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疯了么男主派送中
　　作者：龙霆
　　文案：
　　秦是个热爱文艺片的小导演，为了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不得不通过做模特来作为补贴，甚至成为限定女装大佬，给游戏《三界》拍摄宣传海报。
　　被动技能1：百分百被调戏。
　　被动技能2：拆CP。
　　没想到有朝一日小导演忽然咸鱼翻身，拆遍娱乐圈热门CP，人称CP拆迁大队长，又名“那个戏精导演”。
　　A爱豆：秦！我做错什么了，你就这么对我？
　　A爱豆的粉丝们：是那个喜欢拆CP的戏精导演吧？也不红，倒是爱蹭！他以前为了热度还拍过女装宣传海报呢！
　　CP粉：伤害了人家就要对人家负责啊。
　　秦：我什么都没干啊！
　　B影帝：秦，照片不错，下次别照了。
　　B影帝的粉丝们：咱家影帝真惨，向来规规矩矩连个绯闻都没有，才开机就被这个喜欢拆CP的戏精导演缠上了！他能为热度穿女装拍海报，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CP粉：从来不发生活相关的影帝居然主动撩骚，这似乎有点好磕啊……
　　秦：冤枉啊！
　　C国际超模：哥，以后我来保护你！
　　围观群众：那个喜欢拆CP的戏精导演真是人生赢家啊，被他祸害的人个个都那么帅。听说以前还为了热度拍过女装海报呢！
　　CP粉：嗑生嗑死ing，勿扰……
　　秦：骂归骂，咱能别提海报那事儿吗？
　　D集团执行总裁：我想你爱我。
　　狗仔：有关那个喜欢拆CP的戏精导演最新最热辣的一手爆料，正在持续更新中！
　　秦：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爆料的？
　　CP粉：我们终于磕到真的了！这次秦不会再到处拆CP了吧？
　　秦：哼，我疯起来连自己的CP都拆！
　　重要提示：此文主线为在娱乐圈搞事业（搞事情），两人只是通过网游认识而已。
　　CP为占有欲爆棚的病娇执行总裁攻（刘铭宇）X社交牛叉症贱贱惹人爱的万人迷受（秦）。
　　追夫火葬场有修罗场有大盆狗血有微沙雕，甜宠+小虐怡情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娱乐圈，相爱相杀，逆袭，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刘铭宇┃配角：罗威，林一鸣，方长，曹正宇┃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疯起来连自己的CP都拆！
　　立意：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不要愧对自己的热爱


第1章 你会爱上我的
　　雪山，五色池，气温6摄氏度。
　　“你今天在哪儿工作？”
　　“五色池。”秦皱着眉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听说加女模了是吗？几个？”
　　“这次赶时间，开了两组，没加人，只是换了个女模。”
　　“换的是男模吧？帅吗？”
　　秦没了耐性：“刘铭宇，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变态好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秦，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男女都招惹。”
　　“那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人见人爱的天赋。”秦心情大好。
　　“我并不是在夸你。”对面又是一阵沉默，“工作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别超过十点。”
　　“我欠你的吗？”
　　“……我想你了。”
　　秦挂了电话，心里没来由的烦闷。
　　三年前，他和刘铭宇在网络游戏《三界Online》相识。刘铭宇是吃喝不愁的富二代，他自己是模特，在遇上彼此之前，他们都挺正常。刘铭宇一直被美女倒追，秦还暗戳戳的肖想过那个倒追刘铭宇的美女，可他万万没想到，刘铭宇竟然喜欢的竟然是他。
　　生活往往就是这么魔幻。
　　你这么帅我也这么帅，我们俩凑一对不是资源浪费吗？
　　直到现在秦还是那么想，刘铭宇准备的公寓他不会去住，刘铭宇的派对他不会参加，刘铭宇的腻歪……这个他拒绝不了，怕刘铭宇红着眼睛跟他闹。
　　毕竟三年之前他就是这么干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铭宇的嘴角带着朦胧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想你爱我。”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爱你呢！”
　　“你会爱上我的。”
　　“啊！”秦抱着脑袋崩溃的怒吼，“你放过我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秦，给我一次机会。”
　　“好，你要机会是吧？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别说我给你机会，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敢不敢？”
　　冬夜的寒风凄冷萧瑟，桥下射灯照亮了很有限的一段水面，黑漆漆的流水撞着桥墩发出宏大的哗哗水响，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下跳。
　　刘铭宇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的事情到此为止。”秦冷笑着转身离开，“回去吧，拜拜。”
　　“秦！”刘铭宇大喊一声，“记住你说的话！”
　　秦扭头的瞬间，单薄的身影忽然从桥栏上一跃而下。
　　“你妹啊！”秦发疯似的跑了回去，“刘铭宇！刘铭宇！你TM彻底疯了是吧！真跳啊！草！”
　　……
　　有了这么一回，秦是真不敢再和他较真了。
　　秦是个洒脱的人，他也知道他和刘铭宇之间没办法开花结果，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但是闹出人命他心里一辈子过不去。
　　“哥，这套要推婚庆珠宝，你的戒指收一下。”
　　“哦。”秦拧着手指上的戒指，试图把它摘下来。
　　这也是刘铭宇搞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两个，都是男戒。秦想抢指圈稍微大点那个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结果手指太细戴上了根本稳不住，只好不情不愿的给了刘铭宇。
　　三年过去，他从来没把这个戒指摘下来过，结果现在彻底摘不下来了。
　　“哥，你拿护手霜试试吧。”Jessica递过来一支护手霜。
　　秦抹了一阵，顺着手指慢慢把戒指往下转……戒指本来就被骨节卡着，他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手指都肿了，这回更摘不下来了。
　　“能不这么磨叽吗，看着着急。”旁边一个人把护手霜拿过去了，挤了一团往他手上招呼，一顿揉之后狠狠一拽，“这不是下来了吗？”
　　秦低头望着他手心里的戒指，还以为连手指头都被拔走了。
　　“你谁啊？”
　　“罗威。”
　　“捋直舌头说话。”
　　“我姓罗，正气凛然无所畏惧的威。”
　　秦想了想：“照你这逻辑，你不应该叫罗正气吗？”
　　罗威憋不住笑了，大大咧咧的伸出手来：“哥，我是新来的模特，多多关照。”
　　秦的心情不怎么美丽，他之前明明听说是换了女模，结果真是换了男的。刘铭宇的消息比他还灵通，或者……根本就是监视了他的生活。
　　秦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窒息。
　　“秦，合作这么久了，说说你对Jessica的感觉呗！”
　　整个团队本来已经磨合得很好了，拍片的时候两男两女说说笑笑，拍点VLOG或者沙雕小片段放到抖音或者其他网站上做宣传，效果还是挺好的。
　　秦望着Jessica：“挺傻。”
　　“小心你的言辞，友谊是会消失的。”Jessica是标准的女汉子，嘻嘻哈哈的也开得起玩笑。
　　秦改了口：“多好的傻子，可惜是个美女。”
　　摄影师及时拍下了Jessica的笑容，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完全是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谁知道十分钟之前她还冻得要哭？入行久了，就是在接近零度的寒风里袒胸露背也能伪装出一副被幸福围绕的模样。难怪网上会冒出那么多CP粉，就算秦和Jessica真是纯洁无瑕的工作伙伴，CP粉也能叫嚣“哪怕各自有男女朋友，将来早晚也会凑成一对儿。”
　　罗威看着他，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海王。”
　　两个女模笑得东倒西歪。
　　秦挺得意的。
　　倒不是他想当个海王，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的方式，他习惯了这种嘻嘻哈哈对谁都不当真的相处模式，这能让他觉得自在。
　　第一套拍得很顺利，下午气温更低了，风大得像是要把人掀到池子里去。秦的服装后面有一片拖尾似的黑纱，他穿着不住的犯嘀咕。做这行的穿裙子和做出格的造型是常事，关键风大了一直把这黑纱撂起来，一不小心就糊一脸，像被抽了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这能换换吗？”
　　“那你跟罗威换吧。”
　　秦回头看见赤着上身光披着一件西装外套还敞着怀的罗威，立刻改变了主意。
　　“不换了，挺好的。”
　　罗威还是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他：“哥，你老这样吗？”
　　“哪样？”
　　“一个人就能演一出戏。”
　　秦想了想：“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罗威笑开了，脸上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是啊，夸你帅。”
　　话音才落，风把衣服后面的黑纱掀起来，跟罩麻袋似的罩了他一脸。
　　草草吃完晚饭之后狂风呼啸，一行人实在撑不住了，提前收工回了民宿。
　　秦回到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把笔记本拿出来调试了一遍，直接登陆了游戏。
　　主城龙腾已经没有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以前摆满摊位的安全区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挂机卖东西，路上赶着小毛驴前行的玩家基本上都是外。哪怕被杀人抢货，它们也只会按照程序重新回去接任务，然后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行。
　　世界频道再也没有刷屏做生意或者吵架骂人的信息了，只有冷冰冰的广告信息：XX工作室专业代练三天满级，代打副本代刷神装刷好感刷师徒值刷夫妻成就，价格优惠安全快速！
　　红楼还在，但是大多数名字后面都跟着“离线312天”“离线248天”“离线117天”之类的字，这些名字曾经在这个三界存在过，鲜活过，投入过他们的感情，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再也没有出现。
　　有的人头一天还在叮嘱给他留着第二天刷副本的位置，从那天起却再也没有上过线。
　　小T在为她的高管之路奋斗，惜凤移民澳洲之后彻底失联，神话进了他心仪的公司，却为了能融进去而收起爪牙，装成一只没有脾气的小猫。小小白和桑桑还在，毕竟小小白就是宏宇的总策划，三界是他的心血。
　　端游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人们不再习惯于坐在电脑面前进行交互，而是投身于操作更加便捷也更能利用起碎片时间的手机游戏。至于沟通……现在的年轻人普遍社交恐惧症加沉迷手机，连每天见面的人都懒得多说一句。在游戏上遇见的那些手残废物，骂几句直接走人它不香吗。
　　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上线到底要干什么，每天的日常任务也不是非做不可，只是一种习惯罢了。
　　每天上线转转，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秦的游戏角色月如钩算是三界第一的弓箭手，当初在三界当中叱咤风云，每年三界争霸战总能获得一票迷弟迷妹的崇拜。如今三界辉煌不再，月如钩独自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秦查看了一遍公会仓库，几乎没人存东西也没人取东西，就两个人特别扎眼。
　　疯子小小白存入了九转还魂丹*100。
　　桑浮云取出了九转还魂丹*100。
　　疯子小小白存入了镜花水月*1。
　　桑浮云取出了镜花水月*1。
　　疯子小小白存入了红玫瑰*520。
　　桑浮云取出了红玫瑰*520。
　　……
　　在这种无人的角落还要秀恩爱，也是没谁了。
　　秦习惯性的打开好友界面，好感度第一的琉璃情书名字是灰色的，后面跟着“离线95天”的标记。
　　莫名的有点遗憾。
　　琉璃情书就是刘铭宇，而刘铭宇那时候是黑色双翼公会的会长。整个服务器都把黑色双翼的会员叫做刚果人，刘铭宇又长得特别好看，所以当初秦很喜欢逗他，一口一个刚果美人的叫他。
　　如今两个人算是在一起了，秦却觉得很遗憾。
　　距离产生美，可能人就是欠得慌。
　　月如钩站在龙腾中央发愣，全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头上顶上了“暂离”的标记。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月哥，你可终于上线了！赶紧帮帮忙！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不带团，不借钱，不陪聊。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有人来砸场子，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找你师父去，我没空。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别呀，他今天开例会，俩号都是我在挂着呢。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砸场子的很厉害？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超级厉害！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怎么可能，这都是鬼服了，厉害的玩家就剩那两三个，闭着眼睛也能数出来。你当会长都多久了，小小白手把手的教你PK也几年了。眼看着游戏都快关服了，你还没练出个所以然来？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你爱来不来，反正丢的是红楼的脸面。
　　小浮云也是练出来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红楼的声誉是秦的死穴，就算三界早晚会迎来关服的结局，他也要红楼永远都是三界的传说。
　　秦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工作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别超过十点。”
　　秦不想受刘铭宇控制，更不愿事事都跟他报告，哪怕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手指却还是摁了他的电话号码。
　　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对面是一片杂音，好像是在很混乱的场所，各种人声和音乐声掺杂在一起，偏偏就是没有人回应他。
　　“喂，刘铭宇，你在哪儿呢？”秦还以为按照刘铭宇那个控制欲超强的调调肯定老早守着电话犯纠结了，本想做作的表示一下自己并不是乖乖来跟他报平安的，结果计划还是不如变化来得快。
　　对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
　　秦懵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开看了看，这是刘铭宇的号码没错啊。
　　“我现在很痛苦……我爱他，但是在爱上他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的事。”
　　秦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这也不是四月一日。
　　“对不起，我知道这些事不该和你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说……我没想到铭宇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男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秦想了想之后又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对面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秦一阵恍惚。
　　他很怕女人哭。
　　美女梨花带雨的模样虽然也很赏心悦目，可是在他的思想里，把女人惹哭是一件非常不爷们儿的事情。
　　秦挂断了电话，脑袋嗡嗡的响。
　　那个女人的态度明摆着是要逼刘铭宇负责，能到哪个地步？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月哥你骑蜗牛来的？赶紧！那货就在咱们会址门口！
　　秦把手机静音之后往床上一扔。
　　人还是得放过自己，想不明白的东西就放一放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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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在手第一部 2011年开坑，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一直欠着老粉们的故事，现在来把它圆上。这一篇除了开头有一些游戏内容，后面几乎都是混娱乐圈搞事业，对新来的小可爱来说阅读无压力，对老粉来说可能就没有前作那么没心没肺的沙雕欢脱了。写的时候很担心老粉会失望，心里很忐忑，只能说希望大家都能满意吧。 
　　小可爱们，咱们一起重新上路吧。


第2章 什么样神奇的一天
　　站在月如钩面前的是个女号，捏脸捏得特别精致那种，像是几个女星的面部特征糅合在一起的，让他怀疑玩这号的可能是个整容医生。
　　秦犯了难。
　　【当前】月如钩：这不太好吧，我对女孩子下不了手。
　　【当前】桑浮云：那是女号，可是谁知道背后是男是女，万一是个抠脚老爷们儿呢！
　　【当前】月如钩：管他是女孩子还是女号，捏脸都捏得那么细致，就值得对他怜香惜玉。
　　【当前】桑浮云：你双标！我也是女号，从认识到现在可没少挨你揍。
　　【当前】月如钩：大概是因为你捏的脸看起来很欠揍吧。
　　【当前】桑浮云：……
　　【当前】Hera：我是个男的，你不用跟我客气。
　　这个叫Hera的女剑客还真是不客气，直接贴近就是一招神龙摆尾。
　　弓箭手不适合近身搏击，月如钩立刻开了怒空摘星，每发20支白翎箭一圈圈扫射下来，中者技能条一定会被打断。Hera操作很犀利，好像他早就知道月如钩会用这一招，所以他并不是等着中招之后喝血硬顶，而是立刻就自己打断读条跳远了。
　　光是这一招月如钩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善茬，立刻后撤找了个角落作为据点，这样就不用耗费精力去关注后背的情况，放心的开了扇形范围攻击技能金风瀑雨。
　　Hera避过了伤害最大的位置，借力从墙壁上跳过来，快速切入直接开了一记九星破军直冲到他身边。
　　月如钩不可能和一个剑客正面硬拼，迅速断招后退。金风瀑雨是70级后的读条技能，中途打断也需要几秒钟的反应时间，Hera立刻开了风卷残云连招，忽然中了一记暴雨梨花。
　　【当前】Hera：想不到名震三界的红楼居然这么不要脸，明目张胆的二打一！
　　【当前】桑浮云：你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开打，谁不要脸？
　　【当前】月如钩：你对我的打法这么熟悉，专门来找茬的？
　　【当前】Hera：就当是吧。
　　秦想了一阵，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的？
　　回头再一想，管他什么时候得罪的，在这种马上就要关服的游戏里居然能找着一个活人，不盘他还等着过年吗！
　　【当前】月如钩：桑勒个桑你别插手，好久没有这么好玩的人了，让我打个痛快！
　　虽然Hera研究过月如钩的打法，月如钩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大神，Hera虽然操作得还算不错，一旦月如钩认真起来他就很难找着突破口。
　　月如钩一门心思逗着他玩，故意给他留下加血的时间，一箭一箭射着玩，存心浪费他的药。
　　到后面连迟钝的桑浮云都看出门道了。
　　【当前】桑浮云：你别猫逗耗子耍人家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Hera当然也看出来了，忽然往虚空中划了一个符阵，身上蓬起了耀目的剑光，只见他在原地回转了半圈之后忽然一招九星破军冲到月如钩面前，身上忽然爆出了一团铺天盖地的血网！
　　桑浮云站得太近被波及到，惨叫一声华丽扑街。月如钩虽然察觉到Hera要做什么，只是被九星破军打晕来不及闪开，幸亏身上装备过硬，加上一口大药救回来了。Hera身上掉了两样好装备，横在地上闪闪发光。
　　【当前】桑浮云：这位大哥够刚。
　　【当前】月如钩：有点意思，你复活起来吧，装备自己捡走。
　　【当前】桑浮云：慢着！你要不要进红楼？公会战力全区第一，周末定时活动，会员活跃度极高！红楼，高手的天堂！红楼，迷路者的港湾！红楼，给你家一般的温暖！
　　【当前】月如钩：虽然是虚假宣传，但是这广告词不错。
　　躺在地上的Hera一言不发，化作一道光直接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个复活点。
　　桑浮云屁颠屁颠的冲过去，毫不客气的收走了Hera遗留下来的装备。
　　电脑前的秦看着桑浮云在面前来回窜，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人活着那么累，有时候真的是难得糊涂。像桑浮云这样只看着眼前的一点小利益就能乐开怀的人，会比别人活得轻松许多。
　　【当前】月如钩：我要下线了，你师父的理财到期了，你自己看着爱投不投吧。
　　【当前】桑浮云：算了，还是你管着吧，我不是管钱的材料。
　　【当前】月如钩：那是你师父，你男朋友，你的伴儿！
　　【当前】桑浮云：可他是你表哥。
　　秦又是一阵心烦。
　　疯子小小白和桑浮云，这对师徒真是绝了。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条私聊信息。
　　【私聊】Hera对你说：我还会回来的。
　　秦翻了个白眼。
　　你丫以为自己是灰太狼吗？
　　他把电话拿起来，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都不是刘铭宇。
　　刘铭宇这个人控制欲这么强，说了十点之前打电话，他要是不打，刘铭宇早就夺命连环call上几百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那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能怎么办，打过去当面让刘铭宇难堪，还是大度的祝福他俩长长久久？前者像个泼妇，后者像个神经病。
　　秦犹豫了一会儿，放弃了给刘铭宇打电话的打算，而是给那个未接来电的号码拨了回去。
　　“秦啊，我是宋光明。”
　　“啊，宋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秦每次喊宋光明的时候都觉得怪怪的。
　　“秦，是这样的。你上次执导那个片子粗剪出来了，我看了一下，挺不错的。艺人那边反馈也很满意，一直夸你这兼职的水平比专业的还好。”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我们讨论讨论，我觉得有几个镜头可以添加一下特效，更有那种坠落的感觉……”
　　秦的主业是导演，或者说他认为他的主业是导演，平时就拍些MV或者小型宣传片，偶尔也能接到广告。这几年境况不太好，只好靠做模特来补贴一些。别看MV就几分钟，对创意的要求极高，资金投入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次是第一次和宋光明的明光传媒合作，为了能让这个MV达到秦想要效果，他个人倒贴了不少钱，属于赔钱赚吆喝，人家能不满意吗。
　　当然，只要能和明光传媒达成长期合作，这些投入就都不亏。
　　“秦啊，我想说的事……咱们公司你是知道的，我们规模不是太大，资金上也有些困难。”
　　“所以这是要推迟结算拍摄费吗？我知道今年大家都挺难，如果真的有困难我也愿意帮助你们挺过去……”
　　“不不不，你误会了。是这样，我们公司打算收缩规模压低成本，以后会尽量选择扶植新人。”
　　嫌他拍摄费贵了是吧？
　　秦犹豫了几秒，一面想妥协降薪，一面又觉得自己做得更优秀，好像没道理跟着降薪啊。谁活着都不容易，可要活着就非得内卷吗？
　　“我让财务提前把拍摄费结算给你，希望咱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宋光明一口气把话说完，“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宋光明挂了电话，秦才算是回过神来。
　　这不是逼着他降薪，而是直接把他甩开了。
　　秦攥着手机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样神奇的一天啊，恋人出轨，工作被合作方甩开，游戏还惹上一个神经病。
　　罗威在外面敲门：“哥，老王叫咱们出去热闹热闹！”
　　秦应了一声：“我没心情，你们自己去吧。”
　　“哥哥快开门，哥哥快开门，哥哥！快开门呀！哥哥！快开门呀！”门外的罗威开始模仿充满古早味道的电话铃声，硬把秦吵得没了脾气。
　　秦拉开门：“罗正气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不去……”
　　“我叫罗威。”罗威一脸无所谓，“别犯矫情了，所有人都去了就你一个人不给面子，很容易遭人排挤的。”
　　秦被气笑了：“你在教我做事？”
　　罗威冲上来嘭一声关了门，拽住他就往外拖：“一个人呆着容易钻牛角尖。赶紧，车在楼底下等着。”
　　罗威虽然年纪小，身板到底是练过的，肌肉结实人又虎，拼力气拼脸皮他都是一把好手，秦是真的拗不过他。
　　秦脚上套着拖鞋，硬被罗威从楼上拽到了楼下，根本没来得及钻牛角尖。在他再次试图拒绝的时候，人已经被塞进了车里。
　　如果这时候被外人看见，一定以为他是被绑架了。
　　这几年雪山底下这块儿旅游业发展得不错，络甲本来只是个不足一百户人的小村子，现在沿街很多老房子都被租出去做了酒吧和小餐馆，卫生状况好不到哪儿去，不过看着还挺有味道的。
　　本来也只有十多个人，老王直接特虎的上了十箱雪花，存心要让所有人喝断片似的。老王只是摄影师又不是带队的，结果他自己一会儿感谢大家这些日子吃苦受累，一会儿又感叹生活不易难挣钱，喝了一阵一大半的人都上头了，哭的嚎的都有。
　　秦发现手机忘带了，心不在焉的喝了好几瓶，心里一直悬着，莫名其妙的烦躁。
　　罗威忽然凑到前面，自己起个头开始尬聊：“哥，我刚才看见你在玩游戏？你是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啊？”
　　秦心情不好，直接回了一句：“怎么？玩游戏犯法？”
　　罗威居然笑了：“哥，你知不知道最近出现了一种真人订制游戏的玩法？”
　　“什么鬼？”
　　罗威忽然没头没脑继续往下说：“游戏里的规则完全由庄家自己指定，庄家开出游戏形式和胜负判定条件，所有玩家的互动和行为都是真实的。”
　　“没听明白。”
　　“就是说，庄家可以制定任何游戏规则。比如让参与游戏的玩家来攻略某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动了心，那么玩家就赢了。”
　　“我还真是没听过。”秦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变得也太快了，小年轻们真会玩。”
　　“没听过就算了。哥，咱俩再喝一圈！”罗威喝得头都发沉了，居然又拿了六七瓶过来，啪啪的拍开瓶盖，直接把其中一个酒瓶子塞到秦手里。
　　秦也没拒绝，举起来就喝：“老王今天这哭的，肯定有事。”
　　“是有事。”罗威硬把酒瓶子探过来跟他碰了碰，“他说他要走了，不干了。”
　　“扯淡，他才四十几岁，这干得好好的，能走去哪儿？”
　　“真的，今年什么行业都不好干。总公司招了一批年轻摄影师，最近在推营销，就做人设培养网红那种，助理也会找年轻人，能拼又便宜。后期那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以后都是发总公司统一做了。”
　　“老王他们也干了十多年了，没那么绝情吧。”
　　“当然不会辞退，就找茬扣钱。这种行业靠的都是那点提成，都扣完了还怎么活。这是逼人自己走……也不是，这应该叫提升团队配置。”罗威脑子还没糊涂，舌头先不听使唤了。
　　秦笑了笑：“利用完了就踹了是吧。”
　　“都难，义气又不能当饭吃。你要是老板，活做得都差不多，一个人要一百，一个人只要五十，你肯定选便宜的。”罗威醉醺醺的盯着他看，脸红得像过了油的大虾。
　　“你得意什么，你别以为你年轻这种事就落不到你头上。有一天你也会老的……”秦之前就觉得这小子特别嚣张，这会儿看他东倒西歪的倒是挺有意思，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年轻的皮肤满是胶原蛋白，一捏就鼓出来了。
　　秦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罗威也不躲，张开胳膊往前一扑，就跟直砸在秦怀里似的。
　　“你晕的时候能先预警一声吗？要吐也先说一声。”秦把他使劲搀扶起来，罗威这回真醉透了，一滩难泥似的糊在他身上。
　　秦不是客气的人，直接把他往旁边的沙发上一顶。
　　罗威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躺稳，直接滑到沙发底下去了。啤酒瓶倒了，洒了他一身。
　　秦哭笑不得伸手捞他，罗威伸手就把他抱住了，委委屈屈的咕哝了一句。
　　秦一扬眉：“你说什么？大点声。”
　　“你怎么还不醉呢？”
　　秦心里有数了，敢情刚刚罗威是故意想灌醉他。
　　“你也不打听打听，你哥的酒量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扛的吗。”秦的酒量确实很好，这辈子唯一一次喝醉是他自己想醉，结果还让刘铭宇捡了漏。
　　罗威红了眼睛，忽然大哭起来。
　　“秦，我就知道你看他不顺眼。”老王醉醺醺的从那边探过头来，“别打脸，脸伤了明天没法拍。”
　　“我是那种人吗？”秦给气笑了，“哎！你发什么神经！”
　　罗威窜上来抱着他腰不撒手了：“Angelo……你别走，Angelo……哥，不对，你就是Angelo……”
　　Angelo，是个男人的名字。
　　秦低下头来：“Angelo是谁？”
　　“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人呢？”
　　“……没了。”
　　秦皱紧了眉头。
　　剧情非得这么狗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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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细节问题~


第3章 他的世界只有三种人
　　秦做了个梦，他看见刘铭宇搂着一个漂亮女人嘻嘻哈哈，他才上去质问了一句，刘铭宇又从那座桥上跳进了汹涌的江水。
　　心疼得像要被撕裂了一样。
　　秦睁开眼睛仍然觉得窒息。
　　见鬼了，被骗被背叛的是我，刘铭宇委屈个什么劲？
　　秦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错觉，是真的窒息。
　　罗威整个人横在被子上，脑袋压着他肚子。
　　秦没客气，抬腿一脚把他踹开了。
　　罗威脑袋磕在棕床垫上，嘣的一声弹起来，嘴里开始哀嚎：“哥！你也太狠了吧！”
　　秦看着他演，等他演得没劲的才问：“昨天的事想起来了吗？”
　　罗威爬起来了：“哥，我没做什么傻事吧？”
　　“非要拽着我不让我回房间算不算？”
　　罗威笑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羞涩：“那我还挺可爱的。”
　　秦被他肉麻得打了个哆嗦：“别东拉西扯的，直接说你为什么要灌醉我？”
　　“我想看你哭。”
　　“罗正气你有病啊？”
　　“我叫罗威。你只是觉得你长得好像Angelo……哭的时候应该是最像的。”罗威慢慢低下了头，眼眶立刻就红了，“我想他了。”
　　秦受不了这个，就像每次刘铭宇红了眼睛说想他一样，有时候明知他就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妥协投降。
　　“他不在了是吗？”
　　“车祸……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多陪陪他，现在也不会这么……这么遗憾。”
　　“你节哀吧。”秦劝得很走心，“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活着，就算对得起他了。”
　　罗威懵了一会儿。
　　“哥，我没跟你说吗？Angelo是我养的布偶猫。窗子没关严实，他爬出去找母猫被车碾了。这么大个猫，咔嚓一声就没了，难受得我哟……”
　　秦来了个大喘气：“滚吧你。”
　　昨天晚上疯够了回来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罗威白天二话不说把他房门关了，房卡手机什么的全都在房间里。
　　秦本来想找前台要备用卡，一看前台坐的是个困得犯迷糊的小姑娘，想想就还是跟罗威凑合一晚上算了。
　　罗威睡觉还算老实，除了非要找个什么抱着之外别的都还好，塞个枕头给他也就完事了。
　　秦跑到罗威房间的卫生间里一顿洗漱，闻闻身上还有酒味，索性直接洗了个澡。
　　尽管和刘铭宇在一起那么久了，秦觉得自己还是很正常，因为女孩子更能激起他的荷尔蒙反应，他对除了刘铭宇以外的同性都没有任何反应更不会觉得尴尬。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三种人，女人，刘铭宇，除了刘铭宇以外的其他大兄弟。
　　秦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一抬头就看见罗威直盯着他看。
　　“你看什么？”
　　“哥，你眼睛下面的泪痣是点的吗？”
　　“我有病，点颗泪痣能干嘛？”
　　“天生的？”罗威一歪头，露出一颗虎牙，“特别好看。”
　　“好看你自己点一颗去。”秦懒得理他，转身对着穿衣镜使劲擦头发。
　　罗威不肯消停：“哥，你有女朋友吗？”
　　秦擦头发的手慢下来：“有。”
　　“你骗人，我就没见过你跟女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我们心心相印，没必要总捆着对方。”
　　“得了吧，要是你们真的心心相印，找个天底下最不靠谱的借口也要打个电话腻歪。”
　　“这关你什么事？”
　　“我好奇嘛。”罗威停了停，“你女朋友控制欲可强了，戒指那么紧还戴着。要不就是她不让取下来，要不就是你自己不取……是怕她闹吧？”
　　秦被他的话戳中了，好半天不说话。
　　“感情里两个人的脾气可以有强弱，关系一定要平等。如果一个人总是巧取豪夺控制对方，另一个人很容易丧失自我，其实也就是PUA。”
　　“我请你做心理辅导了吗？”秦扔了毛巾推门出去了。
　　跑去拿备用房卡的时候前台态度很好，顺便告诉他有人打电话到前台找过他。
　　秦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手机上赫然有四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都是刘铭宇打的。
　　完了。
　　秦来了个大喘气，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秦还以为要面对暴风骤雨，没想到刘铭宇只是这么哀怨的问他一句，感觉更别扭了。
　　“下次少喝点。没事就好，你休息吧。”刘铭宇没有刨根问底，甚至也没揭穿他一晚上没回房间的事实。
　　话越少事情越大。
　　“刘铭宇，昨天晚上……”
　　“什么？”
　　“昨天晚上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你是不是也在外面？”
　　“对，跟朋友聚了聚。”
　　“男的女的？”
　　“都有。”
　　秦半开玩笑的说：“玩得挺大呀。”
　　那边的刘铭宇冷淡的说：“我不能总围着你转，我的世界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你在闹什么别扭？我戳着你软肋了吗？”
　　“没有，别胡思乱想。”
　　听到对面挂了电话，秦火冒三丈，心里悬着的负罪感一扫而空。
　　平时都是刘铭宇查户口似的，恨不得把他身边飞过的苍蝇都验一验。这下好了，他自己心里有鬼还要跟秦闹别捏，真是平常太给他脸了。
　　又是一个忙碌的白天。
　　高原上空气稀薄紫外线又强，冷风呼啸晒在身上的阳光又烫得像是能把头发烧着，也就是同时体验着接近零度的寒冷和极端的暴晒。身上沉重的藏元素袍子裹着按理说是该比昨天舒服点，可是热汗渗透了里面穿的T恤之后又被冻起来，秦感觉自己身上裹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比起这些，更让人糟心的是罗威。
　　“准备好，来了啊！”
　　摄影师刚喊完了拍摄，罗威迈开了双腿摆了个将军握剑的姿势，和他搭配的原原只好侧身贴上去，裙摆甩在前面。这样穿短裙的Jessica只能配合着晒腿，秦也只能跟着侧身配合凹了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老王先拍了几张，皱着眉头不太满意：“你们四个人是有仇吗，完全没有交互啊！换一换，秦和罗威到中间去。”
　　秦一阵头晕乏力。
　　罗威贴上了他的背，有意无意的撞了一下。他这回把原原往自己怀里揽着，直接把她抱起来了。原原被逗得直笑：“王哥，不怪我，是罗威故意逗我笑。”
　　老王看了看片子：“挺好的，秦，你们也照着来。”
　　凭什么要照着来？
　　“赶紧赶紧，拍完收工啊，我快被晒死了。”Jessica大大咧咧把他手扯过来往自己腰上一抱，立刻笑开了花。
　　“行，给点感觉！挺好，再来啊！”
　　老王挺喜欢这个即兴发挥的动作，接连拍了好一阵。
　　秦顶不住了，跑过去看老王的原片。
　　罗威找角度是真厉害，身体的表现力特别强，大多数的片子看上去不是两对情侣，而是他一个超模带着三个来混事的。交换了站位之后罗威的动作比之前更夸张，不但抢占了画面中央，而且把秦也给挡了一部分。
　　“准备了啊，拍完这套还有一套就完事收工了！”
　　秦心里有数，刻意的往旁边挪了挪，罗威一仰身子又靠上来。
　　他果然是故意的。
　　就这种婚纱样片，犯得着花这么多心思抢镜头吗？
　　秦一咬牙，把Jessica来了个公主抱，顺势用后背把罗威撞了回去。
　　罗威愣了几秒，忽然笑起来：“哥，用得着这么拼吗？”
　　不是你先起的头吗？
　　秦看他一眼，懒得理他。
　　前面几套他都一直硬撑着往下拍，直到最后笑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不在了，表情完全不受控制。
　　“哥，你行不行？”
　　居然还是罗威先发现他恍惚了。
　　“我能在女人面前说不行吗？”秦说话的时候脑子又嗡了一声，心差点跳出喉咙。
　　“这种时候你可别贫了。”Jessica喊了一声助理，“头儿，你看看秦是不是高反了？”
　　秦刚想说话，一个氧气罩生扣在了他脸上。
　　“……拿个新的给我。”
　　“原来你还有洁癖？”罗威笑得很猖狂，然后五分钟后他高反了。
　　本来经常锻炼的人对氧气的需求就比普通人高，一旦高反症状也严重得多，心慌胸闷加呕吐，最后一套也不敢拍了，早早撤回了民宿。
　　“你好点没有？要死也死到房间里，别死在走廊上。”
　　“哈哈哈……呕……”罗威的笑点真是长到秦身上了，只要他随便贫嘴几句罗威就能笑吐。
　　“得了吧你。”秦一松手，把罗威扔床上去了。
　　罗威翻了个身，把自己脑袋抱住了，哼哼唧唧的缩成一团，忽然变得脆弱起来。
　　秦推推他：“罗正气，起来吃药。”
　　“我叫罗威。”罗威看着他，眼神呆呆的像是脑子也停转了，“什么药？”
　　“毒药。”秦没了耐性，“毒死你省得听你哼唧。”
　　“瞎说，这是百服宁。”
　　“就是毒药。”
　　“你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演戏呢？”罗威笑了一声，结果疼得嗷了一声。
　　秦把他拽起来，药片直接塞进嘴里，转身又去拿水。
　　等他端了水过来，罗威嘴里咯吱咯吱跟着咕嘟一口，竟然把药片生咽了。
　　“不苦吗？”
　　“还行。”
　　“……是个狠人。”
　　秦本来也想回去躺着，罗威的症状特别严重，睡了不到半小时之后就把药都给吐出来了，还差点把东西呛进气管。
　　秦烦他可也不敢走，就在旁边守着。
　　电话忽然响起来，秦心想着还是刘铭宇先憋不住了，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桑毅打来的。
　　他攥着手机开门走上了阳台：“长话短说，是公会里出事了还是你师父出事了？”
　　“你没事吧？”
　　“我就是个高反，症状也轻，现在已经……”
　　“不是，我是说小琉璃。我听说他去相亲了，真的假的？你俩闹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相的亲我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双方父母都见面吃饭了，你不知道吗？”
　　秦直接挂断了电话，心中怒火熊熊。
　　我不能总围着你转，我的世界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铭宇，挺会玩儿啊，这么劈叉也不怕撕了胯！
　　秦愤怒的冲回房间再冲向自己的房间，哐当咣当开门关门的声音把迷迷糊糊的罗威吓起来了：“哥，你干嘛？”
　　秦狠狠地一关门：“抓奸！”
　　罗威：？？？
　　-


第4章 彼此折磨，彼此浪费
　　秦大半夜的奔赴机场，搭了个便宜的红眼航班回C城。
　　其实在他和一群旅行团的老大妈们挤在飞机上的时候气已经消了，听着她们扯着家长里短生活琐事，秦觉得活在这世上杂七杂八的闹心事真多，他自己那点儿根本不算事。
　　刘铭宇爱相亲也好，爱结婚也好，都跟他无关，只不过这么藏着掖着偷偷摸摸的，总让他觉得很别扭。
　　秦找到刘铭宇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秦简单的说自己是刘总的朋友，顺带报上姓氏之后人家就不再拦他，直接把他带到了刘铭宇办公室。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刘铭宇提前打过招呼，反正那个挺漂亮的女秘书退出去之前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秦闲极无聊在办公室里闲逛，发现这里居然有监视器，十多个屏幕占据了半面墙，会议室、办公区、几个副总和主管的办公室、前台接待、秘书室，要不是桌子上立着执行总裁的牌子，秦真要以为自己是进了保安监控室。
　　刘铭宇的控制欲太恐怖了。
　　想到他也是这样监控着自己的生活，秦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遍……
　　秦望着监视器里刘铭宇好看的脸，忽然悲观的想，他可能还是会上钩吧。
　　他们两个人，就是在彼此折磨，彼此浪费。
　　秦一晚上没睡，靠在沙发上就睡熟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湿润的温度落在自己快要干裂了的嘴唇上，无意识的伸舌头舔了舔。那温度又落了下来，不轻不重的攫取他的气息。
　　秦睁开眼睛：“你办公室里没监控吗？”
　　刘铭宇点点头：“有。”
　　“有你还这么放肆？”
　　“监控的的另一头也在这里，我想删除随时都可以删。”
　　秦诧异了几秒：“那你装这个监控的意义是什么？自己监视自己？”
　　“不知道。”刘铭宇大概也觉得自己很荒谬，笑着摇摇头，“但是这样我会觉得舒服许多。”
　　“有病快去治病。”秦坐起来，使劲的揉了揉脸。
　　刘铭宇静静的看着他，嘴角无意识的带着笑：“你这么挑剔又怕吃苦的人，非得忙着回来干什么？红眼航班都咬牙坐了。”
　　他连自己坐什么航班，什么时候到C市也全都了如指掌是吗？
　　秦笑了笑：“我想你了。”
　　刘铭宇一怔。
　　秦习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底，包括感情也是，他嘴上咋咋呼呼，人却总是风一样飘来飘去不肯停下来。以前总是刘铭宇用“我想你了”这一类的话来束缚他，这竟然是秦第一次说想他。
　　“干嘛跟见了鬼似的？这么恐怖，下次不说了。”秦其实很心虚，这话是用来套刘铭宇的，说完了他也觉得自己特龌龊。
　　刘铭宇把领带一拽，直接扑上去。
　　话是假话，可他听了还是感动。
　　“刘铭宇，我问你……”秦也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字怎么又惹毛了他，扭着头问他，“别瞎折腾，听我说完……”
　　刘铭宇吻着他说：“我不想听。”
　　电话响了。
　　秦如蒙大赦，赶紧接起来。
　　“哥，你上哪儿抓奸去了？抓到了吗？是两情相悦还是半推半就？你没被别人反杀吧？”
　　“关你什么事，怎么这么八卦呢？”秦想了想，“不是，你高反好了吗？”
　　那边还没回答，刘铭宇从后面凑上来，不轻不重地咬他的耳垂。
　　秦虎着脸瞪他，无声地摆口型：“别闹！”
　　“我好多了……今天不是还要拍摄吗，你大半夜的到底上哪儿去了？老大到处找你呢！”
　　“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他们交代……我等会儿直接打电话跟老大解释。”刘铭宇在背后骚扰个不停，秦的呼吸越来越乱，使劲拧着头回避，身体连带着声音都不停地发颤。
　　他越是回避，刘铭宇越是来劲。
　　“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吗？”罗威犹豫了一会儿，“哥，你都回去了，怎么还高反呢？”
　　“我没高反……”
　　“那你干嘛直喘粗气呢？”罗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秦气急败坏，“挂了！”
　　秦刚想骂人，刘铭宇顺势吻过来，把脸沉在他颈项里：“才刚见面你就跟别的男人打电话，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公事，刘铭宇你能不这么恶趣味吗？”秦早就知道他的套路了，一低头，果然瞥见了他隐藏不住的得意表情，“你真的病的不轻。”
　　“我有病，你就是我的药。”刘铭宇慢悠悠地贴上来，“你不是想我了吗？”
　　“没想！”秦被他撩得七荤八素的，一时间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回来干什么的。
　　他们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体温的氤氲，气息的交换，都能在一瞬间攻克理智最后的防线。
　　门外响起敲门声，刘铭宇意犹未尽的停下来。秦赶紧开始整理衣服，刘铭宇忍不住伸头过去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要死啊，老子明天还要拍摄呢！”秦伸手给了他一拐。
　　“拍摄明明是今天。”刘铭宇疼得一咧嘴，然后笑开了，“你就是想我了。”
　　秦扯起衣领盖住脖子：“赶紧让人家进来。”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抬眼看见他俩，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正在崩塌：“哦，原来你这里有客人。打扰了，我一会儿再过来。”
　　“新秘书吗？”秦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半真半假的试探起来，“是公事就别耽搁，我先走了。”
　　刘铭宇伸手拽他：“你别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秦瞪着他，刘铭宇坦然地继续向他放电，无所畏惧。
　　这两人拉拉扯扯，那个女人反倒冷静下来，大大方方进来和秦握手：“我不是铭宇的秘书，我叫李媛。你是秦吧，铭宇总提起你，说你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秦听出来了，这就是在电话里向他哭诉的女人。
　　“对，我是秦。你好。”秦伸手和她握了握，结果发现李媛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了，想起刚才那一口，赶紧把衣领又扯了扯，欲盖弥彰。
　　“你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刘铭宇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一直往秦身边凑，完全没把李媛放在眼里。
　　“昨天聊得挺开心的，我爸说还有些合作细节要再谈谈，让我再约你吃个饭。”李媛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回避开了，“当然，如果今天你不方便的话……”
　　刘铭宇立刻回答：“不方便。”
　　果然，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既然是公事就别耽误了，快去吧。”到底是生意还是相亲大概只有刘铭宇自己才说得清，但是秦向来不忍心让女孩子难堪，索性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我已经有约了。秦回来了，今晚我陪他吃饭。”刘铭宇没他那种怜香惜玉的习惯，开口就把台阶给砸了。
　　李媛稍稍的蹙了蹙眉。
　　尽管她的微表情一闪而过，秦仍然有种被扒了的不安感，连连拒绝：“算了，你们又是家事又是生意的，我一个外人在场不合适。”
　　李媛笑起来：“没关系的，就是一顿便饭。我爸妈也喜欢热闹，既然秦回来了，就一起吃吧。”
　　秦大受震撼，李媛明明知道他俩的关系还要说出这种话，到底是想讨好刘铭宇还是向他示威，想让他知难而退？
　　刘铭宇笑得特别开心：“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好个屁，这是要把他带到相亲对象父母面前示威去吗？李媛的行为还算是情有可原，刘铭宇只能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刚从雪山回来，现在困得很，我回家睡觉去了，你们忙。”
　　秦逃命似的开了门，听见李媛在后面疑惑地问：“雪山和C城也有时差吗？”
　　秦回到家里立刻蒙头大睡，醒了之后屋子里黑漆漆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看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刘铭宇这会儿正在和他的未来媳妇儿一家吃晚饭。
　　这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这一番瞎折腾本来是为了抓奸。
　　理直气壮大半夜跑回来的是他，最后落荒而逃的还是他。
　　这段感情只能藏在黑暗里，开成专属于两个人的脆弱花朵。它经不起触碰更扛不住风雨，随便一点波折就会支离破碎。
　　电话响了。
　　秦瞪着屏幕上跳动的“病原体”，好半天才接起来：“喂？”
　　“你还在睡？”
　　“跟相亲对象吃饭的时候专心点，打什么电话？”
　　对面的刘铭宇笑得很猖狂：“原来你也会阴阳怪气的讽刺人啊。”
　　“那你承认李媛是你的相亲对象了？你难道没意识到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吗？”
　　“你出来吧，我慢慢跟你解释。”
　　“出来？去哪儿？”
　　“楼下。”
　　秦拉开窗帘，先看见了窗户上的一层细密的小水滴。
　　刘铭宇站在楼下，仰着头冲他挥手：“快下来，我等你。”
　　秦随手裹了件外套，快速冲到楼下。一出大门，当头就是一阵冷风，吹得他发懵。
　　刘铭宇迎了上来，伸手就抱住了他，差点当场来了个拥吻。
　　秦一个激灵，赶紧把他推开：“有人。”
　　后面进来的阿姨猛地收住了脚，绕着最远的路逃了进去。
　　“哦，没看见。”刘铭宇很坦然，反正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有人盯着搞不好他反而会更加兴奋。
　　就为这事，秦已经跟他争执过太多次了，索性不纠结了：“下着雨，为什么不打伞？”
　　“雨不大，没必要。你是在心疼我吗？”刘铭宇身上铺了密密匝匝的一层小水珠，头发上、眉毛上、外套上，温暖的灯光照在上面，像是一层微微融化的糖霜。
　　“就是随口问问。说吧，你到底跑来干什么？”秦怕他顺杆爬，赶紧给他泼点凉水。
　　“找你吃饭去。”
　　“吃饭？你相亲对象还能饿着你了，居然没吃饱？”
　　“我推了饭局，没去。我向来说一不二，说好了今晚陪你吃饭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没空伺候。”
　　“你这个人措辞怎么越来越粗鲁了？”秦心情好多了，先四下张望了一遍才敢伸手撩他下巴，“当初的刚果美人可不是这个画风。”
　　“当初你也不在乎我是什么画风，只关心我的脸是什么画风而已。”
　　秦想了想，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人间真实。”
　　雨越来越大，两支雨刷飞快的运作，有种要打架的错觉。
　　秦从车窗里望着外面的路牌，不由得觉得奇怪：“怎么出城了？什么饭这么好吃，值得跑这么远？”
　　“这里的饭菜可是独家秘制，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着。你就安心呆着吧，保证不虚此行。”刘铭宇打了个转向，顺着匝道下了高速，底下的景致越发荒凉。
　　开了几分钟之后车子终于一拐弯，径直进了一个院子的大门。外面一片荒僻，进了门却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在北面又加了一个中式的园林水景，步入其中就像是跌进了另一个时空。
　　“这是什么大厨啊，这么大排场，你到底花了多少钱？”秦皱着眉头，“这阵仗有点扛不住，还是吃方便面踏实。回去吧，不吃了。”
　　“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个解释吗？吃完这顿饭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刘铭宇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怕了，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开玩笑，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秦一马当先往里面走，迎面撞上一个中年妇人。
　　“你是干什么的？怎么随便往别人家里跑！”妇人被吓得够呛，定了定神之后才认出来，“小宇？”
　　刘铭宇走上来，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妈。”


