到手却连饭钱都不够。   路优铭八岁之前上过学,八岁以后就没再碰到书本。   书籍对他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东西,那是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才配拥有的。   他每天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因为文化程度低,大字不识几个,他被分配到的永远是最辛苦的工作。   他咬牙坚持着,日复一日。   在黑厂里干了两年后,厂子被查封了。他丢了工作,开始重操旧业――偷人东西。   小到吃的喝的,大到钞票珠宝,他都偷过。也失手过,被人当场抓住,送到警察局关了几天又给放了。   他是未成年,不予刑事处罚。   后来他五官渐渐长开,和那个抛弃他的女人越来越像,加上身量的拔高,他身边不怀好意的目光忽然慢慢多了起来。   他厌恶这样的眼神,却又享受着被人瞩目的感觉。   十六岁的时候,他在“朋友”的介绍下,进了一家会所,被包装成一名拥有忧郁气质的贵族少年,也就是男模。他接待的客人有男也有女,但几乎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群体,偶尔碰到几个年轻的,对方还嫌他太过冷淡不会说话。   他很恶心自己这份工作,但是每个月到手的大把钞票让他没有勇气说退出。   这份工作持续的时间不长,拢共不超过半年,会所被人举报查封了。他因为陪一位女富婆在外面逛街而躲过一劫。   这是他非常痛苦、混乱又沉迷的半年。   会所被查封后,他才如大梦初醒,想到半年来自己做过的事,不禁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抱着马桶呕吐,呕的胃酸都出来了。   他拿着这半年赚的钱,和昔日的梁存美一样,使劲儿的挥霍,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第44章 (1) 当别人十七岁还在……   当别人十七岁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时, 路优铭就已经早早地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见惯了人性丑恶,世态炎凉。   十七岁的少年身处一片黑暗中, 没有一束光朝他照耀过来。   后来他决定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将全身剩下来的几万块钱投入到和朋友一起合伙的生意上。结果天有不测风云, 那位“朋友”拿了钱跑路了, 他一打听才知道那是个惯骗,骗了好几个人, 他只是其中一个。   路优铭从此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他经历重重阻碍终于找到那位骗子, 彼时的骗子正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路优铭提着一把菜刀就朝他的脖子剁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躲避警察的追捕, 他为了不被抓到, 一路躲藏, 饿了便去偷去抢。也就是在那时, 他有了一项特殊本事――只要他想偷的东西,就没有他偷不来的。   一次他偷到了一位修行之人的书籍,他用自己小学二年级的文学水平磕磕绊绊才将那书籍看完。摸索着修炼,竟然真的给他修成功了, 仅仅半年, 就从一个普通人修到了筑基的水平。要知道,修行之路不易, 尤其是晋升到一个大境界, 资源、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半年筑基,旷古绝今。   即使是被家族誉为天才少女的沈宁, 也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路优铭的人生轨迹也随着修行日益增强以后,越发的不一样起来。因为是无背景无资源的散修,他便开始打上了各大家族家中灵器的主意。南城路家, 西城张家,京城沈家等修仙世家都遭遇到了路优铭这个小偷的洗劫。   路优铭的名字,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所熟知,然而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不是咬牙切齿的。更有甚者,扬言要生吞活剥他,结果便遭到了路优铭几乎疯狂的报复。   他就和他那个抛下他的母亲一样,冷血无情,睚眦必报,极致疯狂,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也因此一直在修行界没落下什么好名声,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也不为过了。   当沈宁了解到路优铭的身世时,内心是无比震撼的。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未想过还有路优铭这种人的存在。   她实在难以想象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咬着牙活下去。   换做是她,她自认是做不到的。   她很可能在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刻就坚持不住了。   路优铭坚持住了,且成长为人人都不得不承认的“天才”级人物。   可见其心性的不同常人之处。   沈宁幽幽叹息:“说实话,我挺佩服路优铭的。也曾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导致我迟迟没有下手杀他。”   夏树汗颜,听沈宁这般讲述,路优铭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且其悲惨的过去也为他的传奇人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说起同情,夏树没有。   没人会对要杀了自己的人起同情之心的,沈宁除外。   “但是,仅仅是一个多月不见,他好像比以前更强了。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波动。”沈宁非常抱歉的看向夏树,“有一种可能。”   夏树心情沉重:“什么可能?”   “他已经晋升了,练就了金丹。”   沈宁曾说过,她是家族中近百年来最有望结成金丹的晚辈,可见结成金丹有多难,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个。   结了金丹,意味着天人合一,成为陆地仙人,可摆脱凡尘中的五谷轮回,是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的一道分水岭。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沈宁接着说,“先不说结成金丹百年难遇,就算是天丛奇才,没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和修炼的法门也是无济于事。”   夏树眼眸清亮:“所以还有别的可能?”   “是的。”本想卖个关子的沈宁轻咳一声,“路优铭许是借助了某种可以易容换貌的灵器。”   “传闻西城张家就有这么件中品灵器,千面面具,只要戴上,就能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且能调和周身灵力气息波动,使周身气场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夏树赞同的点点头:“那大抵是这种情况了,毕竟他是个惯偷。”   摸清了路优铭的路数以后,沈宁对夏树说:“不必慌张,他有他的底牌,我也有我的底牌。孰强孰弱未曾可知。不过……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走动的好,以防万一。”   夏树犯了难,心想明天还有五千块钱的大单生意需要她去交易,不出去可不行。   “我尽量吧。”她只能如此回应。   “对了,你饿不饿?要不我们点个外卖?”夏树试探着问气定神闲的少女,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筑基期是不用吃饭的吗?夏树很是怀疑。   少女淡淡的回应:“我已经辟谷,不需要进食。”   沈宁看上去身材纤瘦却不羸弱,皮肤白皙却不苍白,体态轻盈,眉目清冷,确实是一副仙人之姿。   她站在夏树小小的房间之中,竟有一种蓬荜生辉之感。   “那我点了?”夏树拿起手机,翻到自己常用的外卖软件上,手指在奶茶店上停顿了下来,“奶茶要不要?”   沈宁身躯微震,高冷的神情犹如冰雪化开。   她转过身,轻飘飘的说道:“天下众生,世界万物,唯有奶茶不可辜负。”   “点吧,我要杨枝甘露,大杯轻盈版。”仙女撂下这么一句话,逃似的躲回了海螺洞中。   这番操作把夏树看的嘴角直抽。   喝杯奶茶都要这么装逼了吗!   ……   第二天夏树还是带着自己的五十把明晃晃的菜刀出了门。沈宁则继续待在海螺中打座修炼,只不过她现在手边多了一杯奶茶。夏树隔一会儿就会问她想喝点啥。   还好仙女不发胖。   夏树羡慕的眼睛发直。   她问沈宁自己能不能跟着她修炼,沈宁侧过身子仔细将她打量,眼睛变成了漂亮的冰蓝色,良久后说了句:“没有仙根,走不了大道体系。”   这让夏树沮丧了好一会儿,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能力已经很逆天了,再来个凡人修仙,天地怕是都容不下她了。   以凡人之躯做非凡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   夏树捏了捏肚子肉,还是很羡慕沈宁,快羡慕哭了。   厨娘一早就过来了,看到夏树,眼睛都闪着光。   夏树把五十把锋利的菜刀码在一个塑料收纳箱里,连带着承诺过的久砍不烂的菜板一齐拿给她。   “哎呦,还有点沉。”厨娘用胖胖的手指头清点了一番:“质量都没问题的吧,跟我之前买那把一样的吧?”   她拿起一把菜刀,对着阳光,用圆润的手指头磨砂着刀身。   夏树已经试验过,自己复制出来的物品和第一个版本是不存在质量上的差异的。除非她自己打心眼里想搞破坏,想画一堆不好使的,那么复制出来的东西质量也会大打折扣。   她的笔下世界,她便是主宰。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复制相当于“找回”,只怕画了一样的,那厨娘切菜切着切着,菜刀不见了。   那可就太损了。   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想多了,复制便是复制,玉镯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只是功能如何就不大确定了,这还得找机会从沈宁那边试探。   但是菜刀这种简单的东西,复制个百十把不成问题。   相应的,她若是想找回某个东西,只要肯花心思,了解失物的全貌,便可以将想找的东西找回来。手机如此,匕首如此,悠悠更是如此。   于是夏树笑着说:“质量只会更好。”   厨娘心满意足了,从店里叫来个伙计搬东西,自己则用支付宝给夏树转账过去。   美妙的机械女音响起:“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隔壁摊位的年轻女人投来惊讶艳羡的目光。   夏树心里乐开了花,握着手机,盘算着该怎么去规划这一笔钱。   首先,得先把房租给付了。   接下来再给爸妈各买一件过冬的衣服,给弟弟买双运动鞋,给自己吃顿好的。剩下的钱都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夏树过惯了穷日子,钱还没花就想着攒了。   母亲说过,细水要长流。钱这个东西也一样,不能有了就花了,不然到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   这是来自母亲最朴实的人生经验,夏树有样学样,计划着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实处。   与厨娘交易完成后,她便收摊回去了。如今在外面,她总是心口惴惴的,怕路优铭又不知道伪装成谁的模样接近自己,趁自己不注意来上一刀。   当初夏树捅了他一刀,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得找机会捅回来。   夏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自己这个脆弱的身躯,被捅上一刀,可是要命的。   却不想自己越想躲在家里不出来,老天爷越是要她走出家门。丝毫不给她当咸鱼的机会。   派出所的民警给打她电话,说悠悠的父母给她送来了一面锦旗,通知她过去拍个照。   夏树虽然已经慢慢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门槛,但她终归是这现代社会中的一员,规则还是要守的,警察的话终归是要听的。   她出门前将装着沈宁的洞天海螺和素描本都带在了身上,以防万一,她还买了一瓶防狼喷雾。   骑上扫码单车,一路顺利抵达派出所。   悠悠的父母已经在等着了,和小民警聊着天,见她过来,连忙起身:“夏老师,您可算来了。”   夏树寒暄道:“悠悠还好吗?”   “好,好的很。”悠悠妈妈眉眼带笑,“今天早上还念叨你呢,要跟着一起来。被孩子她奶奶送去学校了。”   夏树点点头:“]事就好,我还怕那件事会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呢,看来咱们悠悠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啊。”   她的一番夸奖让悠悠父母很是受用,对方递上来一面红色的锦旗,上面写着“无私相助寻亲人,终生不忘如山恩。”   拍过照后,悠悠的父母坚持要请夏树吃饭,被她以还有事要去办为由婉言拒绝。   夏树不喜欢这样热情的招待,这会让她无所适从。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悠悠的父母见她拒绝便没有再坚持,只是依旧将她送回了家。夏树欣然接受,再拒绝的话便是不知好歹了。   表面上的客套她还是会做的。 第45章 (2) 接下来的几天,夏……   接下来的几天, 夏树都平安无事,路优铭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闲得发慌的沈宁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奶茶。   她是来保护夏树的,到头来居然是夏树一直在照顾她, 甚至一直在给她供应各种口味的奶茶。   沈宁感觉自己的高冷人设快保不住了。   “夏树, 我有个提议。”沈宁咬着吸管, 目光坚定, “既然路优铭不出来,我们不妨去找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 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儿。而且路优铭可能察觉到了沈宁的存在, 沈宁既然能感应到他的大致方位,说不定路优铭也有类似的本领或者法宝。   不然的话, 怎么解释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夏树呢?   沈宁的提议让夏树很为难, 她虽然很想灭了路优铭, 但是也很贪生怕死。害怕经历磨难, 害怕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她其实更愿意原地待命,等待危险的到来。   别人出招,她再拆招。   “夏树,你觉得呢?”沈宁漂亮的眸子望着她。   “我觉得你的提议很不错啊。”夏树就是这么虚伪的人, 她心里抗拒得要死, 表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松,“只是, 我们去哪里找呢?”   这可让沈宁犯了难, 夏树不同于她,可日行千里, 可御器飞行。她只是一副肉.体凡胎,去哪里都得花大把时间。   沈宁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只对夏树说自己要再好好思虑一番。   夏树微笑:“没关系, 慢慢想。”   谁承想第二日沈宁就带来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原是沈宁所在的家族告诉她,南城路家的灵矿山开辟了一汪泉水,喝了便能长生不老。   心怀天下的路家愿意和天下广大修士一同分享这汪长生不老泉,但不是免费的,不然谁都能长生不老了。路家开出了条件――只要能拿出等阶的灵宝作为交换,便可以得到一杯泉水。   消息一经放出,各大家族蠢蠢而动。   就连各地散修也开始启程前往南城路家,欲图分上一杯羹。   南城路家是古老的修仙世家,千年来屹立南城而不倒,族中人才辈出,家族产业更是遍地开花,说是当世第一大家族都不为过。   路优铭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旁支所生的儿子,便能娶到西城张家的嫡系小姐,可见其家族实力之雄厚。   “与沈家相比呢?”夏树很好奇。   “萤火与皓月的区别。”沈宁面无表情,脚趾扣地,“沈家是萤火。”   这样的大家族在修仙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世人求仙问道为的是什么,不也就是个长生不老?千古一帝尚且追求长生之术,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修仙问道者。   长生不老,实在是太诱人了。   就算要把全部身家如数奉上,也值了。   夏树没有想到陆家竟然如此势力庞大,轻飘飘一则消息,竟引得修仙世界集体震动。   路优铭也算是流落在外的少爷,只要回到家族,受到家族的庇荫,成长为一方巨擘也只是时间问题。   “路优铭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夏树又问。   沈宁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仔细想想,路优铭的母亲梁存美离开时他已经八岁,到了记事的年纪,难保梁存美没有说漏嘴。   罢了,路优铭知道与否都与夏树无关。   夏树更关心的是,这则消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按照路优铭的脾性,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与路家的关系,他这次都会去南城路家。”沈宁说着脸上露出个冷笑来,“他这个人,哪里有宝物,哪里就有他。”   “所以……?”   沈宁对上夏树的眼睛:“所以我们也去。”   “!!!”   夏树震惊的眼神出卖了自己的想法,沈宁眉头微蹙,问:“不想去吗?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而且……你不想看看修仙者的世界吗?你不想看看长生不老泉吗?”   “想是想的。”夏树没有否认心里的向往,担忧道,“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一路上且不说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我去了修仙界,不正是羊入狼群吗?就算有你护着,也难免不发生些意外,我……”   我害怕。   夏树最怕的还是别人发现自己的能力。说白了她现在就是块唐僧肉,谁得到了她,把她抓起来,逼着她画画不就行了。想要什么画什么,还需要去换,去偷,去求吗?   她太清楚自己的价值,才不敢冒险。   说不定路优铭正是这种想法,正在南城路家等着她送上门来。   沈宁显然不知道她的疑虑,只当是她不想麻烦自己。她握了握夏树冰凉的手,轻声道:“你放心,去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家长辈,护你没有问题。”   夏树叹了一口气,她虽然更建议沈宁独自前往,但是转念一想,路优铭若是没去南城路家呢?只要沈宁一离开,路优铭就有机会弄死她。   她目前只有沈宁这么一个保护伞,万万不能和她分开。沈宁的提议虽说让她心生退却,但也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了。   只要自己小心些,不被人发现,苟到路优铭被沈宁解决掉,她就安全了。   这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令夏树非常不舒服,可她又不得不遵从命运的安排。   什么时候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好了。   她垂下眼眸,敛去所有情绪,粲然一笑:“既然仙女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跟你走一趟了。也好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夏树抬眸,眸光深邃:“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_   南城距离月城有一千多公里,去到南城路家,怎么着也得十几个小时,夏树和沈宁决定坐飞机前往。   去的太晚了的话,估计连路优铭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她们是傍晚的飞机,夏树让沈宁进入洞天海螺中,这样可以免去一张机票钱。   沈宁行走江湖,几乎不花钱。她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不上厕所,实在没有花钱的必要。   因此她家里给她的零用钱,只够她每个月交话费和买流量的。   夏树着实无言以对。   给沈宁买好各种奶茶,让她带入洞天海螺中,夏树登上了去往南城的飞机。   夏树是第一次坐飞机,从前为了省钱她可以连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飞机票对于她来说,太贵了。不过现在为了赶时间,也只能下点血本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云,千层万叠的云朵一簇簇翻滚着,仪态万千,霞光万丈,恍若仙境。   她俯瞰着天地,只觉天地实在是太大了,就是这云朵,都连绵的没有尽头。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的可怜。   不知道沈宁在御器飞行的时候,又是怎样的一副心境。   下了飞机后,夏树将沈宁叫了出来,一起拦了个计程车。   “接下来,就该你指路了。”夏树揉了揉发晕的额头,从飞机上下来后,她便觉得身体不大舒服,许是在飞机上一直看着窗外,有点晕机了。   沈宁抬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一道蓝色的符号瞬间沉入她的身体中。   “嗯?”夏树蒙了一下,而后发现脑海中一片清凉,这股清凉之意瞬间抵达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一扫而空。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沈宁淡淡道:“这是灵力灌输。”   夏树咽了咽口水:“灵力是这么好的东西吗?”   “当然,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沈宁如是说。   夏树有点沮丧,沈宁说过她不适合这条路。   那么什么路是她适合的呢?   她看向车窗外面。马路上车来车往,两边到处是行人,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可以走这条路的呢?   众生皆蝼蚁,她已是上天特别的眷顾了。   司机师傅见两个小姑娘说些云里雾里的话,也没搭腔,安分的开着自己的车。   今天路上实在是堵,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开了半个多小时。   “今天也不是工作日啊,怎么这么堵?”司机抱怨了一句。   夏树看了一眼沈宁,凑过去低声问道:“你能感觉到危险吗?”路上这些人里,怕是有不少的修行者。   路优铭是否暗藏其中不得而知。   沈宁也凑了过来,低声回应:“目前没感受到。”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该不是想要逃票不给钱吧?   “小姑娘,到地方了,用手机扫码付钱就可以了,”司机师傅将二维码递到后面,用眼神暗示着她们快给钱。   夏树付完钱,和沈宁一起下了车。   谁承想两人刚下车没多久,就被围住了。   是一行年轻人,为首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约摸十七八岁,看起来和沈宁差不多大。穿着古风汉服,衣袂飘飘,长发随意的挽起,眉眼具是凌厉。   她的身后跟着五六人,有男也有女,皆穿着汉服,倒是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沈宁!”眉眼凌厉的女孩朝夏树和沈宁走了过来,气势汹汹,“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第46章 (3) 沈宁来南城蹲陆优……   沈宁来南城蹲陆优铭, 自己却被别人捷足先“蹲”了。   此时的陆家老宅门前已经来了许多人,大部分都紧跟时代,穿着现代十一月份应季的衣裳。当然也有打扮的颇为华丽的, 像是要去参加晚宴。也有打扮的非常仙风道骨的, 薄薄的长衫一披, 便不知南方的寒风有多冷了。   夏树默默后退到沈宁的身后。   “你要做什么?”沈宁腰板挺直, 目光冰冷,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我何时得罪你了?”   汉服少女怒发冲冠:“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你说!韩霜降是不是你放走的?”   沈宁眉头微拧, 承认了下来:“是我放走的。”   “果然是你!”汉服少女怒不可遏,直接一掌劈来, 浑身气场骤变, 由先前的气势汹汹升级为滔天杀意。   沈宁抬手抵挡, 蓝色的光幕从手心迸发, 宛若一口深邃的井,将汉服少女的攻击全数吞没。   汉服少女被化开了攻击,原地跳跃起来,两条柔韧有力的大长腿重重的踢了过来。   夏树即使是躲在沈宁身后, 也能感觉到一阵罡风刮过脸颊。   沈宁拉着夏树后退, 手掌快速结印,冰蓝色的符号旋转着迎上汉服少女的强力一击。   少女的长腿踢到冰蓝色符号编织的大网上, 又被一股弹力推了开去, 身形踉跄的落在地上,险些没站稳。   沈宁从始至终都是在以抵挡的姿态迎接汉服少女的怒火。汉服少女气的头发丝飞扬, 她怒不可遏,眼里几欲喷出火来:“你凭什么?谁允许你放走他的!”   沈宁目露疑惑:“韩霜降是我的朋友,我救他有错吗?”   “我的人你也敢放, 你找死!”汉服少女从腰间抽出一条九尺长的鞭子,朝沈宁她们甩去。   长鞭如同闪电般,挥动起来伴随着银色的电花,又狠又凌厉,势如破竹。   汉服少女身边的人纷纷退到外围,唯恐被波及到。   沈宁脸色凝重,带着夏树艰难的躲过。夏树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早知道沈宁还有这样的仇家,她便不跟着来了。   现在就怕连路优铭的面儿都没见着,就要半路折在这里了。   “住手!”雷霆般的呵斥从路家老宅子里传来,生生截断了汉服少女的攻击。   汉服少女如遭雷击,停止了一切动作,表情僵硬。她大退几步,骇然的看向老宅里。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宅,夏树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体内气血翻涌,那晕车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体内,叫她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沈宁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和其他人一样,震惊的看向老宅的方向。   夏树见大家动作一致,为了表现自己和大家一样,夏树也忍着不适,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老宅。   那扇玄门半遮半掩着,能从门缝中窥见一点门后美景。老宅看起来非常大,光是围墙便像故宫的一般长。不愧是流传了千年,有着千年底蕴的隐世家族。   众人呆愣了片刻,门内走出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静静地往那儿一站,便像是一尊大佛压在了人们的心尖。   男人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气,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汉服少女和沈宁身上:“当我路家门前是菜市场吗?喊打喊杀到别处去!”   汉服少女见状,尊敬的行拱手礼:“是晚辈们不懂规矩,失敬了,还请路伯伯莫怪。”   沈宁同样报以手礼:“晚辈失礼,路伯伯莫怪。”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背着手:“念你们年纪轻,今日便罢了,切勿再犯。”   众人静若寒蝉,竟没有一个人看热闹。   夏树越发的难受,脑袋重的抬不起来,胃里一阵翻涌。她看了眼沈宁,刚想说要离开一会儿,便“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射了过来。   “凡人?”白袍中年人目光如炬,背着的手放在了身前腹部。   这下好了,成为全场焦点了。   夏树吐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了一点。站在她们附近的人怕被这污秽染上,纷纷离得远了些。   “怎么样?好点了吗?”沈宁关切的询问,并解释道,“路伯伯出来自带威压,修士只会感觉到轻微不适,但普通人就会感到非常难受。我方才没考虑到这么多,非常抱歉。”   她方才的注意力都被汉服少女吸引过去了,后来又被路伯伯震慑住,一时间没来得及顾上夏树。这让她露出了自责的神色。   夏树吐好了,白着张脸,从帆布包里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巴,摇头:“]事。”   “这凡人哪里来的?”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啊,怎么还会有凡人过来呢?”   路家老宅前是一大块空地,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穿着各异。大家都被夏树吸引了目光,这些目光并不单纯是好奇,还掺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夏树对那沉着脸盯着自己的路家白袍中年人鞠了一躬,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的。”   白袍中年人冷淡的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受罪。他气运丹田,开口道:“各位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入寒舍歇息片刻。”   沈宁对夏树低声解释:“这位路伯伯是当今路家家主的次子,路平。一年前我见他还是筑基后期修为,比我还要差上一些。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年,他便已经晋升到金丹期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夏树了然,怪不得这人出场时,大家都那么惊讶。   毕竟按照沈宁所说的,这世间金丹期高手非常罕有,一个家族里能出一个已经是天大的气运了。   沈家近百年都未曾出一个。而这路家,不愧是高门大户,仅是次子就已经是金丹期修为。那么长子呢?家主呢?   只怕是更厉害。   白袍中年男微微侧身,邀请各路修士入内。他身后立了个年轻男子,着灰色中山装,给每一个进入门内的修士发了一个木牌。   “那是什么?”夏树远远的见着,问沈宁。   沈宁道:“那是空间木牌,所有木牌连接着同一个空间。只要输入灵力,就可以进入到那片空间里。应该是为了下午的交易特意准备的。”   由于她们还要清理呕吐物,只能落在最后进入路宅。   路宅中有佣人好心的给她们拿来洒水壶和笤帚,夏树和沈宁接过,一个洒水一个清扫,很快就将地面清理干净。   放他们要进去时,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伸手将夏树拦住,道:“非修士不可进。”   沈宁拉住夏树的胳膊,高冷的回应:“这是我朋友。”   “沈小姐,这是家主定的规矩。”灰色中山装男面无表情说道。   沈宁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路家次子路平:“路伯伯,还请通融一下。”   路平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他冷淡的瞥了眼夏树,淡淡回绝:“沈小姐,父亲定下的规矩,不是我说通融就能通融的。”   “那如果是带着它呢?”   三人皆惊,转头看向夏树。   夏树从随身携带着的斜挎帆布包里摸出来一把漆黑的匕首,仅仅是远远看着,三人也能感受到来自其体表散发出的磅礴灵气!   ――那不是被路优铭顺走的那把匕首吗?   沈宁惊疑不定的看着夏树。   夏树道:“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沈宁眼睛睁圆:上次不是太爷爷吗?   路平和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执匕首的女孩。   夏树继续开口:“我爷爷那儿还有很多这样的宝贝……”   很多是什么鬼?沈宁目光惊颤。   “堆了一整个屋子。”夏树继续大言不惭,“我随便拿了件,想着可能会用上。”   路平和灰色中山装男嘴角抽动。   “敢问姑娘爷爷尊姓大名。”灰色中山装男人微微欠身,态度恭谨。   夏树眯起眸子,开口道:“爷爷他云游五湖四海,号四海居士。”   “这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路平想要从女孩眼神中探出真假,却发现她的目光尤为真诚坚定。语气一转,便应了下来,“料想姑娘的爷爷是位隐士高人,那么路某便给令祖个面子,姑娘里面请。”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归这个女孩带着一件下品灵器,够资格进入了。   路平亲自将木牌分别赠给夏树和沈宁,意味深长的笑道:“但愿这一趟二位姑娘能够尽兴。”   夏树接过木牌,轻声道谢。   拉着仍处于一脸懵逼的的沈宁走入路家老宅内。   “和这些人说话真费劲儿啊,文绉绉的,像古代人。”夏树边走边在心里吐槽。   沈宁被夏树拉着走,她脑子里都是夏树刚才说的话,她忽然停了下来,盯住夏树的双眼:“一屋子灵器?四海居士?”   夏树狡黠的笑了笑:“我刚刚瞎掰扯的。”   沈宁松一口气,而后琢磨出点儿不对劲儿来:“你这把匕首?”   夏树手里仍然握着匕首,她摸了摸匕首冰凉的刀身,眼睫低垂又张开:“这是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沈宁敛去面上的不淡定,又恢复了高冷模样,她收回手,背到身后,淡然开口道:“你如果愿意说,那我洗耳恭听,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第47章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夏……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 夏树觉得沈宁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是天生的不安感让她总想为自己留点余地。   她害怕把秘密说出去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但是想想路优铭都知道了她的秘密, 那么告诉沈宁也没什么吧?   沈宁与她萍水相逢, 愿意无怨无悔的帮助她, 护她周全。这样品德高尚, 正义凛然的姑娘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呢?   夏树决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   “两位小姐,这边请。”侧边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短裙的女佣, 带着妥帖的笑容引她们入内。   夏树对沈宁眨了眨眼:“一会儿再告诉你。”   沈宁愣了愣, 淡定的颔首。   路家家大业大,连老宅的佣人都穿着统一的定制服饰, 个个严谨, 一丝不苟。   夏树突然很想知道这边月薪多少。   “这是为两位安排的房间, 可稍作休息, 有任何需要,可以按这边的呼叫器。”女佣指了指门上的按钮。   类似于医院病床头的那种白色呼叫器。   “好的,知道了,您忙去吧。”夏树送走女佣, 把门关上。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装修风格偏古风。桌椅柜子床以及墙壁地板都是木制的,且附有雕花。玄关处高脚小木桌上陈放着青花瓷盆栽, 房梁上挂着一盏淡黄色的大灯笼, 木制雕花的墙上挂着两张水墨画。整个房间淡雅别致,而且还散发着阵阵檀木香。   房间很大, 却不显空旷,正中间摆放着两张木床,夏树和沈宁刚好可以一人一张床。   夏树合理的怀疑陆家众多产业中涉及到酒店这块。   可是……   “为什么没有卫生间?”夏树懵逼, 忽然想起来,来这边的都是修行者,好像是可以不用吃喝拉撒的。   沈宁从进门就一直盯着手中的木牌,说来奇怪,木牌看起来普普通通,却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味。   她和沈宁的木牌除了编号不一样,都刻着繁密复杂的符文。总归夏树是看不懂的,嫌弃它的味道难闻便将木牌扔在了桌子上。   “对了,沈宁。”夏树没有立即去按呼叫器,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们家长辈你见到了吗?”   沈宁摇头:“我家的长辈按理说比我们早到一天,我来后应该会立即与我联系,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过来。”   见她愁眉不展,夏树也跟着泛起了疑惑。安慰性的说了句:“也许有事耽搁了呢?再等等吧。”   “但愿如此。”沈宁仍然很担忧。   夏树按下呼叫器,立即就有女佣敲门,问:“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她打开门,发现门外走廊上依次站着许多身穿白色衬衫黑色短裙的女佣,似乎随时在等待房间里客人们的传唤。   “我想问下卫生间在哪里?”   女佣愣了一下,指着长长的走廊尽头道:“在那边,我领您过去?”   夏树说不用了,自己现在不需要解手方便。   关上门,夏树来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前,推开窗子往外头望去,入眼便是一座座烟雾缭绕的青山。   “这个季节,山还这么青?”夏树心中泛起淡淡的怪异感。   如今已是十一月底,街上都有人穿了小袄。按理说不可能青的这样厉害,像是假的一样。   沈宁跟过来看了一眼:“许是因为长生不老泉的缘故?”   夏树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是说长生不老泉是从灵矿山中开辟出来的么。   过了一会儿,有女佣过来敲门,说长生不老泉的交易得延期一天。   原本是今日下午举行,但路家家主考虑到还有许多修士在路上未曾赶来,便将交易会推迟到明天下午了。   “早知道我们也可以迟点来了。”夏树躺在舒服柔软的床上,望着房梁上那盏大灯笼,感叹着。   她晚一天来,便可多赚一天的钱,兴许又可以进账小几千也说不定。   为此她表示稍微有些怅然,瞥见沈宁还在观察木牌,便问:“怎么了,木牌有什么问题吗?”   沈宁把木牌放下:“总觉得这上面的符文有点不对劲儿。”   她主要修的也是符文术法,对符文有一定的了解,而木牌上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排列格式,让她心生不安。   “要不……输点灵力进去看看?”夏树坐起身,提议道。   “交易会延期,空间未开启,输入灵力没用的,进不去。”沈宁摆手,满是无奈。   夏树笑道:“进不去岂不是更好?我还怕进去了有什么危险呢。”   “说的也是。”沈宁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提议。她伸出食指,轻触木牌,眼神中带了点探究,“我输入些灵力试试看。”   她嫩葱般的指尖发出蓝色的光芒,光芒像只小球,滚落到木牌中,与其融合。   看起来普通的木牌将小球一口吞掉,没有任何反应。   沈宁的眉头蹙了起来。   “消失了。”她喃喃道。   夏树拿过属于自己的那块木牌,用黑色匕首抵住木牌。   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匕首的尖端溢出,涌入木牌中。   匕首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从夏树手里脱离而出,落在角落里。刀身仍不停上下弹跳着,像是被吓坏了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这个木牌有问题。”沈宁总结道。   夏树心说我也看出来了。她走到角落,将匕首从地上捡起来,安抚般的摸了摸。匕首瞬间乖了下来,不再震动,夏树将它收入帆布包内。   “先别碰它。”沈宁示意夏树把木牌放下,“等我见到家中长辈了,向他们请教一下。”   两人把木牌放入抽屉里,这时有女佣敲门,询问沈宁和夏树需不需要午餐。   夏树打开门,就见最开始引领她们来到客房的女佣端着餐盘出现在门口。   她的身后站着一排端着餐盘的女佣,端着餐盘的动作好似训练过似的,整齐统一,就连嘴角露出的微笑,也那么的一致。   “两份,谢谢。”夏树给沈宁也叫了一份。   两位女佣进入客房,将餐盘放在雕花木桌上,亲切的提醒道:“用餐完毕后按呼叫器就好了,会有佣人来收拾。”   “好的。”夏树点头。   “用餐愉快。”两位女佣恭敬的退下。   有钱人家的佣人素质都这么高的吗?夏树有被女佣们的服务惊艳到。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在雇主家做的怎么样了,好不好,有没有受气。   她决定晚上给母亲打一个电话。   “沈宁,你要吃饭吗?”夏树在桌子边上坐下,将覆盖在餐盘上的盖子拿开,赞叹道,“看起来很不错。”   一般情况下沈宁是不用进食的,但是木牌的诡异和家中长辈的安危让她心绪不宁,无法平静,她必须得找点事情做做。于是夏树邀请她就餐,她欣然同意。   在夏树对面落座,沈宁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夏树看她那架势,跟八百年没吃饱饭似的,不禁笑了起来:“你慢点儿,注意形象啊仙女。”   沈宁抬眸:“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顺便打探一下这路宅的情况。啊,包括路优铭――他应该已经来了。”   “路优铭会对长生不老泉感兴趣吗?”夏树夹了一块藕饼,入口松脆,肉质嫩滑。她情不自禁的又夹了两块放入口中,眼睛刷的一下亮起来,“这藕饼做的真不错。”   沈宁也不由得点头,赞同了她的话。   她速度慢了下来,思考着夏树抛给自己的问题,沉吟片刻,答道:“这里来的都是愿意交易的人,带的都是宝贝,我觉得路优铭会对大家的灵器更感兴趣。”   夏树笑着说:“我反而不觉得,我要是路优铭,一定是去偷长生不老泉,且连根拔走,这才有意思嘛!你说是不是?”   众所周知,路优铭就是个这么品性低劣的人。   “你是说……”沈宁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一眼望过去皆是青山的窗外。   夏树咬着藕饼:“只是单纯猜测。”   沈宁重新坐下来,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要跟我说你的秘密吗?现在可以说……”   “不行哦。”夏树打断她的话,眼波流转,“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再跟你说吧。”   顿了顿,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指:“隔墙有耳啊,沈宁小仙女。”   沈宁被夏树这么一提醒,也觉得不够安全,木牌的事情让俩人都对这南城路家起了疑心。沈宁甚至有点后悔带夏树趟这趟浑水,之前的信誓旦旦仿佛变成了个笑话。   “夏树,你不会怪我吧?”沈宁绞着手指,忐忑的说道。   这倒是像极了夏树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看着高冷的外表下实则有着一颗热忱的心。   夏树摸了摸腕子间的手镯,浅浅的笑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沈宁还想说什么,夏树抬了下手,阻止了她未曾说出口的话:“我相信你。”   她目光真诚,语气坚定。   沈宁愣住,过了许久才重重的点了下头:“嗯。”   在沈宁心里,没有什么比信任更重要的了,夏树能够相信她,则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说过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夏树,也算是对自己的言出必行有一个交代。   沈宁是个善良正直的姑娘,当下紧紧的攥住拳头,保护夏树的想法已经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谁要想动夏树,得先从她沈宁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48章 饭后,俩人按照先前说……   饭后, 俩人按照先前说好的,出门探查这路家老宅。   刚一开门,两名女佣便将她们拦住, 微笑着询问:“两位是有什么需要吗?”   夏树摸着肚皮, 笑着回应:“啊, 刚刚吃的有点撑了, 想出去消消食,走动走动。”   女佣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保持着微笑说:“宅内都是各路修士, 鱼龙混杂,两位小姐出去恐怕会有危险, 还是待在房间里的好。”   “]事。”夏树指了指沈宁, 献宝似的说, “我这位朋友很厉害的。况且, 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有人对我们明目张胆的出手吧?”   夏树的眉头皱了皱:“那岂不是打你们路家的脸,路家又不是菜市场,打打杀杀的。要真有不长眼的对我们做什么, 路家不可能坐视不理吧?这多有损颜面啊, 传出去叫天下修士怎么看路家,连两个小姑娘的安危都护不住……”   女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既然如此, 那两位小姐注意安全。”   沈宁冷冷的的看了女佣一眼, 与夏树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女佣看着俩人无所畏惧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机械的扯动了几下, 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路家老宅坐地面积很大,要不然也不能一次性招待这么多的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虽说是老宅,却不显暮气沉沉, 反而到处是妍丽的景色,充满朝气。   夏树与沈宁一路走来,亭台楼阁,雕甍绣槛,处处都是高门大户的雍容华贵。尤其是亭湖之中的九曲回廊,印着粼粼的湖水,堪称绝妙。   如果是春天来到这里,只怕是更美上几分。   说明这路家家主还是个有品味的人,把家里意恋娜绱顺亮,让外人见了都挑不出错来。   如此美的风景,没人欣赏真是可惜了。   夏树和沈宁出来,除了偶尔路过几个动作整齐划一的佣人,竟没有看到一个人。大家难道都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打座修炼吗?   “也许是被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佣人拦住了。”沈宁如此判断道。   夏树不置可否:“你说,路家家主延迟交易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堂堂一个修仙世家,竟然会为了些懒懒散散还未赶到此处的散修推迟交易,怎么想都是不可能,怎么想都透着股阴谋的味道。   如果夏树是家主,一定会想,管你来不来,我开我的交易会就是了,你来的晚了啥好处都没捞着你活该。   末了估计还得埋汰一句: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路家家主延迟交易,为的是什么呢?   夏树可不相信那套“心怀天下,给每个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这种说辞。   一定是有着什么目的。   看来一趟南行,注定波云诡谲,险象环生。   别说沈宁后悔,夏树更是后悔。但是已经入了局,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沈宁的长辈们到现在都没有任何音讯,沈宁走不了,她更走不了。如今除了硬着头皮上,再无退路。   夏树与沈宁一路走着,就像是寻常散步闲逛。沈宁的脚步忽然顿住,她拉住夏树的手腕,表情严肃:“有人在盯着我们。”   “很多人。”沈宁容色慎重。   夏树觉得有点头皮发麻,只觉得阳光明媚的路宅忽然间笼罩了一层黑云,万事万物都变得诡异起来。   她装作不在意的欣赏着路边景色,眸光瞥见回廊里,阁楼上,树丛中处处是佣人们注视的双眼。   夏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脸上浮着重重的忧愁,她与沈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   这个路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来不及细想,假山后忽然奔出来一个女人,她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奔跑的过程中跌跌撞撞的,鞋子都掉了一只。   这般模样,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女人看到夏树她们,恐惧的眼神里陡然生出希望的光,她大声喊道:“救命――救我――”   可是还没等夏树和沈宁反应过来,女人身后又窜出个男人。   那男人目光阴冷,伸手甩出一记枯木藤条,藤条像是一条长了脚的蛇,速度极快,瞬间就将女人的脖子勒住,让女人再无可动之力。   女人抓住脖子上的藤条,苍白的脸逐渐涨红,她拼命挣扎,吃力的望向夏树和沈宁,嘴唇翕动。   男人凶恶的将藤条往后一带,女人的身体立刻腾空而起,朝男人滑行而去。   “两位小姐,外面危险,还是请回吧!”那男人接住回落的女人,警告般的盯着夏树和沈宁说道。   女人软软的被男人抱着,挣扎的双手无力的垂落下去,脑袋耸拉着在胸前,长发无力的披散下来,以诡异的弧度。   夏树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她刚刚好像听到了颈椎断裂的声音,那般的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沈宁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是路家的人?”夏树脱口而出问道,她强忍着恐惧,盯着男人,“这个女人犯了什么事,你要这么对她?她……”   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个想法让夏树不寒而栗。   “她练功走火入魔了。”男人潦草的回应,眼底暗藏着凶光。   他抱着软软的女人,转身离开。   沈宁攥紧了手,面色凝重的对夏树说:“我们先回去。”   夏树点点头,想也没想道:“好!”   俩人几乎是逃似的回到房间里,直到关上房门,夏树才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场景,活生生的那么一个人,就这么被勒死了。   她不相信在那么清晰的颈椎裂开声音下,女人还能活下来。   沈宁在桌子旁边站住,若有所思道:“那个女人被勒住的时候,说了四个字。”   夏树:“说了什么?”   沈宁把手伸进茶杯里,蘸水写下两个字:泉水。   夏树紧紧的盯着她的动作,只见沈宁又蘸了蘸水,在干掉的“泉水”二字上覆盖上另外两个字:假的。   泉水,假的。   长生不老泉,是假的!   夏树抬眸,与沈宁的目光对上,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沈宁将桌上的字擦掉,拿出抽屉中的两只木牌。   如果长生不老泉是假的,那么这场交易会就是个幌子,堂堂的修仙家族龙头,为什么要干这么得罪人的事?不怕大家发现群起而攻之吗?   还是说,其中有更大的好处让他们不得不冒险?   夏树悄声问沈宁:“对了,你应该也会布置灵域吧?”   沈宁呆了呆:“……会。”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早点布置灵域,不就不怕隔墙有耳了吗?   布置灵域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是绝对的安全领域。   最重要的一点是,别人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况。   当然如果遇到比自己强的,便会不攻自破。   “我需要你布置一下。”夏树说道。   沈宁没有问她想做什么,夏树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体内灵力震荡,无边的蓝色符号涌出,连成一条线,将整个房间包围了起来。   沈宁看到夏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素描本,从中取出一张白纸,然后拉了张椅子在桌子边坐下。   看那架势,是要画画?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夏树从帆布包中拿出一捆彩铅,又将两只木牌放在白纸旁边,低声道,“那你可看好了,这就是我的秘密。”   沈宁原本说,不,我不想。   但是看着看着,她一贯冷静的小脸表情开始绷不住了起来。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夏树莫名其妙的拿出那把已经被路优铭偷走的匕首时已经让沈宁惊掉了下巴,那么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一幕简直是让她震惊的头皮发麻!   “你你你……”沈宁高冷的表情彻底垮掉,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满脑子都是――刺激,太特么刺激了。   夏树把画好的木牌具现出来,拿在手上闻了闻,果然是没有血腥味的。   她复制出来的木牌,和原本的不一样,却又极其相似,如果将他们打乱,仅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这就相当于再创造了类似于原本事物的新的事物。   就好像“杀路”与路优铭的那把长刀一样,是“复制品”,因为功能和外形都不一样,也可以说是有着类似功能的新产物。   她画出来的东西本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心境产生不同的效果。她格外嫌弃原本木牌上的血腥味儿,于是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千万别有奇怪的味道。   果然她画出来的木牌就是没有任何奇怪味道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和原来的木牌有同样的效果,连接到即将交易的神秘空间里。   “给你。”她将为沈宁画的那块木牌塞入她的手中,“你再输入灵力试试看看呢?”   沈宁还处于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夏树往她手里塞的木牌和原来那个触感一模一样,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只是没了那股子让人犯恶心的血腥味儿。   她捏了捏手里的木牌,下意识依照着夏树的话,给木牌渡入灵力。   冰蓝色的光芒扑入木牌中,似石子丢进了水里,漾出淡淡的一圈圈波纹来。   木牌光芒大盛,一阵巨大的吸力将沈宁吞没。   夏树脸色巨变,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光芒熄灭,沈宁连同着木牌,一起消失了! 第49章 沈宁感觉一阵头晕,她很……   沈宁感觉一阵头晕,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即使是一刻钟内,从一个城市跨越到另一个城市,她都没有这样头疼欲裂的感觉过。   这是怎么了?   她对自己的眉心点了一下, 灵力浸润识海, 使她目光清明了许多。   她摊开手掌, 手心里躺着夏树赠给她的木牌。   沈宁握紧木牌, 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地上飘着白雾一样的气体, 走在上面, 宛如踩在云端,有种腾云驾雾的错觉。   空间非常大, 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人。位于空间最中心的地方, 有一座圆形的高台, 高台上放置着一个透明的大漏斗, 由银器支撑着。   漏斗约摸有一个成年人刚好能双手环抱住的大小。里面盛放着透明的液体,隐约透着淡淡光华。   沈宁没有立即靠近,选择先摸清地势。她沿着空间的边缘走,脚步轻轻, 满脸谨慎。   因为足够全神贯注, 她走着走着便发现了异样。她发现这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四个角落都有一块不太明显的凸起。   沈宁想要拨开云雾想要一探究竟, 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声, 短而急促,后半段直接被谁掐断了似的, 诡异的很。   有谈话声低低的传来――   “真麻烦,又死了一个。”   “要是被少爷知道了,我们可都完蛋了!”   “行了行了, 大不了,再去掳一个过来,反正现在鱼儿多,偷一个落单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还是你胆子大!你说,这次交易会,老爷是想干什么?”   “呸!这是你能知道的吗?赶紧帮忙处理尸体!”   对话消失,搬运尸体的OO@@的声音像钢丝一样擦入沈宁的耳朵。   沈宁皱了皱眉,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四个角落中的左下角发出来的。她猫着身子快步移动过去,拨开云雾,试图观察这雾气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却发现这雾气浓的怎么也拨不开,似乎跟她作对似的,就是不让她窥见下面的情形。   而搬运尸体的O@声已经渐渐远去了。   沈宁不得不探出灵力,使用灵力挥开地面这些碍眼的雾气,但当她的灵力刚刚渗透出来,就听见空间中响起一道让人心生恐惧的声音――   “谁?”   只是一个字,沈宁就觉得脑子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痛苦不已。   她咬了咬牙,右手指尖按在左手中的木牌上,灵力溢出,浸透木牌,随着水波纹漾起,沈宁连带着木牌一起消失在原地。   甫一离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俯瞰着整个空间,老鹰般锐利的双眼泛着幽光,冷冷的扫过每一处角落。   -   蓝色光芒骤现,沈宁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她踉跄一步扶住桌子边缘,因呼吸不匀脸颊微微发红。   夏树转身就看见满脸是后怕的少女。   “沈宁!”夏树惊喜的站起身,刚刚由于沈宁忽然消失,她急得团团转,情理之下准备把沈宁画出来,没想到她自己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我要被你吓死了!我还以为我画的东西出了问题――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夏树扶住沈宁的胳膊,让她坐下来休息,关切的询问她。   沈宁摇摇头:“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到底怎么了?”夏树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沈宁的眸光闪动着,有不解有恐惧,她将刚刚在空间里的所见所闻都如实告诉了夏树,说道那道令人心生恐惧的声音时,沈宁的脸色变了变:“是元婴期大修士!”   夏树不太能理解他们修仙之人的境界,皱着眉问道:“元婴期,很厉害吗?”   沈宁怔怔的:“岂止是厉害……”   “这个世道其实已经不适合修仙,灵气稀薄,资源缺乏,是一个真正属于人的世界。所以大家都活在世界规则者的统治下,没有一个修士敢挑战k的权威”   毕竟敢于挑战的都死了。   “修士想要修仙问道,是非常困难的。我的家族一直流传着一句话,百年难出一金丹。可见连金丹期修士都世上难寻。其实现在你所见到的修士,大抵都还属于炼气期,连驾驭灵器都难……”   夏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所以说,沈宁也好,路优铭也罢,都是天才呀。   沈宁继续道:“然而自我到了这路家,我才发现,我之前的认知是错误的,我不仅见到了金丹期的路平,甚至刚刚还在神秘空间中见到了比金丹期更高一个境界的元婴期大修士!”   夏树想问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考虑到沈宁的情绪,没有过问。料想他们修仙之人大约都有自己的辨认方法。   “倒不是眼红妒忌,我只觉得事情非常古怪。”沈宁说起自己的疑惑与想法,“金丹期百年难遇,元婴期更是销声匿迹了近千年,如今却都在路家……”   再结合木牌的异常、偶遇女人被路家人勒死、神秘空间里的谈话声、以及沈家长辈的杳无音讯!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未知的阴谋!   阴谋论者夏树肯定了沈宁的想法。   沈宁颓然的坐着,小脸低垂:“我家长辈恐怕是遭遇到不测了。”   即使是猜测出长辈可能遇到了危险与麻烦,势单力薄的沈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别说元婴期大修士了,就是金丹期也能轻易取她性命。她已经是筑基期大圆满,只待一个契机就能抵达金丹期,而就是这样一个契机,有些人等了上百年也没等到。   筑基期大圆满听起来与金丹期只差毫厘,实际上却相差了千里,金丹期修士远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比拟的。所谓一个境界压死数万人确实是存在的。越阶挑战只存在于小说里。   夏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你有你家长辈的照片吗?”   其实她并不想这么问的,她不想把人画出来,这样意味着她暴露的风险更大!可是看到尽心尽力想要帮助自己的沈宁这么难过,她又于心不忍。   她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她讨厌自己的仁慈,她清楚的知道,仁慈最终会害了自己。   可是,万一她的长辈们遭遇了不测,而她有机会救却没有去救,她以后该以何种心情面对沈宁?她会怀着内疚之心过一辈子。   她不想这样。   她想要在这浊世中做到问心无愧,虽然很难,但她愿意尝试着,努力去做。   沈宁微愣,拿出手机翻出与长辈们的合照,她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并不多,一下子就翻到了。   夏树直接把她的手机拿过去,问:“失踪的是哪几个?”   沈宁忽然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她定定的看着夏树,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一点虚伪来,但是没有,她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可是她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像是有一双大手扒开了窗户,悄悄的望向了她们。   她的灵域被人发现了!   有一双眼睛朝她们的房间窥视了过来!   沈宁嚯的一下站了起来,五指张开,围绕在房间周围的蓝色灵域如倒流的水,被她吸入掌心之中。   事情发生的很快,夏树拿着手机懵懵的,沈宁一把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没什么好看的。”   夏树:“???”   “今天中午那藕饼真的不错,不知道一会儿晚饭还能不能吃得到。”沈宁自顾自的说着,悠闲的半躺在柔软的床上,手支撑着脑袋,姿态慵懒。   夏树:“???”   “夏树,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今天都吐了。”沈宁看向她。   “……”   在看到房间里只是两个女生在聊一些有的没的,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后,那双暗藏在阴影里的视线慢慢退去。   随之消失的,还有那股令人锋芒在背的森然。   沈宁深呼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去拉夏树:“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不能带着你冒险!”   夏树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她这是闹哪出,被她带着往门外走。甫一开门,走廊上的女佣齐齐地望了过来,露出非常标准礼貌的微笑,异口同声问道:“两位小姐,要去哪里?”   十几名女佣,穿着一样、动作一样,微笑一样,连声调的抑扬顿挫都是诡异的一致。整整齐齐站在走廊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看向她们。   连沈宁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都不禁遍体生寒。   夏树更是头皮发麻。   沈宁一把将门给关上!   沈宁背靠木门,怅然若失:“完了,掉进贼窝了。”   夏树僵硬的看看她,又看看窗外青的过分的群山,脑子里响起当年大火的一部穿越电视剧,男主角对女主角说的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既来之,则不安之啊!   夏树捂脸,调整好心态,问沈宁:“你刚刚怎么了?”   沈宁再次拉着她在桌子边上蘸水写下一排小字:有人发现了我的灵域,朝我们看了过来!   夏树悚然一惊,想到刚才险些要给她画失踪的长辈,若是被那人看了去,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她不禁一阵后怕,还好沈宁反应的及时,制止了她。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50章 夏树收了纸笔橡皮,把原……   夏树收了纸笔橡皮, 把原来那个带着血腥味儿的木牌交给沈宁,让她放到洞天海螺中去,以免被人发现。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 沈宁所进入的那片空间便是明日的交易之地。那沙漏容器中的透明液体便是所谓的“长生不老泉”了。   夏树本想将沈宁的长辈们画出来的想法遭到了窥探之眼的扼杀, 沈宁不同意她冒险, 夏树也同样不想冒险了。若是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再杀个回马枪, 那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道视线,一定和我在神秘空间中听到的声音属于同一个人, 元婴期大修士。”沈宁拿着手机把消息发给夏树。   夏树回复道:“既然路家派了那么多女佣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让我们离开。那么我想,我们不如老老实实待到交易会那天, 到时候趁乱逃走。”   “我方才感应了一下, 路家在路宅外围设立了结界, 我们很难出去了。”沈宁发了这句话后加了个困惑的表情。   结界?夏树又涨新知识了。   夏树看着那只呆萌的发出三个问号的猫咪表情, 心情不由得轻松了些,便问她结界是个什么东西。   和灵域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沈宁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大概就是真实与虚幻的区别。灵域是真实的,结界是虚幻的。   灵域产生后,是实质的, 就好像给两个在空旷地带的人围了间密不透风的房子。别人无法进来打扰到里面的人, 也无法探知里面的秘密。当然,被灵域笼罩住的人同样出不去, 除非此人比灵域之主更强, 可强行破离而出,要不然, 只等在里面困到死。   而结界则大多是仙家来隐藏某地的高明手段,入了结界,便相当于进入到了另一片空间。那些不被结界允许进来的人, 即使踏入到结界的范围,也无法发现另一片空间的存在。看到的仍是之前的景色。同样被困在结界中的人,也是无法出去的,除非以强力破之。   灵域和结界并成为修仙界的“画地为牢”。   不过路家还算有良心的,没有给他们屏蔽掉手机信号,要不然他们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是有恃无恐还是粗心大意了?   不屏蔽他们的手机信号,可是有大麻烦的哦。   “路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暂且不得而知,但是这个长生不老泉是真是假我们是知道的,我们要在交易会之前搅动人心,要这三千修士一齐破开结界!”夏树快速打字发送过去。   沈宁抬了抬头,目露疑惑。   很快,她的信息发送了过来――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面对沈宁略带疑惑的目光,夏树轻轻的弯起了嘴角。   _   到了傍晚,夏树给母亲打去电话,过了好久,母亲才接起来,语气里透着疲惫:“喂,夏树啊,怎么了?”   夏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妈,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在单位上班?”母亲不太确定。   “我在外地出差呢,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我拍两张照给你看看!”夏树起身到窗户边拍照。   暮色降临,远处的青山被染成了黛青色,氤氲朦胧,美不胜收。让夏树不禁想到王维的那句“千里横黛色,数峰出云间。”   相比起白天,暮色下的青山平添了几分真实与缥缈,让人心驰神往。   不愧是路家灵山,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的灵山中孕育出来的长生不老泉是假的吧?   夏树随手拍下两张照片发给母亲,母亲点开看了,笑着说:“景色真不错,你这是在哪里?”   “在南城这边。”夏树如实说道。   “哦哟,跑那么远,是干什么去咧?”   夏树笑着说:“吃喝玩乐来了。你别担心我,你最近怎么样啊?在王家干的还习惯不?”   母亲当即回应:“我啊,习惯的。比在家里干农活儿都要轻松呢!”她沉默了一瞬,带了点埋怨的语气说,“也不知道你爸在家怎么样了,他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那你给他打啊。”夏树好笑道。   母亲支支吾吾:“他不给我打,我怎么可能给他打……我是不会先给他打电话的,还能让他爬到头上来不成……”   这俩人啊,闹别扭时就是这样,像是两个小孩子,暗暗较劲儿,谁也不肯先低头。   夏树:“妈,爸肯定也想你了。你出来的时候,他多舍不得啊,那眼神儿,我看着都心疼。”   母亲嘴硬:“我是没看出来。”   “好啦,我等会儿给爸去个电话,提醒一下他。”夏树低声笑着。   母亲连忙道:“别,不用!他自己不想给我打你提醒也没用,到时候接起来又是不耐烦,又要吵吵。”   “爸他不太会表达。”夏树给老父亲辩解着。   “别提他了,提着我心烦。”母亲看来是想让这个话题快些过去,转移话题问道,“你那个视频是怎么一回事?”   夏树直接呆住了,同城热搜的视频,远在临城的母亲都刷到了?   况母亲向来是不玩手机的。夏树曾经想教她使用,她都坚称自己老了,学不来,抗拒的很。   “昨天囡囡拿给我看的,小姑娘都看出来了是你,问我视频里的是不是夏树姐姐,我才知道……”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头发再生?夏树啊,咱们家虽然条件不好,但是也不能去做犯法的事啊,听到了没?”   “我没……那个视频是假的。”夏树试图辩解,“是别人合成的!”   “我不管是真的假的,你只要记住,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做。”   夏树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母亲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便不在继续这个话题,感叹的说道:“我这两个星期才开了眼界,有钱人的生活真不是我们农村能比的。光是那吃的食材,都是特地从国外进的呢。我怕糟蹋好东西,还专门去学了两手厨艺功夫,现在王家人对我的手艺还算满意。”   夏树夸赞母亲:“您本来厨艺就很棒。”   “等哪天有空了,妈到你那边去,给你烧几个好菜吃。”   “嗯嗯好呀。”夏树欣然答应。   窗外的天色随着母女的交谈完全黑了下去,夏树起身关上窗户,将轻纱般的帘子拉上。   “就是最近一段时间老觉得身体有点累。”母亲苦恼的话从电话里传来,“想想也没做什么,就是体虚的很。在乡下干活从来没这种时候过,看来城里的风水把我给养娇惯了。”   “怎么会呢?”夏树泛起了担忧,“是不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呢?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母亲:“小毛小病的,去医院花那大钱干嘛?也可能是人老了,毛病就多了起来。]事的,过两天就会好的。”   “那怎么行?硬扛着到时候小病成大病了怎么办?”夏树心里担忧更甚,“妈,你跟王太太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呀!”   “夫妻俩个平时挺忙的。”母亲顿了顿,继续说,“囡囡不能缺人照顾,我离不开的。”   夏树道:“囡囡不是要上学吗?你可以趁着她上学的空当去趟医院,好歹检查一下,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着说着,竟有些生气了。   做母亲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成心让儿女担心吗?   母亲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怒气,期期艾艾解释:“情况有点特殊――囡囡她,前上个星期在学校闯了祸,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学校那边也没个通知,让囡囡回去。先生和太太又太忙了,没有管这件事……况且囡囡她……”   “她怎么了?”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这孩子有点奇怪。”   夏树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几分:“怎么个奇怪法儿,你给我说说。”   母亲道:“也没什么,只是――有一次先生回来的挺晚的,没洗澡就睡下了。我忽然想到先生房间的窗户还没关,我就想着进去把窗户关上。关了窗户后,我转身发现乌黑的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趴在先生的身上。”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太太,屋里虽然黑,但是你知道的,以前我干农活都是擦着天黑着回来的。因此在黑暗的环境中,看的也比旁的人清楚一些。我看那身形就是太太的样子,心里还怕她怪罪,觉得我乱闯房间,打扰了他们睡觉。”   “可我仔细一看吧,那身影居然不是太太,居然是囡囡!”   “我当时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来。”   夏树即使是在电话里听着,都能感觉到母亲的恐惧,她想了想,问道:“会不会是囡囡调皮要跟爸爸一起睡呢?父女嘛,囡囡又还小,妈你可能是看岔了眼也说不定呢?”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母亲的语气更加疑惑、恐惧,“直到前天晚上,我睁开眼,发现囡囡竟然趴在我身上!”   夏树手里沁出冷汗:“她趴在你身上干什么?”   “我是真的被吓着了,连忙打开灯,问她在做什么。囡囡却跟我说,想爸爸妈妈了,一个人睡害怕。”   夏树松了一口气:“也可能是小孩子想爸妈了吧……”   “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母亲苦笑了一声,“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囡囡又趴在了我的身上,而我在睡觉前把门已经锁死了……”   夏树手机险些没拿住,她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妈,这小孩估计有问题,你现在就去桂兰菽抢镒。过两天我去你那儿一趟。”   这种邪了门的事儿,怎么就找上母亲了呢?   真是该死啊……   她的脑袋里浮现那日帮母亲搬东西去到的王家时,见到的小女孩,小姑娘那样的天真烂漫,可爱机灵,怎么想都难以将她和污秽的、邪门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母亲无奈道:“我现在肯定是去不了,囡囡非要和我一起睡,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许是我那天记岔了呢?也许我忘了锁门、也许囡囡有钥匙……这两天我去哪里她都得跟着,很依赖我,我要是去你桂兰菽嵌,估计小姑娘又得发脾气了。”   夏树听了母亲这样说,还是觉得非常怪异,她坚持道:“不行,我给桂兰荽虻缁埃让她来接你。”   母亲那边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妈]事的……”   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囡囡她、她在我边上呢,你要跟她说说话吗?” 第51章 沈宁从洞天海螺中出来,……   沈宁刚从洞天海螺中出来, 就看到夏树脸色异常难看的盯着手机。   “你怎么了?”沈宁走到她身边。   夏树抬手让她先不要说话,只听那电话中传来一个非常童稚的童音――   “夏树姐姐,你好呀~”   夏树整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她颤抖着的手暴露了她的恐惧。   “囡囡啊。”夏树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尽量让自己不要泄露出别的情绪,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亲和力些, “过两天姐姐去看你好不好呀?”   女孩的声音非常兴奋:“好呀好呀, 夏树姐姐,小光很期待你来哦。”   原来她叫小光。   “那小光想要什么礼物呢?”夏树竭力的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惶恐, “姐姐去的时候给你带。”   “小光不需要礼物哦, 夏树姐姐能来就可以了。”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姐姐可不可以和小光提个小要求呢?恩……小光这么可爱一定会答应我的对吗?”   夏树非常忐忑的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女孩天真烂漫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什么要求呢?小光要好好考虑一下才可以哦。”   “小光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勇敢的一个人睡觉呢?”夏树用轻快的, 商量的语气说道, “你林阿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晚上没有办法照顾到你的。”   “小光一个人睡好吗?我相信小光是最勇敢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儿,过了许久,才听小姑娘欢欢喜喜的回答道:“好呀, 不过, 夏树姐姐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哦。”   夏树穆然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什么条件呀?”   “等夏树姐姐来了,一定要陪小光一起睡觉哦。”小光的声音天生活泼, 软糯稚气, “小光有好多话想和夏树姐姐说呢!”   夏树体表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手心里冷汗直冒, 她故意笑了一声:“好啊,一言为定。”   “那小光回房间去睡觉觉啦,林阿姨, 电话给你。”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房间。   听那踩到地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夏树心跳如鼓,低声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道:“妈,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能再待在那个屋子里了,我现在就给你定个宾馆,你一会儿趁小光睡了,赶紧离开!”   夏树操作着手机很快找到了一间宾馆,连价格都没有看就定下了一间房间,她对母亲道:“妈,房间我订好了,你找个机会悄悄地离开,到了路上拦计程车,去到我发给你的这个地址。”   “不用这么麻烦……”母亲有点犹豫,但是本能的恐惧占据了上风,她仔细记下夏树发来的地址,说:“那我今天先去住一晚吧,等你明天过来看看。唉,又是一笔冤枉钱。”   “这时候还管什么钱不钱的,妈,你记住了,生命安全最重要。”顿了顿,夏树轻声道,“妈,电话你先不要挂,你也别出声,把手机揣兜里,我在这边听着,你先假装睡下。”   “诶,好。”   林水燕听从电话那头女儿的吩咐,关了灯,脱了外套躺回床上,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给室内带来些光亮。   林水燕睁着眼死死的盯着门口,那里昏暗一片,只能借着月光看个大概轮廓。门是关着的,但难保下一秒它会不会被推开。   夏树也随着母亲的不做声变得安静下来,她屏住呼吸,紧张万分的盯着手机屏幕。沈宁也不敢出声打扰,和她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林水燕等了很久,久到自己眼皮开始打架,快要睡着,她才慢慢起身。推开被子下床,拿上外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控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王家的客厅很大,此时有月光从客厅的大窗户里透过来,将客厅里奢华的陈设照的一清二楚。小光睡在二楼,若是来到二楼的走廊上,可以直接从二楼俯视到客厅的情形。   林水燕借着月光缓步走到大门口,忽然鬼使神差般的往后望了一眼。   二楼走廊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恍若一层鬼影谜重的地狱。   她什么也看不清,回过头后去拉大门的门把手,入手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冷颤。   有着繁复花纹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为她展露出外面落了一地月光的草坪来。   林水燕将身后的门慢慢合上,对手机另一头的女儿小声道:“我出来了。”   夏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告诉母亲:“现在去路上,拦计程车,把我给你发的地址给他,或者我跟他说也行,快去吧妈。”   林水燕出了屋子,才感觉心情放松了些,她步履匆匆的往外面走着,边走边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她还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能坏到哪里去?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啊,除了在学校把同学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林水燕想到小光被领回家的理由,把自己的仁慈和犹豫全都收了回去。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了,林水燕出来只披了件外套,脚上踩着拖鞋,被寒风吹得直发抖。乡下劳作养出来的好身子骨也经受不住这样的风。   “妈,你到车上了吗?冷不冷?”现在到了夜晚便会降温,母亲虽然忍着没出声,但是她能通过电话听到那头的吸气声。   林水燕在路边拦了半天终于拦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到温暖的车里的那一瞬间,浑身的热量才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上车了,我现在去宾馆。”林水燕对着手机报出宾馆的地址,“师傅,去这个地方。”   夏树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了地,母亲到了宾馆休息下后,她才如释重负的坐了下来。   挂断电话,才对沈宁道:“抱歉,我妈那边出了点问题。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宁一直很耐心的等待她结束通话,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打扰。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夏树看:“我按照你说的,创建了微聊群,群里已经有六百多个人了。”   夏树诧异:“这么多!沈宁小仙女,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修行者读的学校和你们常人读的不一样。”沈宁淡然说道,“我们学校的孩子都是各大家族内部挑选出来的有仙根的小孩。每个年级人数不多,甚至可能一个班只有五六个学生,而这五六个学生里有五个是出自同一个家族。我们的老师也是修行者,除了会教我们所需要的文明社会知识,也会教授我们修行之法。我在学校里表现得还算是比较出色的,大家私下里都会叫我女神什么的……”   沈宁的脸上露出羞耻的红色,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创立了群后,拉了几个同级男同学进来。拜托他们把此次来参加路家交易会的长辈或好友拉进来,于是人数越来越多了……”   夏树简直惊呆,没想到高冷的沈宁还有这番操作,这就是女神亲自下场的威力吗?   美女的号召力果然不同凡响。   “这么多人,应该差不多了。”夏树对着沈宁一笑,“大家若是知道长生不老泉是假的,会是什么反应呢?”   _   时间回到晚上八点半,远在临城的王家大门紧闭,宽敞的大厅浸溺在一片冷淡的月光中。   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缓缓打开,穿着白色小洋裙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手里抱着一个精致洋娃娃,就像她本人一样可爱漂亮。   她柔软的头发披在肩头,白净可爱的小脸上露着甜美的笑容。洋娃娃被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胖嘟嘟的脸上透着和小主人一样甜甜的笑。   可是她的小主人慢慢的收敛起了笑容。她看着大厅中那个鬼鬼祟祟的想要逃跑的身影,笑容慢慢的消失了。   那个身影还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是那人老眼昏花,完全没有看见隐匿在黑暗中的她。   直到大门大开,月光从外面照了进来,照在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她才从黑暗中短暂的显现身形。   如果那个想要逃跑的人此时再回头看一眼,一定能够看到站在二楼的她。   可是那人头也不回的逃走了,神色匆忙,好像家里有个吃人的怪物。   大门缓缓合上,月光在她白净的脸上一点点消失。她重新归于黑暗中。   “为什么都要离开呢?妈妈离开了,爸爸最近也不回来了。”女孩将娃娃正对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现在连林阿姨都要离开我,小光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她小小的手一下一下揪着娃娃的头发,眼睛里的泪水不停的流淌下来:“好过分,想要离开小光的人都好过分!”   她把娃娃的头发揪掉了一大片,娃娃的表情似乎也要跟着她一起哭了,娃娃变得一点也不漂亮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轻轻抚摸着娃娃缺了一片头发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小光弄疼你了吗?小光真是该死!不过没关系,小光一会儿就会帮你把头发重新缝上去的!小光的手可巧啦,学校里的老师都夸小光手工做的好呢!”   女孩蹦蹦跳跳的回了房间,把娃娃放在桌上,取出针线,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缝着。   不一会儿,娃娃的头发就变得和之前一样漂亮了。   女孩高兴的蹦起来:“你说,小光是不是很棒呢?比所有的孩子都要棒,对不对?”   娃娃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子上,看着她。   “唉,可是无论小光做的有多好,他们都想要离开我。”女孩的表情充满了落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笑了起来,“不过夏树姐姐说明天就要来陪着小光了,小光真的好开心啊!”   女孩抓住娃娃,满眼的期待:“夏树姐姐一定不会离开小光的,对不对?”   而娃娃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 第52章 夏树在群里散播了“长生……   夏树在群里散播了“长生不老泉是假的”消息, 有人质疑这则消息的真实性,有人则怀疑她们的目的,有人直接恶语相向, 问她们是不是想独吞长生不老泉。   但这些夏树通通都不在乎, 她相信, 谣言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他们再怎么不相信, 这个消息也会一传十,十传百, 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她只要在大家心里种上怀疑的种子, 看着它们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就好了。   如她所愿, 第二天她便看到许多人吵着要出去, 一时间谣言四起, 大家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尤其是在路家将大家的手机信号屏蔽后, 这种欲盖弥彰的操作将所有人的质疑推向了顶峰。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昨天关在房子里,今天还要让我们在房子里?你们路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长生不老泉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别让我白跑一趟!”   “为什么给我们的木牌上有血腥味,是做了什么手脚吗?”   各种质疑铺天盖地。   夏树站在长廊上, 看着群情激愤的上千修士, 和忙着应付修士们的佣人们,唇边露出个笑容。   “看来他们早就怀疑了。”沈宁抱着手臂, 向下睨视。   夏树颔首, 笑容未变:“谁都不是傻子。”   庭院中人生鼎沸,回廊上也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群窃窃私语着, 上千人一起讨论的盛况夏树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多不明真相的修士也从房间里出来,抬头看向天空――   有人使用法器打算直接飞走,退出这个战场。   然而湛蓝的天空下, 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挡住了他们的退路,他们被这透明的屏障轻而易举的弹了回来。   今天刚到的修士更是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天空。   怎么他们刚到没多久,有人就想要离开呢?   “果然设立了结界。”沈宁望着天空。   那道屏障每被撞一下就荡出淡淡白色波纹,似石子入水般,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却依旧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结界?!”很快,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结界困住我们?这个什么交易会老子不想参加了!我要出去!”   “怎么还用结界的,是故意的的吗?路家在搞什么鬼?”   “听说长生不老泉是假的啊,路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呀?”   ……   眼看着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控起来,姗姗来迟的路平终于现身维持局面。   他是金丹期,甫一出场,就让场面暂时稳定下来。他的体内震荡出重重的威压,如一座大山般压在大家的心头。   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一个个缩起了脖子,不再起哄,就连那几位嚷嚷着要出去的修士也退在了人群中,摆起恭敬的姿态。   谁也不敢在金丹强者面前当那只出头鸟。   夏树按着反胃的胸口,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话:金丹强者,竟恐怖如斯。   她忽然又为自己神奇的脑回路感到好笑,低低的笑出了声。   这笑声传到了路平耳中,他冷漠的朝夏树瞥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夏树打了个冷颤,心中大感不妙。   不过路平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面对三千修士的质疑,他面沉如水,声如洪钟:“各位稍安勿躁,交易会马上就要开始。在此之前,我们千万不能听信小道消息的挑拨,我们路家乃名门正派,绝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这种事情做了对我们路家有什么好处呢?诸位都是我修行界的翘楚,得罪了诸位等于得罪了整个修行界,我们路家不至于傻到如此地步!诸位可千万别被有心之人蒙骗!”   “设立结界也并非是故意困住各位,实在是因为长生不老泉太过珍贵,恐外界不义之士趁机潜入路家浑水摸鱼,搅乱交易!若是大家还是执意要离开,那么路某也不会拦着,大门为大家敞开,请便就是!”   这番话说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动。   就是原来那几个打算冲破结界的,也未曾有丝毫动作。   上位者的话,他们本能的去相信。   更何况,路平说的有道理,如果长生不老泉真是假的,那么路家图什么呢?就不怕三千修士一齐端了路家吗?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或许都打不过一个金丹期,可是数千人呢?   每个人来一拳头,就是金丹期也扛不住啊。   站在走廊上的夏树沉默的看了一眼陡然敞开的大门,心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想要逃出去的冲动。   只不过……她转头看了一眼沈宁,沈宁现在是绝对不会走的。她的长辈们到现在都没有下落,联系本家后也未从家人那里得到几位长辈回去了的消息。她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心里说不准已经急坏了。   她重新看向修士们,虽然他们一个个暂时被安抚住了情绪,但怀疑这个东西,如果没有亲自确定,仅凭他人的几句话,是绝不可能完全消弭的。   也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罢了。   就在大家各自打着如意小算盘时,一道洪亮的钟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想法。   钟声沉闷悠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   路平凭栏而立,目光幽深,表情肃穆:“诸位,交易会正式开始!”   他从袖口中取出木牌,风将他的白色袍子吹的猎猎作响,路平高声道:“凭此牌入场,长生不老泉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道白光被吸入木牌中,不见踪迹。   众人听闻,先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后成百上千的光芒闪烁――什么长生不老泉是假的,得去看了才知道!   院子里很快便空了下来,原本热闹的路宅一下子就被幽静重新笼罩。   穿着制服的佣人们面带微笑,分成一小队一小队去搜寻剩下的人。   沈宁手里握着木牌,看向夏树:“我必须要去,你在房间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打算再次进入那道空间,找寻长辈的踪迹。   那里只会比外面更危险,沈宁的想法很简单,她一个人去犯险,让夏树留在相对安全的房间里等她回来。   夏树其实觉得哪哪儿都危险。   但是她不想成为沈宁的拖累,她赞同了沈宁的想法。   两个女孩来到房间,沈宁把两块木牌都拿了出来,一个是路家给的带有血腥味的,一个是夏树画出来的。   “用这个。”夏树指着自己画的那块,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画出来的更安全。   “好。”沈宁点头,她没有去看夏树的脸,觉得非常愧对夏树。毕竟自己答应了要护着她,结果自己却要丢下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只恨自己没有分身,好一边留一个。   夏树知道她的想法:“你去吧,我没有问题。我有你的护心镯,还有许多灵器傍身,它们会保护我的。”   沈宁放心不下,但想到家里的长辈们,还是决定走一趟,只能嘱咐夏树待在这里不要离开,她马上就回来。   沈宁将灵力输入进木牌中,光芒微闪,木牌连着人一齐消失了踪影。   夏树叹了一口气,在桌子旁坐下,将素描本拿了出来。   沈宁没办法在她不在的地方布下灵域,只是交给了她一张符,让她能在关键时刻保命。这是继护心镯后她送给夏树的第二件保命物,只不过只能用一次,但胜在威力强大。   “夏树,这个地方很危险,我们快离开吧!”夏知画眨了眨没有眼珠的眼眶。   夏树叹道:“我也想离开呀,但是,条件不允许呀!你说,破开结界能用什么法子呢?”   夏知画支着脑袋想了想:“你给我画眼睛,我或许可以帮得上忙哦~”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出来以身犯险呢?”夏树大义凛然的回绝了她,“这事别提了,我是不可能让我闺女陷入危险的!”   夏知画哼哼道:“我出不来跟着你才更危险。”   “叩、叩、叩。”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夏树没有回应,收了素描本,放入随身的帆布包中,躲到两床中间,假装自己不在。   “夏小姐,你在吗?”女佣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夏树依旧没吭声。   “夏小姐?”女佣再次确认一遍,“你再不开门,我们便要闯进来了。”   夏树站了起来,手里提着“杀路”,杨声问道:“有什么事?”   女佣听见了她的声音,顿了两秒,轻轻道:“原来你在啊。”   夏树眉头狠狠一皱,只听那女佣继续问道――   “夏小姐怎的不去参加交易会?”   “我是凡人,没有灵力,没办法进入木牌空间。”夏树不动声色的握紧手中的杀路,杀路在她手中微微震动,似兴奋的难以自持。   女佣声音低低的:“这样啊,凡人,凡人好啊。”   夏树语气不耐:“还有什么事?”   无人回应,门外的女佣们像是突然消失了。   夏树浑身紧绷,盯着房门,只见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以方才与夏树说话的女佣为首,身后依次站着几排女佣的队伍出现在门口。她们动作整齐,面带微笑,手中都举着一把亮闪闪的菜刀,对准夏树,冷光印在她们机械的脸上。   她们整齐的开口道:“奉家主之令,取你性命。” 第53章 “奉家主之令,取你性命……   “奉家主之令, 取你性命。”   夏树心中一个卧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不过她很快镇静下来,后退到窗户边, 手中举着“杀路”, 大声呵斥道:“你们别过来!”   女佣们熟若无睹, 举着菜刀从门口进入到房间中, 为首的那名女佣微笑着:“杀了你,再把你变成我们。”   “?”   夏树想到了什么, 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手中的“杀路”已经控制不住的要飞出去斩断一切, 夏树死死的握住,才没让它脱手而出。   女佣们无所畏惧的举着刀劈了过来, 夏树皱了皱眉, 抬起杀路进行抵挡。   她不能轻易的去杀她们, 路家既然知道她是“凡人”, 绝对会找一群同样是凡人的人来对付她!   而夏树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拥有了特殊能力,如果将面前的女佣们杀掉,绝对会引来世界规则者!   这劳什子的世界规则者!   她现在身陷囹圄, 却不能去对付要杀自己的人, 这是个什么道理?   当然夏树也不会坐以待毙,她早就觉得这些女佣不正常, 找准机会, 她一脚踹到其中一名女佣的心窝。   只见那名女佣往后仰倒,直直的摔在地上, 眼珠也跟着震动了一下,而后混乱的转动起来,像是被摔坏了, 画面诡异无比。不像人类,倒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夏树分神的功夫,另一名女佣微笑着举着菜刀剁了过来,夏树急急的往床上翻滚而去,躲开了这一刀。女佣一刀剁在床上,将被褥直接划开,里面的白绒飞了出来。   夏树一屁股摔在床边,立即就有女佣来到面前举起菜刀落了下来。夏树心中大骇,忽然意识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她惊吓之余一不小心没有握稳手里的长刀,任由“杀路”飞了出去。   长刀通体金光绽放,杀气瞬间蔓延至房间每一个角落。   举着菜刀的女佣们依旧面带微笑,瞳孔却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金色长刀嗖嗖的劈过女佣们,速度快到令人猝不及防,只能看见金色残影晃晃而过。   再定睛一看,女佣们的手臂连同着菜刀一齐掉在了地上!   ――女佣们的手臂都被“杀路”齐齐的斩断了!   女佣们看着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微笑再难维持。在夏树震惊的目光中,女佣们口中迸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女佣们的断肢处并没有流出血液来,而是平整无比。皮肉包裹着银色的金属,金属处断裂,有丝丝蓝色的电光“滋滋”的闪烁。   夏树盯着女佣们的断臂,心跳的飞快,她伸手将“杀路”召了回来,握紧。长刀金光灿烂,直指敌人。   女佣们面无表情的用剩下的左手捡起地上的菜刀,动作格外的整齐,她们的眼珠死死的瞪着夏树,像是要吃了她。   夏树站直了身体,看向朝自己包围过来的“人”,扯开嘴唇笑道:“两只手你们都不能奈何的了我,一只手也想杀我?可笑!”   她心念一动,通体黑玉般的匕首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都给我去死吧。”她眉眼泛起狠厉。   既然面对的都不是人,而是以数据行动的机器,那她也不用顾忌。   杀路和匕首飞出手中,分别朝女佣们左右夹击而去。夏树手里也多了一把菜刀,她逮住一名女佣,女佣眼珠转动,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菜刀上。   夏树露出一个笑:“看看是我的菜刀快,还是你的快呢?”   她用力劈在女佣的菜刀上,只见女佣手里的那把菜刀直接被劈出一个大豁口。   女佣瞳孔地震,夏树一脚给她踹开。   形势扭转,捕猎者变成了猎物。夏树配合着两把灵器,将女佣们死死的压制住。   眼看着就要占据上风,门外忽然涌入更多的佣人来!   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大砍刀。   大砍刀?   夏树震惊――这武器还升级了?   佣人们提着砍刀杀了过来,夏树情急之下挥手将杀路扔了出去。   杀路:“???”   “杀路”对夏树的行为感到非常委屈,体表控制不住的嗡鸣两声,它飞至空中后,还翻了个边儿,疑似回头忘了夏树一眼。   “宝,你去吧。”夏树忍痛割爱。   “……”   前后左右都是面带微笑的佣人,夏树手里拿着匕首,恨自己没有仙根,没有灵力,不能完全有效的发挥灵器的全部威力。要不然这些机器人都不够她砍的。   “杀路”在佣人堆里准备一展身手,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的的握在了手里,动弹不得。   夏树悚然一惊,看向对方。   是昨日跟在路平身边发放木牌的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   “很不错的灵器。”男人咧开嘴叹道。   夏树盯着男人,在心中和杀路建立联系,让它回来,“杀路”却一动不动,宛若被抽了意识,任男人拿捏。   “堂堂路家,竟然要跟我个凡人过不去,派这么多人来杀我?我听说你们路家是名门正派,心怀天下,没想到也是个藏污纳垢之地。”夏树眼里露出鄙夷,攥着匕首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其实很紧张,眼前的男人属实让她打心底儿的恐惧。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面皮下裹藏着的恶意让她不由自主的手指发凉。   他看她用的分明是杀人的眼神。   男人盯着她笑了笑:“既是凡人,就不该来这里。我阻止过你的,你自己非要寻死,那就只好成全你了。”   夏树想到自己进路家之前,眼前的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的的确确阻拦了自己。   只是当时她没有想到路家会有问题,还扯了自己爷爷是“四海居士”的谎。只怕他们当时压根就没信吧?   饶是这样,夏树也不可能任由他宰割。她拿出自己“复制”出来的木牌,用匕首抵住,灵气汇入进去。   这番操作不说夏树没有把握,就连对面的男人也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   “凡人进不去,就算用灵器做媒介――咦?”男人的瞳孔蓦然增大,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出手抓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他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不可能!”   只见夏树方才站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她连同着她手里的木牌,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_   地宫深处,感应门应声而开,一道年轻的身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正在工作的佣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儿,恭敬的朝着年轻人行礼:“大少爷。”   年轻人露出一抹笑容,说:“你们忙,我找父亲有事。”   一佣人道:“大少爷没去交易厅吗?家主说过,他如今正在闭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是吗?”年轻人盯着那名佣人,重重的压迫感使那名佣人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处传来咔嚓的裂声。   那佣人脸色顷刻间苍白如纸,额间汗如雨下。   “大、大少爷……”佣人痛苦的说不出话来。其余佣人都吓得屏住呼吸,惶恐不安。   “我今日要寻父亲商量要事,谁敢拦我?”年轻人危险的目光在一众佣人身上扫视一圈。   重重的压迫下,佣人们自动朝两侧避开,留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来。   他们可不是那些没有痛感,没有自己思想的机器人。虽然穿着一样的佣人制服,但能被挑到在家主身边做事,本身就有着不俗的实力。   年轻人冷哼一声,倨傲的阔步前行。   而那名佣人终于承受不住,咚的一声栽倒在地,膝盖处渗出点点斑驳血迹。   年轻人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外界谁都想象不到,已经年过五十的路家长子,竟是一副二十出头的光景。他平日里很少在外抛头露面,只有家里的仆从才知道他的变化。仆从们都认为这是长生不老泉的功效。   传闻中,长生不老泉能使人长生久视,青春永驻。   路家长子路安此时脸上带着笑,穿过一层层感应门逐渐深入到地宫最深处。路家家主在那里闭关,中途戒备森严,但发现来人是路安后都不再阻拦,纷纷让行。   这条甬道灯光通明,墙壁两旁亮着千年不灭的鲛油灯,路安的影以被灯火拉长,他走到最后一道门前停下,抬头看向浮在光亮照不到的黑暗处。   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那压力碾压着他的全身。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那头颅生的可怖,有着尖锥似的对角,鼻孔朝天,吐息之间,风流涌动。尤其是一双眼睛,幽深的宛若两口水井,泛着妖异的红色光芒。   它的视线像是扫描仪一般,在路安身上下扫过,又伸长些脖子在他的身上闻了闻,确认无误后,巨大的头颅才重新缩回了黑暗中。   路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面前的大门缓缓而开――   那是一片静谧的空间,地面铺展着法阵,法阵的中心坐着一个皮包骨头的老者,紧闭双眼,不知死活。   以老者为中心点,数十条脉络似的细细凹槽往法阵边缘延伸,凹槽之中,流动着晶莹的液体,五光十色,绚烂非常。   只是这些液体慢慢的变得稀少了,看样子应该要补充更多过来。   路平身后的大门合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在那得意的笑容下,那张年轻的脸瞬间变换,慢慢的变成了一张更为年轻的容颜。 第54章 “在下有一下品灵器玲珑……   “在下有一下品灵器玲珑宝骰, 可否换取长生不老泉一杯?”   “在下的飞天揽月刀乃一千年前凤凰山所求,是家族传世之宝,可否换取长生不老泉一杯?”   “在下……”   重重浓雾中, 夏树强忍着不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家都好像疯魔了似的, 纷纷献上自己的宝物, 眼里流露出对长生不老的渴望。   人们被白色雾气包裹着,谁也看不清谁。只有身穿制服的佣人, 没有被雾气遮挡, 在路平的示意下,接过修士们奉上的至宝。   夏树觉得这里一点也不像个正统的交易会, 倒像个群魔乱舞的邪.教现场。   而站在高台上的路平, 则是那个邪.教头子。   夏树没有看到沈宁, 路家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 让大家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谁也认不出谁。   她从帆布包中翻出素描本,将其中一页纸撕下,放在外层, 让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这是她之前就画好的保命手段之一, 只要添上最后一笔,画便完成了。   在得知路优铭再次出现后, 她连夜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今日约莫就要派上用场了。   站在高台上的路平为大家展示盛放在巨大透明容器中的液体,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一束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病态。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与他相貌甚是相似。如果不是他向大家介绍这是他的大哥, 路家的长子,路安,大家会以为这是他的儿子。   当路安的身份揭晓后,上千修士一片哗然。众所周知,路安已经年过五旬,怎么可能是这幅年轻模样?   “这、这难道就是长生不老泉的效果吗?”其中一名修士大声询问道,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惊讶。   路安对这个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不错,正是长生不老泉的奇效!”   所有人都开始激动起来,呼吸都变得格外的粗重,他们献上宝物的热情再次高涨了几分。   佣人们环顾四周,其中一名穿着更加精致的女佣附在路平的耳边说了什么,路平的脸色一变,沉沉的目光向拥挤的人群中看了过来。   夏树站在一个大汉身后,避开了那道目光的扫视。   大汉察觉到身后有人,看不清面容,但凭借身高知道是位姑娘:“姑娘,你站在我身后干嘛?”   夏树没有回答他,转身跑入雾气中。   这里的雾气很奇怪,夏树上学的时候见多了晨雾,却不是这样虚无缥缈的。这样的雾气闻多了,竟让人有种头昏脑涨的感觉。   她要快点找到沈宁才行。   可是空间很大,人又多,人们脸上都蒙了一层雾气,找一个人对她来说无疑是大海捞针。   原本在检验宝物的佣人们分出来些,走入人群中,夏树不敢探头,料想他们是在找自己。她警惕的躲避着,好在这里修士很多,气氛很热烈,雾气弥漫,佣人们暂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因为她的出现,高台上的路平显得心情非常糟糕,他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台下的人群。   他身边的长生不老泉闪动着诱人的光泽,上千双眼睛渴望的盯着,但畏惧金丹强者的压力,不敢上前直接明抢。   终于有修士按耐不住,跳上高台,满脸写着虔诚:“路二少,这是我的宝物,您看,我能不能先饮一杯?”   高台上不受雾气所扰,站在上面的人可以看见全貌。   这位按耐不住的修士是个年近五十的精瘦中年男子,他双手奉上一个木匣,木匣打开,是一颗龙眼大的金丸。金丸散发出一阵迷人的芬芳,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想要据为己有。   “这是?”路平不禁侧目,“筑基丹?”   “正是,路二少好眼力。”修士言语间多了分骄傲,“筑基丹举世难寻,多少人光是练气便练了一辈子。若有此丹,便可直接筑基,真正踏入不凡!”   闻言,在场的练气修士都不由自主的朝那枚金色药丸看去,目光垂涎。   筑基修士在如今的修行界数量并不多,一个家族能出几个已经是祖上蒙荫。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能成功筑基,如果能有一颗筑基丹,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群中的夏树瞥了一眼木匣中盛放的丹药。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筑基丹的主人深情并茂的夸赞了一句自己的宝贝,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路家的兄弟俩。   路安却只是笑笑,抬手随意的把丹药拈在手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用力捏碎。   灵气瞬间弥漫开去,被雾气卷走。   “路大少,你、你……这是做什么?”   路安嫌脏似的拍拍手,佣人奉上一张丝帕,他姿态闲雅的擦了擦手,而后看向疑惑不解的修士:“不过是颗能提升筑基几率的丹药,也敢在我路家面前以次充好?”   修士瞬间脸色惨白:“不,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宝丹!不可能有问题!”   “你……你把丹药赔给我,赔给我!”   修士试图去抓住路安索赔,被旁边的路平一脚踢开。   “混账东西!”路平怒呵一声,然后恭敬的询问面容年轻的过分的兄长有无受到惊吓。   路安冷笑一声,对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修士甩了一记术法,那修士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砸的身下的雾气都四散开来。   修士骨骼震碎,仰面咳出一口鲜血,弄得满脸都是。   台下的上千名修士瞬间安静了下来。   “路家二位公子?你们此举是不是不太妥当?”终于,人群中有修士看不下去,扬言质问。   路安只是轻呵一声:“此人蒙骗于我,想窃取长生不老泉,狼子野心,该杀!”   他体内的威压震荡出去,恐怖降临到人的心头,修为不济的直接跪倒在地。   “元婴大修士!”有人低声惊呼。   所有人都惊恐的不敢抬头,那无辜死去的中年修士的尸体便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们怕自己一抬头,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元婴期大修士,这种只存在于古老时期才会出现的大人物,今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路家到底是有了什么奇遇?出了一个金丹期修士还不算完,竟然连元婴期修士都有?   路平面色平静的说道:“杀就杀了,只是怕弄脏大哥的衣角。”   年轻面孔扯出一个笑容来,转身附在他的耳边冷声道:“你还是赶快把溜进来的小老鼠找到吧,切莫坏了我的大事。”   路平神色微凛,低声道:“是。”   修士们进入空间,还没来得及兑换到长生不老泉,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路安体内震荡出来的威压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抗的,事情好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诸位稍安勿躁。”路平担当了一个大家长的角色,安抚着修士们的情绪,高声道:“长生不老泉弥足珍贵,恐有心怀不轨之士。如此这般,也不过是为了防止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他顿了顿,指向地上的尸体,“恕我直言,心若不诚者,便是如此下场!”   有修士高声问道:“路二少,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交换到长生不老泉?”   佣人们也已经查看过大家奉上的宝物,可看了过后也没有个定论。大家如此渴求的等着,实属煎熬。   那高台上的长生不老泉近在迟尺,偏偏有金丹期强者守着,无人敢僭越上前。   只等路平的下文了。   “不好意思诸位,出了一点小状况。”路平面露不悦,面对微笑的佣人们闯入修士中,仔细寻找,却一无所获。   这让他也变得有些许烦躁。   那凡人像只身手敏捷身处阴暗的小老鼠,让人烦躁,让人束手无策。   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已经足够的明目张胆,派了那么多佣人去,却还是逮不住她。   这群废物东西――   路平扶了扶额角:“有心怀不轨者混入到了交易会中,还请诸位稍作等待,待路某将其抓出来……”   夏树心跳的厉害,也庆幸自己足够幸运,那些佣人愣是没有发现她。   她猫着身子慢慢挪动着,忽然一只手伸了出来,用力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声音凌厉的姑娘,她呵斥道:“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夏树暗道糟糕,身子已经被腾空拎了起来。她一惊,使劲拽住那人的头发,那姑娘愤怒的将她甩了出去,直接把她甩到了高台上。   重重摔落在地夏树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她疼的站不起身来。还好帆布包被她用拉链拉住,只留了一只手可伸进去的口子,东西没有完全散落出来。   仅仅滑落出来一支铅笔。   “是你?”那将她甩出来的姑娘捂着掉了几根秀发的头皮,她声音尖锐又讽刺,“你是……跟在沈宁小贱人身边的凡人?”   夏树却是看向人群中,她的直觉告诉她,沈宁不在这里。   “抓住她。”路平示意佣人上前。   两名女佣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将地上的女孩粗暴的拉起来,夏树踉跄的站起身,惨兮兮的看着众人:“我、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们别杀我。”   她的手迅速伸出背包中,抓到了早已准备好的画纸,紧张的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   ――她看向地上那支笔。 第55章 雾气弥漫的空间里,人头……   雾气弥漫的空间里, 人头攒动,少女呵斥的声音犹在耳边:“沈宁那个小贱人呢?”   夏树被佣人控制着,心想:我也想知道啊!   如果沈宁在人群中的话, 看到她遇难, 按照她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性子, 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来救人。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 沈宁已经不在这片空间里。   夏树感觉自己浑身难受,但是很神奇的一点是, 体内像是拥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在将她的全身骨骼慢慢修复。   平时她定然是感受不到的,如今被这么摔了一下后,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似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温柔的抚平她身上的剧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不过她现在没空考虑这些,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掉在地上的那支铅笔上。   路平冷着脸, 他一贯瞧不上凡夫俗子,这些凡人什么用处都没有,却偏偏受世界规则者的保护,让他们修仙世家只能给凡人让步, 这是何种的耻辱。   他看着夏树, 像是在打量一个死人:“凡人又如何?不过是蝼蚁罢了。我不会动手杀你,但是你今日必死无疑。”   他面向三千修士:“诸位, 稍等一会儿, 待路某先解决掉这个祸患。”   夏树惊了惊,难道他还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不成?   可是先前路安就是这么轻而易举的杀了一名修士, 也没用任何人敢阻止。   路安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着。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无人敢为夏树说话。   高台之上开了聚光灯, 将这荒唐的一幕照亮。夏树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静静的等待着路平的发落。   夏树感觉头晕眼花,她的心却格外的平静。她在心底呼唤着匕首,匕首嗡嗡而动,将要刺穿一切。   一名女佣走了过来,她身材匀称,面带标准的露八齿的微笑,制服妥帖的穿在身上,头发扎的一丝不苟。   她手中拿着一把餐刀,似是要去就餐,姿态优雅,眼底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食物”夏树抬头看了一眼。   路平嫌恶的撇开了目光,命令女佣:“快点解决掉。”   女佣微笑着举起餐刀,就要刺下去――   夏树心念微动,一把浑身漆黑的匕首从帆布包中窜了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划破一切!   女佣举着餐刀的手臂的被斩断!   控制着夏树的两名女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速度快到惊人的匕首斩断了双臂!   站在后方暗处的路安眉头一皱:“不是凡人?”   台下的修士们瞬间骚动起来,一片哗然。夏树挣脱钳制,一个箭步捡起地上的铅笔,脸上露出了淳朴无害的笑容。   “都让你们放过我了,你们偏不放过,我也没办法啦。”   她右手执笔,左手拿着一张纸,在众人慌乱的神色中,轻轻一画――   最后一笔完成!   “快阻止她!”路安凭借着元婴期的敏锐直觉,抬手便是一记杀招,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压力朝夏树席卷而去。   路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眼前的女孩可以轻松的召唤灵器,怎么可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是他大意了,先入为主的思想害了他。   他自打一开始就觉得她不过是蝼蚁,如果她没有灵器傍身,她很可能连路家的门都进不来。   路平速度快的只能看见模糊的虚影,他想要闪身去到夏树身边,直取她的性命!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女孩朴实的笑容中,光华骤现,一瞬间空间中的雾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光芒万丈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巨影自光华中诞生,它有着如山高的巨大身躯,浑身覆盖着坚实的黑色甲片,扁平带着凸起的硕大的头颅巨口大张开,露出夸张又恐怖的牙床,飓风从他口中喷发而出。   它落地时,直接将高台震的碎石乱飞,蜿蜒的厚重身躯延伸到空间的每一寸土地,灵活的尾巴卷起对他发出攻击的路平,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大头颅俯视着渺小又脆弱的他。   它的身躯大到迷雾空间几乎容不下它,它只能盘踞着身子,金色竖瞳盯着尾巴上的男人,鲜红的信子吐露出来,黏腻的腥气贴着路平的鼻息。   “大哥!救我!”路平恐惧到浑身发颤,他几乎是连攻击都忘了,瞳孔收缩,脸色惨白。   “大蛇!大蛇啊!”有人惊恐的叫了出来。   人群仓皇逃窜,对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兽感到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妖兽……”路安喃喃道。   夏树被大蛇忽然降临的身躯震飞出去,她白着脸抬头,望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大蛇脊背,腿脚也忍不住的发抖。   她之前就画过这条巨蛇,在乡下惩治恶人的时候,这条大蛇就帮了不少忙。只是她一直没有胆子将它放入现实中,怕大蛇与夏知画一样,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自己。   这种有生命有绝对力量有脑子的生物,她是万万不敢放出来的。后来路优铭的出现让她下定决心,重新将大蛇画了出来,只是她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笔。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路家逼她。   为了自保,哪怕是波及到无辜又如何?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夏树的眸子沉了沉,一抹狠色爬上双眼。她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层层的雾气被大蛇震的退散开去。   “为什么?为什么木牌没用了?!”有惊慌中想要离开的修士将灵气输入到木牌中,却被吞噬了个干净,木牌没有任何反应。   四下逃散的三千修士纷纷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崩溃大叫一声,将木牌掷在地上,木牌瞬间四分五裂。   “天杀的路家!想要困住我们啊――”悲愤的怒吼由远及近的传来。   路安的面皮抖了抖,这张年轻的脸终于撕开了伪装,露出狠厉的决绝来。   他没有选择去拯救自己的亲弟弟路平,反而是快步退开,属于元婴期的绝对力量分布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唇边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变态又疯狂。   他的话音刚落,雾气瞬间退散开,众人看向自己的脚下,星罗密布的阵法突兀的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这是什么?”夏树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脚下踩着的绚丽阵纹,每一条阵纹都连着中心位置的高台。   忽然惨叫声起,夏树望了过去,一位离她急极近的修士像是发了羊癫疯,控制不住的浑身抖动了起来。   他像只被戳了孔的沙袋,绚丽的灵气不停的从他的身体里被抽出来,涌入地上如同脉络似的阵纹中。   阵纹有了灵气的滋润,越发的明亮。   而这种现象发生在每个角落,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夏树隐隐约约感受到来自脚底阵纹的拉扯力,但是很快那股拉扯力便像是触电了似的,四散跑开了。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巨蛇,可以说它受得影响是最大的,它的漆黑威武的身体有稀碎的白光透出,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底下,它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数只地狱之手拉扯住了。大蛇张开血盆大口,扭动着沉重的身躯,痛苦尖啸。   夏树见况,几步走上高台,抬脚便将盛放着“长生不老泉”的容器踢翻――   “长生不老泉已毁,尔等还不速速逃命!”   透明的液体从容器中泼洒出来,淌到地上的阵纹上。有修士看到长生不老泉倒下,竟然冒死回来,状若癫狂的用衣服,或者自带的容器去接,眼里皆是对长生的迷恋。   还有修士竟直接趴在地上,用舌头去舔地上的液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不惜一切代价,挣扎着张口去接容器口中漏出来的水滴,凡是靠近他,想要和他争抢的修士皆被他轰击成了焦炭。   他修的是无上雷法,可以引出一道道天雷,只可惜他的灵力逐渐溃散,被地上的阵纹尽数吸走。   “假的,假的,假的!”忽然,老者满脸不可置信,老泪纵横。   他像个疯子一样,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笑的痴狂:“我们都上当了!长生不老泉是假的――哈哈给哈哈,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他的话刚落下,他的身体便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般,迅速枯萎下去,化成了一具干尸。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许多修士都出现了被抽干的情况。   眨眼之间,雾气空间已经宛若一座人间炼狱。   夏树目瞪口呆,方才用力一脚导致她的右半边腿一阵酸麻,她顾不上许多,快速离开高台之上。   被阵纹撕扯着痛苦不已的巨蛇发了狂,它将蛇尾上的路平甩在一边,巨大的身体翻滚着,尖啸着,身上的鳞片随着它的动作一块块掉落下来。   路平被甩到墙上,重重的落下来,浑身骨头噼里啪啦的碎裂。他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溅落,被地上的阵纹快速吸干。   他的亲哥哥冷眼看着这一切,笑的越发开心:“妖兽又如何,也不过是平白送死!”   他手中赫然出现一个木牌,手上灵气缠绕上去,木牌带着他离开了这片空间。   修为较高,有传世法器相护的修士们,看到此情此景,瞬间将目光投向了倒地不起的路平――   路安的木牌是可以出去的,那么路平的呢?   一定也可以出去吧! 第56章 饿狼扑食的时候,一定是……   饿狼扑食的时候, 一定是凶猛又残酷的。   路平身受重伤,巨蛇的力量太过庞大,先前被蛇尾卷入其中的时候, 他的五脏六腑就已经被绞的粉碎。他能吊着一口气, 全凭金丹期的修为。   如果能从这个地方脱困出去, 那么他只需要修养些时日, 进一些灵丹妙药,体内的脏器就可以被修复完好。   他正要用微弱的灵力从芥子空间取出木牌, 却发现身边所有的目光都朝自己投了过来。   ――那是一群饿狼。   他们想要争抢他手上的唯一的活命的机会!   想、得、美!   路平阴狠的看向四周, 周身猛的荡出一层水色屏障。数以百计的修士猛的朝他扑过去,不顾一切的攻击着水色屏障, 屏障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   路平嘴里不断的咳血, 意识已经非常模糊。   他使出毕生的力气, 将微弱的灵气输入到木牌中――   水色屏障应声而碎。   路平艰险的躲过修士们疯狂的扑击, 与木牌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完了,我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有修士崩溃大哭,身上的灵气不断的消失,被吸入地下。   场面太过混乱, 竟没有人注意到夏树是不受阵纹的影响的。   一切都好似发生在一瞬间, 却已像是天翻地覆似的。   她看到仓皇逃窜的修士,和仍旧面带微笑等待着消融的佣人。这片空间已经成了一鼎丹炉, 而他们都是药材。   大阵因为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 越发的绚丽起来。   夏树看向自己召唤出来的巨蛇。   巨蛇厚重的身体不停的扭曲,翻滚。它痛苦的哀嚎, 咆哮。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法阵的无数条脉络如同一张编织的大网,让它逃无可逃。   它在发狂的同时, 有许多修士也遭了殃,被蛇身撞飞出去。它身体上覆盖的黑色甲片快速掉落,化成灵气没入阵纹中。   它意识崩溃之际看到了罪魁祸首夏树,它猛的朝角落中的女孩游过来,巨大的头颅显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而夏树只是淡然的站在原地,眸光深邃,没有动也没有躲。   巨蛇扑至眼前,带起碎石沙尘,它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床密布,一股腥气朝着夏树喷薄而出。   小小的人类眼看着就要被他一口吞没。   夏树闻到厚重腥气,眉尖微蹙,她冷淡的,轻飘飘的开口:“只有我才能助你脱离困境,你确定要杀了我吗?”   或者说,你敢杀吗?   巨蛇的动作猛然顿住,它金色的竖瞳恢复了些清明。女孩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她看起来那么的普通,却好像能轻易的主宰一切,轻易的掌控它的生死!   夏树站在它的面前,脸上没有露出一点点惊慌,甚至冷笑了两声:“你是我画出来的,于你而言,我就是你的神。”