第5章 全民加速的时代
　　“小宇也是的，要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大概是保养和平日里养尊处优少操心的缘故，刘铭宇的妈妈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是不是菜不太合你口味啊？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再让阿姨去做。”
　　秦望着面前满满的一桌菜，狠狠的咽了咽口水：“够了够了，菜已经很丰盛了，味道也挺好的……阿姨，招呼也没打突然就来了，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刘铭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这么拘谨，就当这里是你家。”
　　秦瞬间愣住了，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是啊，小宇不怎么回家，也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我还挺意外的。”刘铭宇妈妈和蔼地点点头，“既然你是小宇的好朋友，以后有时间就常到家里来玩吧。”
　　秦尬笑着回答：“好，好啊。”
　　“对了，秦，你跟小宇是怎么认识的？”
　　“玩游戏。”
　　“玩游戏？”刘铭宇妈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刘铭宇，“那你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呀？”
　　“导演，偶尔也去做模特。”
　　“是吗？那可挺有出息的，年纪轻轻的，真看不出来。”
　　刘铭宇催促起来：“妈，您别问让人难堪的问题，搞得跟查户口似的。”
　　“没事，我明白，阿姨是怕你识人不清，误交狐朋狗友。”
　　“是啊，妈妈都是为你好。小宇，秦可比你懂事，比你有眼力见儿。”秦直来直去，刘铭宇妈妈反倒自在多了。
　　“刚见面就这么夸他，妈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刘铭宇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那让他变成咱们家的人好不好？”
　　秦被呛住了，一阵疯狂的咳嗽。
　　刘铭宇妈妈也被问懵了：“这个孩子，没头没脑的瞎说什么呢！”
　　刘铭宇伸手给秦拍背：“上次算命的不是说你子孙宫有缺，命里还缺个小子，那认个干儿子不是正好？”
　　“哎，你这个臭小子，我那是催着你赶紧结婚，好让我抱上大孙子！你倒好，跑来跟我胡搅蛮缠！这话说得简直……简直荒唐！”刘铭宇妈妈又好气又好笑。
　　“您觉得我突然带个朋友回来让您认干儿子太荒唐，那嘴上说是谈生意，结果却突然给我塞个相亲对象就不荒唐吗？”
　　“又不是见了面就要结婚，成天说人家不是真爱。你得先多认识几个姑娘，没准就看对眼了呢。秦，你说是吧。”
　　秦心虚地低着头：“是，是啊。”
　　“我不需要。”刘铭宇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
　　秦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阿姨，能给我煮一碗红糖姜茶吗？”
　　刘铭宇妈妈被吓到了：“你感冒了？”
　　“我……我心里哇凉哇凉的。”
　　刘铭宇在后面偷偷的笑，秦正襟危坐，就当没听见。
　　刘铭宇妈妈一走开，秦马上发飙：“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个解释吗？我已经告诉你了，相亲是我妈骗我去的。”
　　“那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别替我瞎操心。”
　　“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种突然袭击，好歹给我点心理准备？”
　　刘铭宇笑得前仰后合，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了，甚至变成了一种专属于他的小游戏，反正他就喜欢看秦费尽心思来遮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喜欢看秦气急败坏的模样。
　　秦冷着脸看他笑，心里满是无奈。
　　“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从来没见过我父母，甚至也没好奇过我家的情况。既然你不问，那我就只好主动带你来看了。”刘铭宇抬眼看他，五官的棱角被灯光映衬得更加犀利，演化成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我们两个都是独立的个体，何必非要绑在一起。”
　　“我没有安全感，因为你总是想逃。”
　　秦愣了愣：“我没有想逃。”
　　“不愿意面对，和逃避有什么区别。”
　　“行了，这些话私下再聊吧。”秦心惊肉跳的打断了他的话，生怕刘铭宇妈妈突然回来逮个正着。
　　“不准逃。”刘铭宇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没有你，我活不了。”
　　他想顺势咬秦的耳垂，幸亏秦有防备，利索地躲了过去，气急败坏地骂他：“别犯病！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刘铭宇笑得很得意：“这是我家，我想干嘛就干嘛。”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了，前面的男人看着已经是临近退休的年纪了，后面跟着的是李媛。
　　“爸。”刘铭宇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也没主动跟他介绍秦。
　　秦怕气氛尬住，赶紧抢先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是刘铭宇的朋友，我叫秦。”
　　刘铭宇爸爸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立刻转向刘铭宇：“人家李媛约你吃饭，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事。”刘铭宇一点没给他面子，眼睛望向李媛，“你来干什么？”
　　“哦，我做了些点心，家里人吃不完，所以送一些来给叔叔阿姨尝尝。没想到你也在家。”李媛笑得很诚恳，“你要是早说是回家陪阿姨吃饭，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回来的。”
　　刘铭宇不冷不热的调侃：“你是专程来告状的吧。”
　　刘铭宇爸爸面子上挂不住了：“刘铭宇你给我收敛一点！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开玩笑的。李媛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跟我计较。”
　　“嗨，老刘啊，年青人吵吵闹闹是乐趣，你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刘铭宇妈妈听见响动，忙着过来替他打圆场，“来来来，媛媛啊，你吃过晚饭了吗？”
　　李媛望着刘铭宇，略微有些哀怨：“没呢。”
　　秦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这个戏精可以啊，戏又多又到位。
　　“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呢？你们这些年轻人，每天只顾着搞事业，身体都顾不上了。来来来，就在咱们家吃顿便饭吧。”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媛答得很痛快，眼神里有种挑衅的味道，“秦也在啊，一起过来吃吧。”
　　她这一招反客为主着实厉害。
　　秦当然不至于跟她计较，笑着摇摇手：“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工作，就先回去了。”
　　难得他知情识趣，刘铭宇妈妈当然顺水推舟：“行吧，我把家里的司机叫来送送你。对了，那姜茶还没喝呢。我帮你打包装好，你带回去喝吧。”
　　“好。”秦故意不看刘铭宇，跟到厨房了拿了姜茶，才转出来就听见那边一阵欢笑声。
　　刘家二老，刘铭宇，李媛。
　　多和谐的画面。
　　算了，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秦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他是多余的，也永远不可能在这幅画当中拥有姓名。这么一想，心里居然舒服了一点。
　　秦一回家就倒头大睡，直到第二天太阳西沉才醒过来。手机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好像整个世界都把他遗忘了。
　　心里堵得慌，胃里也难受，索性懒得吃饭，直接开了电脑登陆三界。
　　一切如常，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时间是一种魔法，它能够把石头磨砺成闪闪发光的钻石，也能把光鲜亮丽的东西变得残破不堪。
　　现在的人总是活得匆匆忙忙，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可就是忙。就业恨不得马上飞黄腾达，恋爱恨不得直接跳到地老天荒，看剧第一集 看不出味道直接开喷。 
　　这是一个全民加速的时代，谁还能耐着性子一直坐在电脑面前。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只能被称为怀旧。
　　公会频道死气沉沉，桑浮云和疯子小小白继续他们的存取游戏，唯一的惊喜来自上次被他耍了的Hera。
　　“晚上十点，龙腾仓库见。”
　　这个灰太狼还真的回来了。
　　为了一个游戏的输赢这么执着还真是……太优秀了！
　　想到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挑战自己，秦有一种莫名其妙被需要着的错觉，乐颠颠的跑到楼下酒吧想喝两杯提提神。
　　酒吧里的常客都换了一茬，大多数都是生面孔。
　　秦今天是真的只想喝酒，可他的体质确实很能招烂桃花，上来搭讪的男的女的都有，男的比例还要更高一些。
　　秦从玻璃吧台的倒影里看着自己的脸。
　　心形脸蛋，桃花泛滥的狐狸眼加泪痣，确实悲催。
　　好不容易磨蹭到九点半，秦忙不迭的跑回家登陆游戏，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拿鼠标晃了晃，人物模样变了，名字还是Hera，这是奔轮回殿重生洗成1级新号了吧。
　　洗就洗吧，还重新捏了脸，这个人不会真的是整容医生吧。
　　【私聊】Hera对你说：你迟到了。
　　【私聊】你对Hera说：跟我约架还洗号，你这是什么路数？
　　【私聊】Hera对你说：我什么时候跟你约架了？
　　【私聊】你对Hera说：邮件不是你发的？
　　Hera大概是被他的脑洞震住了，过了几秒才回话。
　　【私聊】Hera对你说：我是想拜师，不是想约架。
　　秦被Hera的脑洞震住了，上次明明被他揍成狗，临走还叫嚣着要回来报仇，怎么转眼剧情就跳到拜师了？
　　【私聊】Hera对你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解你才能战胜你。
　　【私聊】你对Hera说：这个思路很清奇啊。
　　Hera当即扔了个拜师弹窗出来。
　　【私聊】Hera对你说：你要是不敢收我，就当是你怕我将来赢过你。
　　秦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接受，心头窃喜。
　　小样，成了我徒弟不是更好耍你了么。
　　门铃一阵乱响。
　　秦扔开鼠标跑去开门：“摁什么摁，你又忘记带钥匙了……”
　　门外站着的是罗威，身边大包小包的放了一堆。


第6章 限定女装大佬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罗威。
　　“我来给你送行李啊。你匆匆忙忙走了，所有东西都留在房间里。”罗威照例没把自己当外人，提着东西就往里进，“你真是心大，笔记本、手表、首饰，全部都……”
　　秦在他背后不太情愿的关上门：“你们可以给我寄回来。”
　　“我不远万里给你送来了，你应该先谢谢我吧。”罗威立刻探着头开启了参观模式，“两居室……哥，你跟女朋友住在一起还一人一个房间？”
　　“那是我表哥的房间。”
　　“你跟你表哥住一块儿？方便他照顾你啊？”
　　“方便我照顾他。”秦答道，“他已经搬出去了，现在有其他人照顾他。就是他拉下不少东西，想起来了才回来拿，就跟你刚才似的乱摁门铃…”
　　秦停了下来，奇怪自己为什么跟他说那么多，到底是平常在刘铭宇的超强占有欲下习惯了还是……
　　罗威笑起来：“果然是你亲表哥，做事都是一个风格。”
　　秦翻了个白眼：“不是亲的，没有血缘关系。”
　　“哦，那我就放心了。”罗威转身进了客厅，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
　　秦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谢谢。”
　　“什么？”
　　“你不是让我谢你吗？现在谢完了，你可以走了。”
　　罗威苦着脸看他：“你还有人性吗？我把你当我亲哥似的，顶着高反跑来给你送行李，你就这么对我，合适吗？”
　　秦叹了口气：“我不缺弟弟，我也不喜欢陌生人打扰我的生活。”
　　罗威不说话了，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脸上满是高反不适加上长途奔波之后的疲惫，和拍照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吃宵夜吗？”
　　罗威立刻高兴起来：“吃啊，为了给你送行李，我连晚饭都没吃呢。”
　　“你能不一直把送行李这件事挂在嘴上吗？好像我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原来这事真能让你心里过不去啊？”罗威脸上露出了圆圆的酒窝，“你平时老是欠兮兮的样子，骨子里可真是个好人。”
　　“没被我坑过的人都这么说。”秦低下头到柜子里找食物，“泡面有老坛酸菜和麻辣牛肉的，还有螺蛳粉。”
　　罗威拧着眉头：“我要吃蛋炒饭。”
　　“没鸡蛋。”
　　“你骗我，冰箱里明明就有。”
　　“没剩饭。”
　　“现煮吧，我能等。”
　　“要不点个外卖算了，省得麻烦。”
　　“我要吃你做的。”
　　秦攥着一口平底锅在厨房门口运气。
　　给了点好脸色就上房揭瓦，这个罗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罗威又一次装可怜：“老王成天夸你做的蛋炒饭好吃，我真的很想试试。”
　　没错，罗威和刘铭宇真的有不少相似的地方，花样百出作天作地的，为的就是把人紧紧攥在手里捏扁搓圆。
　　秦闭上眼睛强压下火气，煮就煮吧，喂饱了罗威就赶紧送他上路。应付刘铭宇一个祖宗已经很费神了，可别再惹来一个小祖宗。
　　饭煮好了，秦一掀开锅盖就闻见一股浓浓的饭香，这才觉察到自己真是饿了。
　　罗威一点不消停的满屋子乱转，好像这是他自己家的地盘似的。
　　“哥，你柜子里好多手办，你这个年纪也喜欢二次元吗？”
　　“我才28岁，并没有这么跟不上时代……”
　　“初音，洛天依……你抱着这些抱枕睡觉，你女朋友不吃醋？”
　　“关你什么事？”秦把饭铲到碗里晾着，转身又去打鸡蛋。
　　“哎！这就是你女朋友吧！”罗威大呼小叫的端着一个镜框冲了出来。
　　果然是那张袒露后背的现代京剧写真，画面上华丽的凤冠下下妖媚的妆容和脊背的柔滑弧线充满了张力。
　　秦很头疼，每次跟人解释这个的时候场面总是很尴尬。
　　“你女朋友好漂亮，这身材比例……身高得有一米八了，是超模吧？”
　　“那是我。”秦背着身子低声说。
　　“什么？”
　　“是我本人。”秦不耐烦的回答，“大惊小怪什么，你也是做模特的，什么造型都得接受，偶尔反串一两次有什么奇怪？”
　　“我拍过中性化和女性元素的片子，完全反串我是真没试过。”罗威举着镜框仔细端详，嘴巴越长越大，表情跟激动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哥，你真的很漂亮。贼漂亮！”
　　“熊小子也要有个限度，想好了再说话。”秦听到漂亮这个词，很想把锅直接扣在他头上。
　　“我怎么熊了？哥，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给我放回去！”秦没好气的吼。
　　罗威不情不愿的窜了回去，窝在卧室里不出来了，估计是去看其他照片了。
　　秦低着头把饭先倒进锅里煸炒，锅里的烟气腾起来的瞬间，罗威又窜了出来，从背后贴上来就是一记熊抱。
　　秦抬手给了他一肘：“吓死你大爷了！”
　　“我就是想看看饭好没好，哥你这是下死手啊。”罗威捂着肋骨委委屈屈的走开了。
　　秦皱了皱眉。
　　这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模特圈子本来就是需要肢体交互的工作，互相之间笑笑闹闹谁都不当真，况且罗威年纪小，这些地方就更不讲究了。全都是因为刘铭宇老这么抱他才搞得神经紧张，归根结底还是刘铭宇的黑锅。
　　罗威又喊起来：“哥，你脖子上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好大一块呢！”
　　秦差点一铲子把锅铲翻。
　　这也是刘铭宇的黑锅！
　　新煮的饭太软，不如隔夜饭炒出来的香，但是他们两个人都饿了，也顾不上那些细节，比赛似的埋头痛吃。
　　“老王没骗我，你做的蛋炒饭真好吃。除了蛋炒饭你还会做别的吗？”
　　“要点脸吧你，蹭一顿饭够了。”
　　“我就是单纯好奇，你那么小年纪就出来一个人打拼，顺带着还要照顾表哥，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都是老王跟你说的？”
　　“对啊，他说你爸爸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结果撇下你们跳河了。你工作了很多年一点积蓄都没有，那是因为都拿去还债了。你妈妈也……”
　　秦冷着脸：“大嘴巴。”
　　罗威看见他黑了脸，立刻眨眨眼睛换了话题：“我看见墙上的海报了，老王说你还做MV导演？看不出来你爱好还挺广泛。”
　　“你今天就是铁了心要一样样数落我？”
　　“哥，我看过你导的片子了。你的镜头语言凌乱又激烈，艺术性很强，个人风格很鲜明。”
　　“我的水平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尬夸。”
　　“我没夸你啊，你拍的都是小众歌手MV，小众艺术片，定向宣传片，受众有局限性。你想走到更大的舞台上，现有的手法和节奏感都有问题。”
　　秦懒得搭理他，只顾着催促：“别闲扯了。赶紧吃，吃完了睡觉。”
　　“最大的缺点是，你的作品里感觉不到温度。你一直作为旁观者去讲述故事，里面没有你自己的感受。”罗威抻着脖子把脸凑过去，“你自己心里都没有阳光，居然还中央空调似的到处送温暖。”
　　“所以我现在就该把你踹出去是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睡觉，睡觉！”
　　罗威一低头就往卧室里钻，秦伸腿一拦：“你睡那间！”
　　秦没心思洗碗了，把锅和碗筷放进水槽了事。
　　抬头发现已经是12点21分，刘铭宇竟然还没打电话过来。
　　秦望着手机屏幕，忽然不知道这情况到底是该提心吊胆还是该松一口气。
　　“哥！”罗威再一次窜出来，“反正你也没睡，我带你双排L吧！”
　　秦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玩。”
　　“没事，我教你啊。我在你电脑上见过三界的客户端，虽然那个游戏已经过时了，但是你有基础，学起来很快的。”
　　“我不感兴趣，睡你的觉去！喂！”秦话还没说完，罗威已经从他手机抢走了手机。
　　罗威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笑：“你紧张什么，难道你手机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听完这话就更不好去抢手机了：“胡扯，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秦的手机壁纸是两只戴着戒指相握的手，刘铭宇拍的，刘铭宇P图，刘铭宇换上去的。本来刘铭宇打算直接拍人脸，秦再三拒绝差点跟他翻脸之后他才勉强同意换成了手。
　　即使只是两只手，依然能看出都是男人。
　　幸亏罗威也没在意，直接帮他下载好了L的客户端。
　　“我都说了没兴趣……”
　　“你选这个职业，在远处游走就行。”
　　“喂……”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你大爷的，居然跑来指挥我！”
　　“再不动咱们就输了。这队伍可不止咱们两个人，输了你背黑锅。”
　　秦强忍着怒气拿起了手机。
　　这是道德绑架没错，但他真就吃这套。
　　罗威给秦选的职业基本操作和他在三界玩的弓箭手非常相似，操作起来倒还算顺手，一开始出了两回错，后面就越来越顺畅了。
　　“行啊哥，你真是第一次玩吗？”
　　“骗你有什么好处？”秦心里其实还挺美。
　　以前每年都有三界争霸战，秦每年都会参加并且每次个人赛都能拿到前三的名次。全员输出的红楼不适应团队战，难得的几次团队战都没有太好的成绩，但是秦喜欢那种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
　　他天天喊着要重组队伍冲击团队赛奖杯，可惜还没等他重组完毕，整个红楼已经散了，三界也已经没落了。每年的三界争霸战都是那几张老面孔跑来怀旧，已经很久没见过优秀的新人了。
　　但现在他很奇妙的找回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哥……”罗威刚喊了一句就听见外面的门铃声，随口应了一句来了，穿着拖鞋啪啪的冲过去开门。
　　“这是我家，你凭什么替我开门！”秦终于回过神来了，大喊着追出来。
　　门口站着刘铭宇，门里面站着罗威，正用眼神拼刺刀呢。
　　“秦……”
　　“哥，你朋友吗？”
　　看这两人一个天真无辜，一个黑着脸，关键这两人相互不认识，到底是怎么在一眼之间就杠上的？


第7章 猛踹柜门日常
　　“朋友，都是朋友，哈哈哈……”一路火花带闪电，要不是自己也牵扯在其中，连秦自己都忍不住想吃瓜。
　　罗威立刻质疑：“朋友？这么臭的脸，怎么看都是上门要债的。”
　　刘铭宇看了一眼罗威：“你进去，我们有话要说。”
　　“你在指挥我？”罗威一脸惊诧，跟着又开始了孩子气的叛逆，“你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刘铭宇的脸更黑了。
　　“你先进去。”秦太了解刘铭宇了，就怕他绷不住直接在罗威面前发病。
　　罗威答应了一声，扭头往卧室里走，秦立刻伸腿拦他：“那边那间！”
　　罗威不情不愿的走进去，秦又补了一句：“关门！听见任何响动都不准出来！”
　　“哦。”罗威关门之前又伸出脑袋瞥了刘铭宇一眼，认真的叮嘱，“哥，如果你打不过他记得喊我。”
　　门刚关上，刘铭宇一个大步上来把秦摁在了墙上。
　　其实他俩体型差不多，力量上可能一直健身的秦还要更强一点，但是每次刘铭宇这样望着他他就完全没辙……他颜控，控到有点没底线，再说他也不愿意伤害刘铭宇。
　　“有话说话，别在外人面前犯病。”秦知道刘铭宇要吻他，赶紧侧过头不让他如愿。
　　“你很怕被他发现吗？”
　　“这是什么值得向全世界炫耀的事情吗？”秦没好气的怼了回去，“这就是个在工作上遇见的弟弟，你别胡思乱想。要是被他发现了之后再一起工作会很尴尬的。”
　　“我喜欢你，就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刘铭宇怨气冲天的抱怨，“可是你不愿意。”
　　“我不能总围着你转，我的世界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刘铭宇忽然睁大了眼睛，表情里多少有点惊恐的味道：“不要和我说这种话。”
　　“这话可是你对我说的，我原样还你。”秦莫名其妙，明明应该觉得委屈的人是他吧。
　　“我能说，你不能。”
　　“凭什么？”
　　“不管我说什么，我心里知道我放不下你。你说了，那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刘铭宇把脸凑在他颈项里，“你总想从我身边飞走……你比我狠心，可是我又拿你没办法。”
　　刘铭宇平时冷静又犀利，办起事来一点也不拉胯，大多数时候都是妥妥的霸总范儿，但是他一旦轴起来可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可以不择手段，一点也不考虑后果――就像他当初对秦做的一样。
　　之前秦觉得他就是恋爱脑，认识久了之后只能说他是控制欲和占有欲强了，有没有到精神分裂的程度谁都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不认的。
　　“那个李媛……”秦很想拿李媛之前说的话出来刺他，可是看着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就不由得心软，“饭吃得怎么样？”
　　“没怎么吃，现在已经饿了。”刘铭宇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似的，忽然把头一扬，“我要吃蛋炒饭。”
　　秦眼前一黑。
　　锅里的饭已经没有了，秦大半夜的又开始淘米煮饭，哀叹自己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他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刘铭宇正坐在电脑面前捣鼓三界，忍不住奚落他：“哟，今天文艺复兴啊？”
　　“我很久没有登陆过三界了，连密码都忘了。”
　　“你早就把黑色双翼会长的职务交出去了，最后一次登陆也已经是三个月之前了，忘了也正常。”
　　刘铭宇苦着脸看他，忽然又笑起来：“奇怪，我都不记得自己的账号密码了，居然还记着你的。”
　　“废话，你逼着我把密码改成你生日了，你能不记得？”秦又好气又好笑。
　　刘铭宇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找回账号密码。折腾了好半天之后终于找回了账号，登陆了三界。
　　看到那个名叫琉璃情书的青衣药师重新举着伞站在洛水的无边风雨里，秦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琉璃情书就站在月如钩身后，无论他做什么危险的尝试，总是会抛下一切去救他，甚至连自己都顾不上。
　　刘铭宇操纵琉璃情书轻飘飘的跳过洛水，险些掉进水里。
　　他甩甩手，尴尬的来了一句：“好久不玩了，没手感。”
　　秦从屏幕上转回视线：“你那么忙，哪还有时间玩游戏啊。”
　　“你要是想让我陪你玩，我再忙会抽出时间来的。”刘铭宇随意的在龙腾城里逛了两圈，忽然冒出一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吗？”
　　“记得，是在禹王祭坛抢打朱雀。你们不讲道理抢了红楼的朱雀，所以我找你们报仇去了。”
　　“可惜你没成功。”
　　“你们一整个公会对我一个人，挺不要脸的。”
　　“你在世界频道对所有人说我是你的，也挺不要脸。”刘铭宇得意的憋着笑。
　　“我的本意是叫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报仇！”
　　“那不重要。”刘铭宇看着他，眼睛里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愫，“重要的是，在你喊了那句话之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就不一样了。”
　　“怪我喽？”
　　“后面是你一直缠着我，是你每天给我找不痛快，是你先撩的我。”
　　秦哭笑不得，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找茬在刘铭宇眼里居然是撩，那可就误会大了。
　　“秦，你那时候桃花那么多可又总是被甩，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没办法得到安稳的感情吗？”刘铭宇又开始哀怨，“因为你总是撩了就跑，你怕受到伤害。如果不是我主动追着你跑，你绝对不会停下来……”
　　秦忍不住了：“所以呢，你留下我的方式就是趁我酒醉给我下药？”
　　刘铭宇没接话，瞬间红了眼睛。
　　秦没想到他聊着聊着又上劲了，赶紧给他降温：“行了，我也没怪你什么，就是随口叙叙旧。咱们之间非得这么矫情吗？”
　　“无论谁亏欠了谁，我们不能总看着过去。”刘铭宇咬着嘴唇，“秦，我们该想想未来了。”
　　秦本来听他忆当年还有点感动，现在越听越不对劲了：“你干嘛忽然说这些？”
　　“昨天你还是逃了。”
　　“那不叫逃，那叫识趣。你们一家子跟你的相亲对象一起吃饭，我还非得旁听吗？”
　　“既然你知道李媛是我的相亲对象，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该走。”
　　秦没接话，这话也没法接。按着刘铭宇的脾气，怎么说都是错的。
　　“我一直没跟你解释，就是等着你吃醋，等着你发火，等着你追问我。你半夜跑回来，我觉得你是在乎的，可你总是这么云里雾里的，我实在是看不懂你的心思。”
　　“等会儿！我说桑桑怎么会知道你去相亲的事，这是你故意透露给他的吧？你这么聪明的人，哪能不知道那是安排相亲呢！”秦忍不住了，“刘铭宇你真是够了，你这样耍心机反复试探，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有意思吗？为了回来找你我连工作都抛下了，结果你就是耍着我玩？”秦被气笑了，“你能不那么自私吗？”
　　“我没耍你，家里在催我和李媛结婚。我爸的事业正在瓶颈期，需要紧急融资，李媛家那边也需要一剂强心针，通过婚姻强强联合是最有效的方式。我们不仅仅是相互之间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彼此需要。”
　　秦愣了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过这一天早晚会来，可没想过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狗血。
　　刘铭宇望着他：“决定权交给你。”
　　“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决定你的人生？”秦被他的逻辑给逗笑了，“我让你去结婚你就去结婚？”
　　“对。”
　　秦沉默了一阵，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明知道自己的性向，耽误人家真的挺缺德。”
　　“你忘了吗，在认识你之前我喜欢的是女人。除了你以外，我对同性还真是不感兴趣。”刘铭宇慢悠悠的说，“如果结了婚，我想我应该还是能过下去的。”
　　秦笑不出来了，刘铭宇真干得出这种事。
　　刘铭宇想了想之后又补了一句：“我如果和李媛结了婚，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当然不会。”秦答得斩钉截铁，“既然决定结婚那就好好对待别人，她也不欠你的，别拿她当你情绪的牺牲品。”
　　刘铭宇攥紧了拳头：“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不可能和李媛结婚，连演戏都不想演。我要跟家里人摊牌。”
　　秦没能跟上他思路，愣了一阵之后才回过神来。怪不得刘铭宇会突然带他回家，这是在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呢。
　　疯了，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万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刘铭宇总会选择最极端的那种，从不留退路。
　　“刘铭宇，你想过没有，一旦摊牌了，你自己要面对多少压力？家里人能接受吗，事业该怎么办……”
　　“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一辈子总该勇敢一回。”
　　“你是管不了那么多，即使你真的摊牌了，在其他人眼里无非是养了一个小白脸，你大可以明目张胆的继续潇洒。我不一样，我什么都不会剩下。”秦瞪着他，“你的勇敢就是对我的残忍。”
　　“我会养你的，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放到你手里……”
　　“你明知道不可能，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秦又好气又好笑，“我有手有脚，我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你养我。”
　　“只有破釜沉舟，我们才有未来。”
　　“那只是你想要的未来。”秦知道刘铭宇的脾气，平常总会让着他一点，很少和他吵得那么僵，要不是今天他闹得太狠，秦也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
　　刘铭宇坐在那里望着他，上方射灯投射下来的光把他鼻梁和下颌的弧线都勾勒得格外清晰，眉目轮廓仿佛是光影激荡造就的魔法。
　　长得好看的人，可能多少都带点毛病。
　　“算了，我们都冷静冷静。”秦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都憋了回去：“先吃饭吧。”
　　他心不在焉的炒饭，听着锅里油花爆开的声音，脑子里乱哄哄的。
　　刘铭宇的电话响了，他望了一眼屏幕，不动声色的挂了。过了半分钟之后又响了，刘铭宇连看都不看，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谁打的电话？”
　　“诈骗的。”
　　“这个点儿打诈骗电话，骗鬼呢？”秦大概也猜到是谁了，语带双关的刺他，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又响了，这回是秦的手机。
　　刘铭宇比他反应还快，立刻伸手挂断。
　　“这也是诈骗电话？”秦慢悠悠的停止加热，朝着刘铭宇伸出手，“给我。”
　　刘铭宇没动，秦自己伸手拿了回来，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来。
　　秦打开免提放在桌上。
　　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秦听出来那是李媛的声音，眼睛望着刘铭宇：“李媛吗？”
　　“刘铭宇！你就这么走了，把烂摊子扔给我，你算什么男人！没错，你就不是男人，你是个BT！”
　　李媛在电话里又哭又骂，刘铭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压根和他没关系似的。
　　“刘铭宇，你别这样对我……你要我在家人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给秦打电话，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我承认是我自己要赌，你不欠我的……我以为我能赢，我以为……”
　　秦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出了一些让他不舒服的味道，瞪着刘铭宇问：“她是什么意思？”
　　“你别听她胡扯，她喝醉了。”刘铭宇伸手去抓电话。
　　秦立刻把电话攥在手里，听见李媛崩溃似的大哭：“是我自己疯了，我把心给了你就收不回来了！我没那么豁达，我对你不止是玩玩而已！你觉得我逼你负责，你不也是在逼他负责吗！你说我卑鄙，你自己就不卑鄙吗！”
　　刘铭宇伸手抢过电话，李媛的哭声戛然而止。
　　秦没拦他，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那天晚上的电话是你让李媛打来的。”
　　刘铭宇还是那么平静：“咱们先吃饭吧。”
　　“刘铭宇，你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为什么总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你凭什么利用李媛来刺激我？”
　　“是她自己答应要和我赌的，这很公平。”
　　“只对你自己公平！”秦咬着牙吼，“她凭什么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你怎么她了？”
　　刘铭宇干脆保持沉默。
　　怒气像洪流一样在脑子里轰然炸响。
　　“秦！你别自顾自的跑进我的人生，又自顾自的逃出去。”刘铭宇在背后喊他，“求你了。”
　　秦什么也听不进去，嘭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第8章 择日不如撞日
　　秦累了，实在是累。
　　两个人之间怎么能有那么多破事呢。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直到他被外面OO@@的声音吵醒才开始奇怪。
　　刘铭宇还没走？
　　他憋着气推门出去，看见罗威正在奋力过了大半夜的蛋炒饭决斗，锅里浓烟滚滚，现场十分惨烈。
　　“草！你要烧我房子啊！”秦光速冲过去关火，把锅往水槽里一扔，跟着就去开窗通风。
　　罗威拿着个铲子站在角落里看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秦穿着一只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水洼里，心里几乎是崩溃的。
　　“你特么一大早的到底想干什么？”
　　“热一下剩饭……”
　　“你不会做饭不能直接来喊我吗！”
　　“你不是没睡多久吗，我不想吵醒你。”罗威之前看着还挺成熟，结果犯了错误一挨骂小孩的模样就出来了。
　　秦刚刚灭火的时候恨不得削死罗威，这会儿看见他跟只受惊的小鸡仔似的，忽然又下不了狠心了。
　　他沉着脸开始收拾灾难现场，罗威特别心虚的凑在边上帮忙。
　　秦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帮忙，做你自己的事去。”
　　“嗯，其实我可以给自己放放假。”
　　“可能我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清楚明白。”秦耐着性子来了个大喘气，“我这是赶你走的意思。”
　　罗威有点哀怨的望着水槽里的黑色糊糊：“我还没吃早餐呢。”
　　“你有这么穷吗，非得蹭这个早餐？我不做了，要吃你自己出去吃。”
　　“那……我饿一早上也没事。”罗威打了个马虎眼就忽悠过去了，死活就是不肯走。
　　秦叹了口气，爬起来去洗锅。
　　“我来我来！”罗威心虚的接过去抢着开始洗，秦也没推辞，干脆坐下来跟监工似的看着他洗。
　　听李媛的意思就是她和刘铭宇打了个赌，刘铭宇让她打电话过来刺激秦，看看能不能逼秦答应公开关系。结果李媛也不是省油的灯，发现自己在刘铭宇的赌局里根本没有胜算，干脆拉了个家庭大聚会，想用父母辈的压力逼着刘铭宇结婚。
　　更扯的是，刘铭宇为了让李媛帮忙，估计还演了不少戏。
　　某种程度上来说刘铭宇和李媛还挺配的，一样的不择手段。
　　罗威像模像样的洗了一阵之后忽然开口：“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秦的思绪被他打断了，多少有点不耐烦。
　　“哦。”罗威不敢再问了。
　　秦忽然回过神来：“昨天晚上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这么大的声音，我很难听不见吧。”罗威停了停，“我真没想到，你跟昨天那个人是恋人关系。”
　　秦默认了。
　　“我说呢，你的手机壁纸居然是两个男人戴着戒指，那个戒指的款式还和你的一模一样。”
　　原来罗威已经注意到了，居然一直闷着没说。
　　这小子其实挺鸡贼。
　　“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不会啊，我一直觉得哥你这么好看，就是男女通杀的类型。”
　　罗威夸得特别诚恳，秦差一点就要感动了。
　　“哥，其实我挺好奇，你俩身材差不多，脸也都是精致挂的，那到底谁上谁下？”
　　“……滚！”
　　秦打了个电话和旅拍团队道歉，老大倒还挺好说话，也没多说什么。他挂了电话，自己开始整理收拾准备出门去找宋光明。
　　罗威跟着出来了：“哥，你冷静点啊。虽然他不是东西，可是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秦懵了：“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非要上门揍人就带上我。”罗威一拍胸脯，“我保护你。”
　　秦愣了愣之后被逗笑了：“神经病。”
　　“他控制欲又强又脚踏两条船，你不削他留着过年吗？”
　　“没时间削他，我有我的事要做。”秦拎得清，他不会跟刘铭宇似的把爱情当做生活的全部。爱不爱的无论再怎么伤人，事业不能扔下，生活也还要继续。
　　罗威忙不迭的说：“哥，那我陪你出去。”
　　“都说了我没事……”
　　罗威笑眯眯的问：“你是要去明光传媒吗？”
　　“你又知道了？”
　　“你志不在模特，那就是想继续做导演。你近期合作的只有明光传媒，当然是去找他们了。”
　　秦一扬眉：“你有门道？”
　　罗威特别欢快的回答：“我听说过。”
　　“那你跟去有什么用？”
　　罗威一捏拳头：“帮你加油。”
　　“……还是算了吧。”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秦努力遮了遮自己的黑眼圈，中途停下来想了想，直接一笔遮瑕把泪痣盖住了。
　　“哥，有话好好说，别和人起冲突。”秦出门的时候罗威就跟在背后，像一只送主人出门的小狗。
　　“放心，我不会动手的。”
　　罗威叹了口气：“我是怕你打不过。”
　　“老实在家里呆着，饿了自己叫外卖，别瞎折腾。”秦叮嘱完了仔细想了想才觉得不对，“不是，就算你真的很闲，不回自己家蹲在我家算怎么回事？”
　　“我喜欢你家。”
　　秦挺高兴：“那我转租给你？”
　　“我喜欢的是你家，又不是你的房子。”罗威特别坦诚的来了一句，“有你的房子才叫你家。”
　　秦觉得这个罗威奇奇怪怪的，走在路上总觉得不放心。转念一想那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洗劫一空也不值几个钱，只求他不要再试图烧房子就行了。
　　“秦，你怎么来了？”宋光明还是一样的和善，“财务那边最近比较忙，忙完了就会尽快给你结算……”
　　“宋总，我不是来催结算费的。”秦把身体在沙发上坐直了，“除了已经结束的项目，我记得之前还有一个推广项目在谈，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我们谈过推广项目吗？”宋光明明摆着是揣着聪明装糊涂。
　　“就是雅乐地产那个……”
　　“哦，你说那个宣传曲是吧？你主要都是接那种比较艺术的MV，我以为这种Case你不感兴趣呢。再说那个宣传曲已经给了其他人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总，最近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接的工作？”
　　“我上次不都说了吗，我们公司打算收缩规模压低成本，以后会尽量选择扶植新人。今年实在是不景气，谁都不容易……”
　　“拍摄薪酬方面可以商量的。宋总，我就是希望能多一些机会，让更多人能看到我。”
　　“这不光是薪酬的问题。这行业僧多粥少，再差的Case也有人抢，新人便宜又好用，这是实际存在的问题。”
　　“宋总，我这个人比较实在，我希望合作对象是稳定可靠的。频繁更换合作对象不是我的风格，当初我离开彦东也是因为想要和你们长期合作……”
　　“秦，你这话听着是在怪我把你挖过来啊？”宋光明黑了脸，“从你来了之后，所有的活儿我都会优先推荐你，选也是你先选了才给别人。就你现在拍好那个MV，人家艺人其实不是特别满意，全靠我给你说好话你知道吗？秦，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再说我也没签你人，你要是觉得彦东好那你回去啊。”
　　“宋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知道宋总仗义，所以才想继续和你们合作吗。”秦没想到宋光明反应这么大，一边心里不是滋味一边还得安抚宋光明，“宋总，消消气，消消气。”
　　宋光明气呼呼的，还是很不满意：“秦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别总这么趾高气昂。人就得懂进退会来事，哪怕你再有才华，得罪了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宋总教训得是。”秦赶紧认怂，“大概是我刚刚语气不太好，我给您道歉。”
　　宋光明拿眼角瞄他一眼：“其实现在手上还有个Case正在筹备期，但是我估摸着你接不了。”
　　“为什么？”
　　“那是个富家女要搞个生日特辑。”宋光明猜准了他要懵圈，“怎么样？嫌弃掉价是吧？我可告诉你，人家给的价钱不低，这个Case好几个新人想要。逼格是有用，可是逼格哪有实实在在的钱香啊。”
　　秦开始假笑：“我没觉得掉价，就是有点意外。”
　　“之前你也没拍过这种类型的片子，没经验。”
　　“我能学，真的能学。”秦陪着笑，自己都觉得自己特憋屈：“我今天回去就学起来。”
　　“你要真想接也可以，但是价钱是这个数。”宋光明用手指比了一下，“你也别觉得低，这个价钱对新人来说已经很高了，既然你要接我也可以给你，但是你之前要的那个价格真的给不到。”
　　秦咬了咬牙：“明白。”
　　“你能想明白挺好的。”宋光明一巴掌拍上他的肩头，“放心吧，我也看出你长期合作的决心了。咱们公司在发展，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将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秦笑了笑：“行，那我这就回去了。”
　　“别忙，我要先约人家跟你见个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秦又愣了：“选导演也需要面试吗？”
　　“就是见个面，互相沟通一下想法，看看人家到底想做成什么样，这不比你自己埋着头瞎琢磨好？”
　　秦犹豫了几秒。
　　“好。”


第9章 星星被你撕碎了
　　秦在自家门口吐得昏天暗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现着各种画面。一时是当初宋光明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未来可期的样子，一时又是刚刚在KTV里光影缭乱的模样。
　　“秦，你的作品我很欣赏，特别有才气有想法。你呆在彦东几年了才稍微有点起色，实在是太埋没人才了。你到明光来吧，我能给你更好的平台，更多的资源……”
　　“别再犹豫了，彦东僧多粥少，有资源也轮不到你。”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给你铺路，明光传媒是有实力的。你只管专心搞作品，曝光和渠道的问题不用你操心。”
　　……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帅的导演。拍摄方面我要求也不高……你有女朋友吗？”
　　“你管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就是单独约出去聊聊剧本怎么了？”
　　“哈哈哈，你好过分啊，把人家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装什么纯情，我还不知道你啊？”
　　“不是我说，帅哥你这么好的条件浪费了啊，做演员模特都比做导演强啊。要不我们几个凑钱给你投资个戏吧，比给蒙蒙拍生日片强。”
　　“哪有你们这么拆台的，我自己就能投资，谁稀罕你们。是吧，小哥哥？”
　　……
　　理想到现实的落差大得令人眩晕，真实得令人恶心。
　　秦酒量真的很好，哪怕今天喝了不少，只是在门口吐了一会儿就晕晕乎乎的站直了身体，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今天被又摸又逗，他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可是正因为遥不可及，梦想才会显得格外珍贵又璀璨。
　　他本以为一切都值得，可是冷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莫名的想念刘铭宇的体温。
　　他慢慢的摸出钥匙去开门，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尽管人再怎么狼狈，在小孩子面前还是不能丢了威风。
　　门才刚一打开，背后忽然有一双手抱过来。
　　秦一胳膊撞过去，他闷哼一声，压根没躲。
　　“刘铭宇？你连声都不吭，想吓死谁？”
　　秦回头去关门，刘铭宇又黏上来，直接把他摁门背后吻了一下，很不满意的说：“你去喝酒了？”
　　“谈公事。”
　　“你是故意想刺激我吗？你身上有好几种香水味。”
　　“我不能和女人谈公事吗？”
　　刘铭宇这个人一时风一时雨的，秦也闹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心里的气还没消，他就很不乐意理刘铭宇。
　　“李媛的父亲是有名的投资人，和彦东有合作关系。”
　　“所以你就跑去勾引李媛？”秦愣了一下，“你有病吧！”
　　“那不算勾引，有一点你猜对了，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我爸妈安排的相亲局。因为她和能彦东搭上线，所以我才决定去见见她，目的并不是和她相亲。一开始我就对她说了这不是相亲，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你可真是……”
　　“李媛答应说服她父亲投资，为你开一部戏。小成本文艺片应该很适合你，彦东的班底都是现成的。”
　　“什么时候答应的？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吧。”秦没好气的怼回去，“你到底怎么她了？”
　　“她吻我的时候我没躲，但这不代表什么。”
　　“既然是你给了她希望，那就别怪她当真。”秦被他的逻辑逗笑了，“你耍这种手段得来的机会，我不会接受的。”
　　刘铭宇把脸凑在他颈窝里：“你别逼我。”
　　“我哪儿逼你了，我自己的事业我会看着办……”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我懂，李媛也懂。偏偏你就像孩子似的，非要固执的去争个你死我活。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是我的事。”
　　“我心疼你。”
　　“我不需要这种方式的心疼。你借着李媛来刺激我，这种手段就叫做心疼？我还没原谅你，赶紧起开。”
　　“秦……”
　　刘铭宇执拗的凑上来，秦一把把他推开了：“有人。”
　　“什么……”
　　罗威在黑暗的门厅里抱膝蹲着，托着腮静静的看着他们：“嗨，没事，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继续。”
　　秦摁亮了灯：“你在家里为什么不开灯？”
　　“我已经睡了，听见外面有响动才出来看的。”罗威一脸委屈，“我可是本着对你的生命财产负责的态度在看家。”
　　刘铭宇沉着脸：“你怎么还在？赶紧滚！”
　　“这是哥的家，你凭什么让我滚？”罗威理直气壮的瞪着他，“你自己撩这个撩那个，哥就得对你忠贞不二，你不觉得这份感情根本就不对等吗？”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你老是用爱情绑架哥，嘴上却大言不惭的说是为他好，被你爱上真是太倒霉了。你跟李媛之间的纠葛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现在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他冤不冤？”罗威噌的一声站起来，推着刘铭宇往外走。
　　刘铭宇那个身板本来就不是罗威的对手，又被他骂懵了，真被推了出去。
　　“这种人就是欠骂！”罗威重重的关上门。
　　秦目瞪口呆。
　　“别管他了，你总这么妥协他就更拿你不当回事了。”罗威拽着秦往里走，“走，双排两局，保你心情舒畅没烦恼。”
　　虽然罗威确实过头了点，但是他把秦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秦心里竟然莫名的痛快。
　　怀着这种心情，他们痛快的连输两局。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罗威回答得有点勉强：“你是新手，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好，我其实也并不觉得愧疚。”
　　罗威：……
　　秦无意识的往外望了一眼。
　　刘铭宇这么骄傲的人被扫地出门之后肯定不会蹲在那里自取其辱，肯定早就走了。
　　“你别管他了，他活该。”罗威居然比秦还生气。
　　“你不了解他。真的把他逼急了，他又要发疯。”
　　“他发疯的话，我会保护你的。”罗威拍着胸脯一脸的阳光灿烂。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不是，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喜欢你啊，一见面就觉得你特别合眼缘。还有吧……”罗威仔细的想了想，“我觉得你挺惨的。”
　　秦懵了几秒。
　　罗威那副模样特别真诚坦荡，看着也不像是那个意思。
　　他的喜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秦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到底打算在我家赖到什么时候？”
　　“其实是我随身那个包落在雪山了，我很多证件和家门钥匙都在里面。我在等他们给我寄回来。”
　　“你把我的行李送回来，把你自己的包落下了？”
　　“哥，你是不是很感动？”罗威特别自然的把脑袋往他肩上靠，“感动就再陪我打两局吧。”
　　“我只是觉得你傻。”秦把他脑袋推开，“不打了。”
　　罗威可怜巴巴的说：“别呀，我女朋友不让我打游戏，回去之后就没得玩了。”
　　“你有女朋友？”
　　“有啊，她也是模特。”
　　秦忽然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你早说啊。”
　　罗威被拍得龇牙咧嘴外加莫名其妙：“有没有女朋友是重要加分项吗？”
　　“只要你喜欢女人，咱们就能做兄弟。”
　　罗威疑惑了半晌：“这是什么逻辑？”
　　“别管逻辑了，开游戏！”
　　秦跟罗威一起打了几局，输得一塌糊涂，连罗威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哥，你还是从简单的角色开始练吧。”
　　“我之前不是打得挺好吗？”
　　“其实那是人机……”
　　“不玩了。”秦翻了个白眼，直接扔了手机。
　　说实在的，这一整天折腾得够呛，秦也真没用心玩。回卧室刚躺下准备睡觉，还没过半分钟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月哥！”桑毅在那边扯着嗓子喊，“你又跟小琉璃吵架了？”
　　“没有。”秦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很累，挂了。”
　　“吵架归吵架，别闹出人命来。”
　　秦攥着电话：“什么意思？”
　　“你看朋友圈啊！你对人家好点吧，小琉璃身体也不好，你赶紧劝他别作死了。”
　　刘铭宇最新发的朋友圈是两个小时之前，第一张照片是漆黑的走廊，第二张是外面的凄冷的夜空。配文：我想给你星空，你却把我的星星都撕碎了。
　　秦真的要吐血。
　　第一张照片，刘铭宇的大衣是扔在地上的，第二张照片连里面的西装外套都扔了。
　　他噌的一声直跳起来跑去开门。
　　刘铭宇真就坐在门外地上，鼻子耳朵全都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你扒了衣服坐在门口是发什么疯？”秦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回你家去！”
　　“起不来。”刘铭宇伸出手，“冻僵了。”
　　“要是我一晚上不看朋友圈，你真得冻出毛病来！”秦嘴上嫌弃着，还是弯下腰去抱他，“故意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你心疼了，那就有意思。”刘铭宇站稳了，裹着一身专属于冷天的湿冷气息把他抱住，紧紧的摁在怀里。
　　“刘铭宇你真的有病。”
　　刘铭宇凑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那你就是我的药。”
　　秦打了个寒颤，感觉到冰冷的手伸到后背衣服里去了。
　　“我冷……”
　　“我不冷啊？”秦没好气的挣扎，拽着他进了屋子，“去洗个热水澡。”
　　“别再这样把我关在外面。”刘铭宇执拗的抱着他，“下一次再这样，也许我真会死给你看。”