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从此以后,听我号令,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当然,我也会给你一定的好处。第二,咱们一起死。”   夏树握紧拳头,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互惠互利更好不是吗?”   巨蛇不甘心的朝她咆哮,恐怖的深渊巨口像是要将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吞噬!它企图让她在他恐怖的威压中败下阵来。可女孩仍旧淡定的看着它,就像是看着一只不听话的大型宠物。   它败下阵来,溃不成军。   身体的痛苦让它收起了巨口,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任何女孩的手掌轻轻抚摸。   “真乖。”女孩唇边露出了一个浅笑。   然而在女孩淡定的笑容背后,她双腿交叠,隐藏住不停打颤的小腿肚子。   说全然淡定,一点也不害怕,那是假的。正常人看到一条巨蛇朝自己咆哮都会直接吓傻。尽管这条蛇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她要不是心里有把握,知道巨蛇不会杀了她,她也不敢如此猖狂。   退一万步说,就算巨蛇想要杀她,她也可以直接强制它回到画上。   只是……她想要有所依仗,想要收服它,为自己所用,听从自己驱使,她就必须拿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势来。   不然的话,这张画也就白费了。   夏树拿出素描本,将有着夏知画的那页纸打开,没有眼珠的少女露出一张秀美乖张的脸,她用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不解的望向夏树。   “送你一个礼物。”夏树笑了笑。   下一秒,夏知画惊恐的尖叫出来,一条惨兮兮的巨蛇重重的掉了进来,占据了她的领地。   她的尖叫淹没在雾气空间的炼狱中,这里的修士惨叫声不断,一阵盖过一阵。   “知画,看好它。”夏树亲昵的对恐惧的少女眨了眨眼,“你可以的,加油!”   曾经她画那副海上图时,夏知画便可以轻松驾驭这条巨蛇,让它为她是从,如今一定也可以。   夏知画:“……”   夏树合上素描本,大蛇的消失使得部分修士看向了她。她无所谓的笑笑,这条蛇本就是她放出来的搅乱局势救自己一命用的,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了。现在被看见也无所谓了,这群人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   “夏树!”   忽然一声急切的呼唤声传来,夏树朝声音源头看去,握着木牌的沈宁焦急万分的朝她飞过来。   “沈宁小贱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手执长鞭的汉服少女从队友的尸体中站了起来,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用了祖传的保命灵丹才没有没抽干灵力。   沈宁看也没看她一眼,直奔夏树:“你怎么进来了?”   夏树也问:“你去哪里了?”   俩人异口同声,最终选择默契的缄默,一切等出去再说。   而后,沈宁发现夏树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让夏树稍作等待,看向如同世界末日般惨绝人寰的雾气空间,几步跨上高台,朗声高呼:“诸位――”   夏树无奈的扶了扶额。   她知道沈宁要做什么了。   依照沈宁的性子,怎么可能弃这么多生命而不顾呢?   果然,沈宁像个闪闪发光的“圣母”:“路家以长生不老泉诱骗于修仙界,以阵法夺取灵力,欲图坑杀三千修士之性命,罄竹难书,罪大恶极!如今之计,只有请诸位合力破阵,才尚有一线生机!”   汉服少女狼狈的问:“说的容易,此等大阵岂是我们能破除的?”   不止是汉服少女,还有其他修士,此刻都绝望的看向高台上的沈宁。   他们所剩下的人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几乎都是修为较高,是家族重点培养的,有长辈给予了珍贵灵器傍身的子弟。   可纵使是他们,再在这个大阵中多呆一会儿,也会化作别人的养料。   他们耗不起了。   夏树瞧见沈宁脸色苍白,状态并不好。她也是修士,也受阵法的影响,体内的灵力也会不断流失。   可是她心甘情愿的回来,来找夏树,冒着生命危险,想要带大家一起出去。   她的这份心性是夏树所敬佩的,夏树自认没办法做到这样。   她就是一个俗人,只会顾及自己在乎的。旁的人,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她想着,她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像沈宁这样大义无私。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像沈宁一样的人,消防员、边关战士、缉毒警察……这个世界上也正是有他们,才会充满了温度,充满了希望。   所以对于沈宁,她不会去强求,也不会去指责。她是个令人敬佩的好姑娘,值得被厚待。   面对众人绝望的眼神,沈宁大声道:“不要灰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出去!我已经探查过,此法阵连接着路家地宫,我们只需将阵眼打开,便可以出去!”   “可是……阵眼在哪里呢?”有人问。   沈宁指向自己所站的地方:“如果我没猜错,阵眼便是我脚下的这个高台!”   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脚下已经被巨蛇摧毁的不成样子的高台。   “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齐心协力,放手一搏!我们一把这个鬼地方给打穿吧!”沈宁的声音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掷地有声。   她看起来充满了领袖气质,优越精致的脸庞好似生了一层耀眼的光。   “我相信你。”没想到,是与她最不对付的汉服少女第一个响应她,几步来到碎石堆砌的高台之上,“我们该怎么做?”   沈宁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但是时间不等人,她对大家道:“这座高台是大阵的中心,也是阵眼所在,我们只要合力将它击穿,就能到达路家地宫!”   其实到这个时候了,已经没有修士想去怀疑她,大家都想活着,没人想坐着等死。汉服少女尚且能放下心中成见和她一起,更何况他们这些与沈宁无冤无仇的呢?   剩下的修士纷纷响应,将高台围住,在沈宁的带领下,各尽其能,轰击高台。   五彩斑斓的灵力冲天而起,整个空间都受到了影响,剧烈的摇晃起来。   沈宁大喝一声:“快了!”   夏树努力的稳住身形,心情随着沈宁的喊声也变得澎湃起来。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的为他们加油。   “不行,我们的攻击受到阵法的影响,力量不够啊!”一名中年男修士如此说道。   沈宁的眉头紧蹙,她蓝色的符号化作一支支向下的箭羽。高台已经被他们击出一个深坑,深坑黑黝黝,覆盖着诡异的阵纹,一时之间没办法立刻击穿。   夏树见状,召出黑色匕首:“去!”   黑色匕首接到命令,飞快滑翔至深坑之上,黑色的朦胧雾气包裹住匕首的身体,它对准深不可测的坑底,用力刺去!   _   路家地宫内,路安轻松的踱着步子穿过感应门,忙碌的佣人们见到他都是呆了呆,茫然的放下手中的活儿。   “大少爷……你、你……”说话的佣人忽然想到之前的同伴下场,愣是将疑问憋入了肚子里。   路安一向是敏锐的人,他察觉到佣人们的表情不对,便立即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佣人不敢回答,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说!”路安眉头紧锁,属于元婴的气势震荡出来。佣人们立刻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是……大少爷,刚刚不是已经进去了?”佣人战战兢兢的问,“就在一刻钟左右前……”   一刻钟前他还在迷雾空间中,怎么可能来地宫?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如堕深窖。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快速向地宫最深处踱去,身影快如风,一眨眼便不见了。   佣人们全都愣住在原地,刚刚那股威压下来,他们都以为自己会向先前那位佣人一般,轻者残疾,重则死亡。   可没有想到这一次大少爷居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他们。佣人都如获大赦,长吁一口气。   “这份工作就是每天把脑袋挂在裤腰上,不干也罢。”有人嘀咕道。   另一名佣人对他使了个眼色:“别说傻话,你小心也被变成那些怪物……”   众人想起家里那些面带微笑没有自我思想的佣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另一边,雾气空间内,众修士合力聚齐的灵气震荡着整个空间。   黑色匕首将阵纹密布的坑底刺出一个洞来!   黑色的坑底,那细窄的洞口格外的显眼,透着耀眼的白光。   沈宁略略俯下身,朝着洞口望过去――   她原本因为终于打破阵法露出欣喜的脸忽然冷了下去,惊讶写在双眼中。她失声叫道:“路优铭?!” 第57章 黑暗中头生尖锥对角巨大……   黑暗中头生尖锥对角巨大头颅探了出来, 他丑陋的面部如同老树皮般皱起,幽深的宛若两口水井的眼睛泛着几分疑惑,朝天鼻孔在路安的身上嗅了又嗅。   路安眉头越蹙越紧:“畜生东西!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怪物被他的熟悉的语气震慑住, 吓得立刻缩回了黑暗中。   “蠢货。”路安低骂了一句。   他面前的高门缓缓打开, 静谧的空间中, 骨瘦如柴的老者被挪到了一边, 不知是死是活。   而原先老者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仰着头, 在他面前, 一道黑色的深渊般的巨大黑洞旋转着。黑洞正中间,一把匕首刺破出来, 而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立刻又从被自己刺破的孔洞中飞了回去。   透着光的孔洞中探出来一双明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失态的惊呼道:“路优铭?!”   路优铭?   路安整个人愣住。   少年却忽然转过头来, 对门口的路安粲然一笑:“原来是堂叔啊。”   “……”   路安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_   夏树握住飞回来的匕首,匕首吓得浑身颤抖,她只好安抚这个胆小的家伙,把它收回素描本中。   沈宁的惊呼让夏树不禁吓一跳, 她朝沈宁望过去, 只见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其余人越纷纷雀跃起来, 他们开心于自己终于可以出去了, 得救了。于是更加卖力的贯穿通道,毕竟在这片空间多等一会儿都是要命的。   “通了通了!!”也仅仅是一瞬间, 那坑底便被众修士击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钻出的洞来。   修士们前仆后继的钻入,夏树来到沈宁身边将她扶住:“你怎么样?”   沈宁脸色苍白,法阵没破坏前就已经抽取了她一部分灵力, 如今击穿法阵又耗费了不少心力,身体状况看来非常差。   她摇头:“我没事。”   首先钻出去的一批人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许久没有动静转来。   随着大家陆陆续续逃离,这片雾气空间只剩了沈宁和夏树二人。   阵眼被破坏,这座吸食人灵气的法阵自然也是不能用了。夏树回头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空间,地上有许多已经面目全非的干尸,和一些修士遗留下来的凡物。   这等景象就如同战争过后的战场,只有硝烟后的创伤,许多人在意的亲人,朋友,爱人,经此一役,再也回不去了。   沈宁拉着夏树,一起钻入深坑中,她提醒夏树道:“路优铭就在外面,你躲在我身后些。”   “好。”   俩人小心翼翼的探出身体,前方有其他修士开道,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沈宁和夏树都打死了十二分精神。   然而只听一声怒吼:“黄口小儿――”   夏树一把拉住沈宁:“我们别从这里出去!”   沈宁疑惑的回头看她,夏树拿出包里的木牌:“我们用这个。”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向坑底袭卷而来,夏树感觉到一阵罡风掀过脸颊。她手腕上的玉镯顿时闪亮,开辟出一层绿色的屏障将她护住。   而沈宁则是硬生生抗住了这波气浪,她浑身散发着灵力护体的柔光,神色复杂:“路优铭晋升了。”   “什么,晋升金丹了吗?”夏树大惊。   沈宁目露惊恐:“不,晋升……元婴。”   怎么会这样?!   不等她们多想,一波接着一波恐怖的气浪蔓延过来,雾气空间受到影响,摇摇晃晃似乎天塌。   “我们利用木牌出去。”夏树怕沈宁不理解,召唤出匕首,抵住木牌,“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出去。沈宁,别犯傻,对方是两个元婴,我们走为上策。”   淡淡的灵力一闪而过,没入木牌中,紧接着,白光微闪,夏树自原地消失。   沈宁惊讶万分,她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又看了看木牌,最终还是决定和夏树一起通过木牌出去!   那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修士们,只盼他们能运气好些,不要做了元婴斗争中的炮灰。她能帮的已经帮了,仁至义尽,接下来怎么样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她叹了一声,灵力输进木牌。木牌吞噬掉灵力,散发出微光,将她带离了原地。   夏树和沈宁再次回到了先前住的房间内。房间里杂乱无章,经过先前佣人们的搅和,古色古香的房间已经是破乱不堪。   所幸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没有带着那些诡异的机械女佣“守尸”,此刻的房间已经是空无一人,甚至连房间门都是关好的。   想到自己的“杀路”还在男人手里,夏树心里很不好受,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给它找回来。   俩人谁也没说话,沈宁闭上眼睛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结果四周一片安静,她丝毫没有感受到,只能对夏树摇了摇头。   夏树暗暗松了一口气,估计现在的战火都在路优铭那边。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越阶晋升到了元婴,但是结合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难猜到,他应当是得到了某种好处。   不,确切的说,他应该是窃取到了某种好处,才让路安那么的愤怒。   这样一联想,这种好处是什么她大概猜出了个七八分,只是不知道路优铭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结界未破,如何出去?   大家都被路家这么阴狠的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三千修士折损了至少九成,要破开结界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夏树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打到结界溃散呢?”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她倒是想,只怕是雷声大雨点小,路优铭不敌对方,被对方压着打。最好是两人势均力敌,打的昏天黑地,好让她们找机会溜走。   沈宁抿了抿唇,眉头微蹙着。她还在处在路优铭忽然蹦了两阶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他本是可以轻松击败的敌人,慢慢到两人的势均力敌,再到如今的只可仰望不可匹敌,这让一直卡在筑基大圆满的沈宁有些无法接受。   夏树晃了一下她的胳膊:“我去看看走廊上有没有人。”   沈宁呆呆的看向她,然后“哦”了一声。   夏树轻轻拉开房间门,悄咪咪的往外猫了一眼。   走廊上没有了女佣们的身影,空落落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没人,我们出去吗?”她回头询问沈宁的意见。   沈宁忙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定定的点头:“出去。”   出去才会有一线生机,她们不可能坐在这个房间里等死。   “我祖母曾交给我一个破境尺,可以破除级别不高的结界或灵域,只是得要到达金丹期实力才可以勉强驱动。”沈宁提及此,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夏树劝慰道:“]事,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商议之下,她们决定先找到身受重伤的路平,他或许有打开结界的法子。再不济,绑了他回去,问出这次路家的目的也是好的,也算是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那么多人死在了路家手里,很快整个修仙界都会知道路家的恶行。到时候必定群起而攻之,路家衰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   他们明明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却还是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一定是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驱使着他们。   至于这件事的最终受益者是谁,夏树和沈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路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别人抢了成果,如今一定会气的要掀房顶吧?想必路安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只可惜夏树并不关心他们“高手”之间的战斗,她现在就一个想法――赶紧出去,赶上傍晚的飞机,去到母亲身边。   夏树和沈宁来到老宅的内院,中途遇上过几个女佣,但是被她们巧妙的避开了。   不知道路家真正的底蕴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免得待会儿又突然蹦出个金丹或者元婴,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路安此刻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疗伤续命,他会去哪儿呢?”夏树沉吟着,眉头紧锁。   沈宁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去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夏树抬眸,等待着她的回答。   “灵矿山!”   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设想是最合理的。修仙世家一般都会有那么一两座山头,每年都会产出一批修炼所需的灵石。这些石头外表看起来可能与普通的石头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修士眼中,却是修炼至宝。   灵矿山内的灵气也非常充足,比外面世界的喧嚣城市不知强了多少倍,是个修炼疗伤静养的好去处。   在里面修炼,往往事半功倍,一般只有家族嫡系子弟才可以进入。相当于沈宁的洞天海螺,甚至效果更加。   俩人确定这个想法后,便改道朝后山行去。   然而还没走多久,她们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彼时那连绵起伏的青山,竟然散发着重重珠光宝气似的,光芒四射,似有重宝即将出世。   夏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头上好像有人快速飞过。她定睛一看,徒然瞪大了眼。 第58章 乔薇! 竟然……   乔薇!   竟然是乔薇!   夏树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 难以置信的瞪着那面容姣好的身材绝佳的女子,出了神。   竟然真的是她。   乔薇穿着一身驼色的呢子大衣,大波浪卷发慵懒的披散下来, 她皮肤白皙, 个子高挑, 五官优越的能和明星媲美。她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杂志里, 各大app的美图里,而不是在这儿, 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夏树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出现了颠覆, 戴成文有戴成武,她有画物成真的本事, 那么乔薇呢?   乔薇是什么路数?   想不到她们那小小的乡村, 竟出了这么多“异类”……除了她们, 还有谁呢?周杨?   夏树倍感荒唐, 难以置信的摇头。   “那个人……”沈宁同样看着前方从半空中降落在山脚下的女人,眼眸微颤,“我看不清她的实力,只是她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夏树曾在乡下遇见过乔薇两次, 一次是在医院, 一次是在初中学校。两次见面,乔薇都是和她的男朋友周杨在一起, 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那时纳闷, 为什么乔薇对自己那么热络?不仅邀请她吃饭,还互加了联系方式, 难不成那时的乔薇已经看出来她与旁的人不一样?   这个想法不禁让夏树不寒而栗。   她惊疑不定的神色皆被沈宁看在眼里,沈宁试探着问她:“夏树?”   夏树回过神:“啊,我、我]事。”   她看了一眼手机, 快没电了,时间显示着下午两点。她感觉腹部有些许的饥饿,路家今天并没有为她们提供午饭。   远处青山异象连连,光芒万丈。乔薇没什么表情,她站在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身后,身上的呢子大衣将她温柔明媚的气质显露出来。她身前的男人背对着夏树她们,看不见真容。只能目测到他个子很高,身姿挺拔。   夏树知道那不是周杨。   但是她感觉到非常眼熟……   乔薇和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夏树和沈宁,他们之间距离的挺远,加上夏树有意的躲藏与回避,他们并没有发现她们俩人。   “我们先别过去,观望一下。”夏树对沈宁说。   沈宁也正有此意,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在她的眼里都透着危险的信号,能避则避。总归摸不透对方的底细,“怂”一点总是没错的。   夏树和沈宁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中躲藏了起来。   路家给通往后山的路打理的不错,不仅环境优美,且设有许多小木屋,供人休息。如果不是这青山此刻是一片异彩纷呈的景象,倒是十分适合有钱人过来度假。   俩人原本想要去擒住路平的计划只能暂且放在一边,见机行事。   如今形式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样,变得更加的复杂,是否能出去都难说。在这场变故中,有新的势力加入了战局,她们也无法看清前路,只能静观其变了。   夏树并没有因为自己和乔薇是老同学的关系而上前攀谈,暴露自己。她吃不准对方现在是敌是友,贸然上前也许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她打心底觉得震撼,然而她很快的调整状态,使自己镇定下来。   沈宁也同样如此。   与两人的小心翼翼不同,乔薇和她身边的男人显得非常的气定神闲。   俩人低声交谈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可以看出来,应该是在讨论“青山”的异相。   不多时,又有两人从天而降,也是一男一女,长相并没有乔薇那么出众,却也是仪态万千、气质不凡。   他们与乔薇二人并不敌对,倒像是一伙儿的。恭敬的向乔薇身前的男人颔首示意后,规规矩矩的和乔薇站作一排。   乔薇身前的男人偶尔会侧过身子与他们交谈,夏树凝神看着,忽然觉得那股子眼熟劲儿直冲脑门。   这……这不是那个萧经理吗?!   给她发了offer又临时给她替换掉的那个垃圾彼岸公司的面试官?   当初她满怀期待的等着入职,对方却突然对她说“你不用来了,我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而她傻乎乎的跑去单位辞了职,结果啥好处都没捞着。如果不是忽然有了画物成真的能力,她现在估计要卷着铺盖睡大街了。   夏树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她的表情已经开始狰狞了。她忍住了上前去揍对方一顿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继续暗中观察。   沈宁也察觉到了夏树的心情变化,用眼神询问。夏树回以她一个微笑,摇了摇头,低声说:“你能听见她们在讨论什么吗?”   “那几个人的境界应该都在我之上。”沈宁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得知。   当今古老的修仙世家并不多,大小家族沈宁大概都知道。但凡出个金丹和元婴,都是足以轰动整个修行界。但是这凭空而来的几个人,沈宁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过。   她完全不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波动,只能根据他们可以御空飞行这点来判断出,他们的境界绝对不比她低。   夏树满腹疑惑,关于乔薇,关于萧经理,更关于“彼岸公司”,难道说,他们是彼岸来的人?   沈宁曾简单描述过的彼岸世界,说是会有些本事微末的漏网之鱼跑到他们的地球来。   可他们也不像是“本事微末”的样子。   这时,青山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大地都传来低低的轰鸣声,乔薇的脸上带了几分喜色:“重宝要出世了。”   夏树抬眸仰望天空,她们头顶结界,牢不可破。这些人又是如何进来的呢?   她将自己的疑问悄声告诉沈宁,沈宁盯着前方的震动,肃然回道:“如果他们的境界,高于布置结界的人,那么直接无视也无可厚非。”   直接无视?这也……太坑了吧,直接破了不行吗?   夏树吐了一口怨气。   再看那青山,此刻像是被一刀劈开了般,从中破开,有刺眼的青光从中迸发而出,随着如雷霆般轰隆隆的山体开裂声,似有逆天的宝物将要从中破土而出。   之前夏树就很疑惑,为什么路家的后山如此的青,明明已经是深秋季节,如此便不合常理。她先前以为真的是有长生不老泉,但是后来证实长生不老泉是假的。   难不成真的有其他的宝贝不成?   那么路家的所作所为,是否与这次异相有关呢?   “哪来的无耻之徒,竟敢将注意打到我路家的头上?”忽然,一声暴呵从路家老宅飞出,带着狂霸的力道甩到乔薇等人的身上。   夏树龇牙咧嘴的捂住耳朵,朝半空中看过去。   路安愤怒的身影快速从天际掠过,身上像是披着一层层鬼魅的虚影,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尖叫。   什么东西?   夏树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种鬼气森森的恐怖感袭上心头。   沈宁在她旁边轻声解释道:“路平修了鬼道。”   原来这个世界不止修仙的,还有修鬼的?那妖魔呢?不会也有吧?她不禁想到小光。   “他身上披满了恶鬼。”沈宁补充说。   夏树打了个冷颤,从小到大她都怕鬼,但是现代社会叫她信奉科学,她也以为世上没有这种东西。可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亲眼见到了。这不禁让她感觉到世界观在慢慢坍塌。   披着恶鬼的路安朝着乔薇等人进攻而去。   然而乔薇等人只是淡淡的转过身,看着半空中的路安,嘴角拉出一道冷冷的嘲弄。   后到来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都朝着对方做了个鬼脸,男人将女人往前推了一把,女人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一眼男人。   “下次你来!”女人气鼓鼓的说道。   说罢,她转身面对已经来到身前的路安,轻快的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体猛然冲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确确实实是龙!   那种只在神话中,电视上出现的龙,来到了现实,来到了夏树的视线里。   女人身体中冲出来的龙不算庞大,但是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它的身体由红色的荧光构成,并没有实体,但是光是虚型,就足以让人震撼。   它的犄角,利爪,龙须,以及龙鳞等都泛着红色的光,大有怒气冲天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它一出场,便将路安身上阴森诡异的恶鬼吓得缩了回去。而路安在龙的席卷之下,更是不堪一击,宛若一颗炮弹似的,坠落在平地里,砸出一道深坑。   尘土弥漫间,路安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他狼狈的站起身,祭出法器,空间都为之扭曲颤动了起来。   他的法器是一尊面目丑陋的铜像,那铜像身体矮小,两条腿一长一短,一粗一细,佝偻着身子堪堪站立着。它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嘴巴咧着,牙齿尖锐,似一只修炼成人的兽,对看向它的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红色神龙卷着女人的身体,威严的头颅与女人一起直视前方。女人嗔怒,指着神像,骂道:“区区一个低等伪神,也敢与我对视,死!” 第59章 命运这个东西从来都是捉……   命运这个东西从来都是捉摸不透、千变万化的。   乔薇抬头仰望高阔的天空, 几朵悠悠的白云飘在浅蓝色的天幕上,宁静致远,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风温柔的抚过她的脸, 她眯了眯眼, 平直的唇线弯起, 红色的嘴唇艳丽饱满。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脸上永远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   “来了吗?”萧先生的语调很平, 没有温度, 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严肃。   乔薇学了他的腔调,平平的, 却有带了几分特有的娇憨, 低声答:“快了。”   “不用学我。”修长的手指搭在凸起的喉结上, 萧先生垂眸看了看她。   “哦。”乔薇看向另一边。   召唤神龙的女子仍然在骂:“竟敢搬出一尊伪神的神像侮辱我,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她伸手,红色荧光组成的神龙从她手臂上卷动着身体脱离出去,飞掠的身影骤然放大,低低的龙吟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   路平手中的铜像笑的诡异, 面对对方气势汹汹的攻击, 也不甘示弱的化成一座高十余丈的巨人法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游龙。   地面在颤动, 寒风在怒号。   夏树感觉胃里都跟着一起翻涌了起来。再看沈宁, 她满脸肃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拳头攥得紧紧的。   其实夏树更关心那座已经向两边分裂开的青山, 炽盛的光从中散发,大地的震动有一部分也是因为青山被破开的原因。   很显然,全场除了召唤龙的女子在关心战斗以外, 其余人都看向了连绵的青山。   “快看!那是什么?”一群行色匆匆修士从路家老宅里跑了出来,其中一人指着青山兴奋的叫道。   夏树认出那是先前在雾气空间里的幸存者。   不怕死吗?   夏树整个大无语,看着那群人莽莽撞撞的闯入战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亏得她和沈宁俩人躲的小心万分,没有被那些人直接指出来。   夏树一把按住沈宁的手,对她低声道:“别轻举妄动。”   沈宁心里一定是想要挺身而出提醒这些冒冒失失的修士们,但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她去冒这个险。   修士们很快也意识到不对劲儿来,他们看到了满身可怖的路安,强烈的恐惧逼的修士们下意识做出逃跑的动作。   可那丑陋的铜像具现出来的巨大身影比他们更快,铺天盖地朝着修士们俯身而去。修士们抬头,昏暗的巨大身影将他们笼罩。   夏树听到了淹没在阴影中的惨叫。   那凄厉的声音抵至她的心底,让她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无论是先前能把人吸成干尸的法阵,还是现如今能够吞噬人的铜像法身,她都带着无法克制的恐惧。   这一天,她见到太多生命的逝去。   她特别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隔壁班同学的妈妈来接孩子放学。那个中年女人骑着电瓶车,眼看着就要到学校门口,却就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货车轻易的带走了生命。   那时乡下的路也不像后来那么宽,那么规范。大车小车都在路上行驶,载着石子或者重货的大车也许突然就冒出来了,防不胜防。很多人都被那些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带走了生命。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眼前变成了一滩血水。她当时是没出息到直接吓懵了,差点哭出来,一直到回家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她一直认为死亡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家庭,乃至影响到身边的人的事情。   所以她非常惜命,一直都非常惜命。当她被社会揍的鼻青脸肿时,当她冒出通过自杀的方式逃避现实时,她会在关键时刻把自己拉回来,继续磨砺前行。   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这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的家人,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负责。   所以当她今天亲眼看见那些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失,她本能的感觉到悲哀,恐惧。她误入了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四周皆是变数,她其实内心里害怕的要死,却不得不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强装着镇定。   她怕沈宁一腔热情不仅没救了别人,还搭上了自己的命,所以她才会按住她,提醒她。她觉得只有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才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帮助其他人。   这是夏树的生存方式。或许不那么大义凛然,甚至可以说有那么点自私,但是这就是她,她也乐于接受这样的自己。不够聪明的自己,有几分自私的自己,胆小谨慎的自己……她统统接受。反正不接受也没办法。   沈宁比夏树好不到哪里去,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沈宁比夏树更能深切的感受到铜像的恐怖。   那些修士在铜像法身的虚影覆盖下,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吞吃了个饱的铜像法身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它尖锐的獠牙残留着血丝,被长长的舌头一舔便没了。   然而与它对战的女人却没有任何对修士们无辜的生命表示出一丁点同情,包括其他人也是一样。只有乔薇微微皱了皱眉。   女人驱使着神龙,执着于对战的快乐。她发现铜像法身转头去吞吃修士,并没有阻拦,而是等它吃完,再和他对阵。   她不忘讽刺:“粗鄙的伪神,茹毛饮血获得的力量也好意思登上大雅之堂。”   铜像法身的身体凝实了几分,看上去更为强大了。他丑陋的身体有些歪斜,长短脚使它的站姿尤为滑稽。一只诡异的独眼望着众人,眼底仍是透着贪婪。   “没吃够,还想吃?”女子冷冷一笑,姿态狂傲,“收起你那点觊觎的心思,我们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神龙摆尾,饶着巨人法身转一圈,速度极快。它转过的地方升腾起熊熊大火,挤压着向丑陋巨人挤压而去。   独眼巨人单脚跳起,火圈也速度飞快的随之生长,让它无论如何跳不出这个挤压的圆柱形挤压圈。   巨人法身震怒,丑陋的面孔狰狞无比。它佝偻的身体忽然释放了一阵黑色的液体,熊熊大火触碰到这液体顷刻间熄灭。巨人跳到女人面前,张开獠牙密布的大口,粘稠的口水直直的往下淌。   女人嫌恶的咒骂:“恶心的丑东西,给我滚开!”   她张开五指,一把红光闪烁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她举剑刺出,凌厉的剑气贯穿巨人法身的虚体。   拿出铜像的路安却退的远远的,他手中的铜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巨大的丑陋法身被千变万化的剑气切割成一块一块,没一块缝隙中都透出红色的剑光。随着“轰”的一声,法身四分五裂。   路安的手一颤。   他骇然的盯着前面的几人,强烈的危险感降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质问着,却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乔薇等人只是看向了青山另一边,那儿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少年。下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耀过来,他逆着光,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怒与厌恶。   “他来了。”乔薇笑着,对身边的萧先生如此说道。   萧先生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少年。   少年几步跳上青山,他轻快的像只燕子,略长的头发被风吹的东倒西歪。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乔薇等人,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乔薇抬头,回以他一个明媚的微笑:“好久不见哦,小朋友。”   少年的脸黑了几分,他狠狠地瞪着乔薇,像是想要将她碎尸万段。   躲在草丛里的夏树吸了一口凉气,她看着那表面和气,实则针锋相对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尤其是那个少年,她竟然生出了想要把对方毁灭的冲动。她又觉得那人熟悉,似在哪里见过,可她记忆力差的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沈宁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东西要从山里出来了。”   大地轰隆隆的震动,青山分开的地方光芒越来越盛,晴空万里的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青色。是怎样的宝物才能够让天地为之变色呢?   只见一团青色光华绽放而出,一把青色宝剑从劈来的山缝中破出,直指天穹。宝剑宛如一尾青龙破开云巅,苍劲而清冽。   剑柄上的雕饰如星辰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上青光浑然一体,如清泉漫过高山,直垂而下,杀伐果断。而剑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宝剑深深的吸引,它就像一个出场就惊艳所有人的明星,不用刻意也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夺走。   “这是……上品灵器吗?”沈宁的目光充满了惊艳与不确定。传说中的上品灵器可以与日月争辉,出世便会引发天地异相,比如河水倒灌,山石崩裂。   夏树几乎要被宝剑的锋芒灼伤了眼,她赶紧将目光挪开,闭上眼睛,仍然感觉到有青色剑芒在眼中闪过。   上品灵器啊……   她搓了搓手指,安耐住心里涌起的兴奋。 第60章 上品灵器只存在于传说中……   上品灵器只存在于传说中, 长辈们的世代传颂中,从没有人见到过上品灵器长什么样子。甚至年轻一辈都认为,这世上压根没有上品灵器, 大人们说的, 不过是欺骗小孩的谎言。   古老的世家都说自己祖上出过真仙, 可谁又知道那是真是假呢?大多只不过是充脸面的说辞罢了。好叫人知道, 自家即使再破落,那也是真仙后人。   沈宁也不确信眼前的流光溢彩的宝剑是否是上品灵器。她只是凭借着直觉和古老的传言, 推断而知。   那气势如虹, 直指苍穹的宝剑实在叫人心生震撼。和它相比,夏树的“杀路”简直就是一块废铁。   宝剑出世, 必然遭到争抢。路安是第一个飞过去, 试图拿起长剑的人, 可他还没碰到, 便被一道青色剑气刺穿了手心。   路安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不,不,灵器是我的!”他挣扎着爬起来, 锲而不舍的朝宝剑再度飞过去。那宝剑有了抵抗情绪, 迸发出一道道可怕的剑气,将路安刺的全身浴血。   他再次跌落在地, 狼狈不已。   堂堂的元婴期大修士, 竟然在灵器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夏树与沈宁对望一眼,发出质疑:“路安……这么菜的吗?”   沈宁抿了抿唇:“不是他太弱, 是那灵器太强。它在等真正能拿起它的主人。”   夏树庆幸自己的两把灵器都没有这个瞧不起人的毛病,要不然她只怕早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不过沈宁这么一说,她倒是暂且打消了想要通过画画去抢夺这把宝剑的念想。   宝剑认主, 她怕是驾驭不了。   时间显示着下午三点半。   夏树把手机放回包里,现在仍然没有通上信号。她心里忧心母亲的安慰,只盼这些人赶快打起来,打的越凶越好。   如她所愿,踩着山石的少年动了。他身影快如风,迅速贴近青光乍现的宝剑,手掌探出,就要将宝剑握在手中。   然而很快另一只手快速抓拿了过来,那是一只纤纤玉手,柔弱无骨,白皙纤瘦。却轻飘飘的抢先一步握住了宝剑星辰点缀的剑柄!   “承让了,小朋友。”乔薇动人的眸子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青光宝剑没有对乔薇产生丝毫抵抗和拒意,被她牢牢的握在手中。青色光芒炽盛而清列,印着双方敌对的双眸。   就在夏树以为争锋相对的俩人即将你杀我抢起来时,少年猛的收回了手,脸色苍白的退出了战局。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退缩了。   夏树看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那次从临城回到月城的高铁上,她见到过此人!   那时的少年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蜷缩在座椅上,像是生了什么重病。她见状于心不忍,给他递了一件避寒的外套。   那匆匆的一面之缘,没想到再一次遇见了。还是在这种脱离了凡人范畴的修仙世界中!   夏树简直要为这奇妙的缘分拍手叫绝。   乔薇、萧经理、少年……这是什么样一个缘分,才能让她今天一次性全部遇见。   拿到青光剑的乔薇如同神女下凡,风姿飒爽,气质脱尘。   那把剑在她的手中乖巧温顺,一点也没了先前对待路安的锋芒毕露,像是本来就属于她,现在也不过是物归原主。   乔薇拿着剑,轻轻抚了一下剑身,青光剑像只乖顺的小狗,任由主人轻抚,体表柔和的青色光芒展露着它的愉悦。   “贱人,贱人!”路安目眦欲裂,盯着执剑的乔薇,满身的恶鬼舔舐着他的鲜血重新冒出头来,让他变成了一个被鬼环抱的巨人。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拖着满身的恶鬼,朝乔薇扑过去。恶鬼们尖啸着,如诉如泣,强烈的阴冷和怨念犹如海啸般朝着乔薇崩腾而来。   “我的,是我的!把它还给我!”他的眼睛完全被染成了黑色,诡异恐怖。   偷偷观战的夏树内心拼命os:打起来,快打起来!   乔薇猫似的大眼睛看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路安,嗤笑着说:“路家主用着亲儿子身体可还顺手?要不要小女子给您寻副更好的容器?”   她指着那脸色苍白的少年:“你看他怎么样?”   少年面色一变。   所有人具是脸色微妙。   沈宁则是听到了某种骇人的消息似的,身体猛然一颤。   夏树没太反应过来:这不是路家大少爷吗?怎么乔薇叫他路家家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顿住,不寒而栗。   难道说……现在这个披着满身恶鬼的年轻人不是路家大少爷,而是他那从未出面的老爹,路家真正的当家人,路家家主?   身上挂满了鬼物的路安神情一滞,他停止了攻击,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脚似的,阴毒的目光如蛇般缠上了眼前从容不迫的女子:“他生来就是容器,为我而死是他作为路家子弟的荣幸!”   将亲生儿子当做容器?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路老爷子够狠的,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夏树深觉恶寒。她的父亲从来都是将他们姐弟俩视作眼珠子的,爱护至极,怎么天下还会有将亲子视作容器的呢?   “听说你这儿子天生聪慧,天赋极高,还真是狠得下心呢。”乔薇掩嘴而笑,笑声充满了讽刺。   路安大怒,他身上的恶鬼们也跟着尖啸,凄厉的声音扰人心魂,让人浑身发冷。   “那么生气做什么?他不只是个容器吗?”乔薇继续挑衅着,眼神轻蔑,“生来就是容器的存在,可还真是悲哀呀。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敬爱崇拜着的父亲,竟是从未将他当做一个真正的人看待吧?”   “不知道他的灵魂,在九泉之下,是否能安息呢?”   “闭嘴!你这个贱人!”路安,不,或者说,路家家主路非池,大声斥骂着。他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身上的恶鬼想要从他身上拔出来似的,一张张鬼脸狰狞又可怖,滔天的怨气横冲直撞。   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间变得阴风阵阵,鬼气森然。   路非池十指指甲疯长,变得像钢铁一样硬,长长的指甲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一根都能轻松割破乔薇细嫩的脖子。   然而还未等他到她的跟前,乔薇只是轻轻捻动了一下手指,空间一下子就变得扭曲起来。不可抗的力量将路非池困住,让他的身体不断变形,再变形。   他身上的恶鬼被扭曲的力量绞作青烟,发出刺耳的尖叫,哀嚎。路非池的脸色扭曲难看,他召唤出各种灵器进行化解,都无济于事。   乔薇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碾死他仿佛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让远处的夏树诧异万分,乔薇比她想象的厉害多了。她蹲着的腿已经有些麻了,她尝试着换一个姿势。可还没等自己的动作做出来,她就被一股推力给推了出去!   她猛的回头一看,便看见沈宁被路优铭的攻击轰的直吐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听到动静,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她们聚集过来。   乔薇唇角的笑容消失了。   夏树仓皇的抬头,看向四周聚集过来的眼神,抱歉的笑笑:“都……都在啊,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凡人?”那能召唤神龙的女子诧异的挑眉。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经理和乔薇,发现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对,怎么像看见了熟人似的?   她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搭档,老搭档和自己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还好,老搭档和她一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让她心里有了几分安慰。   与其同时,深陷扭曲法则之下的路非池痛苦的大叫,漆黑的双眼宛若要流出墨汁。有明显的黑色气体散出来,看上去诡异非常。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疯了似的,嘴皮子上下抖动着,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忽然间,头顶天空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的犹如灌了铁水,沉重的压在人们的心头。   那召唤出神龙的女子惊呼道:“他这是以身作容器,请邪神降临!”   黑色气体如同浓烟滚滚而至,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虚空中仿佛有缝隙裂开,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伟岸身躯跨越彼岸,降临到路非池的身体中!   路非池的身子仿佛支撑不住这强大的力量,开摇摇欲坠,开始爆开血雾,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像一只丑陋的怪物。   “这个人是疯了吗?”女子把自己的龙释放出来,做出防守姿态,“把身体当做容器献祭给邪神?一定是疯了!疯了!”   夏树几步爬起来,她离战场比较远,她更关心的是沈宁。路优铭正不断的去攻击沈宁,沈宁明显不敌,频频咳血,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路优铭先前和路非池有过一战,她看到路非池过来的时候,以为路优铭已经被路非池打死了。毕竟他夺走了路家处心积虑弄来的好处,一旦战败,下场必定是死亡。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偷不仅没有死,还突然折回来搞偷袭!   路优铭那架势就是奔着她们俩来的,他完全不管自己那完全黑化请了邪神降临的堂叔,也完全不顾实力深不可测的乔薇等人。   他只有一个目的。   他张狂的一脚踩在沈宁的背上,双眼玩味般的看向夏树:“大姐,又见面了。”   夏树狠狠地一层鸡皮疙瘩。   “你好油腻啊!!!”夏树忍不住大声疯狂吐槽,金光微闪,她的手掌中陡然多了一把金色的金属手.枪。只是一瞬间,砰的一声,子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枪口中射了出去――   噗的一声,正中路优铭胸口。 第61章 “我艹你@#$%&*!……   “我艹你@#$%&*!!!”路优铭中弹后吐出了优美的中国话。   他捂住胸口, 眼前的一幕似乎又回到了那日,乡间的小路上,女孩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 捅入他的腹中。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迟疑。   那日的影像渐渐和今日重叠了起来。   夏树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她拿出来的是当初画出来给自己防身的手.枪, 之前没用过,这次下意识的就拎出来了。手.枪也不负众望, 击退了路优铭, 让他连退了好些步。   他看起来情况不大好,脸色难看的厉害, 浑身都在抖。   夏树没有任何犹豫, 补上了第二枪。   但这次可没有那么幸运, 路优铭快速的躲开了, 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她的身边。   “夏树!”沈宁挣扎着爬起来,指尖溢出蓝色的符号,连成一串的符号,像是扭动的蓝色光鞭, 朝路优铭追过来。   夏树听到沈宁的呼喊, 身体本能的朝安全的地方退着。她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路优铭的攻击立刻在她原来站着的地方轰炸出一个焦灼的大坑来。   她额头沁出汗水, 拿着枪的手也在发抖。   路优想要再次贴上来, 忽然一道邪门的飓风从地面搜刮而起,将所有人都卷的离开了地面。   这道风以已经不成人形的路非池为中心, 黑雾裹着他的身体,飓风以巨大的破坏力旋转着,似乎要将一切生命搅碎。   夏树手腕上的玉镯发出绿色的光, 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在纷扰的飓风中看到路非池的身躯宛若从地狱走来,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残暴。他身边的空间旋转着无尽的黑雾,隐隐约约有厉鬼露出半边脑袋痛苦尖叫,凄厉刺耳。   “邪神!”有人叫道。   夏树吃力的朝沈宁的方向忘了一眼,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也没有看到路优铭的,他同样不知道被卷去了哪里。   视野太过模糊,天是黑的,地是晃的。风卷着尘土和沙石,席卷一切,她宛若一缕浮萍随风飘荡。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轻,像鸿毛似的,一下子就被风卷了起来。如果不是玉镯护体,她怕是要被这残忍的飓风撕碎了。   头晕目眩中,她努力的护住自己的背包,背包中传来夏知画惊恐的声音:“啊啊啊啊,这下要完了,这下要完了啊!夏树!你撑住啊!你还没给我画眼睛,你可不能死啊!”   夏树脑门划过一片黑线。   而另一边的乔薇等人很快稳定了身形,看着那飓风中的可怖身影,叹道:“邪神都出来了,那……她会死吗?”   “怎么?你想她死?”男人的眼镜被扶正,他侧目看着身边的娇美女孩:“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乔薇弯起唇,背后是末日般的景象,她笑的仍然一片阳光明媚:“我怎么会杀人呢?经理你可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她端起青光剑,亮出锋芒毕露的剑身:“拿到青光剑,我已经不虚此行啦。我还要谢谢经理给我保驾护航,陪我过来一趟呢!”   她讨好的样子让男人背过身去,冷淡的说:“走吧。”   召唤神龙的女子瞥了一眼乔薇,眉头微敛。   他们一行四人被淡淡的白色光晕笼罩着,那光晕由相貌平平的男子提着的一盏灯笼散发出来,使他们像黑夜里的行者,不受任何事物的影响。   而那穿着休闲装的少年也稍作镇定,驾驭着类似蒲团似的灵器快速离开了此处,化作一道光点消失在了结界壁上。   夏树被风卷着撞在了草丛中,她忍着胃部翻涌的痛苦抬头。   没有看到沈宁,倒是看到踏空而行的,被淡淡光晕笼罩的乔薇等人。   那是很神奇的一幕,他们四个人就像踏在了黑色的云端之上,脚下没有任何实物。她们的下方是怒气横生的邪神,邪神伸出的黑雾像一只打手,朝四人抓拿而去。而那黑雾刚触碰到灯笼散发出来的光晕时,便像水滴落在了火炉上,眨眼间便消逝了。   黑雾始终不能浸透灯笼散发出来的光晕半分,被抵挡在外。四人最前面是提着灯的引路人,那位容貌不出彩的男子。其余人则跟着引路人踽踽前行,慢慢的朝着天际走去,身影越来越渺小。   夏树看到了乔薇,乔薇自然也看到了她。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了右手,她在祈求乔薇能念及旧情,带自己一同出去。   然而那满脸善良的女子却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边弯起个魅惑人心的笑来。   她轻轻的开口,红唇一开一合,冷漠又无情。夏树听不到,却能清楚的读懂她的口型。   她说:好自为之。   一股巨力朝着夏树横飞过来,那是没有拦住四人的邪神迸发出来的怒气。它在生气,非常生气,它想要破坏掉所有的一切!   夏树被掀飞出去,嘴里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她想她此刻的模样一定十分的凄惨。   乔薇等人见状不妙离开了,把烂摊子都留给了他们。如今这后山只剩下了夏树,沈宁和路优铭三人!   成功邪神化的路非池自然而然的把矛头指向了他们。   “蝼蚁。”路非池看着跌倒在一片落叶枯草中的夏树,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风渐渐的平息了,有落叶被余风吹到夏树的脸上,黏在她嘴唇边的血液上,她颤动着身体,咬着牙观望四周。   沈宁也同样凄惨的摔倒在不远处,浑身冒着蓝色的符号,一动不动,情况看起来很不妙。她本来清秀白净的一张脸此刻全是血,不知死活。   没有看到路优铭,夏树猜测着这种情况下,路优铭大概和乔薇那群人一样,早早地溜之大吉了。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手.枪也被风卷的不知掉到了哪里,失去了武器的夏树宛若断了臂的飞鸟,对待一尊能够轻松碾死自己的邪神,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她忍着疼痛,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路非池,眼里满是不甘与恐惧。   他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地上是她受伤的小腿蹭出的鲜血,蜿蜒了一路。   “你……你是彼岸来的吗?”夏树试图与这个怪物沟通,但是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因为害怕而颤抖,“我、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你的目标不该是我,你别过来……你要是杀我,会引来世界规则者的!你知道世界规则者吗?”   路非池,不,已经不能算作是路非池的“邪神”丑陋的脸上扯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它和之前路非池拿出来的那尊铜像长得并不一样,却是一样的丑陋,让人看一眼便想吐。   它的脸上像是有虫子在不停地蠕动,皮肤像是随时要裂开似的被撑的紧绷。两只眼眶全黑没有一点光泽,嘴巴咧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几乎要到耳根,不停的有鲜血从嘴巴里流下来。而他的身体则是又胖又高,肚子里像是积攒了一股气,大大的,似乎要将肚皮撑破。   路非池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献给了这个怪物,只怕是这个怪物一离开,他就会立即炸成血沫。   这个路非池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把自己的亲儿子作为了容器。而现在却因为乔薇的一两句话,那般的生气,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献给了邪神做容器。   这算什么?迟来的父爱吗?   这未免也太蠢了些……   最终能得到什么呢?   或许,今天变故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先有她和沈宁搅局,后有路优铭坏事,再加上后来的乔薇等人取走了重宝“青光剑”,可谓是赔了儿子又折兵。   如果夏树是他,怕是也得发疯。   只是发疯后的结果太过恶心了些。   夏树盯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丑陋邪神,它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立即动手,而且以一种让人恶心的目光盯着她看,看着她头皮发麻。   “你们这个世界,有猫抓老鼠的游戏吗?”邪神忽然问道。它的声音还是路非池的声音,却让人不由自主的胆战心惊。   夏树不明所以摇摇头,谨慎开口:“我不明白。”   邪神蹲下来,泛着血丝的手摸上她受伤的那条腿,冰冷的触感立刻让夏树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吾教你。”它笑了起来,笑容咧到了可怕的弧度,有血不停的留下来,没入土地里,留下一片黑色。   夏树心惊肉跳。   紧接着,她便知道了,它口中的猫抓老鼠的游戏真正含义……   它要凌迟她,却不真正的杀死她。   它要她在极度的恐惧中死去。   “啊――”夏树惨叫起来。邪神的手捏住她的脚踝,咔嚓一声,脚踝被他捏碎,她的脚无力的耷拉下来。   夏树拼尽了全力往后爬着,以屈辱的姿势,她的额头不停的有冷汗冒出,她爬过的地方都是她蹭下的血迹。可是她不敢停下来,只能不断的往前爬着,似乎前方就是她的生路。   邪神看着她拖着一只残废的脚不停的向前爬的滑稽举动,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乐趣,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夏树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强烈的屈辱感和痛感让她精神紧绷。她背对着邪神爬着,不动声色的将手摸进背包里。   当拿到素描本时,她蓦然松了一口气。   邪神丑陋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眼前的人类停止了爬行的动作,这让它非常不高兴。   正当它想要过去查看时,一只巨大的蛇头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冲了过来。   邪神一惊,很快镇定下来,轻而易举的一巴掌拍在蛇头上。   巨蛇如遭雷击,蛇头震颤,口水甩出,被那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身体重重的飞了出去,掉在地上,软趴趴的再也起不来。   夏树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这巨蛇如此不堪一击!   她原本胜券在握的信心一下子荡然无存,转身就往外跑。她跑的踉踉跄跄,边跑边召唤出黑色匕首。   匕首瑟瑟发抖的飞了出来,抵挡着邪神追击而来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一下子便缠上了匕首,让它浑身触电了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黑雾嫌弃的将它扔在路边,匕首上下弹跳了一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夏树拖着没有知觉的右腿,拼了命的往山里跑,然而她再怎么努力,也跑不过邪神的攻击。   黑色雾气从后而至,猛的将她击中,她一个趔趄,轰然倒地。五脏六腑都像被打碎了般,剧痛之下,她的眼睛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她疼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这是她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索性她一天都没怎么吃喝,要不然她觉得自己可能流的就不止是眼泪了。   痛,太痛了。   夏树嘴巴里不停的咳血,死亡的恐惧狠狠地压在她的心头。随着身后怪物的不断靠近,她越发的感觉到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   素描本在她摔倒的过程中,掉在了她的前面,素描本无风自动,传来夏知画娇滴滴的哭腔。   “夏树!你可千万别死啊!”她还没来得及在这世上走一遭,看看这世界的风光,领略这世上的美食呢。   不会就永远陪着夏树葬在这里了吧?   “你看你,你要是早点画我,我不就可以帮你了吗?现在、现在你怎么画我嘛!”她气恼的捶着脑袋。   夏树惨兮兮的笑,满嘴都是血:“谁说我现在不能画你?”   夏知画一愣。   夏树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嘴唇,艳丽无比。   她用颤抖着的手指,轻轻的点上少女空空如也的眼眶,胸腔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气与希望,念道:“以吾之血,画尔之眼……”   “灵气汇聚,神明降世!”   刹那间,黑压压的天空骤变,一道极其绚丽的光从黑暗的一角冒出来,慢慢的蚕食着黑色的云雾。最后它的光芒越来越盛,一口便将黑暗吞噬的一干二净!   天降异象,山石合并。   枯木逢春,邪气退散!   一道霞光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霞光久久不散,色彩纷呈。画中的少女站起身舒展着懒腰,风情万种眸子瞥向前方,娇声娇气的叹道:“哎呀,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第62章 “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活着的感觉, 真好啊。”   霞光万道,美人如画。   夏知画以一袭碧罗裙的装扮娉娉婷婷的走到天空下,红润的唇轻启, 眼波流转, 顾盼生姿。   她的眼眸是漂亮的绯红色, 似晚霞, 似火光。时而冷淡疏离,时而脉脉含情, 神秘而幽深。当她睁开双眸, 她眼里跳动着的,是熊熊燃烧着的欲望, 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夏树抬头, 仰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少女, 晃了晃神。然后, 低头,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她的伤势更严重了。   她能感觉自己体内修复自己的那股力量明显的变慢了许多,像是被某种外因抽走了似的,让此刻的她有种后继无力, 身体在迅速衰败下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特别明显, 明显到她吐血都变得无比困难。   夏知画垂眸,看着自己凄惨的主人, 面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而后摇头叹息道:“啧啧,小可怜。”   夏树:“……”   你难道不考虑扶我一把吗?!   有种被狠狠拿捏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夏知画抖了抖自己的裙摆, 面向露出古怪表情的邪神路非池,倨傲的抬起白皙的下巴,有种睥睨天下的非凡气质。   她歪了歪脑袋, 目光充满了嫌弃,对浑身弥漫着黑雾的邪神认真道:“你好丑。”   邪神龇牙咧嘴,怒不可遏。   “真的好丑。”夏知画无比真诚的强调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不知是否来自彼岸的邪神爆发出极大的怒火。它的皮肤下有东西快速蠕动,它的牙床中流出大量的口水与血液。除了徒有人形,它与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就凭你,也配称之为神?”   夏知画姿态闲雅,赤着一双白玉足。有云霞供她踩踏,萦绕在她的足前,轻吻着她的脚尖。   不等邪神冲到面前,夏知画直接原地消失,瞬间来到邪神的身后。她的身影宛若灵活的青鸟,碧萝裙飞扬,飒爽又轻巧。   彩色的云霞殷勤的拖着她来到高空,她绯红的双眸泛起点点笑意,俏皮不已,嫣红的唇如玫瑰绽放:“我在这儿呢。”   邪神嚯的转身,杀气腾腾,他驱动着黑雾,犹如旋转着的龙卷风对着少女袭去。   他们的动静极大,为了不受波及,她忍着剧痛半撑着身体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沈宁走过去。   沈宁躺着的地方是比较远的草地上,她身上的蓝色符号已经在缓慢修复着她的伤口。   夏树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来到沈宁身边,她伸出手指在她的鼻息处试探了一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有呼吸,没死。   夏树费力的拖着沈宁,找了一个大石头作为掩体。她沉重的呼吸着,慢慢挪着沈宁的身体,等将她整个藏在石头后,才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伴随着血液喷了沈宁一身。等她自己也靠在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时,她才感觉好受了些。   她现在这幅样子,别说逃出生天,能不能吊着一口气活到救护车过来都不一定。   “怎么办,怎么办?”夏树脑子里不停的闪着韩剧女主的口头禅,催命符似的让她头痛欲裂。   而此时的夏知画对于某邪神来说,同样是催命符。   夏知画太强了。   强到让邪神忍不住生了退意。   “你不是要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夏知画身后是蘑菇云似的彩霞,它们升腾着,翻涌着,就等待着她的一声令下,将邪神炸成飞灰。   “我陪你玩呀~”夏知画开心的笑了起来,边笑边拍手,像个快乐的小女孩,“只不过,是我来当猫,你来当老鼠哦!”   “现在,给你十秒钟。十秒钟内,你逃不出去的话,猫咪就要卸掉你的双手哦~”   说罢,她周身的彩霞将整座后山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墙。五彩纷呈的光笔直向上,直指蓝天。   “十。”她开始倒数,笑的灿烂。   邪神心生惧意,想要逃离,可它惊恐的发现,它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虚空无法裂开,固若金汤!   它根本回不去!   “九。”夏知画懒洋洋的玩着柔软漂亮的云霞,她可爱的姿态让她看起来像个顽皮的云上精灵。   邪神一步步后退,目光充满了恐惧。   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之前面对它的夏树,狼狈又滑稽。   “八。”云端上的少女吹开试图亲吻自己手指的一朵彩霞。   邪神转身就跑!   它看起来沉重的身体瞬间轻的像海绵,被黑雾缠绕着飞了起来。   它身上的恶鬼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战战兢兢的冒出一双双眼珠子极小的灰白双眼,偷偷观察着离它们越来越远的美丽少女。   少女笑的比云霞还要美丽。   “七。”   “六。”   “五。”   她的数字像是越报越快似的,极大的压迫感朝着狼狈逃窜的邪神包围了起来。   “四。”少女绯色的双眸泛起漂亮明亮的流光。   邪神的速度极快,尽管它的身体看着非常笨重,但它依旧像只飞速逃窜的老鼠,很快就来到了边界处。   只要破开这片美丽而诡异的彩色云霞,它就可以去到人类世界!他要拉着这个世界陪葬!   “三。”夏知画开始动了,她踏着云霞而走,每走一步便是百米。云霞热切的为她铺路,她足尖点过,步步生花。   邪神此刻完全理解了夏树当时的心情。   它使尽浑身解数,仍然破不开这铜墙铁壁般的彩色云霞。   明明它们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美丽,却像个温柔陷阱,将人一步步拉入深渊。   就像那个诡异的少女……邪神骇然的回头,发现少女噙着笑,离它已经很近了。   “二。”夏知画轻轻的说着,对着蓦然回首的邪神灿烂一笑,“喵呜~”   她笑的那样美好,宛若神明,光芒和云霞都为她盛开,可邪神却感到了彻骨的冷。   “一。”   随着她的一声轻唤,少女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笑的顽劣:“呀,逃脱失败,该接受惩罚了哦~”   她的身躯忽然变得万丈高,犹如一尊真正的神明。彩霞缭绕着她凹凸有致的身躯,亲昵的为她装饰着裙摆。   她青葱般的指尖落下,犹如高耸的高山,在渺小的邪神双臂上轻轻一点,邪神的两条胳膊便脱离了身体,引得它的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身上的恶鬼也同他一起哭嚎着,尖啸着,痛苦不堪,黑气阵阵。   躲在大石头后方的夏树看着这一幕,惊的连血都忘记吐了――夏知画,居然这么厉害!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是如此的珍贵!   她慌忙拿手接着嘴唇边不断溢出来的血,忍住了将血沫子重新咽回去的冲动……这样太恶心了。   邪神的胳膊被卸下后,化作一滩黑气与烂.肉。黑气鬼头鬼脑的想要逃跑,被夏知画轻轻吹了吹,便烟消云散了。   她快乐的抱着双臂,云霞为她编织了藤椅,让她慵懒的坐下。美人双腿交叠,白皙的足尖被彩色的云霞缠绕着,不让别人窥见。   “游戏继续哦~”夏知画看着邪神,绯红的双眸漂亮的惊人,“这次多给你五秒钟,十五秒,还逃不出去的话,就卸掉你的双腿哦~”   邪神如坠冰窖。   “十五。”美人轻启红唇。   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   ……   当邪神再一次逃脱失败时,夏知画欢快的卸下了它的双腿。   又是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喊。   “好啦,游戏继续~由于你上一轮表现不佳,这次又只有十秒啦,请准备……开始逃亡吧!”   于是,第三轮游戏开始了。   这一次的邪神被卸下了头颅。   它尖声大叫着,浑身颤栗。它身上的恶鬼开始撕咬着它的身体,以缓解痛苦。恶鬼的反噬进一步增加了邪神的痛苦。   这具身体虽不是它的,却已与它的真身血脉相融。他痛它便痛,他伤它便伤。   邪神此时只剩了个身体,圆鼓鼓的肚子似乎要钻出来什么东西,肚皮下有东西在疯狂转动。   夏知画嫌弃无比的捂住了口鼻,云霞非常狗腿的用彩霞遮住了那块硕大的肚皮,如同打了一块彩色马赛克。   夏知画挥了挥手,那团“马赛克”便退散了开去。一个瘦小的黑影子破开了肚皮,从中钻了出来。   那团“黑影子”长得非常奇怪,就像一个缩小版的邪神,也有着高高凸起的肚子。可它明明那么瘦弱,这让它看起来非常不协调。包括它的头颅和四肢,都泛着油腻腻的黑油似的东西,脏脏的像是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   夏知画自恃美貌,看不得如此丑陋肮脏的东西。她皱了皱眉,像个生气的小姑娘:“由于你长得太丑了,这次你只有五秒钟时间!”   “五秒钟内你没有逃脱的话,我就要碾碎你最后的神识了。”夏知画像是炸毛的猫儿,凶狠的“喵~”了一声。   几团彩霞迫不及待缠了上来,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被少女三两下挥开。   小邪神的双眼咕噜噜乱转,它在少女开始计时后,像是敏捷的猴子,快速的朝夏树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夏树还没有察觉,她非常虚弱。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邪神丑陋的身体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   “!!!”夏树悚然一惊。   然后,朝她露出獠牙的邪神身子猛的一顿,一道美丽的霞光破开它丑陋的身体。它像只被刺破的气球,伴随着一声巨响,瞬间四分五裂!   夏知画了无兴致的收回纤纤素手,彩色云霞将她全身笼罩着,她像个披着彩衣的神女,缓缓降落。   足尖点地,云朵环绕,她嘟起红艳艳的唇,怨道:“这么不禁玩,真是没意思啊。” 第63章 她降落在夏树的面前,比……   她降落在夏树的面前, 比霞光还要明亮耀眼,宛若神o,衬的夏树这个凡人卑贱如尘埃。   夏树警惕的看着她。   美丽少女微微俯身, 笑容甜美, 她白皙的指尖萦绕着一团柔软的五彩云霞, 声音软糯糯, 娇滴滴:“夏树,我刚刚是不是超级帅?”   夏树:“……呃。”   夏知画扑闪着漂亮的双眼, 活脱脱一个考试考了满分, 等待着家长表扬的小女孩。   夏树有着懵,抓着素描本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有些酸疼, 她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恩……有、有点帅?”   怎么回事?夏知画不想杀她了?   “哼。”夏知画轻哼了一声,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都把我画出来了, 还在提防我吗?夏树,你好狠的心!”   “我……你不是想……”想杀了我吗?夏树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杀了她,夏知画就可以自由了。   将没有人可以约束她,她可以过任何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一直没给夏知画画眼睛, 就是怕夏知画出来后反手给她来一刀, 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若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她大概永远不会画她。   夏知画漂亮的唇角翘起, 绯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你当我傻啊?”   夏树:“?”   “你手上是什么?”夏知画鼓起腮帮子, 像是看透了她似的,“你是不是想强制让我回到画上?”   夏树攥着素描本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满脸是血,惨淡而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夏知画哼了一声, 而后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耐下心来问道:“什么方法?”   夏树握着素描本的手松了松:“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达成合作共赢的友好关系。”   于是在夏知画一知半解的懵懂眼神中,她颤颤巍巍、气喘吁吁的完成了一串感人肺腑的忽悠致辞。   “知画,你是我画出来的,既然我决定了给你画眼睛,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个体。那就说明,我是信任你的。”夏树满嘴的血,说这番话时体虚气弱,却是无比的真诚和语重心长。   “所以请你也相信我。”夏树真诚质朴的目光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夏知画默默地“哦”了一声。   “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平等而友好的,而不是争锋相对,你死我活的。那样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不值当,你说是吧?”   夏知画颇有所悟的点点头。   “其实我对你,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虽然有时比较严厉,做法比较让人难以理解。但是你要相信,我仍然是爱你的。你说,有哪个做父母的会真的去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夏知画嘟嚷着:“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你是后妈来着的吗?”   夏树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血气翻涌:“呃,那个时候我与你还不是特别熟,所以有些话没过脑子就说了。但是经过后面的事情,我才慢慢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牵绊。我和你应该互帮互助,相互成就。而我也想给出我的诚意……”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会给你想要的自由,天下之大任你去。只是我不希望你一走就不见了,再回来,已是沧海桑田,我已化成白骨深埋地下……”   说着,夏树掉了两颗泪:“儿行千里母担忧,知画,你要常回家看看……”   “打住。”夏知画受不了了,对于夏树一直强行当自己爹妈占自己便宜这事她忍了,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们的确是这样的关系。但是她这幅矫揉造作的姿态实在和之前的夏树相去甚远,她忍不了!   夏树也觉得自己演的有点过了,正经了几分:“我可以不强制让你回到画上,给你一定范围的自由。包括我之前允诺你的,带你过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生活,我都会尽量做到。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待在我身边,在我危险的时候护我周全。还有,平时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给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对上夏知画绯红的双眸,沉着如水:“你觉得怎么样?”   夏知画沉吟片刻:“如果我不同意呢?”   夏树露出了夏知画熟悉的邪恶笑容,她即使受伤颇重,看起来也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明亮了。她好像一只随时可以反扑的恶狼。   “你不同意的话,我只能换人了。”夏树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没错,换人。我既然能够创造你,那么我也可以创造第二个你,第三个你……总有一个能听使唤的吧?”   “而且我有些好奇……”夏树低低的笑着,“你们真的能毫无顾忌的弑主吗?”   夏知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夏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说,她画出来的事物都可以随时杀了自己,获得自由。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她所画的事物都没能直接下手呢?   不管是黑色匕首,还是“杀路”,包括后面出来的巨兽大蛇,和拥有神力的夏知画,他们都是有着自我意识的生物。   为什么他们一个都没对自己动手?   是因为念着她是创造者吗?   不可能。别的事物她说不准,但是以她对夏知画的个性了解,她绝不会因为被她的一番话感动到了才放弃了杀她的想法。   只可能是,她不能杀。   或者说,杀了她这位创造者,等同于……同归于尽。   她如果真的死了,她所画的这些事物真的能安然无恙的存在吗?   她多次遇险,她画出来的事物都抵命相护,真的只因为感恩她的创造之恩吗?   还是说,她死了,他们也得消失。   所以不得不以命相护?   夏树不知道。   这些目前都只是自己的一番猜测。毕竟她总不可能真的去死上一次,就为了看看这些猜测是不是真的。   看着夏知画徒然变化的脸色,夏树虚弱的笑笑:“乖女儿,你会不会疗伤啊?妈妈都快死了。”   “别占我便宜。”夏知画哼哼着,“你这个后妈。”   “……”   但是最终夏知画还是妥协的抓了一团彩霞放在了夏树的身体上。彩色的云霞本来有些不舍,但在接触到夏树的身体后,立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争先恐后的往她身上挤。   夏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一股柔和的力量快速修复着她的五脏六腑,她体内的那股力量也像是被唤醒了似的,由一缕涓涓细流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她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夏树的精神气也变得越来越好,她欣喜的看着体表伤口的变化,对夏知画的力量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夏知画直起身,绯红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忧郁。微风吹的她长袖飘飘,看起来像是神女在悲悯世人活的疾苦。   然而她不是在怜悯世人,她只是在怜悯自己。   夏树的伤势好的很快,神明的力量果然不一样,强大到能让人深切的感觉到生机逐渐破灭到瞬间复燃的过程。只怕是“活死人、肉白骨”也能做到吧?   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夏树动了动,发现被邪神捏碎的脚腕也重新恢复了过来。只是恢复的过程比较痛苦,让她忍不住低低的叫出了声。   她恢复的差不多后,去碰了碰沈宁,沈宁的伤势主要来自路优铭,比较严重,这让沈宁始终没有办法清醒过来。   “你有办法吗?”夏树问站在一旁的美貌少女。   夏知画倨傲的哼道:“没办法。”   夏树叹息:“女鹅长大了,不听话了,看来我只能再换个女鹅了。”   夏知画:“……”   “知画,沈宁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夏树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一脸郁闷的美人,“帮帮我吧。”   试问谁能抵挡的住夏树这般“真挚善良”的眼神呢?   夏知画只得认命的再次俯下身,以同样的方法助沈宁恢复伤势。出乎意料的是,沈宁接收的效果反而没有夏树好,过了很久才幽幽转醒,略显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时夏树已经把失去知觉、昏迷不醒的巨蛇和匕首收回了素描本中。   沈宁醒来后看着面目全非的路家后山,不禁微微一愣。   她不小心对上了夏知画绯红的双眸,灵魂发出震颤,像是被史前巨鳄盯上了般,她本能的后退。   夏树连忙上前将她扶起,解释道:“这是夏知画。”   先前沈宁知道了夏树的秘密,却没有见过一直藏在素描本里的夏知画。现在是第一次看到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美丽的人。   她在眼前的少女面前只能称得上是小家碧玉。   夏知画开心于她的反应,收敛了不小心外露的气息,冲对自己发呆的沈宁友好一笑:“你好呀,我是夏树的……的……妹妹!”   夏树说了,不能暴露自己。   她得遵守约定。   沈宁淡定的点头致意,而后看向夏树:“夏树,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受了很重的伤……” 第64章 傍晚的余晖照耀着大地,……   傍晚的余晖照耀着大地, 远处的青山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太阳即将从那里落下。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夏树看着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惭愧的低下了头。   颜值这块儿, 是她拖了团队的后腿了。   她们先是在后山搜寻了一遍, 企图找到身受重伤的路平, 给修行界一个交代。然而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路平的踪迹。   由于时间问题,夏树不能在这里多待, 她需要赶上傍晚六点半的飞机, 去到母亲身边。   沈宁告诉夏树,她之所以不在雾气空间, 是因为她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夏树的安危, 所以刚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哪曾想夏树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借助灵器独自进入的那片空间里。   俩人一个进去, 一个出来,这才错过了。   沈宁出来后发现夏树不在,恐她遭遇不测,便将偌大的路家翻了个底朝天。结果没有找到夏树, 倒是找到了三位失踪的长辈遗体。   她怀着沉痛的心将长辈们的遗体敛入洞天海螺里, 才继续寻找着夏树。她当时就想着,如果连夏树也发生了意外, 她便没有脸再活在世上了。   “后来, 我听到了路家佣人的谈话,说是有凡人进入了雾气空间, 我才猜到也许是你。”沈宁轻抚着蓝白相间的海螺,眼圈微微的发红,“万幸你没事。”   夏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才好, 失去亲人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她也经历过小姨父去世的噩耗,特别明白她心里的感受。只希望沈宁可以坚强一些,早日走出阴影。   她沉默着拍了拍沈宁的肩膀,过了一会儿,与她道:“沈宁,回家一趟吧。”   她不可能让沈宁带着长辈的遗体陪她跑东跑西。沈宁也有自己的家人,这个时候,她应该和家人一起去面对这样沉重的事情,而不是独自承受。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太大了,她没法子一个人去解决。   沈宁有些犹豫:“那你怎么办?”   夏树把东张西望的夏知画拉到身边来:“知画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她会保护我,你不用担心。咱们要破开结界出去,还得靠她呢!”   她简单的将沈宁昏迷后,夏知画如何大显神通的事情如实告诉给了她,听的沈宁一愣一愣的。   沈宁将信将疑的看向夏知画。   夏知画骄傲的抬起下巴。   “那麻烦你了。”沈宁低声说,神色恹恹。   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里,刚开始还没这么大反应,后面却是越想越难过。尤其是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她身为族中最有望结成金丹的天才,自然是从小便深受长辈们的喜爱。   长辈们待她,比亲生的还要亲。没想到这次的南城路家之行,一下子送走了三位疼爱自己的长辈,怎能不痛?   沈宁失魂落魄样子,让夏树有些担心。她把沈宁送给自己的手镯摘下来,想要还给她,但是沈宁坚持不收,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夏树便想起来自己还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镯,只不过复制的那个在内侧写了一个小小的“x”。她将复制的这个递给她:“这可不是你送我的,是我给你的,你看看功效怎么样?”   沈宁愣住,接过玉镯,依照她的说法用灵力驱动起这个复制品,没想到效果意外的惊人。   玉镯被灵气催动,瞬间为之筑起保护层。翠绿色的光幕坚固无比,让夏知画都不禁叹道:“和我的云霞神域有的一比了。”   这种赞扬,足够说明复制出来的玉镯品质上乘了。   “可惜范围不够大。”夏知画见夏树脸上泛起得意,连忙补充了一句。   “闭嘴吧。”夏树好想把夏知画收入画中,让她别开口。   沈宁对玉镯的功效非常满意,爱不释手的抚着玉镯。她一向是利落的性子,夏树既然坚持赠予,她便没有推辞。慎重的将玉镯戴上手腕,翠色的玉镯衬的她的手腕白玉无瑕。   夏树夸赞:“还是你戴着好看。”   她也将自己的手腕伸出来,与她比对着,自己的手腕明显要粗些,肤色也没有她那样白腻漂亮。   但是莫名的,俩人戴着一样的玉镯子,放在夕阳下,倒真的像极了亲密无间的姐妹似的,美好极了。   ……   夏知画轻松破开了头顶的结界,路家老宅于尘世中显现了真身。夏树三人出来后,几个佣人也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夏树觉得这些佣人与之前袭击自己的不太一样,便逮住了其中一个年轻男孩,那男孩唾了一口唾沫,骂道:“路家丧心病狂,恶事做尽。我们这些人原不是路家家奴,都是被骗来的闲杂散修,以为可以在路家挣一份出路来,没想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坑!只要我们中有人不听话,他们就要把我们改造成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机器!还好老天爷长了眼,路家那挨千刀的兄弟二人终于遭了报应,让我等有机会离开这儿!”   说着也不管夏树等人,匆忙跑了。   夏树她们虽然没有抓到路平,倒是抓到了路安和路平的亲信,那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和当着夏树和沈宁的面儿杀害说出“长生不老泉是假的”女子的阴鸷男人。   在夏知画面前,他们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们在夏知画恐怖的气息压迫下,如实交代了这件事的起因过程。   原是路家家主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早年间为了参与争夺家主之位的争斗,身体受到了重创。到了这几年更是隐隐有坐化的迹象。   可是老家伙还没活够,便将主意打到了大儿子路安身上。路安自小天资聪颖,与他又是血脉相连,是再合适不过的容器。   于是借着路安对父亲的信任和尊敬,趁其不备将他灵魂灭杀,抢夺了他的身体为自己所用。他那傻儿子至死都还是全心全意信任着他这位父亲。   他拥有了新的身体后,生命得到了延续。可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他想要更强的力量,想要突破元婴,到达出窍境!   正好这个时候,他在后山发现了即将出世的“青光剑”。   为了寻求能晋升的渠道,也为了能拿到绝世重宝青光剑,他开始供奉彼岸世界的邪神。   邪神教会他抽取灵力的阵法,告诉他只有用这个方法才可以到达他想要达到的境界,拥有拿起青光剑的资格。他一开始是比较犹豫的,但是终究是欲望大过了理智。   他编造了“长生不老泉”的谎言,哄骗着全世界各地修士来到他精心布置的阵法里。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千辛万苦等待着的晋升却被他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戚侄孙捷足先登了!   那小子得了他的造化,修为猛的窜到了元婴,竟在与他交手中不落下风。只是那小子刚得了造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力量,仍然败下阵来。   他心里惦念着自己的宝剑,一时大意,被这小偷找到了机会逃了。   他也顾不上许多,赶紧前往后山,却不想自己没能晋升到出窍境,竟然连触碰青光剑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再发生的一切,夏树都知道了。路非池多行不义必自毙,身死道消。只是他造下的杀孽太多,死了都算便宜了他。   听完灰色中山装男人和阴鸷脸男人磕磕巴巴的讲述补充,夏知画依照夏树的示意,挥手便是一道彩色的霞光,连成一串长长的彩绳,围绕着俩人转动,将他们牢牢的绑了起来。   沈宁表示回去之后会立即通知整个修行界,揭露路家的恶行。到时候自然会有怒不可遏,失去亲人的修士们找上门来,将路家的余孽做一个清算。   只可惜没能抓到路平,单单他指使灰色中山装男人将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机器人这件事,就足够他死上几百回了。   夏树从灰色中山装男人手里拿回来了“杀路”,“杀路”激动的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绕着夏树转圈圈,还要和她贴贴,险些划破她的脸。最终被夏树嫌弃的收回了素描本中。   与沈宁做了告别,夏树独自一人登上开往临城的飞机。   夏知画被她暂时收入画中,虽然她非常不情愿,但是由于她没有身份证,买不了机票,她只能委屈巴巴的回到了自己的老地方。   “夏树,你不会不放我出来了吧?”夏知画一直在她心底里吵吵嚷嚷。   她是可以和夏知画进行心灵交流的,她可以和任何自己画出来的事物交流,只要双方都同意。   夏树切断了和夏知画的对话,疲惫的闭上眼。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不免的感觉身体一阵疲累,很快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飞机缓缓降落,夏树出了机场后立即打了个的士,马不停蹄的往宾馆赶过去。   “姑娘,这是打哪儿来儿啊?”司机师傅见她神色匆匆,用带着临城口音的普通话问道。   夏树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有种从异世界来到人间的真实感,她笑着回应道:“刚从南城出差回来。”   “南城啊,我之前去过的,那可是个好地方……”   边与司机师傅攀谈,她边给母亲去电话,可那头迟迟无人接听。   她不免有些急躁和担忧。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电话终于拨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细细的,天真无邪的童音:“喂,夏树姐姐,晚上好呀~” 第65章 时间回到下午五点,林水……   时间回到下午五点, 林水燕坐在宾馆的白色床上给女儿拨打电话,没有打通。   她心里着急万分,想着要不回去算了。囡囡虽然表现奇怪了些, 但总归是没有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反而小姑娘格外依赖她, 现在她因为怀疑把囡囡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吃什么喝什么呢?   先生太太知道自己无故旷工会不会生气呢?   强烈职业道德感让她非常焦虑, 她想求助女儿的意见,却没有打通。情急之下她只能打电话给正在读高三的儿子。   儿子电话那头都是朗朗的读书声, 她满口的慌张瞬间堵在了嗓子眼里。秉着报苦不报忧的性格, 她只是对儿子说:“好好学习,等你放假了, 妈就接你来临城这边玩。”   夏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在自己上课的日子里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一般她都是在周末放假的时候才会打来电话。只不过他没有想那么多, 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我先挂了啊。”   林水燕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林水燕踩着绵软的拖鞋走了过去。   她转动门把手,冰冷的风从外面一下子灌入进房间,让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林水燕整个愣住, 僵硬的站在原地。   门外站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姑娘, 长长的卷发蓬松的披在肩膀上。   小姑娘俏生生的仰头望着她。   “林阿姨,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   临城是一线发达城市, 奢靡繁华。比起二线的月城, 这里处处显示着一线城市的繁荣与昌盛。这里的外地人口众多,司机见过许许多多的来自异乡的外地打工人。他们有的光鲜亮丽, 有的生活贫苦。有些人爱说话,能和他畅聊天南地北。有些则很沉默,一上车就开始玩手机。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子, 跑车跑了二十多年,习惯了与陌生人打交道,不说话总觉得气氛压抑。而且和陌生人聊天可以获得各种不同的信息,他觉得挺有意思。   他正兴致勃勃的与坐在后座的女孩讲述着“南城往事”,他当年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一些经历。后座的女孩却忽然打起了电话,他只能识趣的噤声,意犹未尽的回想着当年年轻气盛的自己。   正当他边开车边追忆往昔的时候,后座的姑娘情绪格外激动起来――   “怎么是你?我妈呢?!”   电话那头的小光含了一口委屈:“夏树姐姐,你好凶哦。”   夏树没心情跟她虚与委蛇,仍是问:“我妈呢?”   对方沉默了一瞬,缓缓说:“林阿姨睡着了。”   “我妈在哪里?”   女孩笑嘻嘻的:“还能在哪里呀,当然在家里啦。”   “师傅,不去宾馆了,改道冰江花园!”夏树点了闭麦,对司机师傅喊道。   她急切的声音让司机师傅也难以控制的紧张起来。   “哦……哦,好。”司机师傅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夏树沉重的脸色,低声问,“姑娘遇上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夏树对他摇摇头,拿着手机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麦克风,尽量用柔和一点的语气说道:“小光,还记得和姐姐的约定吗?姐姐这就来找你了,不要去打扰你林阿姨好吗?”   “那小光等夏树姐姐来哦。”女孩的声音清脆稚嫩,却暗含着警告,“夏树姐姐,不要骗小孩子哦,骗小孩子可不会有好下场的。”   夏树面无表情:“姐姐怎么会骗你呢,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对方轻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夏树收了手机,略略抬眸,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开快点儿。”   司机师傅什么人没见过,一看那姑娘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出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脸色那样难看。   司机没有再说话,认真的开车,能超车尽量超,只是这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红绿灯,耽误了好几分钟。   等到了冰江花园小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半。   那一栋栋的联排排屋,安静的匍匐在黑夜里,像是一个个伺机而动的猛兽。   司机师傅不禁叹了叹:“姑娘你住这儿?有钱呐!”   夏树什么也没说,付了车钱,匆匆的往里面走。   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天却冷的厉害,冷风嗖嗖的刮着,似要将人的骨头都给腐蚀了去。   门口的保安早就躲在了屋子里,夏树很顺利的走进了这片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王家的大门。   王家看着是没有开灯的,院子里一片冷清。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干枯的草坪上,宛若披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夏树抬手敲响了大门的门铃,双眼直直的盯着门缝,眼神比夜还要深沉。   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用自己纤细的胳膊拉开大门,她穿着单薄,皮肤细白,头发乌黑柔顺,像个静静发光的小天使。   这位小天使看到夏树,眼神一亮,稚气的面孔扬起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来:“夏树姐姐,你终于来啦!”   夏树也笑,点着头:“是呀,姐姐来了。”   她顿了顿,笑的更加质朴了:“姐姐不仅来了,还多带了一位漂亮姐姐过来呢。”   小姑娘寻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天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夏知画从夏树的身后走了出来,她袅娜的走到小姑娘面前,低头瞧她,绯红的双眸泛着幽深的光。娇软的声音犹如黑夜里的夜莺:“你好哇,小光,我是夏知画。”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在小姑娘的头上轻轻一摸。   小姑娘忽然狰狞的大叫一声,狠狠的挥开那只漂亮的手。小小的身体退了回去,准备将大门关上。   夏树一把子用力挡住,看着气急败坏的小女孩,恶劣的笑道:“小光不是希望我能来吗?我来了,你怎么反倒要将我拒之门外呢?”   “真不懂事。”她冷淡的点评着,不顾小女孩愤恨的目光,用力推开王家的大门。   小姑娘一个踉跄,抬手去拉夏树。   却被夏知画一把按住。   她双手按在小姑娘窄窄的肩膀上,蹲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别动哦。”   天使般的小姑娘转过脸,憎恶的盯着眼前美貌绝伦的少女。   夏知画啧了一声,向夏树告状:“夏树,你看她!”   夏树淡淡的瞥了一眼,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多教育教育就好了。”   她径直走向大厅,往母亲的房间走去。   千万别有事啊……   夏树捏紧了拳头,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难以言喻的不安感瞬间将她淹没。   “妈!”她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由于过于紧张,她的身体绷的直直的,像是随时会折了。   夏树打开了母亲房间的门,伴随着她的开门,她的叫喊,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   母亲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揉着眼睛,一手还放在开灯的开关上。待看清来人,才难以置信的唤道:“夏树啊,你怎么来了?”   夏树怔怔的,眼泪在眼里里打了个旋儿,落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母亲连忙掀开从床上下来,来到她面前,用温热粗糙的手帮她擦去眼泪,“哎呀,你哭什么?别哭了别哭了。”   夏树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以为你出事了。”   林水燕不禁感到好笑:“我能出什么事啊,你就为了这个来的啊?哎哟,真没事,囡囡好着呢,我们就是想太多了。”   夏树眼角含泪,不解的看着母亲。   母亲拍拍她的手:“别哭了啊,多大了还哭,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啊?”   话音刚落下,便听到一道嘤嘤嘤的小孩哭声。   母亲顿时着急的跑出了房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夏树擦了一把泪,也跟着出去。   王家客厅此刻灯火通明,欧式的客厅看着格外的富丽堂皇。穿着雪白裙子的小光跪坐在地上,发出阵阵的哭声。   “囡囡,怎么了?你怎么也哭了?”母亲一把将地上的女孩抱起来,仔细哄着,言语间尽是关切和温柔。   这画面看的夏树眼角直抽。   “林阿姨,我害怕。”小姑娘将脑袋埋入母亲的颈窝,双手紧紧的环住母亲的脖颈。   夏树简直是不可思议。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这个小光,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女孩?   她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夏知画,夏知画则盯着哭泣的小姑娘若有所思。   夏知画穿上了夏树给她画的现代衣服和鞋子,飞天髻的发型也没了,被简单的扎了个长马尾。她未施粉黛,却仍旧面若桃花,漂亮的好似画中仙。   母亲是第一次见到她,被她的美貌狠狠地震撼了一下,然后询问夏树。夏树介绍说这是自己的朋友,也姓夏,叫夏知画。   小光还在哭,母亲耐心的问她为什么害怕,她也不说,只是一直嘤嘤哭泣着。母亲抱着有些累,干脆坐在了地上。   夏树把母亲拉开:“妈,我来吧,你回房间去把衣服穿上。”   现在这个天气很容易着凉,母亲只穿了一身保暖内衣,冷的直打颤。她本来还想坚持,却被女儿逐渐泛起了怒气的目光逼退,只好把小光交给她:“行,你哄哄囡囡,我进去披件衣服。”   等母亲走后,夏树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眼神凶恶:“别装了。” 第66章 “你在说什么呀,夏树姐……   “你在说什么呀, 夏树姐姐?”小姑娘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满脸都是无辜,她颤颤巍巍的挣脱着夏树的手, 带着哭腔道, “夏树姐姐, 你的样子好凶, 小光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夏树凝视着她的双眼,冷笑着:“你不喜欢我怎么行?我今天晚上还要跟你一起睡觉呢。”   “不……我不要, 我要林阿姨……”   这时母亲已经披上了厚外套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件小棉袄,抖开为小姑娘披上, 劝慰着说:“囡囡, 咱们起来啊, 不哭了。地上凉, 一会儿得感冒了。”   小光见到母亲,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趴在她的耳边委屈的说:“林阿姨,我害怕。”   “别怕啊, 阿姨这不是在吗?还有你夏树姐姐, 我们都在啊。”母亲抱起她,低声哄着, 拍着她瘦弱的背。   实际上小姑娘已经八岁了, 这么抱不太合适,但是她体重很轻, 干过农活的母亲有一把子力气,能够轻松将她抱起来。   夏树力气也大,她读书的时候, 一放假就在家里帮爸妈干农活,力气不比一些男人小。见状,她走过去,强行从母亲怀里把小光抱过来,微笑着说:“小光,你林阿姨要去睡觉了,走,姐姐带你去楼上。”   “妈,你回房间睡觉吧。”夏树冲母亲说道。   小姑娘想要挣扎,被夏知画按住,她笑的娇美动人,却如漂亮的恶魔在低语般,轻轻附在她耳边道:“小东西,不想死就听话哦。”   “这……”母亲有些犹豫,但是看到女儿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为难的点点头,对欲哭无泪的小姑娘说道:“那囡囡,你今天晚上就跟姐姐们一起睡吧。”   小姑娘眼含泪花,拼命摇头。   母亲像是看不到似的:“囡囡,你不是特别期待你夏树姐姐来陪你玩吗?”   不,我不想。   小姑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拼命地用眼神示意。   “妈,你回房间。”夏树不由分说的把母亲推回小房间里,然后嘱咐着,“晚上冷,就别出来走动了。”   母亲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低声问她:“囡囡还是有问题?”   夏树点头:“我带来的那姑娘,是心理学专家,今天晚上让她跟囡囡好好的沟通一下。”   “哦,那么年轻的,还真没看出来。”母亲将信将疑,担忧着说,“没经过先生和太太的同意,这……”   “有我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是你闺女,你还不相信我吗?”她握了握母亲的手,让自己的温度传到她冰凉粗糙的手掌上。   这温度给了女人足够的底气。虽然她不太理解女儿大半夜急匆匆带个所谓的“心理学专家”来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出于本能,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   女儿的品性她是清楚的,虽说不是什么老好人性子,但是绝对不是坏骨头。绝不会去对一个小姑娘怎么样的。   退一万步说,囡囡这孩子确实怪了些,让她每每仔细回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若闺女带回家确是什么“心理学专家”,给她看看也没什么。   于是她点点头,从房间里拿着新毛巾和洗漱用品给她,告诉她洗澡的浴室方向后,便回房去休息了。   夏树捧着一盆洗漱用品,放在一边,对狠狠瞪着自己的小姑娘笑道:“今天晚上要和小光挤一挤了,小光没有意见吧?”   小光瞪着她,并没有说话。   “那咱们上楼?”夏树微笑着走到她身边,与夏知画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连拖带拽的将轻巧的小人儿拉着往二楼走。   小姑娘又委屈起来:“夏树姐姐,你弄疼我了。”   夏树也不藏着掖着,冷眼看她:“别给我卖惨了,我妈吃你那套,我可不吃。”   “夏树姐姐,你捏的我的手好疼。”小姑娘委屈的直流泪。   夏树没理她了,谁还不会装个委屈了?   一开始她也以为自己许是想多了,这小姑娘可能真的只是个普通女孩。可仔细一回忆,普通姑娘能对夏知画有这么大个反应?   从她们进门到现在,她表现的可不像一个普通的八岁女孩。   夏树倒是想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样想着,三人已经来到了二楼。   瘦小的小光愣是不走了,停了下来:“夏树姐姐,我今晚要自己一个人睡,我长大了,不需要别人陪着啦。”   夏树:“那怎么行呢?你不是说,有好多话想跟我说吗?我也很想听听是什么话呢。”   “我其实也没那么多话啦。”小姑娘勉强的笑了笑,看看美貌无边的夏知画,又看看满脸都是好奇的夏树,一阵头皮发麻。   夏树半蹲下来,对着她笑道:“说过的话怎么能反悔呢?姐姐说过陪你,那就一定要陪你的。”说什么都没用。   女孩的表情再次冷却下来。   “哪个是你的房间?”夏树问。   小光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满脸都是拒绝配合。   夏树也不觉得有什么,楼上一共就只有三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侧卧,外加一个书房。   她一间间打开,很快就找到了属于小姑娘的房间。   “进去。”语气像极了押送犯人进入牢房。   小女孩被推了进去,眼神中划过几分慌乱。   她猛的转过身,想要将夏树二人拒之门外。夏知画只是屈指轻弹,那扇门便动也动不得,只能大敞着。   顺手打开灯,夏树和夏知画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小光的房间被布置的非常温馨,墙面是小女孩很喜欢的粉色,地板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嗒嗒作响。   女孩的床上桌上都摆放了许许多多的玩偶,整齐的码在一起,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两个贸然闯入的外来者。   夏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样的房间,也梦想着将来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这样。但是现在这样一看,竟让人觉得有些}得慌。   她这样觉得,夏知画却并不觉得,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宛若一只蹁跹的蝶。她精致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夏树,我也想住这样的房间。”   夏树惯会借题发挥,冲警惕的盯着自己二人的小光道:“你看,漂亮姐姐很喜欢你的房间呢。”   小姑娘装的可怜巴巴:“那姐姐喜欢,小光就让出来好了,小光去爸爸妈妈的房间睡。”说着就要往外退。   夏树在她退出去之前“啪”的一声将房间门合上。   她倚在门口,挑眉看着咬牙切齿的小女孩:“怎么办?出不去咯。”   语气该死的欠揍。   小光死死的瞪着她。   夏树学着她的语气:“小光妹妹,你这眼神好凶哦,好可怕!姐姐不喜欢你了!”   学的有模有样,气的女孩小脸狰狞。   夏知画欢快雀跃的声音更让她满脸的狰狞化作了恶意腾腾,她拿起她床头的洋娃娃,歪着头看向凶神恶煞的小姑娘,笑的俏皮又得意:“呀,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忽然间,小光满脸的凶恶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样子:“知画姐姐,洋娃娃是妈妈给我买的,不要拿走。”   夏树诧异的看着这风云变幻的一张稚嫩小脸,只觉得这孩子不去演戏可惜了。   女孩的眼泪说来就来:“知画姐姐,把它给我好不好?”   洋娃娃被夏知画拿在手上,胖嘟嘟的脸上含着甜美的笑。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夏树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女孩,忽然有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但她很快便摇头摇头,驱赶走这突然冒出来的荒谬想法。   难怪母亲明知道不对劲儿,还对小光关怀备至,估计也是被她无比柔弱可怜的外表所迷惑了。   夏知画仍然拿着洋娃娃,看了一眼夏树,而后嘻嘻笑道:“恐怕不行哦。”   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眸光阴沉的盯着她。   夏知画又开始告状:“夏树,你看她,她瞪我!”   “……”   夏树懒得搭理这个幼稚鬼,走到小光面前,眉眼带笑:“夜深了,小光,该睡觉了。”   小女孩的脸被亮堂的灯光照的如玉般无暇,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她盯着夏树,忽然哭泣道:“夏树姐姐,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小光什么也没做错啊!”   夏树点点头,笑开:“奥,你没做错……”   “那恬恬做错了什么呢?”   夏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书签,亮到女孩面前,开口询问道:“这个,总不是给你写的喽。”   书签是卡通的,还很新,上面有娟秀的字体,写着:恬恬今天读到这一页啦!明日继续阅读~   “王家夫妻只有一个女儿,小名叫恬恬。”夏树略略垂眸,冷淡的看着浑身僵住,脸色异常难看的女孩,“你说你叫小光,小光是谁?告诉告诉我?”   小女孩垂着脑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房间里的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似的,有丝丝入骨的凉意袭来,让夏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夏树默默的退到夏知画身边。   头顶的灯泡也像是忽然接触不良了似的,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令人不安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假的啊!”小女孩倏地抬头,瞳孔往外翻,异常诡异,“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恬恬是假的、假的!小光才是真的啊!”   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脆弱的小脸苍白的毫无血色,她瞪着夏树二人,目光里满是疯狂与愤怒:“爸爸妈妈说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爱的人就是小光了!”   夏树怼道:“放屁,他们爱的是他们自己的女儿恬恬。”   “你胡说!”女孩瞪大眼睛尖叫道,“他们最爱的是我!是小光!他们亲口说的,亲口跟小光说的!爸爸妈妈是不会骗小光的!”   她的脸因为太过激动透露出一抹不正常的红,她痴痴的喃喃着:“骗小孩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67章 夏树手里拿着那支印着卡……   夏树手里拿着那支印着卡通画的书签, 上面的字应该是孩子母亲王太太所写的。   这是她在书房里发现的,里面有专门的一个小书橱,摆放着很多的儿童读物, 她随手打开一本便发现了。   恬恬的妈妈大约是个很会教育孩子的知识女性, 会在工作的闲暇之余抱着可爱的女儿阅读各种各样的故事书。每天阅读完的一本书便会在里面放一个书签, 留着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这样温馨的场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没有了。   灯光下的小女孩又哭又笑, 像个疯子,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 黑色的瞳孔镶嵌在眼白上, 脸颊是病态的嫣红,说不出的诡异。   “苗苗老师就是个大骗子!她明明说小光的手工做的最好, 可是她转头就说涵涵做的更棒。她这么骗小光, 让小光好伤心啊。”她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抬手捂住胸口, 竟是真的悲痛难忍似的,“好伤心啊!”   “所以她该死!”她忽然又变换了一副表情,凶狠决然,目光灼人。   她盯着某一处, 似又重现了那日的场景似的。   “我说, 苗苗老师呀,你看, 我的布娃娃掉到楼梯下面去了, 你去帮我捡一捡好不好呀?”女孩故作天真的演绎着那天的情形。   她的眼里全是天真烂漫,可下一秒她眼里的天真和烂漫便全都不见了, 变成了冰冷冷的恶毒,“她背对着我,真的要去帮我捡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她太蠢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一双伸出来的手,要将她推下去!”   女孩做了一个推人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变成了哈哈狂笑:“她摔下了楼,还不解的望着我。她的头下有很多血溢出来,可吓人啦!”   夏树看着自导自演的小姑娘,只觉得渗人。   这房间里的窗户不知怎么的,自己打开了,有冷嗖嗖的风吹了进来,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让夏树有种大半夜看午夜凶铃的错觉。   “可是……这不是她自找的吗?”稚嫩的童音被压的细细的,完全没有了天真活泼的影子,“爸爸妈妈却说,是我错了!是小光错了!小光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小光呢?他们都好可怕、好可怕啊!”   夏树尝试着劝她:“别激动。”   小姑娘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悲恸的回忆里:“他们想杀了小光……”   “谁想杀了你?”夏树问。   小姑娘满脸的泪痕,目光痴痴,“所有人!所有人都想杀了小光!可是,他们明明,都说过小光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结果到头来,他们都说小光是怪物!”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小脸上微微的扭曲,“小光是怪物吗?小光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怪物呢?”   “是他们!他们想要让爸爸妈妈也讨厌小光,他们说谎!”   她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目光像是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她的眼里倒映着月光,冷冷清清。   “说谎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轻轻的说着。   “你做了什么?”夏树也轻声问。   “还能做了什么?”她回过头,笑了起来,眼里都是泪,“我当然是,把他们全都杀光了啊!”   “杀光他们,他们不就没办法再欺骗小光了吗?”她一步步朝着夏树二人走过来,脸上带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她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连忙停下步子,抬手慌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痕,开口道:“夏树姐姐,是不是吓到你了?小光知道错了,你原谅小光好不好?”   夏树内心:神经病啊!   她忽然想到,非凡者如果杀人,尤其是这种造成大规模杀害的穷凶极恶之事,一定会遭到世界规则者的抹杀。   怎么眼前的小姑娘,却什么事都没有呢?   如果她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她口中的苗苗老师,以及那些说她是“怪物”的人们,现在都应该已经死了,这些人大抵都不会是修行者,那么造下这种重的杀孽的她,凭什么能活到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抱着洋娃娃的夏知画,打开了心灵交流。   ……   “夏树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小姑娘满脸的担忧,如果是旁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善良天真、聪明可爱的小姑娘。   她担忧的眼神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抱抱她,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安好。可惜夏树天生记仇,对于威胁到自己,或是威胁到自己家人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   小姑娘在她面前卖多少萌,多少惨都是无济于事的。   于是夏树微微敛眸,对假意关心自己的小姑娘温柔说道:“姐姐在想,恬恬到底被你藏在哪里去了呢?”   “……”   “会不会在这里呢?”她指了指床上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三人的玩偶们。   “还是在这儿?”她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玩偶。   “还是说……”她拖长了语调,似是在思考,又像是故弄玄虚,“在这儿呀?”   她的指尖停在了夏知画手里的洋娃娃上。   小姑娘的身体随着她的手指落下狠狠地颤了一下。她眼巴巴的走过来,眼里的泪亮晶晶的:“知画姐姐,你把洋娃娃还给我吧,啊?还给我吧,还给我吧、还给我吧……”   她的步子很快,一瞬间就窜到了她们的面前:“还给我吧!”   阴邪的冷意扑面而来。   夏知画绯红的双眸微闪,地面顷刻间有彩霞缭绕,如同枷锁,让小光柔弱的身子再难进一步。   小光的脸色非常难看,她抖着嘴唇,试图说出补救的话:“其实,其实……我就是恬恬啊。”   夏树被逗笑了:“你是恬恬,那小光是谁?”   “恬恬……就是小光啊,小光就是恬恬啊!”   夏树发出灵魂拷问:“那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不回来陪你?”   据母亲所说,这对夫妻俩特别忙,忙到一周都回不了几次家。一开始夫妻俩还会回来几次,后面干脆直接不回来了。   “他们……他们……”小光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惊惶,“他们不要小光了,他们不爱小光了。”   夏树冷冷的说:“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披着恬恬皮囊的陌生人!他们的女儿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叫做恬恬的姑娘,不是你小光。”   女孩尖声大喊:“你住嘴!”   “看来你心里也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夏树看着她,虽然不知她的来路,但可以肯定,她这样子绝不是什么精神分裂,双重人格之类。   “你都用了别人的身体那么久了,也该还回了,不是吗?”夏树轻描淡写的说道。   夏知画在夏树的示意下,手指轻点,一抹彩色的云便萦绕于她的指尖。   她将云朵汇入手中的洋娃娃里,那洋娃娃瞬间便像活了似的,圆嘟嘟的脸似在难过流泪。   一声叹息似乎从远方传来,卷着铺天盖地的悲伤,让人忍不住闻之落泪。   僵愣在原地的小女孩一下子失了态,她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慌张与恐惧。她的脸色苍白,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似的:“夏树姐姐,你们不能这样!”   夏树俯身与她对视,眼里全是戏谑:“你不是缺爱吗?不如把你也做成娃娃,永远陪在我们身边,让你深刻的感受到后妈之爱,如何?”   “不,不行的。”小女孩拼命的摇头,可是她的身体被禁锢住,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头顶的灯光疯狂的闪烁着,明明暗暗,小女孩的脸格外的惊恐,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满腹的后悔。   如果,如果不把她们招来就好了!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夏树淡淡微笑着,看着她惊惶的表情,深切觉得这两天对母亲的担忧全都在此刻得到了安慰。   夏知画对这件事格外的感兴趣,她抱着可爱的洋娃娃,比一旁的小女孩还要天真无邪,她转过头对夏树说:“说好了的,她归我。”   “归你,归你。”夏树满口答应。   夏知画看着一派高雅强大美丽,但抵不过刚成人不久,有些行为习惯还处在小女孩阶段。对公主房,芭比娃娃似乎有着特殊的执念。   就像夏树小时候一样,母亲嫌芭比娃娃太贵没给她买,让她哭了整整一上午,嗓子都给哭哑了,好几天都没开口叫妈。   这样的性子,她还真的怕到时候带夏知画出去,她给她惹出一堆麻烦事儿出来。   夏知画自然不知道夏树心里的小九九,欢天喜地的将害怕的连连颤抖的小光提溜起来。   那架势简直跟抓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夏树姐姐,不要,不要这么对我,小光知道错了。”小姑娘知道跟夏知画求情根本没什么用,于是惨白着张脸,双手合十,对夏树拜了又拜。   看着十分可怜。   夏树的怜悯心又开始作祟,她闭了闭眼,努力的给它压下去。再次睁开眼便发现,眼前的女孩哪里还是玉雪可爱的样子?她张牙舞爪,身体灰黑,瘦成了一条麻杆,瞳孔竟是可怖的血红色!   分明是个恶鬼模样。   原来是夏知画直接将她身体的那个属于“小光”的魂魄给抽离了出来!   “夏树,可别被幻想迷惑了哦。”夏知画发出娇滴滴的提醒,而后啧了一声,蹙眉盯着手里的小光,“我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这个丑东西放到娃娃里去了。”   夏树当即说:“当然要放。”   她还有一堆问题要问呢。   恶鬼模样的小光还在挣扎着,可她在神明夏知画面前太过弱小,毫无反抗之力。她只能不停哀求着,见夏树不再受迷惑,竟然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属于恬恬的身体软软的倒在床上,洋娃娃被放在她的身边。   一团白色的光影从洋娃娃里飞了出来,她迷茫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而后缓缓的躺了下去。   光影与身体合二为一,夏知画也顺利的将小光的灵魂封入到洋娃娃中。她满口的大骂化作呜咽,洋娃娃胖嘟嘟的脸上仍是那一成不变的微笑。   “这就好了?”见证了神奇的夏树走到恬恬身边,探了探她的鼻息。   小姑娘呼吸匀称,面色红润,看着不大像有问题的样子。   “好啦。”夏知画拍拍手,嫌弃的将洋娃娃扔给她,“想想丑东西在里面,我就不想抱着了。明明扮可怜装无辜的时候那么水灵可爱,没想到本体这么丑。”   已经不能开口的某光:“……”   夏树接过她扔过来的洋娃娃:“恬恬会不会以后身体有什么问题?”   夏知画努努嘴:“应该会虚弱一阵,记忆消失掉一段。”   这样也好,小恬恬若是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怕是要留有心理阴影了。   头顶的灯终于恢复了正常,粉色的房间重新变成了可爱温馨的模样。夏树起身去将呼呼漏风的窗户关上,手里提着洋娃娃,唇边泛起笑容:“接下来,就是让你感受到后妈的爱啦,小光同学。” 第68章 后半夜的时候,夏树才拿……   后半夜的时候, 夏树才拿着洗脸盆去到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后,她就着恬恬一米八的大床囫囵躺下了。   夏知画是不需要洗澡的。她画出来的纸片人虽然不怕水,却不喜欢水。而且她看起来就是纤尘不染的样子, 洗澡于她来说, 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再者说了, 她本身就不需要睡觉。   是的, 就很离谱,夏知画居然是不用睡觉的。   晚上夏知画就睁着双卡姿兰大眼睛, 看着夏树入睡。   夏树一怒之下还是将她收回了画中, 她可不想梦醒后发现自己的床头站了一个人,且这个人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大半夜的多}得慌。   问题就是夏知画没办法将装着小光灵魂的洋娃娃带回画中。在反复确定小光已经被完全封印后, 她才勉勉强强的入睡, 期间多次惊醒, 发现自己完好无损, 才重新睡着。   第二日她起的有些晚,太阳光撒入室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在恬恬醒来之前将夏知画放了出来。   夏知画每每出现, 必带着一阵五彩霞光, 让人目眩神迷。   “夏树!以后你不许把我关在画里了!”她刚落地,便开口抱怨着, 精致美丽的脸庞被阳光染上一层细腻的金色光辉。   “哦哦, 好。”夏树敷衍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问她:“恬恬怎么还没醒?”   夏知画瞥了一眼规规矩矩躺在大床上的小姑娘,淡淡道:“做噩梦呢。”   夏树去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 有些烫,心想该不会小光的事情留下了后遗症――发烧了吧?   “恬恬,醒醒啦,恬恬?”夏树轻轻的拍着小姑娘的手。   恬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白皙如瓷的小脸泛着柔润的光泽。她的嘴唇开合,猛的吸入一口凉气,眼皮刷的一下睁了开来。   这可把凑近她的夏树吓了一跳,以为是小光的灵魂还没被驱逐干净。   “你们是谁?”恬恬看见她们俩,立即滚到了床的里边,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含满了惊惧。   夏树退后几步,解释着说:“我是你们家阿姨的女儿,这是我朋友。”   “林阿姨?”小姑娘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捂着头,似是在回想什么,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急得她不断摇头。   