第10章 真香定理
　　和刘铭宇吵架从来吵不出个所以然，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刘铭宇糊弄一阵也就过了。一开始秦觉得还行，想着磕磕绊绊暂且过着吧，可是越往后就越觉得累。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两根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无论现在如何相互缠绕束缚，到头来还是要各奔东西。
　　可惜刘铭宇不懂。
　　就算无数人告诉他这段感情太勉强，他还是那句我非要勉强。
　　一晚上刘铭宇就像八爪鱼似的糊在他身上，秦觉得他身上烫，想爬起来给他找颗感冒药，结果又被拽回去糊得动弹不得，真想给他踹出去算了。
　　一大早醒过来，刘铭宇拽着他的手正在发愣。
　　“我多长了一根手指头？”
　　“你的戒指呢？”
　　秦立刻就吓清醒了。
　　戒指被罗威摘了之后就没还回来，这要让刘铭宇知道肯定得发疯。
　　“要拍珠宝，我先收起来了。”
　　“没弄丢？”
　　秦肯定地点点头。
　　“下次再让你摘就别拍了。”
　　秦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怼他两句，刘铭宇忽然翻身起来了：“今天有重要的事，我不能迟到。”
　　“记得吃感冒药。”秦翻了个身，“下次进不来的时候自己到旁边那个绿植下面找备用钥匙。”
　　刘铭宇居然一点不腻歪直接上班去了，秦真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另外一个卧室也空着，罗威只留了一张字条说他回家去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戒指拿不到不说，他连罗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秦自己用牛奶冲了麦片坐在桌子面前慢慢的吃，心里发愁到底是该去追罗威还是直接和刘铭宇说实话。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宋光明打的。
　　最近的电话里几乎都没什么好事，秦都快得电话PTSD了。
　　“喂，宋总。”
　　“秦啊，那个生日纪录片你可能做不了了。”
　　“为什么突然变卦，昨天不是都谈好了吗？”
　　“人家一大早打电话来说不做了，我也没办法。说是富家女的男朋友看见你们昨天的合照，当场就气炸了。要不是我拦着，他怕是要上门揍人。”
　　秦忍不住喊冤：“那合影很正常，我什么也没做。”
　　“嫉妒是人之常情，你也要理解一下。”
　　秦听着宋光明的话，心一面像漏风似的冷，一面又觉得荒谬可笑。
　　“秦啊，我知道你还是有点本事的。但是这个圈子不是光靠本事吃饭的，得有人捧你。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要么就在金字塔尖上被膜拜，要么就在最底端混口饭吃。你这样不上不下的，正好是尴尬的阶段。”
　　“其实我……”
　　“你要明白，明光走的就是平稳的路子，我们要缩减成本培养新人。你想继续呆在明光混饭吃是可以的，要是想着再进一步那就很难了。”
　　秦忍无可忍：“宋总，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是商人，我也要吃饭。别跟我甩脸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宋光明直接挂了电话。
　　秦攥着电话愣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响了好半天宋光明才接起来：“秦，你不要强人所难……”
　　“宋光明，你是个混蛋。”秦一口气把话说完，抢先挂断电话，拉黑宋光明。
　　心里爽了三秒之后有人敲门。
　　秦瞪着大门想了想，宋光明要上门找茬也不会来得那么快吧。
　　“秦，是我。我知道你在家，我们谈谈吧。”
　　秦满怀疑惑的打开门，望着站在门口的李媛，完全摸不准她的来意。
　　“刘铭宇不跟你一起住？”李媛问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秦不回答她也不追问，一边调侃一边自顾自的进了屋，“你不是把他的星星都撕碎了吗？想不到这个人还有这么矫情的时候。”
　　秦跟着进了屋：“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李媛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你看看合同内容，有不合适的就提出来，我让他们修改。”
　　秦皱着眉头翻开：“你是不是拿错了，导演合同的后面还附着剧本。”
　　“没拿错，这个项目已经基本成型了，你到位了就开拍。”
　　“这是其他导演的心血，你就这么把他换掉了？”
　　“新人导演，钱到位了就行，别的他不在乎。这个项目打磨很久了，彦东的班底也靠得住，如果不出意外，这个项目可以为你赢得一个新人奖。”
　　“直接把奖送到我手里，这么简单粗暴吗？”
　　“这是我答应了刘铭宇的，当然说话算话。”
　　“没有附加条件？比如让我和他分手？”
　　“我还没那么卑微，你离不离开他和他喜不喜欢我没有直接联系。”
　　“这还不卑微吗？你明知道他在利用你，还要硬着头皮刷好感度。”秦哭笑一声，“李媛，你那么爱刘铭宇吗？”
　　“他是不是人渣无所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李媛慢慢闭上眼睛，脸上带着笑，“你还是看合同吧。”
　　秦把合同推回李媛面前：“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是不会签的。”
　　“行吧，既然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李媛打开手包，拿出一个钥匙扣来，看起来就是有了年头的东西。
　　“你也爱搞文艺复兴吗？”秦打着哈哈把钥匙扣拿起来，透过被磨花了的表面，看见里面封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骑着电动小车，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前面这小男孩是刘铭宇？”
　　“这么糊的照片你也能看出来，眼神不错。”
　　“猜的。”秦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那后面这个就是你吧，从小就挺标致的。”
　　李媛笑了笑。
　　秦只好继续演独角戏：“既然你俩是青梅竹马，干嘛不抓紧机会？”
　　“算不上青梅竹马，就是认识。”李媛停下来想了想，“以前我也没觉得他特别好，现在真香了。”
　　“真香的理由是什么？”
　　“脸好。他小时候长得真不怎么样。”
　　“他可是交了不少女朋友，你不吃醋？”
　　“我不介意她们，反正刘铭宇从来不走心……其实也不走肾，我之前还怀疑他那方面有问题呢。后来我明白了，他就是享受这种被追逐被热爱的感觉，我理解他。”
　　秦瞪着眼睛说：“我不理解你。”
　　“我也喜欢这种感觉，把所有人都得不到的东西攥在手里，不是更有成就感吗？”秦忍不住感慨，神经病的世界大概是相通的，他们的波长虽然不一样，却总是会以各种方式相互吸引。
　　“其实我也不理解你，条件也不差，为什么愿意和他一起活在黑暗里。”李媛望着秦，“行了，签合同吧。”
　　“知道了理由，我就更不能签了。”
　　李媛低头望着合同的封面：“你那么爱刘铭宇吗？”
　　“和他无关，纯粹是别人嚼过的东西吐出来让我吃，看着都恶心。”一大早的这么多事，秦只觉得心烦，“你走吧，我挺忙的。”
　　“行吧，没准接下来你会更忙的。”李媛拿着合同站起来，毫不犹豫的往外走。
　　“你在威胁我？还是想通过我威胁他？你知道他不吃这套。”
　　“我知道，所以让他需要我比让他害怕我更有用。”李媛笑起来，“你和刘铭宇在一起那么久，居然一点也不了解他。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他自己就能毁灭一切。”
　　“李媛，我也要提醒你。”秦忍不住回敬了一句，“我想给你星空，你却把我的星星都撕碎了，那只是一句歌词。”
　　“天海集团今天举办了大型发布会，确认即将注资万客。这是天海第一次对连锁酒店行业进行投资，据悉接下来双方还会进行更加深入的商业合作。与此同时天海集团董事长李万林表示好事将近，疑其女李媛将与万客执行总裁刘铭宇订婚……”
　　秦的牙齿磕上了勺子。
　　所以刘铭宇早上一反常态，就是为了去参加发布会？
　　刘铭宇不爱说他自己的事，秦习惯了每天闲下来就搜搜万客的相关新闻。要不是有这个习惯，恐怕刘铭宇和李媛结婚了他都不知道。
　　因为她和能彦东搭上线，所以我才决定去见见她，目的并不是和她相亲。一开始我就对她说了这不是相亲，至于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
　　刘铭宇和李媛确实是彼此需要的，而替秦搭上彦东只是他计划里的一个附带福利。
　　真会演……刘铭宇这个骗子。
　　一直被他摆布任他安排，现在还要被他当猴耍。
　　秦给刘铭宇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立刻就挂了，过了一会儿才拨回来：“我还在忙，什么事？”
　　“戒指没找到，可能弄丢了。”
　　“我早就说过让你别取下来。”刘铭宇的语气明显急躁起来：“等我回来再说。”
　　“你在哪儿？”
　　刘铭宇毫不犹豫又答非所问：“在工作。”
　　“婚姻是大事，别什么都自己拍板，多和李媛商量。”
　　刘铭宇那边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冒出一句：“我回去再和你说。”
　　“刘铭宇，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蠢，还是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聪明！”秦怒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11章 对我好点！
　　胸口像是塞了一个气球，不断充气不断膨胀，秦以为那是被欺骗的愤怒，但是那股难言的酸楚几乎哽得他喘不过气来。如果现在刘铭宇就站在跟前，秦可能会忍不住直接和他共归于尽。
　　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花瓶摇了摇，碎在了地上。
　　秦烦躁的蹲下去捡碎片，手指一阵刺痛。
　　血涌出来，滴在灰白色的碎瓷片上。
　　秦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些血滴，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他恨刘铭宇，更恨此刻被嫉妒操纵的那个丑陋的自己。
　　门铃响了。
　　秦算算时间，刘铭宇差不多是挂了电话马上就回来了，起码他还真觉得自己错了。
　　大门一开，罗威立刻跟回自己家似的钻进来：“大爷的，外面好冷，晚上没准会下雪。”
　　秦这会儿实在没心思管他这茬，皱着眉头问：“罗正气？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叫罗威。我想起来你的东西还放在我这儿，这不是专程跑回来还你吗。”罗威从脖颈里拽出一条项链来，秦的戒指就像吊坠似的串在链子上。
　　“不用了。”秦冷冷的应了一声。
　　“你说什么？”
　　“算了，还我吧。”秦改了口。
　　“哥，帮我解一下。”罗威拽着链子，笨拙的试图解开，“哎，你还想不想要了？帮我解一下，我手冻僵了，解不开。”
　　秦凑在他面前低着头掰那个扣子，手指一阵阵的疼：“你怎么想的，挑个这么难解的防盗扣！”
　　“我不是怕给你弄丢了吗，哎……”
　　秦解得上火，咬着牙骂：“谁让你戴脖子上的！”
　　“那戴我手上也不合适啊……哥你轻点，链子断了就算了，别闹出人命来！”
　　“别废话，快解开了。”秦凑近了，呼吸就落在罗威的颈项里。
　　“哥，你这是多少度的近视啊？”罗威很不自然的躲了躲，“要不你先去戴个眼镜，我等你。”
　　“你闭嘴！”秦直接上牙使劲一掰，总算把项链从罗威脖子上取了下来。
　　罗威赶紧侧过身子，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我会被勒死……”
　　大门响了一声，刘铭宇就站在黑暗里静静的望着他们，手里攥着那把从花盆底下找出来的备用钥匙。
　　刘铭宇的神色还算平和，可是语气语调都是质问的味道：“你的戒指为什么在他那里？”
　　罗威觉察出不对劲了，难得的跳出来解释：“因为……”
　　“应该你先给我个解释吧。”秦打断了罗威的话。
　　刘铭宇上前一步：“你过来，我给你解释。”
　　“你想干嘛？”罗威往前面一拦，“我警告你，有话说话，别动手啊。”
　　刘铭宇哑着嗓子，眼睛被酒精烧得发红：“没你的事，滚！”
　　“凭什么？我就是不走。”罗威杵在那里不肯挪窝，“来啊，你能拿我怎么样？”
　　刘铭宇烦躁的皱着眉头：“秦，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别让他瞎掺和。”
　　罗威又抢在了前面：“哥，你看他一副要找茬的样子，肯定没好事。”
　　刘铭宇站在那里不说话了，只是拿那种会剜心窝子的眼神望着秦，好像他才是做了错事的人。
　　罗威一脸大义凛然横在前面，他是真的想要保护秦。
　　秦只觉得心烦，冲着刘铭宇说：“你回去吧，咱们的事改天再说。”
　　“秦，不要再逃了，逃避没有用。我进一步你就退一步，这样永远不会有结果。”
　　秦没想到刘铭宇会当着罗威的面直接和他吵，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了：“你明知道你进一步我就会退一步，你还是要步步紧逼，你想把我逼到哪里去？”
　　刘铭宇指着罗威的鼻子骂起来：“所以你就逃到别人怀里？”
　　“现在要结婚的是你不是我，被背叛的是我！你有什么立场跟我吼！”秦真不想在罗威面前跟他掰扯这些，丢脸又丢份。
　　刘铭宇愣了愣，情绪反而像是平静下来。
　　秦还在气头上，没有一点要示弱的意思。
　　刘铭宇特别容易炸毛，但他的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快。秦很少生气，但是一旦生气了就很难消气。
　　状况外的罗威夹在中间，攥着那根套着戒指的项链不敢插话。
　　三个人默默的僵持了几分钟。
　　“秦，我们分手吧。”
　　秦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得可笑：“每次吵架都搞这种幼稚的把戏，有意思吗？”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秦望着刘铭宇。
　　这个人虽然经常无差别发疯，可他从来没说过要分手。
　　秦点了点头：“行，随便你。”
　　刘铭宇平静地转过身往外走，秦喊了他一声：“戒指还给你。”
　　“不要了，脏。”刘铭宇连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去了。
　　秦知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设想过很多种和刘铭宇告别的方式，全都是鱼死网破式的疯狂和决绝。当这一切真的到来，居然是那么突然又那么平静。
　　罗威问道：“哥，这戒指你还要吗？”
　　秦伸手接过来，戒指上还带着体温，是罗威的。
　　“不要了。”秦顺手一抛，戒指划着漂亮的弧线飞出了窗户。
　　“你别扔啊！”罗威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声，“我的项链还在上面！”
　　秦连眼都懒得抬：“别管了，项链我赔给你。”
　　“哎哟喂！我的项链！”罗威不听，开门直奔电梯去了。
　　秦没心思管他，关了门自顾自的爬回床上。
　　他觉得自己很累，可是过了好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发呆。
　　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玄幻了，他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噩梦，醒过来的时候刘铭宇还躺在他身边沉沉的睡着，一切都没有改变。
　　门外有人敲门，暴雨似的又碎又急，根本不给他怀疑人生的时间。
　　秦愣了一阵才爬起来去开门。
　　“……哥，你……你的戒指……”罗威湿淋淋的站在门外，脚下浸开了一大滩混着淤泥和青苔的水渍，哆嗦得说不出整话来。
　　“戒指？你特么跳水池了？！”秦忽然回过神来了，窗户外面是公寓自带的景观池塘啊！
　　罗威跺了跺脚，神色居然还有点得意：“那么……那么大的水池，幸亏我聪明……算……算好了抛……抛物线……才顺着边上找……找过去，不然冻……冻一夜都找不着……”
　　“怎么不冻死你算了？”秦望着他迈进来的那只泥腿直皱眉，“腿收回去。”
　　“你这洁癖真是……阿嚏！”罗威委委屈屈的缩回了脚，只觉得一块毛巾劈头盖脸的飞过来，跟着整个人告别地心引力飞离地面。
　　“洗干净了再出来。”秦把罗威扛进卫生间，一脸嫌弃的补了一句，“把衣服毛巾都扔进洗衣机里洗了。”
　　罗威从毛巾里冒出头来，奇怪的望着在门口摊着大喘气的秦：“哥，你怕我弄脏地板，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双拖鞋让我走进来？”
　　秦：……
　　“哥，戒指！”罗威把卫生间门开了一条缝，直接把戒指连同项链一起扔了出来。
　　“我都说了不要了。”
　　“那就替我收着。”
　　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有罗威颤抖的哀嚎。
　　秦把戒指和项链捡起来随手扔在桌面上，转身回到电脑面前。
　　不管现实多么令人窒息，游戏世界多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暂时逃避的空间，即使只是短暂的忘掉那些破事也好。
　　月如钩重新出现在龙腾广场上，90级的后羿套装加独翼天使翅膀一样的奔雷弓，浑身光焰特效，金色怒发冲冠短发加上三根小辫子，华丽得近乎刺眼。
　　秦心情顿时灿烂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不再是当初的明媚少年，起码也还是个帅气大叔……呸，帅气男子吧。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月哥，你可终于上线了！！！不好了！！！有大麻烦了！！！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你咋呼什么，你师父炸了？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你徒弟炸了！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你徒弟比你当年还猥琐，到处抢BOSS欺负小号无差别得罪人就算了，还到处乱引怪害别人团灭！这不是作死吗！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哈哈哈，不愧是我徒弟。随便他作，惹事了我兜着。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关键是他不但害其他人，连我们自己的团也没放过。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哈哈哈，有个性！咱们当年不也被叫做三界毒瘤吗，是咱们的风格没跑了。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咱们最多只是个毒瘤，可他是铲车啊，到处铲除其他玩家。就这几天他见谁铲谁，服务器的活跃玩家越来越少了。你管管他吧。
　　秦哈不出来了。
　　他收Hera为徒是为了整Hera，难道Hera跟着他就没有企图吗？
　　秦看了一眼师徒交互界面，Hera没贡献什么亲密度，甚至也压根就没打过战场，全都在野外击杀普通玩家，罪恶值已经力压所有早已成名的高手挂在了服务器排名第一位。
　　脑回路清奇加上操作好，Hera的骚操作让这个本就没多少活人的服务器雪上加霜。
　　Hera即是赫拉，她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婚姻与生育女神，是一位善妒又手段狠辣的女神。
　　能取这种名字的男人，能正常到哪儿去？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管不了，他不在线，在线也不听我的。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为什么不听，他不是你徒弟吗？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他是来找我报仇的。
　　桑浮云那边停了好一阵才回话。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你这种吸引疯子的体质真是绝了，小弟佩服。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那是，不然怎么会遇见你呢。
　　【私聊】桑浮云对你说：对我好点！


第12章 别浪费美貌
　　“哥！”罗威洗干净了，披着大毛巾站在门垫上不停蹦Q甩水，秦看见飞溅开来的水珠，皱着眉头扔了件睡衣给他：“穿起来。”
　　“哥，小了。”罗威穿上了，扯着领子喊，“衣服小了。”
　　“爱穿不穿。”秦打量着他身上的肌肉块，心情不太美丽。
　　罗威莫名其妙被怼了，委委屈屈的裹好睡衣，一低头就凑到他面前：“你怎么在玩游戏啊？”
　　“不然呢？”
　　“你不是才刚刚……”罗威没敢往下说。
　　“分手了。”秦点动鼠标，“分就分呗，你希望我哭天抢地寻死觅活还是组个局控诉他耍我啊。”
　　“倒也没必要。”罗威心虚的坐下来，“我就是觉得正常人分手了不都得伤心一下吗？”
　　秦忍不住怼他：“我就是要哭也等着晚上躲在被子里哭，非得现在哭给你看？”
　　“你才不会哭。”
　　“对，我铁石心肠。”
　　“不对，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罗正气，你是不是想挨揍啊？”
　　罗威怕他真下手，噌的一声窜上了床。
　　秦洁癖爆发，粗着嗓子吼：“罗正气！你脚上水还没干！”
　　“下来了下来了！”罗威赶紧窜了下来，人没站稳踩到地上了。
　　秦气得眼前发黑：“罗……”
　　罗威都快条件反射了，才听到一个字就直接窜回了床上。
　　“罗正气……”
　　“哎。”罗威居然乖乖的应了，“哥你别生气，我明天帮你洗被子。”
　　“谁让你留到明天了？”
　　“我衣服还没干呢。”罗威的头发湿漉漉的也没吹干，故意摆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双眼睛微微下垂，活脱脱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大型犬。
　　“睡觉去，别再跑出来烦我。”秦没了脾气。
　　秦颜控，性子里又本能的向往亲情，罗威可怜巴巴亲近他的样子算是正中萌点，他真的狠不下心。
　　“你的项链在桌子上，我洗干净了。”
　　罗威往外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哥，那你的戒指还要吗？”
　　秦想了想：“不要了。”
　　“你想好了，别后悔。”
　　“我都说了不要了，是你自己捡回来的。”
　　“那给我行吗？我留着当吊坠，挺好看的。”
　　秦把视线转回屏幕上：“还要说几遍？我不要了，你爱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哥……哥？”
　　秦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身体被压得喘不过气，忽然一睁眼就看见被子上面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玩意儿，想都不想就来了一记猛踹。
　　上面趴着的玩意儿直接被踹下了床，嘭地一声撞上了床头柜，扯着嗓子哀嚎了一声：“嗷！”
　　秦心有余悸的摁亮了台灯：“罗正气你怎么回事？”
　　罗威揉着脑袋爬起来：“我就想问问你家的感冒药在哪儿，我发烧了……谁知道你的起床气这么重。”
　　“你爬上床来干什么？”
　　“我怕吓着你，想换个温柔点的方式。你吓着了？”
　　“你猜？要不是刚刚起床还没回过神来，你可能会被当场打死。”秦没好气的吼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冷的天下水，你不是作死么。”
　　罗威愣了愣，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很严重吗？”
　　“还行，手感不是特别烫。”秦直接翻身起床去找药。
　　“还行是什么意思？”罗威想了想，“要不先给我量量体温吧。”
　　“我家没体温计。”
　　“那你平常生病怎么办？”
　　“小病等好，大病等死。”
　　罗威目瞪口呆了一阵，最后终于冒出一句：“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别废话，吃药。”秦把感冒药扔给他，“我去给你拿水。”
　　“哥，以后我来保护你。”
　　罗威靠在床边上，因为发烧眼睛有点发红。
　　“神经病。”秦到外面倒了水进来，发现罗威缩在他的被子里睡熟了。
　　他忘了，罗威这个狠人是生咽药片的。
　　秦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关了门，奔另外一个卧室去了。
　　“刘铭宇，关窗户。刘铭宇，听见没有……”冷风从窗缝里窜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秦喊了两声之后没听见回音，睁开眼睛懵了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和刘铭宇分手了。
　　其实秦一直觉得自己挺洒脱的，哪怕刘铭宇和他提分手，他也没有特别的难过，甚至还有种很微妙的如释重负。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有了真正的失落感。
　　你别自顾自的跑进我的人生，又自顾自的逃出去……
　　强行挤进别人的生命又莫名其妙逃出去的不是刘铭宇自己吗？
　　手机响了，桑毅打来的。
　　“月哥，你昨天怎么突然下线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有点事。”秦现在真没心思跟他闲扯，“有话说话，没话挂了。”
　　“你能对我好点吗？行，你可以不给我面子，就看在你表哥小小白的份儿上耐心把我的话听完。我保你稳赚不亏！”
　　听见这话，秦立刻就想挂电话。
　　“月哥，三界很快就要出手游版本了！”
　　秦愣了愣：“这么快？”
　　“快什么，我们已经筹备很久了。三界这个游戏改过那么多版本已经很成熟了，小规模内测也很顺利，月底就能开公测了。”桑毅兴致很高，“开了手游版本，很多老玩家都会回来的。”
　　“那端游这边呢？”
　　“这边的服务器会逐渐关闭，但是三界挑战赛太经典了，完全放弃很可惜，我们打算保留挑战赛模式……其实就相当于把三界挑战赛独立出来做成一个即时对战模式的新游戏吧，以后每年还能继续往下办。”
　　秦没接话。
　　这一天还是来了，是开始，也是结束。
　　三界的结束恰好和刘铭宇跟他分手的时间凑在一起了，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刻意的抹去他们之间的一切。
　　“月哥，你不高兴啊？”
　　秦干巴巴的回答：“高兴得要死。”
　　“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宏宇这边打算拍一组公测前瞻宣传海报。因为只是公测，我们的预算不是很多，暂时也没打算找明星代言。我听说你那边刚刚拍完片，好像也没什么事……”
　　秦听出门道来了：“我听着这意思，是要让我做免费模特。”
　　“也不是完全免费，就是咱们自己人嘛，费用问题别卡得那么死啊。”
　　“你们俩这么明着坑我，我还得给你们做慈善？”秦不屑，“要拍多久？”
　　“月哥果然仗义！我就知道像你这样浑身散发着正能量的男子绝对不会拒绝兄弟的恳求，你看你那超越凡人的智慧，无所畏惧的勇气，还有……”桑毅在那边一顿做作至极的海夸。
　　“你先看看你得天独厚的脸皮吧，我还不了解你们俩？”秦皱着眉头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哈哈哈……”桑毅尬笑几声，“我们的预算真的不多，可能你要多拍几套造型，包括vlog，花絮，宣传视频……”
　　秦咬咬牙：“就当给你们随份子了。”
　　“嗯，还有就是……你也知道三界的人物本身设定都比较有气势，虽然来了不少女模特试妆，她们毕竟不玩游戏，那个感觉总是差点。我们又从玩家里挑了一些，味道对了，但是撑不起那个服装……”
　　“什么意思，你们要我反串女角色？”
　　“不不不，你别误会。男女角色都是你。”
　　秦咬着牙骂：“你大爷的。”
　　“月哥，你想想，这样不但节省开支还多了话题度，人家一看男女角色都是同一个人扮演的，那多带劲……”
　　“别跟我扯犊子，滚。”
　　“月哥，别浪费你的美貌啊！月哥……”
　　秦恶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人倒霉的时候什么都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
　　秦打算去叫罗威起床，卧室空空荡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
　　又是一个人吃早餐的寂寞早晨，秦习惯性的查了查和刘铭宇相关的消息，一切照旧，没有发疯迹象，真不像刘铭宇的风格。秦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不管刘铭宇是日常发疯还是真的要分手，晾着他就完事了。
　　宋光明肯定是靠不住的，彦东那边也回不去，上次的项目贴了不少钱，模特儿的工作也不能做一辈子。
　　现实和理想好像同时触礁了。
　　秦这辈子好像干什么都差点运气，当初高高兴兴打算报考艺术院校，他爸没了外加天降巨债。
　　好不容易把债还清了，他还成功的搭上了彦东，结果遇上彦东机构调整，原本的项目直接撤销，他也被彻底晾着了。
　　投奔宋光明那年明光传媒还很红火，他努力攒作品提升名气，结果明光是个坑。
　　他自己活得好好的，结果招惹了一个刘铭宇。等他下定决心就这么凑合过了，刘铭宇发疯了。
　　触礁就触礁吧，也不是第一回 了。破船补补，咱还能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13章 这还叫没吵架？
　　秦其实已经忙活了好几天，前前后后找了不少人。无论和彦东还是后面通过明光搭上线的，这个行业僧多粥少大家都不够吃，别说是帮了别人就等于害了自己，真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累得够呛秦在路边买了根糖葫芦边走边吃，周遭的人纷纷盯着他看，他也全当没看见。
　　街边有一家雅博婚纱摄影连锁店，门口橱窗里正在更换新的广告样片，秦一眼就看出露出来那一段是自己的脑袋，干脆站在背后边吃糖葫芦边看。
　　那个水中主题是上次拍的，搭的还是Jessic，背景是酒店的无边泳池和漂浮床。那天他俩都拍high了，状态特别甜蜜。
　　秦一般不爱拍很露的类型，那天白衬衫开到第三颗扣子已经算是挑战自我了。Jessica把脸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想结婚的念头……如果刘铭宇没有出现，他可能已经结婚了吧，没准连孩子都有了。
　　秦正望着那张样片出神，忽然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屏幕上跳动着刘铭宇的名字，他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立刻听到了对面的怒吼：“秦你疯了，你这么缺钱，居然连那种片子也拍！”
　　要不是秦此刻就站在那张样片面前，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拍了什么伤天害理毁三观的片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秦冷冰冰地说，“你有什么立场来管我？”
　　对面沉默了一阵：“朋友。”
　　“我没打算继续和你做朋友。”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悄无声息地挂断了电话。
　　秦心里一阵报复之后的畅快。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的街灯次第亮起。橱窗上映出一个人影，就站在秦背后。
　　秦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
　　“这么晚了跑过来，你跟雅博还有其他合作吗？”
　　“不是，其实我上次拍的片子有点问题，所以……”罗威笑着摇摇头，“无所谓，都不重要了。”
　　“你一个新人，少跟人耍脾气，沟通的时候低调点吧。”秦说了两句，发现罗威心不在焉的盯着他手上的糖葫芦，存心逗他一句，“你饿吗？”
　　罗威凑过去，一口咬上了糖葫芦。
　　秦目瞪口呆，这熊小子还真不讲究。
　　罗威使劲咀嚼裹着红糖的山楂，酸得直眯眼：“酸成这样，你还吃得津津有味。”
　　“我也没请你吃……喂！”秦张嘴想把最后一颗山楂咬进嘴里，罗威上来又咬走了一半。
　　“罗正气你感冒了还啃我的糖葫芦，存心传染我吗！”
　　“嗷，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有洁癖。”
　　“这就不是洁癖的事！”秦完全没纠结，一扬手把剩下的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
　　罗威旁若无人的抱他胳膊：“哥，我女朋友放了我鸽子，咱们两个去吃晚饭吧，我请客！”
　　虽然是罗威请客，秦也没点多少，罗威吃肉，他自己在吃沙拉喝玉米汁。
　　“哥，你放心吃吧，不会胖的。你最近瘦得肌肉都没型了，年纪也不小了，别亏待自己。”
　　“你能不这么凡尔赛吗？”秦还是挺介意的，虽说28岁也不算什么高龄，可是他确实也不能再和罗威这样的小年青相比了，冲劲拼劲都没了，热血不再，人也开始喜欢想东想西。
　　罗威笑眯眯的：“哥，咱们再点个芝士h龙虾吧。再加个日式黄油烤扇贝，这家的酱汁是独家秘制，别处吃不到的。”
　　“够了，别瞎点了，点那么多你也吃不完，浪费。”
　　“尝到滋味就不算浪费了。”罗威一躬身子，脖子上的项链从T恤里面掉出来。
　　“你一直戴着？”秦皱了皱眉头，“你女朋友不好奇？不别扭？”
　　“我说这东西能斩烂桃花，她听了特别高兴。”
　　秦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绝配啊。
　　罗威去洗手间的时候秦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翻翻，一眼就看见刘铭宇发了一张他和李媛一家人吃饭的照片，文案：像不像一家人？
　　分手了不删好友，故意发这种照片出来不就是想恶心他吗？
　　“罗威，过来跟我拍张照。”
　　“哥，你怎么还有这种嗜好？我跟你说，这种饭桌照最做作了……”
　　“少废话，过来，笑！”秦拽过罗威，结结实实的拍了一通，挑了两张表情最亲密的，输入文案“和小朋友一起吃饭”，发出去。
　　罗威很哀怨：“小朋友是什么意思？”
　　秦想了想，毫不客气的回答：“就是工具人的意思。”
　　罗威：……
　　刘铭宇那边没什么动静，秦觉得自己占到了上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罗威一路跟着，没一点想回家的意思。
　　“你好点没有？”秦一巴掌拍上他的额头，还有点热，但是刚刚看他吃得挺好，应该问题不大。
　　罗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太好，恶心想吐。”
　　“那是你刚才吃多了吧。”秦忍不住损他，“回你家去，吃了药早点休息，别出来乱窜。”
　　“哥，我有事要出国几天。”
　　秦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你家里人更不是你女朋友，这种事有必要跟我报备吗？”
　　“我说了要保护你的，当然要说到做到。”罗威回答得特别诚恳，“这样吧，等会儿咱们多换几个场景拍照，够你跟他斗气斗到我回来了。”
　　秦：“滚！”
　　罗威摊摊手：“不要就算了。”
　　秦伸手拽住他：“还是拍两张吧，有备无患。”
　　秦回到家里，发现朋友圈里风平浪静，刘铭宇居然没有接着炸毛，庆幸之余竟然有点失落。
　　桑毅倒是给他留了言：“月哥，赶紧管管你家小琉璃。”
　　秦皱了皱眉头：“管不了也不想管，跟我没关系。”
　　桑毅：“你俩果然吵架了。”
　　秦：“没吵。”
　　桑毅：“还没吵呢，你看看我们的朋友圈，小琉璃无差别攻击，都杀疯了。”
　　秦往上翻了翻，桑毅之前发了个很短的三界手游版的试玩视频，别人都一团和气的表示期待，只有刘铭宇格格不入：游戏可以复刻，灵魂不可以。
　　再往上是疯子小小白发的华丽连招秒杀boss视频，刘铭宇在一群参拜大神的留言中写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多年了还是单打独斗输出流，是因为你背后还是没有可靠的治疗吗？
　　最上面是小T和莫少爷纪念恋爱三周年的九张图，两个人头靠头秀了一脸恩爱。刘铭宇在下面留言：恋爱的热情总会散去，连承诺都会变，更何况只是时间留下的纪念。
　　疯了。
　　刘铭宇真的在无差别扫射。
　　秦做了个深呼吸强压怒气，把电话拨了过去。
　　刘铭宇似乎是算准了他会打电话，电话几乎是马上就接通了：“喂。”
　　“刘铭宇，你在发什么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耐着性子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能不牵扯其他人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凭什么觉得和你有关系？”刘铭宇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行吧，随便你。”秦直接挂了电话，冲进卫生间狠狠地用冷水洗了洗脸。
　　水温不高，泼在皮肤上像一根根小针扎在毛孔里。他呼吸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湿乎乎雾气推着上升。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被冻得发红，眼睛也似乎有些充血。泼湿了的刘海拧起来贴着脸颊，眼角的泪痣越发明显了。
　　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嘴角一提。
　　怕你啊？我陪你玩到底。
　　“月哥你也太……拼了吧！”桑毅的审美一直是小小白那种保质期无限长的正太脸，尽管大家公认秦比他表哥小小白好看，可是认识那么多年了，桑毅真的从来没Get到秦的长相。直到今天换完衣服上完妆，桑毅才算是悟了。
　　秦面部棱角不是特别锋利，是比较标准的心形脸蛋，整个五官综合起来应该说是非常标准的帅，桃花泛滥的狐狸眼加泪痣有种莫名的魅气。尽管如此他却又不会显得娘，而是好看得很特别――又帅又魅。
　　这种气质真的不好找，不是男或者女，甚至也不是一种中性化的演绎，而是专属于他自己的风格。
　　桑毅本来想夸他美，临出口憋回去了。小小白这一家子的基因多少都带点毛病，他怕马屁没拍成拍到马腿上，秦待会儿翻脸不干可就完了。
　　“月哥，等会儿还有一套天尊的服装，那个衣服……”
　　“我又不是没见过，玩了那么多年，还用得着你跟我解释。”
　　“不是啊，是女天尊的衣服……”
　　秦望着镜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
　　“你别担心，服装组会给你加打底……”
　　“哪那么嗦，要不我就不会来，既然来了服装造型爱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秦冷着脸，“别摆这么恶心的表情，我只是敬业。”
　　“不是，我是怕小琉璃发飙。”
　　“以后不用怕了。”
　　“你俩的架还没吵完？平时不是你哄两句他就好了吗？”桑毅愣了愣，“这回是什么情况，是你在生气啊？他真的……”
　　“别提他了，分手了。以后我想拍什么就怕什么，不用再看他脸色。”
　　“月哥，你竟然为了帮我们拍摄跟小琉璃闹翻了？”桑毅彻底感动了，“别的不说了，中午给你盒饭加个鸡腿。”
　　秦叹了口气：“桑勒个桑，你以前阅读理解及格过吗？”
　　“老师，麻烦闭一下眼睛，我要上粉底了。”
　　造型师在一边准备上粉底，秦赶紧喊住她：“泪痣别盖了，帮忙加重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竟然漏更了一天，太悲剧了……o(ini)o


第14章 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准备好没有？正式来啊，一二三，倒！”
　　秦站在椅子上，整个人往水缸里倒。
　　天气冷，水缸里虽然加了热水，这一会儿也比室温低很多，人倒进去就觉得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人倒进缸里水花四溅，衣服和假发瞬间都湿透了，在水里散开来，像是盛开了一朵红黑相间的花。
　　“呸！咳咳咳！”秦从水里爬起来，抻着脖子直咳嗽。
　　水缸下面打着射灯，缸里的蓝色灯光被水的波纹荡漾起来，层层叠叠的铺开，交织成透明而没有温度的纹理，投射在秦的身上。他皮肤白又很懂得保养，于是呈现出一种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透明感。
　　“看什么看！你大爷的，还不过来拉我！”
　　桑毅本来看呆了，被秦吼了一嗓子，赶紧窜过去拉他：“你呛着啦？”
　　“废话，我朝后倒又不能使劲憋气，能不呛吗？”秦把毛巾裹在身上，狠狠的擤着鼻子里的水。
　　秦这个人个性真的挺反差的，外表细腻内心粗糙，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和你卖萌耍宝插科打诨，心情不好的时候真是谁也劝不回来。讲义气的时候是真的不计回报，惹毛了他的时候他能跟你计较到底。
　　“秦，这一版还是不太行，袖子漂起来挡住脸了。”
　　桑毅有点尴尬了：“月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补妆继续拍啊。”秦把身上的毛巾掀了又去掀衣服。他身上的衣服湿水之后全透了，里面的身材一览无余。秦平常会健身，肌肉块练得不算太突兀，线条还是很好看的。
　　桑毅不由得有点脸红：“你先别扒了，回化妆间再扒。”
　　“都是男人怕什么？衣服湿了之后那么重……”
　　“这是女装，扒了有点……”桑毅哭笑一声，“有点怪怪的。”
　　秦想想也是，也没再扒上面的衣服，而是把下裙扒了，赤着双腿穿着运动短裤走了。
　　桑毅摇头感叹，秦要是个女人肯定是个妖精，可惜他是男人，那这个身材长相就很悲剧了。
　　电话忽然响了，刘铭宇打来的。
　　桑毅愣了，刘铭宇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没少折腾他。中间小小白为了救他爆掉了飞天玄晶铠，害得秦不得不跑到黑色双翼去给刘铭宇打工换回来。桑毅有时候也觉得过意不去，要是没有这段打工经历，当初刘铭宇和秦两个直男大概也很难相互掰弯。
　　刘铭宇在桑毅的人生里就是一段阴影，想起来就害怕。
　　“喂，小琉璃，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秦是不是在给你们拍什么东西？”
　　“啊……也没什么，就是手游宣传片。你放心，没拍什么过分的，没有其他女模……也没有男模。”
　　“一听这个开头就知道你心虚。”
　　“绝对没有……”
　　秦在后面吆喝了一嗓子：“桑勒个桑，你们新找的化妆师好漂亮，等会儿帮我要个微信呗。”
　　电话对面没声了，桑毅隐隐约约感觉到手机里透出一股杀意。
　　电话被悄无声息的挂断了。
　　桑毅苦着脸转身：“你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吗？自己找死也别拉我下水啊。”
　　“我就是故意的。”秦拿毛巾揉着头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已经闹掰了。以后他和我没关系，我想做什么都行。”
　　“你确定？”
　　秦不回他的话，自顾自的挽着假发走了。
　　“不行，你要倒得再用力一点，不然马上就漂起来了。”
　　“这个还是不行，表情太痛苦了。”
　　“四肢要放松一点，身体尽量放平。”
　　这一整天秦都在重复下水，上岸，烘干，补妆这一系列的事情。因为要求背对水缸躺下去，对水面距离没有预估和判断，每次跳下去都会呛到，不知道究竟喝进去多少水。尽管如此，秦还是一遍遍的往下倒，甚至连导演和桑毅都看不下去了，他自己还吹毛求疵的又倒了两遍。
　　秦吃过苦，所以他知道一切来之不易，敬业和拼劲真的很少有人能比得过。
　　“月哥，专业啊。”收工之后桑毅忙着过来找补，“今天辛苦了，等会儿一起吃顿饭吧。”
　　“不吃了，喝水都喝饱了。”泡了一天手脚都泡皱了，头发来来回回湿了又干痒得要命，秦现在听见吃的就反胃，只想赶紧回床上躺着。
　　“哦，行吧，那改天再约。”桑毅想了想之后又喊住他，“等等，有个东西要给你。”
　　秦抬头看见一张喜帖，懵了几秒之后问：“你跟小小白的？”
　　“你这是什么危险发言！”桑毅往四周望了一圈，“是小T跟莫少爷的。月底29号，周日，景秀庄园。”
　　“知道了。”
　　桑毅和小小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压根不像秦和刘铭宇这么折腾。他们心照不宣的保持这种关系，压根不会跟刘铭宇似的没事找事猛踹柜门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月哥，你会去吧？”
　　“当然去啊，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不去多不仗义。”秦好久没收拾头发了，刘海和侧边的头发太长，索性理起来扎了个苹果头。
　　“我给你介绍个女孩作伴吧。”
　　“给我介绍女朋友？真的假的？”
　　“是女伴，不是女朋友。”桑毅叹了口气，“毕竟是婚礼嘛，你这个年纪了，难免被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催婚……带个伴儿，免得尴尬。”
　　秦感慨：“你长大了，懂事了。”
　　桑毅立刻接了他的梗：“你老了，更要面子了。”
　　“滚。”秦斜着眼睛瞪他，“女伴我自己找。”
　　“你真的找得到女伴吗？我以为你身边飞过的雌苍蝇……不是，雄的雌的都被小琉璃灭了。”
　　秦冷着脸：“不关你的事。”
　　桑毅望着他眼角的泪痣，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就他这脾气这长相，就算小琉璃放过他，他想要恢复正常的生活，难度跟截肢之后再爬起来奔跑的难度差不多。
　　秦没吃晚饭，一到家就忙着洗了个澡，热气一蒸他就头晕目眩心跳紊乱差点晕倒，撑着墙好半天才缓过来。
　　28岁，已经不能像18岁一样拼命了。心态再放飞，身体还是会罢工的。
　　秦上网下单了一包枸杞和一个保温杯，回头一翻朋友圈，刘铭宇发了一堆戒指设计稿，加了一句“这辈子最慎重的选择”。
　　好家伙，这是选订婚戒指去了吧。
　　秦直接摁了一个赞，回头玩游戏去了。
　　反正人生就是彼此恶心，看谁先投降呗。
　　大概停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龙腾大街上活动的玩家屈指可数，就连万年不变的广告刷屏都变得缓慢了许多，即便如此世界频道还是空荡荡的，只剩下了“XX工作室专业代练三天满级，代打副本代刷神装刷好感刷师徒值刷夫妻成就，价格优惠安全快速”作为永远的背景。
　　曾经牵系着许多玩家喜怒哀乐的世界，终于一步步被替代，被遗忘，变成一个充满了回忆却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系统：Hera已经开启屠杀模式。
　　站在那里发呆的月如钩血条迅速下降了一半多，幸亏他的装备自带一次假死技能，开了个万变灵光跳出圈外，回手给了他一记怒空摘星。
　　Hera一直被打成后仰状态，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躺下了。
　　【私聊】你对Hera说：你这个逆徒，竟然弑师！
　　【私聊】Hera对你说：你等级装备都压制我，最多算作指教加陪练。
　　Hera复活起来，连状态都没回复就继续攻击，秦抬手几下又把他撂倒了。
　　【私聊】你对Hera说：都要停服了，你就不能难过一会儿吗？哪怕是表面上的。
　　【私聊】Hera对你说：难过就能阻止停服吗？反正就剩这几个人了，停不停也没什么差别。这个停了，那就下个游戏见。
　　【私聊】你对Hera说：你真现实。
　　【私聊】Hera对你说：游戏本来就是为了填补现实的空缺顺便打发时间，永远不可能替代现实。只有在现实里很失败的人才会迷恋虚拟世界里的成就感。
　　【私聊】你对Hera说：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私聊】Hera对你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内涵你了，我明明是堂堂正正的讽刺你。
　　【私聊】你对Hera说：走，带你打副本去。
　　【私聊】Hera对你说：我不是真心诚意要做你徒弟，用不着你带。
　　【私聊】你对Hera说：我也不是真心诚意到收你做徒弟，只是想带着你来衬托我神一般犀利的操作。
　　【私聊】Hera对你说：不去，都要停服了，练不练又能怎么样？
　　【私聊】你对Hera说：都要停服了，你还没能找我报仇，下个游戏你也未必遇得到我。想好了，我在雪狼湖副本等你。
　　Hera的身影出现在雪狼湖副本门口的时候秦一点都不意外。
　　雪狼湖虽然只是六十级副本，但是雪狼有个特性，一旦血量少于10%的时候就会自动离开去吸引其他同类，所以只要带队的人不需要到处去引怪，只需要一直在中间扛怪就会有雪狼源源不断的跑来送死。
　　在这里带徒弟省时省力，但是弓箭手拉仇恨不稳定，被带的小号即使站在副本门口也会被袭击，所以大家都必须爬到副本中央那个小平台的BUG位置才会安全。
　　Hera也不是新人了，对这个地图的打法了如指掌，进了地图就一路直奔卡BUG的位置，走位又快又准，根本不用秦保护。
　　Hera话不多，秦就站在BUG位置外面打怪，他几乎就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升级的时候脑袋上会冒出一阵华光。
　　虽然他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但是秦从他身上获得了久违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尽管事实上Hera不怎么需要他，而且Hera大概率是在挂机睡觉。
　　秦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游戏任务重置时间是三点，本服务器仅剩的高级玩家大概都在这个时候清理最后的任务准备睡觉了。
　　秦停手不打了。
　　【世界】月如钩：Hera在雪狼湖卡BUG的位置，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过时不候啊！
　　被Hera折腾得够呛的玩家们从十里八乡赶来，隔着BUG的位置把Hera来回复活鞭尸几十遍。
　　【世界】桑浮云：你就这么对你徒弟？
　　【世界】月如钩：我这个人黑白分明，该大义灭亲的时候绝不含糊。大家有冤有仇今天一次性都报了，千万不要迁怒他师父我。
　　【世界】桑浮云：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世界】月如钩：徒弟，即使停服了，你也要牢牢记着为师对你的爱。
　　【世界】桑浮云：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第15章 一切都是为了爱徒
　　雨过了天晴了，徒弟也虐过了，秦觉得自己又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手机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摁了出去。
　　对面接电话接得特别快，开口就招呼他：“秦，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来？”
　　“王导，您还记得我？”秦懵了一下，把电话挪开确认了一遍是不是打错了电话。
　　王颂元是彦东老一辈导演的领头羊，拍过不少耳熟能详的优秀作品，也算是行业泰斗，封神级别的名导了。秦和彦东合作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局，那时候一堆人围在王颂元身边，秦也就是要了个电话做了个自我介绍就被挤开了。
　　王颂元还记得他，简直不可思议。
　　“前几天我们翻到了你之前的项目，其实做得挺好，怎么就搁置了呢？”
　　秦尴尬的笑笑：“拉不到投资。”
　　让他这样没有作品没有经验的新人，谁会砸钱让他去拼那万分之一的成功率呢。
　　“所以你就离开彦东，去了一个没名气的小公司。”
　　秦更尴尬了，这跟被人当面骂二五仔有什么区别？
　　“行吧，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被那小公司坑了。这样吧，现在我手头有个不错的本子，但是我现在抽不出时间拍。你来看一下，如果感兴趣，你就拿去拍。”
　　秦受宠若惊，脑子里轰隆隆的像是在开一场烟花大会：“王导，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我……我怕我没办法胜任……”
　　“投资规模不大，而且我也可以帮忙监制。你先到彦东来，具体细节来了再说。”
　　“好，那彦东见。”秦挂了电话，兴奋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河岸》。
　　秦第二次看见这个剧本，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是李媛甩在他面前让他，这次换成了王颂元。
　　“秦啊，条件我都跟你说了，细节上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你也不用有压力，班底都是现成的，剧本也不错。”
　　秦抬起头来：“王导，这本子都完成了，等于是直接送个奖给我。”
　　“这里没别人，咱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了。”王颂元点点头，“直说吧，就是有人拜托我提携你一下。”
　　“那您真的看了我之前的项目吗？”
　　“看了一点，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王颂元说得很直白，“你很有想法，但是照你那样拍，出不了头。”
　　秦只觉得一盆冷水泼在脑袋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行了，你把本子拿走，多琢磨琢磨……”
　　“王导，这个合同我不会签的。”秦说道，“直接塞给我的大饼，我怕我接不住。”
　　“年青人，别这么倔强。我年青时候也是这么摸爬滚打过来的，好的坏的都见得多了。人总觉得先拿到筹码才有资格谈判，拿你那几根嫩刺就想挑战规则，只能碰出一身血。”王颂元不生气也不着急，“这样吧，合同先不忙签，你可以先想想。”
　　“对不起王导，这个合同我真的不能签。”
　　王颂元看了他一阵，笑着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这事就算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至少看了我的作品。”秦站起来要走，忽然又转了回来，鼓起勇气问道，“王导，我能不能问问，那个拜托您提携我的人是谁？是李媛吗？”
　　“你跟李媛认识啊？不过这回不是她。”
　　“不是李媛？或者……或者是她爸爸李万林？”秦跟着懵了，王颂元这种咖位的导演，也犯不着在他面前装傻吧。
　　“哈哈哈，不是天海那边的人。”王颂元笑了笑，“抱歉啊，小朋友软磨硬泡的非要我帮忙还不让我告诉你，你也别问了。”
　　秦从彦东出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主动找王颂元不就是为了毛遂自荐吗，人家主动提供了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傻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朋友……王颂元能用这种称呼来叫他，不会是刘铭宇吧？
　　不对，刘铭宇和王颂元要是有这种交情，还需要拐弯抹角的去勾搭李媛吗？
　　搞不明白。
　　这一天的拍摄特别顺利，毕竟是玩了那么多年的游戏，有记忆也有情怀。施法动作秦都熟，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尤其是想到出片之后刘铭宇的表情，他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雅博的婚纱样片拍摄费到账了，秦仔细一看，发现比想象当中多了一些，于是给打了个电话回去。
　　“没事，给你就收着吧，就当提前给你过年红包了。”
　　“这么大的红包，突然发财了？”
　　“怎么说呢，罗威那边联系说他之前就签了经纪公司，现在他没有通知经纪公司就以个人名义跑来拍摄，对他的经纪公司和我们都有违约责任。原定的片子没法按时上，我们正在想办法补救，不过他要赔不少钱是肯定的。”
　　秦总算知道前面那天罗威为什么要跑到雅博去了。
　　“罗正气……呸，罗威有病啊，明知道违约了还要跑来接私活。他这么缺钱？不是，缺钱还要接私活被逮，他这是在送钱做慈善吧？”
　　“他赔得起，你不用替他操心。”对面一阵笑：“他签的是国外的经济公司，出道即巅峰啊。他拍的都是一线杂志，走秀也是直接走开场闭场，也不缺这点钱。”
　　“赔得起跟故意要赔是两回事吧。”
　　“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听说他是彦东副总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家里闹矛盾……”
　　“彦东？搞影视那个彦东传媒？”
　　“对啊，他自己喜欢做模特儿，但是他家里不乐意啊。”
　　彦东副总，王颂元，小朋友，全都对上了。
　　所以是罗威在背后帮他的忙？
　　秦回到家里习惯性地打开电脑上游戏，犹豫了几秒之后给罗威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罗威一付睡眼惺忪的样子出现在屏幕上：“哥，你这么快就想我了？”
　　“好好说话，不然挂了。”
　　“别别别，开个玩笑也不行吗？”罗威摁亮了灯，揉着头发爬起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这里有时差，我刚睡了三个小时。”
　　秦这会儿才想起来他在国外，于是言简意赅的说道：“你那边没什么麻烦吧？”
　　“我能有什么麻烦？”
　　“没事就行。谢谢你，那事我再想想，你继续睡吧。”秦一口气把话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打完电话道完谢，心情总算舒畅一点了。
　　好友列表里灰色的名字更多了，越来越多熟悉的名字正在告别这个世界。Hera这个名字亮着，活跃度高得吓人。
　　秦直接用师徒技能传送到了Hera面前。
　　这会儿Hera又在当铲车到处找茬，装备和等级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倒是很坚持初心了――全心全意给别人添堵。
　　【当前】月如钩：徒弟别打了，咱们聊聊。
　　Hera根本不理，照样追着别人穷追猛打。
　　系统：月如钩已经开启屠杀模式。
　　秦开了屠杀模式，把自家徒弟和被追杀的无辜玩家一起送上了西天。
　　Hera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脑抽举动，自己复活起来了，坐在面前开始吃吃喝喝回复状态。
　　【私聊】你对Hera说：现在有空用你非正常人的思维帮我解决一下人生困惑了吗？
　　【私聊】Hera对你说：我不是真心诚意要做你徒弟，你别跟我叨叨。
　　【私聊】你对Hera说：我也不是真心诚意到收你做徒弟，我说，你听着。
　　【私聊】Hera对你说：你当我是心理医生还是神父？
　　【私聊】你对Hera说：我有个朋友A，他和B是情侣关系，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双方约定不可以公开。B为了逼A公开关系而试图用和C订婚来刺激A。C对B是真爱，给A很有诱惑力的项目，但是A拒绝了。D是A的弟弟，A用D来反击B，同时D也很仗义，把A拒绝的项目又找回来了。
　　【私聊】Hera对你说：如果我有罪，请让上天来一道雷劈死我，而不是让我来整理这种逻辑混乱的N角狗血关系。
　　【私聊】你对Hera说：没让你整理，就问你A到底应该怎么做。
　　【私聊】Hera对你说：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如果再次拒绝这个项目，并不能对B和C产生影响，只是浪费了D的好意。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你不觉得很傻吗？
　　秦愣了愣之后豁然开朗。
　　这种事情自己纠结得要死，局外人反而更容易看清。
　　【私聊】Hera对你说：你说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私聊】你对Hera说：不是。
　　【私聊】Hera对你说：无中生友有意思吗？
　　【私聊】你对Hera说：绝对不是，不然就让我吃方便面没调料包。
　　【私聊】Hera对你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私聊】你对Hera说：徒弟，我再带你打个副本吧。
　　【私聊】Hera对你说：又想坑我是吗？
　　【私聊】你对Hera说：那是为师对你的爱。
　　【私聊】Hera对你说：那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真心诚意要做你徒弟。
　　【私聊】你对Hera说：我也不是真心诚意到收你做徒弟，我也不是真心诚意到收你做徒弟，我也不是真心诚意到收你做徒弟。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私聊】Hera对你说：那你拽着我干嘛？
　　【私聊】你对Hera说：那你走吧。
　　Hera又原地站了一阵，最后冒出一句话。
　　【私聊】Hera对你说：走吧，炼骨窟。
　　【私聊】你对Hera说：为什么改主意了？
　　【私聊】Hera对你说：看你一个人怪孤单的。
　　炼骨窟不是普通地图，作为野外升级地图，它的难度还是挺高的。因为炼骨窟里有两个掉落85级装备的高等十人地图，刚刚开放85级的时候那里就成了整个服务器的兵家必争之地。
　　当时服务器最强的两个公会就是红楼和黑色双翼，双方是敌对关系，每次都会在门口直接打起来。往往打到最后会把其他公会的人卷进来，变成一场能拖垮全服的大战。刘铭宇当时还是黑色双翼管事的副会长，因为两边打得厉害耽误事，最后约定错开时间，没想到还是打……黑色双翼规模太大，不一定人人都听刘铭宇的，而红楼本来就是放飞式管理，连秦身为副会长都乐意遵守约定。
　　按理说服务器里都不剩多少人了，炼骨窟门口依然堆着黑色双翼和红楼的会员，乱七八糟的人群站在一起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当前】月如钩：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全服的活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当前】桑浮云：今天有节日活动，在炼骨窟打圣诞BOSS刷礼物啊。
　　【当前】桑浮云：话说月哥你怎么来了？今天拍了这么多你不累吗？
　　【当前】Hera：拍什么？
　　【当前】月如钩：苍蝇。
　　【当前】Hera：？？？
　　【当前】黑色圆舞曲：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这会儿自己跑来了？
　　黑色圆舞曲是黑色双翼的新任副会长，秦经常见到他，打过架可是没打过交道，今天他这么热情的跑过来，秦都懵了。
　　【当前】月如钩：我们很熟吗？
　　黑色圆舞曲没回话，原地一个转身归队了。
　　秦微微一皱眉头，不对劲。黑色圆舞曲不是在跟他打招呼，而是在和Hera打招呼。难道Hera是黑色双翼的内奸？
　　这游戏都快关服了，搞这一手无间道有意思吗？
　　【当前】桑浮云：月哥你别大惊小怪的，现在整个服务器都没剩几个人了，大家都能和谐相处，挺好的。
　　话音刚落，双方扭打成了一团。
　　炼骨窟的大门每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入，进去之后马上就会刷怪，站在门口的人只要一用技能就会打到非自己公会的其他人。其他人还手了就会打起来，不还手就等死。
　　把活动地图定在这里，本来就是在搞事情。
　　【当前】黑色圆舞曲：为什么要把活动定在这种地图，宏宇策划的时候带脑子了吗！
　　秦翻了个白眼，他表哥小小白就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策划的时候不但带了脑子，而且是故意的。
　　【私聊】Hera对你说：这么多人挤着，进不去的。
　　【私聊】你对Hera说：等我。
　　秦操纵着月如钩开了万变灵光往前一窜。
　　两分钟后脚下生风的月如钩开着万变灵光从远方迅速冲过来，背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片巨灵兽和昆吾。
　　看到这可怕的场面，拥堵者们一哄而散迅速逃命，不多时，挤在门口的黑色双翼和红楼的会员一起被送上了西天。
　　桑浮云躺在地上无奈地哭泣。
　　世界频道难得的刷满了问候月如钩八辈祖宗的骂词。
　　【当前】桑浮云：夺笋呐！月哥，你可分分敌我吧。每次都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五。
　　【当前】月如钩：身为红楼会长，你该做的就是在别人损你之前先损别人。
　　【当前】桑浮云：对我好点！
　　月如钩和桑浮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耍嘴皮子，Hera脑袋上忽然冒出一串信息。
　　【私聊】Hera对你说：我困了，改天再打吧。
　　秦看了一眼时间。
　　【私聊】你对Hera说：这才几点，你这是老年人作息吗？
　　【私聊】Hera对你说：有时差。
　　Hera的身影从面前消失，秦总算注意到了世界频道不断滚动的骂人信息。
　　【世界】月如钩：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爱徒，大家体谅一下。送你们小心心，peace＆love。
　　桑浮云在一边摆了个嘲讽的动作。
　　【当前】桑浮云：月哥，你徒弟上辈子一定是刨了谁家祖坟缺了大德，这辈子才会倒霉到遇见你。


第16章 解锁了新玩法
　　小T和莫少爷一直在忙着筹备婚礼，杂七杂八的什么都要亲自张罗。以前一起玩游戏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他们是唯一把爱情守到开花结果的一对，秦也很为他们高兴。
　　昨天小T在朋友圈发了试婚鞋的照片，秦特别热心的提了半天建议，小T果断决定不穿传统婚鞋了，跑去订制了一双高帮订钻小白鞋，婚纱也换成了短款长拖尾。
　　秦往下一翻，这回刘铭宇倒是没凑到小T面前去找不痛快，而是在他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漫画，画上的人自己的家一片狼藉，他却在别人的家里替别人修剪玫瑰园。搭配文案：有些人漠视自己的人生，却喜欢在别人的人生里火热。
　　秦气得直咬牙，开始在手机上翻之前和罗威的合照。
　　愤怒三十秒之后，他冷静下来了。
　　罗威也不欠他的，他和刘铭宇之间的破事，没必要把罗威搅合进来。
　　他和平常一样仔细打理好自己，然后一副不经意的模样拍了两张慵懒的自拍――“美好的人生从清晨开始。”
　　他俩对彼此太熟悉了，深谙要怎么样才能把对方气死。
　　新的提醒来了，桑毅跑来给他点了个赞，好死不死还加了一句：“月哥，你能不这么自恋吗？”
　　秦就等着有人凑上来，特别刻意地来了一句：“自恋是需要本钱的。”
　　正等着桑毅继续捧哏，万年不出现的小小白忽然冒出来补了一句：“大清早的，没事别撩桑桑，他单纯。”
　　小小白成功歪楼，后面来的开始对他俩秀恩爱这件事狼嚎。
　　除了一开始就凑在一起玩的那几个人以外，其他人可能隐隐约约觉得小小白和桑毅之间很暧昧，但是本人不把事情放上台面，别人也就是嚎几声凑热闹。在刘铭宇有事没事就狂踹柜门的日子里，秦好多次对他俩这种相处模式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小小白这么一说，秦也不敢再拿桑毅开涮了。
　　当初这对师徒就是这么干的，小小白以为桑毅喜欢秦，桑毅以为小小白喜欢秦，那一段相互误会狗血淋漓的情感大戏简直不堪回首。
　　刘铭宇有反应了，他没直接怼秦，而是回了小小白那句：“虚伪。”
　　小小白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YO~表弟！”
　　“好好说话，再上四段体，我直接挂电话。”秦一听他又要上经典四段体，一点面子都不想给。
　　小小白的哀怨隔着手机直冲天际：“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小琉璃的输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以为是我对他怎么样了！”
　　“桑毅没告诉你吗，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你们吵吵闹闹都三年了，每次都要殃及无辜，你们腻不腻？”
　　“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这是解锁了新玩法的意思吧。”
　　秦叹了口气：“你们俩真的好配，阅读理解都是一个水平。”
　　“别搞阅读理解了，赶紧去跟小琉璃道歉。”
　　“为什么是我道歉？”
　　“因为他不讲道理，无差别道歉是唯一的破解方法。”
　　“我把他的评论删了不行吗。”
　　“……好像也对。”
　　“没事就挂了。”秦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打算删除评论，没想到评论已经没了。
　　刘铭宇自己删了？
　　秦忽然有种吵架之后懊悔自己没发挥好的失落感。
　　下午秦给王颂元打了个电话，王颂元那边欣然答应：“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的。有时候懂得抓住机遇，比才气重要得多。行，明天你来彦东一下，咱们具体谈谈合同的问题……要不你今天就来吧，正好你的团队里好几个人在这里，大家先见个面。”
　　秦被“你的团队”四个字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饿着肚子直接往那边赶。
　　到彦东门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彦东大楼里仍然是灯火通明。
　　“王导。”秦敲门进去一看，沙发上坐了一圈人，一个个冷着脸扭头望他，明显不是欢迎的样子，气氛似乎不太对。
　　“秦来了？”王颂元热情地冲他打招呼，“来来来，刚刚就缺你一个，赶紧跟大家认识认识。”
　　大家明显有些生分，你望我我望你的，当中只有一个人热络地来和秦握手：“你好你好，我是副导演胡越。”
　　“我是秦，幸会幸会。”秦自己都觉得别扭，这个团队应该已经磨合很久了，对其他人来说他就是一个空降团队的外人，谁给他好脸色其他人估计都要被搁在肚子里偷偷骂。
　　“这是艺术指导刘技，这是摄像组负责人老迪，监制徐岩，服化组卡卡，这位是编剧老师林芳芳。”
　　胡越噼里啪啦一通介绍，人实在太多，秦光记名字就记得头大，只能机械的一个个打招呼，实际上连脸都对不上。以往那些小场面拉到这种上百人规模的剧组里根本不能比，秦在感受到压力的同时心里悄悄爆发出一连串的自我怀疑。
　　“哈哈哈，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想认全也不容易，慢慢来吧。”王颂元伸手喊他，“来，秦，坐下慢慢聊。”
　　秦向来是个自来熟的人，反正明面上总会做得漂漂亮亮，大大方方过去坐下了。
　　王颂元已经是千年的狐狸了，哪能不知道各人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一直顺着秦说话，反馈也都很到位，算是给足了秦面子。
　　“你放手去做吧，我是这个项目的制片人，你有一定的发挥空间。主要方向你自己把握，但是我还是要对最后的质量负责，你别砸了我的招牌。”
　　“谢谢王导。”王颂元这半真半假的，不但是给他敲警钟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秦受宠若惊的同时感慨――王颂元这么给面子，这已经不是欠了人情这么简单了，怕是欠了人命吧？
　　有人敲了敲门。
　　“哟，王叔叔这里这么多人呀。”
　　秦一回头就看见了李媛，她背后还跟着一个人，刘铭宇。
　　“李媛啊，我以为你们早回去了。”王颂元特别热情地站起来，“这是秦，咱们新项目的导演。哦，你跟李媛之前认识吧？”
　　李媛稍微有点局促：“啊……认识，不太熟。”
　　秦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是啊，就是见过一两面。”
　　这么毫无准备的撞在一起，李媛心里大概已经在构思应急预案了。她完全没想到秦会假装不认识他俩，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是吗？李媛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之一，以后你们多沟通交流。”王颂元也没拆穿，望了望她背后站着的刘铭宇，“这是李媛的未婚夫刘铭宇，你们也认识一下。”
　　“对，先认识一下，以后经常见面自然就熟了。”秦特别热情的伸手过去和李媛握了握，李媛已经缓过来了，表现得毫无破绽。
　　秦去和刘铭宇握手，刘铭宇躲了躲，没让他握住。
　　秦心里一紧，刘铭宇连演都不肯演，总不是要当场拆台吧。
　　“抱歉，我有洁癖。”刘铭宇倒是没拆台，可是说话阴阳怪气的，真没比拆台好多少。
　　胡越是会来事的人，看着情况不对赶紧主动吆喝：“王导，都这么晚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秦快吐血了，这个胡越太懂事了，一脚踩中爆点。
　　“我就不去了，最近胃不太好，只能喝粥。你们年青人今晚好好聚聚。”王颂元主动给他们攒局，拍着秦的肩膀说，“今晚算我请客，你们出去热闹热闹，等开机了就扎扎实实吃苦去吧。”
　　秦心里开始嘀咕，连王颂元都不去，李媛和刘铭宇就更没必要掺和这局，赶紧找个借口推了吧。
　　李媛果然面露难色：“王叔叔，我们陪您一起喝粥吧，顺便聊一下投资的事。”
　　秦悄悄松了口气。
　　“王导已经很累了，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既然你是投资人，多了解一下导演也是好事。”刘铭宇伸手揽了李媛的肩头，“你不是也没吃饭吗，一起吃顿饭也耽误不了什么。”
　　李媛迟疑了几秒之后居然点了点头。
　　绝了，这也能忍，李媛的爱实在太伟大了。
　　秦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行吧，那咱们就不耽误王导休息了。走吧，秦。”胡越大大咧咧揽了秦的脖子就往外走，“等会儿我把其他人都叫出来，咱们都认识认识。”
　　“行，那咱们随便吃点。”
　　“别客气了，王导是缺钱的人吗？走走走，咱们先吃顿好的，吃饱了再一起聚聚！”胡越拽着秦大步往外走，其他人全都跟在后面。每个人的眼神都混杂了太多的情绪，各有各的奇怪。
　　秦苦笑着一抬头，对上了刘铭宇的眼神。李媛站在刘铭宇身边，宣誓主权似的抱着他的胳膊，好像怕秦要抢走他。秦当然没想抢人，就怕她拽不住，等会儿刘铭宇上来直接发疯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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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登入作者后台了，真不容易……


第17章 这是什么修罗场？
　　餐厅里没有大圆桌了，老板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秦忽然有一种上学那会儿参加联谊会的感觉。
　　胡越推秦去坐端头那个位置，秦特别痛快的答应了。胡越坐在他左边，正想招呼林芳芳坐另外一边，刘铭宇忽然一个大步跨了过来。
　　秦傻了两秒，还是李媛反应快，抢先跨进椅子里坐下，硬把他俩隔开了。刘铭宇也没犹豫，面色平静地挨着李媛坐下。编剧林芳芳杵在那里看他们折腾，胡越朝着秦苦笑了一下，拉着林芳芳在另一边坐好了。
　　“秦，点菜。”
　　“胡哥，这家店我没来过，你们熟，你们点。”
　　“这家都是家常菜，味道都差不多。我们这边基本都是南方人，李媛也是无辣不欢，咱们就先点剁椒鱼头，水煮肉片，酱鸭，麻婆豆腐……”
　　刘铭宇忽然开口：“开水白菜，京酱肉丝。”
　　胡越没想到这里最像外人的最不把自己当外人，还好他反应快，笑眯眯地说：“原来你不吃辣，行，那就点几个淡口的搭上。”
　　菜上齐了，秦也快饿晕了，自顾自吃得开心，忽然听见胡越跟刘铭宇打趣：“我看你挺喜欢吃辣啊，淡口的菜是给谁点的？”
　　秦的筷子一抖，险些把菜掉在桌子上。
　　胡越接着打趣李媛：“你俩是不是好事近了？”
　　李媛停下筷子，刘铭宇则是面无表情，一点也不打算接他的茬。
　　服化组的卡卡跟着起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要不是备孕，干嘛不让她吃辣？”
　　李媛的表情很不自然，慢慢的放下筷子望了望刘铭宇。刘铭宇终于抬起头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
　　秦慌得要死，使劲低下头隐藏表情，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地吃过饭。
　　“不是，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备什么孕呢。”李媛没等到刘铭宇来给他解围，只好自己给自己找补，“我们都还年轻，没打算这么早要孩子。是不是，铭宇？”
　　刘铭宇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少吃辣，皮肤好。”
　　卡卡又喊起来：“过分了，过分了，硬塞咱们一嘴狗粮。我都快三十了还没女朋友呢！”
　　胡越转头又来喊秦：“秦，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秦笑得特别诚恳，“胡哥要给我介绍？”
　　“呐，咱们的大编剧林芳芳，她可是个才女，你俩多聊聊……”
　　刘铭宇往面前的酱鸭上戳了一筷子：“骗人的吧，你的长相就是桃花泛滥的类型。”
　　明明两个人是初次见面就火药味这么浓，胡越多少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其实你们很熟吧？”
　　“不熟。”
　　“不熟。”
　　两个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吓人。
　　刘铭宇冷着脸嘲讽：“真会演。”
　　秦就是不接招，笑了笑之后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胡越望了望李媛。
　　李媛笑了笑：“真的不熟。”
　　中途秦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头就发现林芳芳跟了出来，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他：“你和李媛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愣了愣：“什么怎么回事？”
　　“你和李媛是不是谈过？”
　　“什么？”
　　“别装了，刚刚你和她的未婚夫都当面掐起来了。”
　　“你想多了，我跟李媛真的就只见过一两面。你没觉得她压根就看不起我吗？”秦哭笑不得，他这回总算知道刚刚那一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感受了。
　　“好心提醒你，如果你真的和李媛没什么，那就别和他们瞎掺和。”
　　“他们？”
　　“胡越是李媛的前男友。准确的说，李媛嫌他没出息所以把他甩了，但是胡越一直就没放下。”
　　秦恍然大悟。
　　难怪李媛答应来吃饭的时候表情那么为难。难怪胡越知道李媛无辣不欢。难怪胡越这么突兀的提什么好事将近。
　　胡越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存心挤兑李媛，想让刘铭宇知道他和李媛的关系。
　　秦倒吸一口凉气――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还有……”
　　“你们怎么在外面聊上了？走走走，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放松放松，你俩以后再开私聊啊。”卡卡二话不说上手拽人，秦冲着林芳芳抱歉地笑笑，就跟被黄鼠狼叼走的小鸡仔似的直接被拽走了。
　　胡越明摆着是要给李媛添堵，所以一直往刘铭宇那儿凑，李媛在中间左挡右拦，真是一场大戏。要不是刘铭宇全程黑着脸瞪着秦，他一定吃瓜吃得很开心。
　　酒过三巡，秦忽然意识到这堆人没安什么好心，明里是敬酒，实际上是在朝死里灌他。
　　秦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想帮胡越出气，他们的主要攻击对象难道不该是刘铭宇吗？
　　“你别喝了。”
　　秦一抬头，发现刘铭宇趁着李媛去上洗手间的工夫换到了自己旁边。
　　“要不我替你喝。”
　　刘铭宇的酒量酒品都一般，偏偏每次都喜欢给他挡酒。
　　“秦，谢谢你。咱们这项目能成，真得好好谢谢你。”
　　“卡哥，客气了，该我敬你。”秦权当没听见刘铭宇的话，只顾着跟其他人推杯换盏。
　　一杯下肚，秦的余光扫到刘铭宇正在悄悄把他面前的分酒器端走，倒进刘铭宇自己的杯子里。
　　明挡不行就来暗的，幼稚。
　　秦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分酒器扒拉回来。
　　刘铭宇干脆堂堂正正又端了过去：“分我一杯。”
　　秦打了个寒颤。
　　刘铭宇端酒的时候，躲在下面那只手重重的搂了他的腰，故意的。
　　秦心惊胆战怕被人发现，心虚的埋着头咳嗽两声。
　　刘铭宇没等到他的反应，心里更烦躁，又抢了他的酒杯。
　　秦假装没看见，自己到旁边柜子上又拿了个新的。
　　刘铭宇要给气炸了，眼睛红红的，也不知是委屈还是醉意。
　　“秦，来，我再敬你……”
　　秦立刻给自己续了一杯：“徐老师你客气了……”
　　“你别喝了！”刘铭宇直接伸手过来把他的酒杯抢走了，仰脖一饮而尽，然后像头发怒的公牛似的直瞪着他喘粗气。
　　他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周围几个人都被惊动了。
　　李媛忙着过来拉他：“他酒量不太好，抱歉……我先带他回去了。”
　　秦点点头，报以一串毫不在意的哈哈哈：“那我们喝，我们喝。”
　　刘铭宇竟然没挣扎也没当场发疯，乖乖的被拽走了。
　　他俩这一走，秦精神上轻松了点，可是秦胃里烧得不太舒服，偷空喝了点牛奶，又溜到卫生间去躲了一会儿。
　　刚想出门他就听见外面在闹腾――
　　“胡哥，他凭什么踩在你头上？”
　　“小声点，就你有嘴！”
　　“咱们一开始多难啊，为了这个本子求爷爷告奶奶，就差给人跪下了……现在说撤就撤说换就换，扔个这种人来做导演？”
　　“你喝多了，赶紧闭嘴，回家睡……”
　　“我没喝多！胡哥，那是咱们几年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人，我不甘心！”
　　“不甘心还能怎么样，你拉投资去？还是街上凑几个人当演员直接开拍？别嚎丧了你！”
　　“胡哥，咱不能没有血性！我们实打实的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你看看姓秦的那副小白脸的样，也不知道是让王颂元睡了几次才……”
　　“别疯了！你还把王……也扯下水，把嘴闭紧点！”
　　“你也觉得姓秦的不干净是吧？王颂元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早就有传言说他私底下包养嫩男……”
　　“你怎么这么轴？你听着，这本子能拍出来就得了，别的都跟咱们没关系。眼泪鼻涕擦了，进去了老实点，别给人看出来。”
　　“我可以不吭声，偏不能轻易饶了姓秦的，今天特么的非得把他喝趴下才算完事……”
　　秦总算知道林芳芳的“还有”后面缺失了什么内容。
　　他杵在卫生间里想了想，伸出手指抠了抠嗓子眼，冲着马桶一顿生吐。
　　这突如其来的胜负欲。
　　不争馒头争口气，老子连刘铭宇都不怵，还怕你们？
　　秦本来酒量就好，再加上无敌呕吐法和喝不死就往死里喝的信念，他赢得非常悲壮且毫无意义。
　　“吐了又喝，很伤身体。”编剧林芳芳是唯一一个刚才没有参与灌酒的，也是唯一一个能站到现在的。
　　秦脑子都快不能转了，恍恍惚惚来了一句：“我要赢。”
　　“酒桌上有什么输赢，输了赢了都是伤身。”
　　“心里痛快就值了。”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聊这些，或许单纯的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一个孤独对抗世界的勇士？”林芳芳笑了笑，“这个本子本来是让胡越导的。他带着几个人到山区取材，一点点打磨剧本，但是这个题材太小众了，不够商业化，所以一直拉不到投资。”
　　“那他为什么还答应留下来当副导演？”
　　“怕你拍砸了。对你来说是玩票，对他来说这个本子就是他的孩子，不可能放着不管。”
　　秦望着林芳芳，脑子好像转不过弯来了。
　　正义是什么呢，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正义，或许是对另一个人的邪恶。
　　“怎么是这种表情，我还以为靠着王颂元空降的导演肯定不会是个善茬。”林芳芳的笑容明明白白透着嘲笑的味道，“得了，你需要这个本子，要不是为了捧你，彦东估计也不太想冒险拍它。你们就算是互相成就吧。”
　　“不是为了捧我……你信吗？”秦觉得有股苦涩的味道从喉咙里升起来，憋得他喘不过气。
　　“不信。”林芳芳压根不想跟正在犯酒劲的人折腾，“我看你之前的履历实在不怎么样。《河岸》真的很不错，这里头也有我的心血，我希望它能在你手上被完完整整的拍出来。”
　　秦的脑子彻底不会转了。
　　“走吧，已经很晚了。”
　　秦坐在那里没动，林芳芳想伸手扶他，好像又觉得不太合适，把手缩了回去：“你等等，我让司机安排你回家。”
　　秦忽然伸手拽住她：“你帮我个忙行吗？”
　　林芳芳皱了皱眉头：“你也太随便了吧。”
　　“周日，陪我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我们很熟吗？”林芳芳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显然在寻思面前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我就是要找个陌生人。”
　　“前女友的婚礼？”
　　“普通朋友。”
　　“行吧。”


第18章 我们不要分开
　　秦和林芳芳一个敢说一个敢答应，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躺在家里熟悉的床上，秦一时觉得整个人飘在云端，一时又被胃疼拽回现实。
　　冰冷的水缸……王颂元拍在他肩上的手……刘铭宇和李媛离开时的表情……胡越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现实往往比戏剧还要荒诞。
　　秦爬起来找了片胃药，手机响了。
　　他默默的望着屏幕上跳动的刘铭宇的名字，铁了心就是不接。反正接起来也没有什么新词，就是一顿质问一顿吵，还还不如不接。
　　刘铭宇这种人，他真的不怕你跟他扯，反正他能掰出一万个歪理来说服你，但他最怕的就是被不明不白的晾着冷着敷衍着。
　　秦了解他，当然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更难受。虽然就这么憋着，他自己也不太舒服。
　　电话又响了，这回是罗威。
　　“你睡醒了？”
　　“半夜就起来准备了，今天有工作。”
　　秦想起他和雅博的纠纷，寻思着还是得问问：“你公司那边没事吧？”
　　“没事。”罗威一句话就直接带过去了，“哥，今天走秀的时候工作人员失误给我拿错鞋码了，我上了T台才发现跟穿了拖鞋似的，真怕一抬脚鞋就飞下台了。”
　　秦被逗笑了：“你是不是傻？”
　　“还没完呢，后来鞋是给我换回来了，跟我搭档的女模又踩了我一脚……妈呀，我脚背都快给戳穿了。我好不容易走完了，负责人还说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你说是不是我心态不好的问题？”
　　“你不是心态不好，你是真的惨。”秦停下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自己抹点药油。”
　　“哥，这里也有中餐馆，他们这蛋炒饭可难吃了……”
　　秦醒过味儿来了：“你跟我东拉西扯些什么，专门打个越洋电话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哦，我打算买个包送我女朋友。店员给我推荐了两个，我不知道该买哪个好，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就这点屁事也值得打越洋电话，你有病吧？”秦哭笑不得，“拍个照发过来。”
　　罗威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秦摇摇头，过了半分钟图片就发过来了。
　　左边一个花里胡哨，右边一个也是花里胡哨。
　　秦：这两个包为什么是一样的？
　　罗威：哪里一样了？花纹风格元素皮质，连包型都不一样。
　　秦：一样丑。
　　罗威：管不着了，你随便选一个。
　　秦：那就左边的。
　　罗威：行吧，我买右边的。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又要征求意见又要对着干，关键是损完就跑压根不给秦反向输出的机会，秦憋得够呛，气得把手机一扔，翻了个身躺下了。
　　躺了几秒，他忽然笑出声来。
　　罗威跑来乱七八糟的打了个岔，反而让他的心思不再纠结在刘铭宇身上，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睁眼，面前真的站着一个人。
　　秦吓得差点蹦起来，可惜还没来得及蹦起来对方就扑了上来。一只手摁肩膀，一只手摁腰，不容分说直接吻上来。
　　他的呼吸里仍然带着酒味，身上冷透了，头发湿漉漉的，像一条蛇拼命缠住了猎物。
　　“刘铭宇！你大爷的！半夜发什么疯……”
　　秦伸手去开灯，又被刘铭宇摁住了。
　　冰冷的手顺着腰钻进了衣服，激得秦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
　　“再发疯我可要还手了！喂！”秦越喊刘铭宇越来劲，他扭着身子使劲一推，反过来把刘铭宇摁住了，伸手开了灯。
　　刘铭宇躺在那里望着他，红着眼睛一付要跟他拼命的样子，嘴唇上带着血丝。
　　秦抹了抹嘴唇，发现是自己的嘴唇破了，不由得怒气冲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和我说说话，骂我也行……别当我不存在。”刘铭宇说着说着，忽然间就崩溃了，捂着脸歇斯底里的颤抖，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秦被他哭懵了。
　　刘铭宇虽然很情绪化，但他很少哭。只要他一哭，秦就会莫名其妙的心软。
　　“刘铭宇，是你说要分手……”
　　刘铭宇不吭声，只是哭。
　　秦忍不住要翻白眼，刘铭宇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他居然还这么一本正经，真是疯了。
　　他坐着没动，刘铭宇忽然抱上来，乱七八糟的说着：“我们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我不能没有你……”
　　算了。
　　秦觉得他应该是哭累了，自己站起来，帮他把被子盖好，自己爬起来准备到另一间屋子睡觉。
　　刘铭宇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了，忽然直挺挺的坐起来，一言不发的关门走了。
　　秦目瞪口呆。
　　所以刘铭宇前面这一顿操作猛如虎并不是来道歉，而是……发酒疯？
　　“秦，你没事吧？”
　　“没事。”秦自我感觉还不错，自从知道了胡越和李媛之间的那点小秘密，他就总觉得胡越脑袋上顶着一个悲剧光环，怎么看怎么惨。
　　“你酒量可以啊！昨天大家都喝成那样了，你今天还那么精神。”
　　“哈哈哈，胡哥，你知道今天王导叫咱们来干什么？”
　　“应该是让你和主演见见面。”
　　“主演？你们之前选好的吗？哦……”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的停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胡越望着他笑笑，“知道了也好，话说开了反而方便。”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人各有各的活法，我没有看不起你。你要是把这么有潜力的本子拍砸了，我才是真正的看不起你。”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秦彻底无奈，“既然话说开了，我也直接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跟王颂元之间真的没什么关系。”
　　胡越望了他半天：“我信你。”
　　“真的信了？”
　　“真的信了。有些事情不用说穿，摆在台面上反而不太好看，关键时候能用得上就行了。”
　　“你这哪是信我！”秦气得快吐血了。
　　“你就别忙着撇清了。清醒点是好事，能少挨点生活的毒打。在这个圈子里，有人能扶着你走，比你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好太多了。”
　　秦叹了口气：“咱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儿。”
　　“就是一回事儿。王颂元真的……”胡越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算了，等你看见那俩主演就知道了。命运给你的礼物都有价格，看你愿不愿意收了。”
　　“啊？”
　　“秦，你们来得这么早啊。挺好的，先让你们认识一下。这是两位主演，顾亚柔，林一鸣。”王颂元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准确说是一个人和一个不明生物。
　　顾亚柔温温柔柔的朝秦行礼：“老师们，以后请多多指教。”
　　不明生物林一鸣就像长在了王颂元胳膊上，黏黏糊糊的喊：“干爹，这就是新换的导演吗？”
　　“啊，你们好，我是秦……”秦被肉麻到了，悄悄咬了咬牙，硬忍下去了。
　　“这么年青，看起来也挺面生的，没什么作品吧。”林一鸣阴阳怪气的说，“干爹，你怎么又捧新人了。”
　　秦也不知道林一鸣干嘛一见面就对他有那么大的恶意，只听见王颂元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好好和人家相处，这戏要拍三四个月呢。”
　　“这戏虽然是小成本，全都用新人，那质量能保证吗？”林一鸣还是不高兴，可是表面上也不好直接翻脸。
　　秦又忍不住咬牙憋气了。
　　顾亚柔演过几个片子的配角，这次应该是第一次担任主角，秦看过她的戏，确实还挺不错的。林一鸣正好相反，他演过几部偶像剧，部部都是主演，部部都是收视口碑双扑街。
　　“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我相信秦一定会全力以赴，你们几个都要加油。这个团队前期肯定需要磨合，有问题都放到台面上来说，有困难直接找我。”王颂元伸手拍拍秦的肩头，“特别是你，照着你的想法来，不用太给他们面子。尤其是一鸣，他年轻气盛，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
　　林一鸣没说话，只是回了秦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秦假装没看见，心里门儿清，这阵势不就是冲着捧林一鸣来的吗。
　　胡越这会儿才敢插话：“王导，咱们大概什么时候开机？”
　　“开机仪式的日子已经选好了，就下个月。这回大部分都是实景，你们真是去吃苦的，准备工作做得充分点。”王颂元转过头提醒秦，“这对你来说是个挺大的考验。胡越经验比你丰富，你多参考他的意见，好好拍。”
　　“是啊，胡越你好好拍，万一拍砸了你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林一鸣又敌意十足的补了一刀。
　　胡越脸都绿了，秦压力倍增。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胡越才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嘟囔：“恶心。”
　　秦哭笑，不知道该不该接他的话。
　　“那个林一鸣，名义上是王颂元的干儿子，实际上是被包了。你看他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我看他能猖狂到几时。呸！脏透了。”
　　秦尬笑一声：“其实我并不想听八卦。”
　　“进了这个圈子就身不由己。”胡越把视线转向秦上下打量了一阵，“你还干净吧？”
　　秦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心虚的皱了眉头，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你在胡扯些什么？”
　　“干净就好，特别好……那些事情太恶心了。”胡越的视线停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唉，底线只能用来交换最重要的东西。”
　　“胡哥，你没事吧？”秦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怕不是被林一鸣给刺激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恶心……”
　　刘铭宇从走廊那边过来，秦脑子轰隆隆的一响，完全听不进胡越在说什么了。
　　刘铭宇一步步走过来，冷着脸看了他俩一眼：“胡越，秦。”
　　秦点点头，发现他根本就没正眼看自己。
　　“啊，你是李媛的……”胡越的话都没来及说完刘铭宇就走过去了，怔了几秒之后恍然大悟，“他是不是知道我和李媛的事了？”
　　秦哭笑不得。
　　刘铭宇发酒疯根本不算什么，最搞笑的是他发完酒疯之后就把他自己反悔的事情全忘了。


第19章 我们的婚房
　　秦刚回到家桑毅的电话就来了，直接在对面撕心裂肺的一声吼：“月哥！”
　　秦被他吼得心惊肉跳。
　　三年前桑毅就是用这种语气开启了他人生跑偏的新篇章。
　　……
　　“月哥！别挂！”
　　“矮油，难道你还舍不得为夫么？”
　　“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
　　“小琉璃喜欢你，喜欢得都快疯了。”
　　……
　　“你这回又要说什么？”秦心有余悸，真想直接挂断电话算了。
　　桑毅在那边一个大喘气：“你一定要冷静的听我说。”
　　“我冷静得要死，是你在慌。冷静点，直接说重点。”
　　“你给咱们拍的手游宣传照成品已经出来了。”
　　秦乐了：“挺有效率啊，赶紧发给我看看。”
　　“看不了。”
　　“我妆造什么样我自己不知道吗？先看看图怕什么，我又不会透露出去。”秦不乐意了，“不让看又要来刷存在感，你找削吗？”
　　“不是我不让你看，是这批物料被人截了不让发。”
　　“不是吧，明明定位成全年龄段休闲手游，全程也没拍什么不和谐的内容，谁截的？”
　　“小琉璃。”
　　秦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能提前看到物料？不是，他凭什么截？”
　　“《三界》开发手游版的时候几个股东都不太看好，融资有点困难。小小白又不想放弃，所以就找了几个家里有矿的土豪玩家，包括小琉璃。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知根知底好说话……”
　　“所以万客投资了《三界》的手游版？”秦眼前一黑，“你们脑子进水了！刘铭宇是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说呢，你不和他吵架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还是比较稳定的。”
　　“为什么这事你们一直没有告诉我？”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你俩翻脸，现在变成惊吓了。他说咱们要是不撤你的海报宣传，他宁可违约也要撤资。”
　　秦被气笑了。
　　刘铭宇这个人就是这么极端，他真干得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是在针对我是吗？”
　　“其实吧，我觉得他也不是针对你，就是吃醋。他看见你那两套女装造型都快疯了……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酸疯了。”
　　“那你们换人重拍吧。”
　　“我们的资金真的不太够，重拍也赶不上公测时间了。月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委屈一下，去哄哄小琉璃呗。”
　　秦一皱眉：“有些事情没办法妥协。”
　　桑毅在那头很夸张地叹气，“咱们对三界有感情，小小白对三界更是有执念。我们都希望三界能以另一个方式继续活下去。”
　　秦想了想：“听我的，跟刘铭宇不用讲武德。先斩后奏，你们抢先把物料发出去。收尾的事情我负责。”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桑毅继续叹气，“你跑快点吧，他不但不讲武德，下手还比你狠。”
　　“什么都没谈妥，他不可能这么冲动。”
　　“嫉妒使人发疯……你是不是又跟上次那个小朋友吃饭了？就一张吃饭的照片，照片上是没你，可是他脖子上戴着你的戒指。小琉璃把那张图挂他自己朋友圈了，阴阳怪气的夸戒指好看呢。”
　　“不是吧，我没晒过……”秦忽然反应过来，挂了电话去翻朋友圈。
　　刘铭宇真的晒了那张照片，配文案：“戒指款式很好看。”
　　李媛：好看的，你喜欢的话咱们的戒指可以照这个款式订。
　　撒旦的弥撒：小伙子倒是很好看，新欢？
　　黑色圆舞曲：瑞思拜，你真是折磨自己的一把好手。
　　莫惜香初：老大，这个戒指好眼熟啊，你不对劲。
　　疯子小小白：小琉璃你别冲动！再考虑考虑，你看我家月子还有机会吗？
　　秦仔细查了查那张图的来源。
　　大秀之前的街拍图，罗威经纪公司发的图，只在ins上面发过。
　　刘铭宇不但监视他，还监视了罗威。监视也就算了，还特意这么费尽心思的搬图回来嘲讽……不愧是刘铭宇。
　　秦跑到楼下准备开车，一辆车擦着他身边停下，险些把他卷到车轮底下。
　　车窗降下来，刘铭宇面无表情的喊他：“上车。”
　　秦犹豫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左顾右盼。
　　“你难道不是出来找我的吗？”刘铭宇又催促了一遍，“上车。”
　　“你是在命令我吗？”秦皱紧了眉头，“刘铭宇，我又不欠你的。”
　　“随便你，反正想发宣传物料又想要投资的是你们。”刘铭宇冷笑一声，准备走人。
　　秦伸手摁住玻璃：“等等。”
　　“我最烦你的就是犹豫不决。你选不出来，我替你选。”刘铭宇直接下了车，开门把他塞了进去。
　　秦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条件反射式的想下车。刘铭宇忽然探过头来，用一种要勒死他的力度帮他绑上了安全带：“别想跑。”
　　“我没想跑。”秦心有余悸，怀疑刚刚刘铭宇本来就是存心想撞死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秦不吭声了。
　　他知道刘铭宇一发疯，解释还是跟他硬吵都是火上浇油。平常也就算了，今天两条人命都攥在刘铭宇的方向盘上，还是忍一时保住小命吧。
　　刘铭宇也没打算和他吵，黑着脸一路往前开，一直从城南开到了城北。
　　车驶进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慢慢停在一座别墅前的车位上。别墅区本来就相对偏僻，加上这个小区还很新，大多数屋子都是待售的毛坯，配套设施都不完备，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下车，进去。”刘铭宇抬了抬下巴。
　　秦打量着那幢房子，忍不住奚落了一句：“婚房买好了？有钱人办事效率挺高。”
　　“进去。”刘铭宇又催促了一遍。
　　“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本来也没什么，就是那组宣传照和万客的投资……”
　　“你在害怕什么？放心吧，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出事我会先疯掉。”
　　秦很想当场翻白眼，按着刘铭宇的德行确实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是很有可能和他同归于尽。
　　刘铭宇这回也没逼他，自顾自开了门，先进去了。
　　秦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整个房子都是找著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前厅采光很好，水景我考虑过中式园林的设计，最后决定还是用了极简风，保留了镂空景中景。玄关顶部是通透的，鹅卵石步道下面做了排水和绿化设计，风雨阳光都能透进来，等植物长大了，这一部分的景致会变得更有层次感……”
　　刘铭宇一边走一边介绍，秦听得莫名心塞：“你这是跟我显摆婚房还是打算投身地产业？”
　　刘铭宇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推开了客厅的门。
　　秦瞪圆了眼睛。
　　他自己的三张巨大宣传海报在墙上一字排开，姿势眼神全都是迷离魅惑，尤其还都选了刻意突出泪痣的角度。
　　刘铭宇回过头来奚落他：“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拍得不错，不愧是我。”秦一提嘴角，“你跟李媛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吗？把这些挂你婚房客厅里是想气死谁？”
　　“这不是我和李媛的婚房，是我们的。这里的风格陈设大多数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和生活习惯来的。”刘铭宇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我一直想给你个惊喜……我真的曾经想过要和你过一辈子。”
　　秦愣了愣。
　　“我把什么都给你了，结果你把我的真心摔在地下狠狠的踩碎了。”刘铭宇冷着脸讥讽，“为什么我永远感动不了你？”
　　秦顿时给气笑了：“你清醒点行吗？你为什么老喜欢搞这种把戏，金屋藏娇是吧？呸！你能不能清醒点！说过多少遍了，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依靠你生活。”
　　“秦，你为什么一定要活得那么清醒？”
　　“人不能靠做梦活下去。”秦憋了太久，索性把话说开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一厢情愿的做这么多根本不是因为爱我，你只是被自己感动了。你爱的是那种居高临下救赎对方的成就感。”
　　“我就是在享受这种救赎对方的成就感。”刘铭宇把一个文件夹扔在他面前，“这是宏宇的财报、市场调研结果和同类型游戏的盈利数据模拟。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三界称霸游戏市场的时期了，他们开发三界手游的前景非常不乐观。我相信任何投资商拿到这个结果都不会选择去冒这个险。”
　　“我也不是非要逼你投资，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秦有点底气不足，“当初你也是玩三界的，你应该明白三界在老玩家心里的地位。现在它也许是过气了，但是那么多人在三界里倾注的感情不是假的，它有它独特的魅力。比起冷冰冰的数据，我更相信手游版本的开启会给三界带来新的生命力。它能再火一次……”
　　刘铭宇冷着脸打断他：“我从来没有对三界有过什么感情，我放不下的只有你。”
　　“那咱们聊不下去了。”
　　“我们本来就没必要聊下去。”刘铭宇附身下来，伸出手指触摸他的嘴唇，在那个伤痕上微微一颤，然后用力摁住，力气大得仿佛要掐进肉里。
　　秦疼得一皱眉，心里骂一句：这不是他自己发酒疯的时候咬的么？
　　“这就是你的清醒？”刘铭宇忽然重重地压下来，亲吻的动作前所未有的粗暴。
　　秦不解释也不反抗，就由得他发疯。
　　刘铭宇很快就停下来了，毕竟他喜欢的是势均力敌的较量，单方面的输出很没意思。
　　“继续啊，我配合你。说好了来一次能给多少投资，我主动也行。”
　　秦太了解他了，更知道怎么才能恶心他。
　　刘铭宇翻身起来了，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冷冰冰地骂了一句：“滚吧。”
　　秦抹抹嘴唇，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走。
　　刘铭宇在后面哑着嗓子补了一句：“别后悔。”


第20章 道上混的都是人精
　　这种地方太偏僻了，夜里又冷得厉害，秦裹着大衣缩着脖子等着网约车过来，心里骂了刘铭宇八百遍。
　　秦郁闷了一夜，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小小白和桑毅事情搞砸了，结果一大早桑毅就打了个电话过来，扯着嗓子喊：“月哥你行啊，小琉璃这么快就哄好啦？”
　　“什么意思？”
　　“他同意放宣传物料了，投资也到位了！”
　　秦还在发懵。
　　刘铭宇这是转性了跑来示弱求和，还是另一种新的发疯方式？
　　秦一晚上没睡好，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他尽量打理好自己，跑去彦东找王颂元谈剧本的事。
　　“干爹，让林芳芳再改一下剧本吧，躺在地上哭的那场戏太毁形象了。还有啊，这不是男主一番的戏吗？顾亚柔的戏全是高光，我的戏份就……”
　　秦推门进去，正看见林一鸣和平常一样挂在王颂元胳膊上，手放在王颂元大腿上。
　　“秦来了？一鸣，剧情方面你还是和秦商量吧。”
　　王颂元抬头和他打招呼，林一鸣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体。
　　秦哪能不明白，这就是王颂元不愿意拿戏来瞎折腾又不想惹他小情人不开心，见面就把烫手山芋甩给了他。
　　“王导，剧本我已经看过了。这个本子已经打磨好几年，算是非常成熟了。”秦喘了个大气，“如果真的要修改细节，我觉得还是多跟编剧沟通比较好。”
　　“林芳芳说要问你，你又让我去问林芳芳，你们俩串通好的是吗？”
　　秦默默地赞叹一句，道上混的都是人精啊。
　　“秦，你不用太顾虑一鸣的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吧，那我先大概的说说我的想法。”王颂元摆明了要让秦扛这个锅，秦也只能老老实实接下来。
　　河岸是小众题材文艺片，男主角的原生家庭是一个偏僻乡村里的普通家庭，是多年来唯一一个走出山沟的大学生。在外面的世界见识了太多的精彩之后男主角开始迷失本心，现实的残酷让他对自己的出身和家庭充满了厌恶。
　　男主角因为哥哥娶妻而回到山村，与即将过门的新娘子也就是女主角相遇。女主角像璞玉一样天真单纯，听着男主角讲述外面的故事，对他充满了钦佩和崇拜。男主角意外得知哥哥的婚姻竟然是和另一家人交换新娘得来，出于同情带女主角到省城去见了见世面。
　　男主角悄悄带女主角在城里玩了一天，女主角却忽然对他吐露爱意。哥哥误以为弟弟抢了他的媳妇，骑车追赶的时候不幸车祸身亡。两个人背负了家庭的压力和骂名，女主角毅然表明心迹仍然要追求爱情。
　　男主角尽管同情女主角甚至也有些心动，然而他却因为不敢面对现实而选择了退缩。村里人为了留住女主角，让男主角为她编织了一个美梦，许诺将来会回来娶她。男主角走后，女主角就天天在相约的河岸上等他归来。
　　男主角在外拼搏多年，终于功成名就。在被光环环绕的时候，他意外发现了当初女主角送给他的一朵河岸边的野花，终于想起自己少年时曾经许诺过的那个美梦。
　　男主角回到出生的小村，发现原来的河岸早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点。当初的女主角成了民宿老板娘，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她仍然记得当年的事，还能拿出来当做客人酒后谈资，但她已经连当初那个男人的样子都认不出来了。
　　故事的主题虽然是错过，但是两个人都因为一个编织出来的梦而成就了彼此的人生。
　　“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基调太过黑暗压抑了。”
　　“就这？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呢。”林一鸣一撇嘴，“遗憾本身就是一种残缺美，比那种为了商业性强行大团圆或者为了赚眼泪强行大悲剧高端多了。”
　　“我觉得男主角的做法非常表面化，全程有种游离在剧情以外的居高临下拯救女主角的优越感。男主其实说了很多谎，他对女主角肯定萌动过爱意，只是他不够勇敢，单纯的怕被女主角纠缠所以才编织了那个最大的谎言……”
　　林一鸣扯着嗓子叫起来：“开什么玩笑，那男主角不就完全是个渣男了吗？”
　　“这是文艺片，不是偶像剧。观众要看的是支离破碎的梦境和荒诞讽刺的现实。”
　　“秦，你就是在针对我。我可警告你，这是我的一番男主戏，你别给我瞎改。”
　　秦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想拍成一个山村艳遇故事，剥离了女主角的戏份，你的部分也不会出彩。”
　　“秦的解读其实很有意思，人性是复杂的，我希望别给这些人物套上特别鲜明的性格标签。”
　　王颂元终于吭声了，“你们多想想吧，目前这个故事是完整的，但是缺少一个能让人感觉BOOM一下爆开的点。”
　　秦大着胆子说道：“其实我有个想法，我想拍出正反两个故事，一个美好的故事用梦的形式呈现，另一个现实的故事用一个灰色滤镜来讲述。”
　　“也就是男女主要演绎两种个性，两个故事？”王颂元想了想，“对男女主角的演技要求挺高的。”
　　秦还是摇头：“不是，我希望男女主分别拥有一个梦，他们在梦里畅想对方完美的样子，用各自的方式逃离现实。”
　　王颂元沉默了一会儿：“拍摄难度很高，对演员的要求更高。不提共情，光是把故事讲清楚都不容易。”
　　“我知道，这就是一个挑战，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有自信。”秦摊了摊手，“启用我们这种班底本身就是在冒险，那干嘛不直接玩一把大的呢？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作死呢。”
　　林一鸣在一边悄悄的咽口水。
　　他一向是作点小妖当情趣，可是秦一上来就要作个大的，大到让人完全接不住。
　　长久的沉默。
　　秦心里开始怂了，王颂元不会是开始后悔把这个本子给他了吧。
　　“你说得对。”王颂元伸手拍了拍秦的肩头，“放手试试吧。”
　　秦挺开心的，小小白那边的宣传物料和资金都到位了，《河岸》进展得也很顺利，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登陆游戏，他一眼就看见Hera的名字亮着，直接一个师徒技能飞到他面前。
　　Hera在坚持初心这方面简直执着到变态的程度，每次看见他不是正在追杀别人就是在追杀别人的路上。
　　他的人生目标好像就是让服务器寸草不生――他上辈子可能是台铲车吧。
　　秦这回没动手，而是默默的看着他打完。
　　对方和Hera打得算是有来有回，结果月如钩从天而降，对方立刻就放弃了纠缠，直接开了怒空摘星。Hera的技能被打断了，赶紧跳出战圈，对方缓了一缓，立刻脱战跑了，奔世界频道上辱骂月如钩和徒弟合伙欺人不要脸。
　　【私聊】你对Hera说：冤枉，我根本没动手。
　　【私聊】Hera对你说：再过十秒你就会忍不住把我俩都宰了。
　　【私聊】你对Hera说：你太了解我了。走，带你打副本去。
　　【私聊】Hera对你说：不去，太晚了。
　　秦终于想起来了，Hera是海外时差党。
　　【私聊】你对Hera说：你可要珍惜我们师徒相处的机会，往后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估计没有时间带你玩了。
　　【私聊】Hera对你说：这话说的，好像你平时有时间带我玩似的。
　　秦脑补了一个哀怨的表情，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可爱。
　　【私聊】你对Hera说：走吧，我现在陪你。
　　【私聊】Hera对你说：不去。
　　【私聊】你对Hera说：那你陪我吧。
　　【私聊】Hera对你说：走吧。
　　秦把Hera带到了海底幽灵船，等着Hera卡好BU□□，利索的开工了。刚打了一波怪，背后一声惨叫，Hera居然扑街了。
　　秦懵了一阵。
　　Hera站在BU□□里，除非他自己跳出来，不然怪是不可能打到他的。
　　【私聊】你对Hera说：你在卖萌吗？
　　【私聊】Hera对你说：他一直在骂你。
　　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被Hera暴揍之后跑了的人，这会儿还在世界频道刷屏骂他呢。
　　【私聊】你对Hera说：骂就骂呗，习惯了。全服也没几个活人了，骂着还能虚假繁荣一下。
　　【私聊】Hera对你说：你是不是欠得慌，被骂成这样很开心吗？
　　【私聊】你对Hera说：你体会一下，被骂也是另一种刷存在感的方式，多听几遍就有美感了。
　　【私聊】Hera对你说：我体会不到。
　　Hera一闪就消失了，剩下月如钩一个人站在汹涌而来的怪物堆里发懵。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Hera再次闪现出来，利索的几个跳跃，回到BUG位置站好了。
　　【私聊】Hera对你说：继续吧。
　　【私聊】你对Hera说：你刚刚干嘛去了？
　　Hera完全不回话，就跟睡着了似的。
　　秦莫名其妙的继续打着怪，忽然发现世界频道上骂他的话变了，在月如钩后面加了Hera的名字一起辱骂。
　　刚刚Hera是跑去又揍了那个人一顿，然后喜提了辱骂大礼包吗？
　　想不到Hera竟然是在很笨拙地维护他。
　　【私聊】你对Hera说：有才，师徒俩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私聊】Hera对你说：还行吧，但是我希望他骂人的时候把我的名字放前面。
　　秦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徒弟真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私聊】你对Hera说：明天还约吗？算好时差，我争取早点给你带到满级。
　　【私聊】Hera对你说：不用算了，我马上就要回国了。
　　秦脑子里蹦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小辫满嘴ABC的形象来。
　　【私聊】你对Hera说：行，那我等你。