恬恬居然记得母亲?   夏树诧异了一下,阻止了小姑娘的动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小姑娘捂着头,带着哭腔说:“头好疼,好难受。”   夏树连忙下楼去找母亲,母亲匆匆上楼来,往小姑娘额头上摸了摸:“发烧了,我得带她去医院。”   把小姑娘连人带着被子抱起来后,她对夏树道:“搭把手,去柜子里拿两件衣服。”   给恬恬穿上衣服后没几分钟,夏树从手机上叫的出租车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上车,赶往市人民医院。   “妈,至于这么麻烦吗?”夏树有些吃味,想当初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妈妈可从来没有这么上心。从来都是在家里待着,拿被子捂出汗来,再喝点退烧药就好了,哪里会直接上医院去。除非烧的太严重,一直不见好。   “现在的小孩子不比你们小时候,都金贵着。”母亲说着抚了抚恬恬发汗的额头,语气里都是埋怨,“你说你,是不是晚上抢囡囡被子了,怎么还能让她受冻发烧了?”   夏树只好打个马虎眼:“三个人一起睡,可能没注意到。”   母亲不好说夏知画,只能逮着夏树一通批评:“你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注意些,幸好是发现的早,要不然你让我怎么跟孩子爸妈交代?也怪我,早知道让你们俩睡我那房了……”   她说了一堆,惹得夏树连连讨饶:“妈,我知道错了,给囡囡看病要紧,别说啦。”   三人来到医院,母亲抱着恬恬,自然是夏树这个“始作俑者”上前去排队挂号。   夏知画第一次来医院,满眼都是好奇。她的容貌和眼睛非常引人注目,甚至有小女生上来问她带的是什么美瞳,求链接分享。夏树挂了号后赶紧给她拉走。   医院里人很多,非常嘈杂,夏树不敢让夏知画离自己太远,时时刻刻盯着她,就怕她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拿到号码后,母亲便抱着恬恬坐在医院椅子上等护士叫号。夏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小姑娘:“囡囡饿了吧,吃颗糖,我和知画姐姐去给你买早餐。”   这是她在车上随手画的,母亲担忧着恬恬,并未发现她的动作,只知道她在拿着笔和本子写写画画。   “你们俩去吧,楼下车子多,要看着点路。”母亲说着要从口袋里摸出零钱给她。   夏树按住她的手:“买早餐的钱我还是有的,你别摸了,我和知画吃完了再给你们带一份。”   “我不吃,你给囡囡带一屉小笼包子就好了。”母亲固执的摇摇头,再次对她们强调道:“路上注意车子,小心,走路别看手机。”   “知道啦。”   夏树带着夏知画乘坐电梯下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跟着走了进来,他不停的看向夏知画,目光充满了惊艳。   “小姐姐。”终于,他憋不住了,在电梯到达一楼前开了口,年轻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能加个好友吗?”   夏知画疑惑的看向这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什么?”   “呃……加、加个好友。”男医生手忙脚乱从口袋里翻出来手机,忐忑不安的伸到夏知画面前,“可以吗?”   夏知画蹙眉:“什么是加好友?”   男医生:“……”   夏树把夏知画拉到自己的另一边去,对那年轻男医生说:“我妹妹未成年。”   男医生瞬间不说话了,默默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夏树发现,夏知画分外突出的外表也是一件麻烦事儿。这一路上的回头率一路飙升,来要联系方式的就有好些个,关键是夏知画还不知道拒绝,会傻傻的和人聊上好久。   只能说时代在进步,孩子们的思想也比较开放。换到以前父母那个年代,说上一句话都要脸红半天。   母亲说当初她和父亲第一次见面时,父亲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害得母亲还以为他是个结巴。   夏树作为一个颜值普通的女生,自然是从未被搭讪过。唯一一次被男孩子搭讪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人家问她要过路费,她没给,当时就被揍哭了。   “夏树,微信是什么?”夏知画被好几个人搭讪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就是一种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是什么?”   夏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形容、解释。她的词汇量有限,只能说:“等咱们回月城了,我再教你。”   现在的夏知画,脑子里拥有的现代知识过于稀少,若不是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说是土著一枚也不为过。   俩人来到“陈记早点”点了两笼包子,夏知画凑近包子嗅啊嗅,而后发出赞叹:“好香啊!”   从身旁经过的老板娘一听,特别高兴,额外赠送了两枚茶叶蛋。她提出要给夏知画照一张相,受了美食诱惑的夏知画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网络上一组美少女吃小笼包的照片就那么出圈了。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夏知画满脑子只有吃吃吃,她那平坦的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无论塞多少东西下去都不能影响她的发挥。   夏树看着她吃了三屉小笼包、三个糯米鸡、两枚茶叶蛋以及两碗粥后,就不允许她吃了。   “夏树……”夏知画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夏树无情的把她从位置上拉起来:“再吃下去,我都要被你吃穷了。”   她发现夏知画并不会有什么饿感,也不会有饱腹感,只是单纯的想吃东西而已。作为珍爱粮食的农民后代,夏树绝不能让她如此堕落下去!   俩人再回到医院时,恬恬已经挂上了盐水,母亲守在一旁跟她说话。   见夏树她们过来,母亲指着夏树道:“囡囡,夏树姐姐你还记得吗?你之前天天跟我说你最喜欢夏树姐姐了。”   恬恬茫然的看着走过来的夏树二人,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夏树把装有小笼包的塑料盒打开来,心虚的看着母亲:“小笼包我买了两盒,妈,你也吃点儿。”   母亲愁容满面,把夏树拉到一边,低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囡囡好像好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该不会是发烧发的吧?这可咋办?”   夏树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昨天晚上我那个朋友给囡囡做了催眠,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不用担心,身体没大问题就行。”   母亲惊疑不定的看了看站在夏树身后盯着小笼包狂咽口水的夏知画,还是不放心:“这要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会的。”   “唉,我刚刚打了电话给先生太太,他们如果来了发现了,我该怎么跟他们交代这个事哦?”母亲越想越觉得工作要保不住了。   夏树道:“你就实话实说好了,没准他们还要谢谢你呢。”   母亲满脸的不相信:“别瞎说。”   “是真的,妈,你发现没,恬恬跟之前是不是不一样了?”夏树循循善诱着,引着母亲回头去看。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夏树手里香喷喷的包子,目光单纯,目的明确,被发现后还会害羞的撇开脸。   若换作之前,一定会笑的让人毛骨悚然,然后一个一个面无表情的吃下去,像是将其拆骨入腹。   母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是真的不太一样了。”   就是……像个真正的孩子了,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第69章 “行了,妈,你别操心了……   “行了, 妈,你别操心了,吃包子。”夏树把打开的那盒塞进母亲手里。   又打开另一盒走到恬恬面前, 笑着说:“肚子饿了吧, 姐姐夹给你吃吧。来, 张嘴。”   恬恬手上插着针, 不能动。面对夏树的投喂,小姑娘一点也没抗拒, 听话的张开嘴, 眼里都是笑意。   小孩子胃小,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 剩下的都让眼馋了许久的夏知画解决了。   看着一口一个包子的夏知画, 夏树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令母亲没想到的是, 王家夫妻俩一个都没现身。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 说一定来看女儿,可直到盐水吊完了,连夫妻俩的影子都没见着。   恬恬趴在母亲怀里问:“爸爸妈妈去哪里了?恬恬好想他们。”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他们工作太忙了, 等他们忙完了, 就会来看囡囡了。”   恬恬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可是工作是永远都忙不完的呀。”   母亲笑:“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自己知道的。”她嘟着嘴,故作老成道, “我已经八岁了, 已经长大了,别以为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们班还有两个同学早恋呢!”   这一番话把夏树母女俩听的瞠目结舌, 母亲直到二十六岁才遇见父亲,夏树更是母胎单身至今,现在的小孩子居然小学二年级就开始早恋了吗?   前面的开车的司机大叔也来凑热闹, 他笑着说:“哦,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呢?”   恬恬小脸一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才没有。”   夏树嘴角抽了抽。   一行人回了王家,母亲便忙活着做饭去了,夏树教夏知画和恬恬玩斗地主。   刚开始两人怎么也打不过已经是“老手”的夏树,后来俩人沆瀣一气,开始苟合,将夏树压着打,夏树兜里的零钱全被她们一大一小赢了过去。   “怕了你们了,不玩了,吃饭!”   说着饭菜上桌,夏树放下手里的牌,带俩人去洗了手。夏知画洗手的时候,夏树就在她耳边念叨:“少吃点儿听见没?”   夏知画显然是装作没有听见,只是无辜的看了她一眼。   于是整个吃饭过程中,夏知画都在拼命的夸:“阿姨你做的饭真好吃,真香!我还想吃一碗!”   母亲笑的很开心,一碗又一碗的给她加饭。   加到后面电饭煲见了底儿,才露出难色:“没……没有了。”   她想着要不要去再做一锅饭,被夏树生生的打断了,她瞪了一眼夏知画:“妈,你别管她了。”   夏知画舔舔嘴唇,缩着脑袋,小声说:“我吃饱了。”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的坐下来。   饭后,王先生姗姗来迟。他穿了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脸上满是沧桑,提着公文包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先生。”母亲看见他很是意外,忙说,“您回来了,囡囡今早发烧了,一直说着想爸爸妈妈,我这不就给你打了电话。”   夏树和夏知画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位许久不曾出现的男主人。   “囡囡呢?”   王先生没有要坐下休息的意思,连公文包也没有放下来,像是来问一句就准备离开。   他这幅样子让母亲懵了懵:“刚吃了饭,在楼上午睡。”   “哦。”王先生点点头,“囡囡身体没什么事吧?”   “]……没事。”   “那就好。”   王先生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被母亲一把拽住:“诶诶,先生,你这就走了?不去看看囡囡?”   那王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来,落在了夏树眼里,他摇了摇头,果断的说:“不去看了,公司还有事。”   好家伙,看来这是被之前的小光吓着了,估计还在以为女儿性情大变吧?   夏树扬声说道:“王先生,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母亲看了夏树一眼,默默的没做声。   “你是?”他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夏树二人,问出口的时候其实已经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但还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夏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夏知画。   王先生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俩,最终还是同意和夏树去旁边偏厅中小聊一会儿。   夏树把恬恬已经好转了的消息告诉了他,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下心理治疗的过程,听的王先生直蹙眉。夏树搓着手指,心想难道是自己说的太业余了,被人听出来了?   但是没一会儿她便坦然了,不管他信还是不信,总之一会儿见着了就知道了。别人免费治好了你家闺女,总不能去质疑别人吧。没让感恩戴德就不错了。   王先生听完后非常诧异的看向正襟危坐,美貌无双的夏知画。夏知画略略抬了抬眸,绯红的双眸似乎能直击到人心里去。   王先生呼吸微滞,对夏树的话莫名的信了几分。   “我去看看囡囡。”他匆忙起身,扔了公文包就朝二楼奔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女儿的房门,他深呼一口气,朝着女儿的床边慢慢走去。   “囡囡。”他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床上的小人儿睡的正香,姿势非常随意,被子被掀开了一角,小嘴微张,发出细细的酣睡声。   他的眼睛瞬间泛酸,有热意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他蹲在女儿的床边,默默的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又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怕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他进门看到女儿睡觉的样子,就确信,躺在床上的,是曾经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没有丝毫的疑虑。   他起身把被女儿蹭开的被子盖好,吻了吻她的额头,屏气凝神的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他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忙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他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她。   最近他们夫妻俩为了这件事不知道跑了多少医院,甚至是道观寺庙,都没个解决办法。他们连班都没办法好好上了,每天都活在阴郁中,又不敢回去见女儿,只能将女儿的生活起居托付给保姆。   那段时间,他们深刻的感受到了女儿的怪异,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里。后来导致他们夫妻俩慢慢的不敢住在家里,总是找借口出去住。可是他们每一次出去住,女儿总有办法找到他们,他们都要被吓死了。   “我们当时就感觉,女儿已经不是之前的女儿了,那种可怕的想法真的就是一直往脑门上冒。我们也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检查下来并没有什么病症,医生们都说我女儿很正常。”王先生坐在沙发上,满脸都是后怕,“但是我和孩子她妈都知道,她压根就不是恬恬,不是我们的孩子。”   “其实双重人格这种病症本来就是比较罕见的。”夏树这个业余人士努力的圆谎,“幸好我这位朋友曾经接触过这种病症,有非常有效的解决办法。现在另一个人格小光经过深度催眠,已经完全被封印起来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多花些时间陪陪囡囡,多关心她的成长,以防止这个人格再度出现。毕竟这是大家都不愿意再看到的事。”   王先生连连点头:“您说的对,我们做父母确实是疏忽了,孩子的成长需要父母的陪伴,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夏树看了看已经是满脸皱纹的母亲,忽然觉得很心酸。其实哪有做父母的不想多陪陪孩子呢?若不是为了生计,想必有很多父母都愿意每天陪着孩子。可人生在世,就是会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小的时候父母去外地打工,她成了留守儿童,经常在电话里怪父母不陪着自己,甚至是拒绝接听爸妈打来的电话。她那时心里就是觉得爸妈不爱自己了,觉得爸妈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闭塞的农村里。   可是后来慢慢长大,她自己出来工作,才恍然想到,自己又何尝不是将他们丢在了村子里呢?她不爱他们吗?她很爱很爱,可是现实生活却逼着她不得不背井离乡。   现实折弯了多少人的腰……夏树轻轻叹息。   不多时,王太太也匆匆赶来,她满脸的惊喜:“恬恬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王先生带着她去楼上看,动静太大,恬恬被夫妻俩吵醒了,气呼呼的不理他们。最后还是林水燕进来,她才乖乖的穿上衣服鞋子下楼来。   恬恬皱着眉,水嫩的小脸气鼓鼓,有起床气,也有对他们长时间不来看自己的怨气:“你们不是工作忙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夏树想到当年父母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城市上回到乡下时,她也是这样对他们说的。看起来非常的骄横生气,但其实内心里却十分的开心。   王家夫妻俩看见女儿这委屈生气的模样,心都要化了,再次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好闺女,顿时抱在一起,哭作一团。弄得恬恬小姑娘分外莫名其妙,呆呆的看着他们。   她消失了一段记忆,在她心里,不过是有几天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而已,爸妈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夏树将“催眠”留下的后遗症告诉了王家夫妻俩,夫妻俩表示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是万幸。   如夏树所说,王家夫妻俩对他们是千恩万谢,尤其是母亲和夏知画,受到了王家隆重的礼待。   母亲的工资直接翻了个倍儿,王太太热情的表示,只要母亲不主动辞职,那么他们家就会一直聘用母亲。   而夏知画和夏树也得到了一些好处。首先他们补给了夏知画这个“心理学专家”的“治疗费”,有足足的三万块,给夏树的“介绍费”也有整一万块。另外邀请了她们去吃了一顿盛大的晚餐,就夏知画那敞开吃的劲头,着实是吃了不少钱,把王家夫妻俩儿都给吓着了,一直在问她身体有没有事。   夏知画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舔了舔唇:“好奇怪,我好像还能吃。”   “不,你不能。”夏树盯着她,微笑着把她面前的餐具全都撤走。   “……” 第70章 吃完了晚饭,王家夫妻俩……   吃完了晚饭, 王家夫妻俩邀请他们在家里多住几天。王家房子大,房间多,匀出来两间客房是绰绰有余的。   夏树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便告别了母亲, 带着夏知画连夜回了月城。   夏知画没有身份证, 坐不了交通工具, 她便将其收回了画中,惹得美人在她脑子里嘀咕了一路。夏树表示回去之后带她吃月城的特色菜, 这才让她闭上了嘴。   刚回到公寓楼下, 便撞见了出门倒垃圾的房东。房东看到她很是诧异,忙过来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夏树想起来自己这个月好像还没交房租, 赶紧给房东转了账。   房东笑着说:“我倒不是催你交租, 我就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遇到危险, 以后出远门都得记得提前跟我招呼一声, 啊?”   “好的好的。”夏树连连答应,观察了下房东的脸色。   当下是晚上九点多,公寓楼下的灯还是亮着的。城里的人睡得晚,有些才刚刚下班, 因此公寓前的路上, 不时的有车辆或是刚下班回来的人经过。   房东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人上了年纪, 加上心情不好, 就会催生皱纹。她整个人看着便是像老了十岁似的,暮沉沉的, 没有朝气。   与当初那个风韵犹存的贵妇判若两人。   “那你上楼去吧。”房东提了提手里的黑色垃圾袋,笑着说,“我去倒垃圾了。”   夏树没说什么, 点点头,心情复杂的上楼去了。   回到熟悉的房子里,夏树长吁一口气,脱了鞋袜就去洗澡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感到身心俱疲,迫切的感觉到自己需要休息。   出摊的事情暂时放安排在后面,她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放松心情之余顺便带夏知画出去逛逛,置办一身行头。   反正夏知画存了三万块钱在她这里,该花的还是得花。夏知画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是很懂,需得她耐心的去教。   当然,还有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要做一个简单的梳理和总结。就像她之前上班,老板会要求她们每周做一个总结,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可以自省的事儿。包括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和未来的打算,她都得仔细想想。   美美的睡了一觉后,夏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之前被邪神重创的身体虽然经过夏知画的救治已经完好。但是总觉得自己一直凭着一股意识强撑着,身体累的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现在睡了一觉,这种累感便通通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修复的。   一般情况下这股力量不会出现,但是在她身体受到重创后,这股强大的修复力量便会出现,且能够让她清晰的察觉到。   夏树拉开窗帘,刷的一声,晌午的阳光撒入室内,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   如今天气冷,夏树穿上厚厚的棉袄,准备下楼去吃饭。她把素描本中的夏知画放了出来,给她随便拿了件厚外套,让她换上。   夏知画非常不情愿,嫌弃的拈着那件外套:“这件衣服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看的我!”   “赶紧给我穿上。”夏树像个严格的家长,没有好气道。   夏知画不怕冷,自己啥都不穿出去都没问题。但是现在可是媒体力量强大的二十一世纪,夏树可不想和她一起成为路上行人关注的焦点。   别人都穿着大棉袄,就她一人独树一帜,穿一件薄衣出去,夏树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怕是要被人指责虐待了。   见夏树挂了脸,夏知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穿上厚外套。   夏树重新露出笑容来,给她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啦,走,吃完饭下午带你去买衣服了。”   夏知画这才满意,兴高采烈的跟着她出门了。   ……   吃饭的时候,夏树拿出一张纸,将南城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人物出场顺序列了出来,最后在乔薇、萧经理、神秘少年的字样上画了一个红圈。   乔薇是她的初中同学,也是她唯一熟悉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那儿遇见她。   她的好友列表中目前还躺着乔薇的联系方式,虽然俩人没有说过话,但是,她之前已经多次向夏树表达了善意。   可是她想不通,多次向她表达善意的老同学为什么在那种危险的境地下对她袖手旁观。虽大家都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是如果双方身份置换一下,若是当时是乔薇身处险境,夏树一定会向她伸出援手。   毕竟当时的情况是,乔薇完全有能力拉她一把。而她恰恰选择了冷眼旁观,只是冷漠的告诉夏树,要好自为之。   这难免让夏树感到一阵心寒。   以乔薇为中心,另外两个男的似乎都和她关系匪浅。   萧经理就不用说了,就是和乔薇一同出现的。这个当初坑了夏树一把的阴险男人,夏树可是一直记着仇呢。   当初要不是他许了承诺,她不会那么轻易的去辞职。以前她哪里遇到过面试上了还带反悔的事情啊,这够她膈应一辈子的了。   后来自己有了特殊能力,接触到“彼岸世界”这个信息后。她才慢慢意识到,那莫名其妙消失的“彼岸公司”和“彼岸世界”也许存在着某种关联。   果不其然,萧经理的出现更加肯定了她的想法。   萧经理不是普通人,彼岸公司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公司。他们都和彼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乔薇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还有那个高铁上遇到的奇怪少年,他好像对乔薇深恶痛绝,又好像在她面前处处忍让,奇怪的很。   关键是每一次夏树看见他,都会产生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以她为主的世界里,突然闯入了另外一个主角。   这种感觉也是非常的令人费解。   夏树摇了摇头,夹了一块啤酒鸭,咬的满嘴流油。夏知画在她对面狼吞虎咽着,问她:“夏树,你在写什么?”   夏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放回包里:“没什么。”   她们坐在一个快餐店里,来这儿吃饭的大多数上班族,或者是带着小孩上各种辅导班,兴趣班的家长和孩子。   人特别的多,一个挨着一个,排队点餐,闹哄哄的。夏树拿出手机来,给远在乡下的父亲发去问候的信息。   因为父母在冷战的原因,她贴心的拉了一个家庭群,基本上都是她在里面艾特这个,艾特那个,问他们身体怎么样,吃饭了吗?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   父母通常会回,但是他们夫妻之间却从不搭话。   搞得夏树和弟弟都有些尴尬。   “夏树,你老是对着这个跟砖头一样的东西做什么?”夏知画对手机还不是很了解,在她眼里,这个和地上的砖头没有什么区别。   夏树把手机伸到她面前,点着微信的图标说:“这就是微信。”   终于有一件事能够将夏知画的心思从吃的上面拽回来了,她好奇的凑过来,听夏树耐心的教着。   待她慢慢有了些眉目时,饭菜也凉了。   身后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夏树回头一看,顿觉不是冤家不聚头,前同事们正从门外走进来。   其中包括前老板邓雪,曾经跟她关系还算可以的梅老师。以及拽她头发的新来的骆老师,那位骆老师则牵着自己的儿子。   许是人太多,她们并没有看见夏树。   邓雪和骆老师找了位置坐下,和梅老师交代了些什么,便见梅老师独自一人去排队点菜和打饭了。   这让夏树想起以前自己还是邓雪手底下员工的时候。也是这样,老板坐着,她跟个奴才一样,排队点菜打饭,一趟不够换两趟,给领导和领导关系好的课程顾问金老师伺候的好好的。   那样没有尊严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觉得之前的自己都白活了。   梅老师分了三趟才将四人的饭菜端齐,另外两人则是坐在位置上有说有笑。   梅老师几次想插话,都被无视,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饭。   夏树几乎能够预见邓雪后续会如何说梅老师了,大抵是说她太过孤僻,和同事不合群等等,一通贬低与打压,而后让她觉得亏欠了似的,更加卖力的为她工作。   夏树忽然觉得很晦气,吃饭也没了胃口。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吃个饭都能碰到让自己倒胃口的前老板,怪只怪这个快餐店离她住的地方和前单位都挺近。   “我吃好了。”夏树盯着夏知画。   夏知画把她盘子里的菜都舀到自己碗里,眨着漂亮的眼睛,娇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夏树:“……”   她其实想说菜都冷了,别吃了,吃多了拉肚子。但是夏知画好像不受影响,她的话便被自己咽回了肚子里。   她无奈的等着夏知画,再次回头,发现那位骆老师的儿子不在位置上了。   正疑惑着,发现人群里忽然窜出来个小男孩,一把将自己手上的弹球砸了过来。   砸的方向正是夏树她们这桌,目的性很强,劲头很准。   夏树颇感无聊的抬了抬眸,没有任何动作――   那只弹球准确无误的砸了过来,一只漂亮白皙的手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轻轻抬起。   再一看,那颗弹球已经被夏知画牢牢的接在了手里。   绯红的眼眸微眯,她捏着弹球,看向那因为恶作剧而满脸坏笑的小男孩。   “小坏蛋。”夏知画嫣红的唇开合。   话音落下,弹球被她漂亮的手轻轻一捏,便化成了黏手的泥。   泥落在了地上,小男孩的面前。   小男孩愣愣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第71章 正值中午,快餐店来吃饭……   正值中午, 快餐店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小男孩穿着一个深蓝色的棉袄挤在人群里,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即使是注意到了, 也只会当做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夏树认出他是当初朝自己吐口水的小男孩, 也就是那位骆老师的儿子。   “小兔崽子。”她皱着眉看着小男孩。   这小孩子也是个憨批货, 明知道夏知画不好惹, 一计不成,居然仍然要试图以曾经吐口水的方式恶心她们。   只见夏知画淡淡的蹙了蹙眉。他们之间的空间立刻变得扭曲, 小男孩吐出来的口水瞬间糊了自己满脸……   改变事物运行的轨道, 于夏知画来说,只是心念一动的事情。   夏知画与小男孩四目相对, 男孩的眼里倒映着美人含笑的身影, 似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   她的身影变得无比的高大伟岸, 人类匍匐在她的脚下, 像蝼蚁,像灰尘。高耸入云的神灵,只需一个弹指,他们这些妄想辱神的蝼蚁便会飞灰湮灭。   他看到了末日一般的景象。   “呜哇……”男孩一下子被吓哭了, 那叫一个凄惨, 他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跑回了自己的母亲身旁。   骆老师看他满脸的口水脏污, 赶紧拿纸巾给他擦拭, 问:“怎么了轩轩,是不是那桌人欺负你了?”她的眼刀递过去, 却恰好看到抬眸看向这边的夏知画。   她的眼睛瞬间像是被太阳光刺到了似的,酸涩难忍,当即回避了那道惊人的视线。   夏树对着夏知画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小意思。”夏知画颇为得意。对付熊孩子嘛, 就是得用点儿非常手段,让他认识到社会的险恶。不然他还真以为全世界皆他爹妈,都得惯着他。   男孩还在哭,哭声引来了周围人的视线。骆老师没心思吃饭了,拉起男孩的手站起来:“走,谁欺负的你,你指给我看。”   邓雪也跟着起来,拉了她一下:“算了,这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传出去对我们机构来说是雪上加霜。”   这家快餐店离机构很近,许多眼熟的孩子和家长都在这儿吃饭,若是被看到了对他们来说又是一个重击。   自从上次弄丢学生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机构的声誉一度走低,很多会员都表示要退费。那悠悠的家长也是三天两头给他们找麻烦,不是派人来检查,就是派人来添乱。   但是她邓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既然能在月城开这么大的一家机构,家里自然是有关系的。虽然现阶段比较艰难,但总归还是有一批信任他们机构的学生家长一直都在。   悠悠的事件虽说严重,但是当天晚上就给找回来了,没受到任何伤害,也算是上天在眷顾她的事业。如果没找回来,她怎么样都得负起法律责任了。   但影响肯定是受的。那件事后,机构的声誉大打折扣,新报名进来的学生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老学员的续费率也创了新低。她现在也在想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然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她厌恶夏树的程度,早上去薅她头发了。   骆老师听到她这么说,满肚子气没法撒出去,只得对嚎啕大哭的儿子吼道:“别哭了!”   梅老师看着这三人,没做声,默默的埋头吃饭。   “呀,这不是弄丢孩子的云墨美术机构负责人吗?”忽然,一声清亮的声线钻入她们的耳中。   邓雪循声望去,就看到那张她极度厌恶的脸。   夏树的声音引起了在场的一些人的注意,人多的地方向来不缺吃瓜群众,一双双好奇的双眼全都看了过来。   夏树带着夏知画走了过来,调笑着说:“你们还没倒闭啊?”   这可把当事人邓雪给气坏了,做生意的最忌讳别人说“倒闭”“关门”之类的字眼了。   邓雪强忍着怒气和撕碎对方的冲动,坐了下来,说道:“你现在长本事了,敢在我面前叫唤了。以前要不是我给你口吃的,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夏树,做人要讲良心的。”   她惯会这种说辞,说什么做人要讲良心。可在她手底下干活的人,哪一个不是被她压榨的身心俱疲,她可从来没有什么良心可讲。   夏树以前受了,现在再也不愿意受这种道德绑架。   “哎哟,你这话听得我想笑,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夏树摇摇头,不屑一顾的表情,“我可一直都是凭本事吃饭的。”   “倒是你们,挺坐得住哈,弄丢人家小孩子这么大的事情都还有心情这吃饭呢?”   她的话让邓雪的脸色铁青,许多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夏树一直提,叫那些人看她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尤其这里还坐着别的机构的员工们,那些竞争者可一个个竖起耳朵在听呢。   “不过想想也是,没有心的人拿什么去担心什么声誉啊?反正丢的又不是你们孩子,你们肯定是无所谓的,对吧?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啊,你们可得把饭碗端紧了,小心哪天不小心就被人踹喽!”   邓雪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回击道:“我们肯定端的稳稳当当的。不是我瞧不起某些摆地摊的,我就是把饭碗端到你面前,你也踹不动啊,只会踢伤了自己的脚,明白吗?”   夏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抬眸眯起眼睛:“那可说不定,我这双脚,走了许多路,踢过许多人,早就是一副钢筋铁骨了。”她对着邓雪摇头,笑着道,“不信你试试?”   邓雪脸都绿了,在她的印象里,夏树一直都是面团,随意揉捏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牙尖嘴利,咄咄逼人。她句句话带刺,叫她恨得牙痒痒,又让她不能反驳,一时找不出更好的措辞,只能不停的说:“做人要讲良心的。”   夏树懒得跟复读机继续吵下去,委实没什么成就感。今天逞了口舌之快已经让她心情愉悦了不少,接下来她还要带夏知画去逛街购物,没有功夫在这儿和她浪费口水。   “走吧,我们逛街去。”她拉着夏知画的胳膊,从容的从她们桌子旁边经过,惹得邓雪一干人等表情各异。   说不清是谁赢了,只是这场架吵的一方心里畅快了,一方心里恨得巴不得对方赶紧去死。   “你刚刚怎么也不帮我说句话?”饭桌上,邓雪怨怪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之前还怒气冲冲要找人算账,怎么人家一来你就怂了?”   邓雪是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生气、憋屈。自己刚刚被对方怼到穷词,她的两个员工愣是没一个帮自己说话的。   梅老师是单纯的不想帮忙,只想默默吃饭。而骆老师……她想起来那少女绯红的双眸,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   夏树已经很久没出来逛街了,从她参加工作后,一年到头,逛街的次数拢共不超过三次。那时的她被工作压的没有时间,兜里也没什么钱,自然没有逛街的心情。仅有的几次逛街还是以工作的形式。   表面上是带着夏知画出来买衣服,实际上也是为了让自己体验一回购物的快乐。   虽说可以买到的东西她自己也能画出来,但是口袋里有钱,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这种乐趣是一个人坐在那儿埋头苦画远远比不了的。   她们去了月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各种衣服试了个遍儿,夏知画不仅脸好看,身材也非常好。去哪里都像是大小姐来了家族企业体察业绩。   柜姐们都是人精儿,并没有因为她们穿着普通有任何的懈怠。夏树也算是跟着夏知画蹭了一波颜值的红利。   除了一些实在太贵,动辄好几万的名牌衣服没有买,其他的都是夏知画看中了就付款。除此之外,她还带着纸片人去配了美瞳。   她绯红的双眼着实太引人注目,夏树打定主意给她配了黑色的,惹得某画嫌弃不已。她就喜欢那些五彩斑斓的,什么蓝色紫色粉色,唯独不喜欢黑色。她说大家都是黑色的,她想要与众不同。无奈之下,夏树只得买了双深蓝色的美瞳。   夏树依照之前想好的,给爸爸妈妈买了两套冬天的衣服,给弟弟买了双运动鞋,给戴成文也买了一些穿的用的。又买了一些其他东西,准备明天让夏知画提着,去快递站寄出去。   等俩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商业街,头顶的天空已经暗了下去。   马路上车来车往,忙碌的人们形色匆匆。   一切都和曾经那个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世界没有任何的不同。这个世界上好像从来不曾出现鬼怪、修行者、有特殊能力的人。人间的烟火气让她生出一种真假之间的割裂感。   她猛的朝身边的夏知画看过去。   夏知画美丽的脸庞近在眼前,她戴了美瞳的深蓝双眸审视着不知所错的女孩,嫣红的嘴唇微微的翘起:“夏树,你怎么怪怪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娇滴滴的,泛着一丝欠揍的气息。   一辆汽车疾驶而来,又呼啸而去。   夏树摇了摇头,弯了眉眼:“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害怕。”   “你也会有怕的东西吗?”   在夏知画眼里,夏树简直就是个大魔头。她主宰着笔下万物的生杀,只要她想,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到的呢?   她实在不能理解。   夏树默默的撇开目光,看着天空愈发暗淡的云,怅然道:“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 第72章 冬天的夜晚比夏天的长,……   冬天的夜晚比夏天的长, 尤其是过了冬至,夜晚会一天比一天长。   戴成文习惯很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了。趴在窗户往外看过去, 只能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一般都会把书拿出来默读, 等天稍微亮些, 他再去学校。   母亲还在睡觉, 自从他的父亲遭遇车祸去世后,母亲就很喜欢睡觉了。但是他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 而是在哭, 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   戴成文有了新的自行车, 上下学不用再让母亲接送。等到天亮了些, 他就可以自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一路上有许多上学的校友,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认得戴成文。当初戴成文被退学的事情闹的全校皆知, 这个沉静内敛的男孩一下子就出了名。   后来更是有校长主动请辞,三班班主任被撤职的消息传出来。而戴成文却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学校,就连一向欺负他的万利见了他都得绕道走,戴成文这个名字一下子就火了。   戴成文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有人说他家有个比万利父母还大的官儿, 有人说他实际上是隐藏于农村的富豪家的孩子,也有人说他的姐姐是某某大佬的情人……反正是众说纷纭, 越说越离谱。   小小的戴成文则是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孤僻沉默,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只有王静萱经常喋喋不休的围着他转悠。   上课了王静萱还不肯离去,执着的指着他课本的某一处:“哎呀,你这道题错了, 我跟你说正确答案应该是……”   她多管闲事的认真模样并不让戴成文反感。   但是上课时间到了,他还是提醒她道:“上课了,你回去吧。”   王静萱很不满他的态度,撅了噘嘴,说了句“你不改,小心被老师抽中了”便气呼呼的回到了座位上。   他们的地理老师特别喜欢上课抽同学请来讲某道题的解法,如果回答不出来,就得一直站着。得等地理老师消气了,才会让坐下。   戴成文抿了抿嘴,看着那道题,还是用涂改液改了王静萱说的答案上去。   心底里有个声音咯咯地笑:“你喜欢上人家了?”   戴成文眉头一皱:“闭嘴。”   “你就是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你骗不了我。”戴成武笃定的说着,“我可以看到你的内心。”   戴成文把笔捏的咔咔响:“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和你一体,你有喜欢的人,就是有了软肋。”戴成武冷笑着,“你可不能有软肋。”   “我的软肋多了去了。”   他的妈妈,他的姐姐,他的表姐一家,他身边所有的亲人都是他的软肋。   “不一样。”   戴成文在心底质问:“怎么不一样?”   “你的亲人都是她的亲人。”戴成武又开始挑拨离间了,“但是这个小姑娘不是。”   他口中的“她”所指的自然是他的表姐,夏树。戴成武不喜欢夏树,常常说夏树会害他,让他提防,让他远离。并时不时的用一些可怕的话吓唬他,一点点削弱他对夏树的亲近。   “我姐不可能会伤害无辜的人。”   戴成文想起在夕阳下对他说“我们是亲人”的夏树 ,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时,物理老师看到摇头的他,小眼睛一眯:“戴成文!摇头干嘛呢?我讲的不对?来来来,你来讲讲!”   戴成武的声音退去,戴成文神色自若的站起来。物理老师正好讲到王静萱让他改正的那一题,他侧目看了看与自己隔着好几排的女孩。   王静萱也在看他,见状立即做着口型说:第十三题,我跟你讲过。   她看起来比戴成文还要紧张。   戴成文抿了抿唇,正视物理老师聚光的小眼,缓缓讲述第十三题的解法。   听的一些幸灾乐祸的同学们目瞪口呆。   戴成文不得了了!   实际上自从他重新回到学校后,成绩一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只不过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适应他从前的吊车尾变成了火车头的事实。   “不错呀,戴成文,你说的那个解法比我给你讲的还要简短精炼又准确诶!你怎么做到的?”   放学后,王静萱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   戴成文斜了她一眼:“这就是我原来写的答案。”   “啊?不可能!”王静萱难以接受,追上他的脚步,“我明明看到你答案是错的。”   戴成文跨坐到自行车上,看着前方如潮水般汹涌的人群,淡淡道:“你看的是十四题的答案。”   王静萱:“……”   怪只怪两道题比较相似,戴成文写的字又比较的龙飞凤舞。再加上上课铃一响,她一时着急给看劈叉了。   “我走了。”戴成文说着,骑着自行车离开。   王静萱抓了抓头发,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回到家,戴成文在家门口看到了自己的三姨父。   “三姨父。”他乖乖的叫了一声,把自行车停下,“你怎么来了?”   三姨父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有些单薄。他的手里抓着一个黑色包裹,递给他:“你表姐给你寄的,我今天地里没事,就给你拿过来了。”   表姐买的……戴成文满心喜悦,接了包裹,问三姨父:“我姐在城里面还好吗?”   三姨父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她说她很好,我哪里去知道。”   他只知道女儿在城里工资一般,住的地方又贵,一年下来攒不了几个钱。他在老家务农虽说也赚不了什么钱,但还是时不时的给女儿转一百两百的,结果夏树统统没有收,说自己有钱,让他不要担心。   女儿这种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性子像极了她妈。   夏长青叹了口气,问戴成文:“最近学习怎么样?”   戴成文把自己最近的考试成绩告诉了他,夏长青欣慰的笑了笑:“不错,有进步!”   “不着急,慢慢来,争取期末考试拿个前五名,让你妈也开心开心!”夏长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戴成文乖乖的点头:“嗯。”   因为母亲还沉浸在伤心里,便没有留三姨父吃饭。送别了三姨父,他回到家,母亲还在床上躺着,他叫了一声,母亲没应。   他把包裹放在地上,一点点撕开外面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鞋盒。   打开盖子,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映入眼帘。   戴成文拿出来试了试,码数刚刚好。   “千万别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了。”戴成武的声音再次出现,他冷哼着,“不过是她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你可别上当了!”   戴成文没有搭理他,把运动鞋脱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回到鞋盒里,盖上盖子。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戴成文,你别识人不清!”戴成武没好气的说道。   戴成文依旧不理他,捧着鞋盒去到母亲房间,叫她起床。   母亲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昌哥……”   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总会叫他“昌哥”,夫妻二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相伴二十余载很少有拌嘴的时候。   戴成文晃了晃她:“妈,是我,成文。”   母亲还有些发蒙:“哦,成文啊,现在什么时候了?”   戴成文看了眼外面已经擦黑的天:“晚上了,该起床吃饭了。”   最近一直都是他下厨做饭,刚开始的时候,吃起来难以下咽,但是熟能生巧,渐渐的也可以吃了。偶尔做出来的口味还不错,让母亲胃口也好了不少。   “你想吃什么,我来做。”戴成文给母亲穿上鞋子。   母亲垂泪:“对不起,成文……”   自从女儿去了上海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儿子两个人,曾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如今只有他们母子俩守着一张丈夫的遗照。   她有时候看着那遗照,就想着自己也死了算了,就能见到丈夫了。但是……儿子女儿还在,她说什么也得咬牙坚持下去。   但是她情绪还是一点天比一天低落,慢慢的喜欢上了睡觉。因为睡觉能做梦,做梦就能再次见到自己的爱人了。   她喜欢梦境,在梦境里,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她的丈夫会陪俩个孩子玩,她在厨房做饭,做好了,丈夫就会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吃饭……   那种日子,也只在梦里才能还原了。   她醒来后又深觉愧对儿子,儿子还那么小,自己不说没照顾好他,反倒要他来照顾自己,实在是愧为人母。   “妈,你别这么想。”戴成文眼里闪动着隐忍的泪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姐姐不是说,等她稳定下来,就把我们接到上海去吗?到时候我们换个新环境就好了。”   母亲点点头,握住儿子的手,想起自己有出息的闺女,心里头到底是多了一丝期盼。   ……   另一边,夏树正给表姐打着电话,表姐那边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似乎还在工作。   夏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表姐,你还在工作呀?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事,夏树,你说吧,我在听。”表姐的声音比之前有力量多了,她好像重新找回自我,声音里都透着自信。   “哦,也没什么,就问问你好不好,工作什么的顺不顺利。”   表姐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把手机拿到了手里,声音更加清晰了:“我挺好的,和渣男分手了,换了份新工作,一切都重新开始。”   “表姐,你真棒!”从头再来的勇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表姐不愧是从小优秀到大,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让夏树很佩服,她问到:“新工作还适应吗?”   “工资比以前高了,单位离住的地方也近。”表姐言语中都是积极向上,“就是需要加班,不过这也没什么,钱拿的多就行了,我准备过段时间就把我妈和成文接到这边来。”   “那开销可就大了,表姐,你可想好了?”上海不比别的地方,超一线城市,光是房租就让人望而却步。   表姐叹了一口气:“那还能怎么办,我妈和成文在乡下,我不放心。”   说到这儿,夏树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她缄默了会儿,笑道:“表姐,你要不要来月城?到时候把小姨和成文接到月城来就好了。我也把我爸妈还有夏叶接过来,咱们两家人住隔壁!”   “怎么?你养我们啊?”   夏树情不自禁的对着手机点点头:“表姐,你那么有能力,我给你投资,咱们一起开家培训机构怎么样?”   表姐显然是不大相信,笑着说:“你有钱呐?”   “现在还没有。”夏树眯起眼睛,笑的狡黠,“马上就会有了。” 第73章 夏树并没有和表姐开玩笑……   夏树并没有和表姐开玩笑, 她很认真在说这件事。赚钱于她来说本就是头等大事。她现在有夏知画这么强大的助手,自己又是有能力去做到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用这些来赚取利益呢?   反正世界规则者也不会去管她赚不赚钱吧?   表姐最后是笑着说:“行啊, 那我等你有钱了, 我就来投奔你。”   这话原本是夏树安慰表姐时说的, 现在倒被她活学活用起来了。   与表姐通话结束后, 夏树从箱子里翻出装着“小光”恶灵的洋娃娃,洋娃娃一拿出来, 房间里的灯仿佛都暗淡了许多。   “我能跟她沟通么?”夏树问在镜子前化妆的夏知画。   她给夏知画买了一套化妆品, 夏知画一回来就开始研究这个东西,已经捣鼓了一晚上了。   听到夏树的请求, 夏知画打了个响指。那洋娃娃里顿时传来一阵尖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杀光你们!通通杀光!”   夏树拍了拍娃娃的脑袋:“安静。”   “夏树姐姐,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她又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 听的人不禁为之伤感。   “我可以考虑放你出去,但不是现在。”夏树得先给她画个饼,让她有希望,有盼头, 才会很好的配合自己。   “那是什么时候呢?”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光的声音很是激动:“好的!夏树姐姐,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夏树支着下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 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小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小光啊。”   “我说你的前身,你没变成这幅样子之前。”   “我是小光啊。”   夏树捂住胸口, 深呼一口气:“我换个问题,你怎么占用到恬恬的身体的?在此之前,你还占用过别人的身体吗?”   小光的声音幽幽的:“小光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夏树被她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整得心里直冒火, 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大了些。   “你就把你知道的,记得的,所有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夏树拎起来洋娃娃,蹙眉看着,“你好好配合,也许我还能放你出。你要是一直这么跟我敷衍,那我也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   “小光错了,小光知道错了。”娃娃里的声音乖巧又可怜,“小光这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夏树姐姐。”   夏树拧眉,审视着洋娃娃胖嘟嘟的脸,等待着她和盘托出。   “小光从彼岸而来。”她的声音幽幽的。   夏树却觉得心脏几乎漏了一拍:“彼岸世界?”   “原来夏树姐姐知道我的家乡!”她特别高兴的样子,“我的家乡可漂亮了,镇上的居民都特别热情,他们都非常喜欢小光呢!”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   原来她没有被世界规则者灭杀,是因为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光忽然很生气:“谁让他们都撒谎!我杀了他们,他们就永远不会骗小光了!”   “你们彼岸没有世界规则者吗?”夏树皱眉问。   “世界规则者是个很讨人厌的家伙,我的家乡才没有那种东西!”她的言语间多了几分骄傲。   “彼岸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是怎么来到我们地球的?”夏树迫不及待的多问了个问题,她莫名的非常激动,对于那个彼岸世界充满了好奇。   “我的家乡很大,很美,空气里都是灵气。有一望无际的荒原,也有繁花簇拥的美丽城市。我的小镇供奉着美丽的风神,k会将幸福绑在风的尾巴上带给我们。”   夏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样的画面,而后在小光杀光小镇上的人的画面上戛然而止。   “然后出现了你这么个异类,把幸福的小镇给毁了?”夏树给她泼了一盘凉水。   小光特别激动道:“是风神指引小光这么做的!”   夏树眉头蹙起,她忽然想到在南城路家,路安拿出来的那尊铜像。当时与他对战的女人便嘲讽他为“伪神”。后来他又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了另外一尊邪神,邪神丑陋的模样至今让夏树记忆犹新。   难不成彼岸世界的人民都信奉着伪神、邪神不成?   “风神为什么让你这么做?k不是要给你们带来幸福吗?怎么还给你们带来杀戮了?”夏树不解的问道。   小光笑了笑,声音充满诡异:“那当然是风神独爱小光一人,k看不得小光受苦,才指使的小光呀。”顿了顿:“只有风神才是真正的理解小光,疼爱小光!”   夏树嘲讽的问:“那你怎么来了我们的世界?”   “因为、因为……”小光的声音忽然含了哽咽,她像是在哭,“……因为风神死啦!”   彼岸的神灵这么容易死的吗?先是伪神,后是邪神,夏知画好像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们碾死,非常的不堪一击,白瞎了“神”这个称号。   “其他的伪神嫉妒风神的地位,觊觎k强大的力量,他们联合起来,杀死了风神。”小光的语气陡然拔高了起来,“他们竟然杀死真正的神灵!他们真的该死!该死!”   “可是小光好害怕啊,爸爸妈妈拿着火把,把可怜的小光烧死了。他们说小光是邪神派来的信徒,说小光身体里住着怪物,可小光,就是小光啊!”   “他们不信我……我恨他们,小光好恨啊!”   她的情绪越发的激动起来:“烈火将小光的头发烧没了,将小光的皮肤融化了,将小光的骨头烧成了灰。小光真的好疼啊!好疼呀!”   夏树不得不转移话题:“你最后怎么来的地球?”   小女孩的声音喃喃着:“是风神的符号。”   “什么是风神的符号?”   夏知画走了过来,单手捏住洋娃娃的脑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将双眼睁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是什么样的?”夏树忙问。   “你自己看。”夏知画让夏树把手放入她的手心。   刚触及到她的手心,夏树就感觉得一股神奇的拉扯力――   那股拉扯力带着自己的思绪穿过一望无际的褐色荒原、繁花簇拥的城市、再到安静祥和的小镇……   画面转瞬即逝,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抬头便看到了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神像身披一件镏金宝衣,头戴金冠,双手交叠于胸前,垂眸而立。辨不得神像是男是女,只觉神像雕刻的宝相庄严,惟妙惟肖。   当夏树的一缕思绪站在了神像前,神像垂下的双眸缓缓张开,一对水蓝色的双眸与她四目相对。   她在k的眼里看到了一道奇特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意所画,没有章法。   忽然,神龛一阵剧烈晃动,神像的身体快速开裂,k水蓝色的双眼中留下了令人心悸的两行血泪。   夏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脑袋一阵剧痛。   夏知画快速的将她的思绪从中拉扯回来。   “呼――呼――”夏树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冷汗直冒。   夏知画的指尖冒出一点彩色云霞,云霞亲昵的吻了吻她的指尖,而后钻入到夏树的身体中。   “谢谢。”云霞没入身体后,夏树感觉好多了,心悸与剧痛感纷纷褪去。   “都怪这个丑东西,夏树,我们把它杀了吧!”夏知画直指洋娃娃,腾腾杀气向洋娃娃袭去。   小光打了个冷颤:“小光做错了什么吗?是你们自己要看的……”   夏树把洋娃娃拿了过来,严肃的问道:“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来到我们的世界的?”   小光知道夏知画看自己非常不爽,声音也不禁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说:“我死后,化作怨鬼,风神k怜惜我,用自己的余下的力量带着我来到了这里。我以风的形态瞒过了世界规则者。”   “余下的力量就是指那道符号?”   “那是风神存在的标志!”小光充满期待的说着,“风神一定会重新复活,杀光那些狡诈的伪神,拿回自己的力量!”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夏树忍不住提了一嘴,“难道风神复活了还能记得你?”   “当然会记得!”小光理所当然的说,“我可是风神最忠实的信徒!”   “所以k送你来这儿,就是为了复活k?”   “……”   夏树饶有兴趣的摆弄着洋娃娃:“我还蛮想知道,怎么个复活法儿?找替身?”   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让夏树去王家陪自己?原来那时她就已经看出来她不是一般人了吗?   夏树还蛮后怕的,幸好画了夏知画,才让这个恶鬼的计划落空。要不然从王家出来的,可就不一定是夏树了。   看来是戳中了她的小心思,恶鬼缄默不语,任夏树怎么问再也不肯回答一句。   夏树把洋娃娃重新放回箱子里,这口箱子被夏知画下了禁制,没有她的允许谁都打不开。   “夏树,彼岸在哪里?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夏知画窥探到了小光识海中的世界,她比夏树看的清楚多了,对那些未知的美丽地方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夏树瞥了她一眼,她拿化妆品将自己脸上涂的像个女妖精。神奇的是,即使她把自己的脸涂抹成了这幅鬼样子,依旧是别有一番美感的。   “你这个世界都还没玩明白,就想去另一个世界玩啦?”夏树调侃着,“你咋不上天呢?”   夏知画歪着脑袋,娇滴滴道:“上天也不是不可以的。”   夏树:“……” 第74章 南城路家。   ……   南城路家。   面色或凝重或愤怒的修士们匆匆赶到, 他们中有的是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修士的家人或族人,有的是这些籍籍无名的死者的至交好友。他们一批又一批,先后来到路家, 脸上无不是哀戚和悲愤。   看到被捆绑住的中山装男人和阴鸷脸男人, 大家怒不可遏, 有人为了泄恨, 直接一斧子劈在了他们的身上。   惨叫声和哭声声连绵不绝。   修士们前往已经毁坏的雾气空间寻找亲人友人的遗物,有些找到了, 抱着遗物哀哭不已。有些则一无所获, 丢了魂似的站在废墟中。   “路平呢,路平去哪儿了?”有人大叫着, 神色狠厉。   根据沈家丫头沈宁所说, 路平身受重伤躲了起来, 她们一直到离开也没有找到他。   “待我找到他, 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失去儿子的老父亲抱着遗物怒吼着,两行泪从眼里流淌而出。   路家老爷子的尸身被扒了出来,发现这具身体早就已经没了魂魄,已经是无用的了。   只是那占据了儿子身体的路非池非常变态, 自己虽然换了副身子, 但是对自己原来的身体却格外宝贝,一直精心养护着。甚至想着用法阵汲取来的灵气温养本体, 试图让他重新回到壮年时期。   天不遂人愿, 他的这个身体被黄雀在后的路优铭一脚踢开了。   路家老宅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修仙界,捉拿路平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义愤填膺, 同仇敌忾,联合起来,一起搜寻路平的踪迹。更是以高价悬赏, 找到路平者,可得三万灵石和一件下品灵器。   路家旁支也在路家失势后,如同拔了毛的鸡,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几乎一夕之间,路家名下的产业变卖的变卖,倒闭的倒闭,很快就消失在其他愤怒的世家掀起的浪潮里。   路宗勇吓得心惊胆战,幸好有老婆的娘家西城张家做担保,他才可以在其他修仙世家的怒火中得以幸存下来。路家其他的外戚,哪一个不是被针对的,在人类世界都站不稳脚跟。   修仙世家多而繁杂,关系势力盘庚错节,平时各自为营的时候一点威胁都没有,可当他们联合起来,就不是他们这些外戚所能抵挡的了。   “老婆,还好有你在。”路宗勇心虚的跪坐在妻子的边上,被她掷来的茶杯砸歪了脸。   路宗勇敢怒不敢言,老实的样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姓路的,你还知道有我啊?怎么你跟别的女的厮混的时候想不起我来呢?”张柳水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沈柔贤淑,端庄大气的样子。可在路宗勇面前,她就变成了一个“泼妇”,一个被丈夫伤害的没有了理智的女人。   “我要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孙子,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人,我会管你?你死了最好!省的我还得给你去收拾外面的烂摊子!你个腌H货!”   路宗勇:“是是是,老婆说的对。从此以后,我只听你的,我再也不出去沾花惹草了,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   “别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了,我原谅你的次数还少吗?少跟我在这儿扯些没用的!老娘现在看到你就倒胃口!”张柳水啐了一口,盯着他问,“你可知道,这件事里还牵扯了谁?你可知道,那法阵里聚起来的灵力最后都被谁拿去了?”   “谁……谁呀?”路宗勇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张柳水怨毒的盯着他:“老娘迟早被你给害死!”   “谁嘛?老婆你别吓我,你跟我说嘛,到底是谁?我认识?”   “梁存美那个贱人跟你生出来的杂种!”张柳水又拿起一个杯子掷在男人身上,“那杂种现在不得了了!拿了那么多灵力,不知道修到什么境界去了!他要是寻上门来,我们一家人都得被你给拖累!”   “老婆,那怎么说,也是我儿子,不会的……不会的,到时候他真的来了,我就认他,把他接回家里,他还能怨恨我们不成?再不济,这不还有你们张家嘛,张家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   “你休想!”张柳水气不打一出来,“我告诉你,到时候小杂种真的来了,我们张家也护不住,那是什么杀星你不知道吗?”顿了顿,她表情冷淡了下来,斜眼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我想好了,那小杂种如果真的来了,我就把你交出去!错都在你,又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要不是为了儿子,为了张家的颜面,我早就跟你离了,老娘受够你了!”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想……老婆,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   夏树起了个大早,将夏知画收回了画中,起身去楼下买早餐。   “夏树啊,帮我带一份。”房东刚打开门就与她碰上,见她要去买早餐,非常不客气的跟她说道。   夏树点头应下:“好,那我就买上次一模一样的了。”   吴记早点仍然是门庭若市,买早餐的人非常多。主要是他们家包子好吃,皮软馅多,一口下去,肉香四溢,满满都是幸福。   夏树买完了早餐,回到公寓,房东已经在那儿翘首以盼的等着了。   这次照旧是在她家里吃,两人面对面而坐,房东胃口很好,吃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解决了她的那一份儿。   “还要吗?”夏树准备把自己的包子分给她。   房东摆摆手:“不吃了,撑得慌。”   夏树试探着问道:“你跟姐夫怎么样了?”   对于她的冒昧问题,房东并没有生气,她也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于是道:“拖着呗,他现在天天住小三那儿。他找过我两次,都是要来离婚。我也想好了,离就离呗,但是房产和孩子都得归我,他不同意,就一直拖着。”   夏树没想到她能洒脱的做出这样的决定,前段时间见她还是要死不活的,这段时间想必是经过了很痛苦的挣扎吧。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了。”夏树欣慰道。   “他昨天还说他要起诉我,看来他们俩都等不及让我腾位置了。笑话,出轨的是他,他凭什么起诉我?”房东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而后她低下头,努力的使自己平静。   对方的遭遇让夏树揪心不已,她安抚道:“不管怎么说,该拿的咱们一定得拿到。”   俩人正说着,门被敲的震天响,房东眉头一皱,对夏树抱歉的笑笑,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来人正是刚刚谈论的渣男和小三。   还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   俩人起了个这么大早跑来做什么?   “你们来干什么?”房东也是一愣,随即要关上门,不让他们进来。   而俩人则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   “干什么!”房东绷不住了,拉着男人的衣服大声质问。   男人甩开她的胳膊,怒上眉梢:“干什么?离婚!干什么……我找你能干什么?”   “你疯了吧?”房东尖叫道。   夏树连忙起身,将房东拉到身边来,严肃的看着突然闯入的男女。   那小三没化妆,眼睛微肿,她拉了拉男人的胳膊:“走吧,走吧!”   “你不是要证明吗?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男人对小三说了这么句话后,走到房东面前,一把抓住她:“陈娇,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一丁点儿感情了!你不要再拖着我了,好吗?我从以前到现在,从来都没爱过你,我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恶心的不行!你知道吗?”   陈娇被男人的行为话语弄懵了,愣愣的看着对方。   “我最爱的人是嘉月,我想和她在一起!你为什么一直要和我对着干呢?咱们协议离婚好聚好散不好吗?财产你的那一份我会给你,可是你狮子大开口全部都要,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男人目眦欲裂,痛苦万分的模样,他发泄般的怒吼着:“我真的不希望我们走到这一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做什么都心里有数的人,我的心都不在了,你还绑着我干嘛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丑啊?”   “我见你一次我就恶心一次,你看看你的皮肤都松成了什么样子了?你的脸都垮成什么样了?你肚子上赘肉和妊振纹我看了我就恶心的想吐啊你知道吗?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这么个人,你早就该知道的,放手吧好吗?!”   夏树发誓,这是她迄今为止,听过的最恶毒的话语。   陈娇仍然是呆呆的,眼泪不停的从眼眶里流出来。她被男人抓着胳膊,一动都不能动,绝望在她的眼里慢慢凝聚,而后砰的一声炸开。   “姐!”夏树一把将男人推开,力气大到让男人踉跄的后退几步,险些没站稳。   小三忙扶住男人,眼里的泪落下:“许铭,我爱你……我昨天不该对你发脾气……”   男人也是一脸心疼和委屈的看着年轻女人:“你不懂我的心,所以我得来证明给你看。我爱你,你以后千万别说那种话了。你放心,离婚我是一定会离的。”   看着他们相拥而泣,夏树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难道他们所谓的可歌可泣的爱情,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吗?   “可别把你们肮脏的苟合美化成爱情了!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们不要脸,我姐还要脸呢!”夏树将失魂落魄,不发一言的房东护在身后:“请你们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这也是我的房子,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还有事情要和陈娇说,该出去的是你。”男人被小三原谅后,冷静了许多,他又变成了那副上位者的样子,以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夏树。   夏树想召唤出夏知画一手指碾死这对渣男贱女的心都有了。   她左看右看,顺手就抄起一旁的凳子,猛的砸向两人的身上,边砸边说:“滚不滚,滚不滚?”   男人护着小三,被砸的连连往外退,边退边道:“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哪个单位的?”   小三尖叫着躲避着,扯着男人的胳膊。男人对夏树的凶猛毫无招架之力,挨了好几下凳子,最终被夏树逼退到了门外。   夏树猛的将门关上,男人还在外面叫:“陈娇,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婚我是离定了,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   “姐,你怎么样?”夏树扔了凳子,去搀扶那受了极大刺激的可怜女人,“渣男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马上就会遭报应的,马上就会!”   陈娇默默的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我没事,真的,我……呕――”   她快速的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吐的天昏地暗。 第75章 陈娇从小家境优渥,她的……   陈娇从小家境优渥, 她的父亲是月城第二医院的主任医师,母亲是月城一中的老师,他们俩人的收入在那个贫瘠的年代, 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因此陈娇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她的父母每天都很忙, 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她从小被爷爷奶奶带着, 爷爷奶奶非常宠爱她, 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后来长大了,她认识了一表人才的丈夫许铭。许铭对她很不错, 虽然他的家境不好, 但是她还是不顾家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婚后父母便没有再说什么, 反正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父母给陈娇留了几套房子, 都是家里的老房子, 但是正好赶上大拆迁, 开发商来到了月城这边,他们成了第一批拆迁户。   许铭拿着拆迁款做了点小投资,他的眼光很独到,在投资方面很有天赋, 赚了不少的钱。再后来许铭拿着投资赚来的钱置了许多房产, 而后房价越来越高,他再以高价卖出, 中间光是差价就赚的盆满钵满。   紧接着, 许铭开了公司,她购买了一整套公寓进行出租。夫妻二人各司其职, 钱越赚越多。   俩人结婚后不久也迎来了他们的孩子,许铭很高兴,当时请来了许多月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喝孩子的满月酒。   孩子越长越大, 夫妻俩感情依旧很好。从未吵过架,从未红过脸。那时候陈娇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父母身体健康,老公宠爱自己,孩子生的乖巧可爱,自己也有自己的事业……生活富足,人人艳羡。她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似的顺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是他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吧。   那时的她一直都很信任许铭,她坚信丈夫不会背叛自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也从来不敢想。丈夫一开始也确实表现得很正常,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爱她。   直到孩子上了初中,她发现了他第一次出轨。   那时他的出轨对象并不是现在这个女人,而是公司的一个下属。她发现后,丈夫主动交代了所有,认错下跪扇自己耳光,一应俱全。那时她还很天真的以为丈夫真的知错了,真的会悔改,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还为了那廉价的爱情,她选择了原谅。   可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话语应验到了她的身上。孩子上高中后,许铭又一次出轨了。   而这一次,他说他找到了真爱,他说他以前根本不懂爱情,直到遇到小三,他和小三在一起很快乐,请求她的成全。   多么可笑!   陈娇将二人的结婚照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渣碎了满地,就如同他们的婚姻。看似幸福美好,实际上一触即碎。   “夏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回吧。”女人脸色极差,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苍白极了。   她下了逐客令,夏树不好强求待着,只说:“你可别为了那种人做傻事,你还有孩子,还有父母,你想想他们。”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她低声说。   夏树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把夏知画放了出来,眸子深沉,声若清泉:“闺女,一会儿带你看一场好戏。”   _   许铭和小三回到家里,两人经历了一场用实际行动证明的坦诚告白,感情更加的亲密。   王嘉月勾着许铭的脖子,引着他来到卧室里。   她住的房子是许铭送的,是一套一百八十平左右的商品房。对于她这个从小地方出来的,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非常感激许铭,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份安全感,让她不用再为了钱和住的地方而发愁。   其实她的相貌算不上特别出挑的,比她好看的女孩子多的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就连许铭的妻子年轻时也是个相貌气质绝佳的女子。   但是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够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接近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学历算不上高,工作能力也不算强,认识许铭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但是许铭能够对她死心塌地,能够为了她抛弃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主要还是因为觉得她懂自己。许铭觉得她和那些钻进钱眼里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她单纯善良,可爱有趣,从来不求什么,也从来不会骗他,是真心将他放在第一位。她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怦然心动和甜蜜。   那是和陈娇在一起时从未拥有的。   许铭把王嘉月横抱起来,放在床上:“确定不先去吃饭?”   王嘉月:“不要,我现在是女妖精,我要先吃你!”   也就是在这时,王嘉月突然看见墙上的画动了动,她打了个激灵,冷汗涔涔,尖叫出声。   许铭背对着挂着画的墙,问:“怎么了?”   王嘉月指着他身后的那张画:“画……动了,动了!”   见她神色慌张的样子,男人转过身去,发现墙上挂的那副画歪斜了一些。   墙上这幅画是当初他和王嘉月一起去云南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民间画家所创的,名为《雨中的姑娘》。画风写实,意境浑然。雨中姑娘穿着少数名族的服饰,站在蒙蒙的细雨中,身姿坚韧,目光绵长,好像在等着那远处踩水而来的心上少年郎。   王嘉月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喜欢的不得了。许铭那时觉得她是个非常有艺术鉴赏的姑娘,大方的掏了腰包,将这幅画买了回来,挂在俩人的卧室中,一抬头就能欣赏到。   现在王嘉月只觉得那画恐怖无比。   “不过是歪了一些。”许铭不在意的说着,起身去将画框扶正,边扶边回头问她,“这样好了吗?”   王嘉月蜷缩在床上,直直的盯着那画中的少女,只觉得这少女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毕竟她也就刚买下这幅画的时候喜欢,便多看了两眼,后来挂在墙上做装饰物的时候,便很少注意到了。   “好……好了。”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许铭拍拍手,走过来抓住她的小腿:“咱们继续?”   王嘉月刚想笑着说好呀,便再次注意到那副画动了一下。不,准确的来说,不是画,而是人动了一下!   那画中的少女朝她眨了眨眼睛!   “啊――”她尖叫的退后,直指着不对劲儿的画,“许铭,那画,那画……”   许铭将她抱住,转过头去:“画怎么了?怎么了?”   而后,许铭也被吓得浑身一凉,和怀中的情人一起大叫起来。   画中的少女朝他们盈盈一笑,绯红的双眸泛着点点狡猾,她红唇轻启:“要不要,来玩个游戏呢?”   _   许铭感觉脑袋沉沉的,身体全身的血液都倒灌而流。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世界颠倒了。   那是什么?   是海吗?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波涛汹涌的蓝色海洋在他眼前奔流不息,不时的掀起一排排蓝白色的巨浪。海风夹着冰刀子似的,贴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海水崩腾之声震耳欲聋。   这是在哪里?   许铭恍惚的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和小情人家里的画动了!画上的女子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再往前,就是他去了陈娇那里大闹了一场,以表示对小情人的爱与忠诚。   所以……现在他被画上的女鬼带到了哪里?   是地狱吗?   不……他感受到了疼痛,感受到了风刮在脸上的冷冽,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浪花声!   这不是梦!   没有梦如此的真实!   ――许铭一下子清醒了。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他被人绑了双手和双脚,倒挂在了悬崖上!   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将他的双脚牢牢的缚住,这条绳子非常长。他努力的往上看,发现这个绳子居然看不到顶端连接在哪里!   风一吹,他便轻轻晃动一下,绳子似乎随时会松、会断。   他快要吓破了胆,刚想哀嚎,忽然想起自己深爱的情人,他一动不敢动,凄惨的叫着:“嘉月……嘉月!你在哪儿?”   回应他的只有澎湃的海浪声。   这时,海风将他吹的狠狠地晃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随着风转动了方向。   他吓得浑身颤抖着,终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小情人。   而他的小情人,也被倒挂着绑在一根又粗又长的绳子上!   他们俩的绳子并驾齐驱,直直的向上延伸着,却不知终点在哪里。   许铭又急又怕,怕自己的绳子断了,也怕小情人的绳子断了。他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思考着该怎么自救,一边试图唤醒紧闭双眼仍在昏迷中的女人。   王嘉月悠悠转醒,她觉得脑袋非常沉重,身体也非常沉重,脚腕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我这是在哪儿?”她喃喃着,看到了许铭。   许铭的姿势非常奇怪,这让她不禁多看了一会儿。海浪的拍击的声音一阵又一阵,那声音像是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将她所有的理智轰击的一干二净。   “啊啊啊――!!”她大声的尖叫起来。   这时,一道空灵又欢快的声音响彻在海域上空――   “欢迎两位玩家来到我们的真爱测试游戏现场!” 第76章 海上的风冷冽的吹着,钻……   海上的风冷冽的吹着, 钻入“倒吊人”的衣领里,袖口里,骨头中, 将他们内心的恐惧拉到了极点。   现在的情况, 两人都已经明了。   他们被某个人或者根本不是人的家伙, 倒吊着悬挂在了高耸入云的悬崖上, 下方就是蓝色的汹涌澎湃的大海,只要绑在他们脚上的绳子一断, 他们就会落入海中, 葬身鱼腹。   除了有些发蒙,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   许铭甚至在想, 这是不是陈娇搞的鬼。她心生怨恨, 找人整了这么一出, 为的就是和他鱼死网破, 同归于尽。   难道他们今天喝的水里有致幻的药?所以他们才会看到画中少女动了,才会被人莫名其妙的绑来了这里,并且在这之前一点知觉都没有?   对,一定是这样!   “陈娇!”他咬牙切齿的喊着, “你以为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我就会回心转意吗?你错了, 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和嘉月死在一起!”   他的声音荡漾开来, 消失于叠起的蓝白色海浪声里。   极度惊恐的王嘉月听到许铭的话, 稍稍的觉得安慰了些,她看向许铭, 用无比感动的眼神:“许铭,我们,一定要一起活着离开!”   两人被倒吊着, 艰难的相望着,目光闪动着感动与一起活下去的决心。   空灵欢快的女声响彻在他们的头顶上空,如通了音响般扩散着:“欢迎两位玩家来到真爱测试游戏现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知画。”   许铭和王嘉月抬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看到任何机器,抬头只有高远的天空,和不知道哪里是尽头的崖顶。   “许铭,我害怕……”王嘉月向男人露出了自己柔弱的一面。她的确很害怕,满脸都是泪,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声音也在克制不住的抖动。   许铭吃力的看向小情人,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有了许铭的安慰,王嘉月感到有安全感了些,慢慢调整着呼吸和心态。   那道空灵的女声发出了一阵玲玲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们似的,而后缓缓开口道:“真爱测试游戏,顾名思义,是一款检验爱情的游戏。”   检验爱情?   许铭冷笑――陈娇在怀疑什么?怀疑他和嘉月的爱?他和嘉月的爱情,是她陈娇这辈子也无法拥有的!她这个恶毒丑陋的女人!   许铭额角的青筋直跳:“陈娇!我知道是你,赶紧把我们拉上去!否则你就是在杀人,你是在犯罪!你是不是想致儿子于死地?他如果知道了他的母亲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会怎么想?陈娇,你别执迷不悟!”   他试图用儿子来唤醒陈娇善良柔软的一面,他太了解她,知道儿子是她最大的软肋,对儿子有坏处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去做。   可那道女声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语感到有些许犹豫,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欢快,似乎将要看到一场盛宴。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悠然的女声飘荡在海域的上空,带着微微的讽刺,“我们的实验为了测试人间真爱,特意邀请到了两位玩家来到这里,向大家展示你们对彼此的爱。”   “你们的爱情超过了年龄,超过了伦理,超过了道德底线,一定非常牢固。那么,是否也能超越对死亡的恐惧呢?”那道声音缓缓说着。   海浪拍打着悬崖峭壁,冰冷海风卷着残酷的现实来到他们的面前。   许铭忽然意识到,也许……绑他们的人,真的不是陈娇。   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幽幽的,带着点死亡的味道:“如果你们能通过这场爱情的考验,你们就可以携手活着离开这里哦!”   活着离开……什么意思?   王嘉月满脸恐惧的望向许铭。   许铭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心里却不停的打退堂鼓――难道真的要在这种地方玩什么真爱游戏吗?可是现在,除了能通过游戏离开,似乎已经没有办法通过其他途径自救了。   “准备好了吗?游戏快要开始啦!”那道空灵的声音也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下面,请听清楚游戏规则哦!”   王嘉月和许铭一样,也意识到了这不是开玩笑,这是真实的,要以游戏决定他们的生死!现在只有通过游戏,才能活着回去!   俩人都下意识的竖起耳朵,仔细的听那道声音讲述游戏规则――   “游戏开始后,主持人会根据男方和女方的意愿,选择首先被提问的一方,问题随机,需要双方同时提供答案。例如,主持人询问男方最喜欢的颜色,男方提供答案为绿色,而女方提供答案为红色,则女方猜错,男方需要受到绳索下降一米的惩罚!反之,女方提供答案也为绿色,与男方提供答案一致,则男方绳索上升一米!”   “注意,同时提供答案时间最多为三秒,超过三秒,双双下降一米,以示惩罚!”   “游戏初始顺序由两位玩家商讨而定,问题会涉及到私密隐私哦,请谨慎作答。”主持人的声音宛若天外来音,悦耳动听,却又冷漠戏谑,“游戏以双方携手升至终点或以一方落入海中为结束!请认真对待哦~”   听完规则后,许铭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聪明如他,游戏规则中的破绽已经被他找到了!   只要在三秒内,俩人回答一模一样的答案,不就可以了吗?那么他们的绳索就会一直升,直至终点。   他变得胸有成竹起来,再看小情人,小情人似乎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对视了一眼,打定了主意,无论主持人询问什么问题,只要他们先对一遍,保证答案一模一样,他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主持人兴奋的宣布道:“游戏开始!”   “请玩家决定被首问一方。”   王嘉月看了许铭一眼:“我……我害怕,许铭,要不,让主持人先提问你吧?我对你这么了解,一定可以答对的!”   许铭想着先提问谁都一样,只要俩人答案一样,绳子就不会下降。   他只当她是胆子小,宠溺着说:“那就先问我吧!嘉月,好好答,别紧张。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够一起离开这里。”   俩人做了决定后,主持人的声音欢快的响起:“首问男方。第一道问题:请问男方平时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什么呢?”   这么生活化、平易近人的问题,一点也不难猜嘛。   许铭松了一口气:“白灼虾。”   他和嘉月第一次出去约会,就有点这一道菜。他记得他与她说过,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因为这是他故去的母亲常做给他吃的拿手菜。   许铭说出答案的时候为了防止嘉月忘记,特意大声了些。   然而王嘉月什么也听不到,她的耳朵像是被捂住了,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能看到对方的口型。   而王嘉月看到他的口型,脸上露出喜意,快速的说出了正确答案:“白灼虾。”   许铭悬着的那颗心悄悄放下。   “第一道问题,女方回答正确。”主持人宣布道,“有这么了解你的爱人,真是你的幸运呢!恭喜男方,成功上升一米!”   牢牢绑住他双脚的绳索忽然一动,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绳子的力道带动了起来,逐渐上升。升了大概有一米的样子,绳子停了下来。   现在小情人在他的下面了,距离他一米的位置。他能看到被倒挂着的情人鞋底板和她狼狈的翻过去的裙子。   “第二道问题,轮到我们美丽可人的女方了。”主持人不紧不慢的询问着,“请听题,请问,女方来年最想去的国家是?”   王嘉月费力的看了一眼许铭,答道:“丹麦。”   她与他说过,还让他做了旅行攻略,他应该知道的。   这时,许铭发现了,他不能听到被提问者的答案,他的耳朵像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对方的声音他一丁点都听不到。但是他仍然能根据对方的口型,和对她的了解,进行做答。   很快,他给出了正确答案:“丹麦!”   他们前几天还在一起计划着去看这个国家彩虹色的房子,怎么可能会忘记?   这个游戏……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相信很快他们就能一起携手离开。   “恭喜女方,上升一米!”主持人热烈的祝贺着,“看来你们对彼此都非常了解!继续保持,你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哦~”   俩人相视一笑,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希望。现在他们都上升了一米,只要后面的答案他们都回答的一致,他们马上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接下来,再问男方。请问,男方具体的身高是多少呢?”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简单,简单到王嘉月都不用看男人的口型,就能猜到。   “182cm!”她说。   “恭喜男方再次上升一米!”   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两个人都默契的全部答对,答案完全一致,连连升了十几米。   主持人不停的说着恭喜:“你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呢!”   王嘉月努力的向上望去,看到的仍然是不知尽头的悬崖石壁。   终点……真的有吗?   她的脚腕已经疼的没有了知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脸色由涨红到惨白。   她宛若一具被倒吊着的,被风干的尸体。   海风呼呼的吹着,将她的泪吹干,吹的她精心呵护的脸生疼生疼……   主持人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活力,她开始询问许铭:“请问男方多少岁的时候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26岁!”许铭有些许得意,他那时眼光独到,拿着拆迁款投资了一家名不经传的企业,一年就让他手里的资金翻了十倍。   这件事情,他与王嘉月提起过。王嘉月当时倚靠在他的怀里,夸他有本事,有眼光,说遇见他是她最大的幸运。   他胜券在握的看向王嘉月,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自己。他涌起淡淡的不安感,但是很快又安下心来。以嘉月对他过往的了解,不可能会回答错误。   即使她不看他的口型,她也一定能答对。   王嘉月耳朵嗡嗡的,她望着底下幽深的蓝色大海,幽幽答道:“二……二十七岁。”   许铭一下子就愣了,仓惶的看向她。   “非常遗憾,回答错误。”主持人的声音如魔性穿耳,盘旋在两人的头顶上空,带着淡淡的失落和促狭,“看来你的爱人还不够了解你呢……”   “男方,下降一米!”   绑在许铭脚上的绳子忽然松动,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奔腾的海面上落下!   他吓得魂飞魄散,瞳孔急剧放大。   深邃的海上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口,要将他吞噬的一干二净。 第77章 好在他只下降了一米,就……   好在他只下降了一米, 就停止住了。   许铭大冷天的,竟然惊出了一身的汗。   “嘉月?”他用怀疑、惊诧的语气询问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女人。   王嘉月流下两行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没记住。”   看着她可怜忏悔的样子, 许铭不忍心再去责怪。只是安慰自己, 她或许是真的记不大清了。毕竟她没有去经历过他的人生, 对他说过的话记岔了也情有可原。   “没事的,嘉月, 接下来的问题, 你注意看我口型,一定不要再答错了。”他安慰道。   对于他公然提供作弊方法的举动, 主持人并没有在意, 继续提问道:“请问女方, 最近一次去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呢?”   “昨天, 十二月八号。”   她咬牙答着,再看许铭,许铭也准确无误的说出了这个时间。   她再次上升了一米。   “接下来,请问男方, 背着妻子和王嘉月在一起了多久呢?”主持人发问道。   这个问题让许铭不悦的蹙起眉头, 但是一想到这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游戏,他便顾不得许多, 回道:“两年。”   王嘉月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许铭感受到脚上的绳子发出来的拉力, 自己终于又上升一米。   但还是和王嘉月相差一米的距离。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能一起到达终点了。   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影响,如果他比嘉月晚一步, 会有什么危险吗?   主持人含笑的声音回荡着:“恭喜你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呢!”   俩人同时往上面看,顺着绳子和悬崖, 只看到一抹缭绕的云雾,始终没看到终点在哪里。   “主持人,你总说我们离终点越来越近,那终点到底在哪里?我们需要答对多少道题才能到达终点呢?”许铭质问道。   比起扑朔迷离的未知,他更想要清楚目标的距离。从而判断自己如何以更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然而主持人只是模棱两可的告诉他们:“你们相爱力量,会助你们到达终点哦!”   大海惊起一排排巨浪,主持人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下一个问题,询问女方,你和许铭的相恋纪念日是几月几号呢?”   “九月二十三号。”这是两人第一次确认关系的日子。王嘉月记得很清楚,她在这一天耍了点小手段,成功拿下了已经是心猿意马的许铭。   许铭自然也记得清楚,这一天,是他老婆陈娇的生日。而他却躺在了别的女人的床上。   他给出了一致的答案。   “恭喜女方,上升一米!”   许铭看着小情人又离自己远了一米。如此,看到对方的口型更加艰难。好在主持人问的问题,都是他们能够不用对口型就可以答上来的。   接下来,又轮到主持人询问男方问题。   “请问男方,此生最爱的女人是?”   许铭毫不犹豫的说出了王嘉月的名字。   他的心,从来就没有属于过陈娇!王嘉月虽然比他小了近二十岁,但是,他对她的心动感觉却是和少年一样炙热。   王嘉月却犹犹豫豫的说:“许……许平芳?”   许平芳是许铭已经逝去的母亲。   “非常遗憾,回答错误。”主持人的声音透露出了几分玩味,“男方,下降一米!”   捆绑着许铭双脚的绳索猛然松动,他的身体猝不及防的向下跌去,引得男人发出一阵阵惨叫。   “嘉月?!你不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吗?”他脸上又红又白,满眼的不可置信。   王嘉月看着已经离自己三米远的男人,像平日里犯了些小错那样支支吾吾着:“我以为……阿姨才是你最爱的女人,毕竟那是你的母亲。亲爱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最爱你了,你别怪我好不好?”   许铭内心里涌起一阵慌乱与烦躁:“嘉月,你千万别再答错了,我不是说让你看我的口型吗?”   他都能感受到海浪高高溅起的水滴拍打在了他的脸上。咸湿的海风更是贴着他的脸吹,让他冷的直打哆嗦。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位玩家需要好好配合,才能携手逃出生天哦。”   “接下来,提问女方……”   两人给出了一致的答案,女方再次升高一米。   现在他们之间已经相差了整整四米,别说看对方的口型了,看对方的脸都难。   主持人空灵的声音还在继续:“请问男方最爱的一项运动是什么?”   许铭心里惴惴,答道:“滑雪。”   这个嘉月一定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俩就是在滑雪场认识的!后来俩人也经常去哪里,那里相当于两人的定情之地。   “滑……滑冰?”   女人不确定的声音比打在脸上的海水还要冰冷。   许铭的的心如堕冰窖。   “非常遗憾,回答错误。”空灵的声音戏谑的响起,“男方,下降一米!”   身体骤然下坠,许铭啊啊乱叫着,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一道奔腾且激昂的海浪打在他的身体上,将他本就冰冷的身体全部打湿。他满脸都是海水,看着离自己越来近的海面,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王嘉月是故意的。   “嘉月?”他带着点侥幸心理,努力伸长脖子往上看去,勉强的笑道,“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对吗?”   王嘉月脸色苍白,满脸泪痕,她淡淡的笑着:“许铭,你还不明白游戏规则吗?”   许铭愣住。   “终点根本就不在上面,而是在海里啊!”王嘉月抿着唇角又松开,“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死!许铭你不是爱我吗?你以死亡结束掉这该死的游戏行不行?啊?”   “你……”许铭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股失望和怒意瞬间占领了他的整个五脏六腑。   “我是个女人,我没那么多体力和你一起上升!”王嘉月哭泣着,脸上却露出笑来:“亲爱的,我想活着。所以,你去死,好不好?”   “贱女人!”许铭大吼一声。   从一开始,这个游戏就不是让两人一起逃出生天。和终点相比,海面离他们更近。想要快点结束游戏,那就只需要一个人先掉进海里就可以了。   许铭明白这点时,已经太晚,他已经失去了优势,他比王嘉月整整低出四米距离!   就算后面他故意全部答错,也是他先掉入海里。   “你算计我!”许铭第一次下降时,王嘉月就已经知道了游戏规则,她决定快速的结束掉这个令人痛苦的游戏。   以许铭死亡的方式。   这时主持人幸灾乐祸的笑声传来:“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游戏的真谛了!相爱的两人,最终能否经的住考验呢?让我们来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请问女方,许铭最吸引你的一点是什么呢?”   王嘉月想起许铭给自己买的房子,包包和各种首饰,面上露出一丝不舍:“当然是钱。”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伪装下去了。   许铭不会再和她说同样的答案,许铭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真是,非常舍不得呢……王嘉月流下几滴不舍的泪。   许铭听不到王嘉月的声音,但是他几乎可以猜到她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   在这个游戏之前,他绝不会认为她是为了钱,为了任何利益,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只有钱,才会让一个小自己近二十岁的女孩子对自己动心思。   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他不可能说出来,他得找一个让她可以下降一米的答案,所以他随意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非常遗憾,回答错误。”主持人充满叹息的声音,“女方,下降一米。”   王嘉月尖叫着下降了一米,她狠狠地瞪着下方的男人:“你说你爱我,现在还不是要报复我!可是那又如何呢?你始终比我快一步,许铭,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快点去死,结束游戏吧!”   接下来的提问,两个人一改之前的默契,给出的答案没有任何一个是一致的。即使知道对方的答案,他们也会故意去提供一个错误的答案。   但是两人始终相差四米,许铭离海面越来越近。   “嘉月,你想清楚!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可是一分钱都捞不着!”   王嘉月失笑:“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   “许铭,我这么年轻,我还有大把的时光。而你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就算你保养的再好,你的内里也已经腐朽了。你把生的机会给我不好吗?你不是一直说最爱的人是我吗?你却连为我死都不愿意,你凭什么说爱我?”   许铭气的牙齿关节都在哆嗦:“贱人,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你想让我死……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力量,让他一下子仰起了身子,抓住了捆绑在脚上的绳子,并且一点点向上移动,直到身体直立了起来!   他像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抓住绳子,拼命的向上爬。   王嘉月被吓坏了,尖叫出声。   而这时候的主持人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在询问着问题。   许铭爬到与王嘉月差不多相等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利用身体的惯性,剧烈摇晃着绳索,随着他的动作,绳子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像只扑飞的鸟儿,瞄准了王嘉月所在的位置,用力一跃,朝着大惊失色的女人拥抱了过去。   他们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两根绳子也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他们拥抱的姿势太过奇怪,男人抱着女人的腿,女人满脸涨红,似是已经快要憋死,拼命捶打着男人的腿,想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   对于主持人提出来的问题,两个正在缠斗的人根本没有空进行做答。   “三……”   “二……”   “一!”   响彻在海面上的声音遗憾道:“回答超时,同时下降一米!以示惩罚……”   俩人抱在一起,绳子也缠在了一起,自然也是同时下降了一米。   主持人则又开始提问了――   “请问……”   “回答超时,同时下降一米!”   “请问……”   “回答超时,同时下降一米!”   “……”   “…………”   许铭死死抱住女人的腿,眼神充满了疯狂:“贱女人,你敢骗我,我们一起死吧!”   女人用力咬在男人的腿上,咬的满嘴是血。她精心做的美甲深深地陷入男人的肌肉中,痛的男人惨叫声不断。   主持人兴奋提着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两位玩家,是否要永远在一起呢?”   回应她的是男人的惨叫,和女人沉默撕咬的疯狂。   “三、二、一。”   “很遗憾,回答超时,同时下降一米!”   随着主持人最后一声宣判落下,死也不松开的男女一同掉入海中,扑通一声,瞬间就被泛起的浪花吞没。   过了一会儿,波涛汹涌的海面归于平静。   “哈哈哈,真好玩!”   夏知画踩着幽蓝的海水慢慢走来,她满头长发随风而动,绝美的脸庞泛着细腻的珠光。她的笑容回荡在海面上,讽刺极了。   她走到近前,看着画面之外的夏树,抬起双手,鼓起了掌:“夏树夏树,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第78章 冰冷的海水涌入耳鼻,封……   冰冷的海水涌入耳鼻, 封堵了他的所有意识。过往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他呜咽一声,彻底没了声息。   时间似乎停止了般, 当他再次睁开眼, 发现自己仍然在与王嘉月共同铸造的“爱巢”里。   王嘉月背对着他, 躺在他的身边, 均匀的呼吸着。   许铭猛然坐起,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 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他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女人, 女人嘤咛一声,动了动。   许铭看着她慢慢转过身来。   女人睁开眼, 对他笑了笑, 如以前的每一个早晨般, 笑的亲昵熟稔。   “早安。”她咧开嘴, 满是血迹的牙齿显露出来。   _   夏树收了笔,将已经空无一人的画纸夹在素描本中。   “将人送回去了吗?”她一边清理着桌面,一边询问夏知画。   夏知画努努嘴:“送回去了。”   “那就好。”   “便宜他们了。”夏知画叉着腰,“夏树, 世界规则者真有那么可怕吗?没准我就打得过呢?按我说, 就不该把这对渣男贱女送回去……”   “送回去才够精彩呢。”夏树说着站起身,扭了扭因久坐而僵硬的腰身, 迎着夏知画疑惑的目光穿衣, 换鞋。   “夏树,你要去哪儿?”   她将鞋带系好:“去找房东。”   “找她干嘛?”   “把这个给她啊。”夏树摊开手, 手里躺着一支白色的录音笔。   ……   日光有些刺眼,身上却泛着无尽的冷意。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腿上袭来,许铭惊骇的朝自己的小腿上望过去, 发现那里有血渍浸透了裤腿,泛滥成一片猩红。   女人的目光也怔住了,一时半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亲爱的……”她张口想解释,可是嘴巴里却落下一块糜烂的血肉来。   那块脏污落在他们的白色的床单上,那样的殷红刺眼。   “原来……”许铭看着她,眼睛发红,“不是梦。”   下一刻,男人爆发出巨大的怒吼声:“贱女人!”   女人尖叫着的声音响彻在大楼里。   _   “背着妻子和王嘉月在一起多久了呢?”   “两年。”   “你和许铭的相恋纪念日是几月几号呢?”   “九月二十三号。”   “……”   “…………”   录音笔里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陈娇抿着嘴唇,紧紧的攥住手心。   原来……他已经背着她出轨了两年。   陈娇忽然非常无力,她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只换得这样一个结果,她就难受的想死。   她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无尽的宠爱包裹着长大的,面对丈夫的出轨和羞辱,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踹了渣男做自己,而是委屈求全,自怨自艾。   “这个录音,希望对你打官司有帮助。”夏树坐在陈娇的对面,轻声说道。   陈娇拿过录音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开口就是哽咽:“谢谢……谢谢你。”   夏树默然不语,承了她的这份感谢。   她确实该心存感激。   等她需要她的时候,这份感激就可以变成她想要东西。   夏树唇边浮起一个笑容:“姐,我们去捉奸吧?”   “啊?”陈娇愣了愣。   “捉奸啊。”夏树眨了眨眼,“一定会非常有意思的!”   ……   陈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着夏树出来了。听到“捉奸”两个字,她先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而后则是满腔的愤怒和冲动。   俩人乘坐着的士来到王嘉月的小区前。保安以为她们是这里的住户,并没有拦着,陈娇有些懵逼的任由夏树拉着往里面走。   “你怎么知道他们住这儿?”陈娇很是诧异,她是不知道他们的住处的。她自己有跟踪过,但是被许铭发现了,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夏树解释:“我让一个朋友帮忙打探的。”   这个朋友,自然是夏知画了。   房东没想到夏树竟然帮自己至此,心下一片感动,她边走边说:“夏树,以后有什么忙需要我的,尽管提。”   夏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她回头看脸上因为哭多了而浮肿的女人,笑道:“姐,这可是你说的。”   俩人很快来到王嘉月所在的楼栋,大楼设有密码,但是这个点进出的人多,她们跟着一个居民上了楼后,便在其中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夏树敲门,门后传来女人惊恐尖叫声。   “救命!救命!”   陈娇不明所以的看一眼夏树,心想着这不是走错了吧?但是门后的声音确实很像小三,而且还有男人暴怒的声音。   是许铭。   陈娇马上就听出来了。   她更加迷惑……难不成许铭还有暴力倾向?可是,他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这是怎么回事?   601的门被打开,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她得眼睛肿的老高,显然被揍的不轻。   王嘉月这时候也不管丢不丢人了,凄惨的看向门外的两人,喊道:“救命,许铭疯了!”   夏树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陈娇觉得好荒唐,眼前这个狼狈的满脸血污的女人是那个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小三?   这也……太玄幻了吧?   陈娇后退一步,没让王嘉月肮脏的手碰到自己的衣角。   “贱女人!我杀了你!”许铭怒吼着过来拖住王嘉月的两条腿,然后他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妻子和夏树。   “……”   许铭顿住,感受到两个女人的视线齐齐的落在自己的身上。时间好像暂停了,诡异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   “我录下来了哦~”夏树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陈娇震惊不已,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和面前这个男人离婚!潜在杀人犯还念念不忘干什么?虽然不知道他和小三发生了什么,但是……   好可怕。   她忽然很庆幸,现在和许铭在一起的人不是自己。   “疯了,他疯了!许铭疯了,快报警!”王嘉月慌忙的朝门外爬,边爬边对门外两个“吃瓜群众”喊。   夏树扬起眉:“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现在是在做什么?”   “相爱相杀?”   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许铭猛的回过神来,放下女人的双腿,就要过来争夺夏树的手机。   陈娇见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愤然上前,一巴掌拍在许铭的脸上,打的男人猝不及防,脸上瞬间落下五个指痕。   “许铭,我还以为你渣只渣在出轨,没想到你还是个暴力狂。离婚!马上就离!”陈娇因为打的太过用力,手掌微微发抖。   许铭被打的有些发蒙,捂着脸瞪着两人。   “疯了,疯了!”王嘉月趁此机会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面跑。   许铭也不追,看着陈娇和夏树,开始拿手机联系律师。   打完人的陈娇又开始怂了,她看着眼前满手血的男人,连连后退,拉着夏树快速离开。   一路跑出小区,俩人才大喘着气停了下来。   这一次“捉奸”可谓是大跌眼镜,心惊动魄。   陈娇无法形容内心的感觉,她对许铭没有了任何的期待,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恐惧。   她忽然有些担心儿子,会不会因为这么个人渣父亲受到影响。早知道早点离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解气。   她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到了如此地步,但是看到她们狗咬狗心里还挺痛快的。这段日子的憋屈似乎也在这一场荒唐的“捉奸闹剧”中得到了释放。接下来就是离婚!没有任何犹豫!   她手上有他出轨的证据,有他暴力倾向的视频。这场离婚官司,他不请她,她都要去打,打定了!   “夏树,你没被伤到吧?”   夏树摇摇头,把拍下来的视频发给她,提醒道:“快刀斩乱麻,为自己做好打算吧。”   _   夏树回来后和沈宁取得了联系。   沈宁家的长辈们已经被妥善安葬,对于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的路家自然承受了整个修仙界的怒火。路家大势已去,只有那路平还未找到。   沈宁最近都不能外出,被族人看管的牢牢的,因为她即将要突破瓶颈,晋升到金丹期。   夏树道一句恭喜,问她:“你们修行的时候,需要什么辅助品吗?比如灵丹妙药,或者灵石法宝?”   沈宁:“修炼的话,我们会用到灵石。”   夏树又问:“这东西稀有吗?”   “比较稀有。”   沈宁解释道:“实际上每个存留至今的世家都会有那么一两座小山头,也就是灵矿山。每年都能产出一定量的灵石供族中子弟修炼所用,算不上特别稀有,但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   “那灵丹妙药呢?或者是灵草仙根?”   沈宁:“灵丹妙药便是不轻易能够见到的了,更别提灵草仙根了,如今灵气匮乏,我们的土地养不出这些金贵之物。”   夏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手上有这些金贵玩意儿,你说,修仙界的有钱人们,会买吗?”   沈宁心里一动:“你是说……”   她好像能猜到夏树的想法了,只是……还能这么玩的?   沈宁忽然觉得自己抱到了大腿是怎么回事……   “沈宁,接下来还得拜托你了。”夏树唇边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灵器,灵丹,灵草……凡是跟灵有关的记载和图片,你都帮我找,越多越好!” 第79章 央求沈宁帮忙寻找这些她……   央求沈宁帮忙寻找这些她触及不到的东西再合适不过了, 她是沈家里受重视的小辈,想要去学习一些相关的知识与记载,没人会拦着。   沈宁深知她的想法, 思虑一番后同意:“那我尽量找一找。”   夏树满意极了, 已经开始期待财源滚滚来的日子了。她摩拳擦掌的与夏知画说:“我们要发财啦!”   “那我是不是要拥有自己的房间了?”夏知画兴奋的问。   “画里不好吗?”夏树很纳闷。   “画里白茫茫一片, 有什么好的……”她小声嘀咕。   夏树拿起桌上的笔:“那我给你画个房子, 你想要哪种的?”像极了清明节要给故去的人烧个房子既视感。   “……”   嘴上说的不愿意,身体很诚实的夏知画进入到夏树为自己画好的大别墅后, 待着不愿意出来了。   夏树以前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现在是完全叫不动。   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狭小的房间,夏树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社畜难啊!   ……   自从知道纸片人出来后不一定会杀了自己, 反而会保护自己, 给自己提供帮助后, 夏树就萌生了一种要画诸神的想法。   想想画出来的神明都抢着讨自己欢心, 简直不要太爽。   而且笔下的人物容貌可以根据自己的审美来画,光是舔颜都能让她快乐到飞起。   所以她决定了,画神!   要说她们这一代的童年男神是谁,那无疑是那上可大闹天宫, 下可大闹地府, 翻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的神猴孙悟空了。   画孙悟空……能行吗?   夏树摩拳擦掌,想要一试。   当下心情万分的激动, 尤其是在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 她将孙悟空的外形已经全部勾勒完成,开始画上最后一笔时――   一口腥甜涌上心头, 噗的一声,一大口老血猛的喷出,喷在即将大功告成的画面上。   夏树懵逼了, 愣愣的看着被自己的血毁掉的画,浑身的力气顿时像是被抽空,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   当她再度睁开眼,夏知画正站在窗户前,抱着手臂满脸揶揄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她摸了摸嘴唇四周,血渍已干。她秉着不能浪费的精神,用湿巾擦了过后,再将它泡在水中。   看到她的动作,夏知画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不行?”夏树把沾满了血迹的画纸拿在手里,美猴王矫健英武的身姿被她吐出来的血覆盖住,完全没有要破画而出的样子。   夏知画神神叨叨道:“想要创造第二个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说?”夏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我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啦。”她骄傲的扬起白皙的下巴,“夏树,你想一下,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画的我?”   夏树回想了一会儿,第一次画她,是经历了一些倒霉事后,重燃对生活的希望下所画。将她画完,是在置死地而后生的绝境里,用血染上她的双眸,完成了最后一笔。   原来画神,也是需要条件的。   但是这条件属实有些模糊。   界限在哪儿呢?   夏树蹙着眉,觉得心绞痛,心疼的厉害。她才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如果无法再画神,夏知画的尾巴不得翘上天了?   “夏树,你该注意休息了,你现在这样子,仿佛身体被掏空。”夏知画非常欠揍的拿了一面镜子照了过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夏树被吓了一跳。   脸色蜡黄,嘴唇灰白,眼珠无神。   浑身上下写着“短命”二字。   夏树后怕的收起绘画工具,决定将画神的事情暂且搁置到一边。还是画些灵器灵药什么的,比较合算。   在夏树虚弱的第三天,沈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说是已经给她搜集到了许多只存在于抄录中的灵药仙草,灵器法宝资料,整理成册给她快递了过来。   夏树喝着鸡蛋裹着毛毯,冲视频那边的沈宁谢道:“辛苦了。”   “你这是怎么了?”沈宁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很不好。   夏树白着张脸:“别提了。”   早知道画神的后遗症这么大,她就不作死了。   她合理的怀疑当初把夏知画画出来,自己吐了那么多血,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画了她留的后遗症。   夏知画因为她试图画神的行为,生气躲回画里,怎么叫都不出来。没了她一个治疗小能手,夏树只能裹紧自己的小被子喝着鸡鸭鱼汤慢慢恢复了。   沈宁将镜头几乎怼在了脸上:“夏树,你真的能把那些仙根灵草画出来吗?”   夏树吸溜着鸡汤:“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那如果成了……”沈宁纠结的抿了抿嘴,不好意思的问道,“能不能将延年草卖给我?”   夏树一口鸡汤囫囵咽下:“小仙女,我们之前就不提买卖了。如果真的画出来了,还要你帮忙推销出去呢。”   “嗯。”沈宁郑重的点了点头。   ……   次日,夏树就收到了加急送的某丰快递,打开来竟是一大捧陈旧的书籍。一本本古老的蓝皮书,握在手里灰尘四溅,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   迫不及待的翻开,夏树眼神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惊喜。   第一本记载的是古老仙家已经培育不出来的灵草,每个灵草都附有简单的介绍以及图片。图片也是先人以笔墨画出来的,有些已经不再清晰,但也能根据描述猜出个大概。   第二本则是曾经名冠修仙界的各种灵器,然而因年代久远,都已经下落不明,或是毁于仙人之战中。   第三本是各种奇珍异兽,有下出彩色鸡蛋的母鸡,还有令人害怕的吞天巨蟒……   第四、五本则比较杂,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石头,和神秘的土壤等。   夏树小心翼翼的翻动这古老的书籍,她很快找到了沈宁所说的延年草。   根茎较细,叶子细长,色泽偏浓厚。   这就是延年草的基本特征了,和人类土地孕养出来的草似乎没有很大的区别。   不知道画出来会是什么样呢?   夏树将画具一一铺开,提笔作画。   她根据图片和旁边的注释,将这“仙草”的轮廓慢慢描绘出来,再利用水彩慢慢进行上色……   这样一幅画对她来说不需要很久的时间,很快她就将“延年草”完整的画了出来!   画面瞬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绿色光华,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慢慢揭开了神秘面纱。   一株墨绿色的灵草安然的躺在她的桌面上,它的根茎,叶片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一阵奇香自延年草上散发出来,很快这香味便笼罩了整个房间。   夏树闻着这般美妙的香味儿,只觉得神清气爽,无力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有劲儿了一些。   这样的成功给足了夏树勇气和信心,她一口气将三分之一的灵草全部画了下来,然后再次吐了一口血,趴在了桌子上。   ……   但是好在,都画出来了。   看来这种举世罕见的东西,不能画多。   画多了,人估计也没了。   她体内的那股力量,似乎就是支撑着她去画物成真的原动力。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随着自己画的灵草越来越多,她体内的那股莫名的力量在慢慢减少,导致她气虚喷血。   可沈宁说过,她没有灵力,也没有仙根,那她体内的力量是什么呢?   夏树有种把自己切开来研究研究的冲动。   她摇了摇头,赶走了脑子里这可怕的想法,将画出来的仙草全部收回画纸之中。   她没有其他的工具保存,而以纸张的方式也容易掩人耳目,方便她将这些寄给远在京城的沈家。   ……   沈宁收到夏树寄来的快递已是两天后,她刚晋升到金丹期,族人都来老宅恭贺,顺便看望她的祖母。她正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夏树时,便受到了来自月城的快递。   本来逝去了三位家中长辈,让沈家一直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中。大家脸上鲜少再出现笑容,就连最爱笑的幺弟,每天都郁郁寡欢的。祖母听闻了噩耗,更是直接病倒了,隐约有驾鹤西去的兆头。若不是沈宁突破了金丹期,家里的气氛怕是要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父亲,祖母有救了!”沈宁激动的跑回宅院里,因为太过高兴,她高冷的形象顿时没绷住,引得族人诧异连连。   今天是沈宁晋升金丹期的好日子,可也是沈家老太太即将魂归幽都的苦难日。   医仙圣手抚须长叹:“准备后事吧。”   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太没救时,沈宁的声音穿过院落,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家家主沈为敬抹了抹泪:“宁儿,来看看你祖母吧。”   “是啊,宁儿,别说些胡话了,连圣手都没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呢?”父亲身边的伯父沈建业责怪的看她一眼。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长辈,沈宁不合时宜的喜悦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不懂事的象征。   沈宁走上前,握住祖母苍老冰凉的手:“祖母,宁儿来救你了。”   老太太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嘴巴发颤,说不出话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看看自己漂亮的孙女,却始终用不上劲儿,只能眼睁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沈宁一刻不敢耽误,将延年草从木匣子中取了出来。   霎时间,死气环绕的房间里便被一阵奇异的芳香所笼罩。   众人惊讶,医仙圣手身体剧震。   大家还没来得及思考沈宁手上拿的是什么,沈宁已将那珠仙草熔炼成一颗墨绿色的药丸,飞入了老太太的口中。   沈建业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呵斥道:“宁儿,你给你祖母喂了什么?”   沈宁紧张的盯着祖母,没有回答。   “宁儿,你怎么能乱来?”沈家家主沈为敬要过来将她拉走。   却被一旁的医仙圣手一把按住了胳膊。   “那是……”圣手满目震惊,抖着嘴唇道,“延年草啊!消失了千年,被称作仙家续命草的延年仙草啊!”   见圣手如此失态的样子,众人不明觉厉。   沈为敬怔了怔,不消片刻,便听床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沈为敬看过去,却见刚才还奄奄一息就要驾鹤西去的母亲,竟然坐了起来。 第80章 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痊……   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痊愈了?   沈为敬和所有人一样, 被眼前的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沈家老太太年过古稀,年轻时晋升筑基时的最紧要关头遭遇生产。为了把孩子生下来,放弃了晋升的希望。   索性老大沈为敬是个好孩子, 于沈家衰败中扛起了家业, 没有被那时代的浪潮冲垮, 成功存活至今, 且有传承。   沈为敬的小女儿沈宁更是家族中仙根最好的天才,是可以带领家族走向复兴的希望。她仅用三年便成功筑基, 又用三年成就金丹, 未来不可限量。   沈老太太觉得自己这辈子儿孙福都享过了,已经知足了, 就是舍不得自己那乖巧有出息的小孙女。她还没看着她成年, 看着她独挡一面。就这么去了, 未免有些不舍和惆怅。   万万没想到, 濒死之际,她还能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沈老太太坐了起来,只觉得体内那暮气沉沉的死气正被一股霸道的蓬勃生机驱散。她的五脏六腑仿佛有涓涓流水流淌而过,浸润四肢百骸。她的身体竟有了年轻时才有的活力满满的感觉!   “母亲!”沈为敬和沈建业扑了过来, 跪在床边, 满眼都是担忧。   沈宁握住祖母的手,感受着老太太手掌慢慢恢复的温度, 认真问道:“祖母, 你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看着周围所有人担忧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我……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小辈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安慰大家, 不由得潸然泪下,偷摸擦着眼泪。   老太太是个慈祥的老人,一生行善。疼爱小辈, 关怀旁支。