第21章 限定女装大佬
　　三界手游的公测很快就要开始了，推广宣传物料上得很快。这次桑毅请了营销团队，跟着炒作了一波，所有游戏人物都由同一个人扮演确实是个不错的噱头。然而秦自己的热度比手游的热度高，这绝对是始料未及的发展。
　　下午桑毅特别得意地跟秦显摆了一遍，说他的男女切换变装视频发到平台上了，热度高到吓人，评论和弹幕都是秦看了会原地爆炸的水平。
　　秦跑去一看那些不断飙高的数据自己也有点飘。
　　“嗷，这腰是要迷死谁？妖精！”
　　“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太顶了，我要上他我要上他！”
　　“男装帅女装魅，掉进水里又帅又魅。”
　　“你他喵的跟我说这是男的？求这套女装半永久！”
　　“这辈子睡不到这个小漂亮又有什么意义？”
　　“我又可以了！组团冲鸭！”
　　“这个泪痣太妖了，我要被他掰直了！”
　　秦看了网友的评论和弹幕，一边原地爆炸一边觉得自己此刻很危险。不管怎么说，三界总算是有了点热度，秦还是觉得挺欣慰的。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刘铭宇的眼神……充满了怨气和恨意的眼神。
　　刘铭宇咬着牙威胁完他，最后又选择了妥协，不但把宣传物料放了出来，连投资也到位了。和以前每次争吵一样，刘铭宇的怒气总是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没道理。
　　也许人性真的很复杂，也许他之前对刘铭宇太绝情了……也许他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刘铭宇。
　　秦攥着电话，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对刘铭宇说谢谢，毕竟他们目前的状态是“分手”。
　　他犹豫了很久之后才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李媛：“喂，秦吗？”
　　秦一听到李媛的声音，立刻不吭声了。
　　“铭宇去洗澡了，咱们俩聊聊吧。”
　　“行，你打算聊点什么？”李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正气，反倒让秦觉得自己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我知道他给你们的项目投资的事，我也知道他还爱着你。”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对他说声谢谢……”
　　“你觉得他想要的是你的感谢吗？”
　　秦无奈了。
　　李媛在和刘铭宇很多地方都相像，脑回路七拐八绕的，在他们决定摊牌之前真的很难猜到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也不矫情了，既然分手了那就痛快点，不要再给彼此留退路。”
　　“你在威胁我吗？”秦忍不住笑了，“李媛，你自己也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胡越是我的过去，最多是有点尴尬吧，谁让我当初看上这样的男人。你不一样，你和刘铭宇的那点过往一旦曝光，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泡沫，包括得来不易的《河岸》。”
　　“《河岸》可不是因为你才拿到的。”
　　“之前确实是个意外，等你和刘铭宇的事情传开之后，你还能不能保住它那就不好说了。《河岸》投资规模是不大，可王颂元很看重它，他不会容许你还没开机就出幺蛾子。”
　　“你这么有信心？”
　　“王颂元凭什么要保你？你知道《河岸》就是为了捧林一鸣，他当初怎么样换掉胡越，现在就能怎样换掉你。”
　　“王颂元不一样。”
　　“王颂元没有什么不一样。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吧，这个圈子的水比你想象中深多了。”
　　秦讥讽她：“你不觉得自己很像在吓唬三岁小孩吗？”
　　“这不是吓唬，你为了能让那个游戏苟延残喘，不是连反串女装都欣然接受了吗？现实有多残酷，资本有多无情，你比我清楚。其实吧，我看你还挺享受的，毕竟你的优点只剩下脸了。”
　　“李媛……你明知道刘铭宇心里怎么想，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
　　“放手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更何况我和他之间已经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背后还有更多的人情往来和商业利益。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其实你也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如果放着铭宇闹下去，你和他都会受影响，现在分开总好过来回拉扯一地鸡毛。你比铭宇清醒，现在这样结束，你们都可以回归正常生活，这对你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李媛连句再见都不说就挂断了电话。
　　秦咂咂嘴，心里忽然有些憋屈。
　　虽然李媛说的没错，但自己心甘情愿交出去和被抢走在心理上是完全不同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不顾一切的把刘铭宇抢回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电话又响了。
　　秦皱着眉头看屏幕，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接起来：“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罗威在那边扯着嗓子快活地喊：“哥，我回国了！”
　　“行吧，欢迎回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欢快的味道，好像整个世界都跟着阳光灿烂了，秦被他感染了，忍不住跟着笑，“到家了不先倒时差，找我干嘛？”
　　“找你陪我睡觉啊！”
　　秦愣了愣：“罗正气你吃错药了？”
　　“哥，我在你家门口。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呢？”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准你进我家了吗。”
　　“我困得快死了，江湖救急啊。”
　　秦又好气又好笑：“钥匙换到消火栓箱侧边墙缝里了。”
　　“换地方？你是不想再让他进你家了是吧？”
　　“行了，进去就老实休息。冰箱里有水饺，自己煮来吃……”秦想起上次厨房里的灾难，立刻改了口，“算了，你还是点外卖吧，我怕你烧房子。”
　　罗威在那边哈哈哈的一通笑，笑完了忽然又喊了一句：“哥！”
　　“又怎么了？钥匙不见了？”
　　“我看见你给那游戏拍的宣传片了，拍得很好，造型很适合你。我都看傻了，差点没认出来……”
　　“损我呢？”
　　“损你干嘛？你之前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一直否定自己的优势。一旦你跨过这道坎，后面就好过多了。”
　　“真的？”
　　“真的呀，底线放低了，以后再遇到什么都是小场面了。”
　　秦：……
　　“哥！”罗威又是一声喊，“别浪费时间怀疑自己了。不管你干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秦推门进去，发现客房空着。罗威的行李乱七八糟撇在门口，人睡在他床上，用的他的枕头，他的被子。
　　秦忍了又忍才没当场把他从被子里掀出来。
　　“哥你回来了？”罗威听到响动，揉着眼睛爬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支棱着，“你别瞪我，我洗了澡才睡的。”
　　“吹干了吗？”
　　罗威龇牙咧嘴地笑了：“太困了，睡过去了。”
　　秦脸更黑了。
　　“要不我现在去吹。”罗威揉着头发窜下来，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喵”。
　　罗威愣了几秒之后嗷了一声：“哥，你买猫了？洁癖还养猫，你这是存心挑战自己的忍耐力？”
　　“买给你的。”
　　“送猫？这是你发明的另一种送客方式吗？”罗威还在犯懵，“这代价有点高啊。”
　　“送你就送你了，没别的意思。”秦皱了皱眉头，“你的布偶猫Angelo不是没了吗，还你一只。”
　　罗威想了想：“Angelo是你开车碾死的？”
　　秦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不要我拿去退了。”
　　“要啊！”罗威隔着笼子逗弄那只布偶猫，“海豹色手套，蓝眼睛，品相还行。绝育还没做吧？有没有得病？有没有奶藓耳螨？驱虫做了吗？疫苗几针？”
　　秦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不会是后院猫吧！”
　　“宠物店开在后院会便宜点吗？”
　　“那这猫是公的还是母的你总知道吧？”
　　“卖家说是公的。”
　　罗威目瞪口呆：“你怎么挑的猫？”
　　“全凭第六感。”
　　“就是看哪个顺眼选哪个是吧？”罗威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太麻烦了，不要我就退了。”
　　“退什么退，你看中它，那就是和它有缘分。你可改改吧，别老是撩了别人转身就跑行吗？”
　　“我……”
　　“你买猫砂盆了没？算了，问你不如我自己翻。”罗威自己跑出去伺候猫了，扯着嗓子喊，“你可先别尿！哎，我的乖乖，我的公主……咦，公的？”
　　罗威永远是这样咋咋呼呼简单通透，和他相处没有什么压力，秦觉得特别放松，就坐在那儿看他折腾。
　　“哥，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你的猫，为什么是我取？”
　　“你买的，你不取谁取？你选的猫，它跟了你就是你儿子，对人家好点。”
　　“我还年青，不想要这个便宜儿子。你就还叫它Angelo得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Angelo，相互替代对它俩都不公平。让你取名你就取吧，下次没准还能用它的名字提醒我欠你人情呢。”
　　秦想了想：“反正你没花钱，那就叫它白给吧。”
　　“犹豫就会败北，用心就会白给。这不好吧。”
　　“什么意思？”
　　“白给就是送人头啊，菜鸡永远都是菜鸡，努力会让你成为努力的菜鸡。”
　　“人间真实。”秦一亮大拇指，“好名字。”
　　“行，那就白给吧。从今往后，咱俩就是白给的爸爸了。”
　　秦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罗威隔着笼子逗猫：“白给，你真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跟你爸爸……们一样。”
　　秦听着不对劲，忍不住提醒他：“白给是公猫。”
　　“公的就不能美吗？再说它早晚都要做绝育，就是美，没毛病。”
　　秦知道是这个理，但是听着更不对劲了。
　　罗威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头发：“哥，你知道布偶猫的颜值为什么这么高吗？”
　　“为什么？”
　　“用智商换的。”


第22章 围观绝美爱情
　　第二天一早，秦被电话铃声吵醒――陌生的电话铃声。
　　他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罗威去了客房，把手机忘在他床上了。
　　“罗正气！罗……”秦推门而入，看见罗威在床上规规矩矩地睡着。猫笼子放在地上，白给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继续睡了。一人一猫，出奇的和谐。
　　手机铃声已经停了。
　　秦站在床前看着罗威，心里嘀咕，罗威前面几回硬爬他床睡的时候跟个八爪鱼似的，自己睡的时候倒是睡得很端庄。
　　这几天行程应该很赶，罗威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加上他还在倒时差，睡了几个小时之后眼睛下面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秦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慈爱。
　　他缺乏亲情又向往亲情，偏偏这种感情在自己的表哥小小白身上是找不到的――毕竟小小白整个人就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无论他在那边如何呼风唤雨，在现实世界里的生活技能几乎为零。大多数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互坑的老朋友，秦还得反过来照顾他。
　　罗威不一样。
　　他就像一个特别欠揍的弟弟，真实又鲜活。
　　横冲直撞的做傻事，不计后果的惹麻烦，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冲劲，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吹胡子瞪眼地去挑衅刘铭宇，又自不量力的说要保护他。
　　活脱脱就像年轻时那个骄傲轻狂的秦，像他在这些年现实的磨砺里逐渐被折断的羽翼和被迫收敛的锋芒。
　　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亲情错觉悄悄萌芽，让秦一边嫌弃他一边又忍不住亲近他。
　　电话铃声又响了。
　　罗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秦看了手机一眼。
　　罗威困惑地揉揉眼睛：“哥，你干嘛站在面前给我打电话？”
　　秦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手机塞给他。
　　“喂？Dylan……我在倒时差，可能睡过去了……什么？哦，我知道了，先想办法控制一下影响，我回去再说。”
　　秦本来想直接出去做早餐，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是出事了，立刻停在了门口：“出什么事了？”
　　“嗯，一点小事。”罗威跳起来快速的穿好衣服，自己冲到衣帽架那里拿了一顶帽子戴上，吹了一声口哨，“帅。哥，帽子先借我几天。”
　　秦还想追问，罗威已经把帽子压低，边说话边走了出去：“我的行李先放在你家，白给也先交给你照顾了。这几天就先不联系了，办完事之后我会先找你。”
　　秦目瞪口呆。
　　他是经常被围追堵截挖八卦吧，这一系列操作简直熟练得让人心疼。
　　秦喂完猫，边吃早餐边翻朋友圈。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忙碌工作的，筹备婚礼的，操心孩子学习的，整个世界就是每个人的小世界交互交错成的巨大宇宙。每个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很多交集只是误入。
　　刘铭宇这几天倒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到秦以为他是把自己拉黑了的水平。
　　秦拍了个早餐加自拍发出去，桑毅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你养猫了？”
　　秦愣了愣：“你开天眼了？”
　　“你照片里看见的，桌子上那么大一袋猫粮，难道是你自己吃吗？”
　　“桑勒个桑，有长进了啊。”秦难得的夸奖了他。
　　“有洁癖的人居然养猫，分手果然能让人性情大变。”桑毅停了停，“有件事你可能不太在意，就你那个小朋友，你最近离他远点吧。”
　　“为什么？”
　　“你们那个戒指被人扒了，那是一个专门为特殊群体定做戒指的小众品牌，每对戒指都有编号。买戒指的时候必须登记，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购买一次。”
　　“这就是一个噱头，哪值得那么大惊小怪。”
　　“买戒指的时候必须讲述自己的故事，然后按照编号登记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经常有作家跑到上面去取材，因为全都是真实的故事，而且还各种浪漫各种狗血……”
　　“艹！”秦总算知道刘铭宇为什么对那个戒指那么上心了，这简直就是一个自爆装置啊！
　　“这事我也是看了媒体爆料才知道的，这会儿他们正在扒你那个小朋友的性向呢。虽然他替你背了黑锅，我建议你还是直接隐身别掺和了。”
　　“这不仗义啊。”
　　“不仗义又能怎么样，他是直男，被怀疑几天再拿出证据洗干净就行了。你一掺和，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跟小琉璃真的要同归于尽。”
　　“我不直吗？”
　　“嗯……我觉得你就是颜性恋，什么都不管只看脸，跟性别关系也不大。”
　　秦直接挂了电话。
　　罗威的消息很快在网上传开了。
　　他原本签的就是国外的经纪公司，在国内影响力和知名度并不是那么大，被戒指事件这么一闹，反倒是吸引了一大批看热闹的路人，热搜下面的评论格外热烈。
　　“可以啊，年纪轻轻就有超模的范儿。”
　　“他本来就是超模好吗，能走开场闭场的那种。”
　　“好帅啊，可惜是gay。”
　　“模特圈真乱，赶紧扒一下内幕，让我围观一下绝美爱情。”
　　“什么鬼，不是辟谣了说是朋友的戒指吗？”
　　“都是炒作吧，这个人是不是要在国内演艺圈出道，拿这种不明不白的绯闻先混个脸熟啊？”
　　“肯定要进娱乐圈，这条件光做模特屈才了。”
　　“这么小年纪就LOW到要拿同性绯闻炒作了？这么豁得出去，演什么我看什么，搞快点！”
　　“为什么要消费特殊群体，绝对不可以！上一个这么营销的已经凉透了。”
　　下午罗威发了个采访视频，几乎是全网推送的规模。
　　“我要解释一下，那个戒指真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什么类型的朋友，嗯，我指的是……哈哈哈，方便说一说吗？”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回避的。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可以冲破世俗观念勇敢的走到一起，却因为现实的阻挠而分开，这个戒指就代表了他们的遗憾。”
　　“你说得这么真情实感，会让人怀疑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你啊。”
　　罗威皱着眉头苦笑，差点就要跺脚了：“真的不是我。”
　　“你刚刚是撒了个娇吗，哈哈哈！”
　　“我就是希望大家理性的看待这个问题，本质上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和性别年龄这些外在条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不是你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对这种事情接受度比较高呢？”
　　“有可能吧，不过这个戒指的故事真的没有我的份儿。”
　　“大家都很好奇，你说故事的两位主人公因为现实的阻挠而分开，这个遗憾还可以弥补吗？”
　　“我之所以戴着这个戒指，就是因为戒指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可以具体的说一说吗？”
　　“车祸。”
　　秦差点华丽丽地喷了手机一脸。
　　“那真是太遗憾了。”
　　“这个故事很感人，但是我不想把它拿到公众面前来供人娱乐。”
　　“所以你把这个戒指戴在身上是在纪念自己的朋友还是纪念这段感情？”
　　“都不是，我女朋友说戴着可以斩烂桃花。”
　　“啊，你有女朋友啊？”
　　“啊，我是说女性朋友，女性朋友。”
　　罗威一顿操作猛如虎，又是卖萌又是插科打诨，很快舆论的方向就被扭转了。
　　“他说漏嘴了，太好笑了，哈哈哈！”
　　“人家是真直男，又傻又单纯那种，什么都往外倒。”
　　“只有我对那个戒指的故事感兴趣吗？”
　　“戴死人的戒指真的可以斩烂桃花吗，总觉得不太吉利啊。”
　　“他好可爱啊，采访的时候被主持人急得跺脚。”
　　“他的营销怎么这么多，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别阴谋论了好吗，我觉得他很真诚。”
　　虽然秦心知肚明，这一顿操作肯定少不了罗威老爹的背后操控，但是罗威能全身而退就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罗威居然因祸得福了，生活有时候也许就是这么荒谬。
　　秦放下心了，这才想起自己和徒弟Hera的约定，赶紧打开电脑登陆三界。
　　Hera的名字灰着，离线时间已经超过48小时了，这就说明他根本没有应约，一整晚都没上线。
　　行吧，幸好Hera没上线，他也不算是放了Hera的鸽子。
　　都是因为罗威忽然跑回来搅了一通，害他把和Hera约定的事情给忘了。倒不是他特别在乎这个徒弟，而是他很不喜欢被放鸽子的感觉，所以一向也不喜欢放别人鸽子。
　　桑浮云和疯子小小白两个号又在线上挂着，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私聊】你对桑浮云说：你们又在测试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桑毅的电话又来了。
　　“卧槽，你怎么还这么四平八稳的玩游戏呢？”
　　“不然我应该干嘛？”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之后干什么事情都慢一拍啊？”
　　“你要真的这么关爱老年人，不如给我送一个保温杯加两斤枸杞呗？”
　　“什么鬼，你不知道那个戒指上的编号被人扒出来了吗？”
　　秦一愣。
　　扒出编号就能到网站上去找对应的故事，直接报他身份证号得了呗。
　　“他们这么神通广大吗？等会儿，戒指的编号在内侧，数字能有多大，照片上能看清楚？这个戒指之前一直没有取下来过，里面有数字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到底是怎么扒出来的？”
　　对面的桑毅不敢吭声。
　　“是刘铭宇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秦恶狠狠地说完，猛地撂下了电话冲了出去。


第23章 永远不会放开你
　　秦直接冲到刘铭宇的办公室里，刘铭宇多少有些意外，却只是盯着秦不说话。
　　秦强压怒火，尽量保持平静：“刘铭宇，咱们谈谈。你让他们先出去。”
　　“刘总，我们……”手底下那几个多少都知道秦和刘铭宇的关系有点怪，这种情况下真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
　　刘铭宇冷着脸：“不用，有话直说。我的人生没有需要掩饰的东西。”
　　“刘铭宇，你别太过分了。”秦要被气死，他怎么可能当着一堆外人的面自爆！
　　刘铭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轻描淡写地讥讽他：“秦，好像是你太过分了。莫名其妙跑到我这里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你在耍我吗？我的时间很宝贵，要么说话，要么滚。”
　　秦咬着牙：“有什么事冲我来，把其他人拉下水算怎么回事？”
　　“你在说罗威？他不是没什么事吗，还顺势营销了一波，因祸得福。”刘铭宇眼底藏着一股阴森却又畅快的笑意，无意识的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
　　“不是每个人都有和罗威一样的背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玩得起你的游戏。”
　　“玩不玩，怎么玩，那都是我的事。走到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需要在乎你的心情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刘铭宇冷笑，“秦，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刘铭宇，给自己留点体面。”
　　“到这种时候还想着体面？像你这种人，哈哈哈……你哪有什么感情，你根本不配。你就是个演戏的小丑。会演戏可能是你唯一的优点了，你只有演戏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人渣。”
　　他的话说得够刺耳了，秦还是憋着没有爆发，而是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手底下那几个人都憋着气，谁都不敢吭声。
　　刘铭宇这会儿完全失控了，秦再和他纠缠，恐怕真要同归于尽。
　　秦直冲到地下停车场，上车之前来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他太了解刘铭宇了，刘铭宇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疯兽，秦就是他的笼子。笼子一旦破了，疯兽跑了出来，笼子当然就不再起作用了。
　　今天他就不该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直接跟做戒指那个品牌联系让他们删除故事没准还更靠谱点。
　　深呼吸还没做完，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嘭的一声摁在车门上。
　　秦一张嘴，那个人扯着他的头发往后一仰，重重地吻上来。秦皱着眉头扭头回避，他却粗暴地拧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回避。
　　秦咬着牙一挣扎，下巴上火辣辣地疼，估计是被他挠出了血印子。皮肉一伤，火气就随着疼痛层层上涌，狠狠地把他推开：“够了！”
　　刘铭宇后背重重地撞在车身上，红着眼睛瞪着他：“不够！”
　　秦一回头，把他狠狠地推上车：“上去！神经病，弄死你！”
　　刘铭宇没反抗，反倒仰躺在后座上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秦被他笑得心虚，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夜风呼呼地吹着，把皮肤刮得生疼。
　　秦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一付要杀人灭口的样子，把万客的执行总裁从总部大楼拖走了。无论刘铭宇出了什么事，他都脱不了干系。可是就这么把他拽出来又好端端的送回去，也太怂了吧！
　　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铭宇，心里忍不住开骂。
　　见鬼，自己给自己弄了个烫手的山芋。
　　刘铭宇不笑了，贴在座椅后面，慢慢伸出手来。
　　秦紧盯着前方不敢动，现在这种状态，无论刘铭宇做什么他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刘铭宇伸手到他额头上，小心地理顺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干什么？”
　　“刘海太长了，找个时间去剪剪吧。”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他忽然的温柔显得更加惊悚……他真的有一万种发疯方式，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切换到哪一种。
　　秦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上山的小路。
　　“下去！”秦开了锁。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刘铭宇不紧不慢地开玩笑，“这里离公路太近了，抛尸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
　　“下去！”
　　“秦，你根本就没胆量杀我。你只敢把我扔在这里，让我走三分钟就能到公路上求救！废物！你只会逃避，就连想要甩开一个碍眼的包袱都下不了手！”刘铭宇自顾自地下了车，在野地里踉跄了一下。
　　秦心里扑腾了一下。
　　刘铭宇站稳了，忽然低头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起来，冲着他大笑：“你下不了手，我帮你啊。”
　　秦看明白了，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片，上面裹满了灰尘和泥块。
　　刘铭宇从来都是来真的，攥紧了玻璃片直接就往自己手腕上划。
　　秦看见血涌出来了，立刻跳下车去抢玻璃片。
　　玻璃片看着灰扑扑的，一捏上去就像被最锋利的牙齿咬过，血立刻就涌出来，疼得钻心。
　　刘铭宇还不肯撒手，拼了命地往回抢。
　　秦气得直骂：“你发什么疯！我都流血了！”
　　刘铭宇立刻撒手，急忙忙地去拉他：“伤得重吗？”
　　“你TM就是个变态！疯子！”
　　秦使劲把刘铭宇推回车上，刘铭宇也不挣扎，反倒笑起来：“我就是变态，我就是疯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秦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喊：“闭嘴！”
　　刘铭宇还是笑个不停：“我想起来了……那一次你掐着我的脖子，就这样。秦，你还记得吗？”
　　秦当然记得。
　　面前的刘铭宇因为窒息而瞪大了眼睛。他没有使劲掰开秦的手，反而伸出正在痉挛的双手按住他心脏的位置，奋力憋出嘶哑的声音：“秦……我死……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当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惨烈的微笑。
　　秦都快被他逼疯了：“你都和李媛订婚了，还想怎么样？”
　　“订婚了还可以解除婚约。”眼前的刘铭宇笑着撑起身子，伸手往脸上抹了抹，无意识地染了一脸血，看起来更加疯狂又惊悚，“你要我放开你，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爱你，我不会放开你，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刘铭宇，你够了，真的够了。”秦感到一阵窒息，“你不是爱我，你是想要拉我陪葬。”
　　“陪葬吗？其实我刚刚真的想过抢方向盘，或者直接勒死你。但是不行……光想一想我都快疯了。”刘铭宇摇摇头，慢慢举起自己的手腕，“你看，我伤自己比伤你还多。”
　　秦望着他手腕上纵横的伤痕，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别闹了，把伤口包扎一下，虽然不深，还是很容易感染破伤风。”秦把药箱找了出来，用酒精给他清理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刘铭宇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疼得发颤。
　　刘铭宇是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大少爷，全身上下的皮肤嫩到可以跟女人媲美，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所以那些伤痕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他活得很沉重，他的爱更沉重。
　　重到足以把他自己和他爱的人一起埋葬。
　　秦假装没看见，又开始洗自己的伤口，边洗边哼唧：“我招谁惹谁了，MD真疼啊。”
　　刘铭宇凑上前来，秦还以为他是要帮忙洗伤口，结果他把脸一侧，又吻了上来，像一只小猫怯生生地舔着牛奶。
　　秦杵着没动。
　　在刘铭宇那儿，不拒绝就等于同意。于是他大胆起来，直接把他摁到后座上。
　　秦懒得反抗了，由得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们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我不能没有你……别吵了好吗，我认输了……”刘铭宇在这种时候的絮叨，竟然和喝醉发酒疯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没吭声，也没有给他太多的反应。
　　现在这样结束，你们都可以回归正常生活，这对你们俩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李媛说的没错，可他三年来付出的感情都是真实的。
　　尽管刘铭宇疯狂、极端、极度自私，那段在黑暗中相拥的时光都是刻在骨髓里无法淡忘的忆念。
　　但是刘铭宇从来不会想那么多，秦越是不回应，他的试探就越发激烈。
　　每一次唇齿与皮肤接触都像是奋力的撕咬，含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弥漫在每个吻的间隙里，像一次次的将彼此的灵魂一起撕裂，直到烟花炸裂一切终结。
　　过了很久之后秦才第一次开口：“你好点了吗？”
　　刘铭宇慵懒地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在每次发泄之后他的情绪就会好一些，比平常的模样温顺得多。
　　秦缓了缓，还是没力气去开车，只好叹了口气：“你开。”
　　刘铭宇伸头过去吻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痣，挤过去发动汽车。
　　“别再找其他人的麻烦了，尤其是罗威……”
　　“你很在乎罗威吗？”
　　“年纪那么小，他懂什么？他就是个弟弟……不是，这关他P事啊？你真是有病。”
　　“对，不关他的事。”
　　“还有戒指……你最好找那个品牌商量一下，把故事撤下来，别给自己找麻烦。”
　　刘铭宇眯着眼睛笑了，答非所问地说：“我看了你的男女角色切换变装视频，很漂亮，平台上的数据都小爆了一波。你也没想到那么多人会觊觎你的□□吧？”
　　秦眼睛都不睁，咬着牙骂：“你可闭嘴吧。”
　　“秦，你就是故意在挑衅我，故意在气我……不然你不会接这种活儿。”秦不接话，刘铭宇还是兴致很高，“月底莫少爷和小T的婚礼，一起去吧。”
　　只要稍微给他点好脸色，疯狂想自爆的毛病又来了。
　　“我找了女伴陪我出席。”
　　刘铭宇好半天没说话，秦开始后悔了，提心吊胆地生怕他忽然发疯把车开去撞树。然而过了很久之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回我们的家吧。”
　　秦皱了皱眉头，很坚决地说：“回我家。”


第24章 懂的自然懂
　　刘铭宇觉得他俩的关系是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情绪显然稳定得多。
　　他先晒了那个别墅门口开花的绿植，配了一句“家里的花开了”，后面又带了秦给三界手游拍的宣传海报――不是网络上的宣传，而是客厅墙上直接拍的，加了一句“新投资项目启动”。晚上又晒了手上的绷带，感慨道：“幸福和痛苦最后都会留下伤口。”
　　秦心惊肉跳。
　　天王老子都挡不住刘铭宇那颗想秀恩爱的心，懂的自然懂。
　　桑毅第一时间get到了金主心情好转的原因，先去刘铭宇那边狗腿了几句之后又爬回来和秦留言：感谢你为三界做出的牺牲。
　　秦：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桑毅：每一方面，尤其是个人情感。想必你们抽空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沟通交流，不然凭小琉璃那个疯劲，永远没完。
　　秦：……
　　秦除了头疼以外手也很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爆出来的戒指编号居然是假的，查出来的故事完全不是他俩，而是一段其中一个主人公车祸身亡的故事。
　　刘铭宇也没把事情做绝。
　　秦坐在桌前看剧本，忽然听到门一响，还没抬头就被从背后来了个熊抱。
　　“哥！”
　　“艹，罗正气！进来不知道先敲个门？”秦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
　　“明明有钥匙，敲什么门？”罗威理直气壮地挂在他脖子上，忽然在耳边嗷了一声，“笼子怎么空了？白给呢？你真的拿去退了？”
　　“别大呼小叫的。”秦一掀衣服，“在这儿。”
　　“哥你没事吧？”罗威目瞪口呆。
　　白给居然窝在秦肚子那儿，被T恤下摆盖住了。
　　一个有洁癖的人居然能容忍一只爱掉毛的猫贴身挨着。
　　“你以为我喜欢啊？地方是它自己选的。”秦一脸崩溃，“我能怎么办，它一直叫个不停，吵死人了。只要不叫唤，干什么都行。”
　　罗威憋着笑把白给抱出来，忽然来了一句：“你怎么搞的，脖子又被蚊子咬了？”
　　秦不敢接话，赶紧打岔：“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完啦，本来就没我什么事。”罗威一抬眼，“我知道了，你怕刘铭宇再难为我是吗？”
　　“本来不关你的事，现在闹成这样，家里还得给你善后，有点……”秦叹了口气，“放心吧，刘铭宇以后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就刘铭宇啊，谁怕谁还不好说呢。”罗威大大咧咧地一拍胸脯，“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我给家里惹的事比这个大多了。”
　　“什么？”
　　“别问了，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请我吃顿饭吧。”
　　“罗正气……我不饿，不想吃。”
　　“你不饿我饿呀！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罗威死死抱着秦的胳膊一通乱蹭，比白给还黏糊，“哥！哥！”
　　“别蹭了，粉底糊我身上了！”秦一脸嫌弃地推他的脑袋，已经自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我平常不涂粉底，天生丽质。”
　　罗威一撒娇秦就忍不住笑了，一模一样的自恋，更像他亲弟弟了，之前嫌弃讨厌的感觉彻底没了。
　　滤镜一戴，再熊的孩子都可爱。
　　罗威点了一大桌，结果最后吃得很少，秦也是心不在焉，脑子里有一万件事在纠缠。
　　“哥，你在想什么呢？”
　　“就是工作上的事，剧本还有点问题。”秦抬头看见他在咬勺子，直接伸手给他拽出来，“别咬勺子，牙会长歪。”
　　罗威愣了愣，噗嗤一声笑起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秦想了想：“那也不能咬。”
　　“行，那我不咬了。”罗威乖乖地点头答应，“你跟我说说剧本呗，没准我还能给你提点意见。”
　　秦说话的时候罗威听得特别认真，听完了才说：“就这？”
　　“这剧本不错啊。”
　　“哪门子的不错啊，就算改过之后还是很普通啊。你改了形式，多加了一条真实线，本来就很烧脑了，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懂好吗？”
　　“这是文艺片。”
　　“文艺片就非得高高在上玩意识流吗？就算是奔着冲奖去的，能让观众也喜欢不好吗？”
　　“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改？”
　　“我不喜欢开头就告诉你这是悲剧，全剧凄凄惨惨的范儿。如果是我来改，开头就直接走喜剧路线，让男主回村之后就和村民们格格不入，到处闹笑话。”
　　“胡闹。这个剧本目的是要反映被大山隔绝的两个世界之间的意识差距，本身就是个悲剧。”
　　“谁规定悲剧一定要按照悲剧来拍？喜剧不过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罢了。相信我，一个自以为镀金成功带着新世界的骄傲回到原生家庭，结果发现自己成了小丑，这种讽刺性剧情肯定更有看点。对，情节越荒诞越好，最好能让人尴尬到脚趾抠地。”
　　“明白了，最后再揭露真相。男主角其实在外面的世界也是失败者，所以他才不得不从女主角身边逃开。”
　　“玩大一点呗。”罗威拿勺子把眼前的菜扒拉过去扒拉过来，“整个故事就是他俩的臆想。没有表白，没有车祸，没有改变。”
　　“两个缺乏勇气的人做了同一个美梦，他们的人生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走下去，这才是悲剧。”
　　秦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别玩食物。”
　　罗威终于停了手：“其实还能改得更惨点……”
　　“说起悲剧你就这么开心，你为什么对悲剧这么有心得？”
　　“我喜欢看这种电影。”罗威停了停，“哥，你不觉得吗？悲剧才是真正的人生，真正的美。”
　　秦上手拍他的脑袋。
　　“哥，疼啊。”罗威没来得及躲，被拍懵了。
　　“你童年过得那么不开心吗？”秦数落他，“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有钱有事业，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还有你说什么瞎话都会信的超模女友，能不能心里有点数？你已经凡尔赛到欠揍了知道吗？”
　　罗威想了想，反而伸手过来多给他舀了一勺菜。
　　“比我穷比我惨还比我活得开心，全世界都辜负你你还有心思照顾别人。像你这样活得特别出戏的人可不多了，你一定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啊。”
　　秦：……
　　“还有，你是不是跟刘铭宇和好了？别忽悠我，蚊子哪有总照着一个地方咬的。”
　　秦当面被他戳穿，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说来话长……算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你以为我乐意掺和吗？”罗威哀怨起来，“他说分手就分手，他说和好就和好。这样下去你们又回到原来那种不对等的关系了！”
　　“感情没办法用天平来衡量，总是计算多少是不会有结果的。”
　　罗威更哀怨了：“哥，你说话不算话。”
　　“别说了，先吃饭吧。”就像刘铭宇会被秦的冷战逼疯，秦对罗威这种孩子式的胡搅蛮缠也没有抵抗力。
　　罗威一脸不高兴，站起来直接走了。
　　秦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
　　罗威的行李本来在玄关里一字排开，现在已经空空荡荡，桌上的猫粮墙边的猫砂盆都不见了，白给连猫带笼子一起不翼而飞。
　　不像是进了贼，倒像是生气的小媳妇抱着娃回娘家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秦就越发觉得罗威可爱。
　　之前白给成天喵来喵去的烦他，这会儿突然不在了，他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人本质上还是害怕孤独的动物。
　　秦登陆三界，发现Hera在线了。
　　一个试图技能飞过去之后，秦傻眼了。
　　Hera居然跟着黑色双翼的公会团打副本。
　　【私聊】你对Hera说：你知道黑色双翼和红楼的敌对公会吗？你是我徒弟，为什么跟着刚果人一起打副本？乖徒弟快回来，他们见我就打，很不理智的。
　　【私聊】Hera对你说：我觉得他们并没有针对红楼，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而已。
　　【私聊】你对Hera说：徒弟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是被绑架了，麻烦眨眨眼睛。
　　【私聊】Hera对你说：眨眨眼睛你就来救我吗？
　　【私聊】你对Hera说：眨眨眼睛我就来制造一场团灭，让你死得痛快点。
　　Hera直接开了一个怒空摘星，团队的仇恨值瞬间失控。双头牛怪和巨斧牛怪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队伍都送上了西天。
　　Hera的内心果然是一台铲车，不铲别人就铲自己。
　　Hera退了团，三下两下跳到月如钩身边。
　　【私聊】Hera对你说：打师徒副本去。
　　【私聊】你对Hera说：你今天心情挺好？
　　【私聊】Hera对你说：明显是心情不好，不然我为什么要凑到你面前给你添堵。
　　秦想了一会儿。
　　【私聊】你对Hera说：这是什么逻辑？
　　【私聊】Hera对你说：我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私聊】你对Hera说：你那天为什么失约？
　　【私聊】Hera对你说：睡着了。
　　秦忽然一皱眉，这么巧？
　　罗威在国外的时候Hera也有时差，罗威回来Hera恰好也回来，那天罗威太累睡过去了，Hera跟着没上线。Hera第一次出现和罗威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差不多，罗威见过他玩游戏，也知道他玩的区服和角色信息。
　　秦越想越可疑，巧合次数太多就变成了必然。
　　罗威和Hera有太多共同点，唯一不同的只有个性，可是人人在网上都戴着面具扮演着另一个自己，谁能说得清。
　　或许Hera真的是罗威？


第25章 老凡尔赛了
　　把整体基调改成喜剧，男主角就一定需要牺牲形象做很多蠢事，贡献许多丑陋造型。林一鸣都要疯了，虎着脸一直提抗议。毕竟连躺在地上哭他都不能接受，让他牺牲形象装傻出糗还还不如杀了他。
　　胡越也不高兴，这么一改几乎是把原来的架构完全推翻，从骨到皮全部重来，已经和他心目中想呈现的《河岸》完全不同了。当然他情商高点，反对的借口比较委婉：“现在马上就要开机了，临时做那么大的改动，需要协调很多方面，可能太仓促了。”
　　顾亚柔的个性可以用逆来顺受四个字形容，可能确实咖位不够，基本上一直在旁边负责点头。
　　其他人各有各的理由，实际上都是站在胡越那一边，本质上还是不信任秦真的有能力重新搭建一个故事。
　　“王导，其实我想试试。”按理说忽然要大改本子，对编剧来说应该是最大的挑战，没想到林芳芳却是唯一一个愿意支持秦的人。
　　“时间已经很紧了，你有把握吗？”
　　“我先把编剧组的几个人集合起来开个会讨论一下吧。另外我再去找几个做过喜剧的朋友参考一下。如果确实能改出来，那么我们马上开工。如果改不出理想的效果，那就直接放弃。”
　　“我跟你一起吧。”秦很佩服林芳芳的行动力和勇气，一直这么纸上谈兵，很多激情和灵感拖着拖着就没了。
　　王颂元点点头：“好，那这件事你俩自己把握吧。”
　　“干爹，这也太离谱了，你不能由着他们瞎搞啊。”林一鸣挎着脸继续反对，“以前你也没有做过这个类型的片子，万一做砸了怎么办？”
　　“你也觉得我老了，挑战其他类型的影片一定会砸？”
　　“不是，我……”林一鸣一时语塞，“我就是觉得明明是您很擅长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放弃长处去挑战陌生的领域呢？明明是十拿九稳，没必要搭上自己去赌……”
　　“选出现在这样的阵容，本身就是在赌。按照原来的本子拍，你们有信心一定拿奖吗？”王颂元笑得很温和，“我确实是老了，忽然开始搞喜剧我也不是很有信心。反正都是赌，那就赌这一回吧。”
　　秦特别感动：“谢谢王导，谢谢。”
　　“你别忙着谢我。虽然我愿意赌，但那不代表每个投资方都愿意陪你们赌。等改好了本子，你们还要去说服投资方，每一个投资方。明白了吗？”
　　“我明白。”秦连连点头，“不管能不能成都多谢王导能给我们这次机会。”
　　林一鸣眼看着挡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哀嚎：“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们非要这样我就不演了，谁爱演谁演！”
　　秦转向王颂元：“王导，既然是演员自己的意愿……”
　　“好吧。”王颂元知道秦是想激他，于是大气地一点头，“如果一鸣真的不想演，你们想换演员就换吧，但是必须要走正常的试镜程序。”
　　“干爹！！！”
　　秦憋着笑出来，料想林一鸣肯定又要跟王颂元抗议很久。林芳芳大概是有话要和他说，出来就站住了。
　　胡越跟在后面出来了，看了看秦，又看了看林芳芳。
　　“胡哥……”
　　“你们加油。”胡越不咸不淡地说完，转身走了，其他人都跟在他背后，谁也没留下什么好脸色。
　　秦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说：“谢谢你挺我。”
　　“我不想挺你，而是你的想法为《河岸》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林芳芳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想去尝试，想把《河岸》做到最好。”
　　“你能不能坦然接受别人的谢意？”
　　林芳芳冷着脸：“你还是先学着适应被拒绝吧。这条路还长的很。”
　　监制徐岩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看见他俩站在一起，稍稍愣了几秒，很尴尬地笑了笑就走了。
　　林芳芳很看得开：“你别介意，他们都觉得你和林一鸣一样，是靠着王颂元上位硬捧的。而我选择和你站在一起，也很不是东西。”
　　秦苦笑：“这么说是我连累你了，抱歉啊。”
　　“谈不上连累，反正在他们眼里我一直都是怪咖。要不然组里这么多单身狗，还轮得到介绍给你？”
　　秦摊摊手：“主动说这个话题，你觉不觉得有点尴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了。”林芳芳推了推黑框眼镜，“你走吧。”
　　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你不走吗？”
　　“我要召集编剧组开会。”
　　秦目瞪口呆：“非得这么急？”
　　“编剧是个需要和时间赛跑的职业。这世上很少有累死的演员，却有无数熬死的编剧。”
　　“那我也留下吧。”秦点点头，“既然决定要赌一把，那熬死都要在一起。”
　　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桌子边上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趴在桌上的，横在椅子上的，还有人靠着墙仰着，用衣服盖着脑袋。
　　林芳芳还在熬，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一线初升的温暖阳光却从窗外落在她肩头。
　　“你在看什么？”
　　“你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挺好看。”
　　林芳芳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不用怕马屁了，我自己什么样我知道。”
　　秦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你一晚上都没休息？”
　　“习惯了。”林芳芳连头都不抬。
　　“不用这么拼吧？休息会儿思路会更清晰。”
　　“行吧，你去帮我泡杯咖啡。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林芳芳指使他干活的时候特别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客气。
　　秦怕把别人吵醒，蹑手蹑脚地跑出去冲好了咖啡，顺便洗了个脸。
　　等他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爬起来了，一群人瞬时切换到工作状态，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剧情。
　　“我去给你们再冲几杯……”
　　“不用了，这种事情让我们的人去做就行。你一个导演，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跟小姑娘抢活儿。”林芳芳接过咖啡，“我只想拜托你，下次有想法的时候可以早点说。”
　　秦哭笑着点头：“好。”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好你先去找找投资方沟通一下。”
　　秦答应着点头出来了，其他人就像看不见他一样，忙得热火朝天。
　　一辈子太短了，能有豁出一切拼一场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秦很喜欢那种燃烧的感觉。
　　就像对三界的执念一样。
　　他放不下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值得奔赴的梦想和一群人在一起努力的热血。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明亮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的落在地上。被分割开的阳光一明一暗，仿佛是一帧帧被漂白过的时光。阳光洒在身上，有一种像是要飞起来的错觉。
　　“秦。”
　　“刘铭宇？你怎么在这儿？”秦听见有人喊他，恍恍惚惚应了一声，“你有事吗，来得这么早？”
　　刘铭宇也不回话，一本正经地望着他：“剧本改得怎么样？”
　　“还行。”秦哼了一声，“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参与《河岸》投资的是天海，又不是万客，你还负责替李媛盯项目吗？”
　　“以前没关系，以后有了。万客追加了投资。”刘铭宇说道，“我陪你赌这一局。”
　　秦目瞪口呆，几秒钟之后不屑地一哼：“有钱任性。”
　　“不是任性，我想参与你人生里最重大的时刻。”刘铭宇凑过来，呼吸落在他颈项里了，一暖一凉。
　　秦忍不住扭头避开了：“别闹，我忙着呢。剧本要大改，我还得得去找投资方沟通……”
　　“我同意了。你想怎么改都行。”
　　“又不是你说了算，还有其他人呢。”
　　“其他投资人我会替你去沟通。”
　　秦瞪着他：“连王颂元都不敢这么大包大揽，你胆子倒是挺大。”
　　“还行吧，反正以后我也没打算再投资影视业了，是输是赢也就玩这一回。”刘铭宇笑了，“你成功了，我能分享你的光荣。你失败了，我还有钱养你。”
　　秦摆了个极其嫌弃的表情：“又来，老凡尔赛了。”
　　刘铭宇忽然凑到面前来，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扭头走了：“我不打扰你，你忙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铭宇的爱充满了独占欲，他的吻几乎总是在反复确认秦的爱，带着一种强横霸道不死不休的狠劲。今天他居然这么懂事……看来病情有所好转啊。
　　秦转出来，一眼就看见罗威从王颂元办公室里出来。王颂元也很客气，一直把罗威送到了门口，还热络地抱了抱他。
　　秦没想到罗威会跑到这里来，想起那天闹得不太开心，主动朝着罗威笑笑，就当是跟他示弱和解了。
　　罗威倒好，甚至懒得望他一眼，冷着脸过去了。
　　秦哭笑不得，这熊小子没学什么好，生气的时候倒是跟刘铭宇一个德行。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肩头。
　　林一鸣。
　　“看到了吗？年青，长得好看，这些是这个圈子里最不稀缺的资源。”
　　秦揉着肩膀朝四周张望了一遍：“你是在和我说话？”
　　“今天捧你，明天就能捧别人。别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林一鸣自顾自的往下说，“靠人施舍没有用，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有出路。”
　　秦懒得搭腔了，反正林一鸣是在自怨自艾，也不在乎他会回答什么。
　　林一鸣哑着嗓子像是要哭了：“你们想怎么改都行，我全都接受。”
　　秦大喜过望，真想追上罗威，当场给他颁个奖，感谢他无意中为和平作出的贡献和努力。


第26章 我还是看不惯你
　　为了剧本的事，秦已经好几天没登陆三界了。
　　他上了线，例行公事地做了做日常任务，然后站在广场上开始挂机。
　　游戏好像是一个可以隔绝现实悲欢的世界，人们可以轻松的找个地方自我疗伤或者是把日常的负面情绪暂时封存。
　　令人无法舍弃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人们投射在那个世界的自己的影子。
　　这个全民加速的时代把这种交互模式淘汰了，没人愿意在同一个游戏里投注太多的时间和感情。无论是游戏还是身边的人都来得太容易，走得太突然。
　　秦也是一样。
　　他徒劳的抓着过去的影子想要留住一些有关于过去的记忆，然而最后却连自己也开始迷失方向了。
　　熟悉的名字逐渐变灰，离线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知道该去找谁，不知道应该去做什么。
　　【当前】Hera：你发什么呆？
　　Hera上来就对着月如钩开了个大招，打掉了他一半的血。
　　秦忙不迭地操纵月如钩反击，Hera也不客气，你来我往打了一阵，以Hera战败告终。
　　秦望着地上躺着的Hera，赶紧扔了个返生符救他起来。
　　【当前】月如钩：徒弟，别哭啊。刚刚大意了，技能没停住。
　　【当前】Hera：你为什么几天都没上线？
　　【当前】月如钩：最近比较忙。不是，你的等级怎么还是那么多，一点没练？
　　【当前】Hera：说好了要带我到满级，结果你总是失约。
　　【当前】月如钩：你在哀怨些什么？我不带你就不练了，你是玩游戏还是玩我？
　　【当前】Hera：你见谁都撩的毛病能改改吗？
　　【当前】月如钩：冤枉，我可没撩你。
　　Hera沉默了一阵才终于接受了复活，起来又无意义的开了个大招。
　　【当前】月如钩：徒弟，你这是间隙性躁郁症吗？你要坚持治疗，药不能停啊。
　　【当前】Hera：有时候我真是挺烦你的，犹豫不决又特别爱管闲事。
　　【当前】月如钩：你在说什么？
　　【当前】Hera：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关心，也不是每段感情都要去维系。
　　【当前】月如钩：你中邪了？
　　【当前】Hera：有些人总会离开你的生命，你为什么总要为那些过客为难自己？
　　秦愣了半晌。
　　Hera和他萍水相逢，哪来那么多的心得体会。除非……他真的是罗威。
　　【当前】月如钩：你在说你自己吗？
　　Hera一个飞跃，消失在他眼前。
　　这到底是什么臭毛病？
　　秦哭笑不得，又发了个私聊信息过去。
　　【私聊】你对Hera说：别跑啊，我带你打副本。
　　Hera没反应。
　　【私聊】你对Hera说：我一个人打很无聊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Hera还是没反应。
　　【私聊】你对Hera说：我最近特别忙，往后还会更忙，带你一次少一次了。哪怕你只是过客，那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我想给你带到满级，体面的告个别。
　　一道金光，Hera用试图技能飞回来了。
　　【私聊】Hera对你说：我还是看不惯你。
　　秦绷不住笑了，罗威太年轻了，说到底也还是小孩子脾气。
　　算了，懒得拆穿他。
　　【私聊】你对Hera说：我也看不惯你。但是我愿意换个角度来看你。
　　罗威虽然不想秦报答，可是《河岸》到底是罗威争取来的，秦总觉得还是应该找个机会感谢他。
　　罗威倒好，从那天开始就躲着他，存心不跟他打照面。
　　秦又好气又好笑，罗威是小孩子脾气，那就得用哄小孩子的方式哄回来。
　　“你在看什么？礼物？我还以为你在看剧本……”大概是失而复得，刘铭宇身上爆发出了空前的危机感，相处的时候就越发粘人。
　　“剧本有林芳芳盯着，不用我操心……”秦刚说了一半，一个吻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在脸颊上。
　　“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生日礼物吗，有你在我身边，比什么礼物都好。”刘铭宇不肯离开，就这么若有若无的挨着他的脸颊蹭来蹭去，像是挑衅又像是诱惑。
　　“生日礼物？”秦愣了愣，没敢说自己忘了他的生日。
　　“你是不是忘了？”
　　“没忘，不就是明天嘛。”
　　“那明天一起吃顿饭吧，我先订好位置，选你喜欢的餐厅。”
　　“不用这么腻歪吧，搞得我好像被你Bao养了似的。”秦有点好笑，“你和李媛的婚约还没解除，过生日晾着人家合适吗？”
　　刘铭宇一皱眉：“你希望我和李媛一起过生日吗？”
　　“你和李媛现在算是彼此需要吧，你真的希望解除婚约吗？”秦立刻回敬了一句，“你别耍人家李媛，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马上解除婚约，你许诺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将来。”
　　“你为什么老喜欢用婚约来逼我？”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来逼你？”
　　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了，随随便便都能把彼此戳得遍体鳞伤。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秦，其实……”
　　秦实在是懒得和他吵，干脆直接打岔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二十来岁的男孩喜欢什么东西？手办还是运动鞋？”
　　“你的礼物是买给罗威的？”
　　秦老老实实的承认了：“是啊，我把他惹生气了，买个礼物去赔罪。”
　　“他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吗？”刘铭宇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因为你还放不下我。”
　　“他只是觉得我任由你拿捏太怂了而已。”
　　刘铭宇侧着脸笑了：“有意见自己提，用不着他来掺和。”
　　“算了吧，提了你也不会改。”秦哭笑一声，早就看透了。
　　刘铭宇笑着翻身上来：“其实……”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秦指了指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在嘴唇上竖了个手指让他安静。
　　“罗正气，你找我有……”
　　“你现在马上出来，我有事找你。”罗威一本正经的说完了地址，压根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刘铭宇凑上来吻他，秦说不下去了，虎着脸把他推开。
　　“反正是很重要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是，我现在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先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刘铭宇故意在一边大声咳嗽。
　　秦翻了个白眼，心好累。
　　“快点来，不然就是一尸两命。”罗威把电话挂了。
　　“哪门子的一尸两命？”秦懵了一会儿，“总不会是罗威的女朋友怀孕了吧？”
　　刘铭宇调侃他：“他的女朋友怀孕和你有关系吗？”
　　“你在瞎扯什么？”秦想了想，“他说得那么严重，我还是去一趟吧。”
　　“你那么在乎罗威？”
　　“不要吃无聊的飞醋，罗威年纪这么小。”秦忙着打理自己，“你知道我没什么家人了，难得跟罗威投缘，就跟我亲弟弟似的。”
　　“你要去就去吧。”刘铭宇破天荒的没拦他，“提醒你一句，不管他看起来有多可爱，二十来岁已经不是男孩，是男人了。”
　　秦照着导航一路前行，差点直接开进人工湖里。
　　“在这儿！哥！”罗威老远的就认出了他的车，扯着嗓子跟他打招呼。
　　罗威叫得破了音，惹得在湖边散布的老头老太太纷纷向他投去关爱残障少年的目光。
　　景观廊桥底下是玻璃，风呼呼的吹着湖水，一层层的波浪晃得人眼晕，好像整座桥都在跟着摇晃。
　　秦一步步挪过去，瞪着眼睛问：“你缩在这里干什么？风这么大，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一躲？”
　　罗威冻得直哆嗦，眼神有点无辜：“你恐高吗？”
　　秦想了想：“还行吧。”
　　罗威的眼神更无辜了：“可是我恐高。”
　　秦瞬间笑崩了。
　　敢情罗威是上来了下不去才跟他求救的吗？
　　“那一尸两命是怎么回事？”
　　罗威指了指旁边的宠物背包：“我加上白给，一尸两命。”
　　“你还把白给也带来？”秦更是哭笑不得，“你恐高猫怕水，所以你是打算吓死它，还是和它同归于尽？”
　　“我上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么恐怖……那会儿没起风啊……”罗威抓着桥栏慢悠悠地站起来，颤了几下又蹲下去了。
　　“行了，走吧。”秦背起白给，跟着伸手拽他。
　　“等一会儿！我做做心理建设！哥！救命啊！你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妈呀！哥！呜呜呜……要死了要死了！”
　　秦没心思跟他瞎扯，生拖着他一路从桥上下来，罗威闭着眼睛鬼哭狼嚎，一米九的个子瘫在地上就像一条巨型的抹布。白给的脑袋伸在那个透明的观察窗里，存心想围观主人的行为艺术表演，波澜不惊的脸掩饰不住浓浓的八卦热情。
　　秦下了桥，回头一看，罗威缩着身子不停地发抖，竟然真的吓哭了。
　　“别哭了，别哭了……你等着，我去拿纸巾。”秦心虚了，上车拿了纸巾过来。
　　罗威抱着膝盖哇哇的哭，就跟个迷了路的孩子似的。
　　“擦擦吧。”秦递了纸巾，罗威没接。秦没辙了，只好拿了纸巾乱七八糟的给他擦眼泪，边擦边吐槽，“这么大的个子哭得这么伤心，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罗威特别委屈：“你害的。”
　　“不然你打算怎么办？等我把你背下来吗？”秦理直气壮地说，“想都别想，我背不动。”
　　罗威红着眼睛耍脾气：“你要给我道歉。”
　　“行，对不起对不起啊。”
　　“你把我拽下来，裤子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
　　“你那纸巾，擦了眼泪又擦鼻涕。”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擦完鼻涕再擦眼泪。”
　　罗威要气死了：“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不然你要怎么样？”
　　罗威的视线转向了下面波光粼粼的湖面。
　　秦想到了当初刘铭宇跳桥的画面，心莫名地揪成一团：“别来劲了让我跳啊，你也不准跳。”
　　“那你给我买个生日蛋糕。”
　　“现在？”
　　“不然呢？”罗威抬起头来，“今天是我生日。”
　　罗威的生日和刘铭宇只差一天，同一个星座，那么巧？


第27章 我看你像个烟花
　　秦用导航找了找，最近的蛋糕店居然在三十公里开外，一来一回折腾了一遍，太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去了。罗威乖乖呆在原地等着他，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身上全是枯草。
　　秦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么多年来一直缺失的亲情，好像都在罗威身上找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快饿死了！”罗威不怎么讲究，打开盒子就要吃蛋糕。
　　“当饭吃？”
　　“不然呢？”
　　“好歹是过生日，能不能有点仪式感？”秦拿了蜡烛出来往蛋糕上插。
　　罗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插蜡烛：“为什么只插三根？”
　　“你这德行也就三岁，不能再多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滤镜？”罗威愣了愣，忽然又眯起了眼睛，“哥，给我唱个生日歌吧。”
　　秦瞪着他：“怎么这么多要求，你怎么不上天呢？”
　　“算了，我打给我女朋友，让她给我唱。”罗威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一个越洋电话打过去，叽里咕噜几句，打开了外放。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隔着大洋的女孩子真的一板一眼在给他唱生日歌，能有这样无条件配合他瞎胡闹的超模女友，秦真是止不住的羡慕。
　　那边唱完了，罗威特别做作的冲着电话来了个亲吻，直接挂了电话。
　　秦皱着眉头：“你也不谢谢人家。”
　　“我们这种关系，谢来谢去多见外。”
　　“你也别太心安理得了吧，喜欢你又不是欠了你的，还是留着点感恩的心吧。”
　　“哥，喜欢一个人就是亏欠啊。既然不能计算谁多谁少，那欠着就欠着吧。”
　　“都过生日了，不能善良点吗？”秦哭笑不得，罗威和刘铭宇真不愧是生日相差一天的同一个星座，不管是记仇还是阴阳怪气的讽刺人都是一个德行。
　　罗威压根不理他，自顾自的找茬：“哥，忘了点蜡烛了。”
　　“风那么大，等会儿把草坪烧着了。”
　　“是你说要有仪式感的。”
　　“在你的意念里燃烧一下得了。”
　　“不点蜡烛也行，咱们放个烟花吧。”
　　“你看你像个烟花。”秦吐槽完了之后又站起来，“等着，我记得外面小摊贩那里有卖的。”
　　十分钟后，秦拿着几盒烟花棒回来了。
　　罗威望着那些还不到筷子长的冷光烟花棒问道：“就这？”
　　“这不是烟花吗？虽然婉约一点，你也不能无视它的基本属性吧？看见没有，电光花炮。”
　　“哦，那咱们点了可能就是个娘炮。”
　　“为了安全，娘炮就娘炮吧。”秦点了一个，烟花棒火力着实不太够，顶上冒着呲呲的小火花，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没了。
　　“不给力，不好玩。”
　　“给不给力你先试试啊。”秦又点了一个递给他。
　　“不要，太蠢了。”
　　“那一次点三根，三倍的刺激。”
　　“你真以为是在哄小孩吗？”罗威一脸鄙夷的接过去，然后很快玩嗨了。
　　难得罗威喜欢，秦很狗腿的搭了个火箭发射塔，尽管发射获得了圆满失败，罗威还是特别捧场，新奇之外甚至有了点崇拜的味道。
　　“哥你还会这种把戏啊？厉害！”
　　“很惊喜是吧？要是你再不觉得惊喜，我可能就要扁你了。”秦一脸无奈，“哄小孩真难。”
　　“哪里难哄？”罗威特别高兴，“我这个人超级容易满足。”
　　“你对容易满足四个字有什么误解？”秦很无奈，“完了，烟花点完了，完全忘了许愿。”
　　“我不需要许愿，因为我什么都不缺。”
　　“你非得这么凡尔赛吗？”
　　“那我把愿望送给你吧，你想要什么都行。”
　　“让给我？”秦觉得好笑，“行啊，希望《三界》手游版能顺利回血翻红，希望《河岸》能顺利拍出来，希望……”
　　“哥，你的愿望怎么全是为别人许的？”
　　“许愿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玄学，又不一定会实现，就随便许呗。”
　　“你这是压根没想过愿望会实现吧？”
　　“有什么区别？”秦想了想，“我爸的遗体没找到的时候，我许愿希望他能赶紧回家。最后他确实回来了，可惜是躺着回来的。有时候我想如果他没回来，也许还能给我和妈妈留个念想……算了，反正从那之后我就不当真了。”
　　“你还是当真吧，我觉得你这两个愿望都能成。”罗威停了停，“第三个愿望你可以先留着，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秦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其实很好奇，你的生日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过？”
　　“不喜欢。”罗威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也可以和女朋友一起过啊。”
　　“不太吉利，还是算了。”
　　“不太吉利？这是个什么说法？”罗威半天没吭声，秦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是不是不方便说？那当我没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有个亲哥，曾经有。我的生日就是他的忌日，所以我们家的人是永远不会替我庆祝生日的。”
　　秦一巴掌拍在罗威背上：“别哭。”
　　“我没想哭啊。”罗威龇牙咧嘴的说，“就算哭了也是被你这一巴掌打哭的。”
　　“天气太冷了，回家吧。”
　　“你为什么不问我我哥是怎么没的？”
　　“因为和我没关系啊。你如果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
　　“你不是说把我当弟弟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问，一点也不走心。”
　　“行，那你哥到底是怎么没的？够走心了吧？”
　　“够了。”罗威点点头，“但是我不想说。”
　　罗威作起来简直跟刘铭宇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秦强忍着把剩下的蛋糕扣在他头上的冲动，又劝了一遍：“不想说就算了，回家吧。”
　　罗威杵在那里不肯挪地方：“不回，还没到12点呢。”
　　秦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到12点了能干嘛，你能成仙还是要被打回原形啊？”
　　罗威笑得前仰后合：“哥，你怎么能这么逗呢？”
　　“别扭了，小心把自己掀进河里。”秦裹紧了衣服，很认命地坐到他旁边。
　　“你也不走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担心我？”
　　“这不废话吗。”就算秦再没心没肺也不能眼看着罗威一个人在湖边发疯，他这一走，万一过几天新闻上报了人工湖浮尸呢？
　　天黑透了，湖边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冷风嗖嗖的刮着，像是要顺着头皮把人薅秃。秦冷得不行，把白给搂在怀里捂着，罗威从背后伸手过来，又把秦给抱住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白给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秦听着它的叫声慢慢的变成了颤音，心里寻思着这到底是图啥。
　　“他看着我们呢。”
　　“什么？谁？”秦抬起头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吹木了。
　　“我亲哥。他就在这水库里，遗体没捞着。”罗威的声音压在嗓子眼里，低沉当中憋出了几分阴沉沉的鬼气。
　　“你可以不说的，我也没那么想知道，真的。”
　　“我跟他开了个玩笑，脱了衣服扔在水边假装下水游泳了。他找不着我了，忙着下水捞我，结果自己没能上来。”
　　“那只是意外。”
　　“意外？连我爸妈都不信。如果我死了我哥还活着，他们就没那么伤心了。”
　　罗威的声音越来越低，秦听不出哭音，却觉得他现在比嚎啕大哭还惨，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威把头一低，直接把他抱住了。秦觉得别扭，刚想推开他，就听见他在耳边喊了一声“哥”。
　　那声音颤颤巍巍的，秦莫名的就不忍心了。
　　背负着哥哥的死和父母的怨气，在这种家庭里成长，罗威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吧。
　　“别胡扯，做父母的谁会希望儿女出事啊。他们或许只是不能原谅自己，你也别总挂着这件事。”
　　罗威很执拗的摇头，老气横秋的来了一句：“你不懂。”
　　“你觉得我不懂就算了。马上就12点了，回去吧。”
　　罗威还是拒绝：“不回。”
　　“我扛不住了，再呆下去我得先倒下。”秦觉得报恩重要，可也不值得把自己搭进去。正说着话，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刘铭宇在那边冷冰冰地问：“还不打算回来吗？”
　　秦无意识的瞄了罗威一眼：“过一会儿就回来。”
　　罗威在一边扯开嗓门直接喊：“哥，说好了要陪我的！”
　　刘铭宇不为所动：“过了12点就是我的生日了。不管你在哪里，撇下罗威，马上回来。”
　　秦捂着话筒走开两步：“你都多大年纪了，非得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吗？”
　　“别道德绑架自己，你不欠他的。”
　　“可是……”
　　“我可不打算陪你玩什么兄弟情的游戏，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秦叹了口气，刘铭宇占有欲爆发的时候向来是说到做到，体面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刘铭宇在催你回去是吗？”
　　秦觉得有点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行吧，你俩成天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个结果，最后受罪的还是你。”罗威干巴巴的笑了，“我把白给背好，咱们就走吧。”
　　难得罗威突然善解人意起来了，秦反而有点过意不去：“改天请你吃饭。”
　　“哥，包给我……哎，白给跑了！”
　　秦一扭头就看见白给翘着尾巴往草丛里钻，才一低头就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脚踝狠狠地一扭，天旋地转了一阵之后就断片了。


第28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秦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罗威守着他一脸内疚：“抱歉啊哥，我忙着去抓白给，没想到把你给撞倒了。”
　　秦抬手看了看自己被换掉的衣服：“我掉进水里了？”
　　“没那么惨，你只是压到草坪里的狗屎了。还有就是脚踝肿了，肌肉损伤，骨头跟腱都没事，可能需要休息几天。”
　　“狗屎？这明明比掉进水里还惨。”秦犹豫了一下，“那我为什么会晕过去？”
　　“因为你最近一直忙那个剧本，搞得太累了吧。”罗威理直气壮的说，“拍戏很熬人的，你得先把身体养好。”
　　秦想了想：“告诉刘铭宇了没？”
　　“没有。”罗威把脖子一缩，可怜兮兮的，“他打了好多电话过来我也没敢接，怕他骂我。”
　　秦忽然乐了：“你不是不怕他吗？”
　　“毕竟你是被我撞倒的，心虚。”
　　“你又不是故意的，怕什么？跟他解释就行了。”
　　罗威坚决的摇摇头：“他不会相信我的。”
　　秦笑不出来了。
　　也许罗威亲哥出事的时候他的极力辩解没被任何人接受，现在才会这么执拗的认为辩解没有用吧。
　　“我也没怪你，你苦着脸干什么？”秦自顾自的打岔，“手机给我，我给他回个电话。哎，你还犹豫什么？快点给我，我就说我自己摔倒了，没你的事。”
　　“哦。”罗威小心翼翼的递过手机，“那你替我跟他说句话吧。”
　　“什么话？”
　　“生日快乐。语气诚恳点。”
　　“你还挺上道啊。”
　　罗威居然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来弥补错误，简直幼稚得可笑。秦忽然觉得罗威更可爱了。
　　“如果他气疯了要办你，记得把这个病历给他看，叫他对你温柔点。”
　　“滚！”
　　秦一巴掌拍在了罗威背上。
　　秦本来只是肌肉损伤，拄着拐杖照样可以走，罗威硬是搞了个轮椅过来。刘铭宇接电话的时候情绪还算平稳，一看见轮椅就炸了，一把抢过去，二话不说就把罗威踹出了门。
　　“抱歉啊，你的生日我本该陪你庆祝的，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秦看着刘铭宇阴森的脸色，开始后悔刚才就该采纳罗威的意见，把病历拿出来当免死金牌。
　　“嗯，知道了。”
　　“什么叫做知道了？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没生气。”
　　“没生气还垮着脸。你生日不是还没过去吗，外卖个蛋糕回来，咱们庆祝一下。对了，你的生日礼物……哎，要不过两天再补给你？”
　　“蛋糕不重要，礼物不重要，生日过不过也没什么，你人没事就行。”刘铭宇小心的扶着他坐回床上，语气难得的温柔，“很疼吗？”
　　“还行。本来就伤得不重，瘸几天就好了。”
　　“回答得那么快，你是怕我找罗威的麻烦，还是怕我不让你去工作？”刘铭宇直接戳穿了他的心思，“老实说你失联的这段时间我确实连杀了罗威的心都有，但是你回来了，那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抬起腿来，给你喷点跌打药。”
　　“你这样我实在不习惯，你还是骂我几句吧。”秦心里不是那么坦然，自己消失了一夜加大半个白天，刘铭宇不发疯那就不是刘铭宇了。
　　刘铭宇喷完了药，站起来到柜子那里边翻东西边说：“你受伤了，骂你不等于二次伤害吗。”
　　刘铭宇竟然真的不跟自己计较，秦差点就要感动了：“过会儿你就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既然你的伤没大碍，那咱们就该算算账了。”刘铭宇笑起来，“我的生日礼物，现在就给我吧。”
　　“什么意思？”
　　“把衣服换了。”
　　秦看了一眼他扔在床上的衣服――是上次给《三界》手游拍宣传海报的那套女天尊的服装。
　　刘铭宇不发疯那就不是刘铭宇了。
　　没错，这回他不但疯了，还疯出了新高度。
　　秦的腿很快就好了，毕竟腿再不好其他地方就要跟着不好了。
　　剧本改得很顺利，小T和莫少爷的婚礼也终于到来了。
　　秦一大早开车去接林芳芳，结果被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昨天不是说改得差不多了吗？”
　　林芳芳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没什么，昨天晚上临时有了个新点子，通宵改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陪我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吗？”
　　林芳芳死机了几秒：“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跟我走。”秦叹了口气，伸手把林芳芳拽了出来。
　　“苍了天了，这是什么玩意儿？”林芳芳捂着肩膀不肯撒手，“参加个婚礼，有必要这样吗？”
　　“这件小礼服已经很低调了，只是露肩而已。”秦满意地点着头，“自信点，你穿起来其实很好看。”
　　“真的好看？”林芳芳疑惑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你们男人的审美……好吧，我相信你。”
　　秦愣了愣：“为什么突然就相信了？”
　　“我看过你那个变装视频。能把自己打理得比女孩子还精致，你的审美水平应该还靠得住。”
　　秦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你是在损我还是夸我。”
　　林芳芳很不适应那套小礼服，包括精心描画的妆容。
　　秦第三次看到她悄悄的扯裙子，憋着笑提醒她：“别拽了，拽坏了要赔钱。”
　　林芳芳扁扁嘴，非常不高兴：“早知道就别答应你，在家里补觉不香吗？”
　　秦忍不住笑了：“你不觉得跟导演搞好关系也是职业生涯里很重要的一环吗？”
　　林芳芳笑了笑：“你觉得这一大帮人，真有人把你当做导演吗？对他们来说，胡越才是真正的导演。”
　　“没事，我早晚会用实力证明一切。”
　　“别把话说得太满，看看胡越现在的样子，你就知道实力并不是成功的决定性因素。实力、资本、运气，什么都不能缺少。希望你背后的人足够强大，不然饼吃到嘴里也有人能让你吐出来，你连证明实力的机会都没有。”
　　好家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高。
　　“哦，对了。关于《河岸》我又想了一下，可以在男主角的梦中再加一段梦境，加深荒谬怪诞的感觉……”
　　“还要加？我承认这样层层嵌套不断反转的感觉会让人耳目一新，可是对于大多数冲着全年龄段喜剧片来观影的观众来说，未免也太不友好了。这个故事可能很难讲明白。”
　　“我只提建议，能不能把故事讲明白，考验的是编剧的功底。”
　　“你简直不可理喻！”
　　秦一偏头，看见林芳芳正拿着一个手心那么大的小本子写写画画，忍不住好奇：“干什么呢？”
　　“我习惯随身带着小本子，有了好点子马上就记下来，免得错过那一瞬间的灵感。”
　　“是吗？用手机记不是更方便吗？”
　　“别打断我的思路。”林芳芳瞪了他一眼，挺凶的样子。
　　秦从后视镜里看着林芳芳揪紧的眉头，慢慢的扬起了嘴角。
　　林芳芳算不上特别好看，但她认真工作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在发光。
　　“行了。”林芳芳抬起头来，“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疑惑，你的手袋那么小，你的本子到底从哪儿掏出来的？”
　　“想知道是吧？”林芳芳稍微侧过身子，把小本子顺着领口塞了进去。
　　秦目瞪口呆：“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形象问题吗？”
　　“形象？我又不是靠形象混饭吃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打算谈恋爱吗？”
　　“我没打算，只不过是身边的这些同事喜欢给我乱点鸳鸯谱罢了。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没打算谈恋爱，不想结婚也不想繁衍后代。我没必要说什么把事业当成情人的漂亮话，反正我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得了，不说了。”
　　“为什么？”
　　“反正谁听了这些都把我当怪咖，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
　　秦笑起来：“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怪咖。”
　　小T和莫少爷是在三界认识的，这场婚礼除了双方的亲戚同事，剩下的几乎都是游戏里的朋友。
　　“月哥，你还真的有女伴啊？”桑毅当场表示了震惊和不解。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影视项目的编剧，林芳芳。”秦怕桑毅说漏嘴，赶紧自己找补，“咱们就是普通朋友，纯粹是陪我来吃个喜酒。”
　　桑毅的表情更怪了：“编剧？普通朋友？”
　　林芳芳大大咧咧的说：“那就当我是花钱雇来的，这样会好接受一点吗？”
　　秦笑了：“这么瞎的借口，他会信吗？”
　　“花钱雇人找场子？”桑毅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果然是我月哥的风格。”
　　林芳芳一摊手：“这不是信了吗？”
　　秦：……
　　“哎，老大！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门口一阵骚乱，秦一回头，对上了刘铭宇的眼神。
　　“莫少爷是我的老同学，又是咱们公会的老人了，他结婚我怎么能缺席？”
　　“真是邪了门了嗨，认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这么有人情味。”新郎莫少爷一脸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的惊诧表情迎了上去。
　　“我一直都很有人情味，只是你们不了解我罢了。”
　　“得了吧，你也没给过谁机会去了解你吧！”
　　刘铭宇跟莫少爷撞了撞肩膀，热络的拥抱了一下，眼睛一直紧盯着秦，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秦一阵心惊肉跳，欲盖弥彰的看了看林芳芳。
　　他想尽办法不让刘铭宇来搅局，可他偏偏忘了，刘铭宇真想搅局的时候，总能想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借口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人都是公会里来的新人吗，都很面生啊。”
　　“开什么玩笑，三界现在哪儿还有新人，这里站着的少说都是半年前来的了。你总是不来参加线下聚会，当然觉得他们面生。”
　　秦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就知道刘铭宇没安好心，一个转身拉上了林芳芳：“走，咱们先入座吧。”
　　“他不是那天跟咱们吃饭的那个……那个……对了，就是天海大小姐李媛的未婚夫刘铭宇啊。”林芳芳杵着不肯走，“太巧了，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走吧，占个靠前一点的座位，等会儿观礼的时候视野好一点。”
　　“你是想躲他吗？”林芳芳一针见血的戳穿了他的企图，“每次遇见他的时候你都怪怪的，我本来觉得你是跟李媛有点事儿，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你跟这个刘铭宇有点事儿。莫非……”
　　秦的心脏好像忽然停止了跳动。
　　“你俩是有什么私仇吧？”
　　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厉害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传说中的读心大师就是你吧？”


第29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秦带着林芳芳坐下，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凳子底下去，最好谁也别发现他。
　　“月子，你这是干什么？不舒服吗？”新娘小T撩着裙子大步走过来，一眼看见了坐在秦身边的林芳芳，“咦，这位是？”
　　“女……女性朋友。”
　　小T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女性朋友？那小琉璃……”
　　秦赶紧打岔：“莫少爷在那边喊你呢，快去吧！”
　　林芳芳忽然开口：“怎么，难道秦从来没有女性朋友吗？”
　　“哦，以前他的女性朋友多得数不清，现在嘛……这个词汇实在是太久远了，我都忘了他曾经是秒追女孩秒被甩的大情圣了。”
　　林芳芳饶有兴味地一扬眉：“你还有这种黑历史呢？”
　　“说得我跟渣男似的，大喜的日子，你能不当面拆我的台吗？”秦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明明我对每段感情都很认真，被甩这种事也不能怪我吧？”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都是真的。我扔花球去了，等会儿再回来向你的女性朋友揭露你的真面目。”
　　小T满不在乎的把捧花扛到了肩上，一溜烟的走了。
　　“其实这事有点误会，我们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大家关系特别铁，有事没事就爱互损，你别当回事……”
　　“你是在对我解释吗？”林芳芳乐了，“你没必要对我解释，咱俩只是合作伙伴，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只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你心里的形象。”
　　“放心，不存在的。”林芳芳笑着摇摇头，“之前咱们都当你是借着潜规则靠王颂元上位的，那时候我都没看不起你，就算你真是个海王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哭笑不得：“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话音才落，刘铭宇一个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到秦身边。
　　秦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刘铭宇抢先开了口，结果问的是林芳芳。
　　林芳芳大大方方的回了话：“是啊，上次匆匆见了一面，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们。”
　　我们。
　　林芳芳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刘铭宇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线杀气。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俩才刚认识，感情发展得挺快啊。”
　　阴阳怪气的，不愧是刘铭宇。
　　林芳芳很实诚：“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连婚礼都一起参加了，不是一般的合作伙伴吧？”
　　秦心惊肉跳，与其这么近距离围观刘铭宇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还不如直接掀桌子来得痛快点。
　　“都这个年纪了，其实我累了，偶尔也会想有个可以栖身的港湾。同事们都撮合我们，我也愿意和秦相处一下试试。”林芳芳望着秦笑了，“是吧，秦？”
　　“哦，嗯。”秦没敢抬头，林芳芳倒是好心想帮他，可惜每一个字都正好踩在刘铭宇的爆点上了。
　　“是吗？有意思。”刘铭宇的眼神要着火了，怒火。
　　“扔花球了啊！准备！三！二！一！”
　　秦一抬头，只看到那个巨大的花球越过了前面簇拥的人群，径直朝着自己砸过来。刘铭宇可能也没反应过来，只是无意识的探出了身子想替他挡住。林芳芳嗖的一声站起来，利落地一抬胳膊，只听见嘭的一声，花瓣叶子纷纷散落。
　　花球竟然被林芳芳用打排球的姿势打回台上去了。
　　全场目瞪口呆。
　　秦回过神来：“此时此刻，我感受到了你抗拒婚姻的决心。”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林芳芳仓皇而逃。
　　秦愣了愣，跟着站了起来。
　　刘铭宇一伸手，把他拽回去了。
　　“她去洗手间，你也要跟着去吗？”
　　秦仔细一想好像是不妥，这一愣的工夫，刘铭宇的手已经伸到他脖颈里了，不由得先打了个寒颤，咬着牙问：“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有片花瓣掉进去了。”刘铭宇笑眯眯的从他衣领里把花瓣扯了出来。此刻他就是有意无意的逗着秦，享受此刻被周围的目光注视的感觉。
　　“我警告你，别在这里发疯。”秦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耳畔嗡嗡，跟刘铭宇那副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我发疯了又能怎么样？那样全世界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只属于我。那样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挺好的。”
　　“神经病。别作妖，我去看看林芳芳。”秦翻了个白眼，径直奔洗手间去了。
　　秦到了门口，发现林芳芳根本没进去，而是杵在走廊尽头脸冲着窗外发愣，平常豁达开朗和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芳芳？你没事吧？”
　　林芳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没什么好静的吧，就是打飞了一个花球而已。社会性死亡的事情谁都有，再说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秦也不管她欢不欢迎，杵在她旁边不肯走，“我以前也丢过人，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每个女朋友最后都会甩了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刚确认了恋爱关系，第二天人家就跟我拜拜了。到后来那帮损友甚至打赌我多久会被甩，结果我刷新了自己的记录，最好成绩三小时。”
　　“被甩是什么好事吗？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骄傲？”
　　“你不懂，这叫苦中作乐。”
　　“苦中作乐是用来骗别人的，你心里真的高兴吗？”
　　“高兴啊。”秦想了想，“轻易的错过总好过彼此拉扯到遍体鳞伤。”
　　林芳芳抬了抬嘴角，像是要笑起来，然而眼泪却抢先划过了她的脸颊。
　　“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与你无关。你……”林芳芳极力的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在三秒钟之后选择跟从自己的内心，“你抱抱我行吗？”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芳芳一低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哑着嗓子说，“让我哭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秦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了，一时间慌了神，抬着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在她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没事了，没事了。”
　　秦一抬头，看见刘铭宇站在不远处，脸正好被隐藏在气球花束的阴影里。
　　秦越发骑虎难下，心里祈祷刘铭宇的精神状态稳定点，好歹憋到婚礼结束再慢慢去跟他解释。
　　刘铭宇大步走了过来。
　　见鬼，希望他精神状态稳定竟然也是一种奢望吗？
　　秦瞪着眼睛想用表情阻止他，刘铭宇压根不理他，越过林芳芳的肩头，凑上来重重的吻了他一下。
　　秦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怎么了？”林芳芳感觉到他僵硬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刘铭宇已经退回去了，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秦没敢看她，只答应了一句：“没事。”
　　莫少爷和小T都不是本地人，之前已经在各自的老家办过婚宴，所以这次一场婚礼办得相对草率，亲戚朋友来得不多，大多数都是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他俩本来打算简单的宣誓一下跟着就直接去度蜜月，结果硬被留下了，从下午一直闹腾到了晚上。一对新人喝得烂醉，连飞机都错过了。
　　在刘铭宇的超强控制欲和占有欲下，秦已经很久没和这些人聚会了，难得凑在一起他也挺开心，只是林芳芳一直心神不宁的，他也不好太放肆，提前把林芳芳送回了家。
　　先前下过一阵雨，天黑之后越发寒气逼人。
　　林芳芳开了窗户一直向外眺望，久久没有开口说话。窗外灯火辉煌，飞快掠过的景致裹着淡淡的水气幻化成了一段光怪陆离又遥不可及的虚影。
　　“其实我结过婚。”
　　“什……什么？”
　　林芳芳没头没尾的一句把秦给整懵了。
　　“准确说是离过婚。”林芳芳慢悠悠的说着，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个渣男主动追的我，山盟海誓花前月下，我彻底被他迷住了，很快就答应了他的求婚，跟他领了证。举办婚礼那天一个女人跑来大闹了一场，他竟然当场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跑了。那一瞬间，我攥着花球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
　　“你以为我在编故事吗？那个女人是他的前女友，当初他主动来招惹我，就是为了跟那个女人斗气。既然那个女人回心转意，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觉得自己成了这个世上最可笑的存在，我被抛弃了，整个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
　　秦总算明白林芳芳刚才为什么对那个花球反应那么大了。
　　“后来我特别傻的去找过他，我还以为跟他在一起的大半年能有什么意义，没想到只换来了一张离婚协议。我的痛苦我的纠缠，就换来了一句恶心。得了，折腾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种渣男留下来也只能让自己难受，当他是个屁，放了得了。”
　　“没错，我放了他。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连一分也不想亏欠他，所以把最初筹备婚宴场地的钱都还给了他。”林芳芳笑起来，“现在想想真可笑，我何必在他面前故作坚强呢？反正我是哭是笑都进不了他心里，还不如扇他一巴掌来得痛快呢，起码还能让他知道他是个混蛋。”
　　秦听得出她的嗓音在微微发颤，于是试着宽慰她：“其实……你也不是一定要揭自己的伤疤，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我希望你知道。”林芳芳停了停，“我没有故作姿态，我一个人真的能过得很好，我没打算谈恋爱，不想结婚也不想繁衍后代。”
　　“你不用特意跟我强调这些，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想法。”
　　“我明白，你和刘铭宇是情侣关系吧。”
　　秦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忘了是吗，你抱着我的时候，你背后正好是一面镜子。我看到刘铭宇冲上来吻了你。”
　　秦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我早就在怀疑了，以你的条件一直单身根本不科学。刘铭宇、李媛和你之间的关系太不自然了，你和刘铭宇如果不是竞争关系，那就只能是……”林芳芳平静下来了，“其实我内心里一直都把你当gay对待，不然我绝不会答应陪你来参加婚礼。毕竟参加婚礼有接到花束的可能性，太尴尬了。”
　　秦哭笑一声：“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彼此的秘密都算是交了个底，以后相处起来反而自在多了。”林芳芳关上了车窗，把冰冷的风隔在了外面，“这次我为了《河岸》真的是拼了命了，麻烦你赶紧支棱起来，我可不想它成为我人生的污点。”
　　“这算是鼓励吗？”
　　“不算，这是威胁。”林芳芳想了想，“加油。这才是鼓励。”


第30章 关服时刻
　　红沙岛是三界当中最特殊的游戏地图，当玩家罪恶值达到一定程度名字就会变红，死亡再复活之后就会强制传送到红沙岛，相当于是一个囚牢。
　　在红沙岛等待名字恢复正常的时间非常难熬，要么选择挂机要么选择互殴，如果两个选项都不喜欢，那就只能去隐秘洞窟打苦难兽。
　　隐秘洞窟是红沙岛上唯一的迷宫地图，里边清一色全是长相畸形台词奇葩的苦难兽。这原本设定是让强制流放的玩家解闷的货，经验倒是挺高，可惜它们爆的东西很少又难打，除非闲着蛋疼又拥有大神级的操作，否则玩家宁可互殴也不愿意进洞窟去自虐。
　　偏偏有人就是不信这个邪，比如月如钩就把隐秘洞窟当做了带徒弟升级的捷径。
　　苦难兽就像是电影异形里匍匐着的人形长舌怪，而且一来就是一大群。弓箭手月如钩速度快又有群攻技能，上蹿下跳的拉稳仇恨放风筝，拖着一大群苦难兽边跑边打，怒空摘星加上秦的风骚走位，每发20支白翎箭一圈圈扫射之下，苦难兽纷纷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于安乐而死于运动。卡在BUG位置里的Hera是剑客，在这场无穷无尽的马拉松当中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远远的放几下飞剑，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温馨提示】：本服务器将于半小时后正式关闭，感谢各位玩家多年来对《三界Online》的厚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将来能以更好的姿态和大家重逢。
　　月如钩忽然站定不动了。
　　三界终于到了正式关服的时刻。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秦看到那条关服信息的瞬间呼吸还是突然停滞了，心里涌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感悟。
　　【私聊】Hera对你说：别站着，快干活。
　　【私聊】你对Hera说：马上就要关服了，就不能让我跟这个世界做个最后的道别吗？
　　【私聊】Hera对你说：打完这波我应该就满级了。先把我带到满级，满级之后你想怎么道别随便你。
　　【私聊】你对Hera说：关服之后所有的数据都还原成了0和1，满不满级不都是一样吗？
　　【私聊】Hera对你说：不一样。你既然答应过要带我到满级，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私聊】你对Hera说：你这强迫症有点严重啊。看见你这么焦虑，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直接撂下你。剩下的那1%的经验值永远都无法填满，想想还挺带感的。
　　【私聊】Hera对你说：那1%也许是我的遗憾，你以后再也不能耍着我玩，那也会是你永远的遗憾。
　　秦愣了愣。
　　【私聊】你对Hera说：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我？
　　【私聊】Hera对你说：废话，我是你徒弟。
　　【私聊】你对Hera说：我指的是现实里。
　　【私聊】Hera对你说：你猜？
　　秦脑补了一个罗威欠嗖嗖的表情，在对话框里打了个“罗威”，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没必要，咔咔的又给删了。
　　Hera是不是罗威好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陪着自己走过了在三界人生当中最后的时光，变成了他记忆里一个必不可少的插曲和可爱的人生小碎片。
　　【私聊】Hera对你说：猜不到就别猜了，快点！boss来了！
　　秦调转视角，看见那只苦难统领就站在自己背后。这只怪物的体型过于庞大，完全就像一堆分辨不清形状的人体裹在一起，虽然行动异常迟缓但攻击高得可怕，被击中时吱哇乱叫的音效简直堪称魔音洗脑，光听那声音都觉得人生充满了苦难。
　　红楼所有成员基本上都是红沙岛的常客，苦难统领早就司空见惯了，打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唯一的难点在于每逢它血量少于30%就会触发神灭怒吼特殊攻击，神灭怒吼是瞬发技而且呈扇状360度全方面包围，不像一般群体攻击技可以躲避，中招之后晕眩三秒不能行动。
　　【私聊】Hera对你说：小心神灭怒吼！
　　秦看准了苦难统领的血量差不多了，操纵月如钩开了万变灵光正打算后跃，忽然想起这个位置离卡在BU□□里的Hera太近了，于是站着没动打算硬挨一下，把苦难统领拉远点再宰。没想到苦难统领突然转了方向，冲着Hera直冲过去。
　　“凡人，你的脚已经踏入了黄泉！”
　　“聆听亡者的愤怒，交出你的灵魂！……死从天降！”
　　苦难统领痛快的一记神灭怒吼，完成了它生命里的最后一次华丽击杀，踩着扑街的Hera回到了初始位置。
　　秦顶着一头问号风中凌乱。
　　【私聊】你对Hera说：你跑出来干什么？装备都不全就敢跟苦难统领挑衅？
　　【私聊】Hera对你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利索了，神灭怒吼都躲不开？
　　秦明白了，难怪刚才苦难统领会忽然调转方向，那是因为Hera对它使了鸿飞碧落，吸走了仇恨。
　　【私聊】你对Hera说：我被打到了只会晕，你被打到了就会死。你能不能认清楚自己的定位？
　　Hera不说话了。
　　这个人犯纠结耍小脾气的样子真的和罗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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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扔了个返生符把他救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把苦难统领撂倒在地。
　　Hera头上冒出一阵金色光效，终于满级了。
　　【私聊】你对Hera说：行了，徒弟仔，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走吧。
　　【私聊】Hera对你说：去哪儿？
　　【私聊】你对Hera说：你满级了，当然是去出师啊。
　　秦点了个飞行符离开了隐秘洞窟，Hera也立刻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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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聊】你对Hera说：一分钟，看来是来不及了，算了吧。反正往后咱们两清了，江湖不见。
　　秦把视角调高，欣赏属于三界的最后一瞬间。
　　雾气升腾，遮蔽了专属于红沙岛的皎洁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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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圆舞曲】：再见，我的三界。
　　【罗西塔】：再见，我的三界。
　　【桑浮云】：再见，我的三界。
　　……
　　世界频道里忽然热闹起来了，游戏里所剩无几的玩家们在以自己的方式纪念着这个曾经哭过笑过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秦心里很不是滋味。
　　屏幕上耀眼的弓箭手月如钩静静地站在红纱岛的漫天雾气里，依然明艳得像夜幕底下孤独怒放的花朵。
　　【私聊】Hera对你说：你对谁都这么绝情吗？
　　【私聊】你对Hera说：什么意思？
　　系统：Hera温柔的拥抱着你。
　　【私聊】Hera对你说：我不想出师，你最好一辈子都欠着我。
　　电脑面前的秦无奈了，脑补了一下罗威抱着他胳膊腻歪的样子，心想罗威这是被气氛感染了吧，再逗逗他也挺有意思的。
　　【私聊】你对Hera说：清醒点，别感冒了。
　　秦打开师徒界面，利索的解除了师徒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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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2……
　　1……
　　屏幕上的Hera被定格在最后一瞬间，只有最后一行字鲜明的留存在秦脑海里。
　　【私聊】Hera对你说：我会来找你的。
　　门铃忽然响起来，把秦吓了个激灵。
　　前脚放完狠话后脚就上门找茬，确实是罗威的风格。
　　“来了来了……”秦心虚地跑过去开门，“怎么是你？”
　　刘铭宇自顾自的进了门，把外衣搭在衣帽架上：“别到处乱藏备用钥匙，我都找不到了。”
　　其从那天刘铭宇在林芳芳面前自爆之后秦心里就不痛快，存心想晾着他给他个教训，没想到刘铭宇却抢先把他拉黑了，然后杳无音信消失了好几天。
　　秦没好气的回他：“备用钥匙也不是给你准备的。”
　　刘铭宇一脸无辜的问：“你在生什么气？”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黑。”
　　“你知道我会把你拉黑所以就抢先把我拉黑？”秦被他的神逻辑逗笑了，“行吧，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
　　“好几天了，我觉得你的气应该消了。”刘铭宇凑上前一步，恬着脸过来抱他，“而且我想你了。”
　　“神经病，起开。”秦越想越气，一肘给他撩开了。
　　“这次我知错了，真的。”刘铭宇皱着眉头装可怜，“我看见你跟林芳芳抱在一起，嫉妒得要死，什么都顾不上了。”
　　“胡扯，从你的方向明明就看得到我背后有镜子。”秦立刻揭穿了他的意图，“你就是故意的。”
　　刘铭宇笑起来：“我们彼此实在太熟悉了，我想做什么都瞒不过你。”
　　“居然上来就投降，这是谁给你支的新招？”
　　“我自己想的。”
　　“信了你的邪。”秦又好气又好笑，“进去，别搞得跟小学生罚站似的。”
　　刘铭宇生怕秦赶他似的，一个大步跨了进来，低着头就往里走。
　　秦虎着脸跟在后面，本来打算再给他点教训，可是看见平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刘铭宇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脸上忽然就绷不住了。
　　起码刘铭宇是真的觉得自己理亏，很认真的想要讨好他。
　　秦打开冰箱，把里面冷藏的小蛋糕拿出来。
　　刘铭宇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谁过生日？”
　　“你。”
　　“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我不喜欢欠谁的，既然陪罗威过了生日，你的也不能欠着。”
　　“在你心里，我和罗威的地位一样吗？”刘铭宇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这个蛋糕比你买给罗威的小很多。”
　　“你这个虽然小，但是贵啊。”秦有点心虚的给自己找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个蛋糕比罗威的小？”
　　刘铭宇又不说话了。
　　秦气得翻白眼：“你又监视我了？”
　　刘铭宇抬起眼来，很无赖的补了一句：“我是过生日的寿星，你今天不能跟我生气。”
　　秦瞬间给气笑了。
　　才笑了两声，刘铭宇一伸手把他拽过去抱着：“别难过，有我在。”
　　秦没能接上他的脑电波：“难过什么？”
　　“三界关服了。我刚看见你的电脑才想起来今天是关服的日子。最后结束的时刻我没陪在你身边，挺遗憾的。”
　　“哦。”秦应了一声，这本来是个很伤感的话题，但脑子里蹦出来的是Hera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心不在焉的想着那个最后的玩笑会不会过火了点。
　　刘铭宇使劲揽着他的腰：“无所谓，已经过去的都不重要了，往后我会为你开辟新世界。”
　　“喂！”
　　“好吧，陪着你开辟新世界。”
　　“这还差不多。别黏着我，吃蛋糕去。”
　　“我不想吃，那个蛋糕一看就是放了两三天了，吃了会拉肚子。”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你。”