总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能出手帮一把便出手帮一把。因此在族中声望很高,听说她不好了,大家便纷纷过来探望。   沈宁的性子,十之八九都是随了她。   “母亲,你快躺下,别着了凉。”沈为敬红着眼睛,替母亲仔细掖好被角。   谁知老太太不耐的佛开他的手,起身将被子掀开,就那样穿着件中衣站了起来,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我死不了,我现在身体好的很。”   还在偷摸抹眼泪的人停止了动作,沈为敬和沈敬业也被母亲这副模样弄得震惊无比。   “圣手……这是?”终于有人想起了这里唯一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不禁呼喊道。   医仙圣手目光炯炯,围着沈老太太转三圈:“果然……果然是延年草的功效!一株草便可延年益寿三十载,此草已经绝迹千年,没想到今日见到了!太神奇了!”   大家都蒙了,琢磨着他的话。   所以说,刚才沈宁小丫头给老太太喂的东西是延年草?   而且是绝版了千年的!   医仙圣手激动的跳到沈宁跟前:“沈小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延年草?”   沈宁被他的样子惊得退后一步,没有立即回答。   毕竟还没得到夏树的指示,她不能随意去说。   沈老太太见状,将医仙圣手拉到一边:“今日老妇能够痊愈,多亏了圣手妙手回春,老妇在此谢过。”   老太太吩咐自己的佣人:“秋兰,把我那对银镯子拿给圣手,就当谢礼了。”   秋兰本在一旁偷摸抹着泪,乍一听老太太如此中气十足的叫自己名字,愣了愣,忙答“好嘞”去取银镯子去了。   取了银镯子,付了看病钱,就要将医仙圣手往外头撵。除此之外,还有一干族人和小辈,统统让秋兰给打发出去。   圣手边往外走边不甘心的朝沈宁道:“沈小姐!您就跟我透露一点儿消息,沈小姐……”   待所有人都走干净了,室内只剩下了沈家老大沈为敬和老二沈建业兄弟俩儿,外加一个小孙女沈宁。   秋兰看了一眼沈老太太的眼色,识趣的走出门去,将门带上。   这下彻底清净了。   “母亲,宁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叔沈建业率先发问道。   沈宁闭口不言。   沈老太太看一眼孙女,说道:“这件事,就对外说是我老婆子得了祖上的庇佑,命不该绝。通知族里众人,将这个事情烂在肚子里好了,切不可说出去!”   沈宁听老太太打算将这个消息完全封锁住,顿时急了,道:“不,祖母,让这消息散播出去也无妨。”   她垂下眸子:“我那个朋友,她……”   夏树原本就是想要以此来赚钱的。   消息封锁了,谁还能知道夏树画的这些东西的神奇之处,谁还能来买呢?当然是要让它传出去,传的越离谱越好。这样便会有人慕名而来,赚钱自然是轻而易举了。   “你朋友?”沈为敬知道女儿是个不轻易与人交涉的性子,居然还有朋友?   而且这朋友……貌似不简单。   “是哪位小友?”沈建业也问道。   就连老太太也很好奇,孙女口中的朋友是何许人也,怎么从未听说过。   修仙界那些个医药世家,也没听说过谁能种出来“延年草”这种已经绝迹了的仙草的,难道是那种不出世的隐世家族?   面对家人的好奇询问,沈宁只是道:“有机会的话,我会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只是现在我还不能透露。”   沈建业道:“宁儿,你可要和你这位朋友打好关系!我觉得,咱们沈家马上就要发迹了。”   沈宁想到夏树对自己说的,起身道:“祖母,父亲,二叔,你们等我一下。”   她快速跑回房,将夏树交给自己的仙草取出三株,装到她放置灵药的木匣子里。木匣子是特制的,东西放置进去不会腐烂,不会损耗,是保存灵丹妙药的绝佳置物盒。   夏树给她的一叠画作,只要轻触默念“夏树”二字,便会将纸上的事物具现出来。让她这个从小就修炼仙法秘术的修行者大感惊奇。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沈宁抱着木匣子回到祖母的房间,三人见状立即好奇的凑过来。   沈为敬:“宁儿,这是什么?”   沈宁将木匣子一一打开,房间里顿时有五彩光芒绽放,三种不同的芳香弥漫,让人恍然如梦。   三个木匣子里,分别放置着三株不同的仙草。   第一个木匣子里盛放着的仙草,乃通体碧绿,根茎粗短,叶片肥大,像个魁梧的碧绿将军。   第二个木匣子里盛放着的是一朵花,花瓣由红透着粉,花瓣如红宝石般含羞待放着,红色光华静静流转。   第三个木匣子里则是一颗带着蓝色小果子的草,蓝色小果子只有拇指盖大小,每一颗都晶莹饱满,让人想采摘一颗尝尝究竟是什么神仙滋味儿。   老太太见多识广,一把认出了第二个木匣子里盛放着的红宝石般的花,她双眸微颤,失声叫道:“驻颜花?”   “母亲,你怎知道这是驻颜花?”沈建业问。   老太太苦笑:“我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只在古书记载中看过……”   沈为敬眉头一直紧锁着,他正盯着那株绿色的仙草。过了良久,他才忽然浑身一震,忙从贴身衣物中翻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颤颤巍巍的说道:“绿将军,那是绿将军!”   “绿将军?”沈建业眉头一皱,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不吉利?   “有什么功效?”老太太也是头一回听说。   沈为敬将那张泛黄的纸摊开:“绿将军,是淬炼仙根的重要药材,也是合仙丹的重要组成部分!”   淬炼仙根,合仙丹。   几人不禁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重新打量那株通体碧绿的仙草。   淬炼仙根,那是从根本上改善基因。本来一个修士成仙的几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五,而淬炼了仙根后,这几率可以提到百分之五十!   成仙啊……   那是多少修士的终极美梦。   这株草便是能让美梦成真的东西!   而合仙丹就更夸张了,传说中合仙丹能让人立地成仙,踏入无上之境,位列仙班!   “啊这……”沈宁有些懵了。   她给夏树收集资料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字样啊!会不会是,搞错了?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父亲:“父亲,您没看错?”   “绝不会有错!”沈为敬指着黄纸,“这可是我寻了十多年,走了二十多个国家古迹,冒着生命危险才得来的上古残卷!怎么会有错?”   沈宁看父亲那样子,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自己好像……搞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她那里,还有一叠这种东西……   前两株东西都这么厉害了,那么这株长满了蓝色果实的仙草呢?   四人的眼神都聚集了过来。   但是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即使是收集过这些资料的沈宁,也记不清了。她只管收集,哪曾想去看一看,了解一番呢?只有那株“延年草”是她特意留意过的。   沈建业数了数果子:“一共十六颗,不如……我来尝一颗看看,是什么东西,吃了才知道!”   沈老太太打开他的手:“万一不是好东西怎么办?”   “这看起来仙气飘飘,灵气满满的,怎么也不会差了去,对吧?”他揉着手背,试图让大家同意。   然而包括沈宁丫头在内,没有一人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沈建业着实心痒痒,趁着众人思索的空挡,快速拔了一颗放入口中。   “你!”沈老太太急得要去抠他的嗓子眼,怕自己今日没驾鹤西去反倒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沈建业被老太太抠着嗓子眼,呛的大脸盘子通红。连连后退,叫道:“老母亲诶,您可别抠了,再抠你儿子真要被口水呛死了!”   沈为敬斥责道:“宁儿拿来的东西,你怎么就说吃就吃了?”   沈宁也非常气愤,难得冷峻的脸上有了恼意:“二叔!这是我朋友放在我这儿的,不是给我的。”   面对几人的指责,沈建业老脸有些搁不住:“宁儿,是二叔错了,二叔给你赔不是。如有下次,二叔我……我就是狗!老狗!”   他走上前,想要拍拍侄女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变矮了,他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小侄女的脸。   小侄女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还有……小侄女脸上怎么那副表情?   沈建业忽然发现,不仅小侄女沈宁变高了,自己的兄长沈为敬也变得像小山一样高大。就连身材干瘦娇小的母亲,也高出自己的视线好多。   而且他们怎么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沈建业朝前走两步,准备开口询问他们,哪成想他刚一开口,便是:“汪!汪汪!”   “……”   沈建业傻眼了。 第81章 沈建业变成了一条狗,还……   沈建业变成了一条狗, 还是一条老狗。   刚刚大难不死的沈老太太险些气急攻心昏死过去,好在她吃了延年草,如今身强体壮, 只是眼睛翻了翻, 终是没能如愿。   她指着老狗骂道:“你这个好吃佬啊!”   老狗呜咽一声, 似在说:我错了。   “建业, 你能不能变回来?”沈为敬俯身询问。   老狗摇头,呜呜咽咽的, 急得原地踏步。   “宁儿, 你可有什么法子?”老太太抓住沈宁的手腕,一双老眼里满是忧愁。   沈宁漠然说道:“二叔贪嘴惹的祸, 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株仙草如今缺了一颗果实, 变得残缺, 估计药效也会大打折扣。都怪二叔, 让她没办法和夏树交代。   说罢,沈宁将三个木匣子依次合上,而后对父亲道:“如果有人听说了祖母起死回生的事,求上门来, 便让他来找我。”   然后抱着木匣子就走了。   剩下两人一狗:“……”   _   沈家老太太起死回生的消息经过一番传播, 被传的神乎其神。修仙世家一个个都按耐不住了,派人前来打探虚实。   沈宁晋升了金丹, 实力猛增, 也让外界怀疑是不是沈家得了什么机遇。   毕竟南城路家之事,沈宁也是参与者之一, 而且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难保在里面受到了什么恩惠,遇到了什么机遇。   一个个眼红的、心怀鬼胎的世家子弟,借着恭贺沈宁晋升金丹期的名头, 前仆后继而来。   “夏树,我二叔变成了一条狗。”沈宁俏丽的脸怼着镜头。   夏树吸吸鼻子,裹着被子:“哦……变成狗了,你们修仙的好会玩啊……”   她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发烧了。一摸脑门,又没有发热,整个人虚弱的不行,像是被掏空了。   这种情况从她试图画大圣开始便一直持续至今。   副作用这么大、这么持久是她没有想到的。   以至于沈宁说自己二叔变成了狗,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换做以前一定会非常惊奇或是拍腿哈哈大笑。   “夏树,对不起,我二叔他偷吃了你给的其中一株仙草的果子,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沈宁纠结的说着,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夏树把那几本古书翻出,找到其中一本记载灵药仙草的,问她:“你描述一下那株仙草的样子,我来看看。”   沈宁将仙草的模样说了出来,并强调道:“蓝色的拇指盖大小的果实。”   “找到了。”夏树翻到其中一页,“这株仙草名叫‘十六般变化’,一共十六颗果子,食之可变化山林草木,鸟兽虫蚁等。注意,需要至少食用两颗变化之果,才能重新变换成原来的模样。”   “怪不得,我二叔只吃了一颗,所以变不回来了。”沈宁凝眉,感到非常内疚,“对不起夏树,我二叔他……”   “既然你二叔这么喜欢,那我把这株仙草便宜卖给你二叔好了。”夏树眯起眼睛,笑着说,“沈宁小仙女,你二叔……经济条件怎么样呀?”   沈宁想了想:“……还行。”顿了顿,“二叔家在京区前三环有几套房产,名下还有个度假酒店。”   京区前三环有几套房产……   度假酒店……   夏树忽然感觉精神倍爽:“我就知道修仙世家不会穷到哪里去!”   沈宁:“嗯?”   夏树嘿嘿道:“沈宁小仙女,想不想赚点零花钱,从此喝奶茶喝到撑呐?”   沈宁:“……”   看来薅羊毛得从身边人开始,夏树眉眼带笑:“沈宁,咱们做个交易吧。”   ……   “什么?五百万?”沈为敬横眉竖眼,向沈宁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相信,自己的闺女确实要从家里薅五百万的羊毛。   沈宁想起夏树给自己开的条件,抿着唇道:“父亲,这是二叔的救命钱。”   “你那朋友不要别的,只要钱?”   修仙界中,虽说没有跳脱人类土地的管辖,钱乃立身之本。但是他们往往在交易中,用到的灵石反而居多,或是以同等价值的灵器交换。只有在与常人交易时,才用到钱。   五百万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他们沈家向来清贫,给女儿沈宁的生活费才区区几百块,一下子拿出五百万还是有些肉疼的。   “父亲,又不是让你掏钱。”沈宁指着站在男子脚边的老狗,“二叔,你前段时间给小灵阿姨的儿子买了一对镶金玉锁便花了好些钱吧?还有,你去夜场一晚上,消费十几万……”   “汪汪!汪汪汪!”老狗急了,疯狂打断她。   二叔的老婆二婶本来还在抽噎着,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眼神锋利如刀般剜在老狗身上。   老狗呜咽着躲在了大哥沈为敬的身后。   “二婶,这已经是很便宜价格了。”沈宁搬出夏树教给她的话术,“我们去黑市交易,遇见好的灵器宝物,都是几万灵石去砸。人类世界的五百万哪有灵石值钱?”   说的也是。   只是……二婶瞅了一眼那老狗,顿时觉得给他花钱不值得,一点也不值!   “行吧,五百万,成交!”   不过是五百万,她指头缝里漏出来些都有这个价儿。就是不知道这奇奇怪怪的“仙草”有没有用,能不能让沈建业变回来?   给沈宁置办的卡号里转了五百万后,二婶从她那儿取来了装有蓝果子仙草的木匣子,当场就要给沈建业“用药”。   沈建业非常害怕自己又会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开始不肯张口,后被凶悍的老婆强行掰开狗嘴,将那一颗颗蓝色果实喂入腹中。   老狗身体顿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蓝色光圈,待光圈熄灭,他变成了一棵树。   后来又变成了一只鸟儿、一颗不起眼的石头、甚至是撒开两条腿跑动着的板凳。   几经变化,他终于变回了人的模样。   沈建业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狂喜,激动的朝老婆道:“这钱花的值啊!”   太值了!   众人心里都在想。   相当于花了五百万,买了千变万化的本事。   沈为敬当下就拉着闺女问道:“宁儿,这株仙草还有么?为父突然想到,曾经藏了些私房钱,刚好够买一株……”   沈宁:“合着我一个月几百块生活费原来不是家里穷?”   沈为敬:“啊这……”   落了最大好处的沈建业激动的差点手舞足蹈,他拉着老婆的手,兴奋道:“从今以后,这修仙界也会有我沈家二郎的一席之地了!”   二婶默默的抽回手,在二叔激动的眼神中,微微笑着:“给小贱人儿子买玉锁?嗯?夜场一晚上消费十几万?嗯?”   “……”   “老婆,你看,我变!”   沈建业忽然化作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逃命般的往外飞去。   二婶抬手,一道闪电从晴空万里的天上劈下,劈在鸟儿身上。鸟儿怪叫一声,落在院子里。   化作原型,浑身焦黑的沈建业:“老婆我错了!”   二婶居高临下:“晚了。”   众人看着,不禁感觉有些肉疼。   _   夏树收到了沈宁寄来的银行卡,这是以沈宁的个人信息办的卡,之后所有交易的款项都会打到这个卡上。   沈宁已经成功从自家二叔身上薅了五百万的羊毛给她。   五百万!   夏树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多的钱,她仔细数着数字后面的零,数了一遍又一遍。   确实是五百万整!   心脏抑制不住的怦怦跳动,她的指尖忍不住的颤抖,得要狠狠地攥住才不会因为过度兴奋而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深呼一口气,夏树将卡退出来。安耐着兴奋的要跳起来的步子,走入人群中,淹没在人潮里。   回到公寓,夏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东。她最近忙着打离婚官司,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浑身上下写着老娘不好惹。   “姐,我想开家培训机构。”夏树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我自己手里有点资金,但是还不够,需要姐你帮忙。”   夏树帮了陈娇那么多,陈娇哪里会拒绝,想也没想便说道:“行,需要多少?多少都可以。”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更何况是夏树开口。就算这是个亏本生意,她也乐意去支持。   五百万其实开一家小机构已经足够,但是要就是要像房东这样的,月城本地人,家里又有关系的。以后出了任何麻烦,也好借着这层关系去解决。   夏树后面并不打算把精力全花在这上面,机构开出来了,她会请表姐来进行管理。在这方面,表姐比自己优秀的多。   把日子过好,把家里人都安排好,她才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两百万。”夏树说道。   陈娇一口答应:“没问题,选址选好了吗?”   夏树:“已经选好了,云墨美术对面就很不错。”   陈娇愣了愣。   她知道夏树之前是在云墨美术上班的,夏树入住时,她便特意问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小姑娘跑去摆摊了。但是她那段时间忙于和许铭纠缠,便没有过问。   如今看来,怕是结了怨。   她当下也没多问,只说:“两百万,够么?”   夏树微笑着点头:“够了。”作为预备资金,已经足够了。   陈娇这边搞定后,她将悠悠的父母约出来吃了一顿饭。   这对年轻的夫妇听说她要创办培训机构,还是要办在云墨美术的对面,都表示非常的支持。   “我是第一次办这个,没有经验,还需要悠悠爸爸妈妈多支持支持。”夏树敬了夫妻二人一杯。   夫妻俩顿时拍着胸脯保证:“夏老师,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只要后面有难处,你就尽管跟我们开口!”   悠悠妈妈道:“我有同学就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我今晚就会给你打好招呼的,夏老师你放心好啦!想要做就去做,有我们兜底,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有您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夏树再次敬两位一杯。 第82章 云墨美术对面的那家巨大……   云墨美术对面的那家自助餐厅开不下去了, 很快他们将这里转租给了别人。装修团队每天在对面工作,闹出不小的动静。   “对面在装修什么店?梅老师,你去打听打听。”邓雪很自然的吩咐员工。   梅老师很不想去, 但是她又不能违抗老板的命令, 只能跑过去问, 工人师傅告诉她是在装修一个画室。   画室?   她拧着眉回去和邓雪说了, 邓雪脸色瞬间很凝重。她们机构如今处在水深火热中,很多家长退不了费, 没有办法才继续在她们这里上课。只要等到课程结束, 他们就会头也不回的去到别的培训机构。   如果对面也是一个机构的话,那对她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起码客源就会流失不少。   如果只是单纯的画室, 那么就没什么关系了。   针对的客户群体不一样。   她们这种机构的客户群体都是小朋友, 画室里收的基本上都是即将高考, 或者走美术路子的大孩子。这样两者不仅不冲突, 甚至可以带来好处。如果对面是个比较有名气的画室的话。   但是很显然,她的美妙幻想终究是不会实现的。   当“大树美术”的广告牌挂上楼顶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得竞争对手出现了。   邓雪召集大家开会, 骆老师骆敏佳把儿子搂在怀里, 无所畏惧的说道:“对面那个什么大树,听也没听过的。估计不是什么加盟品牌, 新开的店, 没什么背景,没人气, 很难搞起来的呀。看着吧,不出一年就要倒闭了。”   课程顾问也附和着:“是的呀,我家附近那家机构, 前几个月才开的,现在就已经关门了,变成了一家餐饮店。这年头,不加盟的机构,基本上都坚持不了多久的。”   没有品牌、没有课程体系、没有经营策略。在客户眼里没有权威性,没有安全保障,基本上算是开局就已经凉了。   几个人开的吐槽茶话一直持续到学生来上课。邓雪被大家的话语说的心里有了更多的底气和安全感,她看着对面已经快要装修好的画室,淡淡的嗤笑一声。   “大树美术”装修的跟快,不到半月就已经完工大半。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可以顺顺利利。   本来师傅们想慢慢来,毕竟多做一天就是多一天的钱,但是夏树等不了那么久。她只能抛出高价,多请人,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工。时间越短,拿的钱越多。   表姐从上海奔来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属于懵逼状态。但她还是来了,辞了工作,毅然决然的来到了夏树身边。   “你哪来的钱?”戴语嫣非常诧异,似是不认识她了似的,围着她打量了好几圈。   夏树淡定回应道:“当然是有老板愿意投资。”   她把房东介绍给了表姐,表示房东现在是她们的大老板,表姐客客气气,陈娇受宠若惊。   一顿饭下来,戴语嫣终于相信,自己的表妹,真的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表姐,以后可全都要靠你了。”夏树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了她,“台子我已经搭好了,怎么发挥看你了。我就打算当个甩手掌柜啦。分成的话,你拿大头,怎么样?”   戴语嫣对她抛出来的条件非常心动,但是她有点不确定道:“我毕竟不是学美术出生的,做这个会不会……”跨界跨的有点大了?   “没事的,表姐,你学的是管理,你需要做的也是管理,这是你的强项。需要什么人才招过来就好了,月城优秀的毕业生一抓一大把,你一定可以的。”夏树笑着说道。   其实校长的事情就是负责管理和怎么样更好的把品牌推出去,让人才进来,让客户进来。   戴语嫣考虑再三,终是点头:“我试试。”   她的试试,从来都是只要试了就是会了。没有什么能难倒她,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夏树握着她的手:“表姐,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戴语嫣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一酸,连道了好几声“好”。   _   沈宁那边,二叔得了“十六般变化”后,一家人都对她手里的另外两株仙草虎视眈眈。   好在如今她是家族里最强的,设下的禁制即使是沈为敬也无法破除。   陆续的有其他世家子弟前来拜访。   沈宁坐在帘子后,等待着他们开出高价。却没想到他们居然闭口不谈价格,只想着白嫖。   沈宁冷着脸,轰走了他们。打电话给夏树,夏树笑着说:“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真假,怎么会轻易出钱?不过也没事,如果太轻易售卖出去,倒显得我们这些东西烂大街了。你就挑你看着顺眼的人,最好是能说会道会宣传的,卖给他。然后告诉他,只售有缘人。”   沈宁按照夏树所说的去做,挑中了一个一直在家族中备受冷落的次子,将“绿将军”以高价卖出。次子支付不起宝贵的灵石,却能够从母亲留给他的个人账户里提出一千万。   一千万换一株“绿将军”,沈宁都有点肉疼。   但是夏树给每株仙草的定价都是一千万。   对于夏树来说,那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只有钱,对她来说才是最有用的。   “沈宁小仙女,这就舍不得啦?”夏树把镜头拉远,她的手边放着一盒珠光宝气的东西。即使是隔着屏幕,她也似乎能感受到那盒子里散发出来的庞大灵气。   “这是?”   “按照交易,这是你的报酬。”夏树眨了眨眼,“这是回灵丹,这些都是。”   沈宁呼吸一滞。   沈宁看夏树的眼神都变了,眼前的哪里是什么夏树啊?简直就是是行走的灵力制造机!还是无限使用那种!   她差点没厚着脸皮抱住夏树的大腿说“夏树,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她只是淡然一笑:“谢谢。”   她有预感,只要自己一直跟着夏树,成仙算个屁啊!嗑药都能磕上去!   拿灵药当糖豆子吃的感觉她好想要啊啊啊!   回灵丹和普通的药丸是不一样的,其体表有着淡淡的光华,光是看上一眼,都能感觉到灵气逼人。   夏树为了画它们,颇费了一番功夫。导致她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身体又虚弱了几分。不过没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好好修养。   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这股莫名的力量会自动慢慢修复,就像血液一样。输血了并不会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时刻不安着。她觉得自己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时刻都有被妖怪抓走的风险。   不知道夏知画能不能背起猴哥的重任。而她目前的最强手段也确实是她了。   夏树看了看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夏知画,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就不该教她玩手机!   “夏知画,别玩了。”夏树叫了她一声,没叫动,然后用力的拍了一下她的大腿,疼的某画哎呦一声。   夏知画鼓着腮帮子,不悦:“痛死啦,夏树!”   “帮我送个货。”夏树把装有回灵丹的精致盒子放在她的手上,“送去沈宁那里,不许偷吃。”   上次她是用快递送的,速度太慢,且不安全。不如用一用夏知画,便捷又便宜。毕竟她可以穿梭在任意一张画上。只要她不偷吃,那安全也是能够保障的。   夏知画的眼睛黏在了回灵丹上。   “不好吃的,乖,快去快回,回来后带你去吃大餐。”夏树把盒子关的严严实实。   “……”   夏知画捧着盒子,一束光自她身上流转而出,像是电影里的特效似的。接着有彩色云霞将她身体包裹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镜头那边的沈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房间中挂着的一副画作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俏丽的少女。   那少女从画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沈宁接过木盒:“谢谢。”   快递员夏知画哼了一声,收回了雪白的腕子,云霞叠起,曼妙的身影消失在画中。   沈宁:“……”   怎么感觉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沈宁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而后她的全部注意力就都被手里沉甸甸的木盒吸引了。她略略雀跃的打开精致木盒,里面顿时有浑厚的灵气散发出来。   回灵丹,顾名思义,便是恢复灵力的丹药。修行者毕竟不是神仙,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凡没有跳脱出“修行”,他们在战斗时,总会出现灵力枯竭的状态。   但如果这时有回灵丹,那就是对战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很可能扭转胜负的局势。   试想正在交战两个人灵力都枯竭了,而这时其中一方疯狂嗑药,重新回到巅峰状态,那和开挂有什么区别?就算只有自己灵力枯竭了,对方也一定会暂时放下戒备,这时嗑药,就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总之,回灵丹无比珍贵,是作弊利器。当然,若是碰到比自己境界高的对手,那么多少回灵丹嗑下去,都是无济于事的。   买到了的“绿将军”的钱家次子回去后将其炼化,改变了自身劣质的仙根,不过三天,修为便上升了一级。后面更是在家族试炼中,大放异彩,得到了家主的赏识。   钱家次子对外宣称,是沈家仙人赐予的机缘。此话一出,众人便联想到沈家老太太莫名其妙的起死回生,还有那沈家二郎忽然得来的变化之法……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沈家有高人指点,甚至前去沈家的人,也从中得到了好处。   修行者们一个个全部安耐不住了,想要去沈家求一份机缘。之前那些被轰出来的世家子弟们,也懊悔的捶胸顿足,恨自己脸皮太薄,没有赖在沈家。赖着赖着,或许也能得到机缘呢? 第83章 沈宁并不知道前方正有一……   沈宁并不知道前方正有一大批求机缘的赖子, 正在赶来。就如同夏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妖怪”抓走。   夏树把灵蛇、匕首和杀路重新改造了一番,参照吞天巨蟒给灵蛇加了一点外观上的变化,灵蛇肥胖的身体在画中扭来扭去, 蛇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看的夏树直起鸡皮疙瘩。   她讨厌蛇。   尤其是一脸欲‖仙‖欲‖死的蛇。   灵蛇发现自己的主人以一副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 顿觉自己的逼格受到了打击, 它咧开嘴, 向主人展示了一波自己尖锐的毒牙。   “啪”的一声,夏树无情的合上画本。   夏知画看到她如此动作, 瞬间想到以前的自己, 同情的说道:“蛇蛇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合上它?”   “蛇蛇那么可爱, 你要不要去陪它呢?”   “……”   接着又给匕首和杀路描画了一些花纹, 让它们看起来更具美感。   小蜘蛛彷徨的待在属于自己单页的画纸上, 看着主人给别的小伙伴都进行了“升级”, 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涌起淡淡的失落。   夏树感受到了它的情绪,扫了它一眼:“要不,给你画只母蜘蛛?”   小蜘蛛默默的转过身。   夏树心里立刻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不要。   听说母蜘蛛要吃公蜘蛛的。   “……”   “大树美术”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表姐已经将招聘信息挂在各大求职网上。而她本人需要马不停蹄的去参加各种峰会, 学习与交流, 与夏树碰面的机会不多。   夏树要负责购买机构所需的绘画用品,这些她都交给夏知画去做了。她最近刚迷上手机, 对任何事情都感到新鲜。   然后突然有一天, 她发现夏知画正用祖安话和游戏里的小学生互喷……   喷急眼了,还会问对方的地址, 跑去将人家揍一顿。   夏树扶额,当机立断将伪装成受害者的某画关进画本子里。   “夏树,是人家先骂我的!我不服!”夏知画一副上头了的样子, “你把手机给我,我要跟他单挑!”   完了,孩子没救了。   网瘾少女夏知画暂且被关了起来,夏树将素描本放回自己的斜挎帆布包里,拉上拉链,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出门。   _   凤梧街下了场雨,地上洒满了落叶,空气里泛着初冬的寒。   夏树骑着扫码电动车,裹着厚实的大棉袄,循着记忆前往那条幽深的羊肠小道。   地上是潮湿的,路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   这里汽车进不来,路太难走,只有自行车电瓶车,这种小型车辆才可以勉强通行。   夏树弯弯绕绕了半天,终于到达目的地,然而那里还是一片空地,地上的钢筋水泥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看到彼岸公司。   所有的起因都在这里。夏树夏天来的时候,这里伫立着一幢三层小楼,名为“彼岸公司”。她见到了萧经理,甚至差点入职,结果却是被放了鸽子。   后来她再次在南城路家看到这位西装革履的萧经理。   她才意识到彼岸公司当初选中了她,有没有可能是看中了她身上会出现的能力呢?后来她被替换了,有没有可能是她的能力没有那位代替者强呢?   是谁?是那个召唤龙的女人,还是那位点灯带领他们离开的男人,亦或是神秘的老同学乔薇?   她还挺好奇乔薇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乔薇知道她活下来了吗?   夏树走在潮湿的空地上,打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而后点了发送朋友圈。   乔薇与她加过好友,能看到她的动态。就是不知道看到她拍的照片,会是什么反应。   “夏知画,别装死。”夏树拍了拍帆布包,“你对这个地方有什么想法?”   夏知画恹恹的:“没什么想法。”   “一会儿回去,手机给你玩一个小时。”夏树无奈道。   夏知画立刻精神了,娇柔的声音变得无比振奋:“我感受到这里的气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夏知画:“这里有结界!”   “结界?”夏树惊了,如果是结界的话,那岂不是……   她猛的抬头,眼前的空地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空荡荡的潮湿空地里,慢慢浮现出一栋三层小楼的身影。   斑驳的白色墙砖似乎更加老旧,写着“彼岸有限公司”的广告牌顷刻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季。   萧经理的身影浮现在玻璃门后,金丝边眼镜后一双冷漠的眼朝她看了过来。   夏树浑身僵硬。   “别怕,他并不知道你已经窥见了结界。”夏知画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你通过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他们发现不了。”   不愧是夏知画,她画出来的第一个神明,就是厉害啊!   听到这句话后,夏树神色稍缓,装作无事的举起手机拍照。果然手机里照出来的图像就只是一片空地。   夏树装作无意的往前走。   结界是个神奇的东西,只要没有进入到里面,这里就是两个空间。   夏树的身体穿墙而过,但是在手机的画面中,她只是走过了一片泥泞的土地。   她窥见了彼岸公司内部的情形,看到那位召唤龙的女人,也见到了那位点灯的男人。他们正埋头整理着资料,像社会上每一个普通的社畜一样,做着自己本分的工作。   他们没有和萧经理一样发现她,似乎在结界里的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结界外的人。   就像两个交叠的空间,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互不影响,互不打扰。   只有那个姓萧的,一直盯着她。   夏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楼上下来一个卷着大波浪长发的美丽女人,她拿着手机,眉头微蹙着,漂亮的脸蛋泛着明媚的柔光。   “经理。”乔薇的声音透过结界清晰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乔薇下楼后,夏树也退回到了路边的位置,假装不在意的看着前方。   “什么事?”萧经理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   乔薇刚要开口,眸光忽然一撇,看到了站在结界之外的夏树。她的脸色瞬间一变,而后不动声色的舒展开,表情如常。   “她果然是,死不了啊。”只听乔薇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经理没有说什么。   “是不是还挺可惜的?”乔薇唇边泛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如果当时选的是她,也不是不可。对吗?”   萧经理皱着眉:“在我看来,她目前只是个普通人,和我的预测相去甚远。”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乔薇也表情凝重了几分,而后笑开:“看来我得和我这位老同学会一会了。”   她看着夏树,殊不知夏树也在默默打量着她。   会一会?   夏树心里充满了期待。   而后两人便没有更多的交流,萧经理停止了观察,转身去了楼上。乔薇抱着双臂,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夏树身上,唇线抿成了平直。   夏树不想放过这次探查“彼岸公司”的好机会,但是怕待久了会被发现。于是假装一无所获似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巷子,夏树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彼岸公司一直在那里,只是被结界隔开了,所以她才找不到,看不到?   听萧经理和乔薇的谈话,俩人似乎都不知道她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   乔薇接下来是否要过来试探?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彼岸公司又是干什么的?   夏树一头雾水,刚要跨上电动车,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那声音震耳欲聋,刺激的她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她以为哪里爆炸了。   可路边玩闹的小孩全都像是没听见似的,仍然在开心的玩泥巴,过家家。   “夏树,你听到的是我所听到的声音啦。”夏知画提醒道。   “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画:“声音是从彼岸公司的方向传来的,要不去看看?”   夏树担心去而复返的自己会引起怀疑,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往回走。   她很快又来到了那块空地前。   隔壁的老大爷骂骂咧咧出了门:“作死哦!一天天的,吵死个人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夏树一眼认出是当初那个神神叨叨的光着膀子的老大爷,便问道:“大爷,哪里吵了?我可没听到半点儿动静。”   那老大爷感到很晦气似的:“那个什么彼岸公司哦,发出来的声音啊。唉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信,一会儿还得觉得老头子我有病,造孽哦!”   “夏树,彼岸公司不在结界里了。”夏知画的声音传来。   夏树借着夏知画的视野去看,果然没看到一丁点痕迹。   结界中荒芜一片,土地和天空都是暗淡无光的,那栋三层小楼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里会是彼岸吗?”夏树忽然想到。   或者说,破开结界,是否就能通向彼岸世界呢?   夏知画思考了片刻,声音充满了向往:“要不,我们去看看?”   夏树收回视线:“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莽撞的跑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只怕有去无回。   那大爷还在骂骂咧咧,夏树扬起笑容道:“大爷,我信你,你能跟我具体讲讲嘛?” 第84章 大爷裹着灰扑扑的棉袄,……   大爷裹着灰扑扑的棉袄, 戴着一顶老年人常戴的雷锋帽,眼睛浑浊的看向她。   “小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老大爷忽然问道。   夏树尴尬不已, 确实, 初次见面她认为老头子不像个好人, 是个光着膀子的大骗子。   “夏天的时候来过一次。”她只能含糊道。   “哦……”大爷恍然大悟似的, 而后摇摇头,“我年纪大了, 记不太清了。”   “你想听我讲什么?”大爷的表情忽然慎重了许多。   “彼岸公司。”夏树做出无辜的样子, “大爷,我之前被这家公司骗过, 我想了解一下他这个公司。无论是什么, 我都想知道, 也好维护自己的的权益。”   “那完喽, 你怕是维护不了喽,这家公司啊……”老大爷浑浊的眼睁大了些,嘴唇翘起,摇摇头, “有古怪。”   “有古怪?”夏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什么古怪?”   老大爷往那空地一指:“看见没,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 我也很纳闷呢, 明明之前还在的。”夏树做出苦恼的样子。   “那是因为他们这个公司啊,长了脚, 跑去了另一个世界!”老头神秘兮兮的说道,连声音都小了些。   夏树也小声问:“另一个世界?大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怎么看出来的, 我当然是亲眼见过!”   这老大爷难不成也有什么特殊能力?   夏树敛了敛眉。   可他看起来和平常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别,区别可能只在于他比较神神叨叨。   大爷回忆道:“那大概是两年前吧,我第一次听见轰隆隆的声音,跟爆炸了一样,我一下子就醒了。我起来一看,嘿,隔壁突然多了一个楼房!平常那里就只是一块空地,我小孙女过年回来的时候经常在那儿玩跳格子呢!”   “我就好奇呀,我就跑出去看,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老大爷满脸的神秘。   “看见了什么?”夏树配合他,露出好奇的表情。   “楼房里没有亮灯,一个提着灯的男人出来了。”老大爷有些疑惑,又有些后怕似的,“那男的就站在门口,看着我,问我要不要去彼岸?”   “我一听,这不是阎王爷要我去阴司吧?当时就吓着了,赶紧往回走!”老大爷露出古怪的神色,“可我又实在是好奇呀,我就边走边回头看,居然看到了那栋楼后面的天空啊,变成了血红色!”   夏树惊讶道:“这么可怕?”   “是啊!得亏老头子我身体硬朗,不然当场就得去见阎王爷了。”老头庆幸的说,“我就看着那天空变成血红色,红色的云翻滚着,跟撒了狗血似的,一大片都是。我又抬头看我自己这边的天空,嘿!是正常的黑色!”   “不同的天空啊?”   “没错,所以我说,这家公司去了另一个世界嘛!”老头子心有余悸的,“最怪的还不是这个,是后面,你听我跟你讲啊……”   “好的,大爷你接着说。”夏树兴致盎然的样子。   “我不是看见那个提灯的男的了吗,我这边往回走,那男的突然嘀咕了什么,老头子耳背没听清。后来我快到自己家院子里了,我就看到个蛮帅气的一小伙儿往那公司里去了。那小伙子明明跟我一样吓了一跳,还是进去了。等那灯往那小伙子脸上一照,我才看到那小伙子脸上都是血!”大爷浑浊的瞳孔放大,“我寻思着,一个正常人,脸上怎么可能全是血呢?是不是杀了人啊?”   “我当时就是这么个想法。”大爷拿起手边的茶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我马上去看他的手嘛,果然,手上也是血,就是杀人了嘛!我马上往屋子里走,晚上就没再出来过。”   “在后半夜我才听见老大的声音,轰隆隆打雷似的。第二天我就报警了,说了这个事儿,可警察来了,跟我说根本没有我说的地方。我出去一看,居然真的没有!”   “我问周围的人,人家都说没看到,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警察说我报假警要抓拘留,我只能跟他们说我脑子不清楚,大家都以为我有脑子出毛病了,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了。”大爷脸上满是苦恼,连连摇头,“直到我大孙女那天拿手机给我看了个新闻。”   “什么新闻?”   “冠鸿宇离奇失踪。”老大爷喃喃着,“冠鸿宇,没错,我记得这个名字,我记得他的长相。不就是那个进到隔壁的满脸是血的小伙子嘛!”   冠鸿宇是前几年第一批通过选秀出道的爱豆,因长相俊美而走红,微博粉丝高达几千万,是当年红极一时的顶流。   但随着选秀节目越来越多,漂亮的脸蛋层出不穷,越来越多的新人分了流量这一块的蛋糕。冠鸿宇因为业务能力不佳渐渐的失去了优势,被流量忘却。   直到两年前的神秘失踪,将他再一次推上热搜。   监控拍到的是,冠鸿宇最后消失的地方是自己的家里。但是警方在他的家里根本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关于粉丝网友猜测的“遭人谋杀后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件事情后面被压了下来,媒体的目光纷纷转向那些更吸引人眼球的事件,只有一部分冠鸿宇的死忠粉还在找寻着关于冠鸿宇的踪迹。   夏树两年前还在读大学,当时的室友给她看过这条新闻。宿舍的女生们还为此畅聊了半宿,扮演福尔摩斯推理了整个案件,发现毫无头绪。   她尤其记得,当时班上有个妹子是冠鸿宇的粉丝,看到这个新闻时,直接在课堂上哭了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进入了彼岸公司?   “那您后来有再看到过冠鸿宇吗?比如,每次彼岸公司降临的时候?”夏树询问道。   老大爷又喝了一口水:“我后面没再看到过,从来没有。”   夏树凝眉,难道冠鸿宇去到了彼岸?   按照老大爷所说,那个提着灯笼的男人,确实有问他要不要去彼岸……所以彼岸公司是将地球这边的人带去彼岸那边吗?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冠鸿宇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不得不放下这边拥有的一切,去到彼岸呢?   所有人都可以去彼岸吗?   可是为什么修仙界对彼岸世界的消息知道的那么少……沈宁老修仙者了,居然只知道一点点儿?   夏树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问:“大爷,你都看见了这么多东西,人家彼岸公司的人不来找你麻烦吗?那个提灯的男的,不是看到你了吗?他不找你?”   老大爷一脸晦气:“我就是被看到了,所以每次他们来的时候,都不敢出来,搞得大家伙都以为我是疯子!这要是换做是你,你敢出来啊?吓都要吓死嘞!”   夏树点点头,怪不得刚刚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大爷,等彼岸公司消失后,老大爷才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原来是害怕啊,这日子过得,得多糟心。   “我想起来了!”老大爷突然猛拍大腿,“几个月前,我见过你啊!你不是那个过来问那破公司的姑娘嘛!你当时还不信我来着,你这下信了?你不是逗我玩儿呢吧?”   夏树尴尬一笑:“当然不是。”   “你走你走,我不跟你说了,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去干点儿正事吧,别一天到晚瞎晃悠。”大爷一边嫌弃的赶人走,一边又有点不放心的说,“别找这个邪门的公司了,讨不了好处。”   说完,老大爷弓着背,拿着门口的小马扎回了屋。   夏树看天色也不早了,也就不赖在人家门口了,起身骑着电动车回家。   回家途中经过银行,她查询了卡里的金额,发现又多了一千万!连忙打开手机查看沈宁的消息,对方告诉她,驻颜花卖出去了,效果非常的好,现在有一大批修仙者堵在了沈家门口求药。   “先别卖了。”夏树发送消息。   再卖下去估计要出事。那些得不到药材的,恐怕要开始明抢了。虽说如今沈宁晋升了金丹期,可是那些隐藏着的古老家族里,不一定连个金丹期都没有。   再者说,路优铭八成也听到了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到沈家。路优铭如今是元婴期,对付沈宁轻而易举。   至少也要让沈宁晋升到元婴才行。   夏树骑上电动车,带着满心的困扰回到了公寓。   她进门便听到小光的声音,幽幽的、让人泛起鸡皮疙瘩。   “夏树姐姐,你回来啦?小光好想你哦……”   夏树眉头一皱,把夏知画放了出来:“怎么她能说话了?”   满室彩霞萦绕,夏知画曼妙绝伦的身姿浮现。她轻轻抬手,关在箱子内的洋娃娃飞到了她修长白皙的手上。   洋娃娃里发出惊恐的声音:“夏……夏树姐姐,小光没有干什么啊!”   夏知画把洋娃娃翻转了个边儿,撩开洋娃娃的金色头发,在它的脖子上,印着一个极其浅淡的符号。   “是风神的符号。”   小光颤颤巍巍的说:“夏树姐姐,你把小光放了吧!风神知道了小光的位置,一定会找过来的。”   夏树冷冷一笑:“活的我都不怕,我还怕死的不成?”   风神已经弱到连信徒都护不住,k的神力已经破碎不堪,仅凭一个符号,根本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小光幽幽的说:“风神即使是只留下一个符号,也能重新复活!真正的神灵是杀不死的!”   “你可拉倒吧,风神都死的透透的了,怎么可能复活?有什么办法能够复活?你倒是说啊!”夏树满是不屑,“我可亲眼看见k的眼中流下血泪,k的金色神像炸毁……”   “啊啊啊――!!”小光被刺激的尖叫一声,发狂道:“风神一定会复活的!只要找到神力载体!就一定能复活的!风神k……”   小光忽然顿住:“你故意诈我?”   “对呀,没想到这么容易。”夏树无辜的眨了眨眼,捏着洋娃娃的脸,笑着说道,“小孩子就是比较单纯好骗啊。”   “你连小孩子都骗!你还是人吗?”小光不可置信的说。   夏树:“……”我有罪。 第85章 轰隆隆的雷声将她惊醒,……   轰隆隆的雷声将她惊醒, 暴雨拍打着窗户,黑沉沉的天空似乎泛起了一层红,这红色划破夜幕, 将诡异展露在世人面前。   夏树起身, 发现窗帘没有拉。   小光兴奋的声音自箱子里传来:“风神大人来了!风神大人降临了!”   夏树狠狠地蹙眉,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 穿过那噼里啪啦的雨幕,看到虚空中一座散发着红光的金身神像正对着自己, 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神像离窗户越来越近, k的身躯也越来越大。大到只能看见k的一双眼,默默流着红色的血泪。   很快, k巨大的双眼贴着她的窗户, 眼珠转动。夏树的身影在那双巨大的眼睛前面, 渺小的可怜。   k的眼睛里有些神秘繁复的符号, 像是古老的文字。她浑身僵硬,握着窗帘一端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一动不能动。   符号从那双巨大的水蓝色双瞳中飞出,飞入她的额头。   夏树动不了, 只觉得额头像是被一只细滑的水蛇钻了进去。   那符号来到了她的脑子, 试图占领她的意识。水蓝色的双眸贴着窗户兴奋的盯着她,眼珠随着她痛苦的神色左右晃动。   小光高兴的唱着滑稽诡异的调子:“风神听到了信徒心底渴求的声音, k带着幸福来到了信徒的身边, 我把最宝贵的忠诚献给伟大的风神……”   夏树头痛欲裂,她想叫夏知画,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在心里试图呼唤,但是那道符号快速占领了她的意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风神的符号如同一条快活的鱼儿, 灵敏的游荡在她的身体中,它得意洋洋,觉得一切都那么的顺利。   直到――   铺天盖地的未知力量朝它奔涌而来,如同海啸山崩。它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微尘,被迅速的吞没。   它这个不速之客,遭到了几乎毁灭式的驱逐。   贴在窗户上的双眼瞳孔骤然一缩,一道金色的寒光飞快的划过k的双眼。神像惨叫一声,k的声音被惊雷之声覆盖。   那是一把金色的长刀,被喘着粗气的女孩握在手中。   女孩的唇边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是你要送上门的。”   她的身后,素描本飞快翻页,霞光万道。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霞光中转身,绯红的双眸漫不经心的对上神像的双眼。   神像快速朝远方缩小,飞遁而去。   大雨滂沱,雷声滚滚。   霞光从天而降,将神像笼罩于其中。随着夏知画的五指轻轻一抓,被束缚住的神像在恐怖的挤压感中应声破碎!   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   雷声越来越大了。   夏树的额间留下一道浅淡的符号,她提着金色长刀,抿起唇将装着小光的洋娃娃翻出,笑的格外恶毒:“看到没有?你的风神彻彻底底的死了,就连残留的最后一点力量,也没有了。”   什么神力载体,这个灵力都匮乏的世界,哪有什么神力载体?如果有,也是从一开始就千挑万选,选中的自己。   小光的嗓子好像哑了似的,彻底叫不动了。   她喃喃着:“风神……死了,你竟然敢弑神,你竟然敢……”   夏树收了“杀路”,把洋娃娃扔回箱子里,对夏知画道:“封印她。”   彼岸的原住民,现在还不到杀的时候。   夏知画将小光封印住,转身问她:“你怎么知道风神今天晚上就要来?”   “猜的。”夏树揉了揉眉心,“小光明明知道发出声音会引来我们的注意,她还刻意的让我们知道,不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个符号吗?”   夏树抬眸:“如果我没猜错,我现在还在梦中吧?”   以符号加深印象,才好让那邪祟入梦。   她看向那完好无损的窗户。   夏知画讶然:“没错,这你都知道?”   “风神的力量衰弱不堪,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凝聚神像来到现实中,就算有,也会被世界规则者顷刻毁灭。只有在梦境中,k才有可乘之机。”   夏树闭上眼,躺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世界重新回归宁静。   黑暗中,只有她的呼吸,均匀的涌动着。   ……   日光熹微,天色渐明。   戴成文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对屋里的母亲喊:“妈妈,我上学去了。”   晨雾还未散去,冬天的农村格外的冷。   戴成文全身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风迎面吹来。不同于夏季的温柔,它锋利如刀,将他露出来的一双眼,吹的生疼。   “戴成文!”刚到学校,穿着白色棉服的王静萱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走了过来,放在他的桌上,“给你的,你肯定又没吃早饭!”   戴成文连围巾都没脱,直直的坐下,把她给的那些东西挥到一边:“拿走。”   “喂,我又不收你的钱!”王静萱被他的态度气的要跳脚。   戴成文抬头看她,他的脸都被围巾包裹住,只露出一双阴郁的眼。   “拿走,我不要。”他说。   王静萱委屈的眼睛迅速泛红,她拿起包子和豆浆,撅着嘴巴:“真是不识好歹。”气鼓鼓的走了。   戴成文默不作声的摘下帽子,围巾,手套。   小小的人像是浑身长满了刺儿,让人难以靠近。   “做的好!”戴成武在他心底哈哈大笑。   戴成文眉头拧着:“闭嘴!”   戴成武像是没听到似的,仍哈哈大笑着,刺耳极了。   戴成文烦躁的捂住耳朵,可那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仍然徘徊着。   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夏树在时的唯唯诺诺,他一天天变得猖狂起来。他为挑拨他和姐姐的感情而沾沾自喜,为看透他的心事而洋洋得意。   他不再像个守护神,而像个……魔鬼。   可是……   昨天姐姐给他打来了电话,说过几天就要将他和母亲一起接到月城。去那里过新年,和夏树姐姐一家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抗拒,竟然有些不想去。   他在害怕什么?躲避什么?   夏树温柔的样子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视作至亲的姐姐,他从什么时候起,竟不想再见到呢?   戴成文缩了缩脚。   他的脚上穿的是夏树寄给他的运动鞋,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无比的罪恶。   他不配穿上这双鞋。   “她会害了你,不要去!”戴成武察觉到他的心思,声厉内荏的开口,“戴成文,不要犯傻!”   戴成文把文具从抽屉里拿出,整齐的摆放在课桌上。眼角的余光瞥见王静萱红着眼睛,将包子一点点的吃完,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极了小仓鼠。   他收回目光,回应着身体里的那道声音:“不是我说不去就可以不去的。”   他还没长大,他还是个要听家长话的孩子。   “你会后悔的,戴成文。”戴成武怒其不争的说。   戴成文低着头,说:“我不会后悔。”   _   表姐戴语嫣结束了碗城的艺术家峰会,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她消瘦了许多,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这段时间的奔走和学习让她身心俱疲。   但是她看起来仍然充满了干劲,她的脸也依旧美丽。   夏树邀请她一起去看房。   戴语嫣见了她,像是有点不认识了似的,惊讶道:“怎么留刘海了,把眼睛都快遮了。”   夏树摸了摸厚重的刘海,笑着说:“发际线太高了,遮遮。”   实际上是那晚之后,她的眉心处就多了一个符号,是淡淡的金色,但稍微注意些,就能看出来。   她为了不被人发现,连夜爬起来剪了个齐刘海。   就是技术不太行,刘海剪的有些厚重难看。   “哪里高了?不高的,我妹妹最漂亮了。”戴语嫣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剪了也好看的,现在不是流行黑长直嘛!”   被表姐这么一安慰,夏树的心情畅快许多。她亲昵的挽着表姐的胳膊:“表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能住就行。”   戴语嫣要求不高,毕竟是租房,不是买房。能住的下一家三口,设施齐全就可以。   她现在落脚的地方就是夏树住的公寓。因为房东的关系,免费给她开了一间单间,就在夏树的隔壁。只是最近她一直忙于工作,几乎都在外地出差,没怎么回来住。   如今决定要把母亲和弟弟接来,自然得换个大一点的套房。月城的房租也贵,但是至少没到离谱的地步,是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俩人去了附近的中介所,看了许多房源,最终敲定了两套三居室。两套房间在同一楼层,面对面,串门非常方便。   里面的设施也很齐全,九成新,可以直接领包入住。   当天下午她们就搬了家,两人的东西都不多,搬过去也只要搬家公司跑一趟。   陈娇很是不舍:“你要回来住,随时都可以。我这儿的房子不收你的钱,随便住,我拿你当亲妹子的。”   她已经和许铭成功离婚,拿到了近大半的资产,而且儿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她。夏树在她的事情上出了不少力,她发自内心的感谢。   “我又不是搬去别的城市,再也不回来了。我们现在还是生意伙伴呢。”夏树笑着握住她的手,“过几天咱们的机构就要装修好了,以后在一起共事的机会多的是。”   陈娇想想也是,心里的不舍淡了些。   “过几天等成文考试考完了,我就给他接到这边来。”戴语嫣拿了个苹果啃,和夏树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送冠鸿宇出道的选秀节目,已经是第四季。舞台灯光下,俊俏的脸一张接一张,让人目不暇接,分不清谁是谁。   夏树也拿了一个苹果啃,眼睛盯着电视:“好呀,到时候我叫个车,把小姨,成文,我爸我弟他们一起接到这边来。”   “那三姨呢?”   夏树:“我妈啊,她还得在王家给他们带一段时间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明天我问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表姐离开,夏树才又在手机上找到那个热情满满的中介,发送消息道:“给我找一套大点儿房子,要精装修的,位置靠近市中心的,最好是能尽快入住的。我要买下来。”   她现在资产上千万,买个房绰绰有余。只是该怎么跟父母解释呢?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第86章 冬日的阳光穿过重重雾霭……   冬日的阳光穿过重重雾霭, 落在行人渐多的大街小巷里,给这座美丽的城市敷上了一层金色的粉。   夏树今天要和表姐一起去车站迎接小姨和成文。   昨夜她和父亲吵了一架,因为父亲不肯过来月城, 他就是要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哪里也不去。   她提议把田地租给别人的建议被父亲驳回, 他的固执与古板让夏树发了一通脾气, 最终不欢而散的挂了电话。   她赌气的对弟弟夏叶说:“你放假就来我这里,就让爸一个人在家里好了, 他愿意待就待着。”   夏叶却说:“我也来不了哦, 我放假还得补习。”   弟弟明年就要高考,学习任务重, 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 放假也比别人放的晚些。   夏树心疼的给他转了一千块钱, 让他别舍不得花, 不够了再问自己要。   夏叶笑:“姐,你傍大款了吗?现在居然对我这么大方了。”   夏树无言以对:“是呀,我傍大款了,过年回去给你带个七十岁的姐夫!”   “……可怕。”   与弟弟瞎扯一通, 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但是与父亲还是怄着气, 她准备最近几天都不和他说话了。   小姨和成文坐的大巴车,大巴车停靠在月城的汽车站。俩人一前一后下来, 远远的就看到马路对面冲他们招手的戴语嫣和夏树。   小姨提着一袋家里腌制的腊肉, 背后一个重重的花格子大麻袋。见到久违的女儿非常开心,之前的抑郁似乎在见到女儿的那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戴成文看着露出笑容的母亲, 心想来到这里或许是件好事儿。   “你会后悔的!”戴成武暴怒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来。   阳光下,夏树已经和戴语嫣一起穿过马路,走到了跟前。   戴成文蹙起的眉头舒展开, 冲两位姐姐露出一个乖巧得体的笑。   “成文。”夏树抬手摸了摸戴成文的脑袋,夸赞道,“呀,长高了,跟我差不多高了。”   戴成文抿着唇,任由姐姐触碰自己的头发。   他心底戴成武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他躲了起来。   “小姨,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来拿吧。”夏树从小姨背上接过那重重的麻袋。   “哦呦,这个很重的,我来就好了。”   小姨想要阻止,发现夏树已经很轻松的将袋子拎起,眉头也没皱一下。   “妈,我不是说了人来就行了吗?缺什么我们再去买,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表姐拿过她手里的腊肉。   ……   几个人坐上车,看到开车的是戴语嫣后,小姨的脸色变了变。   小姨父就是由戴语嫣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出了事,她还以为女儿从此会对开车产生心里阴影。   戴语嫣坐到驾驶位,看到母亲的脸色后,笑了笑:“妈,我得往前看啊。”   是啊,往前看。   女儿不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往前看,才是最正确的。她也一样,也得往前看。   小姨做正了身子,认真的看着前方。   她风霜洗过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夏树和戴成文坐在后座,她看着小小少年稚嫩的侧脸,问:“考的怎么样?估摸着能拿第几名呀?”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戴成文的脸上,他长长的睫毛上也被染上了阳光,整个人像只精灵一样。   他没有看夏树,只是答道:“应该还不错。”   夏树皱了下眉,很快又表情如常,自顾自的说:“我听我爸说,你最近学习进步挺大的。”   小姨适时的接话道:“是呀,成文这段时间都特别努力。他老师打电话来还说呢,说学习进步很大,就是平时话太少了,让我鼓励他多跟同学接触接触呢。”   夏树笑的温软,侧头问他:“我记得那个叫王静萱的小姑娘和你关系还不错,没有跟她一起玩吗?”   戴成文一下攥紧了手指,道:“我和她关系并不好。”   “是吗?”   夏树垂眸看着他忽然攥起来的手指。   成文在害怕她?   为什么?   夏树心里有点不舒服,且伴随着淡淡的难过。她不再和戴成文说话,靠着座椅,闭上了双眼。   车子很快到了小区,夏树帮忙拎着沉重的袋子一起上楼。   戴成文走在最后面,默默的看着前面的夏树。   “成文,快点跟上。”夏树回头叫他,关切的模样和夏天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   戴成文“诶”了一声,朝姐姐的方向快速跑去。   待小姨和成文安置妥当,四人一起去外面吃了顿饭,昂贵的价格让小姨直呼下次再也别来了。她宁愿自己去菜市场买菜烧,也不愿让姐妹俩掏这个钱。   她很快便将菜市场的路线摸熟,晚上就在厨房捣鼓了一桌子饭菜。   小姨的手艺一向很好,和母亲比起来不相上下。而且她很会做川湘菜,正合夏树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戴成文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低着头,得要戴语嫣叫他,他才说上一两句。   “成文,你在学校里,还有没有被人欺负?那个万利,还有欺负你吗?”戴语嫣听说过这件事,当时她还躺在医院里,根本不知道弟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后来是听夏树说起才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戴成文摇头:“没有,他没有来上学了。”   “嗯?”夏树也来了兴趣,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是转学了吗?”   戴成文低下头:“嗯,听人说他转学了。”   “成文,以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反抗,一定要告诉我们,知道吗?多亏了你夏树姐姐,要不然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戴语嫣叹息一声,看向淡淡微笑的夏树,内心充满了感激。   夏树实在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她,真不知道,这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戴语嫣夹了一大块肉到夏树碗里:“多吃点儿。”   ……   饭后,夏树回到自己的房子里。这里还保持着刚搬进来时的样子,没什么烟火气。她准备将家人接过来的计划也落了空。   “妈,今年咱们回家去过年吧。”夏树发消息给母亲,“爸和弟都不来这边,那我们就回去好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她:“好啊,你爸这个人啊,就是倔,驴脾气!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夏树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一大堆消息等着她清理。   房产中介已经给她物色了几处符合要求的房源,图片和视频发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看。   装修那边的师傅也发消息说快要完工了,委婉的问什么时候结工程款。   还有沈宁给她发的消息,说来沈家求药的人越来越多了……   夏树一一回复,等到处理完所有消息,她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夏知画无声的从她身后钻出,将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夏树,我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美丽的少女红唇微张。   夏树猛的抬手压住额头,只觉得眉心变得滚烫起来。   室内起了一阵诡异莫名的风。   这风穿透沙发,穿透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少年的房间。   戴成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乌黑的瞳仁闪烁了几下。   “是谁?”他开口问。   他感受到了两种不同的神力来到了他的卧室,企图探听他心底的声音。   戴成武一言不发。   那两股神力让他恐惧,让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堂而皇之的来探听,到底是谁?是姐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盯上了他?   戴成文起身下床,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大的眼睛望着前方。那两道力量却同时退了回去,宛若退潮的海水。   ……   夏树急促的喘息,摸着发烫的眉心,眼里满是震惊之色。她刚刚好像和夏知画一样,探出了神识,看到了成文的房间。   看到了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的小表弟。   而小表弟也发现了自己。   “夏树?”夏知画也很惊讶,她原本打算先探查一番再告诉夏树,没想到夏树和自己一样,一起以神识进入了那个特殊能力者的房间。   不愧是把她画出来的人……真厉害。   夏知画的眼睛亮了亮:“夏树,你吸收了风神的力量吗?”   “我不知道。”   她感觉非常不好,那种难以自控的力量感让她险些暴走。幸好体内的另一道力量将这躁动不安的坏东西包围了起来,让它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眉心的灼烧感还是让她难受。   她拿来镜子,撩开厚重的刘海,发现眉心中那古怪的符号正在发光。   “风神还在负隅顽抗不成?”她嘀咕一声,扭头却发现窗外百里外的事物……清晰可见。   匍匐在黑夜霓虹下的城市,每一栋高楼,每一条街,每一个人。甚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每个人正在说着的话……   她都能清楚的看见、听见。   无穷无尽的信息朝她纷至沓来。   风吹过的地方,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眼中,无限放大,清晰无比。   百里之外的商场首层外强上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最新C位出道的流量小生新拍摄的广告。那张天生带了点阴柔气质的脸转了过来,对着屏幕外轻轻说:“你的时代,朝你奔来了。” 第87章 林水燕向王家告了假,说……   林水燕向王家告了假, 说要回家过年。王家一家人都对她非常的不舍。不过再怎么和她亲近,也不能阻挠人家回家过年。王家于她而言,毕竟是工作, 工作得与生活区分开来。   林水燕走的时候, 恬恬仰着天真可爱的小脸问她:“林阿姨, 明年你还来吗?”   她忍不住蹲下身, 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个淳朴的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顶:“当然来嘞, 恬恬要乖乖的, 听爸爸妈妈的话。”   王家一家也准备回乡下恬恬的爷爷奶奶家过年。经过先前小光的事情,他们才明白陪伴女儿的重要性。   因此和林水燕分别的时候, 气氛并没有那么悲伤。大家快乐的一起吃了顿饭, 为林水燕践行。   林水燕提上不多的行李, 约着好姐妹桂兰, 一起踏上返乡的路程。她们本来是要找夏树一起,但是去月城又会多一份车费,便没有去,想着反正在老家都能见到。   夏树知道后, 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后又释然, 母亲这是节省惯了,让她改掉舍不得花钱的习惯, 不是一天两天的就能改变的了的。   她在电话里说:“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打电话。”   林水燕和桂兰穿着最新买的棉袄,高高兴兴的上了返乡的大巴车。   车开到半道上, 一个扛着大麻袋的老太太上了车。她麻袋里也不知是装了什么,笨重的不得了,将两边座椅中间的过道堵了个严实。   林水燕把伸出到过道的脚缩了回去。抬头正对上老太太丘壑纵横的脸,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慈祥,尽管她的头发花白,气质良好。   但是她的眼睛里透着细小诡异的微光,能望到人心里去似的。   老太太对着林水燕,苍老的面孔上扯出一个尽量平和的笑容。   林水燕点头微笑,然后看向了窗外。   大巴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着,所有的事物都开始快速后退。   老太太在她的身后落了坐,衣服摩擦着皮质沙发座椅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林水燕的耳朵里。   好友桂兰也看着窗外,担忧的说起自己的儿子:“麟麟非要过几天回去,也不知道是要干嘛,跟我们一起回去不是正好吗?过几天路上下雪了就不好走了啊。”   她担忧的声音让林水燕想到闺女,夏树也是要过几天才回去,说是要去朋友那儿一趟,也不知道是什么朋友。   天气预报里都说了,未来几天都有降雪。到时候大雪封天,寸步难行。   林水燕跟着桂兰一起担忧起来。   ……   夏树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在训练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风神的符号滞留在她的额头上,k的部分能力被留了下来。   她可以清晰的看见百里之外的事物,也可以听见百里之外的声音,一切都像是在她眼前发生的事。   只是她不喜欢观察这些,也不喜欢听这些繁杂的声音。如果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事物,倾听自己想要倾听的声音,目标准确就好了。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熟练的去掌控,她需要常常练习,才能慢慢去缩小范围,去达到自己想要的成效。   “大树美术”的装修已经完工,她平日里很少去看,几乎都是表姐去盯着。师傅们见到有人来盯,会更加卖力一些。   表姐邀她和陈娇一起去看装修成果,笑着说:“等着明年开学,我们就开始招生了。”   陈娇问:“老师招到了吗?”   “面试了几个,都不太适合。我正在努力招,来年老师们肯定得要就位的。”戴语嫣说。   在表姐心里,陈娇是大老板。她对陈娇非常客气,言语之间都是恭敬。   夏树指着有些“大树美术”广告牌的门店说:“我们进去看看。”   这个地方原来是个大型的自助餐厅,面积很大,比对面的云墨美术不知要大了多少。   走进去视野非常开阔,大厅,前台,休息区,会议室,办公室,包括后面的教室和洗手间一应俱全。   墙面主色调用的牛油果色,非常的清新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怎么样?还可以吧?”戴语嫣朝两位来的少的“甩手掌柜”介绍着,“这边就都是教学区了,每个教室的设计都是根据对应的年龄阶段来设计的。等明年老师们入职后,可以让她们给每个教室的环境布置一下,到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夏树忽有所感,神识朝大门外探去。   神识像是一只看不见的触手,很快飘荡着来到鬼鬼祟祟的人影身后。   ……   梅老师又一次被邓雪指使着,来到对面查看。   这两天这边的装修完工了,邓雪是急得上蹿下跳,恨不能马上去砸了人家的招牌。   因为她这边的家长都在问了,对面是不是也开了一家机构,看上去还不错。   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邓雪找了办事处的人来问,人家说不归他们管,还说什么人家有钱愿意开,不怕竞争,你怕什么?   邓雪气的每天睡不好觉,把自己老公孩子一起折磨的睡不着。她白天各种找事情,梅老师被她烦的天天想辞职。   可她没有夏树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怕自己离职以后被邓雪行业封杀,再也找不到类似的工作。还有一点,她害怕面对邓雪,压根不敢和她开口提。   她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接受着邓雪给她安排的事情,不敢有一丝怨言。   她们看见“大树美术”的大门敞开了,邓雪不敢自己来,便派了她过来打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这样恶意的竞争。   梅老师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心里满是忐忑。她趴在大树美术的玻璃外墙上,偷偷观察着,看了半天都没看到个人影子。   “你在看什么?”   忽然,她的耳边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   梅老师吓得浑身绷紧,慌忙转过身,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夏树?!”她失口叫道。   夏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她张口结舌,忽然想到当初自己把她摆摊的地点告诉了邓雪她们,导致夏树受了那么大委屈,她非常愧疚,默默垂下脑袋:“没干什么。”   很快,陈娇和戴语嫣从里面走出来:“夏树,怎么了?”   “我这位前同事很好奇我们的大树美术长什么样,趴在这儿看呢。我这不请她大大方方进去看嘛。”夏树扭头对失魂落魄的梅老师道,“外面可看不清什么东西,我带你去里边看看?”   梅老师尴尬笑着:“你现在在这家机构的员工吗?”   夏树摇头,淡然一笑:“不是哦,我是这家机构的老板。”   老板?   梅老师呆呆的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树又说:“这家机构是我开的。”   她得语气多么的笃定,轻松,仿佛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夏树?开的?   梅老师抬头,看到头顶上那巨大的“大树美术”字样,胸口像是被锤子重重的锤了一下,回荡出不可思议的嗡鸣声。   夏树,大树美术……   是了,她应该想到的。   不对,夏树啊!怎么可能?怎么有钱去开这样大的一个机构呢?   这……很离谱啊!   想当初夏树苦哈哈的连几块钱都要省着花的样子,怎么也跟这样的一家大机构创始人联系不起来啊!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她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夏树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一定是吧?   夏树弯起唇,淡淡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原来是真的。   梅老师捂住心口,天呐!那个记忆里平凡的、穷苦的夏树,真的一步登天了。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如果她身上能散发出味道来,一定都是满满的柠檬酸味儿。   同样是普通人,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幸运?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戴语嫣含笑道:“原来是夏树以前的同事,我是大树美术的校长,戴语嫣,这位是我们的投资人陈总。”   她热情的向梅老师介绍陈娇。   陈娇微笑着伸出手:“你好。”   原来是有合伙人啊。   梅老师下意识握住那只手:“你好你好。”   寒暄之后,戴语嫣直言问道:“既然是夏树以前的同事,那么做咱们这行已经挺久的了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干呢?”   夏树诧异的看向表姐,这么直白的撬对面墙角真的可以吗?   梅老师也是一脸震惊。   淦!   陈娇:“你是对面的云墨的老师吧?听说那边待遇不怎么好的。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夏树:“?”   梅老师受宠若惊:“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要不进去聊聊?也正好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戴语嫣做出邀请的姿势。   梅老师忽然有点风中凌乱:我是来干嘛的来着?   “走吧。”陈娇直接上手,拉着梅老师往里走。   这番操作把夏树都给整傻眼了,这……缺人已经缺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梅老师确实不错,可这是当着人家单位的面儿直接抢人啊!   她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的云墨美术,果然对方已经派了另一个人来观望了。   看到夏树投过来的目光,那人直接转身跑进去通知了。   夏树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这样也好,马上就能看到邓雪跳脚的样子,还真是……非常期待呢。 第88章 经过一番交流,梅老师已……   经过一番交流, 梅老师已经被完全洗脑了。出去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离职,弃暗投明, 来到这个需要她的机构里。她会如她们所说, 在这里大放异彩, 会成为她们的合伙人, 像夏树一样。   她被戴语嫣和陈娇热情的送出门,出门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可是下一秒, 她就对上了邓雪阴沉的脸。   邓雪站在对面,冷冷的望着她:“梅老师, 你不打算回来工作了?”   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窜上她的心头, 另她刚才所有的憧憬悉数破碎。   她双腿不受控制似的, 软软的往对面走去。   “梅老师,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面的员工呢。”邓雪阴阳怪气的对着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梅老师说着,怒气已经很明显的变现在了脸上,只差当场撕开真实面孔了。   “我没有,我只是……”梅老师试图解释, 然而脑子跟不上嘴巴, 根本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来。   “你只是什么?”邓雪冷冷看着她,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去我办公室等我,我一会儿找你聊。”   梅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夏树她们, 而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邓雪转头看向对面三人:“听说你们是要把我这个员工挖走?当着我们的面儿不合适吧?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戴语嫣低声问夏树:“这就是你以前的老板?”   夏树点头。   陈娇也说:“看面相还真看不出来。”   邓雪个子不高,微胖的身材,脸不显年龄。面相看起来是那种很好相处的, 会认真倾听别人诉求的样子。   最初那个涉世未深,刚步入社会的夏树就是这么认为的,没想到后面被pua了,被压榨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作为夏树亲近的人,她们早已经从她这里了解到了邓雪和她的恩怨。并且一直想找机会替夏树出口恶气。   所以她们在明知道梅老师是对方的员工的情况下,做出了令人瞠目的公然挖墙角行为。   “你想要什么说法?”戴语嫣走上前。   “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员工,你说我要什么说法?”   “谁跟你说我们在挖你的员工?”戴语嫣柳眉微扬,“是你的员工跑到我们这里鬼鬼祟祟的,所以我们才请她去聊聊,有什么问题吗?”   邓雪怒极:“聊天可不是这么聊的,她现在还在上班时间。”   “是吗?上班时间出来打探别人的商业机密?是受了谁的指使?是你对吗?”夏树站了出来,声如坠玉,掷地有声。   她挽住表姐的胳膊,指向墙角的摄像头,笑道:“我们可是有监控的。”   “什么商业机密?你们能有什么商业机密?”邓雪看到夏树蹦Q出来,怒极反笑,“笑死人了,跟我说商业机密……”   夏树歪着头,淡笑着拿起手机,瞥向对面:“我现在打电话报警,你看警察抓不抓你就是了。”   “你……”邓雪一口怒气堵在嗓子眼里。   说真的,邓雪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他们这里不是第一次和警局扯上关系了,这若是又被那些难搞的家长看到了,肯定又说不清了。   作为投资人的陈娇自然也得说上两句,她说的是圆场话,却是暗藏着锋芒:“对面的老板是吧?你好你好,我们新来的,就是那么巧,刚好对门了!”   “不过虽然我们面对面,但是还是希望以后大家可以打开门大大方方做生意,和和气气的。最好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可以吗?”   说的好像都是她在挑事一样。   心思敏感的邓雪顿时气的想要骂街,她盯住其中的夏树冷笑着:“要说商业机密,你们不知道吗?夏树是不能从事这个行业的,她已经被行业封杀了。她在我这里学的东西也是商业机密,只要你用了我们这边的课程,我完全可以告你们的。”   “某些人现在攀高枝了,学会回踩以前的恩人了。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可总有那些人,喜欢忘恩负义,良心喂了狗啊。”   “我只听说过吃水不忘挖井人,可没听过吃水不忘投毒人。你也能算个挖井人?自抬身份?这样很可笑的。”戴语嫣面相偏禁欲系美人,冷眼看着别人时,会有种高高在上的冷美人的气质,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感到自卑和怯懦。   “而且你说的所谓的用你们的课程,抱歉,我并不觉得你们的课程优秀到哪里去。我已经聘请了上海的研发团队,专门来大树美术这个品牌设计课程,你说的情况并不会发生。”   她盛气凌人,藐视一切的样子让邓雪一度无言。   不就是个员工?至于这么维护吗?   合格的资本家应该学着和同行业的领导人打好关系,吸取前辈的经营经验,而不是这么不理智的替区区一个员工出头。   邓雪怒指着夏树:“你维护她做什么?她就是个白眼狼,你可能不了解她这个人,你不了解我可以跟你慢慢说。你让她到你手底下工作,我今天说了,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用一种前辈的语气相劝:“我是吃了亏的,才这么跟你说。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你看看别的单位,谁敢要她?她这个人现在都上了我们的黑名单了,这种员工谁遇到了谁倒霉!”   夏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名气这么大了,做出惊喜万分的模样来:“难道全城所有的机构领导人都在关注着我吗?我可受不起啊。”   陈娇拉了一把她的手,脸上隐隐有了怒气:“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儿!夏树不是任何人的员工,她是我们大树美术的创始人。就算是同行业竞争关系,做人起码的尊重要有的吧?你怎么张口就随便污蔑别人?你是没爹妈教育吗?”   邓雪本想回怼你维护员工就维护员工,不用拿假话来膈应人。但是忽然间,她看到了“大树美术”的招牌,心里的那份不可置信逐渐放大开来。   假的吧?   “大家都成年人了,说些不切实际的话,真的没必要……”她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   所以为什么大树美术建立在自己的对面?如果不是夏树,谁会来做这种恶意竞争?   真的是她吗?   邓雪惊愕的看向那个满脸无辜样子的女孩。   她还是和刚毕业那会儿一样,素面朝天,满脸都是乡下人的淳朴和……好欺负。   可那真的是她吗?   邓雪感觉冬天的风吹的她有些冷。   不可能!绝不可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谁会去跟你开这种玩笑?如果不是你张口就来,谁会在意你?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戴语嫣厌恶的看一眼这个欺负过自己妹妹的女人,恨自己受过良好的教育,深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如果是在村里,她早就上去薅她头发了,让她嘴欠!   陈娇给机构大门落了锁,转身对她说。“走吧,夏树。我们吃饭去,别让人影响了胃口。”   邓雪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勉勉强强的笑着:“你们真以为把机构建在我们对面,就真的能影响到我们吗?我们的客户群体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粘性。你们这种名不经传没背景的机构,一个外地人组建的草台班子,想要分我的蛋糕,想都不要想!”   对面如果是夏树创建的,她反而不怕了。   她太清楚她有几斤几两,就算她笔头功夫和上课的质量还可以,那也是无济于事的。她充其量只能当个勉强凑合的兴趣班老师。而一家公司的运营,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就怕那两个人……   她看着离去的三人,另外两人像护着幼鸟似的,将她护在中间。   “运气可真的好啊。”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夏树怎么可能有钱去开这样大的机构。除非是命里遇贵人,别人愿意拉她一把。   也只有这个能说得通了。   她不免觉得可笑,又觉得自己已经能够预见对面的衰败。她心里光是想着便痛快起来。   把机构交给这样一个没有经验的人去经营打理,关门是迟早的事。   走着瞧好了。   邓雪板着脸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梅老师已经在那儿坐着了,见到她来连忙放下手机。   “跟谁聊天呢?”她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才又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梅老师把手机放进兜里:“没谁。”   “刚才她们把你叫进去聊了什么?说说看呢?”邓雪打开倒了热水的保温杯,慢慢吹气,“我看你们聊了那么久,挺好奇。”   梅老师脸上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不是你让我去打听的吗?我就去了呀。然后她们发现了我,就要带我进去参观,还说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梅老师,我原来觉得你挺老实的一个姑娘啊。”邓雪喝了一口水,抬眼逼视着对方,“现在看来我又看走眼了。”   “……”   “我知道的,她们肯定是想让你过去,背叛我们嘛。”   背叛?   梅老师诧异了一下。   邓雪做出伤心的样子:“可是,梅老师,从你入职第一天起,我就是非常重视你的。我把你当亲徒弟一样教,你要背叛我们吗?”   梅老师沉默着没说话,过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似的,轻轻哂笑着说:“说背叛,属实有点过分了。”   “?” 第89章 “什么意思?”邓雪动作……   “什么意思?”邓雪动作猛的顿住。   “我觉得背叛这个词用在这里, 不太合适。”梅老师不敢与她直接对视,垂下眼睫,却认真无比的说。   邓雪一张脸绷的紧紧的:“那你说说看, 用什么词合适?”   她的语气让梅老师心皱起眉头, 她抿着唇, 斟酌了一下, 低声反问道:“我干活拿工资,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如果要选择更好的工资更高的事业, 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梅老师抬起双眼, 定定的看着邓雪:“邓老师,我也是二十六七的人了, 我爸妈已经老了, 我以后还要谈对象嫁人, 我需要攒钱, 我需要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天天为了初心,为了梦想在这里领着三千多的薪水,累死累活还一分钱攒不下。”   “你天天跟我说什么初心,我的初心并不是只为了教育事业, 我的初心是为了钱, 只有生活品质得到了保障我才能去考虑你那所谓的初心。”梅老师想到对面给她开出来的条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莫名的勇气,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 是你教我的。”梅老师说完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邓雪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阴沉了,她瞪着梅老师, 沉沉的开口:“所以你想好了?对面给你开了更好的条件?还是说你也要跟那个夏树一样,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我要离职。”梅老师轻轻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端正坐姿来与她对视,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会按照流程离职,我的离职报告马上就会发到你的邮箱,你尽快找人过来交接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   邓雪愕然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果决,就像是当初毫不犹豫走掉的夏树一样。   一种巨大的羞辱感笼罩着她。   但更多是一种恐慌……梅老师走了,就真的没人留下了。骆老师要花时间陪孩子,一个星期才能来三天,只剩下一个梅老师挑大梁。   她也在不停的招人,可现在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都太有个性,太难掌控,基本上来了没两天就走了。   难道真的是她有问题?   不,她不过是个合格的资本家罢了。   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是夏树,是她!   邓雪捏着桌子角的手,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她的眼里露出怨毒的光。   ……   此时夏树正在泰国餐厅吃饭,戴语嫣给她不停的夹菜:“这个咖喱牛腩味道不错,你多吃点儿。”   陈娇看姐妹俩的样子,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啊。”   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堂姐妹和表姐妹倒是有,但都不亲近。和许铭结婚后,来往的就更加少了。   夏树也给她夹了一块牛腩肉,笑着说:“姐,你也尝尝看,味道真的还可以。”   戴语嫣对这家店非常满意:“改明儿不忙的时候带我妈和成文再来一次,他们还没吃过泰国菜呢。”   三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昏黄的灯笼罩在她们的餐桌上,显得非常温馨。   突然一阵吵闹的声音传来。   陈娇探长脖子往外看,说:“有一桌人吵起来了。”   夏树和戴语嫣也不禁往那儿望了一眼,那边吵吵嚷嚷的,有人拉架,也有服务员们过去劝,看不清楚是谁和谁吵。   神识微动,夏树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探了过去。   夏树的心里是不想的!   但是这股该死的力量就因为她生了一点好奇心,不受自控的自己动了!   她看清了那桌的情况。   那是两个男人,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口角,他们身边有同事正在拉架。   “我他妈在你这儿干了五年,五年!一分钱都没涨!”那个男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抓住另一个戴眼镜男人的衣领就要揍下去。   “你他妈的,还让我给你干这干那儿,还想扣老子的提成!这个提成老早该给我了!你他妈好意思把它当成年终奖?你现在还想给我扣了?”男人喝了点酒,脸颊酡红。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要是平常,他决计不敢这么跟领导说话的。   戴着眼镜的那位领导也在放狠话:“你敢动我一下,你以后都不用来上班了!”   “哟,你还威胁我,我揍死你这个鳖孙!老子不干了,操你妈的!”醉酒的男人直接揍了下去。   他一个拳头下去,戴眼镜的男人立即被打的头一歪,嘴里溢出血沫来。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拼命的想给他们拉开。   戴眼镜的领导人高高大大,也不是任人殴打的角色。他一把端起一锅滚烫的汤,朝醉酒男人泼过去。   男人被当头砸中,烫的立即意识清醒了,他惨叫一声,从额头到脖子都是红的,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被烫的。   男人头上、身上全是汤料,他惨叫着,看向领导的眼神凶狠无比,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要杀了你!”他的声音像是野兽嘶吼。   他整个人像个狼狈的豺狼,朝戴眼镜的领导扑了过去。   一股罡风平地刮起,掀开所有拉架的人,旁边客人桌上的碗碟全部碎裂。   人们像是被拉进了正在播放慢动作得电影里,脸上的惊恐表情和被掀开的姿势都显得无比的滑稽。   餐盘裂开的碎片飞出,刮过男人的脸颊,一抹四溅的鲜血溅了开来。   男人目标非常明确。   他要拧断对面领导的脖子。   他受够了!   今天他就要毁了这一切!   他的嘶吼声怪异而急促,赤红的双眼迸发出强烈的杀机。   原本温馨优雅的餐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杀戮场。   “违规者,杀无赦。”   忽然,一道机械的男音从天而降,不容抗拒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间无形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发狂的男人极速收缩。   除了发狂的男人、夏树,和那道冷冰冰的声音,整个世界像是静止了般。   盘子的碎片以飞出去的姿势,浮在半空。   往外跌倒的拉架者或仰着身子或坐在地上,静止不动。   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夏树立刻收起自己探出去的神识。   男人的手指张开,放在了戴眼镜的领导的脖颈上,他的眼睛流露出一阵极致的疯狂。   就在下一秒,他像是被雷劈中了般,空气卷着规则之力扭曲了空间,他的脸上的表情停滞住,变成了一阵心悸似的恐惧。   只是一瞬间。   夏树透过人群看到男人濒死的双眼。   那双眼睛,慢慢的暗淡下去。   “轰”得一声,男人倒地。夏树清晰的看到那双眼里的不甘和难以理解。   她霍然站起身!   然后盘子的碎裂声清晰的响起,被按下的暂停键重新启动起来。   被掀开的拉架人群在一片哄闹声中倒在一边。   人们爆发出各种声音,嘈杂无比。   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规则之力撤去。   餐厅重新热闹起来。停滞不前的挂钟重新转动,滴答滴答。   “王鹏,王鹏,你怎么了?”有人去摇晃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很快有急切的喊声传来:“快!打120,王鹏没呼吸了!”   “……”   戴着眼镜的领导人扶了扶眼镜,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气。那个刚刚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可怜男人,倒在他的面前,脚下,像是不起眼的烂泥。他背对着人群,慢慢的勾起一个笑容。   夏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荒唐。   世界规则者干了什么?   “k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心里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是夏知画,夏知画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切。   “夏树,你怎么了?”戴语嫣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夏树扶住桌子,摇摇头,双眼晦暗不明。   “那边好像出事了。”陈娇听到那边传来的叫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餐厅变得混乱不堪。   “好像死人了,那边。”陈娇说着脸色微变,“我们走吧,反正已经吃完了。”   “走走走,快走。”她拿起衣服要走,见夏树脸色苍白,过来帮忙搀扶着,关切的问:“夏树你别是看到了什么吓着了吧?没事的啊,生老病死都是很常见的,不要去想。”   戴语嫣听她这么说,也以为夏树估计看到了那边死人的场面被吓着了,立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对,]事的啊,我们回家去。”   夏树被她们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出了餐厅。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去的男人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为什么?   所以世界规则者,是站在他们所有特殊能力者的对面的吗?   k只保护凡人,无论好坏。   即使那个男人才刚刚觉醒了特殊能力,即使他才是受害者,他也要被天道所杀,被世界规则所不容吗?   夏树第一次对世界规则者产生了深深切切的恶感。   保护恶人,那么k和恶人有什么区别?不,k比恶人更可恶!   可是夏树又不得不承认,有了世界规则者,这个世界才会安然无恙,是属于真正属于人类掌控的社会。   与其说,她在恼怒世界规则者,倒不如说,她在恼怒刚刚没有出手救下那人的自己。 第90章 她有机会的,她现在拥有……   她有机会的, 她现在拥有风神的部分能力,她完全可以阻止那发狂的男人。可是那一瞬间,她听见世界规则者的声音, 她退缩了, 她把神识收了回去。   她成了杀人的帮凶。   男人临死之前慢慢沉寂下去的双眼, 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屡次将她惊醒。她面对风神的双眼时也未曾如此害怕过、惊惧过。她不惧邪恶的神明,却惧怕无辜冤死的亡魂。   “夏树, 你入梦魇了。”夏知画坐在她的床头, 绯红色双眸静静的凝视她。   夏树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尊高贵的神。   不是自己所画的,是与生俱来的, 天地供养的真正神灵。   她浑身发着光, 淡淡的, 朦胧的。   夏树摸了摸额头, 摸了一手冷汗:“现在几点了?我得打个电话给我妈。”   妈妈昨天坐大巴车回去了,她在练习风神之力的时候,有试图找到自己妈妈的的位置,但是由于不熟练, 她还不能准确捕捉。   算算时间, 现在应该到了吧。   “六点多了。”夏知画回答她,而后惊喜的看向窗外, “夏树, 那是雪吗?好漂亮。”   夏树披了件外套起床,窗帘在夏知画的控制下徐徐拉开, 满城的银装素裹出现在眼前。   “夏树,我们出去堆雪人吧!”夏知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开心的跳起来, 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玩。   夏树却蹙了蹙眉,心底里涌现出不安来。   她拿出手机拨打着母亲的电话,却未能拨通。   难道回到家了,睡着了?   强烈的不安感促使着她拨打着父亲的电话,音乐响了好久,父亲那边才接了。   “爸,妈到家了吗?”   父亲应该是刚起来,声音带了点沉闷:“还没有,我问问。”   “别问。”夏树声音大了起来,而后又被她刻意压低下去,“爸,我来问就好了,你再睡会儿,我来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慌了。   “不会的。”夏树否定他的猜测,“可能路上堵着了,我一会儿问问就知道了,你别瞎想。”   她挂断了父亲的电话,发现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重新拨打母亲的电话,还是未拨通。   一连拨了好几个,仍是无人接听。   她慌了。   窗外大雪纷飞,夏知画趴在窗户上,满脸向往的看着,娇软的声音充满了快乐。   这时,一则信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慌忙查看,却是房产中介发来的:“那就定下这套了,今天来签合同您看有时间吗?具体的细节我还得给您交代一下。”   她前几天抽空去看了房子,最后定下了其中一套。   是位于月城中心地段的大平层,装修豪华,家电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就是价格非常高昂,但是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夏树没有心情理会这位心情激动的,大约一宿没睡的房产中介。   她现在要知道母亲到底在哪儿,是否安全。   “知画,你可以看到我妈在哪里吗?”夏树的声音将趴在玻璃窗上的夏知画拉了回来。   夏知画愣愣道:“我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我要怎么配合你?”夏树立即问。   夏知画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站在云上,就可以看到了。”   “……”   雪在不停的下,越积越厚,高速路上的车子不敢停下,拼命的往前跑,要赶在大雪堵塞交通前回到家。   蔡龙鹏的车子慢了下来,前方的路段似乎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前方的车子已经纷纷亮起了双闪。   妻子抱着小孩坐后座探身询问道:“怎么了?”   “堵着了,前面估计出事了。”   妻子皱眉看着车窗外被白色笼罩的世界,苦恼道:“还能回家吗?这要堵到什么时候?”   “我哪里知道?再看吧,估计前面挺严重的。”   怀里的孩子被他们的交流声吵醒,她睡眼朦胧的指着窗外:“妈妈,有仙女在飞。”   妻子被女儿的话语逗笑:“哪里有呀?”   “刚刚飞过去了。”小女孩并着小小的双手,做了一个飞的手势。   蔡龙鹏看着后视镜,笑着:“仙女姐姐长得漂不漂亮啊?”   小女孩蹙着小眉头:“唔……没看清。”   ……   此时此刻的夏树,被夏知画带动着,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她像只大雁鸟,又像是一阵风,失魂落魄的朝着那破破烂烂的事发地急冲而下。   桂兰被夹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凹下去的车身让她怎么也无法脱身。她试着叫林水燕的名字,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们在返乡的途中,遭遇了车祸。   大巴车因为超重和遇到大雪天气导致的路滑,控制不住刹车,撞上了前面的一辆大货车。由于撞击力太猛,桂兰只听砰的一声,像是爆炸一样。   她们这些坐在后面一点的乘客也没能幸免,大巴车撞上对面后,发生了侧翻,她不知道身边的林水燕怎么样了,耳边到处是哭声和惨叫声。   撞的已经不成型的大巴车冒出滚滚浓烟,她在这浓烟缭绕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   “天灾、人祸,躲也躲不掉。”是那位奇怪的老太太。   她努力的睁开眼去看,只看到老太太叹息一声,把手放在了林水燕的歪到一边的脑袋上:“跟我走吧。”   桂兰急得直掉泪,她要带水燕去哪里?   她想叫,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林水燕后脑勺处淌着血,那血不停的往外涌着,濡湿了她们新买的棉袄。   老太太发现了桂兰,对上桂兰哭红的双眼,然后神秘一笑,用苍老又神秘的声音说着:“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桂兰在她轻轻的呢喃中,闭上了双眼。   在梦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声,那叫声恐怖至极,悲伤至极。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怒吼,又像是失去了至亲的夜莺在泣血。   是夏树的声音。   滴、滴、滴……   “嗬――!”桂兰猛的从噩梦中惊醒,坐了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惊魂未定。   儿子朱景麟立即起身按住她的肩膀:“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桂兰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环境――   干净的白墙,悬吊着的输液瓶,心率的滴滴声,门外走动的护士……   是医院。   我在医院……那水燕呢?   桂兰一下子抓住儿子的手:“快,麟麟,快去救水燕!快去救救她啊!”   朱景麟低下头:“已经救不回来了。”   桂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林阿姨她……成了植物人。”   _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今早发生的事故,主持人用痛心扼腕的语气提醒着广大市民雪天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水燕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夏树坐在她的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父亲第一个赶了过来,他乘坐的四姨的车,披着满身的风雪,来到病房时,令房间里的气温都像是下降了几分。   他走的很慢,像是不敢走近似的。   越发苍老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浓浓的悲怆。而后眼泪哗哗的,控制不住的往下落,一滴又一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自己的动静惊扰到了妻子和女儿,他死死的抿着嘴唇,不停地颤动着,走到妻子的身边。   她就像是睡着了。   和她平日里鲜活的样子有点不一样,现在的她,脸色苍白,神色安详,像是跌入了一个无穷尽的梦里。   再也不会和他吵吵闹闹,和他怄气了。   夏树起身,没有哭,也没有闹,用平静的语气对父亲说:“爸,你别难过,妈一定会醒过来的。医生说了,是很有希望的。”   可仔细听,她的声音在微微的颤抖着。   她像个强装大人的小孩儿,用力抑制着所有的情绪。   “嗯,我知道了。”父亲的声音嗡嗡的,“还没吃饭吧,你先去吃饭,我陪着你妈。”   夏树收回了要去扶父亲的双手,转身离开。   门外的四姨擦着眼泪,见她出来连忙抱住:“夏树啊,没事的啊,还有四姨在呢。”   夏树摇摇头,眼里带着亮晶晶的泪花,笑的分外勉强:“我没事的,四姨,谢谢你送我爸过来。”   “我没敢告诉夏叶,事情紧急,就带你爸过来了。”四姨解释着。   夏树表示]事:“不用告诉我弟,他马上高考了,不能分心。”   四姨点点头,哭着说:“这种事怎么老是发生在咱们家里?这可怎么办啊,唉……”   先是小姨父和表姐,再是林水燕,就像是被死神盯住了似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不死也得脱层皮下来。   夏树看着冷冷清清的医院走廊,眼里的泪水终于绷不住,悄悄地滑落下来。   “四姨,我有点饿,你能去给我买一份饭吗?”   夏树低声询问。   四姨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好,你要吃什么菜?”   “都可以。”   “那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别去啊!一定等我,我去给你买。”四姨抹掉眼泪水,吸着鼻子叮嘱道。   夏树乖乖的点头,四姨放心了,转身去给她买饭去了。   看着四姨离开的背影,夏树按住帆布包,快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第91章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的都大……   今年的雪比往年下的都大, 从医院的窗户望过去,白茫茫一片,整个城市都被这大雪所笼罩。   这满天的飞雪, 比天气预报预测的降雪之日提早了一周。   夏树身边站着刚从画中出来的夏知画。   夏知画打扮的和普通姑娘一样, 穿着棉袄、棉裤, 蹬着雪地靴, 绯红色的双眼戴上了美瞳。   可她的出现,仍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夏树, 你还好吗?”夏知画小心翼翼的问她, 收敛了平日里的娇纵性子。   “不怎么好。”夏树实话实说。   她到卫生间去把夏知画放出来,可出来的夏知画却告诉她, 母亲的灵魂已经不在体内, 只剩下一个躯壳, 她没有办法去召唤母亲的灵魂。   夏树看着窗外的雪, 忽然问:“知画,你看这雪,是不是比往年来的早了些?”   夏知画不明所以――往年?往年她还没被创造出来呢。   她不解的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外面天空下飘荡着的雪花。   忽然她发现,夏树身上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 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可她的眼睛, 她的手,乃至她的整个身体, 都像是凌空行走在了那冰天雪地中。   她用神识去感受那飞扬的大雪。   她在大雪中心睁开了双眼。   夏知画心中暗暗惊讶, 她难道已经这么快就可以灵活操纵风神的能力了吗?   她探出神识,跟着夏树一起来到冰天雪地中。   视线内除了纷扰的大雪, 似乎还有着什么,她努力的去看,夏树已经化作一阵风, 追了过去。   那是一个披着满身白雪的女人。   “夏树啊,四姨给你把饭买好了。”   安静的医院走廊,四姨突兀的声音来到她的身后。   伸探出去的神识如潮水撤退,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闭了闭眼,抿起嘴唇,脸色异常苍白。   她看到了躲藏在风雪中的女人。   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她触及到夏树的目光后,脸上露出了异常错愕的表情。   是她?她害了母亲吗?   可是异能者不是不能伤害人类吗?世界规则者为什么没有出手?   大巴车撞上货车后,司机和前排的两个乘客当场死亡。   世界规则者为什么不出手?   “来,我们去找个地方坐着,趁热吃,饿坏了吧?”四姨过来拉她的手。   夏树摇了摇头。   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夏树看到桂兰莸亩子朱景麟踌躇的徘徊在病房前。   “夏树,我妈有话要对你说。”朱景麟看到了夏树后立即说了自己的目的。   坐在母亲病床边的父亲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很想知道桂兰菹胨凳裁础   是不是妻子留下了什么话?   哪怕是事故发生前的细节也好……   他站了起来。   “好。”他听见女儿回应了一声,然后他浑身的又无力的重新坐了下去。他看向闭着眼睛睡得安详的妻子,摇摇头:“我还是不去听了,陪着你吧。”   他听不得那些细节,他怕自己会当场绷不住,在外人面前哭出来。   他可不能哭啊,像个孩子一样,女儿还在呢。他不能倒下,不能脆弱,他是他们的父亲,悲伤得放在心里,他一定要坚强一点儿。   对,坚强一点儿。   ……   夏树来到桂兰莸牟》浚桂兰菀豢醇她,眼泪就下来了,止也止不住,先前她就已经哭过了,现在哭的眼睛都是肿的。   桂兰萃仁芰说闵耍其余没什么大碍。   夏树是带着夏知画一起进来的,她先是向他们介绍了一下,而后坐下,看向泪眼婆娑的中年女人:“荩您要和我说什么?是关于我妈的吗?”   夏知画站在她身边,识趣的没有多嘴。   沉默的看着其他病床上的病人。   桂兰菽了一把眼泪:“夏树啊,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   “]事,您说吧。”   “是这样的。”桂兰莼匾渥牛“我和你妈上车后,没多久就有一个提着大麻袋的老太太上车了。她动静比较大,我就留意了一下。上车后,那个老人家就坐在我们的后座……”   她前面描述的都是些在车上的细节,除了一个奇怪的老太太,没有什么问题。   “天快亮的时候,我就听见砰的一声。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旋地转,等我回过神来,我就卡在位置上动不了了。我知道是发生了车祸,撞到了什么东西。车头那里都在冒烟……”说到这里,桂兰莸牧成变得古怪起来,“我就在浓烟里,看到那个老太太站了起来,她好像完全不受车祸影响,手脚很利索。我听见她说了一句‘天灾人祸,也躲不过。’好像是这么说的,然后她就她的手放在你妈的头上,说什么‘跟我走吧’。”   “我也不清楚她要把水燕带到哪里去,我叫又叫不出声,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那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跟我说让我睡觉,我还真的就睡着了。”   桂兰菥惧的看一眼夏树:“你说那老太太是不是黑白无常,会勾魂的呀?”   夏树问:“那老太太长什么样子?”   “长得挺怪的,头发花白,但是给人感觉很凶。倒三角眼,嘴角下垂着……别的我也描述不出来了。”桂兰菟档馈   “妈,哪有这种事?我问过人家车上的人了,都说没看见什么老太太,也就你看到了。”朱景麟觉得母亲被撞糊涂了,做的噩梦当成了现实。   现在他们在的这家医院离出事的地方最近,几乎所有在事故中受伤的乘客都在这家医院治疗。   他特意去问了几个和她妈一样受了点轻伤的乘客,人家都说没见到什么扛着大麻袋的老太太。   “是真的!”桂兰萸樾骷ざ起来,“我没看错,也不是做梦,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夏树安抚她道:“桂兰荩我相信你。”   将桂兰萸樾靼哺Ш煤螅夏树和夏知画退了出去。   “晚上再看看。”   她准备晚上入桂兰莸拿危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拘走了母亲的魂魄。   希望桂兰菽芄幻蔚匠祷龅碧旆⑸的事。   得知噩耗的表姐一家在下午匆匆赶来,随着一起来的还有房东陈娇。   “夏树,我已经联系了我那个医生朋友,他认识国内首屈一指的神经外科的专家,到时候请他来,肯定能治好的。”陈娇安慰她道。   戴语嫣却是又想起了在车祸中死去的父亲,心里一片哀戚。   戴成文和小姨从母亲的病房出来,小姨哭的眼睛红红的,过来抱了抱夏树,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戴成文白着一张脸,沉默的低着头。   忽然他又看到夏树身边的夏知画,夏知画精致的面孔转了过来,漂亮的双眼对上他的。   他不安的退后了两步,美丽的少女看到他的动作,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身体里的戴成武一点动静都没有。   “成文,你三姨对你这么好,以后你长大了,一定要请最好的医生来把你三姨治好知道吗?”小姨对儿子哭着说道。   孩子的话总是最安慰人的。   小小的戴成文点点头,故作天真的说:“知道了,我长大后一定会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三姨。”   小姨这才感动的破涕而笑。   夏树凝眉看着装模作样的戴成文,没有说什么。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医院里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陪床的夏树探出自己的神识,如同灵蛇游走,迅速来到桂兰莸姆考洹   朱景麟睡在一边的折叠床上,桂兰菟坪趺渭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眉头紧锁着。   神识触碰到她的额头,而后光芒微闪,钻入其中。   夏树看见了一片废墟。   天上飘着雪花,地上冒着浓烟。   路上的车全部堵住了。   桂兰莨然梦见了事故现场,而夏树像一个看客,以桂兰莸氖咏侨タ凑饷沃械囊磺校事故时发生的一切。   大巴车撞的太猛,把车头直接撞烂了,部分乘客们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撞晕了过去。也有些清醒的,正努力的从车里爬出来。   哭声、惨叫声,微弱,却不绝于耳。   她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母亲,她的后背都被染红了,歪着头躺在椅子上。   一只枯瘦的手放在了母亲的头顶上,像是在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是那个老太太!   顺着桂兰菝沃械氖酉撸向上移,终于,她看清楚了老太太的脸。   花白头发,倒三角眼,往下拉的嘴脸和满脸沟壑的皮肤。   是她……   是当初她丢了手机后在公交车站边上遇见的老太太!   那时她萌生了自杀了念头,是老太太阻止了她。   后来一次见她,是老太太请她帮忙拍照。她那时只觉得眼熟,完全没有想起来。   如今这张脸,慢慢与记忆里的完全重叠。   夏树有种说不出来的震惊。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老太太对她神秘一笑。   她放在母亲头上的那只手离开母亲的发顶,手心里多出来一团白色的光影。光影里母亲正弓着腰沉睡,姿势像极了子宫里的婴儿胚胎。   老太太捧着那团光影,就要离开。   “别走……”她竭尽全力控制着桂兰莸囊馐叮终于呐喊出了声。   尽管声音微乎其微,但还是换来老太太的惊讶。   老太太捧着转过身来,倒三角眼定定的瞧着她:“咦?是你。”   夏树呆愣住。   这明明是个梦,老太太也通过桂兰莸拿慰醇她了吗?看见了她的真身?   这是什么可怕的能力?   “你是谁?”夏树费力的控制着桂兰莸囊馐堆问着,“你要带我妈去哪里?”   老太太苍老的脸挤出个古怪的笑:“想要知道答案,不妨来彼岸寻找,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话音落下,老太太居然化成了碎片,像破碎的镜子一样,连同着梦境,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树的神识悄无声息的退出了病房。   病床上的桂兰悠悠转醒,她茫然的看着病房,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像是被人随手抹去了。 第92章 “喂,夏叶,我和妈都不……   “喂, 夏叶,我和妈都不回去过年了。今年雪下的太大,回不去了。你就跟爸好好在家, 知道吗?”   “妈前几天不还说要回来吗, 怎么又不回了?”   “我让她别回了, 她在我这儿过年。”   “哦, 好吧。”   “等你好好考完,放暑假了就来我这边玩。你可得好好学习, 别突然掉链子啊。”   “知道了。”   挂完电话后, 夏树对沉默的父亲说:“爸,这事瞒着夏叶的, 你过年还得回去, 一定别被察觉了。好好过年, 这边我守着就可以。”   父亲颤声道:“我陪着你妈, 我得陪着。”   “爸,你这时候就别固执了,我弟明年要高考了,你得为他想想。”   在夏树的好说歹说下, 父亲终是在过年前回了家。   夏树则将母亲转到了月城的大医院。   王家人听说了母亲的事, 专门带着女儿恬恬一起来看望。恬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清楚的知道, 很可能明年林阿姨不能陪着她了。   “林阿姨, 你说过明年要来陪恬恬的。你不能反悔,这是约定。”恬恬勾着母亲的小拇指, 哭的眼睛和鼻子红通通的。   夏树给小姑娘拭去眼泪:“林阿姨会好起来的,到时候还要给恬恬做最爱吃的水晶饺子呢。”   王先生和王太太非常痛心,表示如果需要帮什么忙, 只要说一声,他们能帮的一定帮。   夏树谢过他们,没有留他们吃饭。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王家人也能理解,便带着恬恬回去了。   夏树和小姨轮番过来照顾母亲,给母亲擦身子,换洗床单被罩。   “三姐,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小姨时常坐在母亲床前唠叨。   沈宁那边没有再售卖灵草,夏树在家的时候就在为沈宁的晋升做准备工作。   这次小光便派上了大用场。   根据小光的记忆和描述,耗时半月,夏树终于将她的家乡小镇再现了出来!   当然只是再现了部分。   她又将沈宁画入了画中。   小光的家乡灵气充沛,非常适合修炼,比起沈宁那小小的洞天海螺要强上百倍。即使夏树只画出了一部分,但是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灵气。   夏知画也被迫进入画中,给沈宁当陪练。   她很不情愿,夏树买了好些好吃的零食她才勉强答应。   沈宁没有想到夏树还能这样操作,刚开始差点惊掉下巴,后来看到夏树居然有了风神的部分神力,她才慢慢接受夏树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当陪练的夏知画别提有多恶劣了,看沈宁一次又一次在自己手上吃瘪就觉得无比开心,把沈宁这种好脾气高冷性子的姑娘都气了个够呛。   夏树把这巨幅画作挂在家中,利用风神的能力给家里下了禁制,如果有人来或者是有人想要探查什么,她马上就会感受到。   夏树渐渐挖掘着风神的能力,且越来越顺手。   可无论是沈宁,还是夏知画,看见她,都说她的身躯还是凡人之躯,并没有随着风神的力量一起发生质的飞跃。   她猜想着,也许是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让她能够以凡人之躯驱使神的力量。不然的话,她早就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了。   快要到新年了,月城街道两边书上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而已经装修好了的“大树美术”也陆续的将各种桌椅画材准备完毕。就等着年后孩子们开学开张了。   表姐忙的团团转,又是要请人设计课程,又是要面试任教老师,偶尔才能去医院看一下林水燕。   对面的梅老师年底就会离职,跳槽到大树美术,气的邓雪直跳脚,又没有办法。   她只能在校长群里诉说着这么个事儿,但是由于上次他们机构弄丢了孩子一事,声誉受到严重影响,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校长们马上变了脸色,偶尔才会搭理她一两下。   就连最好的朋友陈露露也不跟她说话了,她只能一个人发着闷气,动不动就要找梅老师的茬儿。   梅老师苦不堪言,恨不得马上摆脱他们,去到大树美术。   她坚信,她才是她能熬出头的地方。   “夏树,沈宁好凶,她欺负我!”夏知画给沈宁陪练了几天就开始嚷嚷了。   夏树挑眉:“你还能被沈宁给欺负到?”   “人家只是一只小可怜罢了。”夏知画恬不知耻的说道。   夏树:“可沈宁还是个孩子。”   有这么大的孩子吗?我还是宝宝呢!   不过,在他们人类的认知中,未满十八岁确实还是个孩子。   沈宁在画中小镇里修为上涨的很快,不过短短十来天,已经突破了金丹中期,来到后期。   寄居在洋娃娃身体里的小光阴阳怪气说道:“我们幸福小镇才不是这个样子,假的就是假的!”   她因为给夏树提供了素材,才能得到开口说话的机会。夏树不怕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她现在捏死这样一个残魂轻而易举。   就是那路优铭来了,她再加上夏知画,能给他打到亲妈都不认识。   路优铭自路家事件后就躲了起来,他得到了路家全部的好处。除了一身修为,还有路家的灵器、丹药、功法等。路家的库房被他洗劫一空,整个修仙界现在都在找寻他和路平的下落。   “路优铭可能躲到国外去了。”沈宁是这么说的。   国内有修仙者,国外便有修魔法的,修吸血鬼的,修神学的,还有各种宗教教徒,种类繁杂。而国内大道归一,基本都在修仙道,只有个别在修鬼道。只要被人发现了,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当初的路安便是偷偷学了鬼道,修为增长的异常迅猛。   沈宁和夏知画每日在画中修炼,夏知画新学了化妆技术,沈宁打坐时,就在一旁练习描眉画眼。   夏树看着新年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母亲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她陪伴在母亲的病床前,握住她的手:“妈,我说过要给你买大房子住,让你和爸过上好日子的。如今我做到了,你怎么能说躺下就躺下了呢?”   说着她抹了一下眼角,指尖沾了湿润的泪水。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她将脸靠在母亲的手心里,母亲的手温温的,和从前一样。   年夜饭的时候夏树来小姨家过,母亲那儿留了小蜘蛛看着,如果有任何的不测,小蜘蛛可以通过心灵沟通与她通风报信。   饭才刚吃完,夏叶就给她打了电话,她紧张的接了。夏叶在电话里神秘兮兮的说爸非常不对劲儿,不知道是怎么了。   夏树攥紧了手心,告诉他:“我和妈没回来过年,闹脾气呢。你别烦他,吃完饭就去学习去。”   “哦,姐,妈去哪里了?怎么打她电话不接?”夏叶天真的问。   夏树如鲠在喉,沉默了一下才说:“跟小姨去附近的庙里拜年了。”   好不容易才将夏叶打发了,夏树才坐在沙发上松一口气。   戴成文端了一杯水给她,沉沉的眉眼小心翼翼瞥向她:“姐,喝水。”   夏树接过水杯,盯着眼前这个乖巧的表弟,忽然低声问:“戴成武还在吗?”   戴成文左右看了看,发现妈妈和姐姐在厨房准备饭后水果,便如实答了:“还在。”   “他让你不要靠近我?防着我?”夏树又问。   小小少年惊了一下,只是一下,他就敛去了所有情绪:“没有的事。”   “真的?”夏树放下水杯,抬手,要去触碰他的发顶。   戴成文下意识避开,他看着面前的露出失望之色的姐姐,有几分紧张:“姐,你不是说,他一定是我的守护神吗?为什么这么问?”   夏树失落的收回手:“因为我能感觉你和我疏远了,成文。”   “没有,姐,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啊。”   夏树看着他,似乎要通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戴成文被她锐利的目光逼退,坐立难安。   “没有,只是觉得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夏树叹息说道。   戴成文不答话了。   姐姐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戴成武挑拨离间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他有些恼怒,恼怒戴成武妖言惑众,恼怒自己听信谗言。他和姐姐本来应该是最好的姐弟关系,比亲姐都要不一样些。   现在俩人互相试探,猜忌,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   年后初一,父亲在电话里说要来照顾母亲,夏树便没有拦着,由他过来了。   夏叶只能提前去学校,边去边给姐姐夏树打电话:“爸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么急着走?我问他去哪里,他都不告诉我!”   夏树让他别瞎猜,给他转了两千块钱,让他好好的,自己照顾自己。   弟弟的自理能力很强,且九月份已经满了十八岁了,比沈宁还要大一点儿,自己照顾自己完全没问题,夏树已不需要再为他操心。   就怕他那学校没开门,所以多给他转了点钱,让他找不到落脚地方就去住宾馆。   年初大家还没有复工,都待在家里。夏树领着匆匆而来的父亲去新买的大平层房子落脚。   父亲看到这么大的房子,脸上除了悲伤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地方,要不少钱吧?”父亲以为她是租的房子。   夏树怕他太惊讶不敢住,还是扯了小谎:“爸,这房子是我朋友的。你先住着,离医院近。”   房子里的设施一应俱全,厨房里有配套的锅具,父亲如果自己烧饭吃也可以。   夏树将房子里的事一一交代,而后说到道:“爸,可能要难麻烦你辛苦些照顾妈,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找表姐,表姐会帮你解决的。”   “你要去哪里?”父亲紧张的问。   夏树笑了笑:“我当然是去出差了,我最近不是和表姐做了培训机构的事业吗,我也得出力啊。”   父亲这才放心,只要不是自寻短见就好。   他刚刚一直很忐忑,女儿跟他交代一些琐事的时候,像极了要寻短见的人交代遗言。   夏树看出了父亲的想法,心里泛出淡淡的苦涩来。 第93章 晚上九点,夏树的手机上……   晚上九点, 夏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乔薇。   夏树点开内容,乔薇用亲切的文字说着:夏树,我和周杨来月城这边玩了, 听说你在这里, 不如咱们明天见个面吧, 一起吃个饭!   她正要回复, 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夏树,别急着拒绝我, 我是真的想和你聊一聊, 叙叙旧。   夏树手指停顿了两秒,而后回复道:好, 你定地方和时间。   对方很快就发来餐厅定位以及时间。   “明天中午十二点, 不见不散。”   夏树唇角微扬:好。   ……   江边的风刮的人骨头都疼, 但夏树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觉得无比的惬意, 她像是和风融为了一体,亲密的仿佛共生关系。   餐厅的位置临江,附近的酒店名宿很多,都是面朝大江的江景房, 价格昂贵, 住一晚上就得上千。   乔薇已经提前在餐位上等待了,她这次穿了件黑色大衣, 大波浪的长发用珍珠发卡固定住, 既显气质又简约。   夏树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乔薇那桌。   “久等了。”她大方落座。   对面只有乔薇一人,她并没有把自己的男朋友周杨带上。   “也没有, 我也才到不久。”乔薇客气的说,精致的面孔泛着淡淡的微笑,得体又温柔。   