第31章 恋爱低能小情侣
　　三界关服了，桑毅受到的打击比小小白还大，第二天来给秦结算手游版宣传费的时候连眼睛都是肿的。
　　秦本来想出于人道主义安慰他一下，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桑毅就收不住，当场哭崩了。
　　秦心里其实挺喜欢桑毅的，这个人单纯又热血，虽然神经大条人也容易跑偏，却不招人烦。在全员恶人的红楼，桑毅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平时谁都能欺负他，一旦真的遇到危险，所有人又都会毫不犹豫的保护他。
　　“乖啊，别哭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现在已经不是端游主导的时代了，游戏市场在发展，玩家的喜好也在跟着变。三界跟不上时代了，被淘汰也很正常。”
　　“月哥，你到底是绝情还是冷血啊？三界没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你没看出我是想安慰你吗？”
　　“你可省省吧，你这种安慰法，越说我越难过。算了月哥，你别管我了，我过会儿就好了。”
　　“怎么能不管你呢？”秦回答得很真诚，“你就像红楼的盲肠。”
　　桑毅肆无忌惮的在他新买的衬衫上蹭了蹭鼻子：“这是什么奇葩比喻？”
　　“谁都知道你没用，但是你出毛病了，还是挺疼的。”
　　桑毅立刻开始哀怨：“对我好点！”
　　“别哭了，手游版不是这几天就要开放公测了吗？至少三界曾经辉煌过，咱们几个人也还在一起。过不了多久，咱们又能在手游版里重聚了。”
　　“你说得对。”秦劝到了点子上，桑毅立刻就释然了，“我要振作起来，手游版那边还有许多前期工作要搞，没时间丧了。”
　　桑毅的性子直来直去，情绪也是来得快去得快，大概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傻白甜吧。
　　“想明白了就好。”秦看着那张支票，“支票你拿回去吧，你们资金也紧张，不用在我这里走程序摆阔气了。”
　　桑毅连推拒的样子都懒得做，大大咧咧收走了支票：“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我和小小白，不，我代表咱们整个研发小组！不对，是代表整个宏宇公司感谢你！”
　　“不用玩那些嘴上功夫，把手游版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三界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重要的并不是游戏本身，而是那些值得奔赴的梦想和一群人在一起努力的热血。”
　　“我去，这还是我那个宁死队友不死自己坑天坑地死不正经的月哥吗？”
　　秦一本正经的回答：“支票我是给你了，但是答应我，下次不用那么麻烦，直接给我转账吧。”
　　“为什么？”
　　“那样你就没办法在我假装豁达走流程的时候真的把支票收走了。”
　　桑毅翻了个白眼：“是我那个宁死队友不死自己坑天坑地死不正经的月哥没错。”
　　咔嚓咔嚓，外面传来一连串钥匙与门锁激烈碰撞的声音，如果不是喝醉了的酒鬼，就是得了帕金森。
　　秦满怀疑惑爬起来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的居然是小小白。
　　“大白天的为什么反锁了门？”小小白开口就是怨气冲天。
　　“不是我反锁了门，是你拿错了钥匙。”秦无奈，“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搬走之后我换过门锁。”
　　小小白探着头看了看肿着眼睛的桑毅，又看了看秦衣服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忽然炸了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事别撩桑桑，他单纯。”
　　“冷知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傻白甜。”秦觉得无奈，这两个人的情感纠葛每次都要波及到他，这对恋爱低能小情侣是找不到别的假想敌来调剂感情了是吧？
　　小小白依旧悲愤：“小琉璃天天给你闹得要死要活的，你还有精力到处招惹别人？”
　　虽然小小白的醋吃错了，桑毅还是挺受用，看着他闹腾到这会儿才想起来澄清事实：“你想歪了，我俩绝对清白，没有任何故事！”
　　“你猜我信不信你？出来！”
　　“等会儿，月哥，我……”
　　“你还舍不得走！信不信我给他来个人间蒸发？”
　　秦听着不对味儿：“你俩吵归吵，能不能别那么幼稚，每次都连累无关群众？”
　　正吵架的那俩一点也没听进去。
　　“你个死没良心的小小白，月哥可是你表弟啊。”
　　“没血缘关系的表弟，我还没心疼，你倒是先心疼了？”
　　“你从哪儿学得这么阴阳怪气的？我还就不信了，你……哎！你疯了吧！你哪儿扛得动我啊，放我下来！喂！”
　　小小白把桑毅扛在肩上，大步奔着电梯去了。
　　秦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呼会玩。
　　才刚关上门电话就响了，秦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李媛，你找我……”
　　“你是不是有病？我都分析得那么明白了，你为什么还要往枪口上撞？你拿到了《河岸》，有了王颂元的支持，那个垃圾手游的投资也拉到了，你还想要什么！我警告你，贪得无厌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被他骂懵了：“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刘铭宇要和我解除婚约！”
　　“是什么时候的事？”
　　“都那么久了，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情！”李媛报出一个日期，“我以为他只是闹脾气说过了就算，没想到今天竟然闹到公司层面上来了！”
　　秦心里炸开了锅，怪不得刘铭宇老是神神叨叨欲言又止，原来早就和李媛提了解除婚约的事。
　　“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不仅仅是婚约那么简单，因为有婚约做保障，万客的融资顺利完成，天海的股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如果现在解除婚约，不，只要是传出解除婚约的消息，我不知道结局会糟糕到什么地步，但是两家都会跟着一起遭殃！”
　　秦忽然打岔：“李媛，你说你喜欢刘铭宇，是骗我的吧？”
　　“你什么意思？”
　　“你们商界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但你提到解除婚约，最先关心的是融资和股价，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刘铭宇的想法。你到底是不懂得表达感情，还是压根就不喜欢他？至少是没那么喜欢他。”
　　李媛忽然沉默了。
　　沉默就等于默认。
　　“如果你不是非他不可，何必还要抓着他不放？天海实力那么强，那么多公司抢着跟你们合作，为什么一定要选万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
　　对面的李媛一声不吭的挂断了电话。
　　秦莫名其妙的想放下电话，结果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月哥月哥月哥，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对面的桑毅打枪似的上来就是噼里啪啦一大堆。
　　“谁出事了？”
　　“小小白啊！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毛病没告诉我，怎么忽然脸色煞白，气都喘不上，上了车就直接躺下了？”
　　“哦，那没事。”
　　“什么叫没事！他到底是什么病？不是，什么病发得那么急？不会是心肌梗塞吧！”
　　“他刚刚不是扛着你下楼去的吗？”秦无奈，“放心吧，他没事。受做了攻该做的事就会这样。”
　　“这是什么意思？”
　　“累趴下了。”
　　桑毅：……
　　后面几天神奇的风平浪静，秦照例陪着林芳芳改剧本，跟着胡越一起说服投资方，忙得没空去想其他的事情。刘铭宇好像也挺忙，每天也就是彼此一通电话，说些有的没的。
　　秦其实也想问问他解除婚约的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还是由刘铭宇自己去决定吧，包括要不要告诉他。
　　“秦，这个转变还是有点太突兀了，细节上可能还是要再琢磨一下。秦？”王颂元发现秦走了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无意识的一躲，躲完了才回过神来：“抱歉，王导。我刚刚可能有点走神了，实在是对不起，麻烦您再说一遍。”
　　林一鸣在一边阴阳拐气的说：“秦导演日理万机什么事都得管，还得抽出时间来陪着敲定细节，真是太辛苦了。”
　　“秦，我看你精神不是太好，可能最近太累了。”王颂元的语气异常的慈祥，伸手揉了揉秦的头，“我知道你很在意这部片子，但是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马上就要开机了，身体垮了可不行。”
　　“哦，嗯。谢谢王导关心。”揉头发这种行为虽然亲密，但是更像是长辈对后辈的疼爱，秦坦然接受了，同时也接收到了林一鸣那边发射过来的哀怨眼神。
　　“胡越啊，你跟组里的人熟，统筹经验也更丰富，要多帮秦分担一些工作。”
　　“王导您放心，那是当然的。”
　　王颂元这么一说，就是要胡越远离主要的导演工作，跑去把统筹的活儿干了，胡越心里门儿清，脸上带着笑，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身处漩涡中心的秦都快忍不住把脑袋藏到桌子底下了。
　　女主角顾亚柔虽然一直没说话，其实也是个人精，顺水推舟补了一刀：“王导安排得有道理，各司其职团队才能运作得更好。导演是团队的主心骨，秦什么都要过问，才华都被琐事磨光了，哪还有精力搞艺术创作呢。”
　　秦更尴尬了，什么叫捧杀，这就是。
　　这些人本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因为现在王颂元对他好，一人吹一句，硬把他吹到半空下不来了。只有秦自己知道，王颂元对他的好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要不是看在罗威的面子上，王颂元根本不稀罕看他一眼。现在捧得有多高，将来栽得就能有多狠。
　　秦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
　　这一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全神贯注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林一鸣扯着喉咙喊起来：“干爹，都这么晚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秦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
　　“今天是我的疏忽，都忘了请你们吃宵夜。下次再给你们补上吧。回去休息吧，大家都辛苦了。”王颂元拍了拍林一鸣，“你也回去。”
　　林一鸣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磨磨蹭蹭的说：“干爹，你胃不好，一会儿记得要吃药。”
　　“知道了。”王颂元温和的答应了，转过头来，“秦，你留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第32章 您礼貌吗？
　　胡越比秦答应得还痛快：“好，那秦你好好聊，慢慢聊。时间这么晚了，我们就不等你了。”
　　秦看着他意有所指又狗腿的模样，只想诚挚的问一句：“您礼貌吗？”
　　林一鸣更悲愤了，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打算活撕了秦，几秒钟之后又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你记着提醒干爹吃药，他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别超过十点……”
　　胡越一抬胳膊：“走走走，今天我做东，咱们吃烧烤去！”
　　林一鸣后半句话被勒了回去，哼哼唧唧的抗议：“吃一口那种垃圾食物，一个月的皮肤保养全都白做了！我跟你很熟吗？凭什么你做东我就要给面子？放手！我不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王导您好好休息。”顾亚柔乖巧的告了别，其他人也跟着走出去了。林芳芳走在最后面，意味深长的看了秦一眼，郑重其事的关上了门。
　　气氛变得诡异了许多。
　　秦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过了好半天才起了个头：“王导，我……”
　　“你平常喝酒吗？”王颂元自己站起来，从后面架子上取下两个杯子和一瓶洋酒。
　　“偶尔喝。”秦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支棱起来了，“王导，您不是胃不好吗，还是少喝点酒吧。”
　　“我的胃没什么毛病，就是日常拿来挡酒局的幌子。”王颂元没等他答应就先倒好了酒，“试试吧，这酒不烈。”
　　王颂元明明没有胃病却没对林一鸣说实话，看来林一鸣在王颂元心里的位置也着实不是很重要。
　　如果他对林一鸣只是玩玩而已，那么……
　　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王颂元单独留下他的时候他还没往别处想，这会儿终于感觉到危险了。
　　“好，我试试。”秦浅浅的喝了一口，只觉得一个火球滚进了喉咙，差点直接呛出来。这特么叫做不烈？伏特加在它面前完全是个弟弟。
　　王颂元一抬他的下巴：“先别忙着咽下去，等一会儿。”
　　秦仰着脖子，很快觉得舌头开始发麻，再过一会儿那股火烧一样的感觉消失了，整个口腔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颂元一放手，那口酒总算下去了。一种梦境般的感觉立刻顺着喉咙爬升起来，直接冲到了头顶，瞬间就有了微醺的感觉。
　　“SierraSilver，一种75度的龙舌兰酒，有些人称之为“TheRockThatBites”，一杯塞拉银龙舌兰酒的酒精含量相当于一瓶葡萄酒，很快就会让你进入狂欢模式。”
　　“王……”秦舌头转不过弯来了，王颂元不会是真的想灌醉他然后做点啥吧。
　　“酒醉的感觉很好，人飘在天下，世界踩在脚下。”王颂元自顾自的把酒送进喉咙，“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孤注一掷，输得什么都没剩下，那时候我选了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最高的那幢大楼，打算从那顶上跳下去。活得狼狈，死总要可以死在体面的地方吧。”
　　秦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
　　“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他一眼就看出来我要轻生，呵呵呵，你猜他怎么说？他不拦我也不劝我，只是让我换个地方跳，因为从他那里跳下来，楼价肯定要跌。被他一打岔我就没能跳下来，反而陪他喝了一夜的酒。清醒之后他给了我一杯SierraSilver，对我讲了一番话，彻底的把我唤醒了。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彦东的副总罗东生。”
　　姓罗的副总，罗威的父亲？
　　“罗东生对我说的话里有一句最重要的，我一直记到了现在。做梦很容易，但是活着很难。人不能等别人成全，要自己成全自己。”
　　秦隐隐约约的猜到了王颂元的真正目的：“王导，您有话就直说吧。”
　　“天海要撤资。”
　　“什么？”秦猛地怔住了，“都快开机了，当初天海投资的时候应该是有合同的……”
　　“对，天海宁可承担违约责任也要撤资。”
　　这还真是李媛能干得出来的事。毕竟她和刘铭宇一样是行动派，而且也是一样的极端，一样的睚眦必报，一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刘铭宇不给她面子，她宁可鱼死网破。
　　“我明白了，您是希望我去找天海试试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吗？”秦皱起眉头，“可能您不知道这背后的复杂纠葛，其实……”
　　“我有必要知道吗？”王颂元打断了他的话，“秦，人生在世不能什么都尽善尽美，自己要掂量好轻重。该弯腰的时候不弯腰，下一次可能就要屈膝了。”
　　王颂元说到这个份儿上，秦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是依王颂元的咖位愿意提点他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明白了。谢谢王导。”
　　天冷得猝不及防，秦刚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酒劲瞬间就散了。
　　在酒量方面，他真的很少能遇到对手，但是这会儿他莫名的很想糊涂一点。糊涂一点，人可能就不会过得那么累。
　　外面只有零星几个路人，一个个低着头急匆匆的往家赶。
　　家。
　　秦杵在那里看了一阵，终于想起来拨了个电话。
　　“你忙完了吗？”刘铭宇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嗯，你呢？”
　　“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还在公司？最近怎么这么忙？”
　　“你终于开始对我的生意感兴趣了吗？”刘铭宇笑着逗他，“多了解一下也好，以后我的产业就是你的产业，我懒得管的时候你可以替我管。”
　　“可省省吧，我可不感兴趣。我……算了。”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对我真的毫无保留吗？”
　　“你想试探什么？别胡思乱想了，我对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生理反应，礼貌性的都没有。不过你有危机感是好事，继续保持。”
　　秦的脸皮瞬间被击穿了：“别跟我扯犊子。”
　　“还是你遇上了什么事，想找我帮忙？”
　　秦的心弦被猛地抽动了一下：“不是，我是怕你遇上了事又不敢跟我说。”
　　“没事，我很好。”
　　“好吧，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跟我说。”秦挂了电话，有点生他的气。
　　所以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刘铭宇竟然还是不肯说实话。
　　“哥，你可真是个怪人。”
　　秦刚一回头就被罗威吓了一跳：“罗正气你从哪儿蹦出来的？”
　　“从你进了王颂元的办公室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了，没想到一等就等到这么晚，其他人都走光了还没见你出来。”
　　罗威是罗东生的儿子，彦东就跟他家似的，当然是来去自由。只不过他自己不说，秦就懒得揭穿他。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住我，居然还在后面偷听？”
　　“我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儿听。”罗威走过来，一脸好奇，“哥，天海如果撤资了，《河岸》也就黄了。你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刘铭宇吧，不管是安抚李媛还是替天海补齐投资都得靠他，你不找他求救，居然还说要帮他？谁给你的勇气？”
　　“李媛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就算是整死我也没法让刘铭宇回心转意。这时候撤资彦东肯定不高兴，自己要亏钱不说还连带着得罪王颂元，她要是还有别的法子就不至于用上这种鱼死网破的昏招。在李媛转过来对付我之前，肯定挖空心思给刘铭宇找不痛快了，现在他的处境肯定比我难。”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被连累了还要替他说话。他自己要招惹李媛，现在出什么事都是咎由自取，活该。”
　　“你别来拱火，撺掇我跟他吵架你好看热闹是吧？”
　　“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不是吗？”
　　罗威把脑袋凑过来狡黠的一笑：“你对我的定位非常准确。”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白给想你了。”
　　“白给？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跟我说的。”罗威恬着脸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说你始乱终弃没责任心，你再不去看它它就要抑郁了，然后含泪吃了三大碗猫粮。”
　　“……信了你的邪。”
　　秦一向不认为猫真能记住人，没想到白给窜到他膝盖上，顺着T恤下面钻到肚子上趴好了，他才不得不相信了。动物习惯性的本能，有时候远远超越人的想象。即使白给已经不记得面前这个两脚兽是他的挂名爹，起码还记得他曾经给过的温暖。
　　罗威把脑袋一伸，整个人黏到他身上，懒洋洋的也不动弹了。
　　秦侧过头看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伸手直接拍他脑袋：“去客房睡。”
　　罗威看了看时间：“那你呢？”
　　“我想想措辞。”
　　“什么措辞？”
　　“对李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李媛？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你觉得她会那么容易被你说动吗？”
　　“她听完我的话，估计会泼我一脸酒，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再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把我扫地出门。”
　　“想多了，你还没开口她就直接把你扫地出门了。你去找她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秦哭笑一声：“有道理。”
　　“哎，哥，如果李媛真要让你下跪求饶，你肯不肯？”
　　“开玩笑，那绝对不行。”
　　“如果她让你下跪求饶就放过刘铭宇，你肯不肯？”
　　秦皱了眉头：“年纪轻轻，少看点战神文学。”
　　“看吧，你居然没有严词拒绝！你这种人，就连一个站位都不肯让让我，居然要为了刘铭宇刷新自己的底线。”罗威啧啧有声，“爱情使人疯狂，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你对刘铭宇掏心掏肺的，他却老是藏着掖着，万一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藏着没说，到时候把你骗得渣都不剩。”
　　“那你呢？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情吗？”秦想起了Hera，索性问了一句。
　　“有啊。”罗威直接认了，“不过我瞒着你的事都是为你好，我问心无愧。”
　　“得了吧，所有的隐瞒在我这里都是欺骗。你也别跟着瞎折腾了，睡觉去。”
　　“你不睡我也不睡，我陪着你。”罗威说着说着就迷糊了。
　　“别黏着我，热。”秦想一脚给他踹开，结果抬了抬脚，没踹出去，“算了，你睡这里，我去客房。”
　　罗威扭了扭身子：“哥，你别操心了。”
　　“什么？”
　　“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的事情全都解决了。你拿了新人奖，还成为了大导演。”
　　“借你吉言吧。”秦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我一直是锦鲤体质，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谁不爱听好话呢，哪怕是假话听着也吉利啊。


第33章 我棒不棒！
　　第二天一早，秦醒过来就发现罗威和白给都不见了，又是那种回娘家式的走法，什么都没剩下。
　　罗威说得没错，李媛的目标是刘铭宇，本质上和他无关，不管他做什么都是自取其辱。至于刘铭宇这会儿估计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秦也实在不想在去给他添麻烦了。
　　秦扒拉着好友列表，一边后悔上次不该一怒之下骂了宋光明，一边又想是不是该恬着脸找找上次拍生日特辑那个富家女，最后把罪恶的手指戳向了小小白的号码。
　　反正都是坑，还是对自己人下手吧。
　　不行，这笔投资不是个小数目，小小白和桑毅已经在三界手游上投入了太多，如果再跟他们要钱，三界手游没准就黄了。
　　秦头疼得要命，第一次意识到当你在乎的东西太多，那就全身都是死穴。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秦，你别发愁了，天海忽然决定不撤资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罗威这条锦鲤还真是挺灵验的。
　　开机仪式很顺利，第一次遇到那么大阵仗的开机仪式，秦在台上介绍看点和特色的时候多少也有点心虚。好在底下的人都给面子――毕竟王颂元坐在那里撑场面，到场的心里自然有数。
　　李媛没来倒不奇怪，可是刘铭宇作为投资商之一居然也没有到场，秦多少有点意外。但是人多事忙，忙起来也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秦认认真真的上了香拜了神，毕竟这个行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开了机后面还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最后能不能成真的是一种玄学。
　　开机饭吃得很尴尬，请来撑场面的一律找王颂元商业互吹，剧组员工一律找胡越套近乎，秦这个真正的导演反而被晾在了一边，除了女主角顾亚柔过来真心诚意的敬了敬酒，其他人基本上都把他当空气。
　　秦抽空跑出来给刘铭宇打电话，没人接。
　　李媛和刘铭宇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干嘛一个人跑出来？开机宴没有主角怎么行？”林芳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
　　“我不是主角。”秦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不是主角，整个剧组没人真把我当做导演。”
　　“你这是自嘲吗？”
　　“不，我只是愉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也对，你不接受还能怎么样，只能直面它。就算一次次被打倒也没事，慢慢的……”
　　“我就能站起来了？”
　　“你就习惯了。”
　　秦跟她碰了碰杯：“很励志，我真是谢谢你了。”
　　“今天那个刘铭宇为什么没来？他不是这个戏的投资商之一吗？”林芳芳说道，“是为了避嫌吗？”
　　“嗯。”幸亏林芳芳一向自信，喜欢自问自答，也就省了秦编瞎话的工夫了。
　　“其实你和他在一起压力挺大的。”林芳芳又开始了自问自答，“像你们这种情况也不可能被承认，以他的社会地位也不会愿意公开你们的关系，你应该很没有安全感吧。”
　　“其实……是我不愿意公开。”
　　“是吗？那你一定是自卑吧。”
　　秦：……
　　电话铃声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秦嘴里咕哝着走到一边，“我去，这个混蛋终于知道回电话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罗威，不是刘铭宇。
　　“喂，罗正气，有事吗？我这边正在搞开机宴，回去再陪你闹……”
　　“哥……救救我……”对面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我要死了，救救我……”
　　秦脑子嗡的一声：“出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你来了我再跟你说……”
　　“罗正气，你听我说。你先报警，起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你不懂，不能报警……报警我就完了。地址我发在你的微信上了……哥，快来救我……”
　　秦匆匆的跟其他人道了个别，忙着往罗威那儿赶。
　　那条巷子在破旧的城中村外围。秦穿过了一座低矮又上了年纪的石拱桥，桥底下的水黝黑锃亮，再昏黄的灯光底下就像是缓慢流动着的黑油漆。前面是歪歪倒倒的老街区，所有的墙面上都画着红圈写着拆字，然而好多屋子都住着人，还有几间改成了酒吧，时不时飘出嘈杂刺耳的低俗音乐声。
　　一群人急匆匆的从后面赶上来，秦立刻往旁边让了让。他们手里拿着棍棒，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大概是有人挂了彩，虽然没看见伤员，大多数人的衣服上都沾着血迹。
　　领头那个鹰钩鼻大步的从秦身边过去，扬着眉打量了他一下。
　　秦没敢多看他，自顾自的往路边的阴影里缩了缩。
　　幸好鹰钩鼻对他并没有兴趣，带着那帮人快速跑过去了。
　　秦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另一头的巷尾有人喊他：“哥，我在这儿，快过来！过来！”
　　“罗正气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罗威伸手一拽，把他扯进了一扇小门里。
　　秦闻到了一股腐烂的霉味，感觉到了潮湿的水汽从背后透过来的黏腻：“罗正气，你……”
　　“小声点。这里是酒吧后面堆空酒瓶和其他废物的地方，一般没人来，绝对安全！”罗威神秘兮兮的伸手抱住他，“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你在搞什么鬼？”一丝血的味道飘过鼻端，秦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刚才那些人不会是追你的吧？”
　　罗威点点头，竟然还有一点得意：“嗯，就是追我的。”
　　“你有毛病是吧，大晚上的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要招惹那种混混？”
　　“不是我要招惹他们，他们一帮大男人骚扰两个小姑娘，我既然在场，肯定不能装作没看见啊。”
　　“你是说你见义勇为了？”秦皱着眉头，“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我冤死了！你要是不信，等我找那两个小姑娘回来作证，看看我是不是见义勇为！”罗威想了想，“完了，我没加她俩微信，跑了就找不着了。”
　　“就你一个人见义勇为？”
　　罗威理直气壮的说：“是啊。一个人就不能见义勇为吗？”
　　“然后就挨揍了？”秦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不叫见义勇为，叫送死。”
　　“见义勇为的事儿，能叫送死吗？”
　　“行行行，你是个英雄得了吧。”秦把罗威掉了个个儿，越看越揪心，“你到底伤哪儿了？身上怎么都是血？”
　　“哎哟你轻点，这些不是我的血，是人家的。”罗威笑眯眯的说，“他们人多势众我也打不过，干脆瞅准机会找准一个人输出，拿酒瓶把人家砸开瓢了。”
　　“那你刚才装什么死？”
　　罗威理直气壮的说：“不装得惨点你会来吗？”
　　“那我来了又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打架。”
　　“你能帮我分担点火力啊。”罗威半真半假的跟他开玩笑，“要死一起死。”
　　“我目前还没有结束人生的打算，谢谢。”秦把罗威上上下下摸了一遍，确认他没有特别明显的外伤才稍微放心了点，“下回聪明点。”
　　罗威扭着身子肆无忌惮的笑：“哈哈哈，你别挠我痒痒。”
　　“真邪门了！鹰哥！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秦听到外面有动静，赶紧上前一步，捂住了罗威的嘴。
　　罗威瞪大了眼睛，使劲挣扎了一下。
　　秦没想到他这会儿还不知死活的跟自己打闹，更加使劲的摁住了他。
　　罗威翻了个白眼，一龇牙咬住了他的手。
　　秦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却不敢吭声，这货不但不知死活，竟然还主动找死。
　　“就这么大的地方，他能尥到那儿去？走，再找一遍！我就不信那个王八犊子能逃出去！”鹰钩鼻狠狠的啐了一口，“待会儿抓到他，先卸他一条胳膊！”
　　杂乱的脚步声快速的远去了。
　　秦拼命地一甩手：“罗正气你是不是想死，我在救你，你居然咬我？”
　　罗威同样疼得龇牙咧嘴：“你踩着我脚了！”
　　秦反应过来刚想笑，忽然听见嘭的一声，小门直接被踹开了。
　　强光手电筒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下一秒就被人摁倒在浸透了残酒的湿地上，看那个黏糊糊的劲头，搞不好还混合了走错门的醉汉们的呕吐物。
　　恍恍惚惚听见罗威一声惨叫，秦用力抬起头来，正看见罗威被两个人架着，垂着脑袋，额头上渗着血，可能是刚被砸了一瓶子。
　　“罗威！罗威你没事吧！”
　　“喊什么喊什么！找抽啊你！”
　　秦肚子上挨了一拳，不敢吭声了。
　　“行啊，你这小王八犊子刚才不是挺能的吗，现在怎么蔫吧了？”鹰钩鼻正拿着一把匕首在罗威胳膊上比划，“我以为你能从哪儿搬救兵呢，居然找个比你还不如的娘炮过来，你是看不起谁？
　　你要是叫几个漂亮姑娘来鹰哥兴许还能饶了你，叫个娘炮来干什么，咱兄弟没那个爱好。”
　　一片不怀好意的哄笑。
　　秦在心里麻醉自己：我听不见，不是说我，我听不见，不是说我……
　　“我这个人说一不二，说好了要卸你一条胳膊的，那咱肯定不能欠着。咱们本来想卸你右胳膊，又怕你后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这么着，卸你左胳膊吧。不用客气，谁让咱们是文化人呢，咱们就是这么温柔。哎，这该死的温柔。”
　　又是一片哄笑。
　　“等会儿！鹰哥……”
　　啪！
　　“鹰哥也是你能叫的？”
　　“行，我错了。那鹰老大，你听我说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您是文化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秦憋着气给他赔笑脸，“道理我懂，既然有兄弟受伤了，您把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全都给清算一下。”
　　“你赔啊？”
　　秦毫不犹豫的回答：“他赔。”
　　“他赔？他一个在城中村酒吧瞎混的小瘪三能有几个钱？”鹰钩鼻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你替他赔。”
　　秦倒吸一口凉气。
　　鹰钩鼻这帮人果然不认识奢牌。
　　“不行啊？别废话了，动手卸胳膊。”
　　“别！别！我替他赔！”秦喊起来，“我替他赔！”
　　“你替他赔？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答应赔你们的就一定会赔。我手机在这儿，微信上还有几千块钱，我都转给你。”
　　“几千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鹰钩鼻想了想，“把你表捋过来。”
　　“这块表是高仿的。”
　　“你以为我傻是吗？真是高仿的你会老老实实说出来！拿来吧你！”鹰钩鼻拿了手表，在手心里掂了掂，“就你这道行还想骗老子？”
　　秦皮笑肉不笑的：“鹰老大，你开心就好。”
　　“鹰哥，让我摸摸。”旁边的混混凑过来，“这大金表，值老鼻子钱了！”
　　“鹰老大，表也给你了，人我就带走了啊。”秦怕他们反应过来，赶紧趁热打铁，朝着罗威过去，“罗威？罗威？”
　　罗威垂着头没应声，身体软塌塌的没什么动静。
　　“罗正气？还有气吗？”秦被吓到了，上前一步去扶住了罗威。罗威头一歪，整个人压在秦身上了。
　　“有气，死不了。”鹰钩鼻看见罗威没了动静，也怕闹出人命，忙着催他，“行了，赶紧带着人滚滚滚滚滚！”
　　“算了，先走吧。”秦也顾不上了，反正先拽着罗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罗威趔趄了一下，刚刚还要死不活的，忽然一睁眼，整个人就像睡醒了的豹子，嗖的一声撂起了旁边的空酒瓶，照着最近的那个人脑袋上狠狠的就是一锤。
　　秦傻了。
　　“来啊，再来啊！我看是你们的脑瓜硬还是我的玻璃瓶儿脆生！”罗威拿着半截破酒瓶生龙活虎的挥舞，得意的冲着秦笑了，“哥！我棒不棒！”
　　“棒……棒你个土豆皮啊！还不快跑！”秦嚎了一嗓子，拽着罗威转身就跑，忽然感觉到腿后面一阵剧痛，整个人就像变矮了一截，忽然就断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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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期间筹备新文，本文设置了存稿箱自动更新，保持隔日更频率。祝福大家春节快乐，万事如意~O(∩_∩)O~


第34章 我们的房子
　　“秦！记住你说的话！”单薄的身影忽然从桥栏上一跃而下，飞快地被汹涌的喝水彻底吞噬，瞬间没了踪影。
　　秦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只觉得一阵紧似一阵的窒息。
　　“啊……”
　　眼前的景物摇晃了一阵，定格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屋子里没有开灯，极简的装潢风格加上灰白底色冰冷得察觉不到人情味，大落地窗上灰黑色的窗帘没拉严实，外面的晨曦顺着窗帘透进来，把阳台上花木的影子投射进来，浓淡相间，深浅错落。
　　肚子上趴着两个生物。白给，罗威的脑袋。
　　难怪刚才这么窒息。
　　秦抬腿想把肚子上的两个玩意儿踹下去，抬了好几下都没能如愿，感觉越来越古怪。
　　三秒钟之后，一声长嚎划破天际：“我的腿呢！”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
　　“罗正气！我的腿呢！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腿还在，还在！”被吓醒了的罗威忙不迭的掀开被子，“你看，你的腿好好的，就是右腿多打了个石膏而已。”
　　秦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拽住了罗威：“不对，我下半截都没感觉了！不会是瘫痪了吧！”
　　“没有，你只是腿骨骨折之后摔倒了，脊椎受到了一定冲击，过几天就会慢慢恢复过来，绝对不会留下后遗症。”
　　秦满腹狐疑：“真的？”
　　“嗯，我发誓。”
　　秦再次松了口气：“那我的腿骨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混混用球棒打的。”
　　“球棒？”
　　“他们下手是真狠啊，要不是有人路过，咱俩就交代在那儿了。可惜他们太鸡贼，一直躲着摄像头走，到现在还没抓到。”
　　秦伸手把罗威拽过来，“那你呢，你没事吧？”
　　“哎哎哎，哥，你别薅我头发……”
　　大概是因为有头发的保护，罗威脑袋上被酒瓶砸中的地方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块血痂掉落后的新皮。
　　秦总算是放心了：“行啊，年青人恢复就是快。”
　　“也不算快了，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
　　“一个多星期！”秦愣了愣神，“开什么玩笑，我被打断了腿，昏迷了一个多星期？这是什么道理！”
　　“不知道，可能跟你摔倒的时候伤到脊椎有关系吧。”罗威笑眯眯的说，“医生说只要你醒过来就没有大碍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等会儿！那《河岸》怎么办！”
　　“剧组那边有胡越先扛着，误不了事。你的亲戚朋友那边也打过招呼报过平安了，你放心吧。”罗威爬起来，大步窜进了厨房。
　　白给爬回来，在秦身上安稳的趴好了。
　　晨曦褪去，外面的风一阵凉一阵暖，被掀动窗帘仿佛是一段段的切割着阳光，空气里氤氲着一股不知道属于哪种花儿的甜香。
　　阳光落进来的瞬间，整个屋子都被笼罩在一种奇妙的乳白色光晕当中，像一场童话般的梦境。被遮蔽的瞬间，又像是把人拽回了现实。
　　梦境和现实仿佛就在这一明一暗之间来回切换。
　　他似乎隐隐约约的记起了什么事，可是眼皮越来越重，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想痛痛快快的睡过去。
　　罗威端着一碗面进来了，粗手粗脚的把他扶起来：“哥，你先别睡，吃点东西再睡。”
　　秦一抬眼皮，看见床头用来挂吊瓶的杆子，迷迷糊糊来了一句：“继续输葡萄糖吧。”
　　“一直靠输液撑着也不行，你还是得吃东西。”罗威在他背后垫了个垫子，“我很用心煮的面，你就吃一点吧，快瘦脱形了。”
　　秦望了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方便面也算面？”
　　“我只会煮方便面。”
　　“会煮你个土豆皮，连酱料包都没放。”
　　“好像是没放，估计是刚刚没注意扔垃圾桶了。你等着，我去重新开一包。”
　　秦眼睁睁看着他撕开方便面包装，把酱料包拿出来，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扔进了垃圾桶。
　　他想嘲笑罗威，结果提了提嘴角，困得连垫子都靠不住了。
　　“哥你别睡啊。”罗威干脆把他扶起来枕在自己肩上，“这回味道对了，你吃两口。”
　　秦吃了两口，完全不想往下咽。
　　调料对了，面没煮好，一半是驼的，一半是干的。
　　罗威是个人才，连方便面也能做得那么难吃。
　　“罗正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来没煮过方便面？”
　　罗威理直气壮的回答：“给别人煮过，没吃过。但是吃面的那个人说很好吃。”
　　“吃了你的面还说好吃的那个人，对你一定是真爱。”秦想承了他的好意，又不想委屈了自己，“别为难自己了，点外卖吧。”
　　“行，那下次我给你点外卖。”罗威把他放回枕头上，“你安心休息，你的腿是因为我才折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秦猛地一睁眼：“手机……我的手机呢？”
　　“摔坏了，过几天我给你买新的。”
　　秦想了想，好像是看见手机从兜里摔出去老远，于是改口说：“先把你的借给我，不用的旧手机也行，帮我把卡插进去先用着。”
　　“卡也坏了。等你好了咱们去营业厅补办一张。”
　　“坏得这么彻底？你是不是在骗我？”秦强打精神，“罗正气，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威有些心虚：“你现在是病人，就别操心那么多事了，安心休养最重要。”
　　“罗正气，我最讨厌有人骗我。”
　　“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少掺和那些烦心事。”罗威犹豫了好一阵，“好吧，其实是万客出事了。刘铭宇要和李媛解除婚约，这事闹得挺大，都搞得下不了台。现在他们两家彻底撕破了脸，天海通过挤压小股东放弃持股，持股比例超过了30%，成为了万客的大股东。加上能够被他们影响的股东们，比例超过了51%，获得了万客的实际控制权。”
　　“不可能，那么多小股东和散户，怎么可能行动完全一致！”
　　“天海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帮万客融资的时候耍了手段。”
　　“可是万客体量不小，就算是天海也很难直接把它吞掉……”
　　“天海没必要把万客吞掉啊，控制权在天海手上，李媛就可以随便把刘铭宇捏扁搓圆，光是恶心他就够了。如果刘铭宇不想受制于人，脑子一热撤出万客，等于把自己的心血白白送给了李媛。李媛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表面上看着情根深种，实际上一开始就留着后招呢。”
　　难怪最近刘铭宇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这一场仗李媛占尽先机又准备充分，想要翻盘根本不可能。
　　一向高傲的刘铭宇现在肯定很挫败。
　　“罗正气，送我去万客。”
　　“你去干什么，这是商业行为，你又干预不了。让李媛撞见了不是更尴尬？”
　　秦想了想：“那你送我去另外一个地方。”
　　秦借了罗威旧手机插了卡，一路不停的给刘铭宇拨电话，结果一直无人接听，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
　　说实在的，秦确实不喜欢刘铭宇安排的那个“我们的房子”，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刘铭宇。
　　屋子里黑沉沉的，没有人在。
　　秦一点也不意外，反正找不到他，起码还能在这儿等着他。
　　罗威到了门口就不肯进去了：“哥，你自己进去吧。”
　　“里面没人。”秦在路上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好多了。
　　“我知道没人，可这是刘铭宇的地方，万一等会儿他回来发现我在，你又得浪费口舌跟他解释。”
　　“你怕他？”
　　“谁怕他了？”罗威哼了一声，“只是他现在心情肯定贼差，真撞上了吵起来，最后火力又得转嫁给你。我是怕你难做人。”
　　“这孩子真懂事。”秦伸手想摸罗威的头，罗威甩甩头发，没让他得逞。
　　“我在外面等你。”罗威临走还要郑重其事地叮嘱，“你小心点，别激怒他。你的腿断了，打不过他。”
　　“如果太晚了你就先回去，你有自己的事业，别跟着死磕。”
　　“没事，我最近的事儿全推了。我都说过了，你的腿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用不着，那是意外，我也没怪你。”
　　“耽误了你的戏，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认定的事情就不会随便改，再说了，谁让你是我哥呢！”
　　秦忍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够义气。”
　　秦开了灯，乳白色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步道和中庭的水景。
　　每次来的时候总是来去匆匆，他从来没有仔细审视过这间屋子的模样。之前刘铭宇那么尽心尽力的讲解，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现在这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慢慢走着，他反而体会到了刘铭宇真是花了心思的。
　　美观，便利，采光，舒适度，各自独立互不干扰的工作空间和方便交互的生活空间。
　　他想给秦一个家。
　　秦拐到了卧室门口，卧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一股浓重的酒气。
　　“谁？”
　　他问了一句，立刻听到里面酒瓶子滚动的声音。
　　“我。”
　　秦听到刘铭宇的声音，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你在家为什么不开灯？我还以为进贼了！”
　　“别开灯。”刘铭宇没轻没重的拽他，直接推倒在床上。
　　秦的石膏腿被撞中了，龇牙咧嘴的哼：“你又发什么神经，老子的腿……”
　　“腿？你的腿怎么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刘铭宇又喝得七荤八素，顺着腰一通乱摸，“你不是跟罗威去户外运动了吗？”
　　户外运动？罗威居然编了个这么瞎的理由来敷衍刘铭宇。
　　“没什么大事，摔折了，打了石膏。”秦攥着他的手不让摸了，“别管我了，万客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刘铭宇把脸埋在他的颈子里，好半天没有吭声。
　　就在秦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又开了口：“我真不想你看见我现在狼狈的样子。”
　　“狼狈不也是你自找的吗？谁让你自己作，自以为可以拿捏李媛，谁知道玩脱了，反过来被她耍得团团转。”
　　“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只想害怕失去你，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气的也不是你作死，而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以后别再藏着掖着，更别耍这种无聊的手段，我最讨厌有人骗我。”难得他承认错误承认得那么痛快，秦也不好再说他了，毕竟他这一作差点作光了自己的家业，教训已经够惨痛了。
　　刘铭宇低着头，声音略微有些哽咽，说话的时候喷着酒气：“别离开我……没有你我活不了……”
　　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简直是鸡同鸭讲，刘铭宇这种人向来都是知道错了，下次还犯。


第35章 无处停靠的白鸟
　　一大早秦就醒了，大概是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回血，整个人睡饱了，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屋子里晨曦很淡，酒味很浓。
　　刘铭宇的酒量本来就不咋地，这一喝真是醉得形象全无。秦起来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沉沉的睡着。
　　秦杵在那里看了一阵，最近没怎么见面，刘铭宇明显的憔悴了，脸庞线条比之前更加犀利，瘦出了一股清灵孤傲的感觉，惨兮兮的，像一只无处停靠的白鸟。
　　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欺负他。
　　他俩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很多情况下都是势均力敌，刘铭宇老喜欢占据主动权，秦懒得跟他争，索性让他。自从三年相处演化成老夫老妻模式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刚想吻下去，石膏腿磕在床边了。
　　痛楚直冲脑际，瞬间清醒……算了。
　　罗威的车停在另一处空置别墅的大门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秦的拐杖使得还很不顺手，折腾了半天才到了车面前。
　　“罗正气！醒醒！罗正气！”
　　“哥？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嗷……”罗威睡懵了，忘了自己在车里，一伸懒腰差点撞折了手指。
　　“对不住啊，本来只想安慰他一下就出来的，没想到后来居然睡着了。”
　　“那你安慰好了吗？”
　　“应该是吧……”秦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赶紧找补了一句，“他昨天喝醉了。”
　　“我都懂，你不用专门跟我解释。”罗威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你的腿才刚好一点，还是不太适宜剧烈的活动。”
　　“你在害羞些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这熊孩子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突然开车了？
　　“真的？想不到啊，他看着挺好看，喝点酒就不行了，真是好看不好用。”
　　“闭嘴吧你！好看不好用的人多了去了！不是，人家好不好用关你屁事！”秦懒得再跟他拌嘴，拉开车门，忍着疼挤上了车，“走吧。”
　　“回你家吗？”
　　“直接去剧组。”
　　“不是吧，你的腿……”
　　“我又不用腿导戏。”
　　罗威没再提抗议了，一路把他送到了剧组。
　　“行了，你回去吧。我刚刚跟胡越联系过了，后面有剧组替我安排，顺便给我配个生活助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耽误了自己的事。”
　　“上周一直在拍城市戏，你一到位应该就要拉到山区去实景拍摄了吧。”罗威想了想，“那你注意身体，我过段时间再来探班。”
　　“行，快走吧。”
　　罗威刚关了窗户，跟着又把窗户打开了：“哥！”
　　“你还有事吗？”
　　“哥，有些人好看不好用，我绝对是好看又好用。”
　　秦愣了。
　　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了，一个不小心，车轮都碾到脸上了。
　　虽然都是“新人”导演，光论经验胡越还是比秦强一些，毕竟秦一直没怎么上道，胡越长期混迹于各大剧组，不管是商业还是文艺多少都有所涉猎，对于拍摄流程拍摄手法那是门儿清。这一周的工作效率高得吓人，几乎把男主在城市里的戏份都拍完了，就等着秦归队开拔进山了。
　　秦把原片看了一遍，把胡越叫过来，直截了当地说：“胡哥，这些片子不行，得全部推翻重拍。”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对我有意见，所以一次次的故意找茬是吧！”胡越还没说什么，林一鸣就先炸了，“就男主角李大于真实的城市生活那段，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发酒疯，让我哭着骂人我也咬牙豁出去了，胡越还夸我放得开，怎么你一来就什么都不对了！”
　　“我没有针对你，你只是表面上达标了，因为你在努力演一个角色，而没有和这个角色合二为一。一个拼命想维持体面，实际上却被生活折磨到几乎绝望的人不是你这个状态。”
　　“别别别，先别吵。”胡越还是想息事宁人，“秦，你明白的，咱们是小投资小成本，耗不起的，林一鸣真的尽力了，跟他之前演的比起来……”
　　“还不够。”秦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林一鸣的演技不达标，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镜头的运用单调缺乏美感，只是单纯的在记流水账，整整一周怎么会拍成这样？你们真的走心了吗？”
　　“太过分了，我身上看不到情绪？为了那场哭戏我哭了多少遍，哭到后来整个人都肿了，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努力！”
　　“我没有质疑你的努力，如果你真的只能做到这一步，那只能说你的天分配不上你的努力。”
　　“行，我没天分！没天分就没天分，你行你自己拍！”林一鸣把小风扇一摔，走了。
　　“哎！一鸣！一鸣！”胡越赶紧招呼助理，“小周，赶紧去把他拦住！”
　　秦也气得够呛，才刚开始林一鸣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吵架，要是他认了怂，那往后就更难镇得住这帮人了。
　　“行了行了，在工作上有点分歧也是难免的事，咱们都是新人，慢慢学，别着急。太阳烈火气大，先喝杯茶。”胡越倒了杯茶过来，小声叮嘱，“我知道你想先拿林一鸣开刀立威，但是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打一巴掌还是得给个甜枣，等会儿跟他说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你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故意找茬吗？”秦哭笑不得，“胡哥，我不相信你只有这个水平，难道你自己看不出这东西……”
　　“就算你没有找茬吧。从选了林一鸣做男主角开始，你就该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强求。”
　　“选林一鸣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我们不可能换掉他，但是他达不到要求，你就该让他努力去做，而不是破罐破摔。”
　　“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想破罐破摔，这个破罐不肯补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更艹蛋的是，我特么的还得罪不起他。”胡越冷了脸，“你有王颂元给你撑腰，就算跟林一鸣吵了架，最后也还是我去赔罪，给你们俩台阶下。”
　　“胡哥……”
　　“你不用说了，我的情绪我会自己调节。你还不如想想，在这个破罐开窍之前，怎么才能先把他劝回来拍戏。”胡越连一句话都不肯听完，“我出去抽支烟。”
　　秦一瘸一拐的去找林一鸣，这货把戏服敞着领口，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玩手机，他自己的助理一手水杯一手小电扇，剧组的助理小周在一边都快急哭了。
　　“秦导，我……”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秦嘱咐小周先去忙了，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一鸣爱答不理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吭声，就等着他开口认错。
　　林一鸣的助理杵在那里近距离感受两股快呲出火来的眼神，很快也扛不住了：“鸣哥，我……我去给你买杯凉茶。”
　　林一鸣鼻子里一声还没哼完，助理逃命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终于开了口：“回去拍戏吧。”
　　“不去，反正我就这样了，有本事你就换人。”
　　“你以为我不敢换吗？就你这样，随便找个替身演员都比你好。”
　　林一鸣无动于衷：“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爱换谁换谁，看看粉丝吃不吃你这一套。”
　　“你粉丝欠你的？你是有点流量，之前《爱的替代》被骂得狗血淋头，路人全都在嘲讽你的演技。那时候只有你的粉丝在无条件维护你，替你开脱，还得被路人骂脑残，你就这么回报她们？”
　　“粉丝的爱是无私的，别跟我讲大道理，不好使。”
　　“你选择改变路线放手一搏，不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口碑，走到更大的银幕上吗？既然开了头就要做好，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头没尾的，你难道是为了让更多人来骂你？”
　　“得了吧，就这种片子，还想有多少人来看？”
　　“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小成本文艺片？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粉丝群体只能保住基本盘，没有任何群体能扛得起商业片的票房，你的名字在大银幕上也丝毫没有票房号召力。王颂元替你规划了文艺片，就是想给你镀镀金，如果能有个奖项，你才算是站稳了脚跟，往后再捧你才不会被骂强捧遭天谴。”
　　“哎，什么叫强捧遭天谴！怎么说话呢！我告诉你，现在你就是跪着来求我我也不演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敬业？说几句你就闹脾气不干了，根本不配做一个演员。如果你真的不拍了，王颂元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林一鸣越发委屈了：“凭什么要我去解释！我尽力了！你就当我没那个天分，不配当演员得了吧！”
　　“我相信你有做演员的天分。”
　　林一鸣愣了。
　　“你在王颂元面前扮乖的时候演技挺好的。”秦把话说完，感觉林一鸣像是想要揍他，赶紧鸣金收兵，“现在我们的未来都搭在《河岸》上了，你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要吹风你就吹，吹够了冷静了就回来拍戏。”


第36章 有人在作妖
　　林一鸣过了很久才回来，看那个吃瘪的样子是找王颂元告过状了。这回他人是老实多了，可惜演技真的就不怎么样，要不就是情绪不到位，要不就是浮夸做作。一来二去秦都没脾气了，只好草草收工让他回去再琢磨琢磨剧本。
　　大返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整个剧组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一半人在嘲讽林一鸣靠非常手段抢了男主角又驾驭不了，另一半嫌胡越没主见，秦说什么听什么，然而所有人都嫌秦多事。
　　快收工的时候顾亚柔跑来探班，给大家带了奶茶和点心。
　　顾亚柔已经二十八岁了，为了能演出山村少女的甜美娇憨，硬是在短时间内胖了十多斤，脸颊上有了婴儿肥，还硬生生把自己晒黑了两个色号。
　　秦晃眼一看竟然没认出来：“亚柔？”
　　“导演辛苦了。”顾亚柔胖出了福相，笑起来的时候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你的皮肤……”
　　“哦。”顾亚柔揉了揉自己的脸，“我希望上镜的状态更自然一点，不想全靠化妆。最近都没护肤，想呈现粗糙的肌理感。”
　　“还美黑了吧？”
　　“嗯，肤色全靠晒太阳短时间内还是很难见效，只能求助于美黑了。”
　　秦笑起来：“把自己毁成这样，你的牺牲挺大的，拍完了之后护肤美白减肥也得折腾好久。”
　　“为了出戏，什么都值得。”顾亚柔说得很诚恳，“我年纪不小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机会了，无论如何我都想演好。”
　　林一鸣在后面假装没听见，局促的跺跺脚，又把脑袋转向一边。
　　面对敬业的顾亚柔，秦真替她叫屈，怎么就摊上了林一鸣这种搭档。
　　大概是顾亚柔多少给了林一鸣一点触动，他拍戏的时候显然认真多了，可惜演技需要悟性加上锤炼，临时抱佛脚成效并不怎么样。
　　吃晚饭的时候秦偷空给刘铭宇打了个电话，清醒的刘铭宇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压根不承认万客出了问题，满口承诺自己能解决。秦拿他没辙，叮嘱了一遍别死撑，刘铭宇却满不高兴的挂断了电话。
　　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紧迫，秦不敢再跟林一鸣耗下去，打算晚上再补拍一下在地上打滚那场哭戏，第二天就出发进山。
　　“Action！”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林一鸣哑着嗓子转圈，然后垮下脸开始嗷嗷大哭。
　　秦被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是一个热爱文艺却被生活毒打后失去方向的年青人在质疑人生，而是一个丢了玩具的幼儿园小孩在撒泼。
　　“咔！你到底在演什么？”
　　林一鸣抬起头来对他怒目而视：“有本事你来演给我看！”
　　“导演！我想试试！”
　　秦一回头，看见罗威大步走进来。
　　“来探班也不打个招呼。”秦一看见他心情就好多了，“别瞎胡闹了，这边忙着呢。”
　　“我真心想演，就让我试试呗。”
　　林一鸣认出罗威是那天从王颂元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人，立刻敌意爆棚：“他是演员吗？”
　　罗威自己抢着回答：“我是模特，爱好表演，不行吗？”
　　“一个外行凑什么热闹？”林一鸣满脸不屑：“这种无关人等是谁放进来的？秦，赶紧赶他走，别耽误拍摄。”
　　“在片场要叫我导演。”秦望向罗威，“罗正气，放手去演吧。反正你也找不着状态，大家正好放松几分钟。”
　　“我没演过戏，万一演岔了你别笑我。”罗威嘴上说着，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场地中央。
　　“预备，Action！”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罗威没有按照剧本上的方式对着街巷扯着嗓子大喊，而是低沉的呢喃。
　　从听见Action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入戏了，眼神立刻从平时灵动活泼的样子切换成了迷茫颓废，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带了点驼背，精气神全都变了。
　　罗威晃了晃，有点无力的靠在电线杆上，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把头深深地垂下去。
　　那三秒钟的留白，全场鸦雀无声。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所有人都被他肩膀的起伏颤抖吸引了。
　　他在无声的笑，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愉悦的状态。然后他的笑从嗓子里挤出来，逐渐变得歇斯底里，甚至把自己呛了一下。在呛住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声忽然转化成了哭声。
　　然后他好像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顺着电线杆慢慢的滑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在快滑落的地上的瞬间，他忽然窜了起来，破涕为笑：“后面那段我就不演了，怕弄脏了裤子。哥，我演得怎么样？”
　　现场掌声雷动。
　　“演得很好……”秦也被震住了。
　　罗威的表演方式太专业了，细节拿捏特别到位，在剧本之外加入了很多专属于他自己的演绎，而且入戏出戏极快，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罗威听到秦夸他，简直高兴得要命，乐呵呵的跑到场边坐下，自顾自的拿了杯奶茶喝起来了：“哥，你专心工作，不用管我。”
　　秦以为有了罗威的激励，林一鸣总该开窍了，就算原模原样照着演一遍也能过关了。然而他完全错了，林一鸣的自信心遭受了这样一场毁灭性打击，从内里彻底垮了。
　　眼看着林一鸣连台词都念不对了，秦彻底没脾气了：“你过来，我单独给你讲讲戏……”
　　“不用了，我出去冷静一下。”林一鸣低着头冲出去了，他的助理想跟着，竟然也被他一嗓子骂回来了。
　　秦想了想：“这不行，还是得去个人跟着。”
　　“你还怕他出什么意外吗？得了，林一鸣这个人怕苦又怕疼，还怕在粉丝心里的形象崩塌。他惜命得很，绝对不会出事的。”胡越忙着安排修复道具，根本没往心里去。
　　“演技差还玻璃心，也是没谁了。”罗威悄悄凑过来，“被说两句就不高兴，将来上映了骂他的人还多着呢。哥，你不用理他。这么大个人，脾气也该学着长大了。”
　　秦想想也有道理：“罗正气，你是不是学过表演？”
　　“没有，都是跟电影上学的。”
　　“无师自通，那你悟性不错啊。”秦想到了之前的传言，“你为什么不去做演员呢，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
　　“因为比起表演，我更喜欢做模特。”罗威依旧不愿意多提他自己的事，立刻扯开了话题，“哥，这才过去几天，你腿上的石膏怎么拆了？”
　　“我还没问你呢，明明只是轻度骨裂，你干嘛让医院给我打石膏，简直是小题大做。要不是我一不小心把石膏弄裂了，估计还得这么拖着腿过日子。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我只是心里过意不去，稍微有点夸张而已。”罗威理直气壮的卖萌，“这叫关心则乱，你不会连这也要怪我吧？”
　　秦心里的不快烟消云散。
　　看来他不但是颜控，顺便也是弟控，没救了。
　　半个小时过去，林一鸣还没回来，他助理跑出去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完全慌了神：“导演，鸣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秦也想着要不要让人去找找，一瘸一拐的跑到道具间那边去喊胡越，结果才转了个弯就看见树后面升腾起一阵白烟。
　　这要不是有妖，就是有人作妖。
　　秦转过去，看见林一鸣缩在树底下吞云吐雾。
　　“林一鸣！”秦上去把他的烟掐了，扔在地上拿拐杖捣了个稀碎，“片场不准吸烟，你没看见？”
　　“看见了，可是在外面抽会被粉丝拍到。”林一鸣红着眼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看来胡越对他的认知非常准确。
　　“出去拍戏吧，大家都等着你。”
　　“我拍不了。心态崩了。”
　　那倒是，罗威的演技对林一鸣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没什么好崩的，你还不知道吧。刚刚演戏的那个小孩叫罗威，是罗东生的儿子。”
　　“罗东生？”林一鸣想了想，“不会是彦东那个罗东生吧？演过《英雄歧路》、《大道朝天》、《放逐天堂》，拿过一大堆奖的那个罗东生？”
　　“对。”
　　“怪不得，原来是影帝的儿子。那小子继承了他爸的本事，我输得一点也不意外。”林一鸣瞬间找回了自信，满血复活。
　　“我相信你其实也是有天分的，只是缺乏锻炼也没接受过系统的学习。输了就要总结教训，你找找感觉，照着他那个路子走，我们争取赶紧拍完，早点收工。”秦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把林一鸣弄起来干活，说几句违心的好话也无所谓了。
　　这回林一鸣完全照着罗威刚刚的表演来，虽说不怎么出彩，起码算是中规中矩吧。结果一到要往下躺的地方他又脱节了――罗威刚刚没演过，他不知道该怎么演。
　　秦彻底给整不会了，难道以后都得带个老师先给林一鸣演一遍？
　　“别以为所有人都要惯着你，实在不会演你就滚！”没想到这一次发飙的居然是胡越，秦都给他这一嗓子吼懵了。只见胡越一杯水泼在林一鸣面前，水花溅了他一身。
　　胡越的体型五大三粗，虽然肥肉比肌肉多，可是真发起火来看着还是挺吓人的。
　　林一鸣先是诧异，后面给他这气势震住了，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发泄，一听见Action，不管不顾的就躺地上了。干净清爽顾不上了，偶像包袱不要了，那哭声撕心裂肺，情绪饱满，充满了感染力。
　　好演员演什么像什么，不好的演员演出来的永远不如真实的情绪来得动人。
　　秦悄悄给胡越比了个大拇指，胡越回了个苦笑。
　　果然是故意的，胡越也算是豁出去了。林一鸣这种人，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非得有个人给他狠狠一脚才能成就他。
　　这一出戏，是胡越成就了林一鸣。
　　“罗正气！收工了，罗……”
　　罗威环抱双手横在椅子上，双腿使劲蜷上去，一米九的个子缩得像一把折叠刀。他躺在灯下黑的地方沉沉的睡着，一堆蚊子围着他乱飞，简直都快能把人抬走了。
　　秦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觉得过意不去，伸出拐杖敲了敲椅子：“醒醒，回去睡。”
　　罗威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懵了一阵还是没回过神来，忽然毫无理由的笑了。
　　“你笑什么？”秦看见他下巴上一个蚊子咬出来的包，莫名其妙的也跟着笑了。
　　“不知道，看见你就开心。”
　　罗威的笑容干净又单纯，光照在他的睫毛上，一闪一闪的，像蝴蝶扑扇着翅膀。
　　那一瞬间，秦突然体会到了当妈……不，当爸的心情。
　　可惜罗威不乐意进入娱乐圈当艺人，不然秦还真愿意摇着应援手幅，厚着脸皮冲他喊一句：“爸爸爱你！”