服务生热情的拿着菜单上来, 乔薇示意给夏树点,夏树也没客气,点了牛排了和水果沙拉。乔薇见她点的不多,便说:“够吃吗?可以多点些,我买单。”   “不用了,够吃。”夏树抬眸微笑。   乔薇也就没再客气,点完自己那份,服务员便离开了。   “周杨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就让他在房间里休息了。”乔薇抱歉的笑了笑,“要不然的话,我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夏树无所谓的摆摆手:“]事,身体要紧。”   乔薇笑着直视她。   夏树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无论是穿着,还是说话的语气,都看不出特别之处。甚至她连笑起来是那么的纯朴,真诚,让人打心底里生不起一丝防备。   但乔薇知道,这都是她的伪装。   “夏树,你可以把包放下来。”乔薇提醒,“吃牛排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夏树来的时候一直背着帆布包,一直都没摘下来过。乔薇能感受到她包里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夏树按住帆布包,笑着说:“不用,这样也挺方便的。里面没什么东西,一点都不重。”   乔薇没有再强求,只是道:“你跟原来初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是吗?”夏树很诧异似的,“我那时候什么样的?”   “我记忆里的夏树,阴郁沉闷,不苟言笑,可不像你现在这样开朗活泼。”她用了不太友善的词汇,察觉后,连忙补充道,“没有说你那时候不好,只是觉得你这样更好。”   “我竟然记不起来了。”夏树低笑,笑不达眼底,“原来我那时是那样的性格。”   她微微抬眸,低声呢喃:“时间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都长大了。”   “是呀。”乔薇眸光微动。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端着牛排上来,滋滋冒着热气的牛排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水果沙拉马上到。”服务生说着离开。   夏树拿起刀叉开动:“我就不客气啦,属实有点饿了。”   乔薇淡笑着:“好。”   两人沉默的切割着牛排,一边吃一边欣赏着江景。这个餐厅用的是玻璃墙,坐在靠墙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江边的景色。   江边围了不少人,都是前来观潮的旅客。也有特意来拍视频的,站在围栏边上,举着摄像机,对着平静的江面。   “要涨潮了。”乔薇忽然说道。   夏树看着江面,上一秒还很平静的江面忽然掀起了一层白浪,慢慢奔走而来。   声势逐渐浩大,餐厅里忽然有人兴奋的喊着:“来了来了。”   那白浪走到岸边又退回去,而后另一层巨浪以更快的速度奔来。每退回去一次都是热身蓄力,只为下一次以更快的速度进行冲击。   人群兴奋了起来,即使现在天气很冷。依然抵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潮水在蓄力后猛的拍击岸边,以雷霆万钧之势。水花溅起数丈高,打湿了岸边。人们离的远远的,但是拍照的热情依旧不减。   “可惜不是八月份的时候,八月份比这个还要壮观。”邻座的男人对妻子和孩子说道。   夏树看向乔薇:“你不会就只是请我来观潮的吧?”   乔薇迟迟不肯进入正题,那她只好自己点出来。   乔薇眼睛依旧看着江边,叹息:“可怜。”   夏树顺着她的目光,才发现巨浪滔天下,一个正在摄影的年轻人被冲击倒地,冰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打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变故许多人都看到了,纷纷起身。   有人试图去拉那年轻人,却也被潮水打到,滚到了地上。   幸好江边有护栏,年轻人并没有被潮水卷走。   波涛汹涌的江面上,一道白光闪现,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那雪花飘飘落落,凄美至极。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纷扬的雪花中,转过身,对上了夏树的目光,唇边轻轻勾起一个挑衅似的笑。   夏树的瞳孔不由得扩大几分。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了背着的帆布包上。   巨大的浪潮在白色身影背后奔腾而起,潮水将她淹没。江面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只有小小的雪花还在落下。   年轻人被救援人员拉到了安全地带。   “这个鬼天气,还有人敢站在江边……”邻座的女人说着,埋怨的看了一眼丈夫,“幸好我拉着你了,要不然刚刚被浪潮打到的就是你!还不愿意来餐厅,现在知道在屋里的好处了吧?”   男人尴尬的讨饶:“是是是,以后都听你的。”   夏树抿起唇,努力克制住神识飞出去抓住那浑身白色的女人的冲动。   是她!   那个在雪中被她的神识捕捉到的女人。   她很可能就是制造车祸害了母亲的人!   她在这个时候故意挑衅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想激怒自己?让自己暴露出什么?在乔薇面前?   乔薇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猫一样漂亮的双眼镀着探索的光。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夏树转过脸,微笑着,像是根本就没看见那个女人似的,表情如常,“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乔薇略略失望的收回目光:“我请你来自然不只是为了观潮。”   “说说看。”夏树饶有兴趣的支着下巴。   “我是想和你表达我的歉意。”乔薇垂下长长的睫毛,深表歉意,“那次在南城路家,我自身难保,所以才没有对你伸出援手,希望你不要责怪。”   夏树皮笑肉不笑:“怎么会责怪你呢?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乔薇摇摇头,诚恳的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给你带来了一个礼物,希望你能接受。”   乔薇从身侧的座位上端起一个礼盒推至她的面前。   礼盒是黑色的,用丝带在右下角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夏树动也没动。   “你不想看看是什么吗?”乔薇见她没动,挑了挑眉,忽然笑了笑,“别怕,不是什么危险东西。”   夏树将礼盒的丝带解开,打开盖子,发现里面躺着一个非常普通的包。黑色皮质的,质地与做工看起来都很不错。应该是名牌包,可惜夏树对这些品牌并不了解。   乔薇看起来真的是很想要和她道歉,与她和好。   夏树合上盖子,重新将丝带系好,推了回去:“太贵重了,我哪里受得起。”   “夏树,我希望我们以后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乔薇认真的说,“这个包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意。”   “对了。”乔薇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唇角翘起“我这次来,还有个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夏树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情绪。   乔薇高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到她手上:“下个月14号我就要和周杨结婚了,希望到时候你能来。”   夏树拿着那张红色的请柬,心情颇为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愣愣问道:“这么快?”   上一次见她,她还是不着急的样子,说是要稳定下来再结婚。   “是呀,我不想再等了。”乔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   “有时间一定去。”她客套的说着。   两人用完餐,一起出去,夏树往江边的方向望了一眼,对乔薇笑道:“我就回去了,有时间再聚。”   乔薇说好:“等过两天周杨身体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去好好玩一玩。”   “嗯。”夏树点头。   计程车很快来了,夏树坐入车里,对乔薇挥了挥手。   乔薇也朝她笑着挥手。   俩人好像已经冰释前嫌了似的交好,可等载着夏树的计程车扬长而去后,乔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而坐上计程车的夏树也收敛起了笑容。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感觉脸都笑僵了。   “师傅,绕到江另一边去。”夏树对司机说道。 第94章 司机绕了四十分钟才到达……   司机载着夏树绕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达另一个观潮点。   夏树付了钱从车上下来, 师傅往后座看了一眼,赶忙按下车窗,对她的背影喊道:“姑娘, 你的东西忘记拿了!”   “送给你了, 师傅。”夏树大声回应着, 头也不回的离开。   司机师傅见那姑娘走的快的不得了, 等他去后座上把那礼盒拿下来时,那姑娘已经没了人影儿。   “什么东西这是?”司机把礼盒打开, 发现里面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包。   可是他陪妻子去逛过专卖店, 曾经看到过这个牌子。   是香奈儿,一个就得几万起步。   “!”司机师傅震惊不已, 连忙把包放好, 盖子合上。   他四下张望, 满脸不安, 最终还是把礼盒放回了车里。   ……   因为天气缘故,江边已经没什么人。   夏树踏上观景台,待她刚刚踏出步子,她的脚尖处立即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她周身的场景悄然变幻, 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来了。”夏知画已经坐在云上等她了。   彩色的云霞萦绕在她的周围, 欢欣雀跃的像蝴蝶围绕着盛开的牡丹。   她浮在半空,双腿交叠,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的夏树:“我已经把神域开到最大, 那个女人跑不掉了。”   就在刚刚与乔薇吃饭时,夏树看见了那江面上的浑身雪白的女人, 下意识的按住了帆布包,而后不动声色敲了两下。   夏知画得到了她的允许,领会了她的想法, 立即从素描本中的纸张上,变幻到餐厅外面的巨幅画报上。   如果站在外面的人仔细看,会看到那巨幅画报的角落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娇美少女。   因为乔薇本就看出来她的帆布包中暗藏灵力,所以并没察觉夏知画在那雪似的女人出现时,也同时飞了出去。   潮水大涨,淹没女人,也淹没了夏知画飞掠而去的倩影。   乔薇观察着夏树,可夏树何尝不是在观察着她呢?   如果所料不错,那个出现在大雪中、江面上的女人,应该和乔薇相识,甚至是乔薇派来的试探她的。   再往深处点儿想,母亲的事故,真正的幕后黑手怕是对她言笑晏晏的乔薇。   从那次在南城路家,她袖手旁观,让她好自为之时,就注定了两人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现在来做这些讨好行为,是为了什么呢?真的想冰释前嫌,和她当朋友?   别开玩笑了。   绝无可能。   夏树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夏知画:“神域开到最大是多大?”   “整个江面。”夏知画自信的抬了抬下巴。   那的确是很大一个范围了。月城的能见的江水只是一部分,这条大江贯穿数个省份,全长高达数千公里。   可是……   “你干嘛不直接抓住她?”夏树把她放出来的目的可不是让夏知画给她划范围,完了之后让她自己动手!   “她跑的太快,我没抓到。”夏知画无辜的摊手,“这女人机警的很,我刚飞过去,她就化成了雪花,哗的一下就不见了。”   “不过聪明的我立即打开的神域,她不可能那么快逃出去,一定还在我的神域中。”夏知画为自己稍稍挽尊。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神域开的那么大……?   夏树无奈叹气,仰头看着天空中缓慢飘落的雪花,雪花细小,透明精致,每一颗的雪花形状都不尽相同。   她伸手接过一片,那雪花刚触及她温热的手心,便化了开来。   “你给我下来。”夏树对坐在云朵上的少女,像老母亲一样训斥着,“坐那么上面干嘛?你是能看出点什么吗?”   不能……   夏知画老老实实撤了云朵编织的沙发,踮着脚尖下来,走到夏树的身旁。   “夏树,你不要对我那么凶嘛。”夏知画揪住她的衣角,娇滴滴的说道:“你不是能御风吗?你一定可以找出那个女人的!我这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你,你知道吗?”   夏树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谢谢你哦!”   这么大的范围,她得找到猴年马月。   不过吐槽归吐槽,找人还是得找。这个女人涉及到母亲,就是大海捞针也得给她捞出来!   她如今拥有风神的力量,虽不能完全掌握k的能力,可调动出来试试完全没有问题。   风雪本就是相伴而生,如同一体。   在这样的基础条件下,她可以最大限度去使用k的力量。   夏树轻轻闭上眼,让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缕头发,每一个毛孔,都与风融合。寒冷的风像一个温柔的怀抱,与她紧紧相拥。   她的身体好似成了风,飘向那四下飞窜的雪。   她像是在风雪中慢行,双眼在雪中睁开,捕捉着每一片雪花的形状。   成千上万的的雪花在风的巡视下无所遁形。   她目光掠过之处,便是风飘过的证明。   白茫茫的雪花在她眼里无限放大,冰晶透明的世界在她眼底铺就而成。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迅速将自己分化成更小的雪,附在其他的雪花冰晶上,企图蒙混过去。   夏树双眼微眯,唇角勾起一个笑。   “找到你了。”   _   乔薇与夏树分别后,便回到了住处。   这是一间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名宿,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美丽的江景。   周杨正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   乔薇进门后,周杨立刻放下杯子拥抱住她,脸挨着她的头发,闻着她发间的栀子香,哑声问:“你去哪儿了?”   周杨生了感冒,说话带了点鼻音,倒比平时更加可爱些。   乔薇回佣着男友,头靠在他的胸膛,回答道:“出去吃了个饭。”   周杨不依不饶的问:“跟谁呀?我告诉你哦,你可是即将要结婚的人。”   乔薇无奈笑笑,挣脱出他的怀抱:“我知道啦,我吃饭的那人你也认识,咱们的初中同学,夏树。”   “我没什么印象了。”周杨说。   乔薇哼了一声:“以前你还跟我说,夏树很特别呢。”   周杨蹙起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乔薇的表情顿了顿:“哦,是我记错了,你确实没说过。”   周杨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再次过来从背后拥住她,一起看着那似有雾气朦胧的江面,附在她耳边深情的说道:“我心里只有你,绝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乔薇看着那雾气飘飘的江面,听着男友深情的呢喃,心里那块几次筑起又几次坍塌的地方,慢慢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她转过身,看着周杨深情的双眼,认真的说道:“周杨,这次,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   “夏树,怎么处置?我给她揍一顿?”夏知画用云霞化成的绳索绑住白衣女子的四肢,让她再也无法逃脱。   女人生的非常美,皮肤白如雪,五官秀气妍丽,而且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忧郁气质,如诗歌一般。   就是夏知画也难以从气质上胜过她。   如果把夏树见到的美女排个名的话,眼前的这个女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夏知画认清了这个结果后,难以接受,扬言要把她打出猪头。   夏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问:“你是谁?”   女人抿着唇,不发一言。   她的眼睛水盈盈的,泛着楚楚可怜,让人看了为之心颤。   奈何夏树和夏知画都是钢铁直女,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会被美色所诱惑。   夏树自上而下打量着女人:“你这副皮囊,实在是漂亮。”   女人狠狠一颤。   “这么好看的皮囊,我可真是嫉妒啊!”夏知画也配合着说,她的手指划过女人的脸,“如果毁了,还能不能修复的过来呢?”   夏树挑眉:“那我们不如试一试。”   她的手里突然出现一把匕首,黑色的匕首兴奋的直嗡鸣,迫不及待的就要随着主人去那美人脸上画上一道。   “别!”女人猛的后退,又惊又怒,“别动我的脸,你问什么我都说。”   夏树把玩着匕首,看向她:“你是谁?”   “雪魅。”女人低声下气的回答道。   “雪魅?你的名字?还是你的原身?”   女人眼里似有泪落下:“既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原身。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是的,在夏树和夏知画眼里,她只是空有皮囊的一具鬼魅,和小光一样。   只是两者又有很大的区别。   小光的鬼体非常丑陋,但是她的鬼体却是和皮囊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皮囊鲜活,而鬼体暗淡无光。   她如今的皮囊应该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她曾经听沈宁说过,鬼修皮囊不易,少则百年,多则千年,全凭运气。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人重生的几率。   因此小光选择了直接占用别人的身体,而不是潜心修炼。那样实在是耗时太久了,等她修成,风神早就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夏树正是看透了她的底细,才会以这种“低劣”的威胁让她开口。尽管恶劣了些,但是有效果不是吗?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夏树目光沉定,紧紧的盯着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雪魅,“我妈是不是你害的?” 第95章 雪还在簌簌的下,不过片……   雪还在簌簌的下, 不过片刻,便将大家的头顶乌发染成了白。   雪好像变大了。   一身单薄白衣的雪魅跪坐在雪地上,长长的眼睫被雪花染成了白, 微微颤动, 如白蝴蝶轻轻煽动着翅膀。   “说话。”夏树提醒她。   女人苍白又精致的脸微微仰着, 倔强的看着她:“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你问这个没有意义。”夏树拿着匕首对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看你表现咯。”   “是……是楚西派我来的。”女人脸色白了白,嘴唇微抿,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你妈也不是我害的。我只是恰巧出现,你妈妈的车祸是意外, 是命中注定。”   她一股脑儿的吐露出来, 看样子并不像在撒谎。   夏树深吸一口气:“楚西是谁?”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楚西, 别的我都不知道。”雪魅摇着脑袋, 从高处往下看她,可以看见她秀气的鼻梁和苍白的下巴。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你干什么?毁了算了,废物!”夏知画怒火攻心, 一抹云霞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化作一把尖锐的刀。   雪魅大惊,忙不迭的挪动身体往后退, 边退边说道:“我知道一件非常重要的消息!”   “什么?”夏树拦住夏知画。   “楚西他, 他很奇怪,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系统?   夏树愣了愣, 而后忍不住惊讶的微微睁大了双眼。   夏知画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相较于尚在人世不久的夏知画懵懂无知,夏树倒是对“系统”这两个字清楚熟悉的很――这不就是挂逼吗?!   拥有系统的天选之子或天选之女们,哪一个不是世界的中心, 上帝的宠儿,最终消灭boss走向人生巅峰。   如果真的有系统的话,那么夏树要怀疑自己所在世界的真实性了。   毕竟被系统选中的人,都是主角的命。其他人要么是炮灰,要么是烘托主角强大的反派炮灰。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辉煌路上的一颗垫脚石。   所以当雪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雪魅就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着急的保证道,“我以雪神的名义起誓,我所说的千真万确!”   夏树一下子乐了,雪神、风神……不会后面还要来个雨神吧?   “楚西正是因为拥有这个叫做系统的东西,才进阶神速,他不过一年,就已经达到渡劫境了。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怕是一举踏破大乘境,羽化成仙了。”雪魅顿了顿,眼里露出恐惧又羡慕的光来,“仙啊,那是几万年都未曾出现过真仙啊。”   渡劫境是修仙者的重要一环,这个世界已经无人能达到渡劫境了。听沈宁说,上次出现渡劫境还是在仙家遗书里,那位修士渡的是情劫,没渡过去,身死道消后身体分化成了一座宝山,孕育出成千上万件上品法宝。   得到法宝的大机缘者也都因此一飞冲天,开山立派,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修仙世家。   所以这位针对夏树的系统之子,已经是渡劫境界了吗?!   为什么这么厉害的大佬要来针对小小的一个她啊?!   夏树不理解。   夏知画也不理解:“仙很厉害吗?我可是神。”   神仙神仙,到底是神厉害些还是仙更胜一筹,无人能说得清。总归天上地下都找不到这样的大能者打一架。   况且,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世界规则者不会袖手旁观。   “暂且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针对我,为什么派你来,我到底是哪里引起了他的注意?”夏树心想自己的颜值应该吸引不到仙人的注视。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其实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雪魅低语:“我真的不知道……”   夏知画指尖的尖刀飞去,划过雪魅细嫩的脸,引得女人尖叫连连:“别动我,我说,我说!”   她的脸颊被划破后并未流出红色的血,而是如雪花一般,飘散着的白色粉末。   “我曾听他提起过,说您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拿到了就能渡过大劫,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雪魅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掉落,美得惊人。   有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夏树不禁一阵恶寒。   “你不知道别的,不如说说你自己?”夏知画充满敌意的看着这个即使是哭泣也美丽动人的女人。   “我……我本是世家女,却在一场战事中,死于大雪中。后来我得到了一些机遇,化作了雪魅,冬季来临时,我就可以像正常人类一样行走于天地间。再后来,我遇见楚西,一开始他还是个普通人……”她说着和楚西相识的过往。   夏知画打断她:“别说了,无聊的偶像剧情节,我不要听。”   看雪魅配合的态度良好,夏树收回了匕首,江面上蓦然刮起了一层涟漪。   雪魅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有人进入到了我的神域。”夏知画忽然脸色沉沉的说道。   这世上能进她神域的,怕是除了世界规则者,再也没有其他人,如今竟然有人踏入了她的神域,且夏知画先前都没有发现。   这个人的力量比夏知画只强不弱。   所以是谁?   夏树猛的看向雪魅,雪魅唇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她的身体像是炸开了的雪花,一瞬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束缚着雪魅的霞光反应过来,迅速追击而去。   夏树身上刮起来一阵飓风,也追了去。   她们同时看向大江边缘处,一道白色的身影被一只纤纤素手裹进掌心。那只手只是一个庞大的,虚白的幻影,仿佛从天而降,手指掠过江水,翻起滚滚巨浪。   雪魅被那只手带走了。   那只手秀窄修长,丰润白皙,是女人的手。   楚西,是个女人?   那乔薇今日与她吃饭,看到雪魅是纯属巧合?   “她们离开了。”夏知画很苦恼,居然有人破了她的神域,这让她难以想象。   夏树看着重归平静的江面:“我们回去。”   _   王启胜回到家里后,向疲惫的妻子展示了今日那位女乘客送给他的香奈儿包包。   妻子脸上先是露出喜色,而后紧紧的盯着他:“哪来的?”   “一个乘客不要的。”王启胜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看这是个新包,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回来了。”   “别人的东西,还是不要了吧。”女人犹犹豫豫的说道。   可是这么好的包,她一直都很想要,却从来都没有背过。   她和王丈夫的工资根本无法让她背这么好的包。   “那你不要的话,我就去给它兑了。我网上看了,一个就得三万多!”王启胜伸出三根手指。   妻子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那……就兑了吧。”   王启胜伸手过来拿,妻子摸包的动作忽然停住。王启胜以为她改主意了,却见妻子从包的夹层角落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   手指盖大小,像个小吸铁石。   “这是什么?”   王启胜拿过来仔细观察,不确定的说道:“该不会是个窃听器吧?”   ……   夏树和夏知画很快回到家,沈宁的修行一日千里,已经来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夏树有些等不及,问道:“还有什么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东西?比如丹药,比如法器?”   沈宁从画中看向她,冰蓝色的双眸慢慢变化成纯正的黑色:“怎么了?”   “我要去彼岸。”夏树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家人这边需要有人照顾,沈宁,我需要你帮我。”   她不确定路优铭会不会突然将矛头指向她的家人,毕竟他什么都可能做出来。她需要一个元婴期去对抗路优铭,保护自己的家人。   沈宁是不二人选。   “彼岸?”沈宁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她曾经和夏树简单的提过彼岸,从来只听说过彼岸来人,就没听说过这边的人去到彼岸的。况且,彼岸也只是人云亦云出来的,真的有那个地方吗?   如果有的话,那又如何去呢?   她的疑惑正是夏树所疑惑的,不过她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彼岸公司。如果要去的话,那必定是一条路。   是生路还是死路就不知道了。   那没落巨星冠鸿宇不正是在彼岸公司消失的么?   他会去了哪里呢?   不是传说中的彼岸仙境,那便是阿鼻地狱了。   “是。”夏树定定的看着她。   她没有再解释过多,沈宁也没有再问,只是说了句:“我需要固元丹。”   “只是……制作固元丹不光原料举世难寻,而且还需要一个至少元婴境的炼丹师,这实在是困难。”沈宁凝眉说道。   “固元丹长什么样,有图片吗?”   “没有。”沈宁摇头,“我也只是听长辈说过,固元丹是元婴期修士稳固根基的丹药,若是在即将晋升时使用,会事半功倍。”   “那你家长辈看过固元丹?”夏树询问道。   “呃,是我二叔告诉我的。”沈宁脸色微变,耳根子慢慢红了,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但是我二叔他……他这个人有些不靠谱。” 第96章 温暖的阳光撒向院落,沈……   温暖的阳光撒向院落, 沈家二郎在院子里变成了一棵树,沐浴着这初生的阳光,浑身枝叶舒服的伸展开, 有鸟儿在他的身上筑了巢, 小鸟儿伸缩着小脑袋等待着鸟妈妈的投喂。   二郎不忍变化人身, 怕惊扰了这快乐的一家。他宁愿受风霜雨雪的拍打, 也不愿去做那冷情绝意的刽子手。   “这日子没法过了,沈建业, 你跟鸟过去吧!我要跟你离婚!”二婶披着花棉袄, 抽噎的走出来。   他的小儿子嚎啕大哭的跟在大人身后,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 又看看院子里忽然多出来的一棵大树, 哭的更凶了。   沈建业浑身一抖, 落叶纷飞。窝里的鸟儿惊的缩成一团, 鸟妈妈用翅膀护住小鸟们,吓得左右乱看。   “老婆你去哪儿?老婆你别走!”大树发出嗡嗡的男人声音,吓得院子里的幼子大哭着跑回房,将门一把关上。   二婶径直走向侄女的小院, 却不想碰到了灵域, 死活进不去。跟她一样进不去的还有许多陌生面孔,二婶严厉的看着这些面孔:“你们是谁?”   院里的佣人都去哪儿了?怎么有外人进来的也不驱赶?   这些人里居然还有带着被子的, 正裹着厚厚的棉被睡得香甜。   “夫人您好, 我们是来找沈小姐求药的。”其中一个穿着厚棉袄的男人恭敬的说道。   二婶眉头紧蹙:“求药?”   是了,自从那钱家次子迅速崛起的消息传出来, 沈家就成了灵丹妙药批发部,许多修士为了求药,居然死皮赖脸的赖在沈家院子里不走了。   至于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翻墙进来的。   沈宁也不管,开了灵域就由着他们在这里住下,已经好几天没现身过。他们住就住,但是……这么一堆人,东倒西歪,蓬头垢面,影响不太好吧?   当沈家是收容所呢?   二婶拿出主人家的姿态来:“你们当我们沈家是什么地方了?速速离去,别逼我动手赶人。”   “这位夫人,你是沈家的吗?”他们质问道。   二婶满脸不悦:“我是沈家二媳妇儿。”   “原来是沈二夫人,失敬失敬。”众人听她这么说,面上立即浮现讨好之色。   二婶不愿再与这些人有所交涉,她朝沈宁屋里传音:“大侄女,你二叔吃了那果子之后,一天一个样子,我这日子怎么过呀?你快给二婶我想想办法啊!”   旁的人听不见她的传音,只有接收人沈宁听的一清二楚。   然而并没有人去回应她,沈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纳闷着,沈宁的房间内忽然一阵光华显现,众人大惊,抬头看天,那光华自屋顶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难道是……又有仙草培育而成了?才引来如此天象?”   “我看是有大能降世。”   “不不不,我看是有人即将晋升……”   人们低声讨论着,对沈家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自从路家倒台之后,这些个修仙世家人人想做修仙界的龙头,但是大家都是菜鸡互啄,也没有个真正能抗事儿的。如今不起眼的小小沈家,倒是冒出了点儿要崛起的苗头。   在一片议论声中,关了几日的门终于开了。   一道修长的少女身姿从黑暗中凸显出来,她冷若冰霜的模样比这寒风还要刺骨。   “沈小姐!沈小姐出来了!”大家兴奋的说道。   抱着棉被打坐的,裹着毯子睡觉的,听了这话,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沈小姐,可算等到您了!”   二婶脸上还带着愠怒:“宁儿,你院子里的这些人……”   沈宁有一双瑞凤眼,微微上翘,优雅高冷。她轻轻扫过那群人:“不好意思各位,灵草已经售完,请回吧。”   她说话间蕴涵着天地灵气,让人如沐春风般舒畅。院子里都是来自各地的修士,见多识广,见到她说话间收不住的灵气,惊觉到,或许她已经突破了!   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的沈宁确实只差一步就能来到元婴期。她进阶的太快,周身灵气属于散发状态,庞大的灵气波动让院子里的修士们都误以为她已经晋升到了元婴期。   众修士大骇,前段时间才突破金丹,这就元婴了?   这速度,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沈家得了莫大的机遇啊。   “沈小姐,家中老母病危,请沈小姐可怜可怜我,赐我一颗延年草吧!”人群中有一米八几的大汉扑通跪下,涕泗横流求道。   见状,旁的人也纷纷说出自己的难处和诉求,皆态度诚恳,让人不忍拒绝。   心地善良的沈宁瞬间动了恻隐之心,面上的冷峻慢慢难以维持。就在这时,门口进了两个女子,一个相貌普通,一个容颜绝美。   正是夏树和夏知画。   “诸位请回吧,灵草实在没有了。待新的灵草培育出来,诸位再来吧!”沈宁拒绝道。   说罢,地面腾起一层蓝色海浪,那蓝色浪花宛若实质,平地而起,将院子里的众人逼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夏树迎上沈宁的目光,问:“你二叔在哪里呢?”   沈宁伸手拉过二婶的胳膊:“这是我二婶,让她带我们去找我二叔吧。”   二婶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女孩子是谁?怎么一上来就要找自己男人?不会是……那憨货在外面养的小三小四吧?!   夏树顿时发现妇人的眼神变了,充满了杀气。   “咳咳,我们都是沈宁的朋友。”夏树尴尬的解释道。   她们看起来不像正经人吗?   她偏头看了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夏知画,发现她确实不像个正经人。   二婶看向沈宁,得到了沈宁肯定的答复后才露出笑容:“哦,宁儿的朋友啊,你们好你们好!我家宁儿内向,很少带朋友回家的。头一次看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别见怪啊。”   又问她们是出自哪个世家的,父母在修仙界有什么名头。   夏树只能尬笑沉默。   几人跟着二婶来到老二家的院子,院子里长有一颗苍天大树,树上还有鸟儿筑了窝,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几个外来者。   “沈建业,宁儿带着朋友来了,你还不快变回来?”二婶叉着腰冲大树吼道。   站在大树下的夏树顺着二婶的目光往上看。   大树抖了抖自己的枝丫,沈建业笑呵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宁儿带朋友来了啊,进屋坐会儿。”   夏树偏头看向沈宁:“你二叔持续这种状况多久了?”   “有……有一段时间了吧。”沈宁尴尬不已。   前段时间不是喜欢变成鸟吗?说什么喜欢自由,崇尚自由吗?怎么现在落地生根变成树了?   “二叔,我朋友们找你有要紧事。”沈宁抬头喊。   夏树与夏知画对视一眼,夏知画俏皮的眨眨眼:“我可以让他现原形哦~”   “你别乱来。”夏树低声说。   二婶用力拍打着树干:“你个天杀的,赶紧给我变回来,小心我就把你砍了当柴火烧!”   沈建业浑身一颤,树叶随着树干的抖动簌簌落下。惊的窝里的鸟儿叽喳乱叫。   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面前的大树瞬间变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高高壮壮,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他的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团大大的鸟窝。鸟窝中的鸟儿吓的瑟瑟发抖,鸟妈妈拼命啄着沈家二郎的手。   沈宁郁闷的扶了扶额头:“二叔你……你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   沈二郎一边挥赶着啄自己的鸟妈妈,一边憨笑道:“宁儿,二叔我一直都很正常啊。你这两位朋友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儿啊?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二婶白了他一眼,请夏树几人到屋子里面坐。   坐下后,夏树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惹得沈二郎夫妻俩震惊不已:“什么?宁儿,你这就要突破元婴境了吗?”   关键是一个月前她才刚刚突破金丹期啊!   “真是沈氏祖先眷顾我沈家,我沈家百年来,终于要出个元婴了!”沈二郎眨着泪花说道。   “这不还没吗?你没听小夏说啊,得要固元丹才行!你快回忆回忆,固元丹到底长什么样子。”二婶催促着沉静在喜悦中的沈二郎。   她甚至拿来纸笔,要求沈二郎画下来。   沈二郎为难的说:“固元丹我是见过,可我画不下来的啊。那上面的纹路那么的复杂,我除非给你变出来,画出来……”他撇着嘴摇了摇头,“不可能。”   夏树笑着将纸笔推到一边:“沈二叔,你只需要仔细回想固元丹的样子。最好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们便有办法知道固元丹的模样。”   沈二郎惊奇的看着她们俩:“你们有入梦的本事?”   夏树点头。   实际上不是她有,而是风神有。只是毕竟是入他人梦,梦境千变万化,波谲云诡,是否有风险也未从可知。   还是要小心为上。   沈二郎犯了难,偷偷看一眼二婶:“这……梦里的事情,怎么可能说梦到就梦到呢?”   二婶柳眉倒竖:“我看你是怕别人入梦吧?你天天做了些什么好梦呢?是不是经常梦见那个小贱人呢?嗯?”   沈建业心虚的解释着:“没有的,老婆,我怎么会梦见别的女人呢?我只会梦见你,梦见咱们幸福快乐的在一起!”   二婶用不相信的眼神打量着他,沈二郎不敢与她直视,给沈宁几人陪笑着说:“入梦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不一定能梦见那固元丹。说实在的,倒不如是翻阅古籍,看看固元丹的炼制法子,我正好认识一个炼丹师……”   沈宁打断他的絮叨:“不用了,二叔,你仔细回忆,晚上我们再来。”   说着几人起身,准备离开。二婶追在后面留她们吃饭,沈宁说去祖母那边吃,她老人家也好几天没见到孙女了。   因着沈宁闭关,沈家老太太有大半月没见到孙女了,想念的紧。   沈宁带了夏树和夏知画一同去到沈老太太院子里看望。   沈老太太精神头十足,看到她们两眼放光:“哎呦,多好的孩子啊,快进来坐,外面冷。”   一手拉着夏知画,一手拉着夏树,亲切的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孙女儿。   夏树一瞬间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奶奶。   可惜爷爷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也没享过一天福。   夏树乖巧的坐着,任由老人家握着她的手。反观夏知画已经不客气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噘着嘴坐在一旁。   她来时以为会很好玩,没想到就和寻常人一样坐着聊天,实在是无趣的很。   沈老太太捏着夏树的手,忽然敛起了眉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她:“姑娘,你……”   “怎么了?”夏树眨眨眼。   沈老太太神秘的眯了眯眼:“我年轻时,有幸跟着算命师傅学了两下子。你这只手,手纹细腻,指骨匀称,一看就是个福泽深厚的。只是这生命线,从中间一截断掉了,这……”   沈老太太锁着眉头,对她的手看了又看:“近期还是待在家里好,和我们宁儿一起,可别往外面跑了。”   “祖母,你学的那套,现在网站上都有教程,哪里能当的了真?”沈宁不客气的拆穿她。   夏树笑了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我会注意的。”   沈老太太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抿着嘴没有说话。   在沈老太太那儿吃过午饭后,沈宁就带着夏树和夏知画二人到处参观。   他们沈家与南城路家不同,并没有使用结界将宅院隐藏于市,而且建立在了比较偏僻的郊区,就是普通人愿意仔细寻找也能找到。   “那天骂你的汉服爱好者呢?她从路家活下来了吗?”夏树问。   那汉服少女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争锋相对,到后来第一个赞同沈宁的提议,配合大家一起逃出迷雾空间,着实给夏树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沈宁点了点头:“她是京城王家的,家大业大,族里长辈赐予的护身法宝多,命暂且是保下来了。就是受了很重的伤,得调理个几年才能出来了。”   那一次死去的修士数不胜数,唯有沈宁安然无恙的出来。其他的要么受了重伤,要么灵力被废,与普通人无异。所以修仙界才会对路家余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那路平找出来千刀万剐。   可是路平和路优铭至今都不见踪影,夏树时刻准备着迎接路优铭的攻击,可这小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再没现身过。   被沈宁打发走的修士们蓬头垢面的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将神沈宁又晋升了的消息传了出去。仅仅是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修仙界。引得熟的不熟的人纷纷赶来祝贺。   沈宁的父亲沈为敬不堪其扰,直接启动了先祖留下来的结界,才让沈宅暂且清净了下来。   到了夜里,沈二郎终于酣睡,夏树的神识从额头处散发而出,犹如幽灵,探入沈建业的梦中。   沈建业的梦境非常繁杂,一会儿自己变成了鸟儿飞在天空上,一会儿是自己变成了树扎根在土里。还有些对他抛媚眼的女人搔首弄姿,这些女人的面孔个个精致美丽,却没有一个是二婶。后面的画面更是美到让夏树不敢看。   这一夜夏树在他的梦境里一无所获。   “怎么样?看到固元丹了吗?”二婶殷切的询问。   “没有。”夏树如实回答。   “那你看到了什么?有没有……”二婶顿了顿,可能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措辞或许不当,便换了一种问法,“有没有看到我啊?”   夏树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尴尬:“也没有。”   “沈建业!”二婶一嗓子吼过去,吓得一旁的沈二郎立即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狸花猫,快速的窜走了。   这样持续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晚上,夏树看到了那固元丹的模样。   那是一颗淡青色的药丸,上面复刻着一些神秘的纹路,装在一个宝盒内,体表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只一眼,夏树就记住了。   如今她的记忆力随着目力和听力的提升,也变得越发的优秀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脱胎换骨了似的,浑身都充满了惊喜。   记住固元丹的样子后,她便准备退出沈建业的梦境。   可梦境却在这时,狠狠地颤动了一下,周遭场景忽然大变。   原先暗不透光的密室变成了广袤辽阔的荒原,满天都是飞雪,斜斜的打落下来。   天地间都是雪,连绵成一片。   白雪皑皑的远方上出现一个人,披着大氅,戴着帷帽,大雪降在她的身上,落了满身的白。   夏树远远的瞧着,只觉得那人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平铺着的雪地里,突然涌动出一块凸起,那是人的形状。一个浑身是雪的女人自雪地里坐起了身子,抖落了满身白雪,仰着头看着头戴帷帽的女人。   她的双眸如冰雪化开,楚楚动人。   夏树心脏一紧,险些叫出她的名字。   雪魅。   这是沈建业曾经看到的场景?   所以那披着大氅,头戴帷帽的人,是楚西?   她迫不及待的朝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那人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温柔的弯下身,纤细的背脊像是融入到了风雪中似的。她缓缓朝雪魅伸出手,声音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好久不见,雪魅。”   “我是乔薇,来带你回家了。” 第97章 院子里的红灯笼被风吹的……   院子里的红灯笼被风吹的落了下来, 屋子里的梁存美看了一眼,而后指挥着角落里的女孩出去捡。   女孩听话的跑出去,冻得通红的手指刚触上那沾了雨水的破旧灯笼, 就看到灯笼后面, 有一双脚停了下来。   她顺着那双腿往上看, 看到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少年, 懵懂的大眼睛眨了眨:“哥哥,你找谁?”   少年低头笑了笑:“我找梁存美, 她在吗?”   “你找我妈妈做什么?”女孩警惕的看着他。   “你妈妈?”少年却皱起了眉头, 显然是对这句话格外在意。   女孩被他周身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大眼睛定定的瞧着他:“我妈妈不在。”说完撒开腿就往屋里跑。   少年看着脚边红色的灯笼, 冷笑一声, 一脚将它踢开。   梁存美看着女儿神色慌张的跑回房间, 不耐烦的骂道:“着急忙慌的干什么?赶着投胎呢?”   瘦小的女孩急切的拉住她的手:“妈妈, 外面来了一个人要找你,会不会是来讨债的?”   梁存美嫌弃的撇开她冰冷的小手,透过窗子往外望:“哪有什么人?”   女孩踮起脚来看向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 刚才那个长得虽然好看但是给人感觉却很阴冷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哪有什么讨债的?”梁存美有点生气, 看到院子里那只被踢破了的灯笼,“我看你才是个讨债鬼!”   她气呼呼的走出房间, 来到院子里, 将红灯笼捡起来,对追在身后的女儿骂骂咧咧:“让你捡个灯笼怎么那么费劲儿呢?你是废物吗这点事都干不好?我要你干什么?当初就应该把你扔了!”   对于她的怒骂, 女孩已经习以为常,她不安的捏着衣角,低头不敢看怒气冲天的女人。   “怎么?又想着不负责任把孩子扔了?”   突兀的声音响彻在院子里, 调侃中含了些冰冷,让人悚然。   母女俩转过头,发现少年正站在高高的院墙上,目光冷然的俯视着她们。   梁存美吓了一跳,尖声斥问:“你谁呀?”   女孩赶紧跑到梁存美身边,紧紧的攥住她的衣角:“妈妈,刚刚就是他,我们快回屋里躲起来。”   “我是谁?”少年看着母女二人,目光越发的冰冷,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的肆意,“看来你真的是被钱蒙瞎了眼,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得了。”   “你……”梁存美仔细端详少年的面孔,只觉得眼熟至极,忽然想到那个在大雪天被自己抛弃的孩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见到我很意外吗?心里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还没死?”路优铭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梁存美,你现在怎么这副模样了?那富二代给你的钱不够花?还是你被人发现了真面目,像个可怜虫一样被赶出来了?”   十年前的梁存美美艳动人,满脸写着对金钱的渴望。而现在站在路优铭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廉价的衣服,踩着陈旧的拖鞋,没有精致妆容的一张脸苍老又呆板。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尖酸刻薄的嘴脸。   梁存美看着多年不见的儿子,听着他伤人的话语,满脸的无所谓:“是呀,妈妈被那可恶的一家人给赶出来了。铭铭,妈妈这些年过得好苦,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路优铭想起那时候梁存美带着他去路家要钱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恬不知耻,丝毫不把别人的目光放在眼里。   没想到十年过去,她还是这样,居然能够厚着脸皮对他的说出来这种话。   难道她对他没有一丝愧疚吗?   那时候他才八岁。   “铭铭,妈妈那时候也有苦衷的。”梁存美发现他的脸色阴沉的厉害,熟练的扮起可怜来,“那时候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你就把我扔下了?”明明知道说了也没有意义,但路优铭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他说完后脸色更加难看,想到自己这十年来的遭遇,一股强烈的恨意便涌上心头。   “妈妈也是没办法,后来我嫁的那家人,他们不接受带了孩子的女人。”梁存美为难的说着。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路优铭的手,殷切的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铭铭,你能不能先借妈妈十万块钱啊?妈妈现在被人追债追的到处躲,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妹妹还这么小,跟着我东躲西藏的,实在是可怜。”   路优铭看向怯怯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让他恍然想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梁存美扔下他跑了以后,他害怕的蜷缩在冰冷破旧的屋子里,也是如她这般,宛若惊弓之鸟,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恐惧。   这个小女孩,就是她后来抛下他跟那个男人生下的?   他的妹妹?   呵,妹妹。   路优铭冷冷的看着女孩,女孩被他吓得直颤,却仍然坚定的拉着梁存美,以护着她的姿态。   “铭铭,你穿的这身衣服,就得十几万了吧?你肯定能拿的出十万块钱救救我们的,对不对?”梁存美讨好的看着他,眼角挤出两滴泪来,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慈母一些。   路优铭收回了在小女孩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梁存美,目光更加冷冽:“你有什么脸面来跟我要钱?”   他挣开女人的手,隔空取来一个手帕,擦拭着被梁存美碰过的地方。   梁存美和女孩都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以为他在变魔术。   路优铭擦去“污渍”,将手帕化成齑粉,飘散在空气中:“看到没有?这就是被你抛弃的儿子,他现在不光有钱,还有本事。梁存美,你是否感到后悔呢?”   梁存美惊得捂住嘴巴,而后快速跑向屋里。   女孩看着妈妈莫名其妙的跑回了屋里,也要跟着离开,却被身后一只大手拉住衣领,她转头对上少年冷漠的脸,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叫、梁意。”   “梁意。”路优铭呢喃了一声,笑了笑,“好名字。”   梁意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呆呆的看着他。   院子外有飞快的脚步声,破风声传来,路优铭松开梁意的衣领,回头看向院外。   院子外站了许多人,他们有的腾空飞起,有的贴地而行,个个抱着带有品阶的法宝,怒发冲冠的看着他:“路家贼子,终于让我们逮到你了!”   他们中不仅有金丹期的强者,甚至还有一个元婴期的老妖怪,但凡走出去一个都要震动修仙界。毕竟如此强者,早就百年不出于世了。   惨烈的修炼环境实在是造不出多少强者,仅有的这一两个闭门不出的,今天算是齐聚一堂了。   路优铭在路家得到的好处,谁不眼馋啊?就是那闭关了上百年的元婴老妖怪,也想在他身上寻求一个突破口,以求再进一步。   梁存美急匆匆的冲出门,叫了声:“死丫头,快回来!”   梁意看了一眼那位奇怪的哥哥,而后听话的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梁存美拉着她,“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妈妈,那些人是做什么的?”梁意天真的问。   “不该问的别问!”梁存美拉着她躲起来,满脸阴郁,“讨债鬼,为了你我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以后你不嫁个有钱人你都对不起我!”   就在刚刚,面对多年未见的儿子时,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有一些神秘莫测的人找到自己,问她是不是路优铭的生母,还问她知不知道路优铭的去向。并且承诺如果她可以透露路优铭的位置,便可以给她一百万佣金。   她当时也是不信,可是今天突然见到路优铭,看到他从高高的院墙上轻松跳下,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手帕,她忽然就想到当初来找自己的那批人。那些人和路优铭一样,走路快的惊人,拿东西都是直接隔空取。她就在想,这件事情会不会是真的。   想想路优铭连十万块钱都不肯借给她,她一下子就狠了心,跑回了屋里翻出了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号码,就拨通了过去。   那是那群神秘人留给她的联系方式。   接通以后,她报了路优铭的位置,没想到不过一分钟,他们就来了。   这下她终于确定,他们不是一般人,路优铭大抵和他们一样,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马上就能拿到一百万,去过一段时间的潇洒日子了。   她当初能抛下路优铭,就没打算再和他讲什么母子情谊。只有钱才是切切实实可以握在手里的,儿女于她来说,不过是累赘,不过是工具。   儿子已经结了仇,她不相信他会毫无芥蒂的原谅她这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他的母亲。所以还不如拿他换一百万,也算是他为人子女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   至于女儿……她摸了摸梁意的脸,这张脸如此像年轻时的她,将来也一定会像她一样,嫁入豪门,带她过上富贵生活。   她不介意暂且养着她。   所幸女儿是个乖巧懂事的,也不算太惹人厌烦。   梁意看着面带微笑摸着自己脸颊的母亲,心底莫名的生出几分寒意来。   她有些担心的看向窗外。   那个哥哥,好像也不是一个坏人。   ……   夏树把神识从沈建业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她呼出一口气,如果再晚一步,乔薇就要看到她了。   所以派雪魅过来的人,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楚西,而是乔薇。那天江面掠过的大手,也是乔薇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   夏树不明白自己到底和乔薇有什么过节。   初中三年的同学,她基本上和乔薇没有交集,就算是无意中得罪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一边假惺惺与她交好,一边背地里暗算?   夏树无语的嗤笑一声。   坐在一旁无聊的摆弄头发的夏知画抬头看了她一眼:“夏树,怎么样,看到固元丹的样子了吗?”   夏树点头,然后让她拿来先前准备好的纸笔,开始作画。   固元丹的模样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但是绘画起来还是会比较麻烦。因为它的纹路非常复杂,需要非常大的耐心。   等她画好,已经是公鸡打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宁得了固元丹,就进入了画中的小镇,准备一举突破元婴境。   沈家人还不知道固元丹已交到了沈宁手中,正愁眉不展着,想着怎么样才能集齐炼制固元丹的材料。   沈二郎最近心虚不已,生怕夏树会把他梦里的场景说出来。妻子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他好怕妻子会想不开先弄死他,再自杀。   沈家家主沈为敬正和母亲吃着早饭,忽然接到消息,说是路家那位私生子在乡下一栋民房里出现了,给出消息的是他的生身母亲梁存美。   “家主,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那路家私生子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好处,厉害的不得了,姓李的老妖怪也不是他的对手。”得力干部沈斗附在他耳边如此说道。   “咱们要不要去帮忙?”沈斗问了句。   沈为敬古怪的看他一眼:“去送死吗?”   “……”   这番话倒是落在了夏知画的耳朵里,她盈盈一笑,转身就跑去和夏树说了。   “夏树,你千防万防不就是防个路优铭吗?”夏知画娇滴滴的说着,“咱们去把他干掉,就没有后顾之忧啦。”   夏树刚刚画完固元丹,脸色有点苍白。   听了夏知画的话,她眉头微蹙:“我现在可不止是防个路优铭了。”   “不管怎么说,先干掉一个是一个。”在夏知画眼里,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是她干不掉的,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夏树。   夏树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乔薇也参与进来?”   这种大乱斗,人多些才好玩。   如果能把乔薇和路优铭一起收拾掉就好了。   “你想杀你的老同学?”夏知画捂住樱桃小嘴,惊讶的看着她。   夏树歪着头,白着一张脸,目光无比的纯质:“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对她心怀恶意的人,就该尽早解决掉。 第98章 周杨发现乔薇这段时间有……   周杨发现乔薇这段时间有些奇怪, 她一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时不时的就会出神,还会不时的的问他:今天几月几号了?   她好像有什么隐瞒着自己, 问她, 她又笑笑说没什么。   只是每天晚上她都会用力的抱住自己, 好像在害怕他离开。   他只好一刻不停的安慰她, 告诉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乔薇患得患失的样子让他觉得可怜又可爱。   还记得当初两人简直就是冤家,乔薇高傲自大, 不可一世, 从来只会挑他的错,找他的麻烦。从来没有向他露出过任何柔弱的一面。   即使是在小心翼翼的告白后被他冷漠拒绝, 她也只是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着说, 你给我等着。   可以说, 十八岁之前的乔薇是个极其让人讨厌的姑娘。   可十八岁之后的乔薇, 温柔又漂亮,礼貌又克制,是所有男人向往的梦中情人模样。   她不一样了,她再也不会像个小太妹一样耀武扬威的找他麻烦。她上进又好学, 优雅又知礼。她会礼貌的拒绝所有人的好意, 只对他一个人明媚的笑。她会把撩人心动的话一句句念给他听,却从不强求他, 好像永远带着距离。   周杨慢慢发现, 原来讨人厌的乔薇也有如此迷人的一面。   他们在一起后,大家都说刚刚在上的周杨同学被拉下了神坛。可他们不知道, 是乔薇拯救了高傲却敏感的他。她不是拉他下神坛,而是将他带回了有温度的人世间。   他出身并不好,父亲早逝, 母亲身体不好,他从小到大都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小的时候要成绩好,亲戚们看到他未来可期才会愿意帮他们一把,同学们才不会因为他的家境而看低他。长大后他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钱,可赚来的钱也只够母亲的买药的,有时候还不够,最穷的时候他甚至买不起一包方便面。   刚上大学的那段时间,他彷徨又无助,是乔薇来到了他的身边,陪他一起度过了这些困难。他感激她,敬爱她,喜欢她。他甚至常常觉得乔薇是天使,是神明派来拯救他的。   “乔薇,你在担心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在。”   周杨轻抚着乔薇秀长的发,俯身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乔薇睡着了,她一晚上没睡好,被噩梦惊醒数次,到了白天才在他的温言软语下睡着。   周杨起身去烧热水,忽然手机上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周杨你好,我是夏树,有点事情想和你聊聊,关于乔薇的。”   周杨犹豫了几秒,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说实话,他已经想不起夏树的模样了,要不是乔薇先前提过,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只知道那是一个特别低调的女孩子,和他一样,出生在贫瘠的农村。   “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刚通过好友验证,对方就发来一条消息。   出于对女友的尊重,周杨本该拒绝异性提出来的任何形式的见面。可是她提到了乔薇,这让他有了几分迟疑。   对方没几秒又发来一句:想知道乔薇对你隐瞒了什么吗?如果你想知道,就来这个地方。   她附上了上次乔薇请她吃饭的地址。   “我在这里等你。”   夏树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夏知画说:“一会儿你就把他给绑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我不知道呀,但是,也许他来了呢。”   毕竟他都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如果他不来的话,那她们就可以像夏知画所说的,先去干掉路优铭,以后再慢慢解决别的危险存在。   如果他来了,那正好,直接给他绑了,再把乔薇引来,进行一锅端。   想想自己都有点下作呢。   明明前段时间才答应她,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你这样太恶毒了。”夏知画批评道,而后娇笑起来,“不过好像很刺激的样子,我好喜欢。”   ……   周杨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久久沉默。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女友,最终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去见另一个女人是对乔薇的不尊重,可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乔薇最近的反常让他非常担心,他打心底觉得自己应该去了解她,帮助她。   他得知道原因才能对症下药,不然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益。   所以他决定去见见这位老同学。   夏树远远的就看见身高腿长的周杨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戒备。她自己也来的匆忙,利用风神的能力,化作寒风匆匆而来。   当周杨踏入到她的领域,一道神域拔地而起,明亮的金色像一条金龙,头尾相接,围成了一个圈。   身姿窈窕的夏知画从周杨身后走出,唇边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下一秒,霞光漫天,像一张巨大的网,落在了周杨的双眼上。   周杨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沉睡的乔薇眼皮微颤,猛然惊醒。   “周杨!”她惊骇的坐起身,发现房间内除了自己已经空无一人。   她立即唤醒雪魅,雪魅自阴影中出来,白的发光的肌肤上突兀的横着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日夏知画留下的。   “周杨呢?”她厉声问。   雪魅无辜的看向她:“您说过,你与周先生相处时,我不可窥视。”   乔薇立即翻找出手机,发现周杨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定位。   显示的是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乔薇紧紧地攥住手机,以往的优雅和淡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无穷尽的恐惧。   “这天终于还是要来了吗?”她喃喃着,看向今天的日子。   二月八日。   不,不应该是今天。   她惊惶的打开窗户,冷风从窗外灌入,将她卷长的发撩起。她脸色发白的样子让一旁的雪魅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乔薇,你怎么了?”   乔薇没有说话,她脸色苍白难看的吓人,雪魅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   正要关切的上前,乔薇的身体在原地忽然化成一缕白光,窜出窗户,朝着远方极速飞去。   ……   夏树没想到绑个周杨这么容易,她以为乔薇看着他会像护着眼珠子似的,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被她们得手了。   “夏树,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夏知画兴奋的直搓手,头一次绑人,心情有些许激动。   他们已经来到了梁存美的住处,这里是一座老旧的二层楼房,建立在广袤的农田里,看起来是被废弃了很久的样子。需要走很远一段路才能到达下一户人家。   梁存美欠下巨债后就带着女儿逃窜到了这里躲着。这里是她们老家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她的父母早就和她的那些在她看来非常愚蠢的弟弟妹妹搬去城里了,与她这个女儿早就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楼房乃至附近大半的田地都被灵域所覆盖,但是夏树意外的发现,自己可以清晰的看见灵域里的打斗场景。   如果自己有品阶境界的话,应该会在元婴之上吧?至少也是元婴境。   “开启神域吧。”夏树对夏知画说,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只要覆盖掉他们开出的灵域范围就可以。”   千万别像当日在整条江面开启了神域那样,开了个寂寞。   夏知画这次整明白了,彩色霞光自她的指尖溢出,瞬间将整片农田覆盖。   灵域内的修士们诧异的抬头,彩色的神域将元婴期老妖怪的灵域笼罩于内,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朝他们逼来。   路优铭劈出一技绚丽的刀光,让人头晕目眩的同时,身体被横扫出去,衣服灵器纷纷碎裂,露出皮开肉绽的胸膛和肚皮来。   只有那元婴期的老妖怪能勉强在他的攻击下支撑着。   路优铭趁着这个空当回身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站在血迹斑斑的战场外,沉着一双眼看向这边。   对上路优铭的视线后,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仿佛在说:我来取你狗命了。   他觉得这笑脸刺眼极了。   “路家贼子,你快束手就擒吧!”老者白发须眉,容颜却是红润有光泽,他中气十足的朝着路优铭喊着,即使身受重伤。   路优铭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被生母抛弃,又被生母出卖。却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都想除掉他,人人都想拿到他得来的好处。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不禁发出一声怒吼,提起金色长刀,跳跃,一刀劈下。手起刀落,方才还在对他叫嚣的老者,被那毁天灭地般的威能当头劈中,当场惨死。   还活着的修士们目瞪口呆,连叫喊的声音都失去了,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躲在屋子里偷偷往外看的梁存美忍不住捂住嘴巴,惊恐万分的看着外面的战斗。她想起儿子最后问她的那句:梁存美,你是否感到后悔呢?   她后悔,后悔极了。   她甚至可以预料到,那把闪着妖异金光的长刀,下一个对上的就是她的脖子。   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拉起女儿的手想要从后门溜走。   田埂上的路又潮又湿,一脚踩上去都是泥泞。   梁存美拉着女儿艰难的跑着,恐怖的交战气息在半空中肆虐。时不时的席卷过来一阵气浪,让她们踉跄的身影更加的狼狈。   梁意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被母亲拉着小手不停的跑。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她向前扑倒,蹭了一身的泥。   再抬头,路优铭已经浑身浴血的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第99章 雪魅跟着乔薇一路南行,……   雪魅跟着乔薇一路南行, 循着周杨发来的那个地址。那是个南方乡村,经济发展比较落后,地方也非常的偏僻, 似乎被繁华的时代所遗忘。   雪魅有些担心, 担心那儿是别人设下的圈套, 就等着乔薇去钻。但是她看乔薇那奋不顾身的样子, 就知道自己拦不住。   只怕那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闯。   却不想,乔薇在赶去的路上就遇到了麻烦。   那个少年又找上了她, 说要取她性命。   “楚西,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胡闹。”乔薇被迫停在半空,楚西这个拦路虎却一点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她不过是囚禁了他一段时间, 又没把他怎么着, 怎么就如此记恨呢?就应该在他还没有崛起的时候, 把他杀了, 以绝后患。   她原本是想和少年当朋友的,可少年实在好骗,让人忍不住想要拿走他的一切。   可谁知他竟然是个挂壁,那东西附在他的脑海里, 是个只和他绑定的虚无缥缈的系统, 根本夺不走。   楚西从她的牢笼中逃走后,一路开挂, 再见面时, 竟然已经可以和她平起平坐,势均力敌。   明明他才修炼了短短不到一年。   “我说过了,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楚西就差说出来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   乔薇不想跟他废话,手中青光剑刷的一下露出锋芒, 成千上万道剑影直指楚西,飞刺而去。   青光被云朵覆盖,雪魅从楚西后方缠上他。大雪呼啸而至,将楚西暂时困住。   乔薇冷眼与他对视:“如果他死了,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陪葬。”   说罢,她再次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南方疾飞而去。   困在雪中的楚西愣了愣,没有躲过雪魅的攻击,被暴雪卷的翻落下云层。   ……   “夏树,乔薇真的来了,我打不过怎么办?”夏知画突然这么问了句。   夏树一愣:“你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   夏知画居然也会担心自己打不过?   “那上次她破了我的神域嘛,当着我的面把雪魅救走了。”夏知画想起来都有点丢人,羞愧难当的捂了把脸。   她听夏树说,上次在江面上救走雪魅的人不是什么楚西,而是乔薇时,她愣了好久。   夏树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的安慰道:“没关系,有姐姐在,一定会保护你的。”   夏知画点点头,感觉一阵暖意。过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   这个天气时好时坏,已经立了春,却仍然下起了小雪。梁意跌进泥里,听着身边母亲可怜的求饶声,只觉得难受。   鼻子眼睛耳朵嘴巴通通难受。   “铭铭,妈妈不是故意的,那些人只说告诉你的位置就能拿到一百万,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我怎么知道他们那么快就能来,还是来杀你的呀……铭铭,没有母亲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的。”   路优铭的声音冷的让人害怕:“早在十年前,你就杀了我一次了。加上今天,是两次。现在我还你,不算过分吧。”   梁意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身体突然开始怪异的抽动起来。路优铭的手附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上戴着一只机械手套。   冰冷的金属侧面倒映着她含着泪水,充满恐惧的双眼。   机械手套下,似乎有金属插进了母亲的头皮,母亲原本生动的表情慢慢的变的呆板,双眼失去了焦距似的,直愣愣看着前方。   小小的梁意轻轻的叫了一声:“妈妈。”   路优铭竖起食指:“嘘,妈妈只是睡着了。”   她听到了妈妈身体里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转动声。她转头看着梁意,唇角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诶,小意,妈妈在这里。”   ……   “世界规则者不给他一下子?”正好看到这一幕的夏树惊讶的停下脚步。   路优铭的这套手法一定是从路家得到的,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机械,又不真正的杀死,还能让她能感觉到痛苦。   之前夏树砍断了南城路家佣人们的手臂,那些佣人还会发出夸张又凄厉的尖叫。可她们实际上早就和死人无异了。   甚至比死了还要痛苦。   也只有路家那么变态的家主才能搞出来这么变态的东西。   “这个手套有点厉害呀!”夏知画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在想着怎么把这个有趣的东西搞到手。   到时候她就在邓雪那群人头上一人来一下。   夏树非常同意。   ……   路优铭轻轻的用那只戴着金属手套的手摸了摸梁意的小脑袋,告诉她:“带妈妈去房子里,不要出来。”   梁意在他的手掌下瑟瑟发抖,忍着没哭出声来。   元婴期老妖怪一死,群龙无首,众修士心生退意。他们加上元婴大修士也打不过路优铭,现在更别提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路优铭满脸是血,转身看着夏树,龇牙笑道:“我不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夏树看着他:“你猜我今天来干嘛的?”   “杀我?”路优铭笑的嘲讽,“可是想杀我的人那么多,最后都被我杀了。”   他炫耀似的张开手臂,他的背后尸体成堆,惨不忍睹。夏树的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下去。   夏树与乔薇对视一眼,夏知画非常欠扁的指着他手上的金属手套,调皮的说道:“你的东西是我的了。”   她们俩倒像是两个大反派,逼迫着身世坎坷的少年奋勇抵抗。   路优铭想笑,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   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美丽少女,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你们来拿一下试试。”他冷声回应   然而还没三个回合,路优铭的手套就被夏知画撸走了。   他看到身影如风般捉摸不定的夏树,眼里的震惊遮都遮不住。   “你明明是凡人之躯,怎么会……”   半年前的夏树脆弱的几乎一捏就死,可是这才多久,他与她交手时,明显感觉到她和以前那个弱小的人类不一样了。   路优铭曾以玉佩试探出了夏树的本事,知道她可以画物成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但是她自身却是个没有仙根,毫无灵力的废物。徒有能力,却不能发挥作用。   他本打算把境界稳定下来,处理完琐事再收拾她,却不曾想再见,竟然是她成了屠夫,他是那待宰的羔羊。   包括她带来的那个少女,面容精致的像是画里走来,力量却是强悍到让人瞠目。只是略一错身,他手上的宝物便被轻而易举的取走了。   他感觉到灵魂都在战栗,尤其夏知画绯红的双眸看向他的时候。   这双眼睛……这张脸……   他忽然想起了那晚闯入夏树房中,她书桌上的素描本无风自动,一张美丽的少女图映入眼帘。   画中少女与面前这个强大到让人恐惧的少女,一模一样。   只是那画上少女缺了一双这样好看的绯红双眸。   路优铭大惊之下疯狂暴退,夏树抽出一把和他手里一般无二的金色长刀,笑着问他:“知道这把刀叫什么名字吗?”   “它叫杀路。路优铭的路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杀路”绽放出炽盛的金色光芒,如一轮太阳,刺的人皮肤都火辣辣的疼。   路优铭下意识闭了闭眼,这把名为“杀路”的刀,在杀它真正要杀的人时,变得前所未有的勇敢和锋利。   它是为杀路优铭而生的!   任凭路优铭法宝层出不穷都无济于事,有夏知画的绝对压制,夏树杀他像杀鸡那么简单。   可是杀人诶,夏树第一次干。   想到马上就要寻来的乔薇,夏树心下一狠――   就当是练手了!   寒风乍起,夏树的双眼处印着刀光,“杀路”刺中路优铭的胸膛,将他定在梁存美老家的围墙上。   围墙经受不住,轰然倒塌。   躲在房屋里面的梁意透过窗户,睁着一双大大的圆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全是泥点子和泪痕。   夏树拔出杀路,感受到肌肉一阵酸痛,手臂发麻。   路优铭的身体被倒塌的残垣断壁所掩埋。她揉着手臂抬头,对上窗户处那双明镜的双眼,怔了怔。   “夏树好样的!”夏知画蹦蹦跳跳的来到她身边,开心的拍手,漂亮的脸蛋泛着激动的红晕,“解决了一个,还剩一个!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夏树愣愣的看着那双眼睛,空气飘荡着血腥味儿让她一阵作呕,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好几声。   再抬头,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刚刚提刀的时候她并没有那么深重的道德感,而现在她的心里却涌起无限的恶心与恐惧。   这样的自己,杀过人的自己,真的还是自己吗?   难道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不用受道德的约束,不用受法律的制裁,想杀就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难道她心底最渴望的是这个?可是她为什么那么怕被人看到,尤其是那双如此澄澈的双眼?   杀路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静的被主人的手握着。   它的刀身微微颤抖着,不是它在颤,而是主人的手在颤。   夏知画把玩着手里的机械手套,嫣红的嘴唇不满的嘟起:“哎呀,怎么沾了血,都脏了。” 第100章 雪渐渐下大,很快将城……   雪渐渐下大, 很快将城市覆盖成一层银白。夏长青透过医院的窗户担忧的看着外面,絮叨道:“也不知道女儿到哪里了,今天一天都没发信息来, 下这么大的雪, 她带的衣服又不多, 冻感冒了怎么办呢?”   他自言自语着, 病床上的林水燕似乎在安静的听着他说,不予任何回应。   他最近已经习惯了妻子的沉默, 以往她比他还要絮叨, 什么事都要说。年轻的时候他受不了她经常在耳边唠叨,经常和狐朋狗友出去玩, 很晚才回家。   也是那时, 才引起了妻子的误会, 导致这么多年, 她都很少再说他的不是。   他那会儿年轻帅气,刚到大城市,被城里的灯红酒绿迷花了眼,认识了一个带他玩带他赚钱的女人。那女人相中了他老实性格和俊俏的外表, 他相中了女人广泛的人脉和金钱。   可是还没几天就被妻子给看见了, 妻子那时的脸色,他现在还记得。   那是深入骨髓的失望。   她一口咬定他变心出轨, 他百口莫辩, 气的说了一些狠话。谁承想妻子直接提出了离婚。   后来家里人都知道了,都骂他不懂事, 这么好的老婆不知道珍惜。他还记得那时候只有五岁的女儿看他的眼神都是冷漠的,一岁的儿子被妻子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他后悔至极,拼命挽回, 发誓再也不和任何女人有所牵扯,才让妻子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可是自那以后,他便很少从妻子的眼神里看到爱意了。甚至有时候的相敬如宾都是做给儿女看的。   所以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大城市工作,连一个回头都不曾给他。   他目送她离开时,她甚至吝啬到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他既心痛又无能为力,妻子已经跟着他受了一辈子的苦,就连最后一次看似是为了自己的选择,最终也是为了孩子。   他还能去说什么,只能耍耍小性子,像个老顽童一样。   却没想到,这一次的离别,竟然是永远。   夏长青握住妻子的手,苦涩的笑着:“你从前老唠叨我,这次换我跟你唠叨了。有本事你就起来骂我,要不然你可别嫌我人老话多。”   ……   手上沾了血的夏知画非常生气的将机械手套掷到地上,机械手套在水地里滚了两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机器人模型。像只缩小版的变形金刚。   小孩子看到了应该会非常喜欢那种。   夏树看着那只在雪地里一蹦一跳的机器人,伸手将它捡起来,机器人刚触及她的手背,便又变成了一只机械手套。   手套上滴落着淋漓的鲜血,像是从她的手心里滴出来的一样。   夏树怔怔地看着,那鲜红的血落在白色的雪地里,开出诡异的花来。   “夏树,乔薇来了。”夏知画有点兴奋的瞥向远处,提醒道。   夏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彩色神域下,一道匆忙的身影飞掠进神域范围内。她明媚的样子如同雪天的太阳一样消失了。她双眼带着滔天的怨怒,铺天盖地的威压朝神域的每一寸角落席卷而来。   而她的身后,还追了一个人,是个身姿矫健的少年人。与路优铭阴郁疯狂的气质不同,这个少年五官周正,眉清目秀,带了几分主角似的宇宙中心气质。   “我们先躲起来。”夏树没料到还会有其他人能够进入到夏知画的神域,瞬间觉得有几分棘手。   她们躲进梁存美家的房子里,一层层厚厚的结界笼罩下来。   陈旧衰败的农村房子立刻从原地消失了踪影。   赶在乔薇和那少年进入之前。   夏树二人的闯入一下子惊动了躲在床边的小梁意,小女孩恐惧的蜷缩着身子,大眼睛怯怯的盯着她们。   梁存美面带微笑的站在她的身边,像一个假人。   “别怕。”夏树对她做出嘘的动作。   小女孩眼里的泪晃动了一下,落了下来。   就在刚刚,那个让她妈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哥哥也对她做过这个动作。听妈妈的意思,那好像是她的亲哥哥。可是亲哥哥为什么要让妈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所以眼前的这个大姐姐算是帮她报仇了吗?   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感激,愣愣的看着闯入房间的夏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可怕,浑身都在抖。   小小的孩子世界观崩塌了。   “我杀的是坏人。”夏树冲小女孩说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知画趴在窗户上看向结界外面――乔薇正和少年交手,天都变得暗淡下来,轰隆隆的巨响不停的拍打在结界墙上。   “楚西,我与你势不两立。”乔薇怒火冲天,找不到周杨的她几乎暴走,美丽动人的一张脸发红扭曲,出手皆是杀招。   楚西想起那日她对他的圈禁和羞辱,一言不发的板着脸,眼里旋转出齿轮一样的紫色图案。他身后展开一个巨大的扇子一样的虚拟影像,一件件散发着巨大威能的仙器陈列开。   只是目前还没有解锁全部,有几件看起来就足以毁天灭地的仙器颜色暗淡,无法被他拿下来。   夏树看着少年的那张脸,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在高铁上遇见的少年!   后来又在南城路家遇见过一次。   所以他就是拥有系统的楚西?   难怪她每次看见他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难道这就是炮灰对主角天生的逆反心理吗?   两人看样子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交手间,法宝灵器满天飞,杀伐之气隔着结界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一阵阵强烈的爆炸像比烟花还要绚烂。   这梁子看来结的很深啊。   夏树倒是放心了,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夏知画,快别看戏了,上啊。”夏树拍了拍正趴在窗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夏知画。   这种级别的战斗还得夏知画来,她只需要做好后续的工作就好了。   夏知画打了鸡血似的:“那我去了,你小心。”   两个打一个,这下子稳了。夏知画心想。   正在交手的俩人打的昏天地暗,高阶层的战斗很容易引发天地异象。   还好有神域的阻隔,不然这一片村庄只怕是保不住了,到时候怕是还要将世界规则者牵扯出来。   夏树不是没有想过牵扯出世界规则者,只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现在的情况是,她、夏知画、楚西,对付的是同一个人。   这样绝对性的胜率,夏树没有必要再多牵扯一个未知到恐怖的存在出来。万一人家给他们通通团灭了,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要人还在地球上,就得忌惮着世界规则者。   所以这是最后一记险招,不到万分得已她不会使用。   梁意缩在窗边角落看着眉头舒展开的夏树,只见她快速的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厚厚的素描本。   察觉到她的目光,夏树背过身体,又转头对她做出来一个捂着眼睛的动作:“别看。”   梁意立即转身捂住眼睛,她虽然小,但是知道看多了不该看的会死的快的道理。   毕竟电视上经常会有这样的剧情。   更何况,她面前的这个笑容纯善的大姐姐,刚刚在她面前一刀杀死了她的哥哥。   其实看见也无所谓,只要乔薇今天死了,她就不用特意防着任何人。只是会麻烦一些,小孩子的嘴是关不住的,她不想把机械手套的功能用在小孩子的头上。   她摊开素描本,从各种纸张中取出自己需要的工具。   有画架、画板、颜料、水粉笔,还有桶装水等等。这是她的工具栏,都是她提前画好的,各种材料都有,可以随时就地取材作画。   她就坐在窗前,透过窗户看向结界外纷乱、震撼、毁天灭地般的场景,提笔快速勾画。   乔薇心里担忧着周杨的安危,出手便没有了章法,隐隐有了落了下风的趋势。她不想恋战,只是楚西一再得寸进尺,让她恨不得再重生一次把他杀了。   夏知画懒洋洋的伸着懒腰,冲着正打的你死我活的二人笑嘻嘻的喊道:“喂,怎么打架也不带我一个?”   她周身萦绕着彩色的云雾,宛若女神降临,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这神域果然是你布下的。”乔薇那次和她在江面打过照面,她破了夏知画的神域,探出大手将雪魅救走。   雪魅告诉她,是夏树和一个美貌少女将她困住的。   她方才刚踏入这片神域时,就知道这神域和当日江面上的布置者为同一个人。周杨的消失必定和夏树二人脱不开关系,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慌张。以至于面对楚西时没了章法,落了下风。   “周杨在哪里?”乔薇转身就朝夏知画攻来,也不管身后的楚西了,脸色差到极点,“夏树在哪里?快告诉我!”   夏知画神力保存完好,被云霞托举着瞬移开,避开她的一击,嘿嘿笑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找啊。”   她绕到楚西身边,彩色的云霞将她环绕,轻吻着她的指尖。夏知画俏皮的朝盟友眨眨眼:“小帅哥,我帮你一起拿下她,冲鸭!”   楚西:“……”   乔薇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她的身后,穆然升起一座座伟岸的巨大的、类似于神像一般庄严的虚影。   那一座座虚影都穿着华服,垂着双眸,做着同一个动作,双手放置于胸前,做出一个大大的“O”形符号。   “我再问你一遍,周杨在哪里?”   隐藏于结界中的夏树抬眸,看着她背后一座又一座神女虚影,大受震撼。   这就是她的特殊之处吗?   她身后的每一尊虚影,皆是她自己。   ……   周杨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初中的校园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很细瘦,苍白的皮肤下透着微微凸起的青筋。   老师在讲台上朗诵着他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他第一次写自己的父亲,写得非常感人,引得了满堂的喝彩。   可这些都是他编出来的,他没有父亲。   他的父亲早就出意外死掉了。   他对父亲的记忆停留在五岁的时候。   “你爸爸真的好爱你,真是个伟大的父亲。”同学们都跑过来跟他说,他觉得难以启齿极了,将试卷偷偷的压在了书本下。   可是隔了一天,他的试卷就被人翻了出来,是那个新转来的女恶霸。她仗着家里条件好,人长得漂亮,总是带着几个同学欺负他。   她把他的试卷举的高高的,站在桌子上,叫着:“周杨作文里描写的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有爸爸,他爸早死了,作文里的这个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讨厌一个人。   她在众目睽睽下把他的伤疤揭开了。   可是画面一转,他又来到了大学,他蹲在大雨里,守着自己的小摊,希望有客人能驻足,能将小摊上的物品买走。   他妈妈这个月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农村医保根本不够,他需要额外的钱,那些进口的好药他得花更多的钱。   亲戚们都被他借怕了,一个个推辞着不肯再伸出援手。他没有办法,除了平日里的学习以外,还会去额外做一些工作,比如白天给人补习,晚上出来摆地摊,来增加收入。   雨下的很大,他的背部全被打湿,却用雨伞遮盖着自己的货物。   他想着,如果再卖不出去的话,他就收摊回去。   然而这时,一双白细的小腿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那人温柔的对他说:“你的东西我全都买了,多少钱?”   他抬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晃了神,他好像看到了雨夜里发光的天使。   ……   “周杨――”   突然,一声熟稔的喊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周杨忽然就惊醒了过来。   他好像听到了乔薇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可是入目皆是一片白。他躺在没有温度的白色地板上,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后路。   正在沾取颜料的夏树动作一顿。   她的身边,放置着一张画,画里空无一物,只有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周杨。   只是顿了一瞬,夏树便没有再管他。继续在已颇具规模的画作上,快速涂抹勾勒,丰富场景。   ……   夏知画和乔薇动起了手,打的空间微微的扭曲,似乎要炸开。楚西没有偏帮任何一个人,只是在袖手旁观。   夏知画气的想骂人。   这楚西不是和乔薇是死对头吗?刚刚不是打的难舍难分吗?怎么她一加入这个小兔崽子就跑到一边观战了?   合着刚刚俩人演给她看呢?   夏知画心里骂出来的脏话全被夏树接收了个干净,她闭了闭眼,将水粉笔浸泡入水中。   浑浊的水荡开一圈圈的纹路。   楚西忽然感觉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是大片大片绿色的农田,和充满泥泞的乡间小路。   远处丛生的枯木也没有任何变化。   夏知画和乔薇依旧在缠斗,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乔薇召唤出身后一座座神女像,借真仙之力与夏知画的神力对博。   夏知画有了狼狈姿态。   楚西心里涌现出一阵不安,他询问系统,系统却像是死了一样,不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捂着眼睛的梁意慢慢的放下小手,由于太过害怕而带着哭腔问道:“大姐姐……为、为什么外面没有声音了?”   夏树依旧坐在那儿,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结界外,回应着小梁意:“他们打累了,休息休息。”   梁意没听见夏树叫她转身,她便不敢转身。只好小心翼翼的重新蒙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点过去。   夏树在心底里安慰夏知画道:“好了,别骂了。现在都是你的主场了,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她面前的画作铺展开来,一张与结界外一模一样的图呈现出来。   不同的是,画中多出来了三个人。   ……   乔薇身后的女神像伟岸又神圣,充满了宗教般的森严。夏知画不甘示弱,陡然拔高自己的身躯,与七尊神女像面对面而立。   她听了夏树的话后,信心十足。她今天就要乔薇留在这画里,永远也别想出去,永远!   夏树一定会将这里打造成她的舞台。   不同于以前每一次惩戒那些普通人,这一次,她要惩戒的是拥有相当于神明之力的乔薇。   她的表情格外的认真,额角有大滴的汗水落下。   乔薇不死,以后死的就是她。   她必须要让她在今天陨落,所以挥笔之间也毫不留情。   咔嚓――   突兀的一声响,惊的乔薇脸色大变。乔薇身后的女神像忽然间有了碎裂的痕迹,她猛的吐出一口血,骇然的看向夏知画。   “你做了什么?”   夏知画知道肯定是夏树在帮助自己,得意洋洋的笑道:“我没做什么呀?你的神像是不是假的,都裂开了呢,还能不能修呀?”   乔薇怒目而视:“去死!”   可是忽然间,她又一座神女像裂开,让她借来的力全都倒退了回去,她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与此同时,艰难的在乔薇的神女像上落下裂痕的夏树,每落一笔,也会跟画中的乔薇一样,狂吐鲜血,甚至比她吐的还要狠。   “怎么回事?”乔薇有些慌了。   毕竟还是真正的真仙之躯,遇到重大的创伤,仍然会身死道消。   夏知画笑的更加欠揍,她双手开合,一个巨大的彩色蘑菇云朝乔薇飞过去。   巨大的蘑菇云蕴含着恐怖无比的天雷,只是一瞬间,乔薇就被云雾淹没。   乔薇的失势让一旁的楚西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那夏知画虽然比肩神明,非常厉害,可也没到说让乔薇神女像裂开就得裂开的地步。   他自认做不到。   就在他疑惑时,脑海中一道机械又欠揍的电子声音,姗姗来迟的响了起来――   “宿主,需要一千积分才可以兑换一次本系统的宝贵回答哦~”   楚西无语至极:“兑换。”   “好的~”系统在他的余额中扣除了一千几分,“兑换完成。”   “是这样的,宿主。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并不是真正的地球哦!这里是拥有核心之力的画家所绘画的画中世界哦,请注意小心应对,不小心就会死亡哦。”   “!!!”楚西猛的抬头看向那一成不变的天空。   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画的!   夏树正好对上那双看破一切似的双眼,刚吐了几口血的她现在感觉特别虚弱,被楚西这样悚然一瞪,差点灵魂出窍。   他发现了是吗?   原本不打算把他画进去的,可楚西不在,乔薇会起疑,所以他就被当做背景板一样被夏树顺手加了进去。   现在居然反应过来了么?   是系统告诉他的?   果然挂壁就是讨厌。 第101章 “今天的天气真怪啊,……   “今天的天气真怪啊, 一会儿下雪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大白天一会儿又突然暗下来的,不会是要出什么事儿吧?”   “哪里会有什么事啊?前几年天天有人说要世界末日, 不也没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 戴语嫣新招来的几名员工正在闲聊。   她们都是些年轻人, 凑在一起嘴巴就停不住。她们唯独不爱和那位姓梅的老师说话, 听说她是背叛了原来的机构跳槽过来的。   而那家机构就在他们对面,他们的负责人走过她们招牌前时, 总会翻白眼。被她们撞见过好几次。   梅老师也很少和她们说话, 自顾自的埋头工作。校长戴语嫣却非常欣赏她,让她带着她们几人一起研磨课程, 或者绘画墙绘, 隐隐有让她当她们主管的意思。   “要出事也是咱们出事, 赶紧工作吧别聊了, 一会儿又被某人抓了错处,要被打小报告了。”其中一个同样和梅老师有着几年工作经验的张老师如此说道。   一个办公室再大也就那么点地方,她的话当然是一字不落的落在了梅老师的耳朵里。   梅老师敲打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位张姓同事从来时就看她不顺眼, 经常阴阳怪气的说她, 也不过是嫉妒她在这家公司更受老板重视罢了。   她默默压下心里的怒火,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表现的更加出色。到时候等她坐上主管之位, 就看那姓张的还敢不敢当着她的面儿这么说。   其余人看着这两位之间的暗潮汹涌, 都默不作声的开始了工作。心里想的则是下班后去哪里玩,去哪里吃饭。   ……   天空下, 楚西的双眼中,紫色的齿轮图案轻轻转动着。身后,力量碰撞引发的爆破声不绝于耳。   “宿主, 核心之力的画家已经发现了您,也许会对你进行攻击,请小心应对哦。”系统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提醒着他。   楚西收回目光,转身朝打的热火朝天的乔薇与夏知画飞去,在二人错愕的目光中,加入到了战斗。   虚拟扇子铺展而开,楚西取下一把金色的斧头,斧头上蕴含着滔天的威能,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光如弯月,直击夏知画。   夏知画猝不及防,被擦中了手臂,气的大骂:“你奶奶的!”   临阵倒戈的楚西面无表情的受了夏知画这一骂。   他从身后的巨大虚拟扇面上再取下一把古琴,手指轻轻波动,魔音化作赤色凤凰朝着夏知画俯冲而去。   夏知画抬手,以重重云霞作为抵挡。   凤凰长鸣,声波撕碎空间。   乔薇在一片蘑菇云的笼罩下现身,她的两尊神女像已经破裂,却仍有五座神女像完好无损。   神女像眼眸睁开,圣洁的光辉驱散雷霆和雾云,与乔薇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神性的悲天悯人。   神女像轻轻呢喃,每走一步,大地震颤。   画中世界变得摇晃。   夏树提起笔的动作越来越艰难。   笔尖颤颤巍巍,就是无法落在画上。   似乎有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再难有进一步的动作。   夏树的额头已经是冷汗密布――这样下去不行!   “夏树,他们联手了!”夏知画的声音传入她的识海中。   楚西如果只是袖手旁观的话,她确实有七成把握能让乔薇陨落在这里。可如今他横插一脚,局势一下子就变了。   夏知画被两人左右夹击,已然不敌。   夏树忽然猛的吐出一口血来,点点滴滴,尽数喷在画上。   画中的几人再看天空,天空竟然下起了可怖的红雨,大片大片的红雨让所有的绿色农田瞬间枯萎。   一口血喷完,夏树移动手臂,将笔尖对上楚西的眉心。   正在对夏知画发动攻击的楚西忽然收到了系统的严重警告。   “警告警告!画家正要抹杀宿主,还请宿主速速离开!”   楚西爆退,躲开了夏树落下来的致命一击。明明看不见她的动作,但身为挂壁的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夏树对他陡然生起的杀意。   他刚刚站的那片区域,立刻被黑色侵染。   他忽然抓住乔薇的手,看着她说:“跟我出去。”   “夏知画,快出来。”夏树也在识海中对夏知画说道。她眉心风神的标志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似要燃烧起来。   刚刚那一下并没有将碍事的楚西抹去。   她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在发抖。   拿着的画笔也从手上掉落了下去。   夏知画听到夏树如此说,想也没想,直接从画中消失了踪迹。   可这看在乔薇眼里,却是神秘莫测。她完全感受不到了夏知画的方位。   红色的雨落在她的脸上,更像是血。   蕴含着庞大能量的血。   楚西向前飞跃一步,金色的斧头飞至高阔的天空,明亮的刀锋划破黑暗,阴暗的天空被划破开来。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天空,大地,甚至是面前所所可见的一切,全部都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缝隙。且这缝隙越来越多,如同破碎的冰层,快速朝远方延展而去。   画中世界要崩塌了。   夏树轻叹了一声“可惜”。   收回画笔,以及所有工具。她转身对仍然背对着自己的小梁意说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梁意颤了一下,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转过身来。   她只看到夏树匆忙离去的背影。   “妈妈,我害怕。”她伸手去拉母亲,而母亲却只是微笑的看着她,手心里毫无温度。   她一下子恐惧到极点,惊慌失色的放开了梁存美的手。   _   乔薇和楚西从虚空中跌落出来,双双吐血。   血液滋养大地,很快,他们的身边长出了漂亮的花,五颜六色,迎风摇曳。   强行破画的结果是身受重伤。   这点倒是让夏树很意外。   只有夏知画安然无恙,她本就是画中人,又得到了夏树的允许。所以出来时,只留了些之前被乔薇和楚西制造出来的伤害。   她愤怒的站在夏树身边,抬手就是一座彩色的云桥,巨大的云桥如同沉重的枷锁,就要将他们镇压。   乔薇和楚西各自抵抗,从原地快速蹿到了神域边缘。   而夏知画的云霞一分为二,追着他们杀去。   夏树抬手,一缕微风环绕在她的手中,天空之中发出轰隆巨响,可怖的雷电密布在头顶上空,等待着主人召唤。很快就有瓢泼大雨卷着风暴朝乔薇楚西扑击而去。   乔薇对上了夏树的双眸,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以往熟悉的她,她的心灵发出恐惧的哀嚎。   她心中的恐惧无法言说,周杨两个字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张开口问出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跟感受到周杨的方位与气息了。她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做成手环戴在周杨的手上,以便时时刻刻感应到他的位置。可是现在她感应不到了。   他……他死了吗?   “你再一次杀了他,对吗?”乔薇的眼里流下泪水,美丽的面孔苍白到了极致。她挣扎着起来,拼命驱动着神女像的力量,无数光芒从她的体内迸发。   她要将所有的一切毁灭,去给她的爱人陪葬!   夏树只能感叹一句:好强。   乔薇竟然这样强,修的也是仙路吗?可是灵力匮乏之地,怎么可能造就出这样强的她?   楚西还好理解一些,毕竟有挂。   那么乔薇呢?   她说的那句“你再一次杀了他”是什么意思?   乔薇的暴走让虚空疯狂震动,地面也出现了裂缝。神域内出现了毁天灭地的能量,能量一个接一个炸开。就连外面的世界也遭受到了影响,村民们纷纷往屋外跑。地面颤动的厉害,像是地震了,不少村民家的房子纷纷倒塌。   雷电疯了似集中劈落下来,夏树手腕上沈宁送的那只玉镯撑开一片绿色的光幕。   夏知画自然不会放任乔薇如此下去,乔薇受了重伤,即使现在处于暴走状态,灵力充满了毁灭力,但是她依旧可以钳制住她,取她性命。   而夏树则将目标转向楚西,楚西即使是受伤的情况下,也比她要强上百倍。但是她只需要牵制他一会儿,不要让他再插手夏知画与乔薇之间的战斗就好了。   楚西看着夏树那张脸,蓦然回想起夏树曾经在高铁上给他过片刻的温暖。那时他刚从乔薇手里逃出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全身瑟瑟发抖,是坐在一旁的夏树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没想到这次重逢,夏树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她看着一点也不像是那种可以狠下心去杀人的女孩,她分明浑身都透着淳朴与善良。可她方才,将他们困于画中,一举一动都是想让他们去死。   “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对吗?杀人不是你的本意,对吗?”楚西对朝自己飞至而来的夏树问道。   被用一种失望的眼神注视着的夏树不满的蹙着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楚西:“……”   乔薇的青光剑穿透黑暗,空间裂开黑色的缝隙。剩余的神女像一个个全都张开了眼,巨大耀眼的轮环被神像踩在脚下,如同排列开的阵纹,一环扣一环。   夏知画窈窕身姿飞至空中,成千上万道霞光如剑飞穿至神像面前,攻击、捆绑,环绕!神像裂纹一道接一道。神力炸成可怖的云雾,空间发生扭曲,刺耳的声响仿佛从天边传来。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虚空裂缝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裂缝越转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诡异莫测,且伴随着超强的吸力。   夏树只觉得自己的头皮被极力拉扯,发带崩开,满头长发倒竖。   她快要被那裂缝吸走了!   什么情况?   夏知画试图过来拉扯夏树,却不想被早有所准备乔薇捷足先登。她直击一掌,将夏树拍入那恐怖无比的黑色裂缝中。   乔薇眼里带着无尽的恨意:“去死吧,夏树。”   夏树被击中腹部,猛的喷出一口血来,朝着黑暗中跌去。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农田与众人,忍着剧痛将画有周杨的那页纸抖落出来。   在看到周杨的那一瞬间,乔薇的瞳孔极速缩小。   在虚空裂缝快要合上之前,乔薇狼狈的、不顾一切的伸出手,俯冲了进来。   楚西在她身后抓了一把,没有抓到。   夏知画惊的花容失色,大喊:“夏树!”   而后,裂缝闭合,世界进入一片黑暗。 第102章 夏树是被一阵疯狂吞咽……   夏树是被一阵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吓醒的。   是的, 口水声。   还是很响很响的那种。   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滴在她的脸上,粘稠又带了股恶臭味儿。   夏树一下子就醒了。   她睁开眼, 发现周围聚集了许多人, 一个个低着头俯视着她, 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珍稀物种, 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垂涎和纠结。   见到她猛的睁开眼,围观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醒了, 醒了。”他们说着奇怪的文字, 但是莫名的,她能够听懂。   其中一个撒着口水的半大男孩略带失望的说:“醒了啊, 那就不能吃了。”   吃?   吃什么?   夏树脑海中警铃大作, 她迅速爬起来, 连连后退, 警惕的看着这些人:“你们是谁?”   他们看起来虽然和人一样,有着人类的五官和四肢,但是他们一个个都瘦骨嶙峋,脸颊凹陷, 衣衫褴褛,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灰败的深色,并且长了一些奇怪的斑点, 很大一块儿, 占据了几乎整张脸。他们站在她的面前,如同一具又一具会动的尸体, 恐怖至极。   夏树几乎光是看着就觉得非常恶心。他们脏兮兮泛着油腻和斑点的皮肤,垂涎欲滴的眼神,都让她生理反胃。   她用力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那滴口水, 差点忍不住在他们面前呕吐出来。   “我们是太阳神的子民,你是谁?”围观她的大约有十余人,有男也有女,还有小孩儿。他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瘦弱,肮脏,像会说话的尸体。   夏树再匆匆打量了一下周围得环境,她应该从虚空裂缝中掉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天空阴沉沉的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大地是干涸的,鞋底轻轻一蹭,便是一层飞灰。   她利用风神的力量看向遥远的地方,天空和大地都是暗色的,像是加了一层阴间滤镜。大地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被尘土掩埋了半截的骸骨,不知是人类的还是动物的。   他们说他们是太阳的子民,可夏树并没有看到太阳。   这个地方荒凉的可怕,空气里泛着一股子灰尘味儿的干冷。   她站在干草垛前,不远处就是一座坟墓一样的土包房子,有和面前这些人一样脏的人从土包里房子里进进出出。   地球上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地方了?   政府真的不考虑扶持一下吗?   “太阳神的子民?”她错愕的蹙起眉头,“神”这个字眼一般不会出现在她那个世界,只有小光的家乡――彼岸世界,才会经常出现这样的字眼。   彼岸的居民似乎都是信奉神灵的。   所以这是彼岸?她来到彼岸了?   这也不像是彼岸呀!   她曾经通过小光的视角看到过美丽的彼岸,无论是城市还是小镇,都美的让人无法言说。根本就不是眼前的样子。   就算是荒原,也是有草地和太阳的。   那么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她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引得那些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了一番。   夏树听见他们说:“又是一个被驱逐的,上一个放逐者已经受不了咱们这里的环境疯掉了。这个女人估计也会疯掉,我们不如趁着她还很干净,把她吃了。”   “人肉的味道可比野兽香多了……”   “不行的,女人吃掉了太浪费了!她这么漂亮,应该献给太阳的使者,使者大人会犒赏我们的,那可比一顿肉有价值多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男人打岔阻止道。   其他人听了他这话,默默的点头,都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夏树听的一阵鸡皮疙瘩。   他们商量完毕后再次看向夏树:“我们这儿是阿克罗蒂,太阳神的统治之地。我们都是太阳神的子民。你是哪座城邦里出来的?竟然没有听说过我们吗?”   夏树摇摇头,问他们:“你们知道中国吗?”   “中国?那是个什么地方?”   见他们都一副听都没听过的样子,夏树心里凉了一截。   她很可能已经不在地球上了,甚至可能也不在彼岸,而是在某个未知的星球或者什么地方。   那么,和她一起进入虚空裂缝的乔薇又在哪里呢?   她是否也掉入了这个地方?   想到乔薇,她忽然就想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周杨!   她赶紧翻找着自己的全身上下,不仅没有找到周杨的那张图,甚至连自己时刻不离身的帆布包都不翼而飞了。   她瞬间就想到面前的这群商量着她命运的家伙,厉声问:“我的包呢?”   骨瘦如柴的家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包?没看到什么包。”   “对呀,哪有什么包?”   他们如此说道。   但是他们的神情告诉她,他们在撒谎。   夏树怒气横生:“我再问一遍,我的包呢?”   她说话间,额头风神的印记刷的一下就亮了,像是腾腾燃烧的火焰。风神之力从身体里迸发出,瞬间卷起面前所有的人。   他们被风卷在空中,吓得哇哇大叫。孩子们被吓得嗷嗷直哭。   忽然,离得最近的一个土包房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包着发黑的头巾,手里捧着着夏树的帆布包。看到夏树将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卷到了天上,吓得立即扑通跪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满脸虔诚的将手里的帆布包奉上:“神使大人,您的东西在这里!是我们有眼无珠,起了贪心,冲撞了您,请您恕罪,饶过他们吧!”   夏树从她手中拿回来自己的包,打开检查,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包括画着周杨的那张画,也安然无恙的躺在里面。   她轻吐一口气,收了风神之力。   那些人下饺子似的,掉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嚎叫不已。   妇人不停的拜叩:“谢谢神使大人,谢谢神使大人!”   其余所有人也忍着痛拜道:“谢谢神使大人!”   闻讯赶来的居民们也跟着匍匐在地:“拜见神使大人!”   这是什么抓马情节?   夏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有点猝不及防的。她退后一步,摇头说道:“我不是什么神使。”   脏兮兮的人们愣了愣:“可是只有神使大人才可以驱动非凡之力啊……”   这边是什么时代,怎么感觉他们一个个思想都没有得到解放的样子?他们虔诚的目光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封建社会。   可是看他们的穿着,又不像是古代。他们虽然衣裳简陋脏污,但是款式却是符合现代的,包括发型和鞋子。   “神使大人,您是太阳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吗?”跪拜在地的一群人中,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用稚嫩的声音询问她。   孩子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殷切的看着她。包括先前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们,此时眼里只剩下崇敬和期待。   夏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们这里不是已经有了神使了吗?”夏树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伙人讨论着要将她献给太阳的使者。   既然有,为什么还要期待别的神使拯救?   她的问题使民众们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那位神使……”有人欲言又止。   刚刚问问题的小孩大声说道:“那位神使只会奴役我们,从来不会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撒伯爷爷说他是假冒的,他不过是个不小心得到了非凡之力的阴险小人!”   孩子的话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吓得慌了神,纷纷让他闭嘴不要再说。   “蓝尼,快住口,神使大人知道了会降罪我们的。”   “就是,蓝尼,你忘了你的家人是怎么死的了吗?”   ……   蓝尼在大家的呵斥声中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的跪在人群里。   夏树感觉自己和他们有着天然的割裂感,好像自己在看情景剧。却又能深刻的感受到他们的期望与恐惧,是她共情能力太强了吗?   她内心里完全不想和这些人扯上任何的关系,可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回去更是不知道了。如果神使的身份能让她在这里能够方便一些的话,那么她暂时冒充一下也]事。反正他们确实缺少一位“善良正直”的神使大人。   “我确实是神的使者,但是我并不是太阳神派来的,我是风神派来的,k听说你们生活在苦难之中,派我前来帮助你们。”   “风神?”民众们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号,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但是既然都是神灵派来的,听没听过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他们确实生活在苦难之中。   这片大地,如果再没有神灵眷顾,就要彻底死去了。   “风神一定是位友善的神灵!”民众们感动不已,对刚刚冒犯了夏树的那几人投过去愤恨的眼神。   他们差点就得罪了一位带着善意而来的神灵使者了!   那几人也感觉到非常惭愧,深深的低下了头颅。   夏树见他们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了自己,不由得好笑,又觉得有几分可怜。她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蹙眉问道:“你们这儿有洗澡的地方吗?我想洗澡。”   民众们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们这里常年不下雨,地上寸草不生,唯一的水井还被太阳使者霸占了。不洗澡已经成了他们的常态,即使大家身上都有股恶臭味儿,但是日子久了,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尊贵的神使想要洗澡,他们该怎么样才能满足对方呢?   民众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树忽然就明白了他们的困澹刚要开口,那个叫做蓝尼的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献宝似的对夏树说道:“神使大人,我知道哪里可以洗澡!” 第103章 原来的夏树绝对无法想……   原来的夏树绝对无法想象, 在这里,洗澡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以前家里条件就算再不好,但是烧水洗一个热水澡还是非常简单的。就算是在合租房, 排队等上几小时, 最终也能洗到热水澡。   不得不说热水器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而她现在掉落的地方, 什么阿克罗蒂, 一眼望过去皆是绝望之地,整日面朝黄土居然还不能洗澡?难怪他们口中上一个被放逐者会疯掉。   换作是以前的她, 享受过城市里的各种便捷, 突然来到这么个吃人的地方,也会疯掉。   倒不是这里的居民不想洗, 实在是是因为水资源实在太珍贵, 大家都不能洗。所以时间久了, 他们的身上就会长那样恶心的斑点, 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蓝尼说,他们的日常饮用水都要排队去太阳神使的住处领。   但是太阳神使是个非常吝啬的人,从来只肯施舍一点点饮用水。因为在他那儿取水是有条件的,必须满足太阳神使一些物质的需求。   必如巨大野兽的牙齿, 比如漂亮鸟兽的皮毛, 或者贡献漂亮干净的女人……   很多人往往都取不到水,便去遥远的地方寻找。   一路上被野兽叼走啃食的不知凡几, 这也直接导致他们阿克罗蒂的人口越来越少。   估摸着也就一个村的人。   夏树驱散了不舍离去的民众们, 跟着蓝尼来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天然湖泊旁边。   一路上,她控制着风使自己的脚步变得轻快, 使灰尘飞向别处,不落在她还算干净的衣服上。   等到了天然湖泊,蓝尼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他指着小小的一块湖泊说:“这里可以洗澡,但是要快些。”   “为什么?”   蓝尼飞快的往四周扫视了一眼,因为有水的缘故,四周长了些杂草,但是也是一副被霜打了的蔫儿样儿。   他们躲在杂草丛中,蓝尼小声的说道:“这是蓝王蛇的地盘,如今它正在沉睡,偶尔才会苏醒。如果将它惊醒,它就会吃掉将它吵醒的人。因为神使大人会非凡之力,我才敢带您来的。您千万要小心。”   “……”   夏树想说,蛇什么的,她最害怕了好吗?!   不过她身边倒是也有一条蛇……   一想到自己画的大蛇,想到它被改造后一脸爽飞天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起来,她确实很久没将它们召唤出来了。   除了留在老家陪夏叶的花虎,小蜘蛛和大蛇都已经被她关闭许久,不知道有没有关自闭……   实在是因为平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那种神仙级别打架它们又帮不上忙,就被夏树遗忘了。   不知是因为她心之所念,还是她徒然泛起的愧疚。小蜘蛛和大蛇都在她的识海中默默的递来“我很委屈,我要哭了”的信息。   “神使大人,你下湖去洗澡吧,只要小心些,会没事的。”蓝尼深切的望着她说。   夏树看着那幽深的蓝色湖泊,心底生出一丝凉意。但是现在的她是神使大人,怎么能畏惧这样一方小小的湖泊和区区的一条蛇呢?   “嗯,蓝尼,我要沐浴了。你是男孩子,可不能偷看女孩子洗澡哦,背过身去。”夏树指使他。   蓝尼愣了愣,仰头看着夏树,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神使大人,蓝尼是女孩子。”   “呃……”   女孩子?!   你这一头短发加正太音你告诉我你是女孩子?   夏树有种想把她衣服扒开看看到底是男是女的冲动。   不过回想起来,他们这些人都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若不是声线不同,还真很难分出来男女。尤其是像蓝尼这种半大孩子,瘦的像是没有发育的泥猴子,说是男孩子也没人不会相信。   女孩子蓝尼看到夏树一脸惊讶的模样,笑着露出了白白的牙齿:“蓝尼不会偷看您的,放心吧神使大人。”   她背过身,规规矩矩的站好:“神使大人,蓝尼给您忘风,以免有不怀好意的人偷看神使大人美丽的身躯!”   “……”   夏树真的觉得这里的人说话好让人羞耻。   不过她确实得洗一洗了。   先前在地球打了的天翻地覆就让她浑身冒汗湿透,掉落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又沾了许多灰尘,而且还有臭臭的口水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儿。   夏树从背包里拿出素描本,取出之前早就画好的、预备着的衣物和毛巾,放在岸边。   她四下望了一眼,确定无人,试探着将脚尖探入冰凉的湖水中。   她现在倒是不会惧怕寒冷,只觉得很舒服。风神之力让她的身体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虽然看着还是凡人之躯,但这也只是表象罢了,正好可以让她时不时的扮猪吃老虎。   幽蓝的湖泊呈圆形,面积不算特别大,但是看起来很深,夏树低头以肉眼往下看,看不到底部。   夏树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水中,冰凉的湖水包裹着她,让她战战兢兢又充满欣喜。   这样户外的沐浴体验还是第一次。   小时候爸爸带她去过村里的潭水里游过泳,但是那时周围都是光着膀的大汉。她被爸爸托举着双臂,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体验感极差。   夏树这边在认真的擦洗,蓝尼也在认认真真的给她望风。   “蓝尼,你要不要下来一起洗?”夏树可太嫌弃脏兮兮的小孩了。   蓝尼头也没回一下:“不用了,神使大人。”   夏树心想算了,以后还是有机会让她洗澡的。毕竟她画水的技术还是不错的,之前她画的大海可是非常的汹涌澎湃。   况且以这个湖水的冷冽程度,蓝尼这样的小身板会吃不消的。   夏树便没有再问蓝尼,而是专注的擦洗着自己。   在她浸泡在湖水之中的时候,一条又肥又大的红鱼慢慢朝她游了过来。这条鱼儿闻到了人的味道,慢慢的张开鱼嘴,露出了满口锯齿般的牙。   当它即将触碰到夏树的胳膊时,一把黑色的匕首从岸上的素描本中飞天而起,像老鹰一样,俯身瞄准了它。   哧――   匕首穿透了红鱼肥硕的身体,任它怎么样挣扎都是徒劳,暗红色的血液在湖泊中飘散开。   夏树握住匕首的柄端,看到上面戳着的肥大红鱼,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来:“这下不仅洗了澡,连晚饭都有着落了,做的不错,刺秦。”   她按照读书时候学的《荆轲刺秦王》的课文,给这把匕首命了名。“刺秦”立刻从下品升至中品,气势都不一样了,之前或许有时还畏畏缩缩的,现在可以不用她召唤,就会主动为她扫除障碍。   得到了主人的夸奖,刺秦兴奋的直抖,险些把肥硕的红鱼抖下去。   夏树让它把红鱼带到岸边,自己也准备从湖泊里出来。   就在这时,水下忽然震荡,像是地震了。   夏树立即使用风神之力,将自己带离水面。她刚离开水面,幽蓝的湖底立刻浮现一抹巨大的阴影。   阴影破开水面,竟然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蛇脑袋!   夏树立即躲开蛇头的撞击,飞至岸边,衣服像是长了手脚,快速与她贴合,自动给她穿上。   蓝尼转过身,惊的张开了嘴巴:“蓝王蛇!神使大人快跑!”   大半个身躯隐藏在水中的蛇看到她们,眼中凶光闪烁,蛇头犹如炮弹,猛的朝她们追击过来。   这条常年生活在湖泊中的大蛇生的非常威猛,身体呈现淡淡的蓝绿色,蛇头连接着身体的部位生有剑齿龙一样的硬刺。它朝夏树俯冲而来时,伴随着钟鸣一样的叫声,嗡嗡的让人头晕。   它显然是非常愤怒,它要吃掉这个不知好歹惊扰到它的人类。   夏树拽起蓝尼的衣领,直接飞到了蓝王蛇腾起整条蛇身都触碰不到的高处。   蓝尼被脚下狂怒着张开了巨大蛇口的猛兽吓得冷汗涔涔,她微微抬头,发现身侧的神使大人只是不慌不忙的拿出一页纸,叫了一声“吞天”。   而后,她的双眼一黑,有什么巨大漆黑的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仔细一看,发现是比她脑袋都要大的鳞片。   很多很多的鳞片,紧密的排列在一起,排列在一具非常巨大的、肥硕的躯体上。   这条肥硕无比的东西尖啸着从高空中掉了下去。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一条通体漆黑,又长又壮的巨蛇!   巨蛇看起来比湖泊中那条蓝王蛇大上好几倍!   本来看起来无比威猛的蓝王蛇瞬间显得无比苗条与娇小。   探出整个身体的蓝王蛇看着那突然从天而降,墩实可怖的巨大蛇躯,都吓傻了。   掉下来会砸死它吧?会吧会吧?一定会吧?   蓝王蛇从未感受到如此绝望过。   被夏树命了名的“吞天”也从未如此绝望过。   主人竟然直接将它召唤出来扔了下去!虽然摔不死……但是!非常有损它威猛无边的形象好么!   “扑通”一声巨响,圆形的湖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吞天压着蓝王蛇直直的坠入湖泊底。   蓝王蛇瞪着眼,死不瞑目。   它活了数百年,吞吃了无数人类和野兽,最后的下场竟然是被一条胖蛇活活给砸死了。   ……淦! 第104章 蓝尼从天上俯视,看着……   蓝尼被夏树带着, 从高空中向下俯视。那个她从来不敢进去游泳的幽蓝的湖泊腾起数不清的气泡,荡漾开一圈圈带着红色的水纹。   而后,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 属于吞天的那颗巨大蛇头冒了出来, 呆呆的盯着天上俯视着自己的主人。   它的蛇头看起来还是非常英武的, 而且眼睛是金色的, 漂亮极了。蓝尼心想。   这就是神使大人召唤出来的神兽吗?   这也太厉害了!   蓝尼被夏树的神姿彻底折服,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揪着她衣领的神使大人。   夏树带着小蓝尼缓缓下降, 落在吞天巨大的蛇头前。   蓝尼吓得快要尖叫出声。   夏树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蛇头,温柔的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做的真棒。”她不吝啬的赞美道。   吞天大蛇舒服的眯了眯眼。   罢了, 就原谅她把我从高空中扔下来的行为了。   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蓝尼看神使大人把手放在蛇头上, 然后这条巨大恐怖的蛇居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顿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她忽然想到什么, 扭头看向夏树:“神使大人, 蓝王蛇呢?”   “死了。”她言简意赅。   她看向脚下的湖泊,湖泊不停的泛着红色血液,原本幽蓝色的湖泊顿时成了红色的浴场。   死了……   蓝尼呆呆的,只觉得难以相信。   这个湖泊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发现, 前来寻找水源的人们几乎都来过这里, 但是从来都不敢靠近。   因为蓝王蛇的脾气非常不好,而且很喜欢吃人, 来到这儿的人们通常是还没碰到水, 就连人带着容器被蓝王蛇吞入了腹中。   她选择这时候带神使大人来,也是因为最近蓝王蛇都在沉睡, 她大着胆子来取过几次水,蓝王蛇都没有出现。   当然也存在几分侥幸心理,如果蓝王蛇一直没出现, 神使大人美美的洗了个澡,一定会夸她表现的很好。   没准以后她就是神使大人面前的红人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蓝王蛇真的出现了,还差点伤害到神使大人。幸好神使大人本领强大,豢养的神兽也那么强大,直接把令人闻风丧胆的蓝王蛇给砸死了。   简单粗暴,太强了!   蓝尼崇拜的看着夏树。   夏树摸着她领口的油腻,有几分嫌弃的将她扔到岸边,然后让她拿着那条被匕首戳死的红鱼。   蓝尼抱着死的透透的红鱼,摸着红鱼肉墩墩的鱼身,口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天知道她有多馋这湖泊里的肥肥的红鱼,就是不敢逮,怕弄出动静引出蓝王蛇。而且这红鱼厉害的很,有一口钢铁锯齿似的牙,不是一般人能够抓捕到的。   巨蛇“吞天”享受了一番夏树的摸头杀,而后钻入湖泊底下,找到那条蓝王蛇残破的尸体。已经有许多肥硕的红鱼聚集在尸体旁边,快速啃食了。   吞天潜入水底后,红鱼们感觉到危险,一下子就散开了。湖泊底下一片血肉模糊。吞天从蓝王蛇的尸体里衔出来一颗蓝色的珠子,小孩拳头大小,窜出水面献给夏树。   夏树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吞天在她识海中回应道:“不知道,但是很漂亮,很适合你,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适当的巴结一下主人,可以得到非常大的好处哦。   聪明如吞天,是深知这个道理的。   不像那个蠢蜘蛛,整天呆呆傻傻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除了落着一页纸以外,啥好处都没捞着,实在是太蠢了!   夏树把玩着蓝色珠子:“我很喜欢,谢谢。”   吞天瞬间感觉自己走上了蛇生巅峰,它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主人给自己加强了。   它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最靓的蛇!   由于吞天体型太大,夏树还是无情的给它收回了画中。住在隔壁的小蜘蛛看到吞天入画,吱吱的叫了起来,骂骂咧咧。   大意就是:你个舔狗!不,舔蛇!你不要face!   ……   “神使大人,您真厉害!”蓝尼抱着翻了白眼的红鱼凑了过来,满脸的崇敬。   夏树笑了一下,趁机问他:“蓝尼,你知道彼岸吗?”   蓝尼摇摇头,茫然的嘀咕:“彼岸是什么?”   夏树便没有再问了。   蓝尼带着她回到了住处,今天晚上夏树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前路怎么样还未可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的手机没有信号,只有时间显示着傍晚六点。   衣衫褴褛的居民们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又投来了期盼的目光。仿佛她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神灵。   当然,比起夏树,更吸引人的是蓝尼手里抱着的那条鱼。   “蓝尼,这是什么鱼?看起来好肥美,好好吃!”几个孩子围了过去,你摸一下,他摸一下,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不嫌弃那鱼身上的腥味儿。   蓝尼立即将下午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与大家说了,夏树的形象经过她这么一说,立即高大了几分。   居民们纷纷过来邀请夏树去到家里做客,蓝尼见了连忙说道:“神使大人今天由我来侍奉。”   “神使大人,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今天晚上可以去我家住。”蓝尼来到夏树身边,仰着头问道。   夏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比起那些脸上长了可怖斑点的成年人,蓝尼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更容易被她接受。   既然神使大人都同意要去蓝尼家住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满脸的遗憾离开了。   夜幕降临,人群全部散去。   蓝尼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土包房里,刚进门,夏树就闻到一股子灰尘味儿。   墙壁是土糊起来的,地面也是泥土,脚一跺,便是尘土飞扬。   房子正中央就是一个简单的土灶,灶上架一口黑色的锅。   墙上挂着一些黑乎乎的类似于肉的东西,屋角还摆放着一些动物獠牙,用一根线穿着,穿了一半,另一半散落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   左手边进去有一个大房间,两张石床,两床中间用一个看起来很久没洗的布帘子挡着,这样就隔出两个房间了。   “那是爸爸妈妈的床,他们走了之后,我就没动过上面的东西。”蓝尼眼里似乎要流下泪水。   她的父母死于一场野兽侵袭。因为得罪了太阳神使,她的父母并没有被庇护,反而被推出去当作那头野兽的口粮。蓝尼当时被抱在撒伯爷爷的怀中,眼睁睁的看着父母被野兽撕咬,惨死在她的面前。   野兽每隔几个月都要来吃一两个人,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开。阿克罗蒂的人们拿那头巨大的野兽毫无办法,只能依附着拥有非凡之力的太阳神使,才不会丢了性命。   “太阳神使会在野兽来的时候,在地上布置一个亮亮的阵法,可以笼罩住所有的房屋和居民,只要不出这个阵法,就不会被野兽吃掉。”蓝尼绝望的说着,“即使知道太阳神使是害死我爸爸妈妈的凶手,但是我见了他依旧要恭恭敬敬。不然的话,下一个被推出法阵的就是我了。”   太阳神使是个格外记仇的人,即便她还是个小孩子。   夏树听了瘦小的蓝尼满脸绝望的说出这些,心里一酸,抬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并没有嫌脏。   蓝尼仰头一笑:“不过还好神使大人您来了!我相信您和太阳神使一定不一样,您一定是个好人!”   好人?   夏树愣了愣,想到自己一刀刺入路优铭心脏时所产生的快意,拧起了眉,略微冷淡收回手说:“别给我戴高帽子。”   蓝尼并没有因她的态度而感到伤感,只是捂着嘴笑了笑。   蓝尼的房子隔壁就是她常常提起的“撒伯爷爷”,她说撒伯爷爷非常的博学聪明,可惜就是一双腿被野兽咬坏了,要不然他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这里,去哪儿?”夏树抓到了关键点。   蓝尼把灶里的火烧起来,给黑锅里倒了半锅水,然后蹲在一旁用锋利的铁片刮鱼鳞,边刮边说:“去城邦呀,撒伯爷爷认得字,如果腿没有受伤,大约就可以去城邦里当个老师了。”   “你们这儿有城邦?”夏树曾以风神之力眺望,并没有看到任何城市的影子。   难道因为是太远了,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   “对呀,撒伯爷爷就是从城邦出来的。”蓝尼回忆着,然后露出向往的神色,“可是我从来没有如果城邦,撒伯爷爷后来也没去过了。真想去一次啊!听撒伯爷爷说,那儿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数不清的高科技。男孩女孩都可以去上学,每天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而且永远都不用担心野兽的侵袭。”   她向往的神色只持续了一瞬,马上就被眼前的现实给打败了。   她撇了撇嘴:“可是,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吗?总感觉撒伯爷爷是在逗蓝尼玩呢。”   蓝尼把红鱼解刨完毕,然后用仅剩下来的水小心翼翼的清洗。   为了招待夏树这位尊贵的客人,她尽量做到干净些,那桶舍不得用的、留着喝的水全都被她拿了出来。她要做一锅奶白的鱼汤,让神使大人享用。   坐在一旁的夏树看着她仔细认真的样子,微微出神。   她想起电视上放的那些山区的孩子,也是小小年纪早早当了家,成熟懂事的样子让人心疼。   然而今天,蓝尼将那些她从电视上看来的,并没有实际感受过的苦难,真切的带到了她的面前。   让她忍不住的震撼。   洗净的鱼被蓝尼整条放入已经烧开了水的锅中,她在灶台上抓了一个石头做的容器,从里面揪出来一点盐巴,撒到了锅里,然后盖上木头锅盖。   不一会儿,香味就从锅盖的缝隙中飘了出来。 第105章 鱼汤做好后,附近的孩……   鱼汤做好后, 附近的孩子们便循着味儿跑了过来,一个个趴在门缝里,睁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屋里。   “蓝尼, 蓝尼, 你在煮鱼吗?太香了, 都飘到我家里去了!”趴在最上方的男孩子馋的直流口水。   蓝尼回头望了一眼, 赶紧先盛了两碗出来,一碗捧给夏树, 一碗则是留给隔壁的撒伯爷爷。   而后才招呼小伙伴们一起来吃。   孩子们立即把事先准备好的碗筷拿出来, 笑嘻嘻的凑过来。   蓝尼是个爱分享的孩子,给他们每一个人都舀了一碗鱼汤。   夏树跟孩子们一起喝着鲜美的鱼汤, 白白的鱼汤里带了点咸鲜味儿, 还有一点点儿几不可闻的腥味儿。   但是饿了大半天的她还是将鱼汤喝的一滴不剩。   “神使大人, 我要去送鱼汤给撒伯爷爷了, 你要一起吗?”蓝尼捧着留出来的那碗鱼汤仰头问她。   孩子们其实没舍得喝蓝尼给他们分的鱼汤,他们都小心翼翼的捧着,准备带回家去给爸爸妈妈尝尝。   只有一两个贪嘴的,自己喝了个精光。   夏树提她掩好木门, 随她一起去到隔壁的小土包房子。进去竟然没有太大的尘土味儿, 反而有股子特殊的香味,像是木头散发出来的。   “撒伯爷爷。”蓝尼礼貌的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 捧着鱼汤小心的跨入老人的房间。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戴着一副有点花了的眼镜, 正悠闲地坐在床上,手里拿了柄小刀,正雕着木头。   他的床边已经有好几个雕好了的, 夏树看了过去,不免皱起了眉头。   那居然是一排神像。   神像头上长着尖尖的对角,背后伸出一对巨大的翅膀,尾椎骨上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脚底下踩着太阳。   夏树盯着神像,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特别眼熟的感觉,又实在是和记忆里所有的事物联系不起来。   老人看到夏树这张干净白皙的新面孔,介绍着自己的雕刻成果:“这是伟大的太阳神。”   房间里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石桌,一盏不知道什么油做的灯。   昏暗的灯光下,撒伯老人的双眼精明又透着几分和蔼。   夏树看着那排自带邪恶气质的神像,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太阳神?纯纯的恶魔形象啊。   这阿克罗蒂的人们不会信奉的就是这种东西吧?   难怪太阳从来不眷顾他们。   蓝尼之前就对她说过,太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自打她出生起,她就没见过太阳。天空永远都是昏暗的,连雨都很少降,像是死了一样。   虽然他们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太阳的子民,可是太阳神却从未眷顾过他们。除了派了一个只会奴役他们的神使来,再没有其他的。他们的日子还是过得很苦。   “撒伯爷爷,喝鱼汤。”懂事的蓝尼捧着鱼汤给老人。   老人家没有拒绝蓝尼的好意,他大方的喝完了鱼汤,并且夸赞蓝尼手艺好。   蓝尼向老人介绍着夏树,生动的讲述下午天然湖泊发生的事情。还说蓝王蛇已死,以后都可以去那儿取水了。   撒伯老人却以为是孩子的夸大,只是略显随意的附和了一句:“是么?那可比太阳神使厉害多了。”   他坚定的信奉着太阳神,绝不会轻易的就拜匐在其他神灵的脚下。因此他对夏树的态度,只能算是礼貌,并不像其他居民那样盲目的崇敬。   蓝尼自然看不出来这些,拜别了老撒伯后,她还在对夏树说:“神使大人,撒伯爷爷肯定很开心。”   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夏树并没有将心里所想说给孩子听。毕竟这种话说出来太残忍,会伤害小朋友幼小的心灵的。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到来是给这里的人希望,可是目前看来,除了老撒伯,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出现是要给他们带来光的。   回去后,蓝尼将自己的小床让给了夏树。   夏树点燃那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灯,将自己的素描本拿出来。   属于夏知画的那一页空有一间大别墅,没有人影。   她试着与夏知画建立沟通,可意识延展出去,却始终触不到夏知画的识海。她无法和夏知画进行沟通。   当初路优铭顺走了她的匕首时,她也没有办法与匕首沟通上。后来从匕首给她的信息里才得知,它当时被路优铭带到了遥远的国外。因为距离太远,而没办法建立沟通的桥梁。   所以现在她和夏知画大概也属于这种情况。   她又试着将夏知画的容貌复刻下来,等待了许久,夏知画仍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她的身边。   夏树试着往好的一面去想,夏知画已经熟练的适应了现代社会的生活,且不会随意的使用神力,而且会帮忙照看自己的家人。以她的能力,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即使是楚西,也不能从她手上讨得任何好处。她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她……   可她突然想到夏知画和小学生对线,急眼了就要跑过去揍人家的样子,她刚才所有的好的想象都化为了乌有。   ……   第二日一早,蓝尼拎着个沉重的木桶去叫神使大人起床。可当她撩开帘子,手里的木桶便砰砰两声掉在了地上。   小蓝尼的双眼难以置信的睁大。   夏树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蓝尼小朋友。”   见蓝尼仍然愣愣的站在那儿,她问:“怎么了?”   “床……”蓝尼张口指了指,而后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蓝尼应该是还没睡醒,眼花了。”   她那张小床被挪到了一边,此刻神使大人坐着的,是一张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大床。床体呈白色,点缀些繁复的花纹,床上面铺着干净的浅蓝色的棉被,顶端挂着颜色稍深些防尘蚊帐,看起来整洁又干净,和她的土包房格格不入。   她一定是眼睛花了,不然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张这样的床来?   蓝尼说着捡起地上的木桶,那木桶有她半个人那么高,她拎起来费劲极了。   夏树穿上鞋子,走过来替她拎起木桶。   “蓝尼,作为神的使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夏树轻松的拎起木桶,“比如那张床。”   蓝尼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呆呆的点点头。   今天本来是要去太阳神使家取水的日子,可自从蓝尼说,天然湖泊那条可怕的蓝王蛇已经被夏树消灭掉后,大家便宁愿多走些路,去那天然湖泊取水了。   去太阳神使那儿取水,不仅要看太阳神使的脸色,还要上交辛苦找来的宝物。甚至因为上交的东西不入太阳神使的眼,一滴水都取不到,白跑一趟。   不如跟着新的神使大人去湖泊取水,要取多少有多少。   当夏树带着这群居民来到湖泊边,大家都被湖泊里龇着一口钢牙的红鱼吓到了。这群鱼分食了蓝王蛇的尸体,变得更加的凶猛,一个孩子险些被咬到胳膊,幸好被夏树及时救下。   但是也有些力气大些的成年人,不惧湖泊中红鱼,用削的尖尖的木叉,用力一刺,今日的午餐和晚餐便有了着落。   家里有类似工具的纷纷效仿,不一会儿,几乎人手一条肥肥的红鱼。   红鱼除了体型比一般的鱼大些,嘴里有一口锯齿牙,便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吃起来倒是比一般的鱼要鲜美许多。   大家收获满满的回到住处,家家户户都传来了鱼香味儿。   这股香味儿飘到了太阳神使的的鼻子前。   他正纳闷为何今天没有一个人来取水,后差人打听,才知道这些贱民跟着另一个自称风神使者的女人去更远的湖泊取水了。   太阳神使愤怒的站起来,大骂贱民不知好歹。正要出去找这些贱民算账,又突然想到,这两天就是野兽侵袭的日子,这些贱民到时自然会哭天抢地的跑来求他。   他便压抑着怒气,重新坐了回去。   一个女人从他身后走过来,太阳神使问:“你去哪儿?”   女人转过身,脸上都是麻木:“我去打水。”   “贱女人,你是不是又想着逃跑?我告诉你,你胆敢跑出去,我就掐死你的孩子!”太阳神使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天的指着她。   女人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开口:“我去打水。”   说完,再也不看他,拿起屋角的水桶,往院子里走去。   太阳神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被女人冷漠的态度膈应的不行。他快步跟着女人走了出去,抓起她后脖颈就往井里按:“贱女人,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来这么个鬼地方!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我亏待你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野兽吃了!你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   女人被她按在井边,白皙的脸瞬间涨红。   井底的水面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男人的脸狰狞又可怕。她死死的抓住水井的边缘,免得自己一头栽下去。   若是污染了这口井,那些居民就没活路了。 第106章 漫无边际的白色空间里……   漫无边际的白色空间里, 周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这期间白色的空间会突然自动冒出来一些食物, 各种各样的都有。那些食物飘荡在空中, 他饿了就可以去取下来一个果腹。   他只记得自己是要出去见那位已经记不得长相的老同学夏树, 而后却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 醒来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他隐约听到了乔薇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手腕上的手环是乔薇送给他的, 里面裹着乔薇的头发。她说他戴着这个手环, 无论天涯海角,她都会找到他。   周杨摸了摸冰凉的手环, 再次陷入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   梦里全是他和乔薇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 梦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让他觉得衔接不上, 逻辑不通。他最后只看到,大雨中,一只白皙的手朝他递了过来,那人温柔的对他说着:“脚麻了吧?把手给我, 我拉你起来。”   他抬头, 看到了美丽到闪闪发光的乔薇。   ……   阿克罗蒂的白天与黑夜都非常凶险,白天里的野兽一般都会待在自己的地盘, 防止别的野兽偷袭。到了晚上, 它们便一个个化作巨大的猎手,去附近的居民区捕猎食物。   人类在它们的眼里是非常弱小好捕食的猎物, 比那些体型庞大的兽类要好对付的多。   第一晚夏树还没有感觉,第二晚她就明显的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一股股躁动的灵力通过风的传递来到她的指尖。   “蓝尼?你怎么了?”   夏树听到一阵细微的哭泣声, 走近才发现是抱膝坐在床上的蓝尼发出来的。   她举着手电筒靠近,蓝尼湿漉漉的眼睛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她小声的对夏树说:“我想念爸爸妈妈了,如果他们能活得久一些,也许他们也能得到神使大人您的庇佑了。”   晚上的人们总是容易感性些,夏树摸了摸她的头:“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因为蓝尼坚强又充满智慧,而且还得到了神使的重用呢。”   蓝尼愣愣的抬起头。   得到了神使大人的重用……   她的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   夏树看着蓝尼的样子,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自己以出差的借口出来好几天了,这期间也没给父亲发什么消息,他一定急得不行。如今她又来到这么个地方,手机没信号连个电话都打不出去,父亲急切的样子她想都不敢想。   无论如何都得快点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给家里递个消息也行。   “神使大人,我今晚可以跟您一起睡吗?”蓝尼提出了非常大胆的要求,她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着夏树。   见夏树没有立即回答,她又非常的懊悔,觉得自己不该提这样的要求。毕竟夏树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神使大人,而她不过是一个陷入淤泥里的肮脏的泥猴子。   她会弄脏了神使大人干净的床的。   “可以。”夏树拉起她冰凉的小手,“如果你感到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我。”   蓝尼白天的时候在水源充足的情况下,好好的洗了个澡。现在的她虽然皮肤没有那么光滑白皙,但是露出了孩子最干净纯真的模样。   夏树送她一件漂亮的粉色睡衣,她穿着,和普通的邻家小妹妹一样。仰着头时,眼里仿佛有星光闪烁。   “神使大人,谢谢您。”蓝尼躺在夏树的身边,轻轻的说。   夏树拍了拍她骨骼突出的背脊:“睡吧。”   到了后半夜,外面传来破风声和野兽的低吼声。   夏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风神之力由内而外扩散开去,金色的光圈瞬间笼罩住整个居民区。而后光芒渐熄,隐藏在夜色下。   房屋还算比较密集的居民区的上空,一个巨大的兽影俯冲而来。它拥有一双巨大的翅膀,翅膀上并没有覆盖美丽的羽毛,而是由骨骼支撑起的肉翅,煽动之间如同张开的伞面。   它锐利的碧色眼眸盯着地上那一个又一个的土包房,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   居民们还沉浸在睡梦中,并没有听到这样的叫声。   遥远的黑土平原之上,快速奔跑着十几头巨兽。它们每踏出一步,地面就仿佛震动了一下。它们的嘴巴里露出尖尖的獠牙,身上覆盖的皮毛像甲胄一样厚实。它们的四肢强健有力,奔跑的速度极快,像豹子,又像已经灭绝了的剑齿虎。   而另一边阿克罗蒂边境处的深潭里,一条通体墨绿色的巨大生物,正在缓缓睁开它的双眼。它背后的四个翅膀,慢慢煽动了起来。   夏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阿克罗蒂的土地上,吃人的野兽遍地。但是这次来的,似乎是更高级别的兽类。它们像是嗅到了不可抵挡的致命诱惑,争先恐后的露出利爪和獠牙,朝着居民区奔驰而来。   深夜,一阵响亮的喇叭声传到每一个睡梦中的居民耳朵里。   “注意注意,有野兽侵袭,所有居民待在家里,不得外出!”   居民们从梦中醒来,那喇叭声格外的清晰,吵的人耳朵嗡嗡的。   “野兽离我们越来越近,不想死的话,都给我原地不动。等待天亮!”   孩子们醒来,趴在窗户上,探出耳朵听,而后满脸惊讶的叫道:“是蓝尼的声音!蓝尼的声音怎么这么大?”   蓝尼拿着夏树给她喇叭,站在屋顶上,神气十足朝着喇叭喊:“不想死就原地不动!”   夏树站在她身边,仰头眺望着天上,一层层金色的防护罩似的神域笼罩下来。   神域外,一个庞大的乌黑的兽影正在急速俯冲,它的利爪马上就能降落在那人类的居住地,把那里变成一片血海。   可突然,它的身体像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无情的弹了回去。它尖利的叫着,巨大的肉翅重新展开,再一次试图突破那无形的屏障。可那屏障被它撞得扭曲、变形,也依旧如同弹簧一样,恢复了原样。它再一次被弹了出去。   一抹金色冲破黑夜,如同锋利的弯月,快速向这位不速之客挥砍过去。   巨兽哪里遭受过这样的憋屈,戾叫连连。   居民们听到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纷纷跑出来,抬头看着天空。当他们看见那巨兽的巨大的影子在试图冲进来时,吓得呼吸都屏住了。   “都回到家里,原地待命!”蓝尼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到每一处。   自然也传到了离居民们并不远的太阳神使耳朵里。   居民们看到那庞大的巨兽,瞬间慌了神儿,有人惊慌失措的往神域外面跑,边跑边喊:“太阳神使,救命,救救我们!”   见到他往太阳神使的住处跑,瞬间许多人都要往外面跑,可当他们跑到神域边缘处,便被挡了去路。   夏树站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开口道:“大家不必惊慌,我已开启了神域,它们无法进来!”   慌张的人们哪里听的进去,不停的哭喊着。   蓝尼着急的对着喇叭说:“我们有新的神使,新的神使大人会庇佑我们的!”   老撒伯撑着拐杖从屋子里出来,看了看着屋顶上的蓝尼和神域外的野兽,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头神像,低声呢喃:“愿太阳神庇佑……”   “哇……”孩子被吓哭了,那凶猛的鸟兽一边躲开攻击,一边撞击着神域,碧色的眼睛像灯泡一样扫视着下方的一切。   蓝尼头皮发麻,居民们更是瑟瑟发抖。   出不去的他们居然开始辱骂起来:“快放我出去,我才不信什么狗屁风神使者,我要去找太阳神使!我是太阳的子民,只有太阳神使才能庇佑我们!”   他们抓起地上的硬邦邦的土块砸向夏树。一阵风挡在夏树面前,那些土块瞬间化成粉末,掉落下去。   夏树不明白这几个叫嚣的居民脑袋怎么长的。现在他们在她的保护下不是很安全吗?为什么还要想着出去?她不比那个吝啬的太阳神使更可信?   “既然你们要出去,那就出去好了。”夏树冷眼说道。   她手指轻轻一动,那几个朝她扔土块想要出去的人立即得到允许,轻松的破开神域,跑了出去。   太阳神使居住的地方离这儿并不是很远,他们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跑到。   可是还没等他们跑几步,一张巨大的鸟嘴便啄了过来。他们来不及反悔,就被一个又一个啄入了嘴里。   挣扎的样子像极了疯狂扭动身体的毛毛虫。   “神使大人!”蓝尼惊讶的看向夏树。   夏树无辜的笑了笑:“他们自己要寻死,我怎么能拦着呢?”   蓝尼只觉得手里的喇叭无比的冰冷,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还留在神域内的居民们看见鸟兽啄人的场景,吓得一动不敢动。他们没有勇气再出去,只求这个新来的的使者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他们。   蓝尼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对夏树道:“神使大人,这次来的野兽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   夏树摸了摸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怕,它们进不来。”   蓝尼感受着夏树掌心里的温暖,忍不住将神使大人刚刚的冷漠行为合理化――她是风神的使者,没有义务爱这里的每一个子民。这里的人们能得到她的眷顾已经是无上的荣光了。是那些人自己找死,竟敢侮辱高高在上的神使大人,活该被啄了去!   对,他们活该。   神使大人的行为是正确的!   蓝尼顿时又来了精神,提起不再冰冷的喇叭,继续告诫着居民:“大家不要慌张,神使大人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巨大猛兽不停的撞击,仍然无法进来。那气急败坏的狼狈模样让居民们慌乱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他们被侵袭怕了,这次来的猛兽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强大可怕,他们下意识的就想去找太阳神使。可他们慢慢发现,待在这位新的神使的脚下,似乎比出去找太阳神使更安全。   然而他们还没安心下来多久,很快又有更多的像老虎以一样的巨型野兽朝他们奔跑过来,地面随着它们的奔跑而震动。   不仅如此,黑夜里甚至还传来类似龙的吼叫声。   一条粗大的、生着四个翅膀的大蛟龙张开着五爪,像是踩着黑色的云朵一样,从天边奔腾而来。   夏树这才有了一丝慌乱。   来的野兽太多了。   如果它们合力,或许能破开她的神域。   这样可不行,那可就真是被瓮中捉鳖了。于是她提着“杀路”,在蓝尼惊愕的目光中,飞身杀了出去。   先宰掉几个厉害的,比如那条劣质蛟龙!   …… 第107章 阿克罗蒂的黑夜是真的……   阿克罗蒂的黑夜是真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若不是居民家里燃起的灯火,甚至都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被黑暗笼罩的荒原上,剑齿豹快速奔跑而过。它们奔跑过的地方会留下一股特殊的气味, 几名少年少女在夜色中跟着这气味一路追踪。   他们每个人腰带上都系着一颗明亮的珠子, 可以照亮前方的路。   这次出来历练, 不仅仅是历练自身, 也是家族对他们的考验。如果历练成果显著,他们可以得到更好的资源, 也能在婚姻上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一点发言权都没有, 随意被家族安排未来。   今天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多的剑齿豹,他们势必要降服一头回去当坐骑。   “落纱, 你看!”一个头发带了点微卷的少年, 兴高采烈的对身边的长发少女喊道, “那儿有一个村庄!”   长发少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眺望, 红唇微抿着,神色微微的不自然。她忽然捂住心脏,感觉到一阵奇异的跳动。   “那个村庄好像被凶兽包围了。”长发少女另一边的短发少女皱眉说道。   他们三人身后还有两个少年,闻言脚下一点, 身体立即腾空了起来。飞至半空中眺望, 果然看见那灯火通明的村庄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重影,凶兽们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村子包裹起来。   “落纱, 我们小心点些。”短发少女非常谨慎, 拉着长发少女放慢脚步。   长发少女有一张娇嫩精致的脸,此时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她被四人簇拥在中间, 如同公主被忠诚的侍卫们守护着。   “贝拉,落纱由我保护着。你和里瀚、里文先过去打探一下。”   落纱身边的少年指挥着他们,引得贝拉皱眉不已:“金卡尔, 你作为一个男士,怎么能让女生为你打头阵?你缩在女士的背后是要惹人笑话的。”   贝拉挽着落纱的手:“我比你更适合在后方保护落纱。”   少年金卡尔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而这时,前方村庄一道金色的亮光劈开夜幕,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五个少年少女纷纷抬头。   一道灵巧的身影握着一把亮的晃眼的长刀,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天际,又以极快的速度落下。明亮的刀锋斩落在不停撞击屏障的墨绿蛟龙的利爪上,哧的一声,蛟龙响起痛苦的哀嚎。   女孩沉郁双眼泛着狠绝,几滴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金色的光将她的脸衬的如同罗刹。   “真厉害!”贝拉夸赞道。   “也就那样吧。”金卡尔有几分不屑,他的眼里只有落纱。   里瀚和里文兄弟俩则担忧的看着那边:“她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凶兽,太危险了!我们要上前去帮忙吗?”   “……”   落纱看着那眼眸里泛着狠绝的女孩,快速跳动的心脏仿佛一下子静止了。她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以至于身边的人在议论什么她都没有听清。   “落纱,落纱。”贝拉扯了几下她的袖子。   落纱回过神儿,双眼仍然是呆滞的:“什么?”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落纱又转头看向那在凶兽群中不停跳跃的、飞舞的女孩,胸腔里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紧握住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紧绷着的神经让她眼角微微的泛红。   “去。”落纱听见自己这样说。   ……   夏树斩掉劣质蛟龙的一对爪子,爪子从高空中落下,压在地上,砸出两个坑,沉闷有力。   她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绿色的血带了几分腥气,令人作呕。   杀路划过之处,金光闪耀。地上的居民们看到她斩落蛟龙双爪的英姿,错愕的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天上那道穿梭在张牙舞爪的野兽群中的身影。   蓝尼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神使大人小心!”   坏了腿的老撒伯放下手里的木头神像,苍老的面孔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太阳神没救他们,太阳神使也没救他们。   是她,一个陌生的姑娘握着刀,挺身而出。   有孩子看到夏树被恶兽们包围着,险象环生,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祈祷着、期盼着,那个女孩能够活下来,成为他们真正的神使。   他们想起来,以前每次野兽侵袭的时候,太阳神使从来只会待在安全的光圈里。遇到凶狠些的猛兽,就会推出去两个无辜的人,去给那些可恶的野兽当口粮。   而新的神使,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将他们护的好好的,自己站了出去,将这些恶兽斩于刀下。   他们刚才还质疑她,辱骂她……   居民们掉下泪来,恐惧、愧疚和感动交汇在一起。他们一直以为自己不被神灵眷顾的弃民,但是今天,他们似乎拥有了新的神灵。   沉浸在杀怪的快乐中的夏树并不知道这些居民们的心理活动,更不知道她已经被当做成神灵一般的存在。   她化作寒风消失在夜空中,而后又突然出现在那蛟龙的背后。一把手.枪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砰的一声,子弹飞出,精准无误的射中蛟龙的翅膀。   蛟龙的身体扭曲了一下,痛苦的翻了边,它冲着夏树张开巨大的嘴,腥臭的的液体从它的口中飞射出来。   夏树再次消失在原地,在另一处出现。   巨大的鸟兽尖厉的叫着,扑腾着的肉翅飞过来,鸟嘴大张,要将她的脑袋啄破。   忽然,一道闪亮的剑光飞来,它坚硬到能啄开万物的鸟嘴被剑光击中,瞬间破了一个洞。   鸟兽凄厉的叫了一声,震惊的扭头看去。一个长发的少女几步跳上它的身体,站在它的脖子处。鸟兽吓得在空中翻腾,而那少女却像是双脚固定在了它的脖子上,任它如何翻滚,她就是掉不下去。   长发少女举起长剑,重重的剑身落下,剑光刺的鸟兽眼睛一白。   再睁开眼睛时,视野中的事物急剧上升,而它的视线极速下坠。少女仍然站在它的脖子上,垂眸冷冷俯视它。   只是它那脖子前,已经没有了脑袋。   少女一剑斩掉了它的脑袋。   鸟首落地,夏树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一些血沫子,她收了手.枪,朝落纱一笑:“谢谢啦。”   落纱愣愣的,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没有了鸟兽的骚扰和偷袭,夏树很快将蛟龙解决。   落纱的队友们正在降服剑齿豹,剑齿豹虽然体魄强大,数量多,却并没有飞天的本事,因此很快就被打的四下逃窜。   贝拉立即逮住一只被打懵了的、掉队的剑齿豹,以红绳捆住,与它画下主仆契约。   被定下契约剑齿豹大脑袋一晕,竟然不堪受辱的气晕了。   有这几个少年少女的加入,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底下的村民们头一回看见如此盛大的场面、如此压倒性的战斗,激动的欢呼起来。   小蓝尼兴奋的举着喇叭:“神使大人,您和您的朋友们都太棒了!”   夏树撤掉神域,居民们欢呼着迎接着他们。   “落纱,躲在我身后些。”金卡尔看到脏兮兮的人们,不禁嫌弃的拧眉,连忙将干净的落纱护在身后。   激动万分的居民们并没有察觉到别人的嫌弃,还想着要将他们托举起来,夏树阻止他们,说道:“天还没亮,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神使大人发话,居民们只得放弃托举他们的想法,恋恋不舍的回去。   土包房的灯火许久都没有熄灭,居民们一个个趴在窗户上,企图再瞻仰一下神使大人和她那些厉害的朋友们的容光。   蓝尼被夏树挥出来的一阵风带下屋顶,她轻巧的落在几人面前,小小的一只让少年少女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是神使大人最得力的部下哦,我叫蓝尼。”蓝尼得意的介绍着自己。   金卡尔嗤笑:“你连神力都没有。”   蓝尼不满的看向他:“可我的忠诚独一无二。”   夏树摸了摸蓝尼的脑袋,再次谢过他们,目光在神色复杂的落纱脸上停顿了一秒,而后不明所以的移开。   这个女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夏树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发现落纱一直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们来自古林城邦,一座美丽的城市,这是落纱……”贝拉介绍着自己一群人的名字,当介绍到金卡尔的时候,她冷哼一声,“这位就是没有一丝绅士风度的金卡尔先生!”   金卡尔气的卷发直立:“贝拉小姐,你这纯属是污蔑!回城邦后,我要告你诽谤!”   贝拉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夏树听他们的名字,看他们的长相,总觉得自己的人种可能跟他们不太一样。他们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更加偏西方人。   只有那个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落纱,五官带了几分东方人的柔美。   贝拉拥有漂亮立体的五官,和银色的短发,比金卡尔还要帅气几分,她不再嘲讽金卡尔,向夏树询问道:“我们该如何称呼您?美丽的小姐。”   不得不说,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说话的腔调让人非常舒服。夏树微微颔首,对少年少女们道:“我叫夏树,夏天的夏,大树的树。”   她的话音落下,就见那神色复杂的落纱身体颤了颤。   察觉到夏树疑惑的目光后,她惊慌失措的撇开脸。   真奇怪。   夏树皱着眉,无声的看着她。 第108章 破旧的屋檐下,太阳神……   破旧的屋檐下, 太阳神使身上燃烧着火焰。他可以自如的控制火,曾经也是以这样奇特的、接近于太阳的小伎俩,蒙骗住了那些没有见识的贱民。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 他们信奉的, 伟大的太阳神早已经将他们抛弃。他们这个地方之所以这么穷这么苦, 不过是因为这里是神弃之地。   人烟稀少, 寸草不生阿克罗蒂,不值得任何神灵留恋。   也就是他愿意给这些贱民一点庇护。   可他们竟然敢抛弃他, 选择了另一个神使。   太阳神使怒不可遏, 他额角有青筋暴起,瞪着眼睛, 表情像是要吃人。   尤其是当他听到那些贱民的欢呼声后, 他身上更是腾起了骇人的火焰, 似乎要焚烧一切。   女人躺在床上, 胆战心惊的拍着睡熟的孩子。   忽然头皮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男人从背后拉住了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暴力的扯了下来:“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   女人的尖叫声吵醒了孩子,四岁的娃娃看到妈妈被男人拖走, 昏暗的室内阴森又恐怖, 不禁吓得大哭起来。   他的啼哭声引起男人更强烈的愤怒,男人啐了一口, 骂:“野种!”   他放开女人的头发, 几步来到床边,大手伸向小孩纤细易折的脖子。   女人从背后死死的抱住他, 哭求着:“不要,不要!”   男人转身一巴掌甩过去:“贱女人!”   女人被他打倒在地,本就破裂的嘴角再一次伤口裂开, 流出鲜血来。   女人头发凌乱,身体摇摇欲坠,但还是撑起身子,重新过来抱住他的腿,哀求着:“求求您,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可怜的模样并没有获得男人的同情心,男人又是一个踢腿,一脚踹在她的心窝,将她踹倒在地。   女人噗嗤吐了一口血。   “贱女人,如果不是你……不过不是你……”他反复呢喃着,眼里全是怨恨,“我也不会沦落至此,该死,该死!”   看见妈妈被打的孩子哭的很大声,可是忽然,他停止了哭泣。他圆圆的眼睛瞬间覆上一层银白,他指着那不停暴打自己母亲的男人,冷冷的指着他,嘴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叫:“不许打我妈妈!”   ……   贝拉一行人决定在这个热情的村庄里休息一晚。蓝尼正烦恼着去哪里给他们腾出睡觉的位置,就见他们从自己腰带的珠子里倒出来一个又一个帐篷和睡袋。   蓝尼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上前摸了摸贝拉腰带上的光珠,冰冰凉凉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储物珠。”贝拉解释。   蓝尼看向夏树,怪不得神使大人总会变些从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漂亮的床、粉色的睡衣,可以放大声音的喇叭……   神使大人大概也有这种储物珠吧。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夏树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位奇怪的少女落纱身上。她背对着夏树,正在整理自己的帐篷和睡袋。   她似乎是察觉到夏树在观察自己,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僵硬。   夏树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抿了抿嘴,与贝拉他们道过晚安后拉着蓝尼回了屋里。   蓝尼很开心,兴奋的有些睡不着,小嘴巴一直在不停的说着:“神使大人,您的朋友们都长得好好看哦!尤其是那位落纱小姐,实在是太美了,像精灵一样美丽。”   夏树没有打断孩子真诚的赞美,只是偶尔回应一下。   翌日,阴沉的天空照旧亮了起来,只是仍旧没有太阳。   五个少年少女已经起床,他们虽然只休息了几个时辰,但都已经续满了精力,神采飞扬。   落纱站在金卡尔的背后,没有抬头,像是刻意躲着谁。   贝拉向夏树说道:“我们这次出来历练,就是要做出点成绩来。阿克罗蒂是罪恶之地,可居民们都是无辜的。我们一路走来,路过了几个村庄,现在那些村庄生活环境已经得到了改善。这个村庄看起来比之前那几个更加穷苦,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要在这里和夏树小姐您一起帮助这些苦难的人们。”   夏树欣然同意:“好啊。”   她正愁没有帮手,既然这些人想要做出贡献,那么她当然是乐意至极。   本来她也是无意中掉落在这里的。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阿克罗蒂是罪恶之地,她正要开口询问,村口处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满脸是血的跑过来。   她眼睛是青紫的,肿的很高,栗色的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脸颊下巴处都是血,一张口,便有血滑落下来,滴在尘土上,凝结成一块。   “神使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女人不知道哪位是新来的神使,只能向所有人下跪求助。   她怀里的孩子脸上被烧焦了一大块,正痛苦的呻吟着,嘴里小声喊着:“妈妈,我痛。”   女人哭的整张脸都模糊了,她不停的跪拜:“救救我的孩子,神使大人,救救他!”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满是血迹和灰尘,看得出她被人拖拽殴打过,她的脸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   “噢天呐,是谁这么狠心,将你打成了这样?”心地善良的贝拉惊呼。   落纱将手按在储物珠上,一个精美的方盒立即落了下来。金卡尔见到她的动作,皱眉将她拦住:“落纱,这可是宝贵的丹药,你要送出去吗?不值得。”   “救人要紧。”落纱推开他的手臂,打开方盒,取出一颗奶白色的像糖一样的药丸,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去,没吃,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她在确认丹药是用于减轻疼痛后,用手指碾碎了一点点喂给被烧了脸的孩子。   那孩子吃了丹药,立即停止了疼痛的呻.吟,脸上烧焦的地方似乎好了些。   落纱的动作让夏树忽然想起了沈宁。   真是个美丽又善良的姑娘。   夏树身边的蓝尼忽然对那落魄凄惨的女人说:“咦?你是太阳神使的妻子静姝!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女人眼里却露出悲伤的泪水:“妻子?我才不是他的妻子!”   她说她根本不叫静姝,她原名叫格丽蕾丝,是威廉城邦护卫队队长瑞恩的妻子。因为和丈夫赌气,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却不想被心思歹毒的太阳神使绑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   太阳神使将她囚禁了起来,日日羞辱她,打骂她,如果她想要逃跑,就以她的孩子作为威胁。他叫她静姝,只不过因为她和他曾经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他固执的认为她就是静姝,是来报复他的。   格丽蕾丝只好每天委曲求全,在这个神都放弃的阿克罗蒂,太阳神使就是土皇帝,所有人都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直到她听说阿克罗蒂来了一位新的神使,她才看到了一点希望。   可是新神使的降临让太阳神使非常愤怒,他认为新的神使就是来破坏自己土皇帝生活的,他的怒火无法发泄时,就会拿格丽蕾丝出气。他会莫名其妙的对她拳脚相加,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罪之语。   她将这些莫名加在她头上的怪罪的话语一句句复述给所有人听,听的少年少女们拳头都硬了。   夏树听她说完,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这位太阳神使,似乎和她一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毕竟静姝这样带着诗意的名字,很符合国人的审美。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金卡尔发出质疑的提问。   太阳神使这么可怕,怎么会容许他们逃出来?他一定会把自己的犯下的罪恶藏的死死的,绝不可能让他们见到外面的天空。   “我的孩子,拥有了和他父亲相似的神力。”格丽蕾丝如实回答。她的丈夫作为一个城邦的护卫队队长,自然是神力出众,是被神灵眷顾的人。他们的孩子幸运的承接了这份神力,让他们在虎口里逃生出来。   可是她的孩子只能使用一部分神力,虽然击中太阳神使,但是自己也被太阳神使的火焰灼伤了面部。   她带他跑出来时,那个满脸狰狞的男人还在她身后威胁着,怒吼着,要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噢,多么恶毒的话语!格丽蕾丝生平未见。   “太可恶了!”贝拉站了起来,气的攥进了拳头,“这个太阳神使实在有愧神灵的眷顾,不,他根本不配得到神灵的力量。”   贝拉对格丽蕾丝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威廉城邦是我们的友谊邦,我们会联络家族,写信告知你的丈夫,作为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他一定急坏了。”   “谢谢。”格丽蕾丝落下感激的泪水。   “现在,我们必须得去处理一下这个所谓的太阳神使了。”贝拉义愤填膺,她身边的里瀚和里文也不约而同的点头。   就连金卡尔也没有反对。   落纱虽然一直缄默着没怎么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坦白了一切。她对格丽蕾丝的遭遇也感到非常同情且气愤。   蓝尼听到这儿非常激动:“是要去惩罚太阳神使吗?”   她永远忘不了父母是如何死的。   太阳神使那个混蛋,早该下地狱了!   “是的,蓝尼。”夏树摸了摸她的头发,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蓝尼一下子有点绷不住,差点哭出来。但是她很好的克制住了,她仰头看着夏树:“神使大人,能给我一把刀吗?”   “我想亲手杀了他。” 第109章 不过还没等夏树一行人……   不过还没等夏树一行人去找那劣迹斑斑的太阳神使, 他自己就找上了门来。   他从火焰里走来,一路上居民见了都吓得跪拜在地。   没有去太阳神使家里打水、没有寻求太阳神使的庇护,让这些凄惨的居民们心虚不已, 觉得自己背叛了太阳神使和太阳神。   因此他们见到太阳神使满身火焰而来, 以为太阳神使发怒了要将他们都烧死以做惩罚。   蓝尼紧张的拉住夏树的手:“神使大人, 那就是太阳神使!”   夏树眯着眼, 看着来势汹汹的男人。   心里却忍不住的低叹出声。   世界上的巧合如此玄妙,想不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碰见熟人。   不, 与其说他们熟, 不如说,她对他很熟。   冠鸿宇, 那位神秘失踪的前顶流偶像。失踪后疑似进入了彼岸公司, 从此再也没出来过。只有可怜的粉丝还在寻找他的消息, 苦苦等待着偶像的回归。   居然跑到这么个穷地方当土皇帝了?   难怪两年多来没有一丁点儿他的消息, 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不然就算是人死了,也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可是他没有。   “静姝,你怎么跑出来了?”冠鸿宇并没有发现夏树看他的目光变得幽暗晦涩,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惊惶的女人身上。   格丽蕾丝吓得尖叫一声, 连忙躲在众人的身后,严词厉色:“你这个变态、人渣!你别过来!”   冠鸿宇的面孔经过两年的时间洗礼已经不复当初, 惊艳与青涩褪去, 只剩下了沧桑与阴鸷。   夏树觉得自己还能凭着记忆一眼认出他,还是挺强的。毕竟自己不是粉丝, 也没在实际生活中接触过他本人。   只是那住在梧桐街的老大爷提起过这事儿,说的神乎其神,她才好奇心起, 特意去翻阅了一下冠鸿宇失踪的有关信息。   “静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听到格丽蕾丝的怒骂,冠鸿宇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然而只是一瞬,他的表情便通通收敛了起来,冷冰冰的看着惊恐万分的格丽蕾丝,“过来,静姝,跟我回去。”   “不不,你这个疯子,太阳神不会饶恕你的。”格丽蕾丝疯狂摇头,躲在正义感爆棚的贝拉和落纱身后,满脸都是恐惧和憎恨。   贝拉拔出重剑,直指慢慢走过来的冠鸿宇:“你就是太阳神使?可有神殿的认证?太阳神使的徽章呢?”   在这个世界,每一个神的使者都是经过神殿认证的,配有对应神灵的神徽。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拥有异能的人都能称之为神使。   阿克罗蒂的居民们什么都不懂,以为只要是异能者就是神o派来的神使,愚昧和无知让他们平白遭受了冠鸿宇两年的奴役。   夏树一听,心想要露馅了,她也没有神殿认证的徽章!   冠鸿宇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他不再看格丽蕾丝,怒火中烧的看向拦着自己的几名少年少女。   “你们是谁?我是不是神使需要向你们报备?”   “看来你是个假冒伪劣的。”金卡尔啧了一声,“哦,伟大的大阳神,居然有低劣的平民冒充您的神使,亵渎您高贵的神格,真是不可饶恕!”   贝拉则是一剑挥出去:“掳掠,囚禁、暴力,欺骗,你比最恶劣的罪犯还要可恶,今天我就要代表神殿审判你的罪行!”   冠鸿宇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躲过她刺过来的重剑。   他闪身后退,抓住贝拉伸出的手腕,巨大的火焰腾起,像蛇一样卷上贝拉的手臂。   贝拉惊叫一声,其他几人见了,立即上前阻止。   落纱手指在腰间抹过,一瓶圣水被她拿在手中。她拔掉塞子,用指尖沾上几滴,甩出去,变成了冲击力强大的水枪,直接浇灭了冠鸿宇的火焰。   蓝尼在一旁看着他们打来打去,又怒又急。   忽然手里被塞进来一把匕首。   她愣愣的抬头,夏树漆黑的瞳孔看着她,温和又无情的说:“去,杀了他。”   蓝尼握着那冰冷的匕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蓝尼,你在犹豫什么?”夏树像一个恶魔,对她循循善诱,“他害死了你的父母不是吗?”   蓝尼又想到那日,爸爸妈妈被无情的推出去,那个巨大凶猛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爸爸妈妈的上半身咬断……   那瞬间飙出来的鲜血,那残忍画面,每次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每每想起,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疼。   蓝尼握着匕首,不再犹豫。   她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了无穷尽的力量,她被风包裹着,送到了太阳神使的面前。   匕首闪烁着凶光,蓝尼高高的双手举起,用力刺下!   哧――鲜血四溅。   冠鸿宇难以置信的捂住脖子,恐惧在他的眼里不停的汇聚,再汇聚。   “你……”他瞪着小小的蓝尼,喉咙里似乎堵了血块,任何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他的眼睛里充血,太阳穴青筋暴起,张着口,想要说什么,可浑身的力量都像是被抽走,无力的倒下去。   蓝尼丢了匕首,大声的哭了出来。   除了夏树,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那突然倒下去的“太阳神使”,一张发着光的牛皮纸张从他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这是什么?”   贝拉抓住那张闪闪发光的牛皮纸。   “签证?”贝拉的声音大了几分。   沉默寡言的落纱抬眸看了过去,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冠鸿宇,性别男,1992年生,地球人。因杀害妻子李静姝特花两亿办理此证,前往彼岸阿克罗蒂避难,特批此证。落款:彼岸公司。”   当贝拉用生涩的腔调读完这段话,就发现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她。她的队友们或许都和她一样,对签证和办签证的理由感到无比的好奇。   格丽蕾丝完全是听到了那个梦魇一样的名字,李静姝。   可是夏树却完全是因为听到了“彼岸阿克罗蒂”这几个字,才感到无比的惊讶。   所以她现在已经在彼岸了?!   她忽然想到,为什么这边的人都不知道“彼岸”是什么地方。原来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世界是彼岸。   “彼岸”不过是地球的修仙着们对这边世界的称呼。人家原住民压根不知道自己这里被称作彼岸。   “噢,太阳神在上,这居然还是一个偷渡者!该死的偷渡者,愿太阳神将他阴暗的灵魂投入地狱!”贝拉愤怒的祈祷着。   “偷渡者?这不是有签证吗?”夏树开玩笑似的问,手指不经意的捏紧了。   “亲爱的夏树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彼岸公司并不是一所正规公司,它就是个贩卖人口的黑船!在联邦神殿里,它是头号通缉犯!”   “只是这个无耻的公司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它具体的落脚点在哪里。这么多年来,偷渡者一个接一个,抢夺我们原住民的资源,破坏我们城邦的平衡。就连我们伟大的神灵也拿他们束手无策。他们有的甚至自封为神,强迫百姓们为其供奉,以增强神力,实在是无耻至极!”   贝拉气愤无比:“签证只不过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手段,联邦并不承认,神殿也不会承认。”   “看看,这个偷渡者竟然是因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才来到我们的土地的。这种杀人犯难道不应该在自己的世界接受律法的制裁吗?”贝拉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嫌恶的撇开视线,“里瀚、里文,我不想看到这具肮脏的尸体。”   里瀚里文非常照顾几位女士的感受,将太阳神使的尸体搬了出去,一路上受到许多惶恐的居民围观和指点。   他们害怕极了,怎么太阳神使刚进去没多久就躺着出来了呢?是谁杀了他?   夏树被贝拉的这番言论惊到了,原来彼岸公司的名声在这边这么臭的吗,所以它才会经常降落在地球上?   他们把地球人输送到彼岸,就只是为了钱?   嘶,冠鸿宇给了他们两亿。夏树整个震惊到了。   “对了,夏树小姐,您是来自哪里的?”金卡尔忽然询问道,“您也是联邦神殿里赐予了徽章的神灵使者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夏树暗道糟糕。   金卡尔步步紧逼:“您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名字、相貌、说话的语调、对我们世界的认知……都非常的不同……”   他一定在怀疑她是偷渡者了,这个阴险的金卡尔!   夏树情不自禁的后退,脑子里疯狂的组织着谎言。   “金卡尔。”忽然,一直沉默的落纱开了口,她拦住朝夏树步步紧逼的少年,抬起眼眸,前所未有的严肃,“夏树小姐拯救了这个村庄的居民们,她现在是这个苦难的村庄唯一的希望。你在质疑什么?你的质疑毫无意义。”   金卡尔面露不悦,他与落纱对视着,落纱的眼神严肃又冷漠,金卡尔第一次感受到了她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他蓦然想到她的身份,她背后的势力,不禁惊出一声冷汗。   他在干什么?   真的以为她平时温顺的像个小羊羔,就以为她没有脾气了吗?   长久的相处和她温柔的性格让他渐渐的忘了她的身份、忘了自己的身份。猛的想起,他才惊觉,她平常不动声色,温柔内敛都只是外表,她的身份和地位可一点没变。   金卡尔满腹的质疑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他朝夏树低下高贵的头颅,郑重的道歉:“对不起,夏树小姐,是卡尔唐突了。” 第110章 金卡尔的道歉来的有点……   金卡尔的道歉来的有点猝不及防。   夏树有些诧异的看着落纱, 落纱没有与她对视,只是唇角轻轻抿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夏树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心里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落纱明明长了一张西方面容, 可她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气质。   金卡尔的道歉让贝拉开心不已, 她难得看到他如此吃瘪, 嘴角嘲讽得意的笑要翘到天上去了。   “噢,落纱, 你刚刚的样子可太酷了!”贝拉赞美着落纱的同时不忘挖苦金卡尔, “看呐,金卡尔的脸色难看极了。”   金卡尔只好调整了表情:“贝拉, 你快闭嘴吧。”   落纱去将惊魂未定的抱着孩子的格丽蕾丝女士扶起来, 温柔的说道:“他已经死了, 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谢谢, 谢谢你们。”格丽蕾丝不停的哭泣和感谢。   蓝尼杀了太阳神使,情绪非常崩溃,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拿刀插入别人脖子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做。   “蓝尼。”夏树朝她走了过来, 蹲在她面前, 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做的很棒。”   杀父杀母之仇, 不共戴天。   夏树不过是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番而已, 下手的必须得蓝尼自己亲自来。毕竟冠鸿宇之于夏树,并没有什么因果。蓝尼的父母因冠鸿宇而死, 如今他死在蓝尼手上,天经地义。   “我害怕……”蓝尼的手一直颤抖着,怎么也安抚不下来。   夏树深有体会, 她伸手用力握住那双不安的小手,看着小女孩的双眸,坚定的告诉她:“蓝尼,你为父母报仇了,你该感到开心。”   蓝尼开心不起来,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人了。   夏树:“蓝尼,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杀了他吗?”   “我……”蓝尼愣住,想了想,说,“我会。”   夏树笑了笑。   蓝尼忽然就没那么怕了,不知是被夏树的笑所感染,还是因为自己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害怕。   解刨鱼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手上这条鱼是太阳神使就好了。她要拔它的鱼鳞、拆它的骨,食它的肉。   其实杀意,并不是忽然兴起的,而是在心里已经模拟了千万遍。   很快,所有的居民都知道太阳神使已经死亡的消息。他们怀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心情围在蓝尼家的周围。   小蓝尼举着喇叭将冠鸿宇冒充太阳神使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惹得居民们一阵义愤填膺以及唾骂。   太阳神使的死亡对于更多的人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毕竟他们认为他们已经拥有了新的神使。   殊不知这位新的神使大人也是个冒牌的,她已经在想着如何跑路了。   确定了阿克罗蒂就是彼岸的一部分后,她决定离开这里,去寻找那位出现在母亲事故现场的老太太。   只是彼岸光是城邦就有两百个,找人与大海捞针无异。她要上哪里才能找到老太太呢?   她试过绘画老太太的肖像,却怎么也无法将她完整的画下来。她发现记忆里的老太太模样越变越模糊,即使她记忆力大涨,也无法完全回忆起来。   “噢~落纱,你的手艺可太棒了,真香啊!”蓝尼家的灶台边传来贝拉的惊呼声。   一阵令人流口水的菜香飘了出来。   这香味让夏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已经好几天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来到这里后,最丰盛的美食居然是她丢给蓝尼的鱼。   这里的人们吃的多是野兽的肉,又酸又硬,难吃极了。   夏树不得已之下,只好给自己画一些简单的食物。   但毕竟是画出来的,她总有种吃纸的感觉,心里不太能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可怜的周杨已经在她构建的世界吃了好几天的纸了。若是被乔薇知道,她这样对她的宝贝男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沾了落纱的光,她终于能吃上一顿鲜美的饭菜了。   他们一行人从城邦出来特意带来了许多食物。只可惜这些食物拿去接济阿克罗蒂的难民们远远不够。   上次来要鱼汤喝的孩子们又拿着碗跑来了,趴在墙头,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   落纱大方的给他们每人打了一碗饭菜。   孩子们兴高采烈捧着饭菜回去了。   “落纱小姐,您做的饭菜真好吃!这个是蔬菜吗?我们这儿的土地长不了这么鲜嫩的蔬菜呢。”蓝尼略有遗憾的说。   神弃之地,连草都难以存活,更何况是娇贵的蔬菜呢?   “那我的都分给你。”贝拉把不爱吃的蔬菜都挑到小姑娘的碗里。   夏树若有所思的垂了眸,低头品尝了一口,忽然顿住。   她猛的朝落纱看过去。   “神使大人,您怎么了?”蓝尼见夏树的样子,立即紧张的问道。   夏树霍然站起来,死死的盯住温婉美丽的少女。   落纱似有察觉,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怎么了?夏树小姐?”落纱白皙的脸上弯起一个温柔得体笑,“是落纱的手艺不合夏树小姐的胃口吗?”   夏树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她自己的都觉得荒唐……她竟然在品尝了落纱的饭菜后,怀疑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孩是她妈……   夏树自嘲般的笑笑,这怎么可能呢?这完全不可能。   她的妈妈不会是落纱这样。   她颓然的坐下,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想念母亲了,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夏树小姐?”落纱特意问候了她一声。   她茫然的摇头:“没、没什么。”   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夏树在吃着那一口又一口熟悉味道的饭菜时,忍不住落下了两滴泪。   只是巧合罢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   阿克罗蒂的居民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太阳和野兽横行。   按理说太阳会照耀到彼岸世界两百座城邦,也就会照耀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可是它没有。   太阳神遗忘了他们。   而野兽们则是霸占了一些天然水源,导致居民们取不到水。唯一的一口井也是处于水量越来越少的状态。   尤其是在被太阳神使占领后,肆意使用,水更加少了。   贝拉他们决定先去将附近水源的野兽驱赶或是斩杀。夏树并没有兴趣参与进来,可耐不住居民们充满期待的眼神。   蓝尼坚持要跟着一起。   金卡尔呵呵笑:“小东西,小心野兽将你当成可口的点心。”   蓝尼立即躲在夏树身后,瞪着他:“哼,我才不怕。”   金卡尔想到她刺死太阳神使时的场景,将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   他们先是到之前的天然湖泊周围转了一圈,当日被砸死的蓝王蛇尸首已经被长满了锯齿牙的红鱼分食的一干二净。   见到有人来,红鱼们不畏死的游到岸边,鱼尾摇摆出水花,鱼嘴一张一合,露出闪亮尖锐的钢牙。   这些鱼比上次看着更加肥硕了几分。人若是掉下去,只怕尸骨无存。   没了蓝王蛇的威胁,红鱼繁衍迅猛,很快占领了这片湖泊。   夏树再想下去洗澡,就得掂量掂量了。   里瀚里文兄弟俩直接用重剑戳中几条红鱼,贝拉笑着挽着落纱的手臂:“落纱,你上次做的烤鱼实在是太美味了!我敢说,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真是怀念。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吃烤鱼吧?”   金卡尔阻止她:“贝拉,落纱可不是你的母亲伊瑟尔夫人。”   “可是,真的很好吃……”   听着他们的对话,夏树总觉得他们不是来帮助人民来了,而是游山玩水来了。   不过经过了这片湖泊,他们就遇到了巨形凶兽,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这只凶兽竟然是罕见的雷电巨犀。   几人颇费了一番心思,才联手将凶兽解决。   这样凶悍的巨兽,是很难被降服的。   就是那剑齿豹,即使是画了主仆契约,仍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至今还被绑在村子的石桩上,设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   金卡尔取出巨犀身体里的紫色光珠,割去它的角,收入储物珠里。   蓝尼好奇的问:“那个紫色的光珠好漂亮,是什么?”   “是巨犀的内丹。”贝拉替金卡尔回答,“可以用来修炼,也可以用来入药,是上好的药材,只有个别凶兽体内才有哦。”   上次夏树得到了一颗,来自蓝王蛇的体内。   就是那晚各路凶兽来袭也不曾找出来一颗这样的珠子,只有尸身被村民分了去,可见非常难遇。   “听说更稀有的,还可以开启神灵根。”贝拉摇摇头,“只是这种内丹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这巨犀内丹,用作药材可以拯救不少城民呢!太阳神在上,感谢您的恩赐。”   可以开启神灵根……   与地球修仙界的叫法不同,但应该都是大同小异的。这边修习神力和神术的更多,念口诀更多。而修仙界的以灵力为主,灵器为辅,战斗时更加直接了当。   她不就缺个灵根资质么?   不知道她手上的这颗是否是开启神灵根的内丹……她得回去试试。   蓝尼忽然指着地上那巨大的尸体:“神使大人,那个尸体,怎么越变越大了?”   夏树看过去,脑中警铃大作。   落纱回头,看见离巨犀身体最近的夏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瞳孔由于紧张而瞬间放大,急促又仓惶的喊道:“毛,小心!” 第111章 巨犀尸体越涨越大,“……   巨犀尸体越涨越大, “啵”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地面也跟着晃动起来。   夏树在爆炸的前一秒,抱着蓝尼, 化成极驶而过的风, 快速逃离爆炸的范围。沈宁送的玉镯散发出绿莹莹的光, 护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蓝尼。   爆炸让周围的地面全部翻卷过来, 浓烟化成蘑菇云,露出伤痕累累的地表。   谁也没想到雷电巨犀的尸体会爆炸。   夏树惊魂未定的回头, 看到浓烟里走出来的落纱等人, 顿时大松一口气。   “你……刚刚叫我什么?”夏树放开蓝尼站起来,走到落纱面前,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 小心翼翼的问道。   金卡尔和贝拉都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夏树小姐?”   落纱先是低头沉默, 然后才漫不经心、神色如常的说道:“夏树小姐, 你听错了。”   “是你,对吗?”夏树抓住落纱的手臂,急切的确认。   她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兴奋、紧张、害怕等情绪在她的心里揪成了一团。   “毛”是夏树家乡土话“宝儿”的意思, 只有父亲和母亲才会这么叫她。   车祸发生时, 老太太将属于母亲的光团带走了。   是放到了彼岸来了,对吗?   所以她才会让夏树来这里找寻答案!一定是这样!   夏树的心情无比的激动, 激动的情绪盖过了所有, 她紧紧的抓住落纱的手:“妈,是你, 对吧?”   落纱颤了颤,抬起眼眸:“夏树小姐,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冰冷又无情, 在那里面,看不到母亲对女儿的一丁点儿思念。   “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我是夏树啊,妈,你……”   “夏树小姐。”落纱不耐烦的打断她,冷漠的甩开她的手,说出来的话丝毫不留情面,“你是被爆炸炸坏了脑子和眼睛吗?”   “……”   金卡尔见状,挡在落纱的面前,郑重的警告:“夏树小姐,不管落纱曾经多么的温柔善解人意,这都不是你可以如此无礼的借口!”   贝拉也期期艾艾的:“夏树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叫落纱妈妈?”   里文兄弟俩也说:“落纱和我们一起长大,从小就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他们似乎都以为她的脑子被炸坏掉了。   夏树表现的像个要不到糖吃,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泪水流了满面,委屈的看着落纱:“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不要我了吗?”   落纱扭过脸不看她,似是不愿意再与她多说。   “夏树小姐,我真诚的建议你回去休息休息。”金卡尔道。   贝拉也说:“夏树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噢,太阳神在上,这里有一个迷途的羔羊……”   蓝尼也被她给吓到了,她以为的神使大人,是骄傲又强大的,怎么可能会像人类小孩一样,哭的这样狼狈。   迷途的羔羊夏树怔怔的看着冷漠绝情的落纱,泪水沿着下巴落下,滴在飞溅的尘土里。   她难以接受的闭了闭眼,而后用极轻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刚刚,意识有些混乱。”   “神使大人……”   夏树摇了摇头,对满眼写着担心的蓝尼说:“我没事。”   她忽然觉得很累,好想回去。不想再待在这里,哪怕是一秒。   _   巨犀爆炸后遗留下的满目疮痍其实在这片荒原上随处可见。要么是巨兽之间的战斗留下的,要么就是不知名生物爆炸留下的。还有些天然形成的,一行人走过去,会闻到泥土里泛起的焦糊味儿。   落纱在前面走着,被金卡尔等人紧紧的簇拥着,生怕夏树突然“发病”又上前骚扰她,喊她妈妈。   又驱赶了几头野兽,夏树提出要先回去休息。他们忙不迭的点头:“噢,愿太阳神治愈你的心情!”   狗屁的太阳神。   夏树忍不住在心里嘲讽着。   阿克罗蒂的居民信奉着太阳神,祈望着太阳神能给一点点温暖。太阳神却只将光辉撒向富饶的城邦,这可不是仁义博爱的神灵能干出来的事儿。   夏树带着蓝尼回去,远远的就瞧见那只剑齿豹在石柱旁挣扎低吼。几个孩子围在它的周围,朝它扔骨头或者泥土。   “赫尔,你们在干什么?”蓝尼跑过去大喊。   名叫赫尔的男孩回头,看到奔跑过来的蓝尼以及后面的神使大人,脸上露出天真的笑:“我们在教训野兽。”   “快离得远些。”蓝尼着急的说,“这是贝拉小姐的坐骑,还没有被驯服,不要去招惹!”   小孩子们哪里想那么多,只觉得野兽都是坏的,吃人的东西,就该打死。   “蓝尼,你想多了。你看不管我们怎么扔,它都出不来。”   可是当他们话语刚落,那只巨大的剑齿豹忽然挣断的绳索,贴着看不见的透明禁制,朝着孩子们用力嘶吼一声。   小孩子们被近在咫尺的大口吓得摔倒在地,屁滚尿流的喊妈妈去了。   夏树忍不住笑了笑。   蓝尼先是小脸一白,然后发现剑齿豹出不来后,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   夜晚来临,贝拉他们回来了。似乎是有话要和夏树说,又难以启齿的模样,夏树都替她纠结。   “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落纱。   贝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夏树小姐,我想我们的启辰回城邦了,格丽蕾丝小姐和她的孩子需要得到治疗。”   夏树:“他的丈夫不来接她吗?”   之前说的明明是,写信给她的丈夫,让她的丈夫派人来接。   “我们以信灵传书给了联邦,他的丈夫在今天下午看到了信件,却没有任何表示。”贝拉说着有些气愤,“只怕是不想再承担责任了!”   她说着刻意压低了声音,格丽蕾丝正在房间里陪孩子休息,免得她听到了情绪崩溃。   “我们准备亲自护送格丽蕾丝回去,就算他的丈夫不想管她了,她仍旧是威廉城邦的公民。”   夏树看着落纱,难受灌满了胸腔:“你也回去吗?”   落纱笑了笑:“当然,夏树小姐,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   她的笑意并不达眼底,夏树的心狠狠地酸涩了一下。   “噢,可爱的蓝尼,真舍不得你。”贝拉抱了抱小蓝尼。   他们将要连夜动身,格丽蕾丝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些茫然无措。   贝拉去将剑齿豹牵过来,在狂躁的凶兽大耳朵边低语了什么,那剑齿豹忽然就变得乖顺无比。   格丽蕾丝在贝拉的邀请下,胆战心惊的坐在剑齿豹的身上。   “我走了,再见。”落纱对夏树告别后,转身步入夜色中,正如她来时一样。   夏树很想跟上去,想再仔细问问,她到底是不是母亲。   可是落纱冷漠的态度让她黯然止步。   她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她一定不是,一定不是……”夏树喃喃着,她的母亲,从小就极其爱护自己的母亲,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她不相信母亲会在遇见繁华后就不愿意与她相认。   ……   贝拉他们走了之后的几日,蓝尼收到了来自古林城邦的信件。是贝拉的信灵带过来的,上面写着对蓝尼的想念,包括格丽蕾丝的后续。   可怜的格丽蕾丝带着孩子满心欢喜的回到家里后,才发现家里多出来了一个女主人。   她的丈夫瑞恩以为她和孩子已经死了,在她不在的第二年为她登记了死亡,然后重新娶了一个妻子。   现在伤心的格丽蕾丝已经回到了娘家,并且准备独自一人抚养孩子。   贝拉在信中大骂渣男,力透纸背,可见她的愤怒。   蓝尼也气愤不已,她学的字不多,夏树更是对他们这儿的字不熟,后面的回信则由隔壁的老撒伯完成。   信灵是一个紫色的小光团,飞行速度很快。回信封好后塞入光团张开的大嘴巴里,它便带着信件飞快的跑了。   小蓝尼恋恋不舍的看着信灵离开的方向:“我也想要有一只,这样无论以后神使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和神使大人联系了。”   其实在我们那儿,有个东西叫手机……夏树抿了抿嘴,没说。   看来美丽的、被神眷顾的城邦,科技的发展并不如神学发展。她听大家的描述还以为那边已经是赛博朋克社会了。   贝拉一行人走之前把周围的野兽几乎都清空了,阿克罗蒂的居民如今都可以用上饮用水。只是要走很远的路,不过已经比原来好多了。   “蓝尼,我送你一个礼物。”夏树把蓝尼叫过来。   蓝尼刚去打了水,累的只想躺下,但是神使大人呼叫,她不得不强打着精神过去。   “神使大人,这个是什么?”   夏树正骑着一个铁皮车子似的东西,笑着对她招呼:“上来,带你兜风。”   蓝尼小心翼翼的爬上去,眼睛扑闪着:“神使大人,脚下面在晃动!”   “正常的。”夏树脚踩踏板,告诉她,“这是三轮车。”   “三轮车?”蓝尼数了数铁皮车的轮子,的确是三个。车头一个,后座两边各一个。   夏树踩动起来,跑的飞快。   蓝尼吓得叫了出来,紧紧的扒拉着三轮车边缘,风灌入她的头发里。   她们在村子里晃悠,很快跑出来了许多孩子,眼热的看着,跃跃欲试。   “嘿,蓝尼,你坐的是什么?看起来很酷!”赫尔冲蓝尼大声喊道。   蓝尼也大声回应她:“三轮车!”   三轮车的出现轰动了整个村,大人小孩一起跑来围观,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蓝尼刚在夏树的教导下学会了骑三轮车后,便跑去打了两桶水,哼哧哼哧的骑着进村。   居民们一个个跑出来看,就见那三轮车背后的车斗里装着满满的两桶水,居然也没撒出去多少。 第112章 夏树画的是老式的三轮……   夏树画的是老式的三轮车, 需要人力踩踏。电三轮画出来没电也是无济于事,阿克罗蒂现在都在用油灯呢。那是一种野兽体内提炼出来的尸油,味道刺鼻难闻, 但是能燃烧很久。   蓝尼对三轮车爱不释手, 恨不得出一趟门就骑。哪怕是走稍微远一点的路, 她也要骑着, 后面车斗里或站或蹲着几个半大孩子。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夏树随后又画了几辆,放在公共车库里, 也就是当初太阳神使居住的大院子。有需要的村名可以来借, 蓝尼担任着管事,借东西需要登记, 需得有借有还。   没人怀疑夏树的东西如何而来, 她们见识过贝拉一行人的储物珠, 那里面有数之不尽的好东西。   太阳神使死后, 夏树便搬到了这个院子里住。房屋是用青砖垒起来的,里面卧室厨房俱全。   据说原来并没有这样一个院子,是太阳神使来了后拿了草图让居民建的。   “神使大人,蓝尼今天在湖里捕了一条鱼, 给你做鱼汤吃吧!”蓝尼兴冲冲的从屋外拎了一条肥鱼进来。   夏树已经是喝鱼汤喝到吐了, 她无奈的看一眼蓝尼:“如果有调料就好了,可惜……”可惜这里的土地种不出来农作物。   如果能改变土壤的质量就好了。   只是一瞬间, 夏树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怎么忘了, 沈宁曾经给她的书籍中,其中两本记载着一些神秘的石头和土壤。   她一直携带在身上, 却没怎么翻阅过的两本书。赶紧从背包中翻出那本记载着神秘土壤的书籍,夏树的眼睛越来越亮:“蓝尼,今天不吃鱼, 吃火锅!”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   蓝尼拎着鱼呆呆的看着夏树从包里翻出来一本陈旧的古书。   “找到了!”在手指快速翻阅下,夏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页。   蓝尼踮着脚瞟了一眼,只看到张黑乎乎的图片。   “蓝尼,阿克罗蒂的好日子要来了。”夏树回头冲她笑了笑。   蓝尼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太阳。   ……   沈宁送来的古籍中记载着一种土,可以生万物,治洪水,名叫息壤。“息”意味着生生不息。   这种只存在神话中的土壤,能否将已经死去的阿克罗蒂的土地盘活呢?   夏树收起画笔,从纸张华光中捧着一块土壤,刚想叫蓝尼,张嘴却是喷出一口血。   血撒在土壤上,让土壤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蓝尼此刻按照夏树的要求守在屋外面,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跑了进来:“神使大人!您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夏树拿了帕子擦嘴,摇摇头:“习惯了习惯了。”   蓝尼还要说什么,夏树站了起来,缓步走出门。蓝尼跟在她后面:“神使大人,您需要休息!”   夏树来到院子里,院子只有中间铺了石块,通向大门,两边都是泥土地。其中一边有一口水井,却快要干涸了。   夏树从手里的土壤中揪出来一小块,按在有水井的那片泥土地上。   “神使大人?你在做什么?”   “嘘,别说话,蓝尼。”   蓝尼闭上嘴,郁闷的看着固执的神使大人。可是忽然,她的眼神就被神使大人手边的土地牢牢的吸引住了。   只见那片土地底下好似有一根无情的铁绳,以神使大人的手指为中心点,快速向周围扩散开去。表面一层泥土被翻卷过来,呈现出一种焕然一新的姿态。   蓝尼甚至闻到了空气里的新鲜泥土气息。   很快,她再次惊讶的合不拢嘴。   “神使大人!草,草!”   夏树:“……?”你再骂?   “墙角长草了!”   夏树瞥向院子墙角,一棵碧绿的萌芽破土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一棵、两棵、三棵……一丛。   很快,整个院子里都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   “噢天呐,这是神迹!”蓝尼惊喜的从地上蹦起来,“神使大人,土地,活了,活了!”   夏树没想到只揪出来这么一小块就有这么大的威力。此时不光是院子里,甚至是院子外也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   蓝尼激动的抚摸着青草,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土地活了,我们可以种粮食了!”   耳边忽然潺潺的水流声。   夏树闻声望去,发现是那座井里传来的。   她和蓝尼凑过去看,那座快枯的井中竟然慢慢的冒出来了清水,水位从底部一点点升高,倒映着夏树和蓝尼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神迹,神迹。”蓝尼喃喃着,猛的朝夏树跪拜在地,“神使大人,您真的只是神使吗?在蓝尼看来,您是神!谢谢您,谢谢您带来苦难的阿克罗蒂希望!”   改变土质后竟然连水都有了,夏树自己也是惊叹住了。   而且那青草的生长速度,有点不对劲儿啊!   面对虔诚跪拜的小蓝尼,夏树有些啼笑皆非,她将蓝尼拉起来,“别哭了,脏兮兮的丑死了。”   ……   阿克罗蒂的居民们其实并不死心,他们依旧对土地充满着热爱,坚信这片土地是被太阳神眷顾的,迟早能种出食物来。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打脸,不说食物,连棵颜色鲜嫩些的杂草都种不出来。   妇人蹲在黄土地里,摸着干巴巴的地面,眼泪簌簌的掉。   “太阳神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们?我的种子种下去一年了,什么都没长出来,什么都没长出来啊!”   她哭的像个孩子,这样的情形在阿克罗蒂…随处可见。他们满怀希望的把种子撒下去,却每次都以颗粒无收做结束。即使她们将种子种到湖泊边上,没有阳光照射,她们依旧种不出食物来。   妇人面前忽然落了一个影子,她吓了一跳,抬头发现是神使大人,立即虔诚的参拜道:“拜见神使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夏树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背着暗淡的天光,脸上一片阴影。   “我、我叫娜塔莎。”农妇长了一张典型的欧洲面孔,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只是由于饮食和长期不见阳光,脸上长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斑点。   她本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夏树想着。   娜塔莎非常忐忑:“神使大人,您……要我做什么?”   “去把所有的,想要种地的人,无论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小孩,都叫过来。告诉他们,我们的土地可以种出粮食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可以分到种子,可以开始耕种。”   娜塔莎惊呆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神使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去吧。”   娜塔莎半信半疑的按照神使大人的吩咐,叫来了所有能叫过来的居民,除了几户懒汉和无法行动的老人,能来的都来了。   神使大人的召集还是非常具有威信力的。   娜塔莎脑袋懵懵的,直到把人叫来她也是满脸的懵逼。   “娜塔莎,神使大人叫我们来种粮食?可是我们的土地种不出粮食呀,你是不是听错了?”   几个和娜塔莎关系要好的妇人在她耳边七嘴八舌的问着。   “是呀,还有种子,那可是城邦里才有的稀罕货……”   娜塔莎脑子嗡嗡的,她也不知道,她甚至觉得自己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的行为有点蠢。   虽然神使大人是风神派来的使者,可人与神灵毕竟有壁,再怎么神力强大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啊。   夏树和蓝尼站在凸起的土堆上,蓝尼拿着喇叭,朝底下的居民宣布:“现在,所有人都来我这里排队领取种子。”   下面却没有一个人动。   “蓝尼,你忘了吗?我们的土地种不出东西来,有种子又有什么用呢?”   “是呀蓝尼,你跟神使大人待在一块,就真的以为神使大人无所不能了吗?别折腾了,你还是个孩子。”   “神使大人,我们知道您的好意,但是……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很久很久没种出来哪怕一颗粮食了,就连草都许久不曾出现过了。”   没有太阳,土地是死的,水资源又极其稀缺,能种出来东西那才有鬼了。   夏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   “你们真的确信,脚下这块土地种不出东西来了吗?”   她的话让大家心头一震。   “快看啊,那是什么?”   原本光秃秃的土地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绿色。那居民指向的地方是原来娜塔莎播种的区域。   一团绿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由绿色变成黄色,再由黄色变成金色,拔节,孕穗,抽穗,开花……   最终它们迎风生长为一簇又一簇的小麦,金灿灿一片。   “是麦子,是麦子!我种的麦子!”娜塔莎激动的跑过去,不停地亲吻着麦穗,虔诚的像亲吻神灵脚趾头的信徒。   “是真的,是真的麦子……”她剥开麦穗,一颗又一颗泛着谷物香气的麦仁在她手上打着滚儿。   娜塔莎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的眼泪撒下脚下这片活过来的大地。金黄色的麦穗在她的身后,迎风招展。像在宣告着,真正的神灵眷顾了这片土地。   “快看你们的脚下,都是绿色!”   泥土里带了青草的芬芳,绿色破土而出,渐渐的覆盖了整片光秃秃的土地。从黑土荒原到村庄,从山脚到山巅,绿色如长了脚丫,快速的奔跑起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绿毯。   地面发出震动,似有野兽被这变化惊醒,纷纷奔走相告。飞在空中的鸟兽追捕着地方的奔跑的肥鼠,忽然被绿色迷了眼,迷失了方向,只好停下来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春天,来了吗? 第113章 “神使大人,哦,火锅……   院子里, 夏树和蓝尼面对面而坐,中间放着一个火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冒着红色汤汁和热气的小铁锅。她们的手边, 放置着一张石桌, 桌上用容器装满了各种菌菇蔬菜。   “神使大人, 哦, 火锅好辣!”小蓝尼被辣的眼泪直流,脸颊红扑扑的, 但是仍旧不停的往嘴里塞食物。   “但是, 火锅真的好好吃!”   夏树从土地里挖出一个土豆,用井水洗净, 切片, 放在一边备用。又从旁边的藤蔓上摘下来几个大番茄, 准备弄个番茄汤底。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训斥道。   蓝尼嘿嘿一笑,憨傻又天真。   两人在院子里享受着火锅,尽管很多材料都是夏树画出来的,但是吃起来浑身舒爽, 体内寒气似也被驱散了不少。   阿克罗蒂的居民们此时全在地里开心的收割着庄稼, 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比天空还要明亮。   一天下来,娜塔莎收获了满满的一袋麦子, 还有各种蔬菜、瓜果以及鲜花。   被神使大人改善过的土地, 不仅能种出粮食,而且生长速度极快, 最慢的植物也能够在一天内完成整个成长周期。即使没有太阳,光合作用,他们也能收获到满满的食物。   甚至以后可以打开对城邦的交易通道。他们的农作物高效生长速度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卖给城邦那些金贵的公民们再好不过。   而他们只需要足够的除草剂和种子就好了。   当然如果能有一批家畜家禽就更好了!   居民们带着收获的成果前来感谢夏树,发现他们在吃火锅后,如法炮制了火锅的制作。很快,家家户户都传来了迷人的香气。只不过他们的火锅味道各式各样,没有牛油底料来的正宗。   “蓝尼,你觉得阿克罗蒂的人们现在幸福吗?”夏树问正吃着土豆片的小姑娘。   蓝尼嘴唇上沾着红色辣椒油,闻言抬头,毫不犹豫的说:“当然幸福!”   “你想让他们一直幸福下去吗?”   “想呀!”蓝尼眼里泛起疑惑,“神使大人为什么要这么问,有神使大人在,阿克罗蒂的居民日子会越过越好呀。”   夏树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可是我要离开了,蓝尼。”   “为什么?神使大人,您要去哪儿?”蓝尼顾不得吃火锅了,放下碗筷,紧张的看着夏树。   “我要去做我要做的事情。蓝尼,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们。”   “神使大人……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野兽来了怎么办?有人来抢夺土地了该怎么办?没有了神使大人,他们又要回到了那种担惊受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难日子了!   蓝尼忽然非常恐慌,她失态的跪在夏树的面前,流着泪求她:“神使大人,您别走。”   “起来,蓝尼。”夏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肃然。   蓝尼只好吸吸鼻子,哭着站起来。   “蓝尼,如果你想让阿克罗蒂的居民一直幸福下去,你就去当他们的王,统治他们,建立城邦。不团结起来,只会是一盘散沙。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也会马上就被人夺去,瓜分。这块好不容易开出希望的土地,你们也会护不住。”夏树如此说道。   蓝尼怔怔地看着她:“可是,神使大人,我才十二岁,我还是个孩子……我怎么才能做到?”   “你可以做到。”夏树弯出一个笑,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来当我的神使吧,蓝尼。”   蓝尼惊讶的张开嘴,眼泪未干的一张脸有着明显的错愕:“您说什么?”   当神使大人的神使……   不,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神使从来只为神灵服务,是神灵派向人间的使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神灵旨意。   所以……神使大人,其实是真正的神灵,对吗?   她的眼里,夏树仿佛散发着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夏树并不知道小姑娘如此会脑补,她的真实想法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离开罢了。蓝尼是最好忽悠的人选。   “还记得这颗内丹吗?”夏树把那颗从蓝王蛇体内取出的珠子拿出来,放在手上,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   蓝尼点点头。   夏树笑:“蓝尼,想要拥有神力吗?”   之前在与贝拉的通信中,夏树向她索求了关于凶兽内丹的详细资料。这对贝拉而言,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儿。神殿里几乎每一个太阳神的信徒都有抄录,甚至能倒背如流。   夏树收到资料后,立即进行对比,发现偶然得来的蓝色珠子,确实就是能够开辟神灵根的的内丹。   不仅有详细的图片,旁边还附有如何使用的方法。   无外乎外用与内用。   内用的话需要配合使用灵药,或者神灵的神喻祝福,效果可以更好。夏树虽然不是神灵,却可以弄来神都没有灵药。   她要把蓝尼打造成这个世界的异能强者,把阿克罗蒂变成一座城邦,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后花园。   “蓝尼,你愿意成为我在这个世界最忠实的信徒吗?”   蓝尼仰头看向神使大人,只觉得她变得无比的伟岸,声音无比的宏大。她的身上似乎聚满了阳光,神秘又强大。   她好像看到了无数的白鸽从地面飞跃向高空,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房屋瓦舍日新月异,从满地茅草屋变成高楼大厦。   她看了宇宙万象,看到了时光倒流。看到年老的妇人变成妙龄少女,看到了死去的人类重塑肉身,看到了神灵跨过虚空降临人间。   蓝尼被自己的所见所闻震惊,耳边仍然回荡着神使大人的话语。   “蓝尼,你愿意成为我在这个世界最忠实的信徒吗?”   蓝尼张开水润的双眼――   “我、我愿意。”   _   古人伐筋洗髓,改变体质。夏树将效仿古人,创造神迹。   只是在这中间出现了一些小插曲,险些要了命。   彼时,研磨成粉的内丹被掺杂在冒着微光的灵药水中,一触即化,沁人心脾的香味瞬间盈满了整个屋子。   蓝尼吸吸鼻子,在夏树的示意下将灵药一饮而尽。   夏树严格按照贝拉寄来的资料上进行的药物配比。本应该是不会出错的事儿,可是蓝尼忽然弯下腰,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蓝尼!”夏树惊叫了一声。   “神使大人,我好热,我、我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满嘴是血的蓝尼痛苦的说道。   夏树摸了摸她的脸,发现果然是滚烫的。   怎么回事?贝拉寄来的资料是有误的?还是贝拉故意的?夏树也有些慌了。   “神使大人,蓝尼是不是要死了?”小姑娘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就要往地上倒去。   夏树连忙将她抱住,放到床上去。   迅速召唤来一桶水,用毛巾沾湿,为小姑娘降温。   蓝尼体表通红,像只被蒸熟的虾米,难受的在床上直打滚,她的身上甚至还散发着热气。   夏树急得团团转,人急了就容易乱投医,显然还没成神的夏树也犯了这个错误。   她一把抓住蓝尼乱动的右手,在她的手心画上风神的符号。忽然间,屋子里狂风大作。蓝尼的掌心散发出金色的光。   夏树额头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剥离开去。幸好,体内汹涌澎湃的神秘力量如游龙卷过,抚平了这股剧痛。   她额头的符号还在,只是变浅了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符号的缘故,蓝尼身上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她体表的红色慢慢淡化,变成健康的粉色。   但是,它并没有停止,而是慢慢朝着惨白的方向逆转。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陡然下降。   “好冷,好冷……”蓝尼牙关打颤,意识模糊的说道。   夏树一碰,发现她身体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的小脸毫无血色,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似乎正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夏树赶紧用被子给她盖住,却没有任何作用。她还是好冷,冷的直哆嗦。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寒气让被褥都变得冰冷无比。   “还有什么呢?”夏树不想看着小姑娘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搭上性命,急得直跺脚。   如果符号管用,还有什么符号可以让她好受一些呢?   太阳神的符号?不,她从来都没见过。   她忽然想到了乔薇身后的神女像,每一尊神女像都做着同一个特殊的手势。乔薇就是从这些神女像上借力的。那么这是不是也能意味着,这个手势就代表着特殊的符号和含义呢?   夏树顾不得许多,提笔就将代表着神女像手势的“O”形符号画入蓝尼的另一只手掌心。   掌心光芒大放,似有神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掌心之中。   夏树不禁感叹,乔薇的符号果然非同一般,比风神的符号酷炫多了。   得到了神力滋养的蓝尼慢慢的安静下来,不再发抖。夏树再去触碰她的脸颊,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慢慢恢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蓝尼昏睡过去,呼吸由急促到逐渐平稳。   夏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她现在就想写信去质问贝拉,可是她的信灵最近都没来过了。   好在,蓝尼睡了一觉后,安然无恙的苏醒了过来。   她茫然的看着夏树,眼睛清澈如水:“神使大人,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说不上来,总之……很可怕。”这个梦还是在夏树的身上看到的,她实在无法用语言去表达。   夏树以为她将刚才经历火海冰山的事儿当成了梦,歉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蓝尼原地蹦了蹦,活力满满:“感觉非常好。”   “咦――”小姑娘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的像一阵风,她低头一看,发现神使正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自己,惊讶的神色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蹦,竟直接蹦到了天上…… 第114章 “啊啊啊神使大人,我……   “啊啊啊神使大人, 我怎么会这样?”蓝尼吓得叫了起来,在半空中扑腾,却怎么也下不来。   “冷静下来, 把自己当做是风中的一部分。”   内丹看起来确实有效果, 只是之后要怎么修炼, 也许就要靠她自己了。夏树可以给她提供各种灵器灵药, 让她晋升,却不能提供她修炼途径, 毕竟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她自己又是个没有灵根的半吊子, 当人师者委实不太够格。   蓝尼听了夏树的话后,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后仔细感受着, 慢慢的,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下降。   “神使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神力吗?”   脚踏实地后,蓝尼抬起自己的手掌,发现有两个奇怪的印记烙印在手心里。   夏树拍了拍她的肩膀:“蓝尼, 走, 我们去抓一只野兽来玩玩试试。”   阿克罗蒂的孩子们看到看蓝尼和神使大人出来,纷纷献上自己种的花。   赫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将一束郁金香送给夏树:“神使大人, 感谢您为我们带来了希望。”   夏树不客气的收下了花束,然后递给蓝尼, 蓝尼只好回去将花束插进泥土里,让他们继续生长着。   听说蓝尼要和神使大人去抓野兽,孩子们纷纷嚷着要跟过去。蓝尼对他们说, 不想让野兽吃掉你们就老实待着。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大家都打消了要跟着去的危险念头。   经过贝拉一行人的清理,野兽已经被赶的远远的。蓝尼被夏树复制了风神符号的力量,也能小范围的感受到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气息。   她正感受着,无形的风凝聚在她的周围。忽然,蓝尼睁开了双眼,两行泪流了下来。   “我……我看到了当初吃掉爸爸妈妈的那只野兽。”   她的眼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愤恨,周围的空间都随着她的恨意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夏树说:“那你就去杀了它。”   他们来到一处土坡前,土坡很高,中间有一个漆黑的洞,有沉重的呼吸从洞口处传来,风里混杂着腥味儿。   夏树掩住口鼻,将匕首“刺秦”和金色手.枪递给蓝尼。   “配合着使用。”   蓝尼的拿过她递过来的武器,手指轻轻颤抖。   吞吃了她父母的野兽正在沉睡,此时是最好的动手时机。看神使大人的样子,是想让她一个人去。   “害怕了吗?”夏树轻轻的问。   蓝尼没有回答,她想起那日父母惨死的样子,恐惧在胸腔里快速蔓延。她不敢和神使大人诉说,她如此胆小,神使大人一定会嫌弃自己的。   “蓝尼,我在这儿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克服一切恐惧。”夏树将掌心贴在她的背后,“不然的话,阿克罗蒂你守不住。”   她推了一下小小的蓝尼:“去吧。”   蓝尼握紧手里的武器,小小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夏树,而后满脸悲壮的去了,大义赴死的模样让夏树的话语卡在了嗓子眼儿。   她本来想说,打不过还有我,别怕。   但是看她那打算打不过就同归于尽的表情,夏树决定让她自己先试试。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包葵花子嗑着。   这是新出的向日葵上摘下来的,风味纯正,未掺任何添加剂。自从手机的电量用完了后,她就热衷于嗑瓜子。   蓝尼进去不久,洞口便传来野兽痛苦的嚎叫。夏树的脚下,一层金色的涟漪,慢慢扩散,扩散至整个土坡。   蓝尼与野兽对战的画面呈现在她的眼前。   有了灵器辅助的蓝尼,明显处于上风。野兽身上被扎出来数个可怖的血窟窿,正发狂怒吼。身体灵活的蓝尼不停在野兽身边闪现,野兽徒有庞大的身躯和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小苍蝇拍死。   蓝尼杀红了眼眶,但是不知道挑关键部位刺,胡乱刺着野兽的身体。一人一兽从下午打到了晚上,野兽终于力竭而死。粘稠的血液流淌了满地,也溅了小蓝尼满身。   “神使大人,我……我成功了。”满脸都是血的蓝尼走出来,笑的格外灿烂,“我终于给爸爸妈妈报仇了。”   说完这句话,她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夏树放出大蛇“吞天”,让它驮着脏兮兮的蓝尼回去。   吞天的到来让居民吓得一个个躲进家里不敢出来,直至看见他们伟大的神使大人走在大蛇的身边,才一个个从土窗户上冒出脑袋。   “神使大人,这是您降服的野兽吗?”   “这……这么大的野兽,噢,太可怕了!”   吞天的体积确实……夏树站在它的身边像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它竖起上半身扭动爬行时,头顶就已经超过了它们的土包房四五倍不止。壮硕威武的身躯让它看起来像座漆黑高山。   小蓝尼躺在它的身上,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只有赫尔跑出来问了句:“神使大人,蓝尼呢?”   夏树抬手虚空一抓,小蓝尼的身体便随着她的动作,漂浮在了空中,而后缓缓降落在地。   赫尔看见满身是血的蓝尼,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摇晃着她小小的身体:“蓝尼,蓝尼,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晕过去了。”夏树让他回去,“赫尔,去准备一碗热乎乎的鱼汤,稍后端过来。”   土地开垦出来后,地势低的地方有水滋滋的冒出来,慢慢形成了池塘。夏树给了他们各种鱼苗,让居民们投放在池塘里,很快池塘里便有了肥鱼。比起那满口獠牙的红鱼,这些没有攻击属性的鱼儿更受大家喜爱。   赫尔连忙跑了回去,忙活起来。   夏树把蓝尼带回屋子,吞天身量太过庞大,进不去屋子,只能在外面接受着大人和小孩子们的目光洗礼。   它骄傲的抬起蛇头,心想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土著,竟然向它投来这么不礼貌的目光。   娜塔莎在又收获了满满一袋粮食后,前来帮忙烧热水,帮助蓝尼洗澡,换上干净的衣物。她想着,怎么能让尊贵的神使大人来做这些粗活呢?于是手脚麻利的将蓝尼收拾干净,顺便还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   自从用水自由后,居民们也变得越来越爱干净,尤其是像娜塔莎这样的妇人,几乎要天天洗澡才行。她想将皮肤病给养好,让自己变成曾经那个漂亮的娜塔莎。   “娜塔莎,过来。”神使大人叫了她一声。   娜塔莎受宠若惊的走过去。   她瞥见神使大人在画画,那张画被旁边的画册遮住了半边,但是她仍旧觉得那副画,神圣不可逼视。   夏树说:“辛苦你了,送你一个礼物。”   娜塔莎连忙摇摇头:“不,不辛苦,神使大人,为您做事是娜塔莎的荣幸。”   夏树笑了笑:“我的世界里,为别人做事,是要获得报酬的。”   “所以送你一个礼物,就当做是你这么多天来辛辛苦苦的报酬吧。”   她让娜塔莎低下头来,闭上眼睛。   等娜塔莎再度睁开眼,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已经不见了那恐怖的斑点,镜子里的自己,前所未有的美丽。   偏西方的面孔,本就精致立体,如果她的唇色再红润一些,她便像欧美电影里的女明星一样耀眼。   “不过,这个世界,美丽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娜塔莎,你明白吗?”夏树提醒她。   娜塔莎感激的点点头,眼里包含着热泪:“神使大人,你的怜悯之心,如同神光,感谢您眷顾娜塔莎。”   重获美丽的娜塔莎离开后,小伙子赫尔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鱼汤走了进来。   蓝尼被鱼汤勾起了馋虫,肚子咕咕叫了几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赫尔?你这是?”蓝尼看着面前黑瘦黑瘦的男孩。   赫尔将鱼汤递给她:“蓝尼,你晕倒了,神使大人让我来给你送鱼汤喝。”   蓝尼瞬间睁大了眼睛:“神使大人呢?”   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树撩开帘子,无奈的看向她:“蓝尼,我没走。”   “呜呜呜,神使大人,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吓死蓝尼了。”蓝尼冲过来抱住夏树,眼泪蹭到了她的身上。   夏树:“……”   赫尔在蓝尼身后说:“神使大人不会离开我们的,蓝尼,你快把鱼汤喝了,一会儿要冷掉了。”   蓝尼没说什么,乖乖的捧起鱼汤,小口小口喝着。   赫尔站在她边上看着,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   阿克罗蒂的夜晚彻底笼罩住整片土地,夏树将为这个贫瘠的地方画好的最后一张画放入素描本中。   她躺在床上,想着父亲,想着母亲,想着所有的家人,慢慢的进入梦乡。   她梦见了母亲,年轻时候的她。小小的夏树坐在母亲自行车的前杠上,撑着上半身看着外婆家的田野,母亲带着她,骑着老式的二八杠自行车从坑坑洼洼的土地上行驶而过。   母亲的长发被风吹到了她的脸上,她指着外婆家的田野,好奇的的问母亲:“那是外婆的坟吗?”   “是,那是外婆的坟。”母亲回答她。   “为什么要把外婆埋进土里?”小小的夏树非常不解,“外婆在里面不会难受吗?”   母亲说:“傻孩子,每个人死去都要被埋进土里。”   “我不想让妈妈被埋进土里。”夏树有点生气,选择不去看那片让人窒息的田野,“妈妈你不要死好不好?”   “傻孩子,妈妈不会死。”母亲呵呵的笑着,“妈妈还没看到我的宝贝长大呢,怎么会死呢?”   “那你保证。”小夏树固执的像头牛。   母亲无奈的笑:“好,我保证。”   “我长大了你也不可以死,你保证。”   “好,我保证。”   …… 第115章 没头没尾的梦境。   ……   没头没尾的梦境。   夏树从梦魇中清醒了过来, 抬眸看向窗外。   阿克罗蒂没有太阳,天亮的也慢一些,此时仍然被黑夜笼罩着。   她来这里已经大半个月了。   目前她所知道的回去的方法, 就是贝拉口中那臭名昭著的彼岸公司。她必须得赶紧找到彼岸公司, 通过彼岸公司回去。   父亲和表姐她们一定急坏了。   她手里有周杨做筹码, 如果乔薇在彼岸公司, 她可以威胁乔薇,让她帮助自己回到地球。如果乔薇不在, 那么她就去威胁那姓萧的, 他还欠着她一笔账呢。   可如何找到彼岸公司,是一个问题。   夏树在夜色中翻出这些日子一直在画的图, 她将它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 强烈的光线便从纸上迸发出来。   她被这光刺的眯了眯眼。   微风在荒原飘荡, 在最东方的位置, 夏树的身影快速降落,她摊开手,将那颗熊熊燃烧着的,伪造的太阳, 具现了出来。   “请给阿克罗蒂带来光明和温暖吧。”   太阳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语, 缓缓的从她手中升起,越来越高, 越来越远。   ……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你别走……”黑暗里, 沉睡的蓝尼发出呓语声。   夏树走到她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蓝尼, 起床了。”   蓝尼睁开眼,小声叫她:“神使大人。”   “蓝尼,起来看日出了。”黑暗中透露的黎明曙光, 将床边夏树的轮廓勾勒出来,她一点点变得明亮。   不,是窗外的天色在一点点变亮。蓝尼甚至听见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是公鸡打鸣的声音吧?撒伯爷爷模仿过,公鸡叫起来明亮又威武,气势磅礴。   公鸡打鸣,说明天就要亮了。   蓝尼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门。   她看到遥远的东方,被一束光照亮,紧接着那束光变得越来越密,仿佛只是刹那间,刚刚还是漆黑的天空,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白中带了金的光晕,分布在天空之上,一点点将黑暗驱赶。天幕乍分,霞光尽染,地平线上,一颗红彤彤的太阳缓缓向上移动,就连平时最常见的云朵也纷纷为这位耀眼的存在让道。   很快,早起的阿克罗蒂居民都像蓝尼一样,走出屋子,呆呆的看着天空。   大地苏醒过来,躲在洞中的野兽和动物,纷纷探出个脑袋,以极其人性化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在刚刚经历了大地变为绿色的奇幻场景后,这个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再一次被那东方冉冉升起的红色给震撼住了。   公鸡竭力的打着鸣,似乎也在为这历史性的一刻助威呐喊。   “那是……太阳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阿克罗蒂的人们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他们紧紧的看着天上那壮观耀眼的景象,看着眼睛刺痛,看的眼睛流泪,但是他们都不肯收回目光,喉咙哽咽的看着。   坏了腿的撒伯艰难的拄着拐杖,踏入家门,他手里捧着太阳神的神像,他将神像高高的举起来,神像掀开的翅膀却将他视野里的光遮去了。   他不得不放下神像,伸出枯瘦的手,试图去触摸那片火红。   “太阳神降临了吗?”有人哑着嗓子喃喃着。   火红色的太阳越深越高,穿过云海,留下一片云霞灿烂,五彩斑斓。它像个耀眼无比的神灵,披着金甲战衣,大手一挥,金色的光芒瞬间撒向大地,撒向阿克罗蒂居民饱含泪水的双眼中。   “哇……”从没有见过太阳的娃娃被这一幕吓得大哭。   可娃娃突然发现,他的父母,他所有的认识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都在哭。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他自己。   小娃娃止住啼哭,不解的看着这帮大人。   大人们哭的比他还要像个孩子,他们相拥而泣,亲吻大地,阳光撒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喜极而泣的笑容里。   蓝尼伸出手,微眯着眼,去感受着太阳的温度。   光线穿过她的五指,暖暖的,柔柔的,像极了母亲的怀抱。   “神使大人!我们有太阳了!”蓝尼开心的转过身,却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神使大人……”   蓝尼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有神使大人的身影。   神使大人走了。   在黎明与黑暗分割开来时离开了。   ……   夏树用头巾将自己的脸包裹住,乘着风朝着城邦方向而去,她的速度极快,路过人的身边时,人们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自己的耳边刮过。   根据行人说,古林城邦至今已有千年历史。   夏树看着城市里的高楼,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五六十年代的欧洲。   “女士,来一份报纸吗?”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跑到她的身边,向她兜售今天的最新刊。   夏树摇了摇头,说:“不用。”   男孩失望的垂下眼睛,即将离开。   夏树在男孩身后说:“我不买报纸,但是想向你买一些信息。”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太阳神殿在哪里?”   既然神学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东西,相比上到七八十岁老人,下到七八岁顽童,都应该知道神殿。但是未必所有人都知道神殿的具体方位。但这个卖报纸的小家伙却不同,接触的人和消息都多,知道的概率很大。   金发碧眼的男孩抱着报纸,伸出手:“二十太阳币,我就告诉你。”   夏树惊讶了,这个城邦的孩子如此不好骗吗?她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像小光一样,单纯愚笨。   真是令人苦恼。   夏树不得已,只好从包里摸出一颗金子。她在来之前就花了几颗花生仁大的金粒子,为的就是出现这种要钱却尴尬的拿不出手情况。   文明的地方都有货币交易,阿克罗蒂穷的要吃土的地方不算。   金子是流通货币,是去拿些陌生地方最好的选择。若夏树拿的是几百万块大钞来这儿,最终只会沦为一堆没有用处废纸和燃料。   小男孩看见她手里的金子,先是眼睛一亮,而后迅速从她手里拿过去,摸了摸,掂了掂,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尊贵的女士,让我来带你去往神殿吧,只需再给我一枚金子就行。”   夏树:“……”   小屁孩,这么会做生意的吗?   “你将我带到,我给你两颗,但是,不要企图坑我。”夏树板着脸,“三颗金子,你赚的已经足够多了了。”   夏树可不想被小男孩带去个陌生的地方,然后被一群大汉打劫。这样太浪费她的时间了。   男孩点点头,将报纸卷起来,收到腋下。   “放心吧,女士,妈妈告诉我做人要诚信。”男孩笑着对她说。   ……   太阳神殿位于古林城邦的城中心,是整个城邦最繁华的地段。太阳神受这个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地域的信仰,信徒遍地。太阳神殿也是信徒心中的朝拜之地。   夏树跟着小男孩来到神殿的入口处。白色的宫殿伫立在蓝色的天空下,其上有金色鎏金圆顶,恢宏气派,神光闪动。   “尊贵的女士,这就是太阳神殿。”   夏树将两颗金子递给小男孩,小男孩开心的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古林城邦不同于阿克罗蒂,这里阳光充沛,景色宜人,连风都是温柔的。   她正准备进入神殿,忽然被身后的一道声音制止了。   “今天不是朝拜日,你是来做什么的?”一名金发蓝眼睛的男士骑着白色的马匹来到她面前。   夏树转过身,抬头,对男士道:“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男士笑了笑:“神殿里只有一些还在学习的学生和老师,主教们都不在,你想找谁?”   “落纱。”夏树说出了这个名字,而后补充道,“也可以是贝拉、金卡尔,或者里瀚、里文。”   骑在白马上的男士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些,看的出来他很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简单的打扮,头巾遮着脸,一双眼睛倒是清澈无比,是少见的黑色。   “你随我一起进去吧。”男士下马,选择牵引着白马行走,领着夏树进入神殿。   夏树谢过对方,规规矩矩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瞬间,她的心里变得非常的忐忑,为即将见到落纱而忐忑不安。她害怕落纱冷冰冰的眼神,怕她见到自己会不高兴。   可是,她总觉得落纱和母亲一定脱不了关系。如果是落纱就是母亲,她得将她带回去。   进入神殿的大门,入目是一片绿色的草坪,有穿着华丽的姑娘在草坪上玩耍,更有男女不顾让人目光在草坪上接吻,而且动作越发大胆。   而其他人仿佛对此见怪不怪。   夏树赶紧撇开目光,不去看那对如胶似漆的恋人。   “我们神殿都是太阳神的狂热信徒,比较自由开放。”引领着夏树的男士也看到了这一幕,向夏树这个外来人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夏树表示理解,各地风俗不一样。地球上的西方国家相较于东方国家也会开放一些。   男士边走边与她聊天,聊着聊着便聊起了落纱。   “落纱小姐是我们神殿千年来最有天分的神眷者。据说她降生之时便引发了天地异象,太阳神亲自赐予了她得天独厚的神灵根,凤凰真龙旋绕她降生之地,久久不去,她是我们古林城邦最接近于神的存在。”   “当然,也是我们神殿的骄傲。”   这么厉害?   夏树想起初见落纱时,她一剑斩断庞大的鸟兽头颅的飒爽英姿,心中的那份紧张感更甚。   如果落纱真的是母亲,她会愿意跟她回去吗? 第116章 白色的宫殿中,落纱正……   白色的宫殿中, 落纱正在施展了最新学来的术法,只见她的身影一下子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了石柱的后面, 再一个闪身, 又出现在了一个英俊的少年身后。   落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对她笑的一脸灿烂:“瑞吉, 我在这儿呢!”   少年的头发是稀有的银色,脸庞如同上帝之手亲自雕刻, 俊美无双, 他的双眼是是浅浅的水色,宛若价格不菲的宝石, 这对宝石里面倒映着落纱美丽的身影。   “别闹了。”少年抓住她的手, 满脸宠溺的看着她, “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落纱将手放在少年的手心, 笑着点头:“好。”   他们正要走出去,白色宫殿的门口,阳光盛大。忽然,阳光中走进来了一位骑士和一名女子。   女子头巾蒙面, 但是落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落纱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她迅速将手从瑞吉的手掌中抽出来。   “落纱……”瑞吉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落纱没有回应她,只是又紧张又害怕的看着对面的女子。瑞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并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 对面的女子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平民而已。   夏树将头巾解开,露出整张干净的脸。   “落纱小姐, 又见面了。”   落纱连连后退,像是看到了索命鬼:“你来做什么?”   “我想求个真相。”夏树看到她的动作和神态,心里像是被刺了一样难受。   “这里没有你要的真相!”   落纱决绝的样子让她身边的英俊少年忍不住侧目。在她的心目中, 落纱一直都是温柔与善解人意的代名词,如今这幅样子他第一次见。   他不由得挡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面向夏树:“女士,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   夏树皱眉看着这张俊美的面孔:“你哪位?”   “我是落纱的未婚夫,瑞吉。”   夏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落纱,想要将她里里外外看透般。   落纱不会是母亲……绝对不会!   母亲绝不可能抛弃她,抛弃父亲,抛弃家庭……她不相信。   可是,落纱所表现出来的很多方面,又与母亲那么的相似。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感觉自己都被落纱弄得割裂了。   一方面觉得落纱就是母亲,一方面又觉得落纱只是凑巧和母亲有相似之处。   可是,就算落纱不是母亲,应该也与母亲有关系,或者知道一些事情,她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一二。   “落纱小姐,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什么“未婚夫”,不管他长得有多英俊。   落纱非常不愿意,她满脸的拒绝之意。   夏树抢在她开口拒绝之前说道:“我过段时间就离开了,我想跟你聊聊,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瑞吉看着她们俩,轻轻的拍了拍落纱的肩:“落纱,我从未见你这样,或许你应该直面恐惧。去将问题解决。”   他选择将空间留给她们,与骑士一起走出了白色宫殿。   空旷的白色宫殿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俩儿,面对面而站。   落纱落下一滴泪:“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话让夏树微微一愣。   “就算你知道了我是你要找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落纱抬起脸,泪流满面。   “你真的是……”夏树捂住嘴,眼泪争先恐后的流出来。   她真的是……真的是母亲!   可是夏树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的话语就将她的满心欢喜打入地狱。   “夏树啊。”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熟稔,目光是那么的温柔,“我很高兴见到你,真的。”   “可是你知道吗?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年了。”落纱仰头看着白色宫殿里的太阳神神像,巨大的白色神像挥舞着一对翅膀,宛若神o降临人世间。   “对于我来说,你,还有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落纱站在她面前,明明距离的那么近,却让夏树感觉无比的遥远。无论她怎么伸出去触碰,她都无法抓到她的一片衣角。   夏树感到不可思议又难以理解,她来到彼岸也不过才半个月而已。母亲从出车祸到今天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为什么她要说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这种话?   还说是上辈子的事情,难道她这么快就将自己的家人忘记了吗!   “你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话来骗我?林水燕!”夏树忽然觉得无比的愤怒,她眼尾发红,浑身发抖着,“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可是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来骗我呢?”   落纱满脸悲痛和难过:“我没有骗你。”   “我确实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二十年了,那天我和你桂兰菀黄鹱车回老家,发生了车祸,我再次醒来,我就在这儿了。”   “我想着我应该是投胎了,不然怎么会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呢?可是……可是我的记忆都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落纱的胸口因为非常激动而不停起伏着。   “我一开始也无法接受,我心里挂念着你,挂念着夏叶,我天天哭,我以为我是在做梦。可是,不是梦,都是真的。”   “我在这里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接受这边的知识,慢慢的接受这里的亲人。我也慢慢的去相信,我是车祸死去重新投胎……直到出门历练,遇见了你。”   落纱一步步朝夏树走过来,想要碰碰她:“夏树啊,妈真的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夏树猛的挥开她的手,尖叫道:“别碰我!”   她像只刺猬,浑身长满了刺,“你现在又为什么与我相认?是因为听到我说我要离开了,所以放心了?还是因为你找的那个情人鼓励你面对恐惧?”   夏树讽刺一笑:“你怕我来是为了破坏你的好生活?怕我把你带回到地球上去?你甚至百般思考,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我没有死?对吗?林水燕,你这么狠的心,当初就不要生下我啊!”   落纱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击的一败涂地,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的道歉:“我错了,妈错了,你别这样说妈,妈不是故意的……”   夏树一步步退后,离她远远的,像是在面对仇人:“落纱小姐,你假惺惺的哭什么?哭我那死去的妈,还是在哭我那破碎的家庭?你应该笑啊,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我算什么,爸算什么?夏叶算什么?嗯?你应该笑啊,你应该放声大笑!”   她想到守着母亲,白了头发的父亲,想到即将高考却仍不知道妈妈出事的夏叶,想到每晚做着噩梦难过万分的自己……真是不值得。   不值得!   “毛,你别这样,求你了,你别这样……”落纱跪在了她面前,痛苦万分,“我错了,我应该早点与你相认。你别怨恨我啊,别怨妈啊!妈也是,也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我、我……”   “你什么?你解释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死了?后悔当初生下我,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样麻烦的事对吗?林水燕,你这么自私,以前做出来的母爱和温柔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夏树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簌簌的掉,“可笑啊,我还特意买了房子,想着接你过来住,过来过好日子。可是我没想到,你不配啊,林水燕,你不配啊!”   落纱拼命的摇头,哭的撕心裂肺:“不要这样,毛,妈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一时难以面对,你相信我……你相信妈……”   夏树擦去眼泪,怨恨又冷漠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别说了!但凡你还有一点点顾念着我们,你现在就不是在这里哭着解释。”   如果她有一点点顾念,她会关心她,会问她过得好不好。会好奇她如何来了这里,有如何拥有了神力,会像以前一样絮叨着。而不是一再拒绝与她相认,而不是绝情的告诉她,她和家庭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林水燕,我就问你一句话。”夏树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落纱仓惶的抬起头。   “我不知道你跟我说的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年是不是真的。”夏树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地球上的你正在医院好好的躺着,只是少了一缕魂魄,现在医生判定是植物人。”   “你跟我回去,我想办法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我们一家人团聚。这里的事情全部当做没发生……你愿不愿意?”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的厉害,浑身都绷紧了,在等待着落纱的回答。   可是落纱迟迟没有回答,她满脸苍白,犹豫着:“我、我……”   双眼还是控制不住流下了泪,夏树的眼里满是失望。   “你终究是落纱。”夏树蹲下身,惨淡的笑了笑,“不是我妈,不是林水燕。”   “不,不是这样的。”落纱抓住她的裤脚,痛哭不已,“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妈需要时间考虑,你给我一点时间。”   夏树用力的挣开她:“落纱小姐,你继续在这里享受你的好日子吧!我不会再来找你,我要快点回家,给我那死去的妈举办葬礼!”   她气极了,失望极了,痛恨极了。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要赶快回去找夏知画,找沈宁,她要去找到可以消除记忆的药水,让自己忘记这样可怕又恶心的经历。   她就不该来这里,如果没有来这里,她就可以当母亲还在,只是睡着了。她依旧是以前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而不是现在这个假意冷漠的落纱小姐! 第117章 夏树走出白色宫殿,脸……   夏树走出白色宫殿,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守在外面的瑞吉转身发现,他的未婚妻落纱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他立即赶过去, 将哭的不能自已的落纱抱在怀里。   他们身后的太阳神雕塑嘴角含笑的俯瞰着他们, 似乎在嘲讽着什么。   夏树越走越快, 情绪也越来越崩溃。   她没有想到, 她经历了那么多危险的事情,给她伤害最深的居然是她最亲的母亲。   她心心念念、当作心灵港湾的母亲。   “夏树小姐, 你不能走。”突然, 身后响起了那位英俊少年瑞吉的声音。   他抱着落纱追了过来。   夏树转过身,讽刺的看着他们:“怎么?还想找我报仇不行?想把我杀了?”   她的两边都是太阳光照耀着的草坪, 绿色草坪上亲热的男女, 追逐打闹的学生们都停了下来, 看着他们。   “夏树, 你去哪儿?”落纱仍然哭的伤心不已,眼眶与鼻头都泛着红色,我见犹怜。   “我去哪儿,你不是知道的吗?”夏树嗤笑, “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夏树, 别这样。”   夏树脑子嗡嗡的疼,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我哪样了?你告诉我, 我应该怎么办?落纱小姐, 你不是说了吗,对于你来说, 我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你凭什么来管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的着你费心吗?”   “我……”落纱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她, 只能无助的哭泣。   夏树看着那样一张脸,失望的摇头。   这不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是能顶半边天的女人,才不会是这样一个只会在男人怀里哭泣的柔弱少女。   她不得不相信,落纱说的是真的了。她确实提前了二十年来到这个世界,在这里生活,在这里长大,接受了不一样的教育和思想。   二十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   可是这在夏树眼里,就是背叛,纯粹的背叛。   她离家去临城时,坐在车上,未曾回头看父亲一眼,如今却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嘤嘤哭泣。   真是不要脸。   不如当她死了!   夏树用恨意的目光看着他们:“奸夫淫妇。”   落纱感觉女儿的目光像利刃一般切割在自己的皮肉上,自己在她的目光下不停的被剥皮,刮骨。   她痛不欲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说错了吗?”夏树冷笑着,“亏的我爸还在医院照看着你,每天给你擦身体,陪你说话,期待着有一天你能醒过来。结果呢?你却是在这里做了二十年的美梦,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真够让人恶心的!”   “夏树!”落纱赫然咆哮一声,“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一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把你养大成人,你就不能对我感恩宽容一些吗?”   “感恩?宽容?”夏树瞪着眼睛,认不得将她就地掐死,“你配吗?”   瑞吉皱眉看着这对不顾旁人目光争吵的女孩,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放大,他喝止夏树:“这位女士,请你放尊重些!”   “你算个屁!”夏树瞪向他,怨恨极了,“你这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跟我对话?”   瑞吉不明白“小三”是什么意思,但是猜想不是什么好词汇。   他愠怒着举起光明圣剑,指向她:“女士,你先是对落纱出言不逊,又是对我言语辱骂。你必须向伟大的太阳神忏悔,请求太阳神饶恕你的罪行。”   落纱连忙制止他:“瑞吉,不,你不了解情况,你快把剑放下来。”   瑞吉依旧拿剑端指着夏树。   夏树笑死:“太阳神是个什么东西?我需要向k忏悔?你才需要忏悔,忏悔内容是,不该勾搭有夫之妇。明白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太阳神的狂热信徒都集体暴怒了。   他们站了起来,纷纷看向大言不惭的夏树。她侮辱他们的信仰,相当于侮辱他们。   “无可救药。”瑞吉完美的脸庞出现显而易见的怒气,他的完美中带了缺陷。   落纱怎么拦都没用。   光明圣剑迸发出耀眼的光,比阳光更盛,他动了起来,攻向夏树。   夏树直接召唤出“吞天”,皮糙肉厚的吞天掉落出来,在她的识海中缓缓向她发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养你就是为了干活的。”夏树拍了拍它的蛇尾巴,“去吧。”   太阳神殿所有的人都是一惊,巨大的猛兽吞天遮天蔽日,像是真的能将这天空一口吞没下去。   他坚硬的鳞片在太阳光下闪烁锋芒,威武的身躯如同高山倾倒,朝着瑞吉压过去。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夏树冷眼看着落纱,忽然恶向胆边生,她眯着眼笑:“是你的小情人自己要找死的。如果他死了,你的快活日子是不是就不那么快乐了?”   落纱用一双恐惧又失望的眼睛看着她。   吞天经过夏树的加强,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它看起来身躯很笨重,但是实际动起来,却无比的灵活。它的双眼是金色的竖瞳,看着瑞吉时,瑞吉就发现自己的速度变得无比的缓慢。   这是吞天得了好处后自己衍生出来的能力。   行动变得迟缓的瑞吉明显不敌它,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便从高处坠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瑞吉!”落纱失声叫道,忙将受伤的瑞吉护在身后,表情严肃无比。   她手里多出来一把细细的光剑,是太阳神亲自赐予她的。在她出生的那日,她收到了这个世界所有神灵的祝福。   她执剑看着夏树:“不要再这样了。”   夏树表面笑嘻嘻的,心里已经在滴血。   看啊,她最亲的妈妈,拿着剑对向了自己的孩子。   “你想杀了我吗?”夏树让吞天别动,一步步走向他们,“从小我就知道,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你现在换了个身份,换了张头面,你就装作不知道这句话了吗?”   落纱拿着剑的手在抖。   夏树走到她的剑端,笑的一脸灿烂:“如果你想扫清我这个影响你幸福生活的障碍,你就一剑捅死我。为了这个男的,你捅死我好了。”   剑尖即将刺破她的皮肤,落纱似乎拿不稳剑似的,手抖得格外剧烈。   周围的人都无比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神殿最顶尖的学生,城邦最优秀的神眷者,居然在害怕。   落纱终于是拿不住剑,任由光剑掉在地上。   “你想我怎么样?”落纱流着泪仰望着冷漠到无情的女儿,“你怎么样才肯原谅妈妈?”   夏树替她捡起那把光剑,递给她,指着她怀里昏迷过去的瑞吉:“你把他杀了,我或许会高兴一点。”   落纱不接,惨淡的笑了笑:“不可能。”   夏树脸色阴沉。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喜欢的人。”落纱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我上辈子遇到你爸,就是个错误。我掏心掏肺的对他,他干了什么?他背叛我。”   “我那么的相信他,可是他却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为了你们,忍气吞声的没有跟他离婚。跟了他我过一天好日子了吗?好不容易重获新生,我为什么还要去过那种日子?”   夏树暴躁的吼她:“你别找借口!”   落纱不为所动,仍然在说:“你记得去临城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生活在你自己手里,好好把握。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想过吗?”   夏树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她。   “因为我希望我的女儿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平庸,碌碌无为,我希望我的孩子过的好,过得精彩。而不是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丈夫,孩子,家庭!”   “我不希望你活成了我的样子,所以我给你们读书,让你们走出农村。上辈子我是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我能做的不多,我懂的也不多,但是我知道,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过我一样的生活。”   “在别人眼里,我是夏家的媳妇儿,我是两个孩子的妈,我是下地干活一把好手的农村妇女。但是我从来不是我自己。”   “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重新投胎,让我记住以前的苦。就是为了让我过一次不一样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生!”   “你知道吗?我出生时所有神灵都来给我送祝福。我六岁就进入神殿学习,九岁我就成了神殿最强者,我的天赋千年未见!我是城邦最有希望成神的天之骄女!”   落纱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被阳光照的流光溢彩:“在这里,我不是谁儿女,谁的妻子,谁的妈妈,我就是我。城邦最耀眼,最接近于神的人。”   “这样的人生,我凭什么要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啊。”   夏树被她的话彻彻底底震撼住,她想说什么,可是除了伤心难过,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他呢?!”夏树指着躺在落纱怀里的瑞吉,仿佛那是母亲背叛的凭证。   “他是我喜欢的人。”落纱大大方方的承认,“非常喜欢,并且想要与之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顿了顿,她又说:“或许以后我和他的婚姻也会出现问题,但是那时候,我不会再忍着。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有权利和能力去选择。”   “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再束缚我了。”   夏树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她似乎也无法再阻止母亲的选择了。她那么的坚定,那么的义无反顾,她就算是逼死她,母亲也不会再和她回去。   就算和她回去了,她的心也留在了这里,他们的家庭依旧是支离破碎。可是……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想要家庭完整幸福,她想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呢?   “好,我不要求你,我也不会让你放弃你现在的生活。我尊重祝福你。”夏树心痛的厉害,感觉快无法呼吸了似的,脸色惨白,“但是你也没办法阻止我恨你,以后我就当你死了,咱们永不相见!”   夏树再不犹豫,转身离开。 第118章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多出……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多出个飞行着的房子, 房子的门被推开,露出一个脑袋,他看着下面的土地, 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阿克罗蒂的土地怎么变成了绿色?”   前两年他们来的时候, 并不是这样。   “降落吧。”他的身后传来总经理萧弃的声音。   破旧的民房缓缓降落在这里, 立即引来远处野兽的注意。   这只野兽是被驱赶到这里来的, 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原先它在自己的地盘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每天不说弄个体型比自己小的野兽来当食物, 起码也能弄个人类来当点心。   可自从被驱赶了以后,它就再也没饱餐过一顿, 外围的野兽都比它厉害, 甚至有很多已经达到了凶兽级别, 还好它机灵, 要不然早就成了别的野兽的盘中餐了。   此时它已经饿的饥肠辘辘,看到突然降落的民房又警惕又高兴,它知道,它饱餐一顿的机会来了。   可当它看到从民房中走出来的“点心人”时, 它忽然浑身发抖, 从心底里升起一抹浓重的恐惧。   面前的男人提着一盏灯笼,灯火幽微, 他的脸在灯火的映衬下忽明忽暗。   他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野兽, 笑了笑。   灯笼里跳动的灯火让男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子越变越大, 形状也越来越怪异。影子像分开的剪刀,从内侧长出来了锋利的牙齿。   野兽看的越来越心惊,天生的敏锐让它扭头就跑。   可那影子如同流动的水, 转瞬即至,一口将它吞没。   空气里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不一会儿,男人脚下的影子吐出来一堆骸骨,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就回去。”男人对着灯笼说。   灯笼的光闪动了两下,男人脚下的影子缩回了正常大小,退回了男人脚下,再无异常。   “梦柯!”一声娇蛮的女声响起,“你在干嘛呢?”   梦柯转身,笑了笑:“阿荞,你没发现,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阿荞环顾四周:“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充满死气,绝望,现在反倒是生机勃勃。”   虽然现在天还没亮,但是他们脚下的青草地只要稍微注意就能感受到。   “经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梦柯举灯,看向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生的俊美,奈何表情总是冷冷淡淡。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淡然的说:“怎么回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阿克罗蒂的居民应该没那么快死绝吧?   “两年前投放在这里的那个人渣,不知道死了没。”阿荞想到从地球上带过来的那位家暴妻子致其死亡的顶流偶像,“失去了所有,就算活着,在这里估计也很惨吧,这里可是人吃人的地方。”   可是当他们走到阿克罗蒂的村子时,发现这里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家家户户都围了菜园子,养了家畜。且有一个大池塘,池塘中鱼儿扑腾出水面,见了人来又赶紧游入水底。   没有种地的地方便养了花朵,各种各样美丽的花。他们还在村子的中央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雕像,雕的是位姑娘,她手执长刀,眉眼凌厉,似要将诸天神魔斩于脚下。   “这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阿克罗蒂吗?”阿荞的手指抚过花丛,诧异万分的说。   梦柯则是是与萧弃一同注视着那个雕像。   “有点眼熟。”梦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雕像的面孔。   这时,一户人家的窗户被推开,一张小姑娘的脸从窗户处露出来,好奇的望向他们:“你们是谁?”   “小姑娘,我们是路过的。”阿荞自己也是女生,于是对女孩子有天然的亲切感,她笑着对那小姑娘说道。   然而小姑娘更加警惕的盯着他们:“路过的话,进村做什么?”   “小姑娘防备心还挺高。”阿荞几步走到窗户前,对女孩说道,“放心,我们并没有恶意。”   “我们以前也来过阿克罗蒂,只是那时与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小姑娘,阿克罗蒂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夜色也渐渐的褪去,天空明亮了。   小姑娘看着他们三个人,他们的发色,他们的服装,他们说话的语调……   都和k很像。   “因为造物神来到了我们阿克罗蒂。”她轻轻的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公鸡“咯咯咯”的打鸣,一缕阳光冲破黑暗,照在小姑娘大而纯净的双眼里。   阿荞愣了愣。   “造物神?”梦柯重复了这三个字,而后指着巨大的雕像,“是这位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是。”   而后她又认真的补充道:“我是造物神的神使,蓝尼。”   ……   “嘿,美丽的女士,这是您要的情报。”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抱着他的报纸,递给了夏树一塔陈旧的资料。   “所有有关彼岸公司的报道都在这里了,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集来的。”男孩说着摊开手,“说好的,三颗金子。”   夏树给了他三颗金子。   “噢,太阳神在上,多么慷慨的女士啊!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够合作。”男孩朝她鞠了一躬,眉开眼笑的快速跑开了。   看着小男孩奔跑的背影,夏树深吸了一口气。古林城邦的灵气非常的充沛,深吸一口便能感觉身体变得舒畅不少。   母亲的事情让她非常痛苦,她在古林城邦的旅店里躺了整整三天,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夏树坐在喷泉的旁边,阳光将她整个笼罩着。远处一家面包店信奉着太阳神,店主人把太阳神的小雕像放在橱窗上,正对着她。   夏树盯着太阳神看了一会儿,而后将小男孩搜集来的有关材料翻开来阅读。   彼岸公司最早在千年前就出现,那时候它还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公司,主要是服务于神灵,替他们管理人间事物。   相传,彼岸公司的领导人爱上了其中一位神灵的妻子,与神灵反目,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为了报复,他们从世界的另一边运送天赋异禀的偷渡者,来争夺本土资源。   这些偷渡者成长起来,给诸天神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使神灵的内部急剧分化,出现了真神,伪神,以及邪神。   被世人认可的,皆为真神。   恶事做尽的,皆为邪神。   冒充神灵享受信徒供奉的,皆为伪神。   可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神灵退却人间,很少再插手人间事物。便没有多少人能分的清什么是真神,什么是伪神,什么是邪神了。   只是面貌丑陋的神,大家都会下意识觉得是伪神或者是邪神。   只有像太阳神这样,拥有着美丽面孔,巨大羽翼的正统神灵,才能被称作真神,享受世人供奉。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树合上描写的神乎其神的资料,里面多是记载着彼岸公司那位领导者的香艳往事,夸张至极。   阅读完毕以后的夏树不禁翻了个白眼。   这金子花的太不值当了。   从神殿出来后,夏树便原地返回,正巧碰见上次卖报的小男孩。本想着从他这儿弄点靠谱的消息,没想到如此的不靠谱。   怪不得溜得那么快。   她现在迫切的想找到彼岸公司,但是彼岸公司的位置谁都没办法说得清,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人。   周杨。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噢,妮萨,我好像眼花了,刚刚那儿好像有一个人,突然就不见了。”路过的一名女孩指着喷泉边的石凳,向身边的好友说道。   身边的好友摊了摊手:“那儿什么人都没有,也许你真的该去看看眼睛了。”   “……”   夏树出现在荒无人烟的荒原,满地风沙一瞬间全部涌向她。   她将帆布包里的素描本拿出来,深吸一口气,将周杨从画中放了出来。   周杨跌在地上,茫然的看向四周,再看向她。   俩人大眼瞪小眼。   夏树看着周杨,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言以对。   而后,她想了想,周杨的女朋友是乔薇,他既然选择了跟乔薇在一起,迟早会被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不如让他早点面对。   作为乔薇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周杨的身上一定有乔薇留下的“定位装置”。就像曾经路优铭找到在月城的她,不也是用了类似的定位方法么?   乔薇之所以之前怀疑夏树杀了周杨,大概是因为她感受不到周杨的方位了。所以她才那么疯狂的要报复。   至于她为什么感应不到了,约莫是夏树把周杨藏在了自己的画中。画中世界就像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感应不到很正常。   夏树捋了捋思绪,对满脸都是凝重的周杨道:“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到了异世界,必须找到回去的办法,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明白吗?”   被风沙糊了一脸的周杨,听了她的话,更加风中凌乱了。   ……   而在周杨从画中脱身的一瞬间,远在世界另一段的乔薇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猛的从噩梦中惊坐起来。   “周杨!”   周杨的手腕上,看起来普通到小市场上随处可见的手环,赫然迸发出一闪即逝的微光。 第119章 蓝尼把村中央的大神像……   蓝尼把村中央的大神像擦的干干净净, 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神像是撒伯爷爷雕的。撒伯爷爷为了将神像雕的更像,更完美,甚至放弃了雕刻太阳神。   居民们每天都会在太阳升起时, 跪拜神像, 感念造物神的恩赐。   阳光照耀在神像上, 让神像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阿荞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真的有造物神的存在吗?”   据她所知, 阿克罗蒂的居民们原先信奉的是太阳神,怎么才两年不见, 就改了信仰了?这也太神奇了!   “喂, 阿荞,你有没有觉得, 这个神像的脸非常眼熟?”梦柯用手肘撞了阿荞一下。   阿荞揉着胳膊瞪了他一眼:“没有!我看你是只要看到个女孩子都会感觉眼熟吧?”   “我是那样的人么?”   “你不是么?”   他们俩斗嘴斗习惯了, 走到哪里都吵吵闹闹的。   萧弃扶了扶眼镜, 沉声问道:“乔薇定位到了么?”   “还没有。”阿荞拿出一个圆形的金属星盘, 上面的的星星已经失踪了许久,她苦恼的抓了抓梦柯的头发,“乔薇这是掉哪里去了?居然在星盘上消失了。”   梦柯被她抓着头发,龇牙咧嘴的说:“放开你的爪子!”   阿荞不仅没放, 而且拽的更用力了, 她忽然兴奋的跺脚:“哦哦哦,出现了!乔薇的星星出现了!”   歪着头被她拽着头发的梦柯狂翻白眼。   萧弃的注意力被星盘夺过去, 他蹙着眉问:“她在哪里?”   “她好像在赶路, 速度很快,目前在古林城邦!”阿荞说着放开了梦柯的头发。   “萧经理, 你不用担心乔薇,她现在可比我们厉害多了。”梦柯提着自己的古灯,漫不经心的说道。   萧弃看了看他, 而后漠然回应:“多嘴。”   阿荞幸灾乐祸看着梦柯被训斥。   “乔薇是我们最亲密的同事,怎么能撒手不管呢?梦柯你呀,就是太缺乏集体意识了。”阿荞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梦柯僵硬的背。   梦柯:“……”   几人正要启程,那自称是造物神的神使的小姑娘蓝尼忽然跑了过来。   她追上他们,仰着天真的小脸,小心翼翼的对他们恳求道:“你们如果见到了我们的造物神,能不能帮忙告诉k,我们在等k回来?”   萧弃转过身,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好。”   “谢谢。”蓝尼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开开心心,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印着“彼岸有限公司”牌子的居民房拔地而起,飞向古林城邦的方向。   ……   古林城邦外围,是一片荒原,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与原先的阿克罗蒂倒是有几分像,只是这里有太阳罢了。   太阳炙烤着荒原,一只小蜥蜴从沙土里钻出来,趴在了周杨的脚边休息。   周杨脸色铁青,忍着没跳起来。   “你是谁?”他全神贯注的、警惕万分的看着夏树,“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夏树抓了抓下巴:“你不认识我?”   周杨眯起眼睛,试图从脑海中寻找对她的印象,可什么都没有。周杨抿了抿嘴唇:“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不记得就算了。”夏树没心思去帮他回忆。   可是周杨仍然神经紧绷着,不停的问她各种问题。   夏树嫌他聒噪,控制着小蜥蜴,砸在他的身上。   周杨终于吓到,大叫着将蜥蜴拍打下去。   小蜥蜴掉在沙土地上,冲着这两个人类郁闷的叫了一声,快速的扭着身体跑远了。   周杨不知道为什么小蜥蜴就从脚边跑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他看了看周遭的漫天尘土,再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朝东边扭头便走。   “你去哪儿?”夏树问。   周杨闷闷的埋头向前走,不理她。   夏树无奈的说:“别费劲儿了,你走不出去的。”   她设了神域,金色的光圈将这一片都给笼罩了起来。从小就是学霸的周杨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普通人,不可能走的出去。   这时,远方的风沙忽然更大了。   夏树摊开素描本,对着周杨的背影,轻轻说了句:“回来。”   周杨的背影一顿,便消失在了漫天沙土中。   他再次被夏树收入画中。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一道白光呼啸而至,乔薇狼狈的身影落了下来,她四处张望着,绝望的喊:“周杨,你在哪里?”   沙土被风吹散,夏树冲她打了个招呼,笑盈盈的:“好久不见,老同学。你这段时间,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啊。”   乔薇愤怒的盯着她:“是你!”   “是我呀,很意外吗?”夏树勾起唇,“乔薇,你这是掉到哪里去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乔薇光鲜亮丽的外表不复存在,她蓬头垢面,灵力失了大半,唯有一张脸能让人依稀辨认出是她。   与夏树的幸运不同,她跌入虚空裂缝后,竟然遇见了邪恶的神灵。而且就在她和神灵交手时,她的力量突然被偷走了一部分。   她被邪神俘虏了,才落的这样狼狈。   幸而她成功蒙骗了邪神的侍卫,才得以逃出来。出来后正巧感受到周杨的气息,她便想也没想,甚至没将自己收拾一番,便匆匆飞过来了。   却又见到了夏树这张噩梦般的面孔。   “你到底要做什么?”乔薇定下心神,尽量使自己平和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周杨?”   夏树冷笑一声:“乔薇,你派雪魅提前降雪,造成我妈事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过有一天周杨会为你的行为买单呢?”   雪魅当初对她们说是楚西指使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撒谎。她真正的主人是乔薇,夏树在沈宁二叔梦境中看到的乔薇。   乔薇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拧着眉头说道:“没有我的指使,你的母亲依然会出事。”   夏树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妈跟你无冤无仇!”   “因为我讨厌你。”乔薇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与她对视着,说出来的理由既荒唐又理所当然。   “因为讨厌你,所以想破坏你的一切。”   这就是理由吗?   夏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可是夏树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她在进入虚空裂缝之前想要杀了乔薇也纯粹是因为乔薇对她抱有敌意。   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想和乔薇为敌。   “不知道我以前做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讨厌我。”   夏树和她的交集除了做了三年的初中同学,再也没有其他,除非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难道说,你和我很早以前,或者说,上辈子就认识?”夏树盯着乔薇的双眼。   在乡下两次遇见乔薇,她都对她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熟稔。而在过去的十年里,她们几乎都没见过面,她突如其来的关注,实在不合常理。   果然,她在乔薇眼里看到了破碎的沉静。   “你想多了。”乔薇用冷冰冰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慌乱,“夏树,我们已经是在对立面了,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确实。”夏树点点头,“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引你过来的目的。”   她看着乔薇说:“我知道你是彼岸公司的,你肯定有办法和彼岸公司联系,也能回到地球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带我一起回去。我就把周杨给放了,怎么样?”   “我凭什么能信你?”   “你不信就算了,你有别的办法吗?”夏树嗤笑,“周杨在我手上,生死掌握在我手里。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如果死在这里,周杨也必死无疑。”   “……”乔薇愤恨的看着她,但是又毫无办法。   她的周杨起码现在还是活着的。她原本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活着就好。   “我答应你,你别伤害他。”乔薇似重新认识她似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圈,“彼岸公司录了每个员工的定位,他们应该很快就来找我。”   风沙迷了夏树的眼:“希望如此。”   ……   一片混沌之上,灰雾之中,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上,身躯庞大的神灵靠在王座上,闭目沉睡。   “主神,那个女人跑了。”穿着铁甲的侍卫匆匆跑来,朝王座上的伟岸神灵禀告。   灰色的云朵萦绕在神灵的脚下,神灵巨大的黑色羽翼张开,神灵被侍卫惊醒,一张充满邪恶的脸露了出来。   k的头上生着红色的对角,弯月似的,里面有红色的岩浆似的血液流动着,散发着腾腾的气体。   在k的手边,有数个硕大的光球,球中是k的信徒跪拜供奉k的景象。光球之中,有数不清的信仰之力从里面飘散出来,如同一缕缕仙气,被他吸入鼻子。   神灵舒服的沉吟一声,整个宫殿都随之震动。   k的体魄在信仰之力的滋润下,似乎又拔高了几米,变得更加的伟岸高崇。   k的身躯高大如山,侍卫在k的脚下如同蝼蚁。   主神盯着那颗蝼蚁,嘴巴张开,轰隆隆如雷霆般的声音从k口中传来――   “她身上有着轮回之力,随我去,将她擒拿回来。”   侍卫惊恐万分的匍匐在地,高呼:“遵神旨意。” 第120章 阿荞端着星盘,正在研……   阿荞端着星盘, 正在研究着乔薇的方位,只见星盘上的光点快速移动到古林城邦饿的荒漠区就不动了。   “定位到荒漠区。”   梦柯控制着方向,居民楼房在空中如同流星般极速划过。   荒漠区沙尘满天飞, 不适合人居住, 只有那些犯了罪的人才会被投放到这里来。在这里走上一天, 人脸都会被沙尘侵蚀干净。   “乔薇为什么来这么个地方?”阿荞看着窗户外飞舞着的风沙, 视线严重受阻。   “点灯吧。”萧弃说道。   梦柯打开窗户,风沙灌入进来, 吹的他满脸都是。他将古灯挂在窗外的墙上, 顿时视野变得开阔许多。   他们能看到方圆十里的景象。   然而这时,一道黑色的巨大身影从他们的房子头顶飞跃过去, 从显示器中只能看见一对巨大且华美的黑色羽翼。   “那是什么?”阿荞看着显示器中的画面。   那巨大的黑影被一层神秘的灰色雾气所包裹着, 没办法窥见k的真身面貌。   “不可直视神。”萧弃沉吟良久道。   “啊, 是真神吗?”阿荞惊奇的眨着眼睛, 她见过不少伪神,但是真神倒是第一次见。   梦柯笑着:“k去的方向好像跟我们一样,不会也是找乔薇的吧?”   然后他发现萧弃和阿荞都看向了自己。   梦柯笑容抽搐:“我随口一说的。”   真神并没有在意这个在风沙中飞驶的房屋,k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 遮天蔽日, 小小的房屋在他的面前如同沙粒一样不起眼。   侍卫跟在真神的身后,他的背后也出现了黑色双翼, 这他神侍身份的象征。神灵赐予他双翼, 他便拥有了无穷尽的寿命,可以常伴神灵左右。   真神降临在荒漠之上, 大地随之一颤,泛起滚滚沙尘。   侍卫再次看到了那个狡猾的女人,她的身边, 还有一个人类女子。那人类女子仰头,看着真神伟岸的身躯,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与震撼。   侍卫感到非常奇怪,真神不可直视。   怎么那人类女子,可以直视神灵?   ……   居民楼降落在神灵的另一端,离乔薇非常近的地方。阿荞打开窗户,对乔薇喊道:“快进来!”   乔薇本想拖着夏树一起和神灵搏命,却没想到彼岸公司也到了。她就知道萧弃不会轻易看着她去死。   神灵到来带起了飓风,吹的人的视线一片模糊。   乔薇快速朝后退去。   神灵邪魅的双眼有火焰般的云纹,瞪向乔薇时,两道可怕的火焰便从他的眼中迸射而出,将沙土烧出来一个大坑。   k的声音轰隆隆如雷:“狡猾的偷渡者,留下轮回之力。”   夏树受了殃及,险些被那熊熊烈火给灼烧到。风神之力裹着她暴退,她伸手抓向乔薇的肩膀:“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乔薇恨恨的看她一眼,而后带着她一起冲向大门敞开的彼岸公司。   神灵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脱,k黑色的羽翼猛的撑开,地面嗡嗡震动,很快,她们面前的土地出现塌陷。如同坍塌的冰层,沙土快速向下流去。   夏树立即腾空而起,脚下的土地在她脚尖离地的那一瞬间塌陷下去。   天上的太阳被神灵的羽翼遮住,整个天地混着风沙,变得无比昏暗,她听见彼岸公司内的阿荞在呼唤乔薇。   乔薇和她落在不同的地方。   真神显然是冲着乔薇去的,k说乔薇身上有轮回之力。这话让夏树联想颇多,总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点真相,但又觉得太过荒唐。   地面塌陷后,真神呼啸而来,乔薇只能奋力抵挡。   夏树一步步靠近彼岸公司,阿荞看着风沙中不停靠近的女子,忽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   梦柯也看了过来,同样是惊讶不已:“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我们之前在路家见过!”   在南城路家那次,夏树与他们打过照面。只是当时阿荞与梦柯没怎么注意她这个凡人,才在看到阿克罗蒂的神像时,一时没认出来。   夏树抬头笑了笑:“好久不见呀,萧经理。”   萧弃本来注意力都在乔薇身上,甫一看到夏树,微微的诧异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的俯视她:“夏小姐,别来无恙。”   砰的一声炸响,乔薇与神灵之间的空隙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烟花,乔薇从绚烂的烟花里飞出,身形狼狈。   萧弃不再管夏树,抿着唇角飞身出去。   他的身影瞬间变成了无数个,每一个他都拿出了不同的灵器,不同的威能串成不同色彩的光束,齐齐涌上神灵伟岸的身躯。塌陷的地面下似乎传来呼呼的风声,如同鬼神的哀嚎。   漆黑的天空电闪雷鸣,风雨具下。   古林城邦内,落纱飞至最高建筑上,风挽起她的长发,她极目远眺,当她看到城外的景象,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小腿肚子发颤。   “那是……太阳神吗?”她的未婚夫瑞吉迟疑的说。   瑞吉是神殿的除了她之外天赋最高者,且比她年长几岁,早早地就修完了所有的课程,如今已加入神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神使。   说起来可笑,他这位神使,从未亲眼见过自己侍奉的神灵。   城邦只有红衣教主和幼年的落纱见过伟大的太阳神,瞻仰过k的神威,所以他们成了古林城邦最受推崇的存在。   落纱敢肯定那就是太阳神,灰雾缭绕,强大不可直视。   她只是窥视了一会儿,就感觉眼睛被刺的生疼。   “不行,我得去。”落纱提起裙摆。   瑞吉按住她的肩:“落纱,神灵交战,你去了只会成为战场上的牺牲品。”   “她在那里,我必须得去。”落纱终究放心不下夏树。   前世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夏树残忍的话语如同刀割一般,让她痛不欲生。她毕竟是自己身体里掉出来的一块肉,自己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落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落纱,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女孩?她当时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先跟我解释一下吗?”瑞吉忍不住提出了困惑不已的问题。   他那日和大蛇交手,落下重伤,至今还没好全。他一直忍着没有去问伤心欲绝的未婚妻,他想要尊重她。可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未婚妻实在让他恐慌,他觉得自己作为她的爱人,有权利知道这些。   “瑞吉,我……以后再跟你说吧。”落纱急切的要去城外荒漠,“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荒诞,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说清。”   “好吧,你不说也可以,但是你不能去那里。”瑞吉抓住她的手,“太阳神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落纱,我们应该相信k。”   “抱歉,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落纱挣开他的手,提起裙摆,跳下高楼。   ……   夏树已经来到彼岸公司内部,萧弃与乔薇联手与真神交战,竟然实力不分伯仲。   神灵交战,气势毁天灭地。   整个荒漠已经完全塌陷,天空之中盘旋着浓重的黑色,太阳早已经不知去向。这般末日景象让古林城邦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人们躲在家里,祈求着神灵保佑。   殊不知这场战斗就是他们日日供奉的神灵挑起的,他们的神灵吸收了他们的信仰之力,变得无比的强大。对战中所受的损耗也能快速得到补充。   太阳神殿内,红衣主教匆匆而来,他手执太阳神赐予的神杖,口中念念有词。   大殿之中的太阳神像迸发出强烈耀眼的光。k的脚下,跪拜着无数信徒。   乔薇和萧弃渐渐感到吃力。   阿荞与梦柯对视一眼,也加入了神灵之战。   阿荞身体缠绕着红色光影的巨龙,龙庭咆哮,势不可挡。梦柯则举着古灯,古灯灯火跳跃,一道与神灵之躯同样庞大的影子从k的身后站起来,桀桀怪笑着。   反倒是夏树独自躲进了彼岸公司内部。   她看到了类似于驾驶舱的房间。银色显示器上显示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地点,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梧桐街326号!   是这里!   她第一次去彼岸公司的地址。   可是怎么驱动呢?   夏树怎么也找不到可以控制的东西,她试着用手指按在显示器上去点击坐标,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难道只有彼岸公司的人才可以驱动?   夏树正苦思冥想之际,忽然感受到脚底震动。破旧的居民楼竟然像长了手脚似的,活了过来。   它要跑路了。   “快走!”梦柯大喊一声。   阿荞、萧弃、乔薇三人瞬间响应,退到彼岸公司旁边。   “没良心的东西,我们还没回来呢,就想着逃跑了!”阿荞踢了一脚墙根,居民楼的一砖一瓦都像是瑟缩了一下。   神灵自然不肯放过他们,羽翼瞬间将居民楼包围起来,宛如母鸡伸出翅膀将鸡蛋搂入怀里。   灰色雾气笼罩住瑟瑟发抖的白色居民楼,神灵俯视着底下的蝼蚁们,邪魅的脸孔正对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偷渡者。   他们联合起来,竟然让k如此费力。   必须铲除。   “太阳神在上!”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女声,她匆匆赶来,满脸急切。   她手里握着一柄光剑,这光剑是神灵用神力铸造,送给古林城邦下一任统治者的。   落纱不敢直视神灵,跪匐在地,求饶道:“伟大的神灵,我是您忠实的信徒落纱。请求您放过他们,让他们离去。”   夏树听见声音,从窗户里看了过来,脸上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变成了苍白。 第121章 她来做什么?   ……   她来这里做什么?   夏树很想冲到落纱面前告诉她:我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要再假惺惺的装作关心我了!   可是她被控制在太阳神巨大的黑色羽翼中,无法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落纱飞至太阳神的脚下。   好在太阳神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 k并没有理会冒失的落纱。   太阳神的侍卫来到这位信徒面前, 学着神灵的语气:“城邦的继承人, 回去带着你的城民为太阳神祈愿吧。”   侍卫的口中轻轻吹了一阵风, 落纱便被一阵莫名的力量吹了起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城邦的方向倒去。   “不――夏树!”落纱伸手,想要挣扎, 却被神力卸去了所有力量, 无力的倒飞回去,越来越远。   太阳神的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 k将瑟瑟发抖着的房屋握住手中。   阿荞等人无法直视神颜, 只觉得k的脸上蒙了一层灰色的雾。如缥缈的山巅, 神秘莫测。   夏树却能清楚的看到太阳神脸上的每一个五官,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k其实和神殿中的雕像长得并不是完全一样。   眼前的神灵长了一张和人类一样的脸,只是k的每一个五官,每一个毛孔都带着巧夺天工般的美感,精致绝伦, 不似人间人。   k眼睛周围如火焰般的云纹让k整张脸变得更具邪魅气质, k盯着如同蝼蚁般的他们,声音如雷炸响:“你能直视我?”   k是对夏树说的。   人类, 修士, 神灵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人类没有灵根无法成为修士,无法走上神路仙途。修士没有历劫无法成仙成神, 无法拥有神格仙寿。   神灵,在这个世界,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凡人修士不可直视。   可是这个小小的人类, 竟然能够直视k的面貌,看到k的本体。   夏树神色微凛,她看着这位被称作是“太阳神”的神灵,心里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他的脸庞是那么的熟悉,完全就是……   成年版的戴成文!   怪不得她第一次看见太阳神的神像,那么的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她的成文,怎么会和彼岸的“太阳神”长得如此相像呢?   简直是荒谬!   灰色雾气弥漫,神的领域笼罩住整片空间。k双眼邪气的眯起,开口道:“你们,走不了。”   阿荞大声道:“定位地球,快!启动虚空穿越。”   白色居民楼被神灵掌控着,墙体裂的更加厉害,它努力的想要挣脱出来,可是神灵的手掌如同四面环绕的大山,无论它怎么努力驱动都逃脱不了。   乔薇再次举剑杀了出去,青光剑的光划破漆黑的天空。太阳神黑色的羽毛落下一根,泛着墨玉般的色泽。   剑尖刺向太阳神的脸孔。   太阳神后退,k的脸上出现了一层薄怒,大手宛若如来的五指山,压向乔薇。   乔薇原地滑行,身影快如闪电。一瞬间就来到了夏树面前,她愠怒的看着夏树:“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好独自逃脱?我告诉你,没这个可能!”   夏树满头问号:“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乔薇冷哼一声,太阳神又是一道火焰席卷而来,她们俩各自向两边退去。   萧弃等人眼见着白色居民楼支撑不住,便不得不放弃逃跑的想法,再次飞身迎上太阳神,欲助乔薇一臂之力。   现在好了,大家都走不了。   本来夏树还想着躲在居民楼里面苟一苟,却被乔薇硬生生拖了出来。她跌落在还没沉下去的一个沙丘上,素描本也随之洒落出来。   “吞天。”夏树召唤出身躯庞大的蛇。   没办法,在座的各位都比她强,她必须要先保命。夏知画不在,只有吞天勉强能护她。   但是吞天在太阳神面前,也像小孩似的,太阳神一只脚就能将他踢飞。   她忽然发现,太阳神的目标不止是乔薇了。   k羽翼上的羽毛落地,变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神,抵挡着萧弃□□的攻击。   而k目光如同太阳,从乔薇身上滚到夏树的身上。让人如坠岩浆,酷热难耐。   灼热的火焰凭空出现,对众人穷追猛舍。夏树跳到吞天身上,让它驮着自己快速躲避。   吞天不停的在她的识海中发出问号。   夏树拍了拍它的七寸,低声道:“快,离开这里。”   神灵的灰色雾气笼罩住整片神域。   吞天在雾海中前行,肥硕的身躯快速扭动向前,却忽然发现,背后的夏树不见了。   ……   夏树感到头痛欲裂。   耳边忽然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有气无力的,唯有要强的班长的声音最是洪亮。   夏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抬头,便看到了背脊挺得笔直的周杨。   周杨变得好沉默,他上次写的那篇作文,被乔薇当场揭穿。让他尊严扫地,让他变成了班里的嘲讽对象。   “喂,夏树,你作业写完了吗?赶紧交作业了。”组长转过身催促她,“早自习后我就要把作业交给班长了,你再不给,你就自己去交吧。”   夏树手忙脚乱的从课桌里找寻自己的作业,可她忘了,她的作业被别人拿去当废纸撕掉了。   “我没有。”夏树忽然感觉到很恐怖。   她为什么回到了这里?这是……初中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可是,她本来应该在哪里?   记不起来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夏树,你真是没救了啊,怪不得你成绩这么差!”组长瞪了她一眼,无视了她满脸的苍白,只觉得她无可救药。   很快,早自习结束了,她的作业没有上交。数学老师一向看不惯差生,这次夏树没有交作业一下子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将夏树推出门外:“你给我在这儿补,什么时候补好什么时候进来。”   夏树拿着纸笔不知所措。她不记得是什么作业了,不知道从何下笔。   同学们都从教室里向她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下了课,她还是没能将作业补好。数学老师便一直让她站着,各班的同学从她的身边路过,以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   她看到了周杨,周杨也在看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他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夏树,上课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英语老师从她身边路过。   “数学老师让她罚站!”坐在门口的男孩快言快语。   英语老师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她便什么都没说,走进了教室,没有让还站在走廊里的夏树回去上课。   教室里的数十道视线再次向她投过来。   夏树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羞耻和恐惧,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时间一晃来到了中午,夏树浑浑噩噩的拿着饭盒去食堂。   她独自一人坐在陌生的桌上。同班同学都成群结队的占领了座位,没有人给她留位置。她没有朋友,孤僻已经成为了她的标签。   乔薇被众星捧月着,朝她投来了一个好奇的眼神。   “她怎么总是一个人?”乔薇问旁边的女生。   女生茫然的摇头,说:“不知道哇。”   夏树往嘴里塞着食物,愣愣的想着,是啊,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为什么她没有朋友呢?   她的朋友,啊,她也是有朋友的。   她拿着饭盒去到朋友那桌,朋友的对面已经没人坐着了,她喜笑颜开的坐下,期待的问:“这里没人吧,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朋友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夏树有些尴尬,但还是很努力的想要加入她们的讨论中,于是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呀?给我也说说呗。”   朋友立即止住话头,只是和那个女生神秘的对视一眼,而后捂着嘴笑:“没什么没什么。”   夏树表情僵硬了几分,默默的吃饭。   “我们吃完了,先走了。”她们有说有笑的离开,完全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很快食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作业就是被所谓的“朋友”撕碎了。她因为没有在朋友生日的时候送上贵重的礼物,朋友非常生气,已经和她绝交了   恐惧和恶心如同黑暗里泛滥成灾的虫子,铺天盖地朝她涌过来,爬上她的手指,爬上她的头发,爬上她的每一寸皮肤。   她被淹没了。   窒息了。   然后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母亲温柔的朝她展开怀抱:“夏树啊,快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回头看去,母亲正站在一束灯光下,温柔的冲她笑着。   她穿着那件最漂亮的碎花连衣裙,朝她伸出手。   夏树的双眼被点亮了,她像小时候一样,跌跌撞撞的朝母亲奔去,奔到她的怀里,亲昵的蹭着母亲柔软的裙子,闻着母亲身上的香味。   “妈妈,我好想你。”   夏树仰起头,看到的却是落纱精致冷漠的脸。   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你不是我的女儿!”落纱猛的推开她,转身投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两人手挽着手,一步步走向黑暗。   夏树跌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灯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泣不成声的哭喊着。   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笑声。   来自灵魂深处的,嘲讽的笑声。   “笑够了吗?” 第122章 “笑够了吗?”夏树从……   “笑够了吗?”夏树从光影中站起来。   黑暗里的那束光, 孤零零的打在她的身上。   在她目光所触及不到的阴暗处,有一双充满着邪恶的双眼盯着她,让她浑身像是爬满了虱子。   “你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是什么?”黑暗里的声音问。   夏树瞳孔微缩, 盯住黑暗。   “给我, 把力量给我!”那声音激动不已。   夏树的脸被光束照的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泛着琥珀色。   “该结束了。”   她用刀劈开黑暗。   大蛇慌张的在雾气中爬行着,前方雾气散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拿着金色长刀, 看了过来:“愣着做什么?”   吞天忙挪过去,低下大脑袋, 不停的在识海里对她说抱歉。   夏树摸了摸它的腮帮子。   “太阳神用神域笼罩了这片区域, 必须找到那个居民楼才行。”她跳上大蛇的背, 如果猜的不错, 那个居民楼应该是一种灵器,且是上品中的精品。   能跨越虚空,这得是什么级别啊。   都成精了。   白色居民楼墙体全是裂纹,它有了自我意识, 不停的修复着自身, 边修复着边唉声叹气。夏树从吞天身上跳下去,它才悄然止住了声音。   它只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物品罢了, 就连人类的挖土机都能推倒它。所以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树进来, 做不了任何抵抗。   夏树来到楼内,找了张桌子, 摊开纸笔。   她抿了抿嘴唇,冷汗从额头滴下。   黑色的笔尖在白纸上迅速勾画,由内而外添加细节, 丰富肌理,上色。楼在灰雾弥漫,乔薇等人迷失在雾气中。   本应该光明伟岸的神灵正在偷偷窃取着乔薇身上的轮回之力,k没有顾及到这个弱小到不值一提的居民楼。   也没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只手慢慢刻画入画纸中。   夏树画的头晕目眩,嘴角溢血。眼看着就要翻白眼,她抖着手停了下来。   画作已经完成大半,只缺那一双邪魅的眼珠子,便可以将神灵拖入画中。   夏树脸色惨白,扶着桌椅坐下来。   吞天用自己巨大的蛇身将居民楼圈起来,金色竖瞳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太阳神的黑色羽翼随时会出现,到时候它得第一时间逃跑。   而另一边,乔薇正沉浸在可怕的幻境中。   那是一个雨天,天空阴沉的不像话。   周杨倒在血泊中,含了血的双眼发直看着天空。她走到他面前,捂住他不停流血的后脑勺,可无论渡多少灵力,他的生命都在疯狂流逝。   她看着周围的人,求着他们,让他们救救她的爱人。   可是他们都告诉她:没救了,已经翻白眼了。   人群里有个中年女人痛哭着跪下来:“都怪我,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撞的……”   乔薇死死的盯着中年女人痛哭流涕的脸。   “这大冬天,下这么大的雨,难免会出意外。”周围的人发出惋惜的声音,“这么年轻的大小伙子,真是可惜了。”   乔薇握住周杨冰冷的手,他们相握的手掌中间不停的有血水流下来。   “不,不可以。”   乔薇颤抖着,冰冷的雨将她浑身淋透。   “不可以死!”   她崩溃的大吼。   周杨的手无力的从她掌心中滑落下来,他那样好看的一双手,如今沾满了血污和细小伤口。   “不要,不要这样丢下我……”她将她的少年紧紧的搂在怀里,他变得好轻,她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抱在怀中。   她的泪混着雨水落下来。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耳边是雨声,人们的惋惜声……   乔薇目光呆滞抱着浑身冰凉的爱人,附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你等我,等我来找你。”   ……   萧弃出来后脸色非常难看,阿荞与梦柯也好不到哪里去,太阳神拖他们进入幻境,看见了他们藏在心底的恐惧。   阿荞左右张望了一下:“乔薇还没出来吗?”   “我们先回去。”萧弃转身走入大雾中。   等他们来到居民楼前,便发现浓重的灰雾散去,乔薇气愤的举剑杀了出来,黑色的羽翼带着太阳神避开劈开一切的锋芒。地面因为这一剑,龟裂成无数道裂痕。   整个荒漠都已经废掉了。   无家可归的小蜥蜴探头探脑的趴在居民楼墙根处,勉强保留了一条小命。   萧弃见到乔薇,脸色微微的不自然。被眼尖的阿荞发现了,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堂堂神灵,竟是如此下作之辈,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乔薇执剑而立,长发飞舞,眼神冷冽。   就在刚刚,她迷失在幻境中,露出心底里最恐惧的一面时,太阳神窃取到了她的力量。   夏树本应该也会被窃取,只是她很快就勘破了幻境,没能让太阳神得逞。   乔薇的心结太重,重到随便一个幻境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真是一群有意思的偷渡者。”太阳神为他们身上藏着的力量和秘密欣喜若狂,k需要这样新鲜又强大的力量,尽管k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夏树透过窗户,直视着神灵的双眼。   心里有一支笔,在描画k的轮廓。   “尤其是你。”神灵蹲下来,巨大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向脸色苍白的夏树,俊美无俦的脸邪气四溢。   夏树脸色更加苍白,她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退。   太阳神巨大的手掌探过来。   白色居民楼唯恐自己被大手碾成碎片,拼了老命的将里面的夏树抖出来。   吞天弱弱的逃窜到老远的距离,看着夏树被抖出来,想要冲过来,却发现那只大手已经将夏树抓了起来。   夏树想起当初阿克罗蒂野兽侵袭时,那些被巨大鸟嘴叼入口中的人。   她现在就跟他们一样,被一只手抓拿着,送至如山高的面孔前。   一双幽深如深潭的双眸盯着她。   两只眼睛都大的让人脑袋发晕。   为什么神灵都这么大只?   夏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个,而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被神灵盯上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她本能的恐惧,本能的想要跪下去。   落纱从城邦再次飞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女儿被太阳神捏在手里,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夏树!”   她飞扑到神灵脚下,不停恳求着:“太阳神在上,请您放过她!”   侍卫没有拦住她,神灵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蝼蚁,可k并没有对k的信徒有一丝丝的额外优待,k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我是古林城邦的神眷者,落纱。我出生时,您曾赐予我光剑,给予我祝福。”落纱试图与神灵攀上关系,表达友好,“您手里握着的,是我的女儿,请您饶她一命。”   夏树被神灵抓在手里,艰难的转过头,遥遥的看了一眼被害怕到浑身发抖的落纱。   “回去。”她声音嘶哑的喊。   落纱没听见似的,固执的跪在神灵脚边。夏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温柔朴实的母亲。她感觉到自己快窒息了,出现了幻觉。   “城邦继承者,你在为偷渡者辩护。”神灵不高兴的陈述,k停了片刻,而后抬起脚便向落纱踩了下去,“信徒背叛了自己的神灵,结局便是死亡。”   落纱怔怔地看着神灵落下来的脚底。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夏树猛的叫了一声:“吞天!”   大蛇如滑翔的伞,快速冲来,蛇尾卷起,将失魂落魄的落纱从神灵的脚下救了出来。   “你想看着周杨跟我一起死吗?”夏树用最快的语言速度喊道。   原本被萧弃拖着要离开的乔薇狠狠地一颤。   她回过身来,而后不顾萧弃等人的阻拦,再次攻向太阳神。与此同时,吞天与落纱也一同攻向k。   萧弃等人没有办法,只好加入战局。   神灵震怒,手指微松。夏树便挣脱了出来,如风一般瞬间来到高高的天空之上。她左手持画,右手执笔,风将她的衣袂吹的左右翻飞。   她刚才近距离看到了神灵的双眼。   深灰色的瞳孔,里面有着神秘奇异的镰刀纹路。与k眼睛周围的火红云纹格格不入。   夏树冷笑一声。   “伪装成正神的邪神,给我去死吧!”   笔尖力透纸背,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落在早已经画好的轮廓里。夏树的神色狠厉又决绝,口中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原本漫不经心的太阳神身体忽然一顿,k豁然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向夏树。高伟的身躯被风一吹,忽然化作成千上万的光点,消失在了原地。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约而同的看向悬在高空之中的夏树。   “太阳神呢?”阿荞惊讶叫道。   乔薇眯着眼看向夏树,只见她手里拿了一页纸。那纸上是什么?那是她的能力?她如何做到的?   她有一堆的问题。   可是夏树没有功夫回答她。她手里的画变得千斤重,她的手臂承受着难以估计的重量。她几乎要拿不住,手臂震颤,毛孔中冒出细小的血珠子。   被拖入画中的神灵很快发现了自身的处境,画纸疯狂震动,一阵阵奇异的灰雾从画面飘散出来。   k即将冲破出画面!   夏树再使用画画的方式对付k已经来不及,想也没想,在神灵的脚掌踏出画面的那一刻,瞬间将画纸撕碎!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   天空之上传来哀戚长鸣之声。很快,惊雷密布,大雨滂沱。   “是天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夏树胸腔内气血翻涌,再次喷出一口血,从空中直直的坠落落下来。   “尔等贱民!竟敢弑神――!”神灵暴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如洪钟,震人心魂。   “不可饶恕!” 第123章 天空之上有泛着光泽的……   天空之上有泛着光泽的画纸碎片被雨水打湿, 翩翩而落,伴随着神灵震怒无比的声音。   天地昏暗,雷声阵阵, 大雨倾盆。   宛若末日一样的场景。   夏树极速坠向深坑, 吞天大蛇受到感应, 本能般的朝她冲去, 在她掉入塌陷的深坑之前将她卷到了尾巴上。   金色的瞳孔盯着她。   夏树虚弱的笑了笑:“做的很棒,回去给你奖励。”   吞天的竖瞳瞬间一亮。   乔薇远远的对她喊了一声:“走!”   夏树将吞天收入画中, 几步跑向白色居民楼。哀风怒号, 白色居民楼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努力的迎风伫立, 等待着他们进来。   落纱站在雨中目送她离去, 夏树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微颤。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 想要将母亲一起带回去的欲望。   可是落纱并没有跟着她的步子,她冲夏树挥了挥手,像是在做着永别。   “想走?妄想!”神灵愤怒至极的声音响起。   站在沙坑上的落纱快速避开,在她的脚下, 忽然爬出了许许多多苍白的手臂。天上的惊雷划过, 照亮土地,一只只苍白的手伸出来, 触目惊心。   那些塌陷的地面下窜出来一只只灰色的人影, 飞扑居民楼,快如闪电。   天空之上, 一道惊雷劈开夜幕,红色的镰刀从雷光之中飞出,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古林城邦中,太阳神的雕像轰然裂开。   匍匐在地的城民们惶恐的抬头,红衣主教忽然吐出一口血来,溅落在雕像的脚趾上。   红衣主教的头顶上,射出一道光。虚虚的一条,末端与雕像连接,光线蠕动,像是一根细细的管子从红衣主教的头颅中抽取血液。   咕噜咕噜。   所有城民的头顶上都出现了这样一根光线。   “这是什么?”太阳神的狂热信徒试图去扯开光线,可是当他用力拔出时,他的脑袋瞬间爆炸开来。   联邦上空,乌云密布。   一道道光线冲天而起,密密麻麻,整个世界被一张巨大的网给缠绕住。   在光线的尽头,天空之上,一尊巨大的扇动着黑色羽翼的神像逐渐变得凝实。   k在抽取着这个世界的生命,为自己重塑神躯。   无数人抬起头,仰望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彼此头上的光线,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汇聚到那座他们日拜夜拜的神像上。   他们难以置信,崩溃大哭。   有人不愿意相信供奉的神灵竟然会将屠刀挥向自己,直接情绪崩溃,变成了疯子。有人直接拔向脑袋上的光线,宁愿死也不愿意接受这样可怕的事实。   不断的有人倒下,被吸干了生命力。   所有信奉太阳神的城邦,在这一天,都陷入了历史上最灰暗的时刻。   白色居民楼在梦柯的操控下,躲避了那毁天灭地般的红色大镰刀。   镰刀于空中转了个弯儿,去到了正在重塑神躯的神灵手中。   神灵握着镰刀,笑容诡异邪魅,看向了这边。   “他们都是你的信徒!”   落纱用灵器看到了城中的景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父亲和母亲,奔走于城邦内。看到心爱的未婚夫瑞吉失神的跪在裂开的神像下,生命不断流逝。看到了鲜活的贝拉和金卡尔,无力的倒下。   落纱心如刀绞,仰头质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他们?!”   她的头上也出现了那条光线,光线的尽头连接着那高大的,可怕的神灵。   神像的羽翼逐渐凝实,丰满。   “作为神的信徒,就要有为神灵牺牲的觉悟!”太阳神的侍卫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流下了泪,他将自己的一切生命之力主动献给神灵,“能够成为神灵的养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幸!”   他毫无保留的献祭自己,身体瞬间干瘪下去,被雨水一浇,便化成了泥水。   落纱转头看向夏树,雨幕中她头顶的那条光线清晰可见。   “你们快走,这个世界要完了。”   夏树沉着脸仰望着那伫立在夜空下的神灵,k的身躯几乎比天还高,虚影越发真实,背后的羽翼舒展开来,遮住了整个天际。   无数只苍白的手,灰色的影子抱住白色居民楼,拖住它的前行。   阿荞的红龙飞出,咆哮着,想要扫开那些障碍。   可是它们就像甩也甩不掉的蚂蟥,疯狂的趴在墙壁上,甚至想要冲进来。龙躯卷走了一波,另外一波很快又一拥而上。   “这是地下世界的亡灵,都被k召唤出来了。”梦柯修的鬼道,他的古灯名为牵魂,是地狱中照亮鬼魂前行路的邪灯。   夏树觉得这一幕眼熟极了,那时在南城路家的迷雾空间里,便是出现了这样一个吸人灵力的阵法,上千修士折损在那儿。   原来这个阵法还有着原身……以整个世界为祭品,重塑神灵?!   “k不像个正神,倒像个鸠占鹊巢的邪神。”阿荞喃喃着。   可笑彼岸世界,将一个赝品供奉了数千年。让他汲取着信仰之力,变得如此强大。如今只要是太阳神的信徒,都成了神灵的养分,相继死亡。   远在阿克罗蒂的居民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城邦里传来的哭泣声,飘得很远很远。   已经熟练掌握以身化风的小蓝尼飞向高空,俯瞰着那些被死亡笼罩的土地,震惊的差点跌落下来。   好在她村子的居民,没有一个人头上生长能够汲取生命的光线。   他们如今信奉的是带给他们绿色和阳光的造物神。   “发生了什么事?”   变得非常美丽的娜塔莎以轻纱蒙面,缓缓走过来。   蓝尼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撒伯爷爷!”   当她赶到老撒伯的家中时,才发现老人家安然无恙的坐在屋子里,手里正雕刻着什么。   “撒伯爷爷,别再雕刻太阳神了!”蓝尼走过去,想要将他手里的半成品木雕夺下来。   却发现老撒伯雕刻的并不是什么太阳神,而是和村子中央大神像一模一样的小雕像。   老撒伯浑浊的目光似乎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清明。   他感叹般说道:“太阳神放弃了我,造物神拯救了我。我的信仰早就发生改变了。”   蓝尼呼的放松下来。   与幸运的阿克罗蒂居民相比,联邦城民要凄惨的多。无论是古林城邦还是威廉城邦,此刻都陷入了黑暗。涌上天空的光线一点点的消失,意味着不断的有人被抽干了生命,死去。   夏树他们再一次被困住了。   太阳神重塑金身,引得远古神灵的注目。一双双巨大的眼睛,透过黑暗的夜空,看了过来。   方才k们以为这个世界的正神太阳神陨落了,却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复活了。   “现在杀k,我们还有希望。”夏树转身对萧弃等人说,神情严肃,“k正在复活,神力不稳定,我们出手后,其他想要瓜分神格的神灵必定会出手。”   神灵死去,会有神格掉落。譬如夏树额间风神的符号。   可以继承神灵一部分的力量,这可是邪神伪神们梦寐以求的。更何况,正神死去,邪神和伪神们便可以瓜分k的信徒,得到k遗留下来的所有好处。   现在出手是最佳时机。   显然并不只是夏树一个人这么想,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愿不愿意当一回“英雄”就很难说了。   “不趁机杀了k,我们也走不了。”夏树看向乔薇,冷笑,“到时候你和周杨就做一对地府鸳鸯好了。”   乔薇愤怒而视。   大雨中的落纱的脸越发的苍白,她头上的光线正疯狂汲取她的生命力量。   夏树飞至她的身边,俯视着她:“你的世界要完了,还不跟我回去吗?”   落纱摇摇头,虚弱的说:“我的城民,都在等着我。我现在要回去站在他们身边。”   “妈对不起你……”她忍着痛,从地上挣扎着起来。   原本精致漂亮的一张脸,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形容枯槁。   夏树心如死灰,忍着鼻子酸涩转开目光。   “好,随便你。”   于是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她召唤出杀路,与乔薇等人一起,攻向神灵。   神灵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再次杀过来,尤其是那小小的人类,竟然试图再次杀死k!   “贱民!”神灵暴怒,红色的镰刀劈开虚空,掀起的气浪从荒漠劈向联邦,成片的建筑毁于一旦。   夏树已经没有余力再将k杀死一次,只能指望着隐藏在暗处的邪神以及伪神出手了。   神灵正在重塑的身躯受到阻滞,k的力量无法完全施展开,k的怒吼之声裹着雷鸣,震的人耳膜生疼。   “你们还不出手吗?”夏树以风神之力,将自己的声音送到了每一个躲藏在暗处神灵的耳中,“神格即将掉落,再不出手,可就晚了。”   她的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下,数尊伟岸的神灵显现真身。   有人类模样的,也有奇形怪状的怪物模样的。甚至还有半人半妖兽模样的。   一瞬间,风云突变,“太阳神”大感不妙,k拼命的汲取力量,可是邪神伪神们岂能让k继续得逞。他们要弑杀正神,得到k的一切!   天空不再下雨,而是旋转着浓厚的黑色漩涡,巨大的漩涡下,无数城镇飞灰湮灭。   阿克罗蒂因为离得最远,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是他们仍旧可以看到天空下巨大的黑色漩涡,和正在交战的神灵。k们斗法的场面被刺眼的白色光芒所覆盖,无人看清里面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交锋。   只知道那刺眼的光让原本昏暗的太空亮如白昼。   “砰――”的一声,天空像是要炸开。   空中飞向“太阳神”的光线忽然全部断开,太阳神愤怒不甘的声音凶猛的回荡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乃正神!不死不灭!尔等贱民――”   k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面探出来的苍白手臂与飞窜的灰色影子,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树飞跃至白色居民楼内部,乔薇冷冷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大家情况都不太好,与神灵交战后都受伤颇重。   梦柯按住显示器,说道:“虚空穿越,目的地,地球。”   白色居民楼抖了抖,而后轰隆隆震动,像是被燃料点燃的机器,底座离开地面,瞬间腾飞起来。   虚空中慢慢撕开一条漆黑的裂缝。   夏树透过窗户,以风神之力捕捉到落纱的身影。   侥幸存活下来的落纱正站在太阳神殿的废墟前,她的脚边是堆积如山的尸骨。   风撩起她的长发,她挺直的脊背慢慢弯曲下来。   白色居民楼飞入裂缝之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白点儿,而后消失不见。 第124章 进入虚空裂缝后,居民……   进入虚空裂缝后, 居民楼一阵晃动,所有的桌椅摆件都偏移了它本来的位置。   夏树这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反倒像这个公司的老板似的, 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乔薇冷冰冰的盯着她,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 夏树早已死了成百上千次了。   “萧经理, 你看起来强势很重?”夏树微笑的打量着脸色难看的萧弃。   她的幸灾乐祸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萧弃没有理会她的嘲弄,转身上了楼。   梦柯在驾驶室内, 阿荞一个箭步冲出来, 与乔薇低语:“目的地到了。”   这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混沌与黑暗褪去, 熟悉的蓝白色天空, 明媚的阳光映入眼帘。下方车水马龙的高架桥, 鳞次栉比的城市高楼, 都在喻示着他们已经跨越了彼岸。   夏树推开窗户,呼吸着城市里的空气,回头看了一眼乔薇:“下次再见。”   而后,便在众人猝不及防的目光中, 翻开窗户一跃而下。   乔薇睁大了眼睛, 手中青光剑直射而出,却已经晚了, 扑了个空。   “夏树, 下次见你我一定杀了你!”   她趴在窗户上,咬牙切齿的怒骂。   阿荞却看到夏树方才坐过的位置, 右手边放了一张纸,纸上是年轻男人的画像。   “咦?”她伸手拿起来,好奇的打量。   随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她手中的画纸光芒大放,刺的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她手中的画纸中已经空空如也。   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身长玉立的年轻男人。他垂眸看着阿荞,眼底透着疑惑,唇瓣微抿着,于清雅中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正当阿荞以为将和面前的男人来一场浪漫的邂逅时,窗边的乔薇猛的转过身,奔入男人的怀中,欲语泪先流。   俩人紧紧相拥,看呆了阿荞。   “周杨,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乔薇泣不成声。   周杨轻抚着女友的长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俩人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互诉衷肠。阿荞和从驾驶室出来的梦柯齐齐的愣住,忽然瞥见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西装背影。   “有人欢喜有人忧呀。”   阿荞看到那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后,感叹着摇摇头。   ……   蓝天之上,白色居民楼化作白光,远远的瞧不见了。   夏树落在某老小区的绿色垃圾桶边上,前后左右都没人,也没有摄像头,她慢慢松了一口气。   太阳居中照耀着,已是正午,却还能听见老小区的绿化带里传来的鸟叫声。不同于阿克罗蒂巨大鸟兽的戾叫长鸣,它们叫起来轻快可爱极了。   夏树往外走了一段,准备找个地方给早已经关机许久的手机充个电。   她沿路看到了出来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也看到了出来遛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区旁边有一条河,许多男人伸长鱼竿在垂钓。今天是难得的周末,阳光明媚,天气暖和,街道上热闹极了。   夏树来到小区外面的拉面馆里,叫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娘,借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个电。”   老板娘是个热心人,忙问了她的手机型号,从柜台下面拿出个白色的充电器。   插上电后,夏树享受着久违的正宗牛肉面。   在阿克罗蒂的伙食实在敷衍,她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饥渴已久的胃里终于迎来了美食甘霖。   她正埋头嗦着面条,店里进来几个学生装扮的女孩子。   她们边聊天边等着餐,整个拉面馆都是她们的笑声。   夏树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你看啊你看,我女神真的好漂亮啊啊啊啊!她这次出的妆容简直就是仙女本人!”其中一个女生拿着手机,激动的分享着女神的照片。   “天呐,简直了,美得不真实。”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惊叹着,“这是人能长出来的脸蛋和身材吗?这也太美啦!我要是有她十分之一的美丽就好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哦哦完犊子了,房子塌了,你们快看。”扎着马尾的学生妹突然惊叫起来,“热搜,你们快看!”   “一夜爆红女爱豆夏知画疑似恋爱,被媒体拍到与一名男生穿着情侣装回公寓共处一夜……”   正在嗦面条的夏树筷子从手里落下,汤汁溅在脸上。   她豁然站起身,有到女学生们那桌,“你们刚刚说谁?”   女学生们被她吓了一跳,纷纷睁大了眼睛望着她。扎着马尾的女生怔怔的问:“你也是画画的粉丝吗?”   “夏知画?”   夏树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强调了一遍,没想到女学生们齐齐的点了点头。   她震惊万分,愣在原地。   “夏知画?!”夏树难以置信的叫出声,伸出夺过女学生手中的手机,点进去一看,果然是夏知画那张美艳绝伦的熟悉脸庞。   包括那条塌房热搜,也被她看了个正着。   情侣装?   公寓共度一夜?!   夏树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   艾米尔在经纪公司干了十几年,手底下带的艺人不说成千也有上百,拿出去都可以组成娱乐圈的半壁江山了。可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见过能长成像夏知画这样的大美人。   她第一次在网络上看到她的照片时,便惊为天人。   那是一组爆红于网络的美少女吃小笼包的图片,本是店里老板娘的随手一拍,没想到彻底在网络平台火了。   她亲自前往照片的拍摄地,临城的“陈记早点”,那儿因为照片出圈已经成为了当地有名的网红打卡地,人山人海。可是她并没打听到夏知画的消息。   反而是在新年过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在大街上碰到了她!   就是这么的巧合。   艾米尔请她吃了顿饭,这孩子居然就傻乎乎的跟着她了。   当时正好某平台推出了一档女团选秀节目,艾米尔立刻给夏知画稍微包装了一下,就给她推出去当了踢馆选手。   这一踢,直接踢到了出道夜第一名。   说是一夜爆红也不为过了。   正在全网都在斯哈斯哈舔着新晋女神绝美容颜时,忽然的天降热搜,直接将艾米尔计划好的一切全都给打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米尔冲进巨星夏知画的化妆间,兴师问罪,“你才刚出道,大把的资源砸过来,还没拿稳你就给我整出这种新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劈头盖脸的一顿吼,让夏知画反感的蹙起眉头。   “你干嘛这么凶?简直比夏树还要凶!”   夏知画经常在她面前提起“夏树”这个名字,每次她凶她,她总要把夏树拉出来跟她进行一下对比。   艾米尔感觉自己被气的脑子突突的乱跳:“姐姐,我签你是想让你给我们公司带来收益的,而不是给你贴钱撤热搜,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夏知画瘫在沙发里:“我说我和他只是在一起打游戏开黑,你信吗?”   “你……!”艾米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信有什么用啊?得让粉丝信,让群众信啊!”   “再说了,打游戏哪里不能打,非得在一个房间里打,谁会相信?”   艾米尔扶着额头,感觉自己要气的炸开了。   “这件事我会找公关处理,你记住了,没有下次。”   艾米尔好不容易签到她,而且现在她的热度高到离谱,她绝不会让夏知画栽到这种事情上。   就算夏知画再怎么不听话,现在也是颗闪闪发光的摇钱树。   夏知画无奈的摊了摊手:“可是游戏真的很好玩啊。”   “……”   这时,门外进来个小助理,小助理对艾米尔说道:“艾米尔,有人找知画姐,让她进来吗?”   艾米尔皱眉:“私生饭已经猖獗到这种地步了吗?”   “嗯……看起来,不像是私生。”   本来坐在沙发上咸鱼一样的夏知画忽然就支棱了起来,她漂亮的眼睛亮亮的,甚至闪过微微的绯红色。   “是不是一个齐刘海,看起来凶巴巴的女人?”她激动的问道。   艾米尔皱了皱眉。   小助理愣了愣:“呃……是吧。”   “快让她进来!”夏知画站起来,“不,还是我出去吧。”   艾米尔伸手想要拉住她:“你不能这样出去,一会儿还有活动。”   夏知画回过头,笑嘻嘻的:“活动取消吧,我今天没空。”   “???”   夏树正在门外等着,因为心情极其复杂,来回走动。然后就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夏树~~”   真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夏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玻璃门被推开,夏知画穿着一个粉色的蓬蓬裙走了出来,见到她,激动的眼泪汪汪,将她一把抱住:“呜呜呜,夏树,你回来啦!”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夏树,你都不知道,你离开后我过得有多惨!”夏知画放开她,满眼都是幽怨,“我流落街头你知不知道?我好惨啊!你这个后妈,你怎么不画我?”   夏树:“我画你了呀,可是没有用。”   阿克罗蒂是在彼岸,隔了一个世界,没办法通过画她将夏知画召唤到自己身边来。   如果夏知画在,她杀“太阳神”也不用那么费劲儿了。   “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夏树上下打量着被装扮的不伦不类的夏知画,揶揄的笑笑,“都当上大明星啦。”   “这个嘛,那还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太美了。”夏知画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骄傲的笑起来。   夏树继续笑:“不止当明星了,还塌房了呐,不愧是你呀,知画?”   夏知画:“……” 第125章 塌房明星夏知画跟着夏……   塌房明星夏知画跟着夏树去医院。   她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在她们肉眼看不见的前后左右方向都有摄像头,狗仔们期望着能在她塌房风波后挖出第一手资料。   然而很快跟了大半天的狗仔们发现,他们的目标不知不觉间竟然消失了。   夏知画回到了画中城堡里, 躺在夏树为她建造的露天泳池边, 在夏树识海中唉声叹气道:“当明星真不好玩, 规矩太多, 还不能吃东西。”   她本来是想着跟着艾米尔混口吃的,却没想到艾米尔只是第一次请她吃了顿大餐。后面出道成女明星了, 艾米尔反而严格控制她的饮食起来。   “如果不能好好的吃饭, 那当什么明星?”夏知画说出了成人以来最有深度的至理名言。   太阳光透过路边的樟树撒下来,医院门口到处是人, 许多车子排着队进入。夏树侧过身, 躲开迎面走来的路人, 心情略有几分沉重的走入医院。   她刚才已经和表姐通过电话, 对方告诉她,父亲非常担心她。好在表姐替她隐瞒着,私下里不知道找了她多少遍了。若不是夏树离开前特意强调过自己是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可能联系不上, 她早就报警了。   期间还有一个叫沈宁的姑娘来找过她, 得知她不在便心事重重的走了。   “夏树,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呀?”夏知画这个塌房明星还有空关心她, 在她脑海中喋喋不休, 就没停下来过。   “彼岸。”夏树简短的回应道。   “原来虚空裂开会进入彼岸啊。”夏知画眼睛亮了亮,泛着琉璃般的光彩, “彼岸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美食?夏树你快跟我讲讲嘛。”   “现在没功夫跟你说,你先消停会儿。”夏树切断了她和夏知画的对话。   医院里人很多,夏树进入电梯, 电梯上下沉浮。   她的心也像是随着电梯的升降变的更加的沉重麻木。   落纱站在废墟和尸骨中的悲伤背影闪烁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姑娘,能帮我按一下电梯吗?我的手不方便。”一个穿着病服,手臂打了石膏的银发老太太走了进来。   夏树问:“几楼?”   “五楼。”老太太笑呵呵的,“谢谢你啊,姑娘。”   夏树替她按了楼层,摇头轻笑:“]事,举手之劳。”   母亲的病房在四楼,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夏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了出去。   父亲还不知道她回来了,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父亲正在给母亲擦身体。夏树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轻轻推门进去,叫了一声:“爸。”   夏长青的动作顿住,慢慢的转过身来,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女儿似的,默默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爸,辛苦你了。”夏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一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夏长青忽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并没有责怪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没有质问她去了哪里,怎么不给家里报个平安。只是不停的说着“回来就好”。   他似乎在担心她像母亲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夏树看着头发已经半白的父亲,和躺在病床上容颜憔悴的母亲,鼻头一阵酸涩,努力止住想要涌出来的眼泪。   “爸,我这两天会请一个护工,你不用天天守着。”   守着一个空壳,对于父亲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毕竟母亲已经回不来了,她热爱高空和自由,忘记了这里还有个深爱她的丈夫在等她回家。   她再次看到病床上的母亲时,心里五味杂陈。她很想欺骗自己,但是落纱是母亲这件事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了,她无法说服自己假装不知道。   夏长青诧异的看了看她,好像在责怪她不该说这种话:“不用,我自己守着你妈就行。不用花那些冤枉钱,我也乐意守着你妈。”   父亲一向固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树不想让他的余生都在陪伴一具空壳中度过,他应该像母亲一样,重新去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通通咽了下去,只说:“你长时间不回去,夏叶会起疑。”   弟弟的高考已经开始倒计时,如果这时候让她知道了母亲的事情,肯定会影响考试,无论如何也得瞒到他高考结束。   果然,夏长青听到即将要高考的儿子后,犹豫了一下。   “爸,我现在和表姐合伙开了机构,赚了钱了。护工请的起,你就别担心钱的问题了。”夏树坐到父亲边上,劝慰道,“护工照顾也是一样的,你现在只管把自己活开心了,别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她想让父亲放下,不要再想着母亲有朝一日会醒来了。这句话她不能跟他说,但是她得让他至少不要沉浸在悲痛里。   夏长青垂着脑袋,沉默着,过了许久才说:“我亏欠了你妈,我不照顾她,不陪着她,我……我心里就是空的。”   父亲一直是个闷葫芦,心口不一的人,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夏树难过的闭了闭眼。   她不勉强父亲,跟父亲商量了一下,提出将母亲接回家去照顾。大城市交通发达,父亲跑来跑去非常不安全,在家照顾也方便些。   只是夏树没想到,自己开开心心买了房子,想把爸妈接去住,最后竟然落的这样一个荒唐结果。   “你那房子是你朋友的,咱们一家人住着,会不会不太合适?”父亲挺担心房子问题,毕竟照顾瘫痪病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到时候房子里有点味道什么的,怕女儿没法子和朋友交差。   “不会。”   夏树当初怕父亲多问就没告诉他房子其实是她自己买的。   “我打算跟我朋友买下来。”夏树怕他又担心钱,补充道,“钱不你用担心,很快就能赚到的,我朋友也不急。”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父亲便没有再过问。   夏树很快给母亲办了出院,表姐开着车来接人。几人将母亲安顿好后,夏树便跟着表姐出去了。   “夏树,你实话告诉我,这段时间你跑哪里去了,我吓死了你知道吗?”戴语嫣将她拉到一边,语气有几分严肃,“我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夏树笑着岔开话题,“对了,机构办的怎么样?走上正轨了吗?”   “你就是不想跟我说,对吧?”戴语嫣看出来了她的意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追问。   毕竟夏树现在好好的出现在她眼前,只要人平安她就觉得够了。   “这个春季招了一批学生,不多,但是目前口碑不错。”戴语嫣向她介绍着企业情况,“对面云墨有很多家长都有意向来我们这里,我们现在的这批学生里,有许多都是对面来的。”   她知道表妹与云墨有着过节,所以在这件事上有特意打压对面,让对面毫无办法只能受气。   “不愧是表姐,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马,没什么事是做不成的。”把机构的管理大权交给表姐是明智的,也可以想象表姐为了把这个机构做起来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如果今年经营的好的话,明年我们可以尝试开分店。”戴语嫣自信满满的说。   夏树笑了笑:“可以呀,反正咱们的大老板有钱投资。”   大老板陈娇如今过得滋润又快活,没有了婚姻的烦恼,她拥有大把的金钱和时间花在自己的身上。除了偶尔操心一下儿子的健康成长,每天就只需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然后去包个小鲜肉让自己快乐就好了。   以至于夏树见到她时,都快认不出来了。   “姐,你现在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就你嘴甜!”陈娇上前抱了抱她,有点郁闷的问,“这段时间跑哪去了,人都找不到,要急死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顿我请好吗?”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餐厅,正宗的川味饭店,人多热闹,三人来这里还是头一次。   上次在泰国餐厅看到了世界规则者消灭非凡者后,夏树就再也没有跟她们出来吃过饭。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都喝了点小酒。连一向不喝酒的夏树都喝了好些杯,最后有点迷糊了才停下来。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想着这时候母亲应该在努力重建着古林城邦吧。   “怎么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戴语嫣问。   夏树莞尔一笑:“有吗?没什么事,喝了点酒,容易发懵。”   戴语嫣说:“走吧,我带你去机构看看,你这个创始人还没露面过呢。”   陈娇笑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不如我称职呢。”   “是是,确实该去看看。”夏树点头笑着,拿起外套起身。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有许多情侣,带小孩的夫妻出来散步逛街,路边的美食街也是一条接着一条,比白天热闹多了。   川味餐厅离大树美术不远,三个喝了酒的人不能驾车,便一路晃荡着走回去。   “这么重的酒味儿,可不能出现在学生面前。”戴语嫣喝的不多,陈娇喝的最是厉害,一开口就是一股子酒香味儿。   “我知道啦!没问题。”她大声回应,脸颊红彤彤。   三人走了半小时才终于来到大树美术的门前,里面前台看见他们,立即站起来:“校长,大老板。”   “小蔡,这位是我们的创始人,夏树。也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小老板。”戴语嫣将夏树推到前面,吩咐小蔡说,“你带小老板去里面逛逛吧。” 第126章 “诶好,小老板这边请……   “诶好, 小老板这边请。”前台小蔡笑的一脸谦逊,带着夏树走到教学区转悠。   比起先前刚装修好时的简洁,如今的机构内部已经初见艺术氛围了。墙上挂着的是学生们每节课的作品, 角落里有着大卫小卫石膏像, 教室里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美术课堂讲究的就是一个在玩的过程中体验画画的乐趣, 孩子们的笑声足以表达出他们对这堂美术课的喜爱。   戴语嫣带着陈娇在休息室里休息, 陈娇呵呵笑着:“我前夫被关进去了,哈哈哈, 大快人心!”   许铭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捕入狱了, 小三王嘉月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而陈娇在许铭入狱之前和他办理了离婚, 没受到一点儿影响, 就是儿子受了连累。想到这儿, 陈娇又骂了一句:“贱男人, 活着都浪费空气!”   戴语嫣与陈娇能成为朋友也不仅仅是因为夏树,她的遭遇和陈娇虽不一样但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她那位前男友可不比许铭好到哪里去。   夏树很快逛完了整个教学区,去休息找戴语嫣二人时,正巧碰到从办公室出来的张老师。张老师跟梅老师是竞争关系, 俩人经常不对付, 戴语嫣向夏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着说, 也算是给你出口气了。   其实夏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不过听了还是挺开心的。   就像邓雪,现在被大树美术一直打压着, 已经够她受了。关门也是迟早的事情。若说讨厌,夏树还是讨厌她的,毕竟伤疤产生了就不可能当做没有。但若是让夏树去要了她的命, 便实在有些过了。   这跟善良不善良、同情不同情都没有关系,以她现在的实力,要一个人生不如死何其容易,只是没有那个必要,她不屑去做也不会去做。   陈娇喝的有些多,夏树和表姐先将她送了回去。然后俩人再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去。   坐在车上时,戴语嫣道:“夏树,过段时间就是清明节了,我们要回去扫墓。你和三姨父是怎么安排?”   夏树回道:“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我得去看看夏叶。”   “三姨父不回去了?”   “他要照顾我妈,我回去也一样。”夏树也有阵子没见到弟弟了,是要回去看看,而且花虎还放在邻居家寄养着,她得回去收入画里才行。   在回去之前,她得先去见见沈宁。   夏知画知道她要去见沈宁,不屑的撇了撇嘴:“去见她做什么?一个元婴期修为的小丫头,能帮上什么忙?”   乔薇的实力已经接近于真仙,真打起来,以沈宁的实力,抗不过三个来回。   夏知画一个能打她十个。   她抱着双臂,颇为得意的抬着下巴。   夏树无语凝噎,顿了顿,说道:“你经纪人都急疯了,你不考虑回去上个班?”   打工人夏知画高傲的头颅慢慢地低了下来,沉默了。   当初就不该为了口吃的去当偶像!   现在的夏知画只能怂兮兮的被夏树装在画里,若放在平常,她早就嚷嚷着要出来了。今时不同往日,打工人兼塌房明星夏知画,再也不能愉快的逛街了。   最终她还是给艾米尔打了个电话,艾米尔在电话那头暴怒长啸,夏知画将手机拿的远远的,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知道你违约得赔多少吗?”夏树问。   夏知画茫然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找沈宁了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夏树真想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告诉她:为了钱啊,钱啊!   识海中感受到夏树摇晃的夏知画抖了抖,支支吾吾:“要不,我们去把艾米尔给绑了吧?实在不行,把她给宰了?”   “………”   您可真行。   当然,夏树是不可能采用她的意见的,她甚至想让夏知画去老老实实给艾米尔打工还债。   俩人来到沈宁家的院子时,已是下午。   沈家二郎的幼子正在院子里追母鸡,母鸡被小兔崽子吓得上蹿下跳,咯咯咯叫个不停。   在房间内闭关修炼的沈宁豁然睁开眼。   她打开门,迎了出来,冷若冰霜的表情被欣喜化开:“夏树!”   “沈宁小仙女,恭喜你呀,突破元婴了。”夏树笑着说道。   夏树去到彼岸之前,已经将固元丹交到了沈宁手上。如今她已经完全吸收了丹药的威力,晋升到了元婴,且有稳定上涨的趋势。   沈宁左右将她打量了一圈:“你去彼岸了?”   夏树先前与她说过会去彼岸,加上她失联这么久,并不难猜出来她去了哪儿。只是她没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彼岸这个地方,传说中的“神仙遗址”居然真的存在。   “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夏树借此机会将彼岸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讲述给了沈宁和夏知画听,听的夏知画一惊一乍的。   当她听到落纱就是夏树的母亲时,脸上的表情完全变成了错愕。   “夏树,那你……”她想安慰安慰夏树,但是话到嘴边又没能说出口,毕竟安慰别人这种事情委实不符合自己的人设。   沈宁无声的拍了拍夏树的肩膀。   夏树沉默了一瞬,摇摇头继续说道:“后来彼岸世界的正统神灵太阳神朝我们追了过来……”   当她说到“太阳神”与戴成文非常相似时,沈宁蹙眉道:“你的表弟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其实不用沈宁提醒,夏树也知道戴成文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他曾经说影子里住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名叫戴成武。她那时以为戴成武是戴成文的保护神,可是事实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风神能够以符号跨越彼岸,那么太阳神有没有可能以神格跨越彼岸呢?   小光曾说过,风神被其他伪神杀死了,可k的力量仍旧瞒过了世界规则者达到了地球,影响了这边的人类。太阳神作为拥有彼岸绝大多数信徒的正神,实力应该在风神之上,有没有可能有其他的手段像风神一样达到地球呢?   可这些都是猜测,毕竟时间对不上。   戴成武出现时夏树还在地球,太阳神不可能在那时就来到了这边吧?   夏树的思绪忽然一顿。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   沈宁也看向了她:“夏树,你的妈妈说自己穿越到了二十年前的彼岸。那么,死去的太阳神有没有可能穿越到了一年前的地球呢?成为戴成文影子中的戴成武。甚至――”   “k有没有可能穿越到十二年前的地球,借你小姨的孕体重生呢?”   沈宁的目光直接而锐利,将夏树所有呼之欲出的可能狠狠地钉在了原地。   沈宁说的不错。   她漏掉了一个细节,一个关于“轮回之力”的细节。太阳神追杀乔薇,是因为她身上拥有轮回之力!   倘若太阳神在幻境中窃取到了乔薇的轮回之力……   轮回,重生……   这样一来,便全部能解释的通了。   “现在还不好说,我的表弟对我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夏树回忆着与戴成文相处的点点滴滴,“只是他影子里的戴成武,我不敢保证。”   夏知画想起眼眸晦涩的戴成文,嗤笑:“这个小屁孩身体里藏着个不得了的东西,夏树,我们赶紧去将它铲除掉!”   分析了一波戴成文的身份,夏树也无心在这里待下去。乔薇敌对她的原因,她似乎也找到了。   如果不是上一世做了什么,乔薇并没有理由针对她。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她都能画物成真,楚西都有系统傍身,乔薇重生又算得了什么?   乔薇曾质问夏树是否再次杀了周杨,她那时还不明白,现在想来……原来上一世,是她杀了周杨么?   涌入脑海中的信息实在太多,夏树感觉脑子都变得混沌了起来,像是一锅被搅成浆糊的粥。   她看着沈宁说道:“灵药仙草可以对外出售了,沈宁小仙女,又要麻烦你啦。”   沈宁想起自家院子被围的严严实实的画面,脑仁一紧。   但是想到夏树带来的好处,她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没问题。”沈宁点头。   “过些日子我要回趟乡下,沈宁,有任何事都可以及时与我联系。”夏树和夏知画起身要走。   “好。”   沈家老太太这时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她现如今走路两腿稳健,生龙活虎,一个高兴没准还能给大家伙儿表演个翻跟头。精明的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番机遇和夏树脱不了干系,于是噔噔噔一路小跑着过来,留步道:“吃个便饭再走也不迟啊。”   看,无论是修仙世家,还是普通人类,中华留饭文化总归是经久不衰,天然共通的。   夏知画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夏树见状忙拉住她,摆手道:“不了不了,沈家奶奶,我们还有要紧事呢。”   “再要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啊。”   实际上修仙世家大多辟谷,比如沈宁。但也有些仍保留着食五谷杂粮的习惯,毕竟当今时代,美味佳肴实在是太多,光是中华就是八大菜系,放弃这些美食委实可惜。   “不用了,我们真有事,先走了,再次再来。”夏树拖着满脸不舍的夏知画消失在沈家院落里。   母亲曾告诫过她,别人留你吃饭,那是跟你客气。你若是真的留下了,别人并不一定欢喜。   所以她从小到大都不爱去别人家吃饭,尽量不给人添麻烦。她觉得她是时候将这些道理讲给仍恋恋不舍的夏知画听听了。 第127章 从沈家出来后,天已经……   从沈家出来后, 天已经暗淡,太阳即将从西山落下去,城市进入了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到处是车子, 交警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交通。   “话说回来, 夏知画同学, 你的绯闻男友到底是谁?”夏树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来了, 狐疑的盯着夏知画强装镇定的脸。   “同处一室,共度一夜的, 不打算跟我说说?”夏树本没想打听她的隐私, 但考虑到她脑袋貌似缺根筋的样子,还是决定知道一下给她把把关。   夏知画本来还想着以夏树不在沈家留饭闹一通, 没想到夏树先发制人了, 问起了这个问题。   她眼光躲闪, 支支吾吾:“什么绯闻男友……没有的。”   “嗯?看来真的有啊。”夏树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心里一沉,惊讶的拉住她,“是谁?不能跟我说吗?”   夏知画心虚的不敢看她,化作一团彩色云霞从她手里溜走, 留下话语:“哎呀, 真没有啦,夏树你太八卦啦!”   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奇怪的很。   夏树大感不妙, 化成风追上去,“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你别跑啊, 你跟我说说。”   ……   次日,夏树去超市买了男孩子喜欢的遥控飞机和奥特曼去到表姐的住处。她回来后只和表姐吃了顿饭,没有亲自登门去看过小姨和成文。还是小姨听说她回来了, 特意过来看望了她。   夏树提着手里的礼物,想着戴成文和戴成武的事情。   “哦呦,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小姨开门见到是她,非常开心,连忙叫戴语嫣和戴成文出来。   今天是周末,戴成文放假在家。被小姨叫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毛绒绒的睡衣。   而表姐戴语嫣这段时间忙的够呛,一边给戴成文找这边的学校,办各种证件,一边还要负责机构的大小事务,辛苦的人都瘦了一圈。今天本来也要去上班的,但听说她要来,便停了手里的事情,特意在家等着了。   “夏树,来啦,进来坐!”戴语嫣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戴成文跟在戴语嫣身后,抬眸礼貌的叫了声:“表姐好。”   “诶,成文,新学校还适应吗?”夏树一边换鞋,一边笑着问他,“我听你姐说,你现在成绩好的不得了。”   “还行,挺适应的。”戴成文比年前还要高些,声音也低沉了点儿,“成绩还可以。”   “我家成文真棒!”夏树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跟从前那样,去摸他的脑袋。   手到半空,却被戴成文避了过去。   夏树愣住,戴成文也有些愣住。   而后他神色不自然的解释道:“我、我现在是大孩子了。”   “是么,成文,你现在跟我可真是生疏太多了啊。”夏树苦笑,“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了吗?”   戴成文说:“不是的,表姐你想多了。”   小姨从厨房里端来切好的水果:“俩人杵在那里干嘛呢,洗个手过来吃水果。夏树,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芒果了,知道你来,我特意去买的,过来吃吃看,甜不甜?”   夏树应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不对劲儿的戴成文,去卫生间洗手。   “一会儿午饭我们就在家里吃,小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板栗烧鸡。”小姨给她拿了个芒果,笑眯眯的说。   夏树沉默了一下。   板栗烧鸡也是母亲的拿手菜,可惜她再也吃不到了。   见她表情不对,小姨赶紧止住这个话头,说起了别的事。   如今天气回暖,屋里也就不用开空调了。窗帘拉开,室内通明净透亮,屋内家具纤尘不染,小姨精心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唯独戴成文背对着阳光坐在沙发上,脸上落了一片阴影,与这满室的阳光格格不入。   戴语嫣拿了学生作品来给她看:“这批孩子虽然年纪小,但都很有天赋,你看看,都画的很不错吧?”   夏树往她手机里看了眼,点头应道:“是不错。用色大胆,形式多样不单一,说明老师也认真备课了的。”   顿了顿,她看向表姐:“只是……表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那就别想着工作上的事啦。”   工作狂魔戴语嫣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先去让小蔡把这些作品整理一下,发个公众号,推广一下子。”   她穿着拖鞋噔噔跑入房间。   小姨去了厨房,准备做午饭,去之前吩咐戴成文:“多跟你表姐说会儿话。”   她怕夏树一个人待着心里难受,当初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其中的痛苦。得要人时刻陪着转移注意力才行。   “嗯,知道了。”戴成文乖乖的点头。   然后客厅就只剩下夏树和沉默寡言的戴成文。   电视上正播放着刚上的古装电视剧,男主角就是在彼岸遇见的“太阳神使”冠鸿宇。   这部古装剧一直被压着,今年才悄无声息的播出来。可惜男主角已经失踪好几年了,平台也是想打感情牌,才趁着冠鸿宇出道四周年,将这部积压许久的电视剧播了出来。不用想都能知道视频平台上的弹幕,肯定都是一片缅怀的声音。   她看着冠鸿宇未曾被阿克罗蒂的黑夜和戾气磨去的帅气面孔,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杀害妻子的人渣,不配拥有鲜花和掌声。   新闻里并没有爆出冠鸿宇妻子李静姝的消息,甚至查看他的个人资料,上面都明摆着写的未婚单身。   可是他去彼岸签证上的信息写的清清楚楚,他是因为杀害妻子才逃到了彼岸世界。   要么是出道之前早婚,要么是成名后隐婚。   李静姝死的冤枉,连个新闻都没爆出来,估计家里人都以为她是和冠鸿宇一起失踪了。殊不知她早就被这个外表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给害死了。   不过她已经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夏知画,夏知画现在是圈内人,查起来较为方便顺手。没准儿帮助警方破案了还能借机洗白一波。   或许是她想的太过出神,戴成文突然问道:“表姐,你在想什么?”   夏树抬了抬眼:“啊,没什么,这个电视剧我不喜欢,能换一个吗?”   “你有想看的节目吗?”戴成文拿起遥控器。   “有女团选秀节目吗?就那个之前特别火的那个女团101,重播有吗?”   “我找找看。”戴成文调了一圈发现没有,只能乖乖的给她用手机投屏了重播。   从夏知画踢馆的那期开始,全场的目光就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就连摄影师也格外的偏爱她,给到她的镜头常常是凝固的,怼脸的,似也被迷住了一样,舍不得离开。   夏知画穿着节目组统一准备的衣服,全将所有的选手都给比了下去,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只能沦为背景板。她优越的身材和脸蛋只有画出来才能如此完美。   尤其是,她的身上还带着不可逼视的神性和贵气,浑然天成。   是那种通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得天独厚的气质。尤其是当她的眼眸看向屏幕时,坐在屏幕前的观众会有种直击灵魂的震撼感。   她准备的节目“飞天舞”,如敦煌神女降临人间,虽然吊着威亚,但是身轻如燕,灵动飘逸。好像就算没有威亚,她也能飞似的。   可观众哪能想到,她是真的会飞呢。   有才艺又有颜值的夏知画,踢馆踢的节目收视率狂飙升,似乎出道第一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她是艾米尔带出来的人,也没人敢去内定其他人做这个第一。   “表姐认识她?”戴成文脸色古怪。   “她是我的朋友,怎么?你看出什么了吗?”夏树含笑着问。   戴成文摇摇头:“没有,只是惊讶,表姐居然有明星朋友。”   “没准过段时间你会见到她。”夏树剥了个芒果,咬了一大口,香甜的汁水蔓延在口腔里。   戴成文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表姐交代完了工作,走了出来,她看到姐弟俩人非常认真在看选秀节目,谁也不跟谁说话,便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考试呢,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看美女呀。”夏树抬头笑着说。   戴成文默不作声。   戴语嫣看了眼弟弟,突发奇想:“过两年把成文也送过去当练习生吧,长得这么好看不能浪费了啊。”   她告诉夏树,说自己小时候还做过明星梦呢,只是现在走了创业女强人的路线,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实现了,只能把梦想递给戴成文,让他去完成了。   戴成文听了表示很无奈。   吃过午饭后,戴语嫣打开夏树带来的礼物,喊来弟弟:“你以前不是经常吵着要玩具飞机吗,喏,拿去玩吧。”   戴成文接了过去,但是眼里一点兴致也没有。   “怎么了?不喜欢吗?”戴语嫣拍了拍他的肩,“你亲表姐送的,花了不少钱的,你表现的开心点儿。”   戴成文扯出一个笑来:“没有,我很喜欢。”   他这次迎着阳光而站,笑容明亮。   夏树站在他身后,淡淡凝视着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   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第128章 顶流明星夏知画下落不……   顶流明星夏知画下落不明的消息上了热搜榜第一, 粉丝们纷纷在经纪人的评论区口诛笔伐,询问女神的下落,质问女神为什么连续很多天都不更新了。   然而这个热搜刚上, 下一个女明星夏知画协助警方破案的热搜瞬间将前一个热搜给挤了下去。   尘封三年的杀人埋尸案被曝光了出来, 凶手初步断定是已经失踪的顶流偶像冠鸿宇。随着案件的曝光, 女星夏知画再次回到了大家的视野。   “你怎么会参与到这种案子里去的?”艾米尔过来质问她, “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损失了多少代言。”   夏知画坐在摇椅上, 转了过来:“我帮助警方破案了, 现在我可是受到了官方点名表扬的艺人,那些代言放弃我是他们的损失。”   “你……”艾米尔无话可说。   确实, 夏知画这次帮助警方破案功劳甚大, 案件细节公布让网友们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曾经男团出道的顶流偶像冠鸿宇居然隐婚家暴杀妻呢?   这个案件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几天了, 影响力深远,夏知画的个人账户下也迎来了一水的夸赞。甚至连官媒也亲自下场,表扬艺人夏知画提供线索有功。   一时间,夏知画的名气暴涨。之前的“塌房事件”由于没有拍到正脸, 只是疑似, 便逐渐被粉丝们自动忽略掉了。   粉丝们激动的在她社交账号下留言――   “我家房子没有塌,我家画画yyds!”   “画画怎么会这么优秀呜呜呜……”   “期待正能量艺人夏知画!”   艾米尔背过身, 努力平复了一下跌宕起伏的心情, 叹了一口气:“下不为例。”   然而她一转头,发现夏知画又不见了。   ……   夏树打开尘封在衣柜中的箱子, 一个漂亮诡异的洋娃娃瞪着大眼睛看了过来。   “杀了风神的可恶人类!你不得好死!”小光恶狠狠的声音从洋娃娃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自上次获取风神之力后,小光就一直被封印着。以至于夏树去了彼岸都没能将她一起带着。   夏树拍了拍洋娃娃的嘴巴,小光夸张的尖叫一声:“小光不会放过你的!小光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 你已经是鬼了。”夏树顿了顿,摇头道,“不,你现在连鬼都不是。”   小光的声音弱了下去:“夏树姐姐,你说过会放了我的。”   “我是说过,但是你一点都不乖,所以目前不会放了你。”夏树摇摇头。   “小光可乖了,夏树姐姐,以后你让小光干什么小光就干什么。”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太阳神?”夏树试探着问。   “太阳神?”小光冷笑一声,“太阳神就是个小偷,就是k联合其他伪神,杀死了风神大人!k偷走了风神大人的正神之位!k自诩为太阳神,实际上k不过是个披着神灵皮子的恶魔!”   夏树的眉头紧蹙,据她所知,太阳神成为正神至少也有千年历史,可怎么到小光嘴里,却好像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呢?   难道……   小光来自千年前?   不对啊,如果活了近千年,她为什么没有修成雪魅一样的皮囊,反倒是占用别人的身体?   “小光,我问你,你出生于哪一年?”夏树严肃的问道。   小光没想到她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道:“神历221年。”   夏树脸色一变。   神历221年,距离夏树去到的彼岸,相隔了整整一千两百年。那时她在古林城邦打听到的年份是神历1222年,所以小光还真的是来自千年前?   “你死了一千多年?”夏树诧然问道。   小光不明所以:“我今年才十岁,我明明才死去两年。”   所以,小光也是和母亲一样,属于跨越时空的?母亲穿越到了彼岸的二十年前,小光从千年前的彼岸穿越而来?   为什么,时空错乱了吗?   夏树感到匪夷所思。   但是她最担心的不是时空有没有错乱,而是戴成文影子里的戴成武。他是否也是刚刚死去不久的太阳神,穿越到了去年的戴成文身上?   如果不是这样,戴成文怎么会越来越防备自己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思绪逐渐混乱,夏树深呼吸一口气,将洋娃娃重新塞回箱子里,以禁制封印。   小光咒骂道:“为什么封印我?我不要被封印!你不得好死!”   ……   夏知画从经纪公司里偷溜了出来,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微信。   “我偷偷溜出来啦,老地方,不见不散!”   她发完消息,压低黑色帽檐,拉了拉口罩,用普通人常见的打车方式,拦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在一所酒店门口停下,夏知画下车后径直走向酒店。   问前台要了门卡后,她乘坐电梯来到10楼,走到1006房间门口。一阵凉风袭来,夏知画不安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刷卡走了进去。   很快,一个穿着黑衣的高个子男生也来到了房间门口,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夏知画打开门来,她已经换上了纯白睡衣,漂亮的像是黑夜里静静绽放的白玫瑰。   “你来了!”夏知画很开心,将男生拉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   寂静的长廊里偶尔会听到些男女嬉笑的声音,令人遐想连篇。   一阵清风穿过走廊,没有关好的窗户被一只白皙的手合上。   夏树穿着黑色风衣悄然而至,她来到了1006号房间门口。   “叩叩。”   房间内的夏知画听见敲门声,并没有搭理,踢了一脚身边的男生:“你去看看是谁?”   男生无奈的起身,趴在猫眼上看了看,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   背影纤细,应该是个女人。   “谁呀?”他放下戒备,打开房门,“有什么事吗?”   夏树听到男人的声音,怀着家里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恶劣心情,愤怒转过身:“你……!”   而后,声音愕然顿住。   男生也瞬间愣住。   “朱景麟?!”   “夏树?!”   ……   ……………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夏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一副说不清楚老娘就灭了你的表情。   夏知画委屈吧啦的绞着手指:“夏树,我们就只是在打游戏……”   “我没问你,你说。”夏树看向朱景麟,“你怎么回事?桂兰葜道吗?”   “就上次在医院,你带着知画去看我妈……”朱景麟有些发怵,毕竟在他眼里,夏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姐姐。姐姐严厉的样子一直都很可怕。   夏树扶额,原来是那次。   母亲出事的那次,桂兰菀彩芰松耍有话跟她交代。她便把夏知画一起带到了桂兰莸牟》俊C幌氲剑被朱景麟这小子惦记上了!   夏树感觉自己脑仁嗡嗡的响:“让我缓一缓。”   “夏树,你误会了,我们俩真的在开黑打游戏。”夏知画把自己的游戏页面给她看,又把朱景麟的手机拿来给她。   俩人的游戏页面还处在挂机状态,队伍里的小学生骂骂咧咧:“TMD,又有两个挂机狗!”   “……”   所以为啥要来开房打游戏?   夏树表示:我不李姐。   _   清明节即将到来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在阿克罗蒂的时候。   戴语嫣收了伞坐入车里,副驾驶的小姨用毛巾给她擦了擦雨水,说:“非得去跑一趟带你那个电脑,咱们就回去几天,不带也不会影响什么啊,工作得慢慢来嘛。”   “那影响可大了。”戴语嫣回应着小姨,把电脑包递到后座来。   戴成文伸手接过她的电脑包,坐在他身边的夏树开口道:“表姐,这车子也要开好几个小时嘞,到家后先睡一觉。”   戴语嫣发动车子:“我知道的。”   轿车从越城驶离,去往那故人长绵之地。   戴成文好像很害怕夏树,全程如坐针毡。夏树偶尔跟他说话,他都表现的非常谨慎。   因为是去祭拜小姨父,车里的氛围也格外的沉重些。   进了乡里后,戴语嫣提议道:“我们先去外公家吧,去吃个晚饭,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小姨家里许久不住人,回去还得收拾忙活,干脆去娘家看看老父亲,顺便吃个饭。夏树则是随便待在哪里都行,反正家里没人。   于是一车子人先是去了外公家,舅妈率先迎了出来,说着:“回来啦,快进来,下雨天又降温了。”   外公在屋里看电视,知道他们回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着这几个可怜孩子,一双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外公老了,帮不上什么忙,苦了你们了……”   “说这些话做什么?看电视去吧,去吧。”舅妈不让他说这些,把他扶回了沙发上坐着,“水望去隔壁打牌了,我去叫他回来。”   水望是舅舅,前两年生了一场病,就没有出去工作了,在家里歇着。全靠舅妈开了间小卖铺,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   去年母亲确诊为植物人,他们家掏了两万块钱出来,虽说最后被夏树退了回去,但是一片心意总归是贵重的。   舅妈将舅舅叫了回来,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了顿简单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舅妈说:“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家里房间多的是,我床都给你们铺好了。”   小姨自然是拒绝,觉得不好给人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明天清明节,你们不还是要来这里拜咱妈。”舅妈说起那个很久之前就已经去世了的外婆。   小姨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夜里分房间,夏树和表姐一间,戴成文则跟小姨一起睡。雨水拍打着窗户,外面的风吹的门口的树簌簌的响。   戴语嫣开了一天的车,累的沾床就睡。夏树侧过身子面向窗户,看着窗外雨幕中摇摆着的树木,想着去年在乡下的日子,也迷迷糊糊睡下了。 第129章 一道惊雷划过夜幕,夏……   一道惊雷划过夜幕, 夏树豁然睁开了眼,神识瞬间以她为圆心,朝四周扩散开去。   雨夜中, 带着恨意的双眼隐藏于黑暗之中。夏树的神识看走了眼, 略过了那双眼睛。   “夏树, 有人窥视。”夏知画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   夏树翻了个身, 淡然回应道:“]事,让他看。总会按耐不住跳出来的。”   第二日天气难得转了阴, 他们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拿着各种祭祀用品,去给外婆上坟。   鞭炮声惊跑了藏在杂草中的飞鸟, 外婆的坟上覆盖了一层红色的鞭炮碎屑。   拜祭过外婆后, 夏树和表姐一家开车回去。到了分岔路口, 夏树独自一人下了车, 她需要去买点祭品拜一拜自己的爷爷奶奶。   各自都有要紧事,戴语嫣便没有强求她。只是车子从面前离开时,夏树瞥见坐在后座的戴成文悄然松了一口气。   夏树拜祭完爷爷奶奶后,便去了领居家要回了花虎。   邻居婶子还对当初给她介绍对象她没有同意这个事情耿耿于怀, 说着什么“你妈的事情一出, 嫁出去可就难了!还不如听婶子的,嫁给我外甥得了。我外甥可是一表人才的, 工作又好, 虽然年纪大些,但配你完全够了。”   夏树笑了笑, 将胖乎乎的虎崽拽回来:“婶子,我妈还躺在床上等着我伺候呢,我哪有心思想这些啊?以后再说吧。”   “以后, 以后可就晚了。”婶子以一副“不知好歹”的表情看着她。   “晚了说明缘分不够。”夏树没有在意,踢了踢虎崽的屁股,让它赶紧跟自己一起离开。   虎崽被隔壁婶子照顾的很好,胖乎乎圆滚滚的。知道自己要离开了,颇为不舍的回头看了好几眼,口中呜咽着,留下几滴口水来。   “你是舍不得人呢,还是舍不得婶子碗里的那块肘子呢?”夏树嫌弃的将它拎回家。   虎崽看着冷冷清清的家里,对夏树不满的犬吠几声。   结果被“心狠手辣”的夏树一把丢入吞天的地盘中。   虎崽看着遮天蔽日的恐怖大蛇,娇小的圆滚滚身体瑟瑟发抖。   吞天:“……”   弟弟夏叶清明节并没有回来,他以为家里没人,便天天待在学校宿舍里,要么就是在补习班的路上。   夏树这次回来就是要去看看他,和戴语嫣一起。戴语嫣老早就跟她说好了,开车送她去。她便不能图方便和速度,撇下表姐独自一人前往。要不然她直接飞过去了。   没成想去小姨家的途中,遇见个熟人。   王静萱。   戴成文的同学,当初陪夏树一起去作证的女孩子,非常勇敢热心肠的那位。   夏树对她的印象很好,便叫了她一声。   王静萱骑着自行车,听到有人叫,便停了下来,回头一看是戴成文的姐姐,顿时有几分紧张。   “姐姐好。”   夏树笑着问:“这是去哪儿啊?”   “去……”王静萱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去玩啊,随便逛逛。”   这么阴冷的天气出来,怎么会随便逛逛?夏树了然一笑:“是去找戴成文吧?你怎么知道他回来啦?”   “我……我没有,没找戴成文。”王静萱支支吾吾。   “没关系,你们是同学嘛,找他玩很正常。”夏树不再难为她,替她把话题圆了过去,“不过估计等会儿就下雨了,要记得早点回家。”   王静萱抬头看了看天色,懊恼拍了一下额头:“哎呀,我出门忘记带伞了。”   然后犹豫万分的看向夏树:“姐姐,你能给戴成文带个话吗?要下雨了,我就不专门去找他了,一会儿我爸妈得说我了。”   夏树点头:“行啊,什么话?”   王静萱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就是……曾经欺负他的那个万利,我听说他死了。他们一家人都死了,死的特别凄惨。听人说是一家人开车出去,然后出了车祸,被大货车撞死了。还有咱们以前的班主任,听人家说他去钓鱼,然后跌进河里淹死了。”   “我觉得特别神奇,可能恶有恶报吧,他们以前都伤害过戴成文,这下报应来了。”王静萱忽然发现夏树的脸色逐渐难看惨白,“姐姐,你怎么了?”   夏树问:“他们什么时候死的你知道吗?”   “就是戴成文走的时候啊。”王静萱肯定的点点头,“对没错,戴成文离开的前一天,当时咱们这儿的电视台还报道了这件事呢!”   夏树怔怔的,没有说话。   “呃,姐姐,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王静萱忽然觉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太过冷漠了些,毕竟是一些人命,没准戴成文的姐姐并不喜欢这种事情呢?   “反正这个事他自己在网上搜的话也能看得到。姐姐,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觉得他们恶有恶报,戴成文如果知道了应该挺解气的……”   王静萱发现夏树还是沉默着,脸色难看至极。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让你带这种话的。那、那我还是回去吧,对不起对不起!”王静萱跨上自行车,落荒而逃。   夏树沉着脸将这两条地方新闻翻出来。   他们出事的地点都人烟稀少,且都是意外,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比如万利一家,就是开车开的好好的,后面大货车突然就失控了,一下子就撞了过来。后面才说是地面上有冰,路滑导致大货车失控。   比如张前明,去钓鱼,脚下踩空,一头栽进河里。旁边没什么人,加上水冷,人就没上来。   这都是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意外,但是他们出事的时间却集中在了同一天。   戴成文被表姐接到越城来的前一天。   ……   天上忽然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雨势渐大,将地面上的罪恶冲刷的干干净净。   就像那天,他亲眼看着他所恨之人,在他面前咽气时一样。万利那双惊恐的双眼让他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发笑。   多么可怜的一双眼睛,就在几个月前,他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欺负他的那群人,可是他们不曾给他怜悯。   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怜悯没有用,只有以暴制暴才有用。   戴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白皙天真的一张脸,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他纯净单纯的双眼里,映照着满地的春雨。   春雨中一个撑着伞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   她的双眼犹如闪电,直直的看向他。   戴成文浑身僵硬。   心底里有个声音拼命的叫嚣着:要么远离她!要么杀了她!   夏树走到了他面前,雨伞轻轻一收,抖落一地水渍。   “成文,我刚刚碰到了一个人。”   心底里的声音隐没下去,戴成文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谁呀?”   夏树将伞放到墙角,拍了拍手:“王静萱。”   戴成文的手难以抑制的抖了抖,他装作无事的将手背到身后,平静的点点头:“哦,她啊。”   “她让我给你带个话。”   戴成文立即抬眸:“什么话?”   夏树只觉得非常荒唐,眼前这个明明是自己的亲人,明明去年他们的关系还如同亲姐弟般要好,可是她现在已经看不透他了。   小少年长高了,也变得陌生了。   “她让我跟你说,曾经欺负过你的万利一家都去世了。还有你的前班主任张前明,也意外溺水身亡了。”夏树牢牢的盯着他的双眼,“巧的是,他们都死在了同一天。”   戴成文做出惊讶的表情:“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是呀。”夏树伸手,不顾他的避让,强行按在他的肩膀上,笑的冷然,与他四目相对,“成文,你开心吗?”   戴成文看着她,表情瞬间严肃。   “成文,是你做的吗?”夏树又问。   直白简洁的挑明,让戴成文的脸孔上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   “告诉我,是不是你。”夏树的表情冷淡至极。   戴成文挣开她的钳制,迅速后退,喘了几口气,盯着她道:“表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夏树默默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是戴成武教唆的,是吗?”   “戴成武是我的保护神,你亲口说过的啊。”戴成文愤然的看着她,“表姐,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有特殊能力。但是妈妈和姐姐她们不知道,这种事以后就别再说了,会吓着她们的。”   说曹操曹操到,小姨和戴语嫣的车子驶到门口,她们提着菜下车,看到站在堂屋对峙的俩人,皆是愣了愣:“你们俩怎么了?”   夏树摇头说:“没什么,你们买了些什么菜呀?”   母女俩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喏,买的都是你们爱吃的,有半边鸡,有排骨,有小白菜……”   小姨清点着食物,夏树微微转头,发现戴成文已经独自上楼去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夏树的心情犹如这漫天的大雨,越发的潮湿凝重。   她刚刚触碰戴成文的肩膀时,感受到了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像极了当初在彼岸遇见的“太阳神”。 第130章 雨夜再次降临,戴成文……   雨夜再次降临, 戴成文拉好窗帘,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中。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回想着自己对表姐的态度, 不禁打了个冷颤。   夏树曾经那样竭尽所能的帮助过他, 而他现在已经跟她生疏到了争锋相对的地步。   他不由得怪起了戴成武, 都怪他, 每天在自己耳边念叨,才让自己与表姐生了嫌隙。   可是戴成武给了他力量, 帮了他很多, 让他可以不用再受旁人欺负摆布,让他可以轻松解决那些给他制造麻烦的人们。戴成武之于他, 的确是保护神, 他不能太过苛责。   他干脆想着, 以后与表姐少接触就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表姐像是特意盯上了他似的,一直在他身边阴魂不散,让他好生头疼,烦恼不已。   他渐渐的生出了些怨气, 这股怨气被戴成武感受到, 他冷笑一声,在他耳边叫嚣着:“戴成文, 杀了她吧, 她挡住了你的前路,她最终会害了你!”   戴成文捂住耳朵:“你别再说了!”   戴成武出乎意料的, 没有再开口。   他像是突然消失了,让戴成文不由得慌乱起来:“戴成武!”   好在戴成武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在捉弄他, 吓唬他。他要让他明白,夏树在身边一日,就是威胁他一日。   “等她杀了我,你就会再次变成一个普通人,受尽欺凌……”   恶魔般的低语在戴成文的脑子里回荡着,窗外又开始下大雨了,淅淅沥沥,吵的人头疼。   不过他还是慢慢的睡着了,睡着后雨声便小了起来,他沉浸在破碎的梦中。梦里父亲死了,孤苦无依的自己受尽欺凌。   戴成文在梦里哭了起来,他平时从来不哭,无论是得知父亲身故还是姐姐毁容,他都没有哭。可是在梦中,这种情绪就像是被放大了一千倍,他无法自控的,感受到悲伤,流出眼泪。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不知道是来自谁的。   阴森恐怖的调子在梦中奏起,他仔细一听,发现是父亲葬礼上的哀乐,冗长又刺耳。   戴成武慢慢走到他面前来,他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身后拖着巨大的黑色羽翼,头上长着两只弯月似的红角。   “原来你长这样。”戴成文感觉到非常的亲切。   戴成武想要跟他说什么,但是忽然他的脸色一变,目光落在了他的身后。   戴成文转过头去,发现是表姐和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美丽少女。少女拥有绯红色的双眸。   “姐。”戴成文下意识叫了一声。   而夏树的脸色却格外的凝重,她不管不顾的抽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刀,朝着他的“保护神”飞去。   戴成文想要阻止,却被拥有着绯红双眸的少女定住。   她对他莞尔一笑:“别乱动哦。”   戴成文看着表姐和美丽少女将他的保护神围攻起来,保护神的黑色羽翼上全是血,羽毛掉了一地。   戴成武朝他喊着:“戴成文,醒过来!”   一道闪电划破黑夜,随即是轰隆隆的雷声。   戴成文眼皮剧烈颤抖,猛的惊醒过来。   他坐起身,发现床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心中大骇:“表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夏树今天晚上住在他家,为此他还特意将房门反锁了。   然而此时,夏树正站在她的床边,拧眉看着他:“成文,戴成武必须去除。”   她身边走出来个袅袅婷婷的美人,美人嗤笑,将身后的窗帘拉开,明亮的光线立即映入室内。   照的床上的戴成文蜷缩起身子,眯起眼睛。   外面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且明亮的诡异,光线直直的照进他的房间,将他房间的所有事物都拉出明显的影子,包括他的。   “把恶魔带在身边,自己也会被恶魔吞噬,变成恶魔哟。”夏知画站在窗户前,姣好的身姿印在墙上,张牙舞爪的想要钻入戴成文的影子里。   他身边的影子里,一道怒喝声传来:“可恶的贱民!”   而戴成文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印着镰刀符号的,恶魔双眼。   眼睑下盛开了夏树分外眼熟的红色云纹。   “被我杀了一次还不够吗?”夏树知道面前的已经不是自己的表弟了,而且伪装成戴成武的“太阳神”。   他从影子里占据了戴成文的身体。   “表姐,你要杀我吗?”太阳神邪魅一笑,一把红色的镰刀出现在他的手上,“你杀了我,这具身体也会死的哦。”   他说完,落在墙上的影子,生出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夏树和夏知画却是相视一笑。   不过是揪出藏在戴成文身体里的恶灵,她们之前又不是没做过。夏知画是这方面的老手了。   “你一个残存神格,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夏知画嘲讽的翘起嘴角。   她赫然出手,指尖云霞如游龙飞出,围绕着戴成文的身体骤然一缩。她身上透出来的威压,让太阳神的表情变得极其狰狞。   太阳神见机不妙,立即决定弃车保帅,“戴成文”身后的影子振动羽翼,刷的一下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而戴成文软软的倒下,夏树将他接住,放在床上躺好。   夏知画已经追了出去。   夏树替戴成文盖好被子,确认他没事后,推开一点窗户,化作一缕幽风,同样追了过去。   深夜的村子一片昏暗,雨下的很大,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夏树停在小路上,雨水打在她身上,却弹了开去,没有沾湿她的一片衣角。   她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绿色光晕,是手镯散发出来的。   “夏树,在你的脚下。”   夏知画的神域笼罩着整个村庄,太阳神的残存神格根本无法逃脱出去,他干脆躲在了夏树的脚下,伺机而动。   脚底生风,夏树原地飞起,她的脚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张开了翅膀。   太阳神手持镰刀挥了过来,明亮的刀光飞跃而出,将她身后的树木全部砍倒。   夏知画哼了一声,彩色的云霞照亮雨夜,她被大团大团的彩色簇拥着,如梦似幻,一道道霞光精准的打击在“太阳神”的躯体上,痛的他惨烈嚎叫。   他就像当初的风神,以残躯抵抗夏知画,一点胜算都没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树影幢幢,大雨滂沱。   夏树的身后,一双充满着憎恨的双眼,倏地张开。   他手中射出一道不起眼的冰针,直射夏树的后脑勺。   夏树似有察觉,头一偏,躲过了那凶险的冰针。她迅速转身,望向藏在黑暗里的那双眼睛。   路平!   南城路家的路平!   漫天大雨下,冰针以一分十,以十分百,以百成千,上千根冰针对准目标,极速射去。   “咬死她!”使出冰针的路平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在他的身下,一只面貌丑陋的怪兽冲了出来,脑门上尖锥似的对角对准了正在躲避冰针的夏树。   如果不是她,当初路家的“交易会”就可以顺利进行下去。路家不会倒,他也不会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都怪她,都怪这个狡猾可恶的人类老鼠!   怪兽朝天的鼻孔中喷出两股腥臭的气息,漫天的大雨忽然都变成了冰针,整齐划一的改变方向,密密麻麻朝着夏树集中过来。   太阳神见状,立即不顾夏知画的追击,朝着弱一些的夏树杀去。   夏树看到所有敌人的目标对准了自己,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淦!”   她神识微动,手一挥,一条吞天大蛇便出现在她身边,蛇尾绕着她卷了几圈,将她牢牢的护在中间。   冰针落在大蛇覆盖了坚硬鳞片的身躯上,叮叮当当的响,蛇口大张,一股飓风从他口中喷出,将丑陋的怪兽吹出老远。   夏树的金色长刀飞出,明亮的色彩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金色的线,直直的飞入怪兽身后的路平胸口,将他贯穿。   而另一边的夏知画也揪住了不复当初强大的“太阳神”,云霞化作一把大剪刀,对着太阳神的翅膀,咔嚓剪了下去。   惨烈的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睡梦中的人们都被这恐怖的叫声所惊醒,戴语嫣起身,穿了拖鞋快步往弟弟的房间走去。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刚刚的惨叫声实在太过骇人,就像……弟弟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姐弟连心,她本能的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看看戴成文。   外面打雷下雨,他一定很害怕吧?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的确疏忽了对弟弟的照顾。那孩子总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也因为工作从来没有过问过。   因此她心里有愧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此时格外的心慌意乱,总觉得自己要失去些什么了。   弟弟的房间门反锁着,戴语嫣敲了敲,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跳的厉害,手脚越发冰凉。   于是她不顾一切的拍打着房门,叫着弟弟的名字:“成文,你在吗?开门,快开开门啊!”   她的动静惊醒了母亲,母亲穿着睡衣走上楼来,打开灯,问道:“语嫣啊,怎么了?”   戴语嫣回过头,眼里都是泪水:“不知道,妈,成文……成文怎么没动静了?”   刚从外面归来的夏树,假装刚睡醒的样子,走了过来:“小姨,表姐,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夏树,成文没动静了!”她急得直掉泪,“我刚刚做了噩梦,梦到成文不好了。现在我敲他门,他也不开,我……成文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小姨也急了,跟着一起拍戴成文的房门,可门后没有任何动静。   夏树察觉到不对劲,拉开小姨和表姐,一脚踹在门上。“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来,在墙壁上弹了两下。   房间窗户外涌进来一阵寒冷的风,吹的门口三人如堕冰窖。   戴成文的床上,已是空无一人。   这时,夏树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两下。她打开,乔薇给她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你弟弟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话,就来这里吧。   另一条是一个地址。   当初她绑了周杨后,也是这么给乔薇发的消息。这是乔薇的报复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树呼出一口浊气,攥紧了拳头。 第131章 半夜三点,戴家的灯光……   半夜三点, 戴家的灯光逐渐亮起。被雨打湿的村庄,安静肃穆,仿佛刚才的叫声都是人们大梦初醒后的错觉。   夏树撑一把雨伞从戴家走出来, 身后小姨和戴语嫣也纷纷出动。但是夜晚下着大雨, 几个女人实在不安全, 戴语嫣只好叫了自己的大伯一起。   “这么大个雨, 成文又没有手机,能去哪儿啊?”小姨急得快要哭了, 夏树几人拼命安慰才勉强稳住她的情绪。   “兴许偷偷跟同学出去上网了, 我们各个网吧里都去找找。”戴家大伯说道。   他儿子就是喜欢大半夜趁着父母熟睡出去上网,被他揪到过好几回。   夏树不能跟她们说出实情, 与表姐说:“我去他同学家找找。”而后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戴语嫣本担心她一个人会危险, 后来想到夏树一脚踹开房门的场景, 便没有硬要跟着她一起。她现在心里很乱, 戴成文的失踪让她顾及不了太多。   夏树的伞下,夏知画悄然现身。她将手搭在夏树的肩膀上,不知从哪儿学的,义愤填膺的骂了句:“乔薇这个碧池!”   乔薇给的地址非常奇怪, 是在地图上找不到的那种。还好夏知画有大范围捕捉, 她能够根据乔薇身上散发的灵力找到大概的方向。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飞向雨夜中未知的方向。   从黑夜到白天, 从绿草如茵到天地银白。乔薇挑了个好地方, 这里远离城市,甚至远离国家, 是夏树儿时幻想过的极北之地。   她们飞跃了数个国家才来到目的地,入目一片雪白,气温低的吓人。夏树有风神之力护体都能感觉到一丝丝寒冷钻入骨髓。   她能猜到为什么乔薇挑了这么个地方, 这里是雪魅的主场,在这儿她能够将自己的能力施展到最大限度。对付她和夏知画也会相对容易许多。   “乔薇人呢?”夏知画看着面前的冰川默默低语。   她们刚刚飞来时,看到了房屋建筑,看到了雪山,看到了海洋围绕着积满雪的岛屿。飞鸟在海上盘旋,北极熊在雪地里依偎着看向她们。   高达千米的大冰川上飘着浮冰,夏树二人从上面飞过,下方是一片波澜壮阔。   唯独没有看见乔薇,甚至连她的灵域都没有发现。   “我们小心点儿。”夏树提醒道。   乔薇既然用这种手段让她们来,必定不是打无准备的仗。她一定布置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们俩跳进去呢。如若不然,她也没必要整这么一出。   “太阳神”已经离开了戴成文的身体,不知他现在受不受世界规则者的保护。这时的夏树反倒希望世界规则者能够出现,护戴成文一命。   夏树不敢托大,还是得尽快找到成文。   “夏树,你看这里。”夏知画突然指着浮冰的下面。   深海之下,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光柱横在鱼群之中。数不清的小鱼儿被光芒吸引,围绕在光柱周围,亲一下,啄一口。   夏树以神力探入海水之中,光柱之下,发现底下别有洞天。忽然,一辆囚车从黑黝黝的海底驶过,粗铁链缠绕于囚笼上,碰撞之间有清脆的响声。   拉着囚车的是一只白色的深海鲸,叫声空灵幽远,它从俩人面前游动而过时,小眼睛好像看向了她们。   囚车里,是闭目沉睡的苍白少年。他的双手被束缚,每一根发丝都在海水中漾开。   “成文!”夏树忍不住惊呼,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骤停了一下。   她不顾一切的跳入到冰冷的海水中,无边无际的寒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夏知画也跟着跳了下来,她不怕水,但不擅水。下来后追着夏树的身影而去,可是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张惨白的脸。   什么东西?   夏知画吓了一跳,脚下重重一踢,将那张惨白的鬼脸踩下去。   “邪灵退散!”她的周围出现五彩斑斓的云霞,编织成巨大的彩色云船,潜入海底。   海水幽幽,贴着人的皮肤,钻心彻骨的冷意将夏树的意识拉的有些模糊。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囚笼车的边缘。但因为水中的压力,始终离的有一点距离。   戴成文闭着眼睛,脸色惨白,身上仍然穿着消失前的睡衣,被灌入的冰冷海水灌的漂浮起来。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锁住,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夏树的帆布包被迫留在岸边,无法入水。她没有武器去撬开囚笼,只能凭借着蛮力去破开。   彩色的云船在海底迂回,一条长长的云霞变化而成的彩色缎子捆住囚车一边,拖着不让它继续前进。   白鲸受到阻力,叫声变大,在这阴暗的海底显得尤为恐怖。   夏树抬头看向横在上方的幽蓝光柱,鱼群受了惊,纷纷离开了光柱。那光柱的光芒照在白鲸的瞳孔上,仿佛在指引着它。   “夏树,这个牢笼是玄铁打造的,是极品灵器,破不开的。”夏知画在夏树的识海中说道。   修仙界的灵器分品级,但是极品却不在三品之内,属于神仙级别,举世罕见,乃天地孕育而生。就像乔薇的那柄青光剑,可以随着主人的修为提高而提高,最终到达神级。   乔薇为了对付她,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夏树想要叫戴成文的名字,将他唤醒。可是海底是她的神力受限之地,她对戴成文没办法像和夏知画那样传音交流。   白鲸发现自己无法游泳,疯狂挣扎,海底波涛汹涌,一阵接着一阵的水压覆盖过来,囚笼被甩的上下飞舞。   夏知画拖着囚笼另一端,源源不断的神力激荡而出,她的身影越来越高大,无边神域扩散开来。   “哧――”白鲸尾部断裂,长鸣一声,被掀开的神力扫中,巨大的身体跌入更深的海底。   夏知画带着囚笼迅速上升,想要脱离海中,回到岸上。   可是那蓝色的光柱忽然光芒大放,照亮了整片海域。   “有结界!”   那蓝色的光束连接成了一个蓝色的大玻璃罩,将她们困在了海底之下。   不同于一般的结界,这个结界与现实相连,更像是神域。可鱼群若是从这里游过,会发现这里只是平常海域。   这种结界存在于沈宁赠送给她的那些书籍中,是上古大能战死后,保护自己尸身不被发现的特殊手段。   只是夏树也是第一次见,加上因为救人心切,并没有察觉出来。   所以这里曾经陨落过一个大能?   那光柱看来是那位大能的墓碑了。   “为了制造对自己有利的作战场地,乔薇真是煞费苦心啊!”夏知画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漂浮着白色浮冰的海面上,乔薇与一身白衣的雪魅款款而来。她们面无表情的低头俯视,目光穿透幽暗海底,落在夏树和夏知画身上。   雪魅带着微笑蹲下,白皙的手指伸出海水之中。   以她的手指为起点,蓝色的海水瞬间凝结成冰。冰锥叠加,层层递进,如同一条游龙,迅速冲向海底的二人。   “如果,她将这整片海域都凝结成冰……”   夏树不敢想下去,她和夏知画能接受的了,但是戴成文不一定能受的住。   现在戴成文状态并不好,夏树甚至不能确定他还活着。   面对离的越来越近的冰龙,夏知画哼了一声,抬手云霞飞出,直接撞向那条冰龙,将它撞的四分五裂。   然而雪魅并没有放弃,手指划动,无数条以海水凝结成的冰龙朝她们飞速冲来。   敌在上我在下,很显然夏树二人处在劣势,况且乔薇还没有出手。她的实力原本与夏知画相当,不过在彼岸时,她被窃取的一部分神力,如今要比夏知画弱上两分。   只是她的帮手雪魅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比夏树强多了。   “夏树,不是我想杀你,是我不得不杀你。”乔薇唇边露出一个苦笑,眸子印着蓝色的海水,“我也想放过你,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青光剑从她的手中飞出,直抵海下。   夏树心里默念吞天、刺秦、杀路,甚至是花虎和小蜘蛛。她藏在岸边的帆布包内,光芒微闪,一道道身影从中跳出。   刺秦与杀路作为灵器,如今也是翘楚了,被夏树一波接一波的加强,已经堪称上品。   它们收到夏树的指引,两边包抄,朝乔薇和雪魅袭去。   吞天肥硕的身体灵活的伸展开,变得前所未有的威武。它巨大的蛇口张开,恐怖的牙床暴露在冰天雪地中,吹出来一口腥气,将前方冰川上的所有的浮冰融化。   乔薇和雪魅受到影响,躲开杀路和刺秦的夹击,脚下浮冰化开,她们腾飞起来,衣袂飘飘。   吞天金色瞳孔让乔薇和雪魅的动作一滞。青光剑也受到了影响,在深入海水的途中,动作突然停了一下,被夏知画当场抓在手里,嗡嗡的震动不已。   小蜘蛛和花虎临危受命,变身成大版的狗子和蜘蛛,紧张兮兮的扒拉在吞天身上。对乔薇和雪魅张牙舞爪,企图恐吓住她们。 第132章 极北地区常年冰雪,气……   极北地区常年冰雪, 气温低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天地间最原始的一部分与世隔绝起来,人类在这里渺小到不值一提。   沉入海底的夏树眼睫毛和指尖都凝结了一层碎冰。雪魅手指划动间,整片海域都有要冰封的征兆。   所以她们必须尽快到岸上去。   沈宁赠送的书籍上有记载, 破解结界的方法必须找到大能陨落之地, 拿出k的骸骨, 经历大能生前之事, 才能寻找一线生机。   夏树带着夏知画来到幽蓝光柱前,这是一个无名墓碑, 上面没有任何的文字记载。   岸上的乔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一边躲避着吞天它们的攻击,一边朝海底使出灵力。青光剑在夏知画手上疯狂扭动, 想要回到主人身边去。   夏树忽然想到, 既然玄铁囚笼与青光剑都是天地孕育的神兵利器, 有没有可能用青光剑破开玄铁囚笼呢?   有了想法便有了行动, 夏树从夏知画手中拿过青光剑,抚了一下剑身。神奇的是,青光剑的反抗居然没有那般激烈了。   它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被夏树拿在手里, 仿佛天生便为她所用。   乔薇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就在刚刚, 她失去了对青光剑的掌控。不同于被夏知画握在手里的那种剥夺感,而是青光剑主动跟她切断了联系, 像是在宣告自己找到了更好的主人。   夏树没有犹豫, 提起剑劈在玄铁囚笼上。   俩器相碰,竟然冒出了细微的火光。不过很快就被冰冷的海水给浇灭了。   “真的有用!”夏知画忍不住在她识海中惊呼。   青光剑在玄铁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但是还不够。   夏树用手指划过剑身,鲜红的血飘散开来,青光剑忽然散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来, 忽然将即将散开的血液一丝不落的全吸了个干净。   “嘶……”夏树吃痛,收了手指。   那青光剑上就像长了一张嘴,要将她吸干似的。夏树想试试用血喂养会有什么效果,毕竟她当初用血造就了强大无匹的夏知画。   喝了血的青光剑兴奋的直嗡鸣,势如破竹,一剑劈开囚笼。   “哇,笼子开了!”夏知画连忙将囚笼中的戴成文抱出来,探了探他的脉搏,对夏树传语道,“还活着。”   夏树如释重负,这时,整片海域几乎已经完全冰封住,只有夏知画身边的海水依旧活泛。夏树拍了拍戴成文的脸,戴成文眼睛紧闭,毫无反应。   “找到大能的骸骨就可以出去了。”夏树对夏知画传音。   夏知画像一条美人鱼,顺着光柱游下去,长发在海水中浪漫的飘散开来,彩色的云霞萦绕在她的周围,美丽的像是置身于幻境。   戴成文被夏树一手搂着,另一只拿着青光剑,头顶有光透下来,她没有看到乔薇的身影,也不知道吞天他们怎么样了。   她凝视着那蓝色的光柱,波光粼粼的海水将光柱衬的如同定海神针。大批鱼群感受不到威胁,便再次聚集过来,啄着光柱上的蜉蝣。   “夏知画,别找了。”夏树忽然说。   脑海中受到她传音的夏知画从深海游了上来,美丽的脸庞宛若蒙了一层薄雾,她不解的看着夏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能的骸骨就在光柱里面。”   白鲸受光柱影响,鱼群啄食光柱,光柱横在海底绝非偶然。   夏树手中的青光剑飞出,绕着光柱极速转动,似乎里面的埋葬着的是它非常重要的人。   “可是要怎么才能破开光柱呢?”夏知画也没有办法,除非以强力破除,但是后面会引发什么她不敢保证。   乔薇不可能没有想到这点,怎么可能会让她们轻易得逞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青光剑在光柱面前轻轻一碰,剑身贴入光柱的侧边,竟将光柱打开了。   蓝色的光芒大放,几乎灼痛夏树的双眼。   等她再次视线清晰时,她看到的已经不是一片幽幽的海底,而是漫天绚烂的诸神之战。   她看到了一张张眼熟的面孔。   乔薇、萧弃、楚西……   还有她……   夏树!   “怎么会?这里是未来吗?不……这是大能的生前记忆,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可是过去怎么会有我?”夏树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毫无温度,冷酷的像是世界规则者。   她站在高空之中,长发随风飞舞,眸子冷冽嗜血。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乔薇、楚西、萧弃三人站在她的对立面,光明圣洁,犹如惩治恶鬼的神明。   “你才是最该去死的!”乔薇愤怒的咆哮,庞大的灵力汹涌而出。   高空之上的“夏树”不慌不忙的伸展双手,在她的双手边,一道道伟岸的身影凭空浮现,每一位都拥有着令人心悸的神魔之力。   她召唤出数十位神灵,以碾压的姿态朝对面三人攻去。   很快,血染长空,乔薇破碎的身体从高空跌落,沉入海底。   夏树凑过去看,只见死去的乔薇不甘心的看着天上逐渐远去的诸神之战,嘴里呢喃着:“周杨,我来了。”   她的尸身引来鱼群分食,化作枯骨,深埋海底。   忽然,眼前的画面震动起来,海水被蓝色光芒覆盖,成千上万的鱼群从她面前游过去,如同电影里切换镜头似的,画面倏地转变。   她再次看到乔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镜子里的她美丽动人,眼里含着泪,轻轻的说着:“我回来了。”   她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朝她投来惊叹的目光,她的美貌让她耀眼夺目。而她只有一个目标,周杨。   “这里是乔薇的回忆?大能是乔薇?还是说那位大能爱惨了乔薇,生前回忆里都是她?”夏树非常疑惑,情不自禁跟着乔薇走着。   乔薇看不到她,她就像一个陷入暗恋的小女生一样,去搜集着所有有关周杨的事情。她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周杨的喜好,了解他的困境,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   周杨面对她的热情,却始终无动于衷。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片海域上空。   乔薇、萧弃、楚西、还有满脸冷漠无情的夏树,正在交战。   漫天绚烂的轰鸣和爆炸中,乔薇咬牙切齿:“都怪你!夏树!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夏树”沉默不语。   这一战打的昏天地暗,山河崩塌。   最终,乔薇从云朵上跌落下来,破碎的身体沉入海水之中。她的双眼仍然与上次一样,不甘心的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天空。   站在岸边的夏树忍不住遍体生寒。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夏树忍不住钻入海底,蹲在乔薇的尸身旁边,看着她美丽的面孔被鱼群一点点啄干净。   当她最后一块骨肉被吞噬干净时,画面再次被切换。   这一次,乔薇在十八岁生日这天睁开眼,她吹灭了面前所有的蜡烛,朋友们唱着欢乐的生日快乐歌。   “希望,这一切都不是梦。”十八岁的乔薇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她这次直接去找了周杨,开门见山:“我要做你女朋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利用家族的财力,和自身的超凡之力,以强横的手段将周杨绑在自己的身边,极尽所能的对他好,可他每天都不开心。   后来他种了一棵树,捉虫浇灌,细心呵护。小树苗一天天长大,他也一天天瘦下去,可是他看到那颗树,脸上才会露出笑意。   然后,乔薇把树砍倒了。   她嫉妒一棵树,嫉妒到发疯。所以她必须把树砍了,让他的目光从此转移到她的身上来。   树木砍伐后,周杨从此一病不起。   在她二十四岁那年,周杨病死在了病榻上,无论她找了多少灵丹妙药,都救不回来他。   夏树跟着乔薇来到极北的海域,这一次,海域上空没有诸神之战。   乔薇在海岸上徘徊了许久,最终自绝于海底。   她的尸体沉入海底,夏树再次看着她一点点腐烂,直至只剩一副骷髅骨架。   眼前的海水忽然冒出成片成片的泡泡,阻碍了她的视线。   夏树的眼中世界再次变换,她再次看到了乔薇。   站在大雨中的乔薇。   她终于确信,这不是某位大能的生前回忆,这是乔薇的生前回忆,她在夏树的面前,已经死去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她的生前回忆。   乔薇撑着伞站在大雨中,愣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夏树走到她的身边去,看到了在大雨中摆摊的周杨。   周杨冻得瑟瑟发抖,张望着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人群,期望他们为自己的摊位停留。   正当他绝望之际,一个撑着伞的女孩走到了她的摊位前。   女孩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一双小腿又细又白。   她低头看着摊位上的所有东西,笑着说:“你的东西我全都买了,多少钱?”   周杨抬头,愣愣的看着女孩,雨幕中的双眼生出明亮的光彩来。   站在乔薇身边的夏树陡然睁大了双眼――   撑着伞,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转过身来……   赫然是夏树的脸。 第133章 怎么会……   ……   怎么会……   夏树难以相信的看着大雨中的自己和周杨, 那是自己没有错。那条白裙子是她刚上大一时买的,为了买这条裙子,她去食堂打了一个月的工。   可是她从来没有穿过白裙子去见过周杨。   她记得那天她的白裙子不知怎么了, 突然没了。宿舍外面起了风下了雨, 她没办法去楼下找自己的裙子。衣服挂在阳台外面, 遇到风雨天, 经常会掉下去,这是很平常的事情。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找到过那条裙子。   再后来, 她也没有和周杨有任何的交集。   怎么在乔薇的回忆里, 她倒像和周杨有什么似的呢?   大雨声修炼远去,雨幕在眼前一点点融化, 场景悄然变换。   阳光明媚的撒下, 将乔薇的头发染成了栗色。   她的双手有庞大而恐怖的力量凝聚成一个比太阳还刺眼的光团, 光团对准的目标是毫无察觉的“夏树”。   “去死吧, 夏树。”嫉妒疯狂燃烧她的理智,跟在她身边的夏树想要阻止,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忘记了,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乔薇的攻击呼啸而至, 对面的“夏树”转过身来, 刺目的光团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越放越大,越来越明亮。   跟在乔薇身边的夏树不禁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秒, 光团却洞穿了周杨的身体。他口中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 眼睛死死的盯着乔薇这个罪魁祸首。   他替夏树挡下了这一击。   “不……不,周杨……”乔薇踉踉跄跄的朝着她心心念念的人伸出手。   阳光在这一瞬间暗淡下来, 乔薇抱着周杨,满手鲜血。她痴痴的看着周杨的脸,眼神里流出血泪。   她把周杨的尸体带到了极北的冰天雪地中, 每走一步雪地里就会留下一个血脚印,而后生长成迎风摇曳的彼岸花。   夏树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踩着她的脚印,像个漫无目的的幽灵。   乔薇抱着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在海域上空一跃而下。   她亲吻着尸体的嘴唇,流着泪说:“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   刺眼的白色冰川光芒万丈,目之所及一片银白。   夏树知道,第五次生前记忆要开始了。   这次的乔薇依旧站在漫天大雨中,她撑着一把透明伞,长发及腰,白裙蹁跹,一双小腿又细又白。   她走到瑟瑟发抖的周杨面前,声音动听的如同清泉洗过:“你的这些东西我全都买了,多少钱?”   狼狈的少年堪堪抬眸,一张温柔美丽的脸落入眼底。   如天使降临。   一旁的夏树看着这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的场景,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觉得十分荒唐可笑。   她看着乔薇那张特意伪装的温柔面孔,竟觉得无比可悲。   乔薇应该是张扬肆意的,而不是这样,将自己缩在一个温柔的壳子里,通过伪装和讨好来获得一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爱情。   可夏树终究不是她。她只能跟着迷失在感情漩涡中的乔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新生。   这一世的乔薇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心上人的喜爱。   可她太患得患失了,她日日夜夜担心着,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会像海的女儿一样变成泡沫。   夏树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次次对周杨提出质疑,一次次通过自残来证明周杨对她的爱。尤其是当她看到周杨又出现在了“夏树”的身边,她的理智再一次崩溃了。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她竭力的嘶吼。   周杨想上前解释,可是她已经朝“夏树”冲了过去,嫉妒的发狂:“如果没有你就好了,你死了该多好!”   杀意笼罩住整片空间,周杨被她阻隔在灵域之外。   她们从城市中心打到了城市上空,整个城市都受到了波及。等她们分出胜败来,整个城市已经变成了废墟,死气沉沉,浮尸遍野。   乔薇胜利了,她第一次将“夏树”斩杀于刀下。   她高兴的大笑起来,风吹红了她漂亮的双眼,她看向目睹了一切的周杨,得意的呢喃:“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乔薇,你真是疯了。”   乔薇扔了刀,心慌意乱的走到他面前:“我、我错了,周杨,你别离开我。”   周杨挥开她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失望。   他突然捡起了地上的剑,那是属于死去的“夏树”一直拿着的泛着青色光芒的剑。那剑在他的手里,他能感觉到剑身里传来的阵阵哀鸣。   周杨悲戚的笑了笑,在乔薇惊愕的目光中,深深的插进自己胸口。   血汩汩地流出来,乔薇大叫一声:“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乔薇守着他的尸体,守着这座空城,一动不动。   夏树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点点消瘦下去。   等她瘦的几乎只有一副骨架时,她再次起身去到她的埋骨之地。   冰蓝的海水将她轻飘飘的身体淹没。   夏树这次没有跟着跳入海中,她站在浮冰上,静静的看着她的皮肉被海水腐化,被鱼群啄食。   她知道,轮回又要重新开始了。   ……   画面一帧一帧在面前快速闪过,这次剧情走的很快,乔薇和上次一样,在雨夜中拯救了彷徨的周杨,赢得了他的喜欢。她和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始终温柔体如初的陪伴着他。   她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收起了患得患失的心思,实在控制不住了,她就以修炼麻痹自己。   周杨对她很好,她每天幸福的像个孩子,她的笑容比前几世加起来还要多。尽管她努力的塑造温柔的假象,但是她依旧沉醉其中。   她甚至都没有去针对她厌恶至极的夏树。她和周杨如同寻常情侣一般,从大学再到毕业,再从校服再到婚纱。梦幻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他们结婚的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天。但是依旧掩饰不住欢天喜地的热闹氛围。   农村里早早就摆好了酒席,乔薇穿着一身红色的秀禾服,满心欢喜的坐在铺面鲜花的大床上,等着她的心上人来迎亲。   “不好了,不好了,新郎在来的路上为了救人被车撞了!”   不知是谁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   站在一旁的夏树看到墙上挂着的日历翻到了“四月十一日”这天,避开了不吉利的清明节,本是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可是她的新郎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再也不可能回来与她完成婚礼了。   乔薇奔了出去,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坠落下来。   下雨了。   乔薇抱着周杨,失声痛哭,她哭的那样凄惨。红色的嫁衣和血混在一起,成了灰暗天地间的一抹凄美的艳色。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哭着跪了下来:“都怪我,他是为了救我才被撞的……”   夏树循着声音看过去,错愕的睁大了双眼。   被救下来的女人……   竟然是她的母亲,林水燕。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乔薇抱着爱人冰凉的身体,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你等我,等我来找你。”   画面就这样突兀的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一阵阵聒噪的蝉鸣。再度睁开眼,她看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园子。   乔薇坐在秋千上,两条细白的腿晃来晃去。   算一算,她已经死了六次了,这是她的第七次人生。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被困在玄铁囚笼里的少年狠狠地盯着乔薇。   他的身上都是伤痕,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溃烂。在这风景秀丽的园子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我要你臣服于我,供我驱使。”乔薇唇角泛起微笑,“楚西小朋友,你会同意的吧?”   楚西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乔薇胜券在握。   夏树看不懂楚西。   他为什么不拒绝?明明被鞭笞的伤痕累累,像个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为什么眼里却没有反抗,反倒是……隐忍的爱意?他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蝉鸣声越来越大,炎热的夏天在她们面前快速溜走。   乔薇来到了夏树相当眼熟的地方……南城路家。   她忽然明白乔薇此行的目的了。   ――青光剑。   夏树恍惚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直到她看到另一个自己也到达了南城路家。   那位“夏树”不同于她身边跟着沈宁,她身边的人是萧弃、阿荞和梦柯。   都是彼岸公司的人。   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在南城路家遇见的乔薇萧弃等人。可在乔薇的记忆里,俩人的身份好像调换了似的,“夏树”成为了彼岸公司的一员。   乔薇赶在他们之前拿到了青光剑,她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悲恸。她仿佛又想起了周杨用青光剑自尽的画面,一滴泪从她眼角落下。   “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灵器了。”既然是她的灵器,她绝不会再让周杨死于这把剑下。   她看向“夏树”等人,冷笑着:“你们竟然结盟了!”   “夏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但是看过了乔薇反复死亡和重生记忆的夏树却明白她的意思。   原本乔薇、萧弃、楚西、夏树各自为战。现如今,她降服了系统之子楚西,为自己所用。而“夏树”也因为她的历史推动,而巧合的与萧弃结了联盟。   这对于乔薇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妙的消息。   她盯着萧弃,笑了笑:“如果我先找到你,或许你的选择就是我了。”   萧弃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听到这句话的夏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第134章 秋叶从高大的树上落下……   秋叶从高大的树上落下, 飘飘荡荡,缓缓下坠。当它落在铺满了落叶的羊肠小道上时,眼前场景模糊了一下, 而后刷新成漫天大雪的世界。   夏树来到过这里, 在沈家二郎沈建业的睡梦中。   雪魅便是在这里跟从了乔薇。   夏树跟着乔薇,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入厚厚的雪地里。   这里的乔薇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奉家族之命,前来降服雪中灵魅。她已经是家族最高修为者, 不需要人跟着。只有像游魂一样的夏树跟着她, 看着她一次次走向死亡。   雪魅是雪中死去的千年女鬼,千年才得以修成人身, 喜欢美人皮, 喜欢吸食男子精气。在没有被乔魅驯服前, 她和凶残嗜杀的其他恶鬼没有区别。   经过一场大战, 雪魅被乔薇带了回去,日日驯养,终于磨平了她的戾气。   “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乔薇看着墙上的日历,目光深沉。   雪魅跟在她身边, 对她格外顺从, “什么事?”   “帮我杀个人。”   夏树看到那日历上的日期,心里瞬间慌了。   四月十一号, 周杨的死期。   ――乔薇要杀谁?   这一世, 周杨被乔薇保护的很好。她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一根手环,里面藏着她的头发, 无论他去哪里,她都可以找到他。   雪魅拖着白色的裙摆来报,说已经将她要杀的人置于死地了。   夏树忽然觉得心里一痛。她隐隐猜到了, 但是她无法离开乔薇的画面,看不到林水燕死去的样子。   是的,乔薇要杀的人是母亲,那个周杨用生命救下来的女人。   她要赶在四月十一号到来之前,杀死一切可能导致周杨死亡的人,包括夏树。   只是她有了心理阴影,不敢轻易动手,她害怕周杨再次在她面前自尽。失去周杨的恐惧日日鞭笞着她的内心,让她在面对夏树时,居然生出了胆怯。   而且这一世不同于那次,那次的夏树还没成长起来,她能够单独击杀她。而这一世的夏树,不仅成长速度很快,还有了彼岸公司作为助力,她没有那么容易杀她了。   如今她只能先铲除上一次的罪魁祸首,夏树的妈妈。也叫她尝尝失去至爱之人的痛苦。   夏树的确很痛苦,明明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仍旧不敢想象母亲死去的画面。她宁愿母亲成为彼岸的落纱,也好过她真正的死去。   四月十一号那天,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   乔薇把墙上的日历撕得粉碎。她做了噩梦,梦见了那日周杨失去焦距的双眼和怎么也止不住血的伤口。   好在她醒来,周杨好端端的在她面前坐着,关切的询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乔薇靠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和安逸。   画面突然破碎,犹如被打碎的镜面,一块块飞溅开来。   失去母亲的“夏树”登门造访,她浑身气势骇人,就像生前回忆中的第一幕一样,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她一刀挥去,状如虹桥,势如破竹。   在乔薇悲痛欲绝的目光中,周杨以凡人之躯挡在了她的面前。而后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化成了血雾。   “不――!!!”乔薇凄惨的叫声响彻天地。   画面突兀的黑掉了。   ……   夏树在黑暗的空间里静静地等待着乔薇的下一个回忆,可是她等了许久,都没能再等到。   结束了?   所以现在的乔薇是第八次复生?   她死了整整七次,所以身后才会有七尊神女像吗?每一尊神女像都代表着一个轮回。难怪太阳神说她的身上带着轮回之力……   “是啊,我以七次死亡,换你一命。夏树,你该感到荣幸。”黑暗里,忽然一束光当头撒下,乔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树探出神识,试图捕捉她的方位,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打了回来。   “你既然自投罗网了,又怎么出的去呢?”乔薇痴痴的笑起来,在这四面黑暗的地方显得尤为病态诡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忽然又变轻了,似乎带了几分哭腔,“我重生了七世,每一世他都因你而死,我没有办法,你必须去死。”   夏树好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呢?”   “我那时以为你是凡人之躯。”乔薇笑了笑,“你可真是厉害,凭借凡人之躯也能在修仙界和彼岸走上一回,没死真是太可惜了。”   听她这么一说,夏树忽然想起来,在乔薇的生前回忆中,从未出现过世界规则者。不管是周杨死去还是城市毁灭,都不曾见过世界规则者的身影。   也就是说,世界规则者是在今世出现的?   原来乔薇之前都没动手,是在忌惮这个。   她倒是要感谢这位的存在了。   “我现在也是凡人之躯呀,你看不出来吗?”夏树张开手臂,做出展示性的动作,“你怎么确定,你杀了我不会引来世界规则者呢?”   乔薇默了几秒,而后轻轻的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了。”   她的话音落下,黑暗里伸出一只白色的没有血肉的骨手。骨手五指尖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便能留下一道实质般的白色痕迹。   夏树堪堪躲过,一缕头发不幸遭了殃,被直接划断。她转身看去,竟看到一个全身没有一丝皮肉的高大骨架。那骨架正顶着一个空荡荡的头颅,歪斜着看着她。   声音就是从骷髅头的口中发出来的。   “夏树,你逃不出去的。”它的骨骼一张一合,发出了乔薇的声音。   夏树看不清骷髅的修为,只觉得它散发出的能量让人心惊胆战。她只在“太阳神”身上感受到过这样强大的力量。   由无数根白骨组成的骷髅骨架,僵硬如钢,鬼气森森。空洞的五官和没有皮肉的胸腔令人仿佛置身于惊悚片中。   夏树不停的跳跃,躲避。手里的青光剑摇摆不定,它不受控制似的要飞到骷髅骨架的手上。   这是乔薇的骸骨。   夏树脑子里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也只有乔薇的骸骨才能让青光剑有这样的反应,它认乔薇为主,却觉得跟夏树更有缘分,一时半会儿无法抉择去到谁的手上。   夏树真想给它扔了。   墙头草两边倒,没用的废物。   似乎是听见了她内心的声音,青光剑忽然光芒大涨,果断的选择待在她的手中,随她的动作,劈在白色的骨架上,火星子四溅。   骷髅并没有痛感,它全身的骨头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后,它居然伸手,从自己的脊椎处取出一条白骨长鞭,朝着夏树甩了过来。   夏树险之又险的躲过,她原来的地方被骨鞭抽的空间都扭曲了。   拖住……拖住它,夏树边躲边想。   只要等到夏知画过来,她们便可以合力灭掉这副枯骨架子。   她在识海中拼命呼唤夏知画的名字。   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应。   她忽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你在等你的帮手吗?”骷髅空荡荡的口中发出女声,诡异莫名,“她不会来帮你的,她自身都难保咯。”   它呵呵笑起来:“一个画中之物而已。”   夏树喘着气盯着它,心里的绝望慢慢放大,“你对她做什么了?”   “你猜。”   白色骷髅骨架好像笑了一下。   ……   夏知画目前的情况不太好,对面的少年居然拿了一张纸,强行将她锁入画中。   “这是什么?”夏知画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除了夏树还能有人能够召唤自己,强制她入画。   而对面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时临阵倒戈让她吃了大亏的系统之子楚西。   “楚西!你这个傻x!”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楚西拿着画,来到乔薇身边。   “不愧是系统之子!”乔薇眼睛一亮,接过画纸,“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西抿了抿唇:“我只帮你这最后一次,你好自为之。”   他的识海中,绑定着的系统机械发出警告:“宿主,您的积分已全部扣除,请完成以下任务,获得积分……”   他的系统会针对这个世界生成不同的物品。他有大气运加身,想要的东西会有一定的几率出现在积分兑换池里。这张平平无奇的纸,带有夏树的召唤之力,时间限时十分钟,但也完全够了。   乔薇完全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杀死她。   “谢谢了,小朋友。”乔薇朝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来。   楚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乔薇拎起装着夏知画的纸张,眼睛带笑:“你知道吗?我可是亲眼看见你的夏树在彼岸如何弑神哦。”   那时夏树将太阳神画入画中,情急之下撕毁了画纸。太阳神因此失去肉身,落入惨败之境。最终被伪神们钻了空子,分食了神格。   现在她只要效仿夏树,便可以弑神!   “你……你要做什么?”夏知画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类才会有的四肢发凉,浑身颤抖。   乔薇咯咯一笑:“销毁你。” 第135章 夏知画的脸色巨变,她……   夏知画的脸色巨变, 她看到乔薇拿了一个打火机出来。这个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东西,今日竟成了她的索命之物。   “坏女人,夏树不会放过你的!”夏知画咬牙切齿的怒骂。   乔薇嗤笑一声, 按下打火机开关, 一撮火苗冒了出来, “夏树?她马上就会来陪你了。”   “不……别烧我, 别烧我……”   纸张一角被火苗舔舐,瞬间燃烧了起来。   画中的少女惨叫着, 美丽的面孔变的几度扭曲, 火焰卷着纸边儿,顷刻间将整张纸都吞噬的一干二净。   ……   夏树忽然感到一阵锥心的痛, 就像刀子插进胸口, 用力的旋转搅和, 鲜血淋漓。痛的她没有办法呼吸,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你感受到痛苦了吗?”白色骷髅骨架发出怪异的声音,桀桀的笑起来,“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不过你可以庆幸的是, 你马上就可以去陪她们了。”   白色骨鞭用力甩了过来, 夏树已经痛的无力躲避。   她失去了与夏知画的联系,无论怎么叫她, 都像石沉大海, 了无音讯。包括吞天、刺秦、杀路和虎崽。只有小蜘蛛给了一个虚弱的回应,而后就没有了声息。   她一口血喷了出来, 骨头鞭子抽在她的身上,尽管有风神之力作为缓冲,她还是被抽的皮开肉绽, 瞬间没了人形。   “没想到失去左膀右臂的你,是这么的孱弱。”白骨森森的骷髅上下颚开合,口吐人言,得意洋洋。   乔薇七世的骸骨在她第八次复生时,发生了时空重叠,七副骸骨组合成了这样巨大的怪物。她带着七世的怨念和杀意而来,势不可挡。   夏树挣扎着起来,拼命后退,白骨鞭子追随而至。   风神之力在这里几乎只能起到极其微弱的作用,这里是深海之下,她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能够短暂的瞬移躲避已经是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活着,一定要活着。   人到了绝境之地,总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夏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得找到夏知画,得找到戴成文,得改变这该死的逆境!   乔薇与她针对了那么多世,也不过杀了她一次。她不相信自己会这样轻易的被她杀掉,她的生由父母决定,死只能由自己决定。   “你不想要周杨了吗?!”夏树躲过白骨的一击,鲜血从嘴里淌出来。   白骨骷髅的东西一滞。   乔薇七世执念皆是周杨,她不可能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   也怪她自己当时心慈手软,念着同学情谊放走了周杨。如果她那时狠心一点,一直将周杨困在画中,以周杨做要挟,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一念之仁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夏树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只能试试看能不能利用乔薇对周杨的重视,找机会脱身。   “周杨现在很安全。”白骨骷髅定定的说。   “是吗?你敢赌上他的命吗?”夏树咧嘴一笑,“周杨曾被我画入画中,我既然能将他放出来,自然也能将他收回去。你敢赌吗?”   “你尽管杀了我,你看看他会不会像你曾经经历的那一世一样,为我陪葬。”   白骨骷髅空洞的双眼定定的瞧着她。   是,那一世,她杀了夏树,却也是周杨唯一一次自尽在她面前。   那样的画面她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只是……夏树的话并不可信。她已是强弩之末,想要凭借一句话就想威胁住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上一次她确实带走了周杨,让她不得不受制于她,受她胁迫。可现在她空口无凭,她是绝对不会信了。   “那也是你先死!”白骨长鞭猛的抽出,黑暗几乎都要被划破。   夏树转身就跑,身上皮开肉绽的痛苦抵不过她求生的意志。她最大的能力就是画物成真,她该怎么做才能逃出去?   除非……除非再画出一尊神灵!   四周皆是黑暗,她没有绘画工具,根本没有办法去画任何事物。   对了,用血!   她的血可以代替颜料,她可以以自己的皮肤做画纸。只要给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她就可以大概画出来……   可是身后那具白森森的骨架根本不给她任何时间!   白骨桀桀的笑着:“果然,你就是在吓唬我,夏树,你真是狡猾。”   它高大的白骨架忽然一分为七,从七个不同的方向朝她包抄过去,它们每一个白骨骷髅的手中都握着长鞭,骨头在奔跑的过程中发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   明明四周都是黑暗,它们总能找到自己。   像是整片黑暗里都藏着它的眼睛。   夏树抹了抹脸上的血,撩起袖子,在尚且干净的手臂内侧画出一个斗篷的形状,心里默念:拜托拜托,隐形斗篷隐形斗篷……   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由小说或者影视剧创作出来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被画出来呢?   “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在短时间内再画一个帮手吧?”白骨找到了她,七副骸骨瞬间合一,又变回来之前那个高大的白骨骷髅。   它的本体已经将装有夏知画的纸张烧成了飞灰,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去复制另一个夏知画。   只见匍匐在黑暗中的夏树手臂散发出微光,她伸手虚虚一抓,像是拎起了个什么东西覆盖在自己身上。   白骨挥着鞭子抽过去,却抽了个空。   刚刚还可以看见的大活人,突然就消失了踪迹。   躲在斗篷里的夏树小心翼翼的挪动位置,白骨骷髅的动作停了下来,左顾右盼,就是没有发现她。   她的气息完全被隐形斗篷所覆盖,夏树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剧烈颤抖,从嘴唇上沾取血液,在胳膊上仔细的绘画着。   她的画工早就今时不同往日,虚虚几笔便有了雏形。可是她只能画简单的东西,手指不比笔尖,血液不比颜料,想要逼真效果实在是困难。   “夏树,你又耍了什么手段?你跑不掉的!等我找到你,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白骨咆哮着,挥动骨鞭扫过每一处。   夏树咬着牙没出声儿,鼻子里全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   她体内那股力量艰难的修复着她的伤口,让她在剧痛之下得以喘息。   白骨四处走动,着了魔似的,恐怖异常:“出来啊,夏树,你不想给你妈报仇了吗?我杀了她两次呢!还有你的那个帮手,叫什么来着?夏知画……她刚刚被我用火烧死的时候,都哭了呢。”   夏树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当初夏知画第一次现身时,她威胁她,说要一把火把她烧了。那时她就怕的敢怒不敢言,很难想象她在火中是多么的绝望……她肯定怕极了,才会哭。   “夏树,都是因为你,她们才会死。你的存在,只会导致身边之人的不幸。”白骨骷髅继续发出乔薇的声音,温柔且致命,“你为什么就不能用自己的死亡来成就别人的幸福呢?出来吧,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你知道么?你的妈妈每一世都因你而死了呢。我派雪魅去杀她,也不过是早点助她脱离苦海。”乔薇讽刺的笑着,“你周围所有的人,最终都会因你而死,躲不掉的。”   夏树满是泪水的眼睛徒然睁大,不可置信。   她只在乔薇的回忆中看到了一些有关于乔薇的片段,难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母亲每一世都因她而死去了吗?不、不可能的!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找到你了哦。”   乔薇的声音落下,夏树便看到骷髅粗壮的白色小腿骨停止了走动。   夏树紧紧的盯着对方,忽然感觉背上一痛,一个桀桀发笑的骷髅头从她身上滚了下来,黑漆漆的眼孔对准她:“找到你了!”   它的口中射出一根削尖的白骨,刺向夏树的脑门。   夏树一咬牙,完成手臂上的最后一笔。她的身体原地滚动一圈,足以穿透人的脑袋的白骨擦着她的手臂飞了出去。   黑暗中,忽然光芒大放,一个伟岸的身形从光芒中站了起来,对着白骨骷髅就是重重的一拳。   白骨架被锤的浑身骨头咔嚓作响,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   而在岸边控制着白色骨架的乔薇则是浑身一震,心里大呼离谱,难以接受的失声叫道:“奥……奥特曼?!”   雪魅见乔薇的脸色那么凝重,便问:“什么是奥特曼?”   属实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白骨骷髅咬牙切齿:“夏树,你该死!”   夏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笑了笑:“奥特曼打怪兽,合情合理。”   白色骨架噼里啪啦的动了起来,将白骨鞭子甩向夏树,却被那高大的人形奥特曼一把抓在手里。   奥特曼的眼睛散发出明亮的、金黄色的光。   k说出了降生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相信光吗?”   “?”   乔薇傻眼了,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剧情。就tmd离谱!比她轮回了八世还要离谱! 第136章 冰川之下的世界窒息又……   冰川之下的世界窒息又冰冷, 夏树身处的空间是一片独立的空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头顶有一束光, 宛若寂静无人的舞台。   这里是光柱墓碑中, 只要拿到乔薇的骸骨就可以逃出结界。   她躲在奥特曼大哥的脚后, 往上看居然看不到巨人的脊背。只能看到奥特曼弧度优美的屁股蛋。   “你相信光吗?”奥特曼又问了一遍。   字正腔圆的中文发音让人不由自主的泛起鸡皮疙瘩。   白骨骷髅面对k认真又严肃的问题, 张嘴就是一口骨头渣子。   奥特曼后退一步,双手发射十字光线, 将那呼啸而来的刺骨全数奉还。   奥特之光击中骷髅骨架的胸腔, 让它不停的后退。   躲在一边的夏树尝试着调取体内的力量,修复着受伤的身体。她刚刚被抽了一鞭子, 痛的厉害。若是普通人估计当场没命了, 但好在她的身体比普通人特殊一些。   “奥特曼大哥, 请你务必消灭这个怪兽。”夏树对身躯伟岸的奥特曼大声喊道, “我相信光!我相信你!”   奥特曼低头看了她一眼,郑重的点了点脑袋。   好认真的奥特曼,夏树感慨万千。   她这次画出这样神级的奥特曼居然没有让她喷血,也没什么要晕厥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处在逆境之中, 神经高度紧张吗?   还是说奥特曼本身比较弱, 所以消耗的能量并不多?   这让她有些担忧,如果奥特曼没有打败怪兽, 那么怪兽就要扒她的皮抽她的筋了。   目前看来是她画出来的奥特曼占据了上风, 各种酷炫的光之技能让白色骨架有些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但是它非常耐揍, 钢筋铁骨的身躯怎么打也打不散。   夏树必须得做点什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白骨骷髅害怕的?   她忽然想到学生时代的化学课上,化学老师提起过的一种腐蚀性非常强的液体。   王水, 又称王酸,是少数几种能够溶解金和铂的物质之一。一般用在蚀刻工艺和一些检测分析过程中,腐蚀人骨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有幸搜索过王水的图片,是一种黄色或红褐色的液体。   化学老师说起影视剧里提到的化骨水可能就是王水,那时候她正好在看一个电视剧,对里面能够轻松毁尸灭迹的化骨水非常感兴趣。而后去了解了一番,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也制作不出来,便扔到一边了。   如今想起来,倒是让她灵机一动。   不知道乔薇这副成了精的骨头架子,能不能扛得住王水的腐蚀呢?   夏树觉得自己这方法着实阴险了些,但是为了活着出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先是在胳膊上画出来需要用到的纸笔,而后拿起笔按照记忆中的图片和王水的配比方法,略做尝试。   她画了一个巨大的容器,用极快的速度在容器中加入黄色的液体。   这比她将白骨骷髅直接画入画中省时省力。毕竟是凡物,几乎只要想画,就可以画出来。   最后一笔落成,光芒微闪,黑暗中凭空出现一个到奥特曼小腿高的容器。容器中盛放着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乔薇是个从来都不好好读书的,自然不了解这是什么,白色骷髅骨架仍然无所畏惧的走了过来。   夏树在心里呼唤奥特曼:“奥特曼大哥,拿起你脚边的液体,浇在白骨架身上,快!”   奥特曼下意识照做,抱起脚边的容器,对冲过来的白骨骷髅兜头浇了过去。   白骨骷髅惨叫一声,身上被王水腐蚀的冒着白烟,白色的骨头皆被染成了黄褐色,正一寸寸的溶解下去。   奥特曼趁机发出宇宙光线,击中在白骨骷髅的头上。   骷髅头啪嗒一下从巨大的骨架身上掉了下来。   “夏树!!!”骷髅口中发出乔薇极度愤怒的吼叫声。   而骨架瞬间解体,化作一堆烂骨头。仿佛刚从土里挖出来,被埋葬了几百年。   这么……这么强的吗?   王水加上奥特曼的宇宙之光简直就是所向披靡的王炸组合啊!   “你不相信光,所以你死了。”奥特曼看着脚边那堆烂骨头,陷入了沉思。   白色骨架散了后,头顶及四周的黑暗慢慢变化,逐渐被幽蓝所覆盖。   蓝色代替了黑暗,冰冷的海水瞬间涌入鼻腔,被夏树以幽微的神力给抵挡住了。   她出来了!   被海水骤然包围的奥特曼从沉思中反应过来,手脚并用胡乱挥舞着,活脱脱一个溺水的样子。   她画出来的奥特曼不会游泳?   “回来。”夏树伸出手臂,即将沉入海底的奥特曼变成一缕白光,钻回了她的手臂上。   “您画我的时候,并没有赋予我游泳的技能。”奥特曼在她的识海中一本正经、字正腔圆的说道。   夏树:“……”怪我。   夏树果然没有看见夏知画出来,面前的光柱嗡嗡嗡震动,像是随时要炸开。它散发出去的蓝色光线一根根收回,覆盖整个深海区域的蓝色结界逐渐与海水相融,化作了虚无。   结界破了!   嗡嗡震动的光柱吐出来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是陷入昏迷的戴成文。夏树连忙游过去,接住了他。   手搭上他的脉搏,发现跳动均匀。只是冰冷的海水将他冻得小脸苍白,完全没有苏醒的征兆。   夏树搂着戴成文,朝着海水上方游过去。   雪魅自然不给她这个机会,指尖射出的冰龙窜下来,直捣她的脑门。   情急之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青光剑忽然飞了出来,对着层层叠过来的冰龙就是一顿花里胡哨的乱砍。夏树只看得见它的虚影,但是冰龙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被削短了。   夏树跟在青光剑后面,带着戴成文窜出水面。   同时,她将奥特曼放了出去。   奥特曼双手握拳,一拳放在身侧,一拳伸出,以相当眼熟的帅气姿势飞跃上岸。   乔薇因为白色骨架被毁,元气大伤,看到实力鼎盛没什么消耗的巨型奥特曼,对雪魅说道:“我们先走。”   “追上她们!”夏树绝不会放过她们。   一想到夏知画在火里痛苦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痛。她绝不会放过她们!   可就在她要追上去的时候,戴成文忽然用力咳嗽了几声。咳的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成文!”夏树的注意力被拉到弟弟身上,“你怎么样?你]事吧?有哪里痛吗?”   “姐……”戴成文悠悠转醒,声音微弱,“这是哪里?”   夏树已经看不见乔薇和雪魅的身影了,就这么几秒钟时间,她们就已经逃窜的无影无踪。不过奥特曼追了过去,就怕到时候中了那两个女人的诡计。   她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温柔的安抚着刚刚经历一场生死的戴成文:“这里是极北,别怕,一会儿姐就带你回家去。”   “姐,你怎么脸上都是血,你怎么了?”戴成文半睁着眼睛,担忧的询问。   夏树摇摇头:“我没事,你呢,能站起来走吗?”   戴成文点点头,在夏树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看起来很虚弱,需要夏树托着才不会倒下去。   “]事啊,姐马上带你回家。”   夏树看着眼前白雪覆盖的路,忽然胸口一痛。   她震惊的回过头,看到戴成文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目光向下,她的心口处,一把短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风雪依旧在孤零零的飘荡着。   “成文……”夏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看着这个面孔稚嫩的、细心呵护的弟弟。   戴成文流着泪,松开了手。   苍白的手上沾满了她的血。   “对不起,姐……对不起……”戴成文一步步后退,血沿着手指落在白雪上,红的刺目。   “我不是故意的,姐,我不想这样……”他手足无措的解释着,眼泪刷刷的流,“可是……谁让你杀了我的保护神呢?”   戴成文稚气的一张脸忽然变得狰狞,他极力控诉着她这个姐姐的错误,“都怪你自己!你杀了我的保护神,剥夺了我的力量,我恨你!”   夏树软软的倒下,躺在冷的让人发抖的雪地里,无力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戴成文。   “你说过的,我们永远是亲人,可是你呢?你背叛了这份感情,抛弃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把k的翅膀剪了下来,杀了k,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知道失去翅膀的痛吗?!我恨死你了!”   戴成文边哭边退开,摇着头痛苦道:“姐,你不要恨我……下辈子,我们再当姐弟吧……”   他越走越远,风雪迷了夏树的眼睛,很快她便看不到戴成文的身影了。   因为她的世界黑了下去。   大量的血从她的胸口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她身体下的雪都被染成了艳丽的红。   先前离开的乔薇和雪魅去而复返,慢慢走向她。   “死了吗?”乔薇在夏树面前蹲下来,仔细端倪着她惨白的脸。   雪魅灵力探出,回应道:“死了。”   “被自己拼命所救之人杀死。”乔薇淡淡的说,“真是可怜。”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掉落在旁边暗淡下去的青光剑,青光剑嗡嗡颤动,似乎在哭泣。   “养不熟的白眼狼。”乔薇在剑身上屈指一弹,弹得青光剑裂开了几道细纹,“今天就拿她的血祭你,好吗?”   青光剑想要从她的手中飞离出去。   可是乔薇使劲的抓住它,令它一动不能动。   乔薇站起身,执剑对准夏树的尸体。   剑刃划过,那尸体的胳膊被卸了下来。又一刃划过,那尸体的腿脚被卸了下来。   再一刃划过,尸体头身分离。   再也绷不住的青光剑哀鸣一声,剑身陡然断裂,落在零散的尸体旁边。   “这下,终于死透了。”   乔薇扔了剑柄,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极北的风雪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第137章 戴成文是被雪魅送回来……   戴成文是被雪魅送回来的, 一路上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浑浑噩噩。直到落地,他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雪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来无论社会如何发展, 人类的心永远不会变。”   “自私自利, 心狠手辣。”这是雪魅对他的评价。   她曾经也是人, 只是后来她被至亲的人抛弃, 死于战乱,从此便不再相信任何人。后来她活了很久很久, 从古到今, 见惯了人心险恶,道德沦丧, 她对人更没有了好感。   只有乔薇, 她是第一个施于她温柔的人。   可是最近她也有点看不懂她了。   雪魅离开后, 戴成文迷茫的往家走。一路跌跌撞撞, 失魂落魄,身上都是血和泥,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一路走回家,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隔壁邻居向他家堂屋里张望了一眼, 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他, 吓了一跳,惊呼道:“成文, 你这是去哪儿了?你妈和你姐都快急死了!”   戴成文家的堂屋不向阳, 昏暗阴冷。正如此刻的他一样,浑身散发着阴郁, 乍一看,邻居以为他是死了回来的鬼魂。   “你妈你姐她们去外面找你去了,我给你妈打个电话, 你这孩子……”邻居的责备没有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不是自己家孩子。若是自己家的,决计逃不了一顿揍。   戴成文愣愣的出神,没有回应热心的邻居。   他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是姐姐已经干涸的血。   暗沉沉的。   邻居正给外出寻找的母女俩打电话,忽然听见戴成文一声崩溃的大喊。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痉挛,满目惊惶,一副疯了的样子。   ……   夏树的尸体被扔进了冰川之下,冰冷的海水覆盖上苍白的肢体。断剑插在尸体的头颅旁边,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乔薇拍了拍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美丽的极北冰川世界,心想着要早点回去,和男友庆祝,共进烛光晚餐。   夏树死了,周杨的劫难终于结束了。他们幸福的日子就要开始了,怎么能不好好的庆祝一番呢?   乔薇很快回到了和男友共住的小窝里。   虽然她的家族可以给二人提供豪华别墅,但周杨是个极其有自尊心的人,不愿意处处依靠着她。他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现在他完全有能力通过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和她。   这个房子里虽然比不上她那带着小园子的大别墅,却胜在温馨。有周杨的陪伴,就是去住土房子她都能接受。   乔薇亲自下厨做了饭菜,换上漂亮的裙子,等待着周杨下班回来。   她边等边计划着婚礼。   上一世的婚礼她没有等到新郎,这一世又因为种种原因延期。如今没有了任何阻碍,婚礼也得提上日程了。   她觉得五月一号是个很不错的日子,到时候她可以多请些俩人昔日的同学。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她还可以和男友一起去多拍些婚纱照,挑选心仪的首饰。   她正计划着,周杨推门而入。   “周杨!”乔薇带着笑容起身迎接。   周杨与她像所有的情侣一样,先是拥抱了一下,而后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小本子,笑问:“在写什么?”   乔薇把本子摊开,竖立到他面前,喜笑颜开:“我在计划婚礼呢!时间就定在五月一号,正好放假,你看行吗?”   周杨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说:“我想快点,要不就下周吧?”   “为什么?”乔薇愣了愣。   下周一刚好是四月十一号,这是她不愿意回忆起来的、如同梦魇般的日子。   “不知道,大概是我太爱你了,想快点和你在一起。”周杨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乔薇,我们早点结婚吧。”   “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周杨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你忘记了,我们其实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是的,他们原计划二月十四那日结婚,可是后面发生了太多事,硬生生推迟了。但是他们所有的准备工作基本上已经做好了,只要再稍微改动一下,下周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   乔薇又想到那日周杨无力的躺在大雨里,血水一直流到了她的鞋子边。她跪坐在雨中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请求诸天神佛网开一面。可是神佛听不见她的祷告,k们依然带走了他。   “提前可以,但是,不能是四月十一号。”乔薇不想让男友不开心,但是又不愿意重蹈覆辙,只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避开四月十一号。   反正夏树已经死了,夏树的妈妈也已经躺进医院成了植物人,没有人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只要不是四月十一号,别的日子她都能接受。   周杨笑着说:“好,听你的。那我们就四月十二号好了,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乔薇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当你的新娘就好了。”   ……   在太阳神死去的彼岸世界,伪神与邪神瓜分了太阳神留下来的城民,踢倒了k的神像,重新建立秩序。   然而不久后,代表着城邦希望的天选之女落纱带领她的城民,与试图统治他们的伪神进行对抗。人类第一次独立起来,站在了诸神的对面。   这天落纱终于一剑斩杀了邪神阿卡德,却忽然胸口一痛,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她醒来,城民兴奋的跑出家门,要迎她为新任城主。他们欢天喜地的迎接着新的生活,可是代表着他们希望的女神落纱,却忽然泪流满面。   而在阳光普照的阿克罗蒂,蓝尼正在擦拭神像的动作忽然一顿,停了下来。   神像上居然突然生出数不清的裂痕。   蓝尼慌忙去检查整座神像,却发现裂痕越来越多,她不得不飞跃下来。青天白日下,伟岸的神像犹如被雷劈过,密密麻麻裂痕遍布。   “撒伯爷爷!”蓝尼赶紧去寻找神像的雕刻者老撒伯,想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越来越苍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老撒伯从屋里撑着拐杖走出来,目光颤动,许久都不发一言。   “撒伯爷爷?你别吓唬蓝尼。”蓝尼的声音染上了颤音。   老撒伯说:“我也不知道,也许k正经历着什么。蓝尼,召集所有居民为我们的神灵祈愿吧。”   不一会儿,所有的居民都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席地而坐。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脸上都显得无比的凝重。   他们默默的将手抵在胸前,闭着眼,低头祈愿着。   祈愿他们的神灵可以平平安安。   他们的头顶上空,一股无形的愿力拔地而起,飞向彼岸的另一端。   ……   极北的深海中,散落着夏树的尸体。她的血已经流干,尸身引来了鱼群的围观,却没有任何一条鱼儿上前啄食。   之前有鱼群大着胆子去啄,却被尸体旁的断剑剑气划开,开肠破肚,那血染的深海血红一片。   鱼群只敢远远的环绕着,等着海水将尸体的皮肉泡发,它们就可以捡飘散开的腐肉吃了。   毕竟那具尸体太过诱人,对深海的所有生物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是那把断剑实在太凶了,它们这种小鱼根本就靠近不了。   不过它们游到这里来,也并不完全为了那具尸体。被断剑划开的同类鱼群可以作为它们的食物,它们可以吃到很撑。   但是也有比它们更大的鱼群来到这儿,海底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偶尔也会来,会吞噬掉它们一部分同伴。而对那具尸体,则本能的感到危险,远远的游动,不敢向前。   鱼群们等着尸体被海水泡发腐烂,等啊等。好几天过去,都没能等到那具尸体有一丝一毫的泡发腐烂迹象。   她就好像是睡着了,脸上一片安详。尽管她被狠心的人类分了尸。   深海底下寂静无声,海域的上空,一股愿力飞跃虚空而来,坠入海底。   游荡在四周的鱼群只觉得大海瞬间变得温柔的不行,它们追寻着那股力量,如影随形。   各种颜色的鱼儿带起一阵梦幻的色彩,如同仙女的裙摆略过深海泥沙,穿过礁石。蓝色海水包裹着绚烂的彩色,将海底世界衬的如同童话一般。   愿力平和的涌入夏树的尸体中,她散落在附近的四肢和躯干忽然动了起来,惊走了在周围游荡的小鱼。   它们回到了头颅的附近,被切割开的地方徒然散发出一阵强烈的白色光芒。   光芒甚至覆盖过了鱼群带来的彩色,深海忽然剧烈晃动了几下。   鱼群飞速逃窜,盘旋在海域上空的飞鸟感受到危险,也慌忙振翅躲开。   一股强烈的白光冲天而起,极北的极昼与极夜同时出现。天空像是被一分为二,一阴一阳。   生活在极北的原住民纷纷跑到窗户前,抬头仰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深海之底,散发着强烈白光的四肢和躯干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粘合,粘合之处的疤痕和沟壑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尸体海藻般的黑发被荡漾的海水托着,像是有了生命力。苍白的皮肤在幽暗的环境里晕染出一层薄薄的柔光。   感受到什么的断剑忽然兴奋的颤动起来,它将自己崩断的剑身从泥沙中拔出,激动的围绕着主人的身体转动,像极了那些稀里糊涂的鱼群。   主人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蓝色的海水被光染成了浅色。   苍白的一张脸,映照着深海里忽然倾斜下来的白光,豁然睁开了眼。 第138章 四月十二日,天气阴。……   四月十二日, 天气阴。   新闻上播放上极北异常的天象,配着当地居民拍下的图片,引得屏幕前的观众连连称奇。   乔薇的婚礼改变了先前的计划, 没有选择去乡下, 而是在城里定了酒店举行。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化妆间里, 造型师正在给她弄头发。周杨这次不用一路去接她, 发生些她不可预见的变数。他正在礼堂门口接待宾客,她的灵域将他笼罩在内。   她满心的愉悦, 期待着接下来的环节。   周杨在她身边, 在她眼皮子底下,绝对不会再出现任何纰漏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浅浅的笑了一下。   ……   极北的雪地里, 一双苍白的脚踏入绵软的雪地里, 细小的雪花粘在她的脚上, 一时分不清是脚更白还是雪更白。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似的,像是踩在棉絮里,云端上,轻慢随意。   青色断剑被她握在手里, 慢慢凝聚成完整形态。   她看到了自己那被雪覆盖了的帆布包, 被雪覆盖的只剩了个黑色的角。从雪地里扒拉出来,冻的硬硬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在, 唯独少了那本素描本。   夏树的眼皮垂了下来。   明亮的天空暗淡下来。   ……   婚礼现场嘈杂喜悦, 宾客纷纷落座。新郎周杨正安排着恩师柯敬国坐下,余光瞥见门外来了个少年。   那少年一进来, 全场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下。   “你好,你是……”周杨迎了过去。   少年看着礼堂门口新人的名字,微抿起了嘴唇。他指着那个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乔薇的……朋友。”   周杨本想问他有没有邀请函,但是见他神色不太对,便没有提。只伸出手,邀请他入座,给他安排了个座位。   “你就是周杨?”少年入座后,抬起头,抓着他的胳膊询问。   周杨本想挣开,却没想到少年的力气大到出奇,他无法挣脱开。   只好选择放弃,耐着性子回他:“是,我是周杨。”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点点头:“原来你就是周杨。”   “?”周杨感到疑惑。   坐在化妆间的乔薇发现了踏入自己灵域中的楚西,狠狠地蹙起了眉头。   她忽然产生强烈的不安,就像那日周杨没能赶来接她一样。   “不会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拼命安慰自己。   夏树已经死了,楚西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周杨不会有事。   她现在还不能出去,婚礼还没开始,岂有新娘提前跑出去的道理?她得冷静下来,她得好好的当她的新娘子,不能分心……   帮乔薇梳头发的造型师说:“新娘子冷吗?我看你在抖,要不披一件衣服?”   “不用了,我没事。”   周杨这边又接待了两位奇怪的人,对方说他们是乔薇的同事。其中一个女子还熟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见面了小帅哥。”   可周杨根本不认识她。   好在他们拿出了请柬,比先前那个少年强多了。周杨将他们二位和少年安排在了同一桌。   阿荞与梦柯落座,意外的看了眼对面的少年。   “楚西?”   没想到与乔薇敌对的小屁孩也来到了婚礼现场!原本乔薇想将这个小屁孩引荐来彼岸公司,可是被他拒绝了。   因此阿荞和梦柯对楚西的印象都不大好。   礼堂宾客桌开始上菜,司仪也已经准备就绪,柯敬国是被请来做证婚人的。第一次做证婚人,比他初任校长还要紧张,拿着稿子的手抖了两下。   这时礼堂门口的和光影被遮住了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又是一静。周杨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脸色苍白,长发乌黑的女孩站在了门口。   坐在化妆间的乔薇忽然站了起来!   造型师一不小心弄乱了她的发饰,连忙道歉:“哎呀,不好意思,你可别站起来,我帮你再弄一下……”   乔薇满眼的不可置信:“夏树?!!”   ……   楚西那桌的人也诧异的看了过去,尤其是楚西,脸色有一瞬间的怪异。   “不是……应该死了吗?”他低声呢喃,目光震颤。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瞬间拉起警报:“宿主请注意,小心画家!”   夏树递出了请柬,红色的请柬衬的她的手白如雪。   周杨接了请柬,心头泛起丝丝缕缕奇怪的感觉,看了一下请柬上的日期,竟然是二月十四号的。这是他们先前定的婚期,后面婚期推迟了,请柬又重新发了一份。   于是他瞧了对方一眼,对方淡淡的笑了笑。   婚礼现场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周杨只好也将夏树安排在了楚西几人一桌。   夏树落座,对在座的几位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扫过阿荞与梦柯,最后定格在楚西身上。   楚西脑中的系统警铃大作:“宿主请开启防御模式,k看到了我!”   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不过夏树很快转移了目光,问向阿荞与梦柯:“下属结婚,萧经理怎么不来祝贺一番?”   阿荞快言快语回答道:“他正难过呢。”   被梦柯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阿荞怒起:“你干嘛撞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才闭嘴吧!”   夏树莞尔。   在场的来宾,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乔薇家族的。他们个个都是修仙者,体表萦绕着淡淡灵力,一般人无法看出来。   所以高阶者一入场,便能吸引他们的注意。   比如楚西,比如夏树。   柯敬国作为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出这其中的奥妙的。但是他毕竟混迹职场多年,如今也坐到了高位,明显的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竟然发现所有人聚集目光的焦点竟然是自己曾经的学生,夏树。   他差点没认出来,毕竟去年的夏树还是充满活力的朴实姑娘。如今苍白消瘦,像是变了一个人,气质也不同了。   夏树发现了这位老师,朝他笑了笑。   司仪在台上开始活跃气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司仪了,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得心应手。却没想到这次竟然遭遇到了滑铁卢,不仅场内气氛怎么活跃也活跃不起来,而且新娘居然提前跑了出来。   司仪尴尬的笑笑:“看来咱们的新娘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新郎了……”   乔薇却直奔向角落的一桌,脸色越发的难看:“你……你是谁?”   夏树放下茶杯,淡笑着侧过头:“被你分尸惨死的人,你忘了?”   随着杯底落下,他们周边的气势陡然凝滞。   “你要做什么?”乔薇瞪着对方。   夏树像是思考了一下,而后轻飘飘的说道:“杀你。”   一阵寒风吹入场内,吹的在场所有人睁不开眼。等他们再睁眼,却发现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已经不见了。   ……   无数次在梦里回到的场景,冰雪覆盖,满目萧然。夏树将她带回到了她七世葬身之地。她的骸骨仍然深埋于那冰冷的海水之底。   “你看,你的结局还在这里了。”夏树看着下方被冰层覆盖的海域,声音像是缥缈的天边而来。   乔薇看着死而复生的夏树,摇着头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斩断了你的手脚,你的头颅,你怎么……”   她忽然感觉到非常恐怖――复活?什么才能复活?   连死去的神灵都不可能复活!   她看着下方的的海水,幽暗的海水宛若一张巨大的嘴巴,要将她的灵魂吸入进去。   不,她不能死!她要回去做他的新娘,她绝不能葬身在这里!   “你复活了怎么样?不过是再让我杀你一次而已!”乔薇洁白的婚纱被寒冷的风吹的凌乱,“你的那些帮手全部都死了,你死后你画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都消散了。你杀不了我的,夏树。”   她就算被窃取了一部分神力,但她依旧可以轻松的捏死像蝼蚁一样夏树。夏树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的底气足了一些。夏树复活所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也变淡了许多。她经历了那么多轮回,早就不惧怕死亡了。   她唯一惧怕的……   乔薇的目光忽然顿住,她慌张的看向来自海岸线上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周杨!”   漫天飞舞的大雪中,周杨跌跌撞撞而来,他的头上身上瞬间被白雪覆盖。   人类闯进了禁区,无疑是送死。   周杨冷的全身颤抖,抬头看着天际的新娘,他的脸色越发的惨白,甚至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寒霜。他身上的那套西装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   他本应该在乔家人的保护下,等候在婚礼现场,是谁将他带过来的?是谁要他去死?   “是你!”乔薇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她恨恨的瞪着夏树,仿佛她是那个罪无可恕的刽子手。   夏树淡淡的瞥了一眼脚下,周杨踉跄的身影背后,一个少年悄然消失在这冰天雪地里。   乔薇已经顾不上夏树,她调转方向朝着周杨冲下去。   周杨不是修仙者,只是普通人。他的身体在人类中算的上体质良好,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稍片刻,就会因为气温低下而冻死。   “不……不可以。”乔薇瞬间来到周杨的旁边,以灵力覆盖他的身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后全是血?   红色的血染上了她洁白的婚纱,乔薇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凄厉的叫声从她的口中迸发出来。 第139章 天地好像寂静了下来,……   天地好像寂静了下来, 唯有乔薇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   夏树曾经跟随着乔薇的生前记忆,见到她每一次失去爱人的样子, 都没有这一次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她的嘴里呕出血来, 她的血和周杨的血, 蹭在洁白的婚纱上, 远远看去,像是开满了美丽的玫瑰。   浓郁的灵气和威压从她的体内溢出来, 她八世轮回的执念没了, 她的所有希望都没了。   乔薇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她微张着嘴巴, 难以接受的看着身体已经变得僵硬的周杨。   “不――!!!”   她泣血的声音搅动了平静的海域, 冰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融化, 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悬在半空中的夏树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晃动。各种不知名的鸟儿慌乱的飞速逃窜,本来在海底游的畅快恣意的海洋生物也瞬间感知到了危险,快速躲避。地面上的极北生物则朝着安全一些的陆地奔跑。   乔薇编织好的长发冲破桎梏,无风飞荡。她抱着周杨的尸体, 缓缓的朝着海洋走去。每走一步, 她身后的地面便坍塌下去。   冰川融化,海平面逐渐上升, 蓝色的海水一点点蚕食掉陆地。   整个极北都在崩溃中, 大自然的破坏力惊人。很快,夏树脚下的海域便覆盖了整片大陆。   那些来不及逃命的原住民, 来这边探查的考察队伍,全被冰冷的海水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乔薇抱着比她大好几号的周杨毫不费力,她泪水涟涟的看着爱人沉睡的容颜, 脚尖离开地面,她所在的地面瞬间被汹涌的蓝色海水完全淹没。   海水汇集到一起,像是一头凶猛的巨兽。   所过之处,摧拉枯朽。   海平面还在不断上升,除了冲向极北的海岸,还流向了其他大洋。速度快到气象台根本来不及做出报道,人们还沉浸在日复一日平常的平淡生活中。   殊不知一个巨大的灾难已经来临。   海水承载了乔薇所有的力量,他们凶恶异常,恐怖无比,暴怒的冲击掉所有的障碍。   白色的天空瞬间被黑暗吞噬,海面上卷起巨大的风暴,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闪电,宛若末日来临。   上一次见到这样盛大的场面,还是在彼岸。   “周杨,对不起……我又一次没能护住你。”乔薇喃喃自语着,目光呆滞的看着已经死去的爱人,她的脚下,一轮又一轮的符号亮起,“放心,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她的背后,七座神女像全部睁开了双眼。   “我会让全世界都来给你陪葬。”   她露出一个凄凉的笑,“让所有人都来当我们婚礼的见证人,好吗?”   乔薇忽然松开了手,光芒包裹着周杨的尸体,将他送入海底,如沧海一粟,瞬间消失不见。   “你先去那里等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   极北的黑夜如同混沌的嘴巴,深不见底,它吞噬过的地方,全部陷入一片黑暗。   各国气象局乱成了一锅粥,人们监测到这黑暗来自先前就发生了异象的极北之地。   这次又是从极北之地而来。   临近极北的几个小国家,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冰川突然融化,海平面急剧上升,海啸正以每秒七八百千米的速度崩腾而来。   同一时间,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摇晃感,这一次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整个星球都在摇晃。   她像是承受不住了似的,剧烈晃动着。   山崩地裂。   国家第一时间发出紧急通知,可是此时人们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他们回过神来,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倒塌毁灭,无数条人命被压成了碎片。   到处都是哭声,全世界只剩下了茫然无措的哭声。   夏长青背起床上的妻子,跟着大家一起跑到空地上。众人看见他背着个累赘,纷纷劝他赶紧将妻子扔了,一会儿可能要有海啸,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夏长青对那些劝自己的人摆了脸子,执拗的背着妻子跟着社区队伍走。   忽然耳朵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人的脑子里发出来的,清晰无比。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已经坍塌的建筑身后,掀起了惊天巨浪。那比建筑还高的巨浪,瞬间朝着奔跑的人们俯冲了过来。   人们吓得尖叫奔逃,绝望的呼唤声被淹没在一冲而过的冰冷海水中。   夏树回头望去,目及之处全是黑暗。无数条人命在废墟里绝望的呐喊,在湍急的海水中奋力挣扎。   乔薇冷笑着看着她:“不光是他们,还有你!所有的人,都得给他陪葬!”   她的眼尾泛起疯狂的红色:“反正下一个轮回即将要开启……你们不让他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天空之中,一道光照在她疯狂又绝望的脸上。她身后的神女像同时出手,代表着轮回的圆环符号连成一道桥梁。那是她的神桥,走过神桥,便可以彻底成神!   乔薇一脚踏入,虚空崩裂。一道光圈在她手中疯狂旋转,被她倏地递了出去。   她第一个要的,就是夏树的命。   夏树俯视着脚底奔腾的海水,又看了看几近疯狂的乔薇,淡漠的声音响彻天地:“如你所愿。”   光圈递到了她的面前,却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了。   忽然的消失不见了。   “你……”乔薇瞪大了双眼。她咬了咬牙,不甘心的又发出一击,但是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抹去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   “不可能!”她失声惊叫,“这不可能!”   夏树的瞳孔印着天地,奇异的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散发出来。   她目及所处,皆是图画。   夏树缓缓抬起手,在她的手边,数十尊神灵从天而降,整齐的落在她的两侧。   她的声音如同浩瀚无垠的宇宙,充满了神秘的力量。   “代表着太阳的神灵,我赋予你至高无上的太阳之力。”   “代表着四海之水的神灵,我赋予你奔腾不息的海洋之力。”   “代表着风的神灵,我赋予你绵延不绝的希望之力。”   “代表着雪的神灵……”   空灵又自带着神威的声音落在每尊神灵的额头,宛若主神的祝福。   她每说一句,一尊神灵便在她的手边凝聚成型。k们带来的威压,使海水的凶猛变得温驯,使暴戾的大地变得平静。   第一世的那一幕忽然撞入了乔薇的脑海中,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夏树的特殊能力。所以当她召唤出数十尊神灵后,她也只是以为,她是拥有召唤之力罢了。她那时死的太早,根本就没看到后面发生的事。   难道……她不是在召唤神灵。   而是在……画神?!   不借助纸笔,不借助外物,凭空而画?   幽暗黑色从天空缓缓褪去,它将明亮的底色重新展露了出来。   天空,大海,诸天神灵。   她又回到了那个让她葬身海底的战场。   夏树的眼睛看向了她:“乔薇,我给过你机会。”   数十尊神灵一齐看向了她。   乔薇只觉得浑身颤抖,满眼恐惧。   来自内心深处,无论轮回了多少世的,都磨灭不去的恐惧。   “如果……如果还有下一世,夏树,我依然会杀你。”乔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致嘲讽的笑,她固执的瞪着她,瞪着这个杀了自己数次的女人,“你这样的怪物,不该存在。”   数十尊神灵一齐攻向了她。   乔薇自知不敌,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而后她忽然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她猛然睁开眼,看到了萧弃的脸。   萧弃的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贯穿。   “快走。”   他推开了她,转身面向诸天神灵。撑着最后一股力量,与诸天神灵周旋。   但是很不幸,他受伤太重,很快便从云端跌入了海中。   夏树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或许她永远也没办法理解他们之间复杂的感情。她画出来神灵们,也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乔薇被萧弃推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是拥有着系统之力的大气运之子的楚西。   楚西神色复杂的看着狼狈的乔薇。   乔薇看到楚西,才忽然又生出了继续对付夏树的希望,她抓住楚西的手,用恳求的声音说:“帮我。”   他帮了她那么多次,现在也一定可以帮她。楚西和萧弃,都是她费了心思才攻略到的裙下之臣,他们怎么会舍得不帮她呢?   “帮帮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楚西再次跟她联手,他们不一定会败给夏树。   就在她以为楚西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她时,夏树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她的所有期望打入地狱。   “你指望杀了周杨的人帮你?你是想让他死不瞑目么?”   乔薇瞬间像是被雷击中,她僵硬的看着面前的人,先前的殷切全化作的愤怒和不解,“……是你?是你……杀了他?”   楚西没有说话,少年的脸上难得有了恶毒的色彩,他愠怒的看向夏树。   “知道世界规则者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吗?”夏树轻轻的笑了笑,“是因为在你之前,k去追这位造下杀孽的系统之子了呀。”   他现在能够赶来,大约是世界规则者落了败。不知道他脑子里的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第140章 地震将建筑毁于一旦,……   地震将建筑毁于一旦, 冰冷的海水席卷了城市。千年文明被深埋地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等到天晴风清,幸存下来的人们抬头, 却看到神灵舒展羽翼, 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们粉墨登场。   御器而来的沈宁从泥浆中拉出了紧紧抱住妻子的夏长青,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 脸上全是污泥,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奇怪的是, 他怀里的植物人妻子却干干净净, 不受一点海水和污泥的影响。   沈宁的目光微微顿住,那中年女人的手上, 套着一只玉镯。和她手上的那只一模一样。但是可能由于套上去的太过匆忙, 并没有完全套在手腕上, 而是将将好的卡在手背上。   这可能是夏长青在发现了玉镯的神效后, 匆忙给妻子戴上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套上,就被突然袭来的海水击中,失去了意识。   沈宁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她伸手将林水燕手上的玉镯戴好, 而后将夫妻俩人的手放在一起。   温和的绿色光芒笼罩着他们。   他们都只是像睡着了。   存活下来的人们满身泥浆, 瑟瑟发抖。等到天晴风清,世界已经变了天。政府没了, 人类没了, 天上飞着的都是奇装异服的修仙者。   新的时代要来了。   在汪洋大海的上方,楚西脑海中的系统不停的拉响警报:“宿主, 请远离画家,画家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我!”   楚西看了看自己兑奖池的积分,之前为了帮乔薇他早已经将积分用尽。现在通过做任务好不容易收获一些, 但是要对付眼前能凭空画神的夏树,他心底里并没有把握。   乔薇说的不错,除非他们联手,才有可能击败夏树。只是现在,乔薇看他的眼神分明是仇人的目光。   “是你杀了他?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被你捅了一刀……”   乔薇放开了他的手,一步步后退。   她厌恶的眼神让楚西非常难受。   “对不起。”他说。   夏树却在一旁笑道:“楚西,乔薇对你半年的囚禁,侮辱,把你的人格踩在脚底下的时候,你都忘记了吗?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爱吧?”   楚西惊讶又羞怒的看向夏树:“你怎么知道?”   乔薇蹙了蹙眉头。   “我看到了。”夏树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穿透,“我看到了你的前世,看到了你的今生。包括你脑袋里的那个,叫做系统的东西。”   楚西的瞳孔紧缩。   “只不过,它长什么样,有什么作用,如何让你协助乔薇杀了我的夏知画……得你死了,取出来才知道呢。”   夏树的唇角泛起残忍的弧度。   楚西忽然想到系统对她的称呼是“k”,这是专属于神明的代词。   k身后的数十尊神灵,其中一尊女神简直是夏知画的翻版。容貌一模一样的娇艳,眼眸一模一样的绯红,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夏树复制了和夏知画一模一样的神灵,可那尊神灵不是她。   k也无法复活已经死去的神灵吗?   楚西与那尊神灵对视一眼,而后沉着脸拉住乔薇的手开始逃遁。   诸神一齐释放出神域,一层又一层叠加上去,坚不可破,没有人能够逃出去。   夏树手指轻晃,一个橡皮擦似的透明物体朝着二人疾飞而去,对着他们的流光化身就是一抹。   楚西带着乔薇,沉声喊道:“接受彼岸世界任务,传送。”   而后,夏树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接受完成,正在传送中……”   夏树在自己的眉心点了两下,她的眉心风神的符号瞬间飞出,射入对面乔薇的眼中。   楚西和乔薇于原地消失。   海面荡起寂寥的风。   机械的系统之声响起:“传送成功,试炼场地,彼岸世界,编号001。”   夏树的神识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楚西的任务世界。   “任务一,消灭奴役人类的伪神;任务二,攻略邪神西德;任务三……”   她听见楚西的系统不停的颁发着任务。   滴滴的电子音响彻个不停。   乔薇单手捂住眼睛,说:“夏树不知道弄了什么到我的眼睛里……”   楚西让系统帮忙扫描,系统扣除了他仅剩的积分,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风神的符号,画家的眼睛。”   “有办法剔除吗?”   “宿主,需要您的积分。”   作为积分清零的穷逼来说,这个显然是不能完成的事。楚西和乔薇都只能作罢,他们一同看向任务世界。   只要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他再返回,面对强大的夏树便能拥有一战之力。   夏树也跟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入目是一片辉煌的建筑。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他们的衣着也跟现代社会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在颜色上做了非常明显的等级区分。   彼岸世界?   这和夏树所了解到的彼岸世界并不一样,在那个彼岸,是以城邦为结构的。而不是像这里,以森严的等级为社会主体。   如果这里是彼岸,那么之前她所去到的是哪里?   还是说,彼岸并不只有一个?!   得到这样信息的夏树微微惊讶了一下。她只是一缕符号,藏在乔薇的眼睛里。乔薇并没有过多的理会她,她的目光从陌生的世界上,转移到了刚刚救了她一命的楚西身上。   夏树感受到从乔薇胸腔里爆发出来的强烈恨意。   楚西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回过头,看着乔薇:“你不想杀了夏树吗?如果你杀了我,就没人能帮你了。”   乔薇紧握的拳头松了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陌生的彼岸世界:“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   她曾经将楚西囚禁,就是想得到他的神秘力量,可惜他后来逃走了。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个眼神像孤狼一样的少年,竟然患有严重的斯德哥尔摩,对她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可以穿梭到不同的世界做任务,根据完成度得到相应的功法,灵器、丹药……出来后时间不变,那么修为增长的再快都不是问题。   难怪楚西晋升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达到渡劫之境,手里的法宝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系统可真是个好东西。   立在海面之上的夏树缓缓睁开了眼。   她抬起手,凌空虚画。指尖有明亮的光芒溢出,光芒如同一只虚拟的神笔,在半空中快速绘出楚西和乔薇的样子。   “警报警报!画家正在绘画宿主,请宿主速速避险!”突兀的系统音疯狂警告,也只有在面对画家的时候,它才会这样反应激烈。   楚西和乔薇周围的场景忽然闪烁不断,犹如突然出了毛病的电视机,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干扰了。   他们瞬间被拉扯到刚才的海面上来。   一阵阴冷的风吹在他们的身上,这让楚西再次体会到那冷入骨髓的感觉。   那日在高铁上,他刚从乔薇的玄铁兽笼里逃出来,身受重伤,是夏树递给了他一件可以勉强避寒的外套。   现在也是夏树让他再次体会到冰冷的窒息感。   数十尊神灵将他们牢牢包围,k们每一个个都能单挑他和乔薇,根本就不需要夏树出手。   夏树在乎的,只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系统,我死了你也会被销毁,你以为你还能去找下一任宿主吗?”楚西第一次威胁了助他成长起来的系统。   他和乔薇被迫分开而战,夏树根本就不给他再次逃脱的机会。他不能再次通过接受任务去到另一个世界。他彼岸编号001世界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系统像是坏掉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划过他的脑海:“k……k……看……看……到……了……我……我……”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只荧光白的手,那只手五指轻轻张开,而后倏地攥紧。   楚西骇然的朝夏树望过去。   夏树微微一笑:“拿到了。”   楚西顿觉脑袋一空,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去了。   与此同时,一把虚拟的光剑穿透了他的心脏,他的表情僵住,身后传来乔薇低低的声音:“小朋友,跟我一起走吧。”   他艰难的转过身,却看见乔薇握着光剑的手滑了下去。   她的身体遭受了重创,已经破碎不堪。她的元神撑着她破碎的身体,来到楚西的身后。凝聚仅剩的灵力,铸成光剑,给了他最后一击。   她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失去光彩的双眼温柔的注视着平静的汪洋大海。   “周杨,我来了。”她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到了最后一刻,她心心念念的仍然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   少年的眼角落下一滴泪,砸向海面。   系统从他的脑子里剥离出来,被夏树托在掌心里。那是一串由01构成的数字,像是某种程序代码。   这是楚西第一次见到系统的原身。   原来只是这样一串数字。   大千世界中,又有多少这样的数字呢?   只是他没有机会知道了,他的身体一点点瓦解成淡淡的微光,风一吹就散了。 第141章 海域上空重新归于平静……   海域上空重新归于平静。   夏树低头, 久久的凝视着平静的海面,而后轻叹了一声。她的手上,一串黑色的代码正悬浮着慢慢转动。   她探入神识进去, 却只看到一片茫茫黑色。   忽然, 黑暗的尽头, 一张满是沟壑的脸, 朝她看了过来。   以神识凝结成虚影的夏树缓缓走过去,那张脸上满是皱纹, 银色的头发因为回头轻轻的甩动飞舞着。   她看着朝自己望过来的夏树, 除了微微的诧异,还有诧异之后的释然。她年迈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   “你来了。”她说。   仿佛等了她许久。   说起来, 她和老太太也算相熟了。从自己的特殊能力觉醒之初, 到后面的母亲车祸……她好像都在做一个默默的观察者。   “你好像在特意等我。”夏树走了过去。   老太太看着她走过来, 目光宛若陷入沉思, 等到夏树的意识体来到她面前,她才呐呐的说道:“我一直在等你。”   夏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她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系统代码是从哪里来的?你找到答案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老太太一直在这里, 要么她就是系统的化身。要么, 她和她的目的一样,都是来查看系统究竟从何而来的。   “应运而生, 为世界平衡而来。”苍老的面孔扯开一个讽刺的笑, “可惜它选择的主人太次了,满脑子只有情爱, 每次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你早就知道了么?”   “不,我也是猜的。”老太太眼睛微眯,“也许它来自更加神秘的世界。”   老太太指着远处的黑暗说:“你看到了什么?”   夏树摇了摇头:“我看到了黑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它在看着你。”   夏树惊了惊,朝黑暗的深处看去,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双死死盯着她的双眼。   可是那儿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是命运的双眼。”老太太说着笑了笑,“你仍然没有改变命运。”   夏树沉默的看着她。   “这个世界毁了,你所有的亲人,在乎的人都离你而去了。”老太太像是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你选择再画一个世界么?”   夏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当然。”   从她复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所有死去的人都已经回不来了,所有消失的感情也都无法再续了。   无论她怎么画,夏知画都已经死了,画出来的空有她的皮囊,却不是她。她伤心、绝望,却无可奈何。   母亲、戴成文,也永远都回不来了。那些付之东流的感情永远无法回到当初,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破碎的家庭。她不喜欢,也不想要。   当乔薇开始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她要拉着全世界为她的爱情陪葬,那就随她去了。夏树没有什么大爱的情怀,全世界的死活和她没有关系。她向来是个自私鬼,她不想当那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她甚至希望,都毁了吧,毁了才会有新的开始。   如果一切重新开始,会不会有个更好的结局?   如果世人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大骂她是个见死不救的白眼狼,连至亲的生命都可以无视的疯子!   “你觉得我是疯子吗?”夏树的声音是空寂的。   老太太微微仰起头,眼里泛着动人的光彩:“不,您是神。您是创世之神,造物之主。”   “陪我在人世间再走一遭吧。”   “好。”   ……   她曾经赖以生存的世界此时已经是满目疮痍,地上像是被巨兽翻滚过,向天空露出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幸存者是少数,从极北的国家一路走过去,很少能看见人的身影。蓝色的海水覆盖了整个世界。   她行走在虚空之中,一步就能跨越一座城市。   她在一片废墟里看到了曾经的领导邓雪,邓雪满身污痕,呆呆的看着她。似乎不敢置信似的,哑着嗓子吼了一句:“你是夏树?你怎么没死?你……”   她突然瞥见夏树踏在半空之中的脚,收了声音。   自从世界毁灭后,世界各地就开始出现了一批能够飞天遁地的人,包括他们月城。她之前趴在废墟里看见过,只是没敢叫住他们。   夏树居然也是跟他们一样的人么?   “夏树!”邓雪忽然情绪激烈的爬过来,满脸都是讨好,“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我的女儿不见了,我找不到她了!你帮我找找,啊?看在我们曾经认识的份儿上,啊?”   见夏树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她跪下来,边哭边哀求:“你帮我找找,我女儿你看见过的,她才七岁,你帮我找找,啊?”   夏树朝她投去凉薄的目光,无情的说:“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在你的脚下。”她淡淡的补充道。   邓雪颤抖着看向自己的脚下,那里是高高堆起的废墟,她很幸运的被海水冲到了这里,爬到了废墟顶端才侥幸活了下来。   但是很不幸的,一直拉着她的手的女儿,被巨大的力量冲到了废墟底下,衣服被勾住,再也没能起来。   “啊――!!”邓雪抱着脑袋崩溃大叫。   夏树对她没有了任何怨恨,只觉得她可怜,平凡的可怜。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不堪一击。   她继续往前。   银发老太太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夏树的脚步在一对夫妻面前停了下来,他们紧紧相拥着,双手交握在一起。   她的眼睫垂了下来,在他们面前站了许久许久。   “爸……妈……”   她伸出手,微笑着:“很快,我们就会迎来新生了。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相拥的夫妻变成无数流光,涌入她的掌心。   他们变成了画,印在她的掌心之中,紧密相拥,恩爱如初。   夏树攥紧了手掌。   “上次您也是这样,其实并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老太太对她的称呼变了,不再是平辈相称的“你”,而是恭敬的“您”。   “如果不能改变,那就一直这样,永无止息的轮回下去。”夏树忽然理解了乔薇。   如果不能阻止周杨的死亡,她宁愿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哪怕是一次又一次陷入痛苦之中,她也甘之如饴。   老太太被她的话震撼住,很久没有再发一言半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来到了被海水淹没的村庄,她才低声说:“可是我已经老了。”   可是我已经老了。   夏树转过身,眉眼低垂的看着她。   她确实已经老了,眉眼已经看不见昔日的天真烂漫,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这样一张脸,她竟然是没有认出来。   “蓝尼,辛苦你了。”她温柔的说。 第142章 “能为您所用,成为您……   “能为您所用, 成为您的神使,是我毕生的荣幸。”   面前苍老的脸和记忆里那张天真无邪的脸重叠起来,蓝尼脏兮兮的小脸被她用清水洗净, 露出阿克罗蒂最干净的双眼和笑容。   她仰着这样一张干净的脸庞对她笑:“神使大人, 蓝尼终于等到你了。”   _   夏树仿佛重新回到了在阿克罗蒂的日子, 那段时光于她来说, 不过是人生中一次神奇的经历。可对于生活在苦难中的阿克罗蒂居民来说,却是希望和光明的到来。   她给黑暗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阿克罗蒂带去了春天和太阳, 让失去父母的小蓝尼感受到关爱与希望, 让阿克罗蒂的居民们有了真正的信仰和幸福。   “神使大人,蓝尼曾经拜托彼岸公司的人为你带去一段话。可看过了今世, 我才知道, 原来他们并没有带到。”   已经满头银发的蓝尼声音泛着苦涩, 她想到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后, 有些许的激动,佝偻的身体微微的颤抖。   “他当时明明答应了我。”   夏树将手放在了她不停颤抖着的肩膀上,通过她的回忆,看到她这些年行走过的世界, 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毁灭, 演变……   看到小小的蓝尼满脸期望的恳求着萧弃一行人,萧弃像是骗小孩一样点了点头, 说了一声“好”。   后来她真的一直在等, 等到阿克罗蒂建立起城邦,洗刷“神弃之地”“罪恶之地”的罪名, 她带领着人民过上了再也不用担心受怕的幸福生活后,她信奉的神灵仍然没有回来。   “您的神像裂开后,我们都以为您死了。”老去的蓝尼摊开自己干枯的手掌, 手掌里分别是代表着“风神之力”与“轮回之力”的符号。   当初乔薇被太阳神俘虏时,被窃取了一部分轮回之力。乔薇被窃取的轮回之力,此刻躺在蓝尼枯瘦的手心里。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蓝尼用另一只手轻抚了一下代表轮回的符号,“还好有它在。”   她行走于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中,看着时间飞逝,新的世界不断建立,不断毁灭,不断化身成……新的彼岸世界。   很快,这个世界也会成为彼岸世界中的一个了。   “可是……我已经老了。”蓝尼用不再细腻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而您在过去的轮回中,再也没有去过我的世界。”   “我必须得想办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您母亲的灵魂带去同样陷入轮回的,我的世界。让您产生去到我的世界的想法,让您看到小时候的我。重演过去。”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蓝尼突然笑了笑,“好在您误打误撞的去了,不然您可能又要看到一个奇怪的老太婆胁迫着您去彼岸了。”   老蓝尼的手在虚空中划过,一副印着阿克罗蒂的画面如同投影般显示出来。   种满了谷物粮食的阿克罗蒂引来了城邦的商人,自从信仰着“太阳神”的城邦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后,他们的粮食产量就变得极其低下,根本不能供给灾后的居民。   且有邪神伪神妄想取代“太阳神”的位置,试图奴役他们,他们的城民都投了抵抗邪神与伪神的军队,吃饭的问题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阿克罗蒂这个异军突起的“世界粮仓”很快被精明的商人看到,他们大量购买阿克罗蒂的粮食,投入到城邦中去。城邦虽然严重受损,但是多的是异能者,富人和拥有着先进知识的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城邦依旧倒不了。只是遭受了苦难的人们需要阿克罗蒂这样神奇的地方的帮助。   阿克罗蒂的居民们打开了贸易的渠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小小的蓝尼带领着阿克罗蒂走向一条已经打好了地基的康庄大道。她慢慢变得强大,可以很好的保护阿克罗蒂这块土地。那些想着她不过是个孩子的傲慢觊觎者,都没能从她手上活着逃出去。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阿克罗蒂中央广场上的神像裂开,她以为她信仰的神灵死了。   夏树通过投影看到小蓝尼正悲伤的跪坐在神像脚下,眼泪砸入地里,小小的身体轻轻的颤抖。   “蓝尼……”夏树怔怔的的探出手,却抓了个空。   眼前的影像忽然消失了。   “神使大人,你该去彼岸看看您最忠实的信徒了。”老蓝尼收了影像,她瘪瘪的嘴唇抿了起来,“说起来,这些正在发生的,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陌生了。”   “大约是我真的已经很老了。”   她已经不再清明的双眼中,慢慢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去看看吧,神使大人。”她泪眼朦胧的望着夏树,催促着她,“不要再让那个最忠实的信徒沉浸在悲伤中了。”   虚空之中,旋转起黑色的漩涡,一道裂缝越张越大。   夏树抬脚踏入裂缝中。   她回头,看到老去的蓝尼仍旧站在那儿,银色的发丝被掀起的风吹动着。   她苍老的面孔扬起笑容:“神使大人,新的开始,真正来临了。”   虚空裂缝闭合,老人佝偻的身躯随风而散。   就像不曾来过。   夏树的脚踏上阿克罗蒂的土地,一阵迷人的花香顺着风送入她的呼吸中。田里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们,正在收割庄稼的劳动者。   这里的房屋也不再是土包房子,而且用青砖垒起来的砖房。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辣椒,大蒜,熏肉,等农作物。甚至每户都围了小院子,打理的精致又漂亮。   跪坐在神像面前的蓝尼缓缓抬头,忽然看见已经裂开的神像迸发出一道明亮的金光。   “神使大人……”她喃喃着,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夏树垂眸看她:“蓝尼,别哭了。”   “神使大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蓝尼声音嘶哑的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灵,“我、我……想去到您的身边侍奉您。”   “我将入轮回,蓝尼。”她的声音充满遗憾。   “轮回……什么轮回?”   “你的左手,是代表着轮回的符号。来轮回中助我,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相见。”   蓝尼抬起自己的左手,上面是一个“O”形符号。   她愣愣的看着,再抬头,神像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   “轮回。”蓝尼握紧了拳头。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够帮到神使大人,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 第143章 尾声 画世界   “你看那颗蓝色的星球真美啊。”   “哦, 那颗蓝星,真像个初生的婴儿一般纯净。”   来自“彼岸001”世界的两尊神灵站在宇宙的尽头,痴迷的看着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正神, 如果没有的话, 我们去那里会受到世人的供养吗?”   “如果没有正神, 我们去的话, 就是正神了吧。”   “我们该去看上一眼。”   “你说的对。”   两尊神灵朝着蓝色的星球飞去,k们来到星球的上方, 睁着巨大的眼睛从云层里看过去。   目光穿透一层层白色的云, 只见那星球下方的世界美丽浩瀚,无边无际。只可惜地面上暂时没有人类, 没有k们需要的信徒。   “没有人类, 没有供奉, 我们在这里会饿死的。”神灵摇着脑袋, 失望的垂下巨大的眼睛。   “你说的对。”另一个神灵附和k,也失望的叹气。   忽然他们看到另一个漂亮的蓝色星球,只可惜这个蓝色星球似乎刚发生一场巨变,变得并没有那么的耀眼。   “这颗蓝星真像我们的家乡。”   两尊神灵朝那颗不那么耀眼的蓝星看过去。   “可是没有我们的家乡美丽。它刚经历过一次毁灭, 你看, 海水覆盖了它的城市,它是那么的千疮百孔。”   “你说的对。”   两个神灵讨论着, 朝那颗不起眼的星球飞过去。k们又和刚才一样, 趴在它的体表上,睁大眼睛往下方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 直接被强烈的神光刺中了眼睛。   “这里有正神!”神灵捂着眼睛疯狂后退,“我看到了k!”   另一个神灵也着急忙慌的后退,吓得声音都在抖:“不止一座正神, 有至少十座……”   “我们快离开这儿!”   “你说的对……”   两尊神灵夹着尾巴快速逃走,好在那破财世界的正神并没有追究k们冒犯的行为,放任k们离开了。   k们只好又退回到那颗没有人类的漂亮蓝星身边。   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我们游荡在虚空中,会死掉吗?”   “不,我们会越来越弱小,弱小到一只小狗都能欺负我们。”   “虚空中没有小狗。”神灵眼皮耸拉着。   “可是……我好像听见了小狗汪汪叫的声音……”   “你说的对,我好像也听到了。”   两尊神灵朝着虚空的尽头看过去――   一只胖嘟嘟的、黑白相间的小花狗踩着虚空奔过来。它的嘴巴张开着,舌头伸到外面,不停喘着气儿。尾巴一摇一摇的,像来回摆动的风扇一样。   在小花狗的身后,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孩不紧不慢的跟着。可无论小花狗跑的有多快,女孩永远只差它一步。   这种缩地成寸的能力,是神灵才会有的。   两尊神灵朝那女孩看去,只觉得她温和极了。并不像正神那般神气逼人,不可直视。   一人一狗很快来到两尊神灵面前。   小花狗在k们面前像个不起眼的石子,却神气十足的朝着k们犬吠。   它一点也不惧怕k们。   都说狗仗人势,想必小花狗的主人非同一般。两尊神灵拘束的朝来人见礼,问:“你们要去这颗漂亮的蓝星吗?这里面没有人类,神灵去了没有供奉,会饿死的。”   那女孩轻轻踢了一脚正在不停犬吠的小花狗,对两位神灵笑着说:“谢谢你们的提醒,不过我不需要供奉,自然也不会被饿死。”   难道她不是神灵?   两尊神灵脑海中泛起疑惑,看着女孩一步步走向蓝星。   她脚边的小花狗被踢了一脚后,变得安静乖顺,只是偶尔警惕的回头看k们一眼。   女孩站在巨大的蓝星周围,眼睛印着漂亮的蓝色,浑身像是被光晕点燃了般,散发着神圣的微光。   她抬起手,白色的光聚拢在她的手心。   一对古猿从她的手中挣脱出去,踏上蓝色星球美丽的土地。   接着,又是许多稀奇古怪的的动物从她手里跳出,钻入繁密的森林之中。   神灵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她就像个在玩养成游戏的玩家,慢慢建设着这颗本来空荡荡没有生灵的美丽星球。   很快,最先踏上那片土地的古猿人结合,生出了许多小猿猴。他们慢慢的能够直立行走,能够制造简单的工具。   可是这离两尊神灵所知道的人类差远了。   k们看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寻别的可以生存的星球。于是与女孩告别,打算离开。   女孩没有阻拦,只说了句:“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神灵不明所以,手挽着手离开了。   两尊神灵在宇宙虚空中穿梭,查看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却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接纳k们的。k们就这样穿梭游荡了数百年,伟岸的身躯也因为得不到供奉而缩小了许多,变的不再那么高大威猛。   两尊神灵非常伤心绝望,k们本就因为实力不济被赶出了原来的家乡,现在连一个栖身之地都找不到。   k们难过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百年前看到的漂亮蓝色星球和那带着小花狗的女孩。   k们决定回来看一眼。   回来时,发现女孩和小花狗居然还在,她们安静的坐在星球边上,仰头看着那越发美丽的蓝星。   看到k们回来,女孩只说了句:“你们回来啦。”   神灵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那颗美丽的蓝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蓝星的陆地上,海洋里,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生活在陆地上的古猿已经慢慢进化成了人,他们已经有自己的语言,会制作工具和武器,甚至开始了耕锄农业,畜牧业。   两尊神灵的眼神中迸发出渴望的色彩。   “我们要寻找的栖息之地。”   “好多人,好多供奉。”   “我们要去。”   “你说得对!”   k们齐齐的看向一旁的女孩,眼里透露出强烈的征求之意。   k们知道,这个世界是女孩创造出来的,她有权利拒绝k们。   女孩感受到k们的目光,回望过来,唇角泛着笑容:“这个世界,确实也需要一些神话色彩。去吧,希望你们能够一切顺利。”   两尊神灵欣喜若狂,谢了又谢,拜别女孩,俯身投入那片美丽的土地。   还处于原始社会的人类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批神灵,神灵庇佑大地,带来了许许多多精彩的神话故事。   蓝星的时间过得相当漫长,可是在虚空中,蓝星的每一天都像按了加速键,快到需要神识才能够捕捉细节。   两位神灵在蓝星中也创造了第二批、第三批……无数批神灵。   渐渐的,灵气不够用了,神灵之间爆发了巨大的战争。   神灵死伤殆尽,只有古老修仙家族得了神灵的法宝,开宗立派,存活了下来。   经过漫长的演变,人类终于建立起了国家,神灵也只出现在话本里,戏台上。   最开始的两尊神灵也只活了一位,那位神灵蹲在女孩身边伤心的哭泣。再也没有人会义无反顾的支持k,认为k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了。   k很难过,眼泪如同长河,灌入美丽的蓝星。   小花狗这次没有再对k犬吠,而是蹭到神灵的身边,舔了舔k的手心。   神灵摸了摸小花狗的头,破涕而笑。   k决定和一人一狗作伴,陪他们一起看这个蓝星的演变过程。这样k起码不会太过孤独。   k发现女孩的目光总是盯着中原的国家,那些同样拥有着黑色眼眸的人类。   时间如指尖流沙,悄然而逝。   封建王朝覆灭,国外势力入侵中原,举国陷入战火。   修仙世家同样遭了殃,在战火纷飞中覆灭了十之八九。   “您不帮他们吗?”神灵爱世,看见陷入战火中的苦难人民,深感同情。   女孩摇摇头,说:“这是他们的命运,我插不了手。”   神灵不插手,但是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同样有比肩神灵的凡人于人民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救人民于水火。   人类称此类人为伟人。   伟人带领人民驱散入侵者,重建国家。这时候的人类已经不是最开始只会咿咿呀呀的古猿了,他们用智慧用勤劳将世界推向时代发展的高峰。   时间来到七十年代初,久久不语的女孩终于动了动。   她摊开手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光芒大放,一对恩爱的夫妻迎着光站了起来。他们在光芒中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早已经泪流满面的女孩。   而后手牵着手,转身投向那个贫苦的年代。   “他们是谁?”神灵问道。   女孩擦去眼泪,展颜一笑:“他们是我最爱的人。”   神灵没有父母,无法读懂女孩眼里的情感。但是k能够理解,那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正如同k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伴侣一样。   七十年代的两户人家迎来了新的家庭成员,两个初生的婴儿睁开懵懂的双眼,在青砖瓦房和泥巴地里慢慢长大。童年期、少年期、青年期……一天一天,时光飞逝。   而后他们在最美的年纪里相遇了。   那时候的他们,也拥有年轻的面孔,满身的青春气息。他们俊男靓女,一见倾心,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神灵发现女孩的表情越发的紧张,于是k问:“你怎么了?”   “我即将离开了。”女孩说。   神灵的心里咯噔一下,k陪伴女孩看这个世界变迁千年,早已经有了感情,心里格外舍不得。   虽说世人仍然供奉k的神像,可是k已经不打算再去蓝色星球这个伤心地了。   如果连女孩也走了,k就真的没有朋友了。k只能飘荡在这漫无目的的虚空之中,像个游魂一样。   于是k开口问:“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女孩指了指蓝色星球:“我去你去过的地方。”   神灵瑟缩了一下。   “你还想跟我一起吗?”女孩微微一笑。   神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我想跟你一起。”   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   谁都会害怕孤独,神也不例外。   她看了神灵好一会儿,抬手在自己的后脑勺抹了一下,抓出一团彩色的光团,递给神灵。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记忆。”女孩说着俏皮的眨了眨眼,“如果我忘记了自己的过去,请你把它给我。”   “我希望,这一次,因为你的出现,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女孩转身,漆黑的眸子倒映着蓝色星球,流光溢彩。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云层,落在恩爱的年轻夫妻身上。   女人的肚子已经高高的隆起,男人附在那隆起的肚子上听着,时不时的傻笑一声:“动了,真的动了!”   窗外蓝天白云,微风低吟,巨大的榕树被微风抚动,簌簌作响。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