第37章 学好十年功，学坏一秒钟
　　罗威送秦回家的时候一边开车一边挠着被蚊子咬出来的包：“你记得多带点防蚊液，山里蚊子贼多。还有防潮垫，真的谁用谁知道！之前我在山里呆了一个星期，都快得老寒腿了，多亏有人带了防潮垫啊……”
　　“罗正气，你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就……还行吧。”罗威被他这一打断，立刻有点心虚，“哥，你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是缺钱。”
　　“缺多少，我给你想想办法。”
　　听到罗威答得那么痛快，秦反而更不高兴了：“你家又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还是你就特别喜欢做慈善？我都说过我最讨厌欺骗了，还跟我来这套。”
　　罗威无意识的缩脖子：“你都知道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天海撤资之后的缺口是彦东给补上的？我还以为李媛高抬贵手放了我一马，眼巴巴的凑上去谢她，结果脸都被打肿了。”
　　“哥，对不起啊。这都是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没哪个大嘴巴，是我猜的。”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不想你压力太大。”
　　世界上也许存在奇迹，但是大多数奇迹都是人为的。
　　天海已经彻底翻脸了，也成功成为了万客的大股东，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再跟秦纠缠不清。刘铭宇自身难保，能履行之前的投资协议就已经不错了。王颂元跟他们非亲非故，林一鸣对他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所以他更不会这么毫无保留的帮秦。
　　一切都排除了，剩下的哪怕看起来再怎么荒谬也是真相。
　　“你怎么说服你爸给咱们投资的？”
　　“你放心，绝对不是坑蒙拐骗。我从全方位给他分析了《河岸》的市场前景，再说这剧本里也有我的贡献，虽然不太多吧，他也还是深感欣慰……”罗威说了一阵之后停下来，“不对啊，哥你也骗了我。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了还一直装糊涂，你也不诚实啊！”
　　“你自己不乐意说，我总不能自己找你八卦吧？”秦也心虚了，“咱俩就算扯平了吧，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跟我撒谎，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
　　罗威笑了，从后视镜里望着他：“哥，有个人到集市里买马，他明明只买了一匹彪骑悍马，卖家为什么找他要两匹马的钱？”
　　“这是什么？”
　　“因为卖家觉得自己的马都是双彪。”
　　秦一皱眉：“我怀疑你是在讽刺我，但我没有证据。”
　　秦在家里收拾了一通，这一进山就得是两个月，好像什么都要带，又好像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收拾才好。
　　空荡荡的屋子，安静得让人窒息。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拼命，忽然闲下来了，心里居然涌出一股难言的空虚寂寞。无端的想念刘铭宇的体温，刘铭宇的气味，刘铭宇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刘铭宇，你还在工作？”秦一听那边的响动就知道还在开会。
　　“嗯。”刘铭宇的声音满是疲惫，“你拍戏拍得怎么样？”
　　“还行。”秦知道他是在故意回避问题，又把话题拉了回去，“你们天天这么辛苦，到底是天海那边找茬，还是在想办法翻盘？”
　　“这跟你没关系。”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轴，跟李媛好好谈谈，如果能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或许还能好聚好散……”
　　“你也觉得我该向她认输？她一开始就怀着不良的动机来接近我……”
　　“感情一定要用输赢来评判吗？何况是你先去招她的。”
　　“就算招她也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
　　对面沉默了。
　　秦拼命压抑着怒气，明明彼此关心，为什么总是以吵架收场？
　　“算了，我明天就要进山了。那里挺落后的，手机讯号可能不是那么好。”
　　“我知道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我就去探班。”
　　“我不是想提醒你来探班，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好，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电话被挂断了。
　　秦太了解刘铭宇了，无论他怎么表态，刘铭宇的“好”也不过是答一声好而已。不管遇到什么事，刘铭宇总是喜欢一个人扛着。那是专属于他的骄傲，就连秦也触碰不了，俗话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
　　打了个电话，吵了一架，结果最重要的那句“我想你”始终没能说得出口。
　　“导演，其他人都先走了，我的行李特别多，你的腿又不方便，所以胡越安排咱俩一辆车。”
　　大清早的剧组的车过来接秦，秦一眼看见上面顾亚柔的个人物品堆得像是要搬家，再看看自己的背包和小行李箱，顿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顾亚柔看他站着不动，忍不住开玩笑：“怎么了？秦导你是要避嫌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可能漏带了不少东西……”
　　“那地方很偏僻，距离县城七八十公里，沿途都是盘山路，买东西特别不方便。能提前准备的东西最好都自己带着。”顾亚柔打量着他那两件行李，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你是第一次参与时间那么长的实地拍摄，还没什么经验，下次就熟了。”
　　“你稍等一会儿，我再带几样必须品。”
　　“秦导，全都是你自己收拾吗？”
　　“嗯，我自己住。”
　　顾亚柔似乎很意外：“那你怎么不请个助理？”
　　秦苦笑：“穷。”
　　顾亚柔一边笑一边下了车：“你腿不方便，我去替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顾亚柔一个急刹车：“该不是有女朋友在吧？”
　　“我没有女朋友，就是家里有点乱，不太好意思。”
　　“没事的，我见得多了。”顾亚柔完全不避讳，大大方方进去了，自顾自的一通忙活，“山区昼夜温差很大，羽绒服一定要带，最好再带些暖宝宝。防晒的也一定要带，还有充电宝……下次可以买一顶小型蚊帐，防蚊虫效果比任何防蚊液都好。还有……对了，手套放在哪儿了？”
　　“在里面那间的大衣柜下面第三个抽屉里。”秦看着她忙活，“你挺贤惠的，谁娶了你也真是有福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虽然拼事业很重要，个人感情也……哦，我知道按现在这个趋势，谈恋爱会打击粉丝，对事业发展也不好。”
　　“秦导，我在这个行业已经摸爬滚打快十年了，从一句词都没有的群演到今天，我早就不做大红大紫的梦了。现在我已经想开了，把它当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就行了。我也不是故意不谈恋爱，恋爱这种事讲究个缘分，希望我的缘分早点来到吧。”
　　“会的。”秦对顾亚柔的印象不错，真实诚恳敬业又不作妖，跟她合作确实挺省心。
　　“哥……”罗威大步窜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顾亚柔，赶紧一个急刹车。
　　“你怎么又来了？”
　　“我给你送两瓶药，补钙的，能让你腿好得快点。”
　　秦想起昨天顾亚柔走得早，于是拿下巴指了指罗威：“哦，我给你俩介绍一下……”
　　“我认识他，他叫罗威，是彦东罗总的儿子。”顾亚柔笑了，“之前我在彦东见过他，只是没有相互打过招呼。”
　　“嗯。”罗威兴致不高，神色中反倒怀着点狡黠，“哥，这是你新剧的女主角吧？挺漂亮啊，上次你怎么不带她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胡扯些什么，我们只是……”秦望了一眼顾亚柔，心想着他俩大概连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顾亚柔大大方方的回答，“秦导，咱们算朋友吧？”
　　“算。”秦打从心里佩服顾亚柔处世的圆滑，起码从来不会让人难堪。
　　“东西收好了，走吧。”顾亚柔替秦把那两瓶药塞到箱子中间，推着箱子往前走。
　　“我来我来！”罗威抢到前面，伸手去抓拉杆。
　　“没事，我来……”顾亚柔本来攥着拉杆，正好被他的手摁了个正着，忙不迭的把手收了回去，神情有点局促。
　　罗威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拽着箱子又过来拽秦：“走吧，走吧。”
　　“亚柔，你先下去吧，我们马上就来。”
　　顾亚柔点点头，略带歉意的笑笑，大步走出去了。
　　秦拽着罗威：“罗正气你检点一点儿，别到处放电。”
　　“什么意思？”罗威一脸无辜加茫然，“我又做错什么事啦？”
　　“你一直呆在国外，又习惯了模特圈子不分男女嘻嘻哈哈的，回来了还是得收敛点，大多数人接受不了你那套。明白了吗？”
　　“明白了，可是没完全明白。”
　　秦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给他上一课，忽然撇见他颈子里的那条项链，伸手拽了出来：“你不是吧，怎么还戴在身上？”
　　“首饰不戴在身上难道藏在家里等升值吗？”
　　秦心里怕这东西再惹麻烦，伸手跟他讨要：“还给我。”
　　“不还，你给我的东西，居然还想再要回去？”罗威推着箱子一个劲的往前窜，生怕秦真的把那枚戒指抢回去。
　　“我另外再送你一枚戒指不行吗！非得天天把这个惹祸玩意儿戴在脖子上！”秦想跟上他，结果打了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追不上我吧，啦啦啦啦啦啦！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
　　秦：……
　　学好十年功，学坏一秒钟，诚不我欺。


第38章 药还是不能停
　　拍摄出奇的顺利，小山村里顾亚柔的戏份完成得非常顺畅，其他演员也是正常发挥，就连最拉胯的林一鸣也在顾亚柔的耐心下稍微摸索出了点门道。
　　生活上多少有点不方便，幸好胡越早就来踩过点，准备得也挺充分，磨合几天之后就逐渐适应了。
　　一转眼大半个月就过去了，就在秦都在感叹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时，意外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什么真的假的，这个圈子什么事儿都有，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难怪天海临时撤资，原来还有这么回事，看那个李媛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
　　“嘘，小声点。”
　　秦一出门就听见窃窃私语，第六感立刻提醒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事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电影吧？”
　　“那谁知道呢，我们都是打工的小喽，等着吧。”
　　秦听得云里雾里的，这是到底是什么意识流谈话？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胡越跟出来，一把把他拽到墙根，神神叨叨的四下张望了一遍之后才说，“你听说了吧，万客的执行总裁刘铭宇是个基佬。”
　　秦脑子里嗡一下，香蕉你个土豆皮，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你怎么瓦特了，是没记住刘铭宇是谁，还是不记得万客是咱们的投资方之一啊？”
　　“我记得，就是李媛的未婚夫是吧。”秦强装镇定，“咱们还一起吃过饭，这看起来不像啊。性向这种私人的东西不能信传言……”
　　“很离谱是吧？一开始我也不信。”胡越把一个被抛弃的前任复仇成功后的痛快演绎得淋漓尽致。
　　秦又被他的斩钉截铁吓懵了：“有证据吗？被拍到了？”
　　“有人在匿名区爆料了。”
　　“那不一定是真的吧，如果真的有料应该就直接报出来了。”
　　“那你就不懂了，这种放料的一般是先放消息试探，等着团队来公关。这钱不比直接爆料好赚？”
　　“没准就是捕风捉影，没有实锤。”
　　“谁知道有没有实锤，爆料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瞎编。据说刘铭宇勾搭的是个模特，业内有名有姓那种，好像跟游戏圈有点交集，说是帮某个上古大红网游的手游版本做过宣传。”
　　“编得倒是挺像模像样，但是不见证据我不信。”秦快喘不过气来了，直接报他身份证得了呗。
　　“我倒希望是真的，太解气了，这就是李媛的报应。甩了我，找了个永远都不会喜欢她的小白脸，这不是活该吗？”
　　“这对咱们也没好处，起码我们自己人别相信这种传言。”
　　“咱们信不信没用，今天万客的股票跌惨了，天海也被波及到了。无所谓了，万客只是咱们的投资方之一，受影响到什么程度跟咱们关系也不是很大，咱们等着吃瓜就行了。”
　　“还有瓜？”
　　“有啊，那个爆料的做了预告，明天……”胡越特别八卦的上网翻了一遍，报出了一个准确时间。
　　秦要疯了。
　　卡点了他的生日，那个爆料的手里是真有料。
　　秦心乱如麻，吃饭的时候简直是味同嚼蜡，找了个借口避开人群，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刘铭宇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秦立刻又去看微信，自己发的那一大堆信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其实现在刘铭宇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暂时冷处理也是对的。
　　可是刘铭宇如果一直回避，那个爆料的人再次爆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秦望着面前那个《河岸》剧组的标识，脑子里乱作一团。如果被曝光，他的努力就全都完了，剧组上下那么多人的努力可能会因为他而付之东流，他甚至不敢想象该以什么方式出现在朋友家人和公众面前。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对面传来了刘铭宇的声音：“秦。”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是平常贴在他耳边说话的语气。
　　秦先松了口气，跟着又发了急，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人怎么还这么不上心？
　　“你没事吧？”
　　两边异口同声的问。
　　一阵沉默，然后心有灵犀的笑了。
　　“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逃避不是我的风格。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和那个爆料人对接了，这件事情一定会被压下来。”
　　“对接上了吗？”
　　“嗯。”
　　“封口费多少？”
　　刘铭宇沉默了几秒，终于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他怎么不去抢呢！”秦眼前一黑，“让他爆了算了，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刘铭宇竟然笑了：“具体数字还在谈，对我有点信心。如果真的谈崩了，公关会替我控制舆论导向。放心，退一万步说，就算别人手上真有料，厚着脸皮不认就行了。”
　　“上次天海抢夺控股权的事情刚过，接着就爆这种事，对你来说肯定很扎心。我听说股价都跌停了……”
　　“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这事传几天也就过了。股价本来就在波动，不是可以靠人为操控的，等这场风波过了再说吧。”
　　“万一真的压不下来……”
　　“万一真的压不下来，咱们干脆就官宣吧。”
　　“官宣你个土豆皮啊，动不动就犯病，看来药还是不能停。”
　　刘铭宇在那边笑得开心，笑够了才说：“相信我。我们只是相爱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多少有点对不起李媛吧。你应该找机会跟她道个歉。”
　　“好。”
　　秦挂了电话，心里平静多了。
　　“秦导，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你刚刚吃饭好像也没怎么吃。”顾亚柔带着小助理过来了。这地方网络不好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平常吃完晚饭男的就去当地的一所小学打蓝球，女的就在剧组租住的房子周围慢跑健身。
　　秦随口编了个借口：“是吗，我只是胃不太舒服，没事的。”
　　“我猜到了。”顾亚柔从助理手上把碗接过来，“这是土豆粥，能缓解胃痛。剧组里做饭不方便，我们上老乡家里借锅灶熬的。”
　　虽然是顺口胡诌，秦也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连声道谢：“你专程为我做的？”
　　“也不是啦，我熬了一大锅。大家都辛苦了，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多人胃都不好。”顾亚柔笑了，“我稍微调了味，加了胡椒。但是你不吃胡椒，所以我先给你单独盛了一碗。”
　　“那真是谢谢你了。”对比起那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林一鸣，顾亚柔实在是太会做人太懂得笼络人心了。
　　过了好半天秦才回过神来，顾亚柔怎么知道他不吃胡椒的？
　　第二天拍摄继续，越靠近事先预告过的爆料时间，秦就越紧张，心态都快崩了。他甚至有种直接破罐破摔的冲动，直接给他个痛快也比这么忐忑不安的等待宣判好多了。
　　幸亏他对工作有足够的热爱，一旦投入进去就把一切都忘了，而今天特别不在状态的林一鸣又吸引了更多的火力，让他彻底没法分心了。
　　“哇塞！哇塞！哇塞！”
　　胡越攥着手机跑过来的时候，秦仿佛是听到了天塌地陷的声音。
　　“秦，赶紧来吃瓜啊！林一鸣被富婆包养，二人乘游轮低调携手游江！”
　　“什……什么？”秦懵了，“你在说什么？林一鸣？”
　　“没错，林一鸣的林，林一鸣的一，林一鸣的鸣！”
　　秦彻底傻了。
　　林一鸣搭上王颂元业内都是心里有数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没人去深究，可谁都不知道林一鸣还同时搭上了另一个金主曼琳。
　　曼琳搞微商起家，生意做大之后慢慢的开始往娱乐圈试水，这几年确实搞出了点名堂。虽说保养得当看起来很年轻，可是毕竟是年过四十，跟林一鸣的年龄差在十五岁以上。
　　那几张携手游江的照片当中有一张登船时的游客照，正面吻脸没戴帽子口罩，锤得太实在，连洗都没得洗。
　　林一鸣本来只是勉强能搭上小流量的边，这绯闻一出，关注度直接爆了。吃瓜的，质疑的，洗地的，脱粉的全都乱成一锅粥。秦悄悄搜了搜万客和刘铭宇，那个爆料的没再吭声，也没人再追着吃瓜了，一个匿名论坛上捕风捉影的爆料哪比得上被实锤包养的小鲜肉来得有意思。
　　秦很无奈，自己得救了，但又没完全得救。
　　林一鸣作为男主角闹出这种绯闻，《河岸》自然没也没办法再拍下去了。
　　从出事开始林一鸣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了，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他的助理出来打包票说经纪公司正在紧急公关，很快就能扭转舆论方向，结果第二天一早又爆了。
　　林一鸣经纪公司辟谣，与曼琳只是干姐弟关系，并没有包养事实。
　　“这算什么，当我们好糊弄，一句干姐姐就完事了？”
　　“跟干姐姐这么亲热，是哪家的傻弟弟没长脑子啊？”
　　“做个人吧，别把整个世界都想得那么龌龊。都已经辟谣澄清了，你们有完没完？是不是没看见工作室置顶的律师函？”
　　“纯路人，之前看过林一鸣的剧，感觉这孩子挺单纯的。别想得太复杂，可能真的是单纯的姐弟关系。”
　　“别孩子了，哪来的林氏路人，把爷都给整yue了。”
　　“别说了，律师函警告。”
　　热搜里除了粉丝以外，真路人大多数是骂的，公关得不算特别成功，结局也就是个自由心证罢了。曼琳那边没动静，估计是沟通过了。
　　这一场风暴对林一鸣的名声确实有影响，但是知名度噌噌的上去了，福祸未知。
　　整个剧组停工等消息也不是回事，底下人心涣散，纷纷传言《河岸》怕是要直接黄了。
　　《河岸》是胡越的心血，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件事发生，立刻主张换掉林一鸣，及时割肉止损。顾亚柔不敢拿主意，兜了个圈子，让秦最好还是交给王颂元来决定。
　　秦跟林一鸣算不上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挺嫌弃他的，可林一鸣就在爆料的关键时刻出来吸引火力挡了枪，秦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也有点感激。
　　秦犹豫了一个晚上，最后绕到了林一鸣的屋子外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装死了两天的林一鸣居然回话了：“你换掉我吧。”
　　“换不换又不是我说了算。”秦拉开嗓门，“我就问一句，你还想不想演？”
　　一片寂静。
　　“不想演就算了。”
　　“我还有机会吗？”门开了，一股浓浓的烟味直扑面门，林一鸣红着眼睛胡子拉碴从里面走出来，气味像一块风味十足的烟熏腊肉。
　　“机会也不是我给的，但你要是真想演，我愿意替你争取。”
　　林一鸣想了想：“争取？说了半天你不还是没决定权，废物一个。”
　　“不想争取就算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放弃！你应该试着说服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成功者永不放弃，放弃者永不成功？”
　　“你有立场说我吗？”


第39章 果然是海王
　　“你是想换掉林一鸣是吗？我已经猜到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你要换人也可以理解。这样吧，你们还是原地待命，我们这边会尽快选出替换人选，你那边如果有中意的人也可以提一下。”
　　秦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王颂元就直接把台阶给他铺好了，放弃林一鸣也真是放弃得毫不犹豫。
　　手机开了免提，全程旁听的林一鸣脸都绿了。
　　“王导，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和林一鸣合作。”
　　“继续合作？”王颂元沉默了几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这么想的，《河岸》开拍已经快一个月了，林一鸣和团队磨合得差不多了，如果临时换人重拍，演员档期和资金上可能都会出现问题。”
　　“秦，你看问题还是太浅了。林一鸣身上的绯闻是一根导火索，任何明面上的竞争对手和潜在的各种资本都可以抓着大做文章，不是我无情，我必须要对所有的投资方负责。尝试喜剧是在我业务范围内的冒险，是一种主观的尝试，就像一场赌局，输赢无憾。但是林一鸣的事是一种不可控的意外因素，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压力。”
　　“我明白……”秦怎么会不明白，所有的投资方几乎都是奔着王颂元监制来的，如果搞砸了，不止自己的导演生涯就此结束，王颂元的口碑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挂了电话林一鸣就开始发火，“我又不是没戏拍，就算没有《河岸》，我照样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翻身！”
　　林一鸣大步跑出去，下意识的去摸手机，结果摸了个空：“我助理呢！我手机呢！”
　　“你想打给谁？”
　　“你管我想打给谁！”林一鸣找不着电话也找不着人发泄，红着眼睛无能狂怒，一拳砸在树干上，马上又疼得直飙C语言，什么形象都不顾了，“见了鬼了！拿着工资不干活，明天我就解雇她！”
　　“你能不能冷静点！”
　　“冷静，换成你你能冷静？你也是个怂蛋，被王颂元说几句就屁都不敢放了，还装成一付救世主的样子，没那个本事你就别放话啊！”
　　“你大爷的！”秦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下了溪水里。
　　“救命！救……”林一鸣惊慌失措的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发现水还不到腰那么深，气势又上来了，“你给我等着！我要告你！告你故意伤人！”
　　他刚要爬上来，秦上去又是一脚给他踹回去了：“想不想知道助理为什么拿走你手机？因为她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发现有那么多人在骂你！你要找王颂元，王颂元什么态度你已经很清楚了。你要找曼琳，曼琳被你粉丝羞辱成啥样了，被路人冷嘲热讽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你轻。好不容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你又去找她干什么？让她给你澄清，让她给你资源，还是要让她出头给你摆平一切？那谁来保护她，谁来替她出头？”
　　林一鸣在水里呛了一口，骂人的话都给憋回去了，挥着手嚎啕大哭：“关你屁事！”
　　“你别觉得整个世界都得围着你转，谁欠了你的？别人对你的好又不是理所当然，你能不能有点感恩的心，能不能懂点事！”
　　“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过这种被全世界放弃，被全世界背叛的滋味吗！”
　　“就因为试过我才知道，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是吧！你站起来啊！”林一鸣发了狠，连哭都忘了，狠狠的一伸手，把秦也给拽了下去。
　　秦的腿本来好多了，这一折腾简直疼得钻心，怒火一起，直接挥起拳头照着林一鸣下巴上狠狠的就是一拳。
　　导演和演员打架可是件大事，就是回想起来秦都觉得荒谬的程度。幸亏除了来拉架的胡越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看见，两个人也心照不宣，都只说是摔了一跤。
　　“你别再跟林一鸣搅合了，就连曼琳都……人家今天高调带了个圈外小鲜肉旅游去了，正大光明的秀恩爱，一点不避讳。那评论一水的都是羡慕啊，有钱就是好，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管曼琳这么干是出于泄愤还是真的不在乎，这姿态明摆着不带林一鸣玩了。
　　“这事林一鸣知道了吗？”
　　胡越望着他背后：“刚刚应该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秦转身，看见了林一鸣绝望的眼神。
　　他被揍得不轻，下巴上一片淤青，王颂元和曼琳同时都放弃了他，让他平时建立起来的盲目自信同时崩塌了――原来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美梦。
　　林一鸣扭头要走，秦一声吼：“深山野林天又黑了，你窜出去找死吗？”
　　“要死要活是我自己的事。”
　　秦冷着脸：“你有胆子就去吧，我不拦你。”
　　林一鸣咬着牙冲出去了。
　　胡越看着形势不对：“你看他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不会真的去做傻事吧？”
　　“那你还不赶紧跟着去！”
　　胡越看了一眼秦的腿，重重的一拍脑袋：“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尖叫声：“出事了！林一鸣摔下去了！”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林一鸣跳的那道沟并不深，底下是当地人蓄肥的粪窖，他这一摔没受什么伤，倒是结结实实臭了好几天。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林一鸣可能真的是受到了教训，整个人懂事多了。
　　第二天剧组开了一次会，林一鸣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第二天有车进村，他麻利的把收拾好的箱子推了出来，甚至没麻烦他的小助理。
　　秦迎面撞见他，奇怪地问：“你要去哪儿？”
　　“回去。你们叫来接我的车不是已经来了吗？”
　　“戏还没拍完，你能不能别再给人添乱了？”
　　“拍戏？”
　　“当然是拍戏，你的一番大男主不要了？”
　　“你们没换掉我？那今天进村的车……”
　　“那是编剧。因为有一部分戏需要调整，光在电话里说不清，我让他们把林芳芳接来了。”
　　林一鸣使劲大喘气：“你不是没有决定权吗？继续用我，到时候怎么跟投资商交代？”
　　“你敢从那沟边跳下去，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我想要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我替你打了包票，王颂元那边我已经搞定了，所以就麻烦你支棱起来，好好证明你是未雕琢的璞玉，不是裹了钻石的马粪球。”
　　林一鸣杵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个人看着挺斯文，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粗俗？”
　　“那天我一看爆料就知道说的是你，多亏林一鸣的事情也在同一时间爆出来，把你给救了。说实话这也太凑巧，要不是知道你的为人，八成还以为这是你安排的。哈哈哈，你是不是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林芳芳知道内情，吃瓜的时候肯定特别带感，特别激情澎湃。
　　“咳咳，我是请你来修改剧情的，不是请你来坐在VIP席位吃瓜。现在倒霉的虽然不是我，林一鸣被架在火上烤了一遍，《河岸》更是前途未卜，现在我的压力很大。”
　　“哈哈哈，你别担心，王颂元已经出手了。他找了更聪明的公关公司，把《河岸》关联上了那个话题，暗暗放消息说那是联合炒作。吃瓜嘛，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外加喜欢阴谋论，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往正向洗还不如反向洗。目前来看虽然还是挨骂，至少大部分人都相信那是联合炒作了，还替《河岸》拉了一波关注度。”
　　秦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厉害。”
　　“王颂元监制，新人导演，小投资文艺片，就这种配置居然那么早就开始营销，现在业内都盯着呢。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起码你的名头是打响了，就算是因祸得福吧。”林芳芳笑得前仰后合，“现在你压力小点了吧？”
　　秦摇摇头，愁眉苦脸地说：“现在压力更大了。”
　　“行行行，说正事吧。”林芳芳清清嗓子，“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跟林一鸣本来就不对付，整个团队里最垮的也是他。难得有送上门来的机会可以换掉他，王颂元和曼琳都放弃了，你居然还要保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保他，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喜欢挑战吧。”
　　“你就是不想重拍，别找借口了。你这种人思维跳脱喜欢冒险，反复做同一件事会飞快的消耗掉你的热情和创造力。”
　　“你怎么突然有兴趣研究我了？”
　　“我正在创作一个新剧本，打算用你做原型。放心吧，艺术创作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你没意见吧？”
　　“老工具人了，我敢有意见吗？”秦认命了，“现在既然已经没退路了，干脆破釜沉舟，把故事线改得更荒诞一点。”
　　“其实我早就考虑过了，因为从一开始林一鸣就提过很多意见，把认为影响他形象的部分删改了许多。重新把那些戏份还原难度不大，但是林一鸣真的能同意吗？”
　　“相信我，爆了绯闻被揍得鼻青脸肿又掉进了粪窖，他现在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林芳芳目瞪口呆：“才拍了不到一个月，你们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一阵冷风吹在窗户上，把窗框摇得直响。
　　“好冷啊……”林芳芳往手上呵了一口气，使劲搓搓手，“这个季节呆在山里真不好过，室内气温都那么低。”
　　“今天还没到零下，算不错了。”秦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湿度计，“我们住的是气象站改建的老房子，有电有气有自来水，条件够好了。灯光道具组挤在老乡家里，条件更差。”
　　林芳芳看他冻得直哆嗦，忍不住问道：“这种天气光裹着军大衣不顶事，还要在这里扛两个月呢，就算是买几台取暖器也好啊。”
　　“是什么让我屈服？是贫穷。”秦诚恳地说，“你知道的，现在剧组内忧外患，又因为林一鸣出事多拖了好几天，这都是钱啊。”
　　“你是想用最穷剧组营销出圈吗？”林芳芳忍不住笑了，“起码可以准备几个暖宝宝吧？”
　　“用完了，这里买东西不方便，过两天胡越去县城采购的时候再让他买。”
　　“你这是把副导演当助理用啊？”
　　秦骄傲地说：“那有什么，缺人手的时候我还兼职灯光和摄像呢。”
　　“你可太惨了。行吧，我先分你几个。”林芳芳和秦相互知根知底也都没什么想法，相处的模式也就格外的轻松。
　　秦伸手接过来正准备开贴，就听见外面邦邦的敲门。
　　“进来吧！”
　　“秦导……哦，芳芳姐什么时候来的？”顾亚柔手里攥着一把暖宝宝进来了。
　　“刚到不久，你这是……哦，你是来给导演送暖宝宝的？”林芳芳看见了顾亚柔手里的暖宝宝，意味深长的又把秦打量了一番。
　　顾亚柔不愧是人精，看见秦桌上的那几个，大概也就猜到了，笑眯眯的说：“小周那里多带了一些，胡越说让大家相互匀着分一分。”
　　“反正都要用，不嫌多，不嫌多。”秦不想驳了顾亚柔的好意，伸手接了过来。
　　“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秦正答应着，林芳芳凑了过来，轻轻的来了一句：“果然是个海王。”
　　“别误会，顾亚柔只是人好，她对谁都这么热情。”
　　“我说的可不是顾亚柔，我说的是你。”林芳芳的语气欠兮兮的，“刘铭宇看起来比你强势，其实你们的关系主导权在你。看来我之前的判断错了，他的攻势虽然强，你也不跟他对抗，只是不停的逃避，他抓不住你也拿你没办法，肯定特别没有安全感。”
　　“是吗……”
　　冷风重重的推了一下大门，一个不明物体顺着风直冲进来，一头扎进秦怀里：“哥！我来探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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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的存稿已经完成，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到结束，放心食用吧。欠你们十年的债终于还清了，我提前开香槟庆祝去了，你们随意吧~爱你们，么么哒~！


第40章 又是暖宝宝
　　“来来来，大家分分，我请客！”罗威带来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带来了两箱自热火锅。
　　这帮人大冷天的挤在这里拍戏，交通不便生活上也是随便糊弄糊弄，盒饭吃得都快吐了。这两箱自热火锅和一大堆零食的到来，瞬间就俘获了所有人的心。
　　“天都黑了，这种时候进山太危险了，怎么不等明天再进来？”罗威新染的头发是时下流行的青藤色，秦越看越不满意。
　　罗威叼着个勺子，伸手撕掉了上面的包装袋：“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可能会下雪，要是下雪就进不来了。”
　　“进不来就算了，等天气好了再来探班不就行了。”秦真是看不惯，伸手给他拽了出来，“别咬勺子。”
　　罗威笑了：“等不了，我想你了。”
　　罗威大大方方朝秦撒娇，把旁边的胡越逗乐了：“你俩关系可真铁。”
　　“那可不，我把哥当我亲哥呢。”罗威在箱子里找了找，又拿出一叠暖宝宝，“哥，我还给你带了些暖宝宝进来。”
　　又是暖宝宝？
　　秦哭笑不得，他屋子里的暖宝宝眼见着都能搞批发了。
　　“怎么了？”
　　秦也不想浪费他的一番心意，于是伸手接过来：“之前小周那里找到一些，亚柔送了一些给我。”
　　胡越在旁边打岔：“哪是小周那里找到的，是亚柔自己匀出来给你的。她说你腿刚好一点不能受寒，其他人哪有这个待遇。”
　　秦这回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哥，你的女主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导演跟女演员谈恋爱也没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嗷……”
　　“没那回事，别胡扯。”罗威明明知道内情却故意拿秦开涮，秦生怕他说漏了什么，伸出胳膊照着他肋骨上就是一拐。
　　“我真心实意的劝你，这圈子里水太深，能混得不错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要认真谈还是找圈外人省心。就算她没什么坏心……”胡越神秘兮兮的往外面望了一眼，“你看林一鸣那事闹的，就算顾亚柔没多少死忠粉，就那么几百个人轮番来骂你也招架不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胡越越是劝得语重心长，秦越是哭笑不得。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第一次做这种大点的项目，别把自己弄栽进去。”胡越披着军大衣朝门口走，“行，你们先煮着火锅，我去看看外面收拾得怎么样了。”
　　眼看着胡越走远了，罗威又欠兮兮的凑上来了：“哥，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特能招桃花。”
　　“我都说了没那回事了，顾亚柔确实是个人精，就算是想讨好我吧，可我们除了工作以外，私底下几乎没有来往……”
　　“火锅可以吃了！”罗威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冲过去掀了盖子，搅合几下之后慢悠悠的用筷子捞起一根白色不明物质来，“猫毛。”
　　秦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便宜猫儿子：“你自己跑来探班，怎么不把白给带来？”
　　“我把白给送去绝育了，这几天先放在宠物医院那里让医生看着。”
　　“白给才刚六个月大吧，犯得着这么急急忙忙的给它绝育吗？”
　　“你不懂，这种事情下手要趁早。Angelo的事情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了，我决定在白给管不住自己之前先下手为强，这才是真的对它好。”罗威的表情有点阴森，慢慢从火锅底下捞出一根火腿肠，用筷子狠狠一夹，火腿肠应声而断。
　　秦打了个冷颤。
　　Angelo有没有给罗威带来心理阴影不好说，反正罗威是给他带来了心理阴影。
　　又是一阵冷风扑进来，险些把桌上铺着的报纸连同自热火锅一起掀下去。
　　秦手忙脚乱的冲过去扑救，就听见罗威来了个大喘气：“哥，下雪了！”
　　这顿晚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秦撑着自己的腰，感觉肚皮都快撑破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无声的覆盖了整座小山村，短短几个小时屋顶上就积满了雪，树梢也沉甸甸的压下来，像是要打着人的眉毛。乡间土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开。
　　“天气预报还挺准的。”秦望着窗台上的积雪，忍不住替罗威心烦，“雪下得那么大，明天肯定要封路了。一开始你就不该进来，这回好了，你彻底回不去了。”
　　“正好，回不去我就多玩几天。”罗威的性子真是自由散漫，反正从生下来他就从来没有过生存压力，做什么都没有紧迫感。
　　小山村里的手机讯号本来就不太好，大雪一来，几乎是一点讯号都没有了，明天能不能正常开工还是个未知数。吃饱喝足百无聊赖，大部分寄住在老乡家里的人都趁着雪还不深回去休息了，就剩下住在气象站老房子里的这些人还挤在一起。
　　大家没什么事好做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相顾无言，只剩下大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罗威一拍大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好啊，那我先来。”林芳芳特别捧场，压低声音慢悠悠的开始讲故事，“有个人深夜睡不着，一直侧身躺着。躺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于是他翻了个身。结果这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六个字――别翻身，看着我。”
　　“妈呀，好吓人！”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我缓缓……”
　　林芳芳特别得意：“下一个谁来讲？”
　　“我来吧，我这个故事可是亲身经历的。”胡越抢着说，“我们一三年的时候到乡下去采风，那个村里有座小庙，庙里不供菩萨也不供佛，供的是个小孩模样的土坯子，说是捣蛋鬼。当地人传言说在打雷下雨的天气绝对不能去庙里，不然捣蛋鬼会跑出来吓人。那次刚好遇见了大雨，我们一行七个人就进庙躲雨。同行一个摄像师听过传言心里玄乎，从包里拿了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放在供品台子上。那一夜没什么动静，大家都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再起来看，台子上放的饼干巧克力全都没了，土坯子嘴角上却抹着一团融化的巧克力！哇！”
　　胡越嘴上抹着辣酱，开了手电筒往自己脸上照，顾亚柔一声尖叫：“胡越！你干什么！”
　　“是不是贼吓人！”胡越开怀大笑，“哈哈哈，秦！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秦翻了个白眼：“我没被故事吓到，倒被你吓到了！你讲故事能不给自己加戏吗！”
　　顾亚柔心有余悸地问：“胡越，你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编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拍恐怖片的潜力？”
　　“太过分了，不带这么吓人的！换人讲！”
　　胡越一脸没人懂我的遗憾缩回去了，罗威立刻接上：“那我接着讲！我这个事情绝对是亲身经历……”
　　林芳芳立刻拆台：“干嘛跟胡越学，一开头就知道是假的了。”
　　“就算是编的你也听我编完啊。”罗威不甘心的继续往下说，“有一次我们到泰国拍片，为了能拍到日出日落的景象，带队的负责人随便订了比较近的一个酒店住进去了。入住之后我发现墙上有一片浸水的痕迹，特别像人形，所以跑去跟负责人说要换房间。隔壁住的是负责后期修片的，他也说修片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还有股冷风吹在脖子里，就像这样……”
　　罗威把头凑在秦后面，嗖的一吹气，秦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忍不住气得直骂：“演你个土豆皮，起开！”
　　“那时候太晚了，房间几乎都住满了，换房间也不现实，负责人干脆让我俩在一起凑合一晚。我一想，两个大男人在一起阳气重，真有什么也不敢出来作祟吧。咱俩把东西搬到一起，修片的坐在小书桌前面继续修片，我累得先睡着了。”罗威压低了声音，越发显得鬼气森森，“我睡着睡着冻醒了，一睁眼就发现那个修片的已经躺回床上睡着了，他背对我侧躺着玩手机，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就这样……”
　　罗威又要拉着秦演示，秦瞪了他一眼，没能让他得逞。
　　“然后我问了一声‘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他还是背对着我没吭声。我以为他耳背没听到，又问了一遍。这个时候那个修片的从小书桌后面站起来，大声回答我‘马上就睡了！’我赶紧坐起来，发现那张床上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一片嘶声，胡越竟然也在搓鸡皮疙瘩：“我的妈呀！这也太恐怖了！”
　　“那时候我跟修片的两个人真的吓得不行，一晚上都没睡觉。可这还没完，我们头一天在屋子里自拍过，还发到了ins上，当时看着很正常，可是后面有人发现我俩脑袋的空隙里还有一个白色人形的影子……”
　　“是这样吧？”胡越也过来凑热闹，拿起手机就跟秦来了一张自拍。
　　罗威凑过去低头一看，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哥！你背后……”
　　秦被他的语气给吓毛了，连忙回过头――当然是什么也没看见。几个女孩子更是给吓得连声尖叫，抱作一团。
　　罗威续了一口气：“你背后有一扇窗户耶！”
　　一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林芳芳又好气又好笑：“小孩子别一惊一乍的，熊不熊啊你！”
　　顾亚柔拍着胸口，话音里带着点埋怨：“大晚上的故意吓人，闹得我们都不敢住了！你太坏了！”
　　罗威特别得意，笑得前仰后合。
　　“散了吧散了吧，再讲下去真的没法睡了。”秦下了逐客令，大家还是心有余悸，挤成一堆回各自的房间去了。
　　气象站的老房子原来是职工宿舍，每层七间，每间只够挤两张一米二的旧式单人床，中间两张旧写字桌背对背靠在一起。原来这间屋子是秦和胡越两个人住，罗威来了没地方住，干脆就在写字桌上铺了垫子被子对付着睡了。
　　胡越喝了点酒，差不多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秦被他呼得头疼，一翻身就看见罗威躺在桌子上盯着他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罗正气，这么晚了不睡觉，睁着眼睛看什么呢！”
　　“太冷了，我睡不着。”罗威把被子使劲掖了掖，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巨大的团子，“哥，你不也没睡着吗，你在想什么？拍戏的事还是你自己的事？”
　　“不关你的事，快睡觉。”
　　“我冷。”罗威从桌子上挪下来，“我想跟你一起睡。”
　　“这是单人床，挤死了，你别来！喂！”
　　秦一米八三，罗威一米九，两个人猫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不但挤而且还重，翻身的时候老床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罗威很满意，自己团好了被子：“舒服多了。”
　　“哪儿舒服了，床都快垮了……罗正气，要不你收拾收拾去其他房间吧。”
　　“住气象站的除了你们这间，别的几间都是女孩子。你要让我跟谁一间，我服从安排。”罗威说完，特别欠的又往秦面前凑了凑。
　　“那……明天给你联系一下，安排到老乡家里去。”秦给挤得没脾气，只好翻了个身背对他，可是翻完身之后好像觉得更不自在了。
　　罗威凑在秦耳边轻声说：“哥，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秦愣了愣，又翻身过来：“怎么回事？之前不还跨海给你唱生日歌吗？”
　　“就是因为离得太远了，异国恋聚少离多，她觉得没意思，就跟另外一个模特儿好上了。我听说之后本来还想挽回一下，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发了和那个模特儿的床照给我……”
　　秦感慨了一阵，伸手出来像撸猫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就知道染这一头绿毛不吉利。”
　　罗威：……


第41章 我在磕你们的CP
　　身为一个各项指标都好得令人发指的富二代，罗威竟然也能惨遭绿帽攻击，秦对他的同情和怜爱顿时到达了巅峰，拥挤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然而两个人挤在一起确实不怎么舒服，到后半夜的时候秦直接憋醒了。
　　罗威用考拉抱树的姿势紧紧抱着他，一只胳膊枕在他脑袋底下，倒好像是秦故意钻到他怀里似的。
　　秦推开他的胳膊，毫不客气的扭动身子把他挤开。
　　罗威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嘴里也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一个翻身背对秦继续睡了。
　　秦松了口气，这回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你最近没怎么健身吧，肌肉快没了……”
　　“闭嘴，老子的人鱼线依旧完美！”
　　“是吗？那让我看看……”
　　刘铭宇的手指轻轻搭在秦腰上摩挲，就像有魔力似的。秦的腰出奇的敏感，瞬间放弃了抵抗。
　　“你想死是吧，这么多人看着……”
　　“那就让他们看着，无所谓。”
　　“叫你停手，听见没有……再来我可要发飙了！喂！”
　　秦猛地一个翻身，只觉得嘴唇上一片温润……完全陌生的触感和气息瞬间就把他吓醒了。
　　幸好那只是一个梦。
　　初升的太阳从老旧的窗帘边缘悄悄投射进来一缕金红。罗威不知是睡热了还是踢了被子，有半张被子垂在地上，大半个身子却挤在秦被子里。呼吸深沉又平稳，饱满的皮肤全是胶原蛋白，年轻的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秦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时间没搞明白自己是睡迷糊了在梦里把罗威当成了刘铭宇，还是好巧不巧一翻身就撞上了。
　　他杵在那里不敢动了，万一罗威醒了，他该怎么解释？罗威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连纯直男弟弟都想下手吧！
　　秦悄悄摸下床，OO@@的穿衣服。
　　胡越抬头看了一眼：“你起那么早干什么？这才几点啊，昨天不是就说好了，等晚点看看情况能不能开工再说。”
　　秦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道：“我睡不着，出去喘口气。”
　　外面的冰风就像一记铁拳，在开门的瞬间就把他砸懵了。
　　“哥，哥！”罗威不知道是被吹迷糊了还是被吹清醒了，裹着被子探出一个脑袋来。
　　秦做贼心虚的站远了一步，顺手就要关门：“现在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
　　罗威抢先挤出来，揉着眼睛说道：“昨天人太多我不好跟你说，万客的情况不太好，天海在不惜代价的抢股份，这回眼看着是真的要把万客整个吞掉，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秦叹了口气，“这个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千万别得罪女人，尤其是李媛这样有背景有手段的女人。”
　　“到了这个地步刘铭宇也没改变主意，还是执意要解除婚约，不管怎么说，他对你的心思是真的。”
　　“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还给他说话？”
　　“我觉得吧，能为了你把自己的事业作成这样，头撞南墙也不回头，我敬他是条汉子。”
　　秦哑然失笑：“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睡吧。”
　　罗威点点头，开门进去了。
　　秦自己在寒风里站着吹了一会儿，终于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一夜过去，手机还是没讯号。这场大雪下来，真把这个村子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这么冷的天气，林芳芳居然穿着秋款的运动服在门廊里做拉伸。
　　秦上去打招呼：“起这么早？”
　　“别提了，都怪你们非要讲什么鬼故事，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看你昨天也不是很害怕啊。”
　　“我不怕，我装的。”林芳芳特别实诚，“人有时候就得逼自己一下，不逼一下你怎么知道逼了也没用呢。”
　　秦忍不住笑了：“你又不是神奇女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是啊，前几天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乳腺癌。”
　　“什么？之前你没体检吗，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
　　“不就是写完了《河岸》的剧本之后去体检的吗。之前一直在忙事业，有什么不舒服都忍着，这回一检查真是一身的毛病。腰肌劳损，颈椎病，甲状腺结节，血糖高，外加这个乳腺癌。”林芳芳倒是挺豁达，“这乳腺癌我也有心理准备了，大不了全切，反正我也过得像个男人，有没有这两块肉对我没什么影响。”
　　“你倒是挺想得开。以后你还是悠着点吧，不管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对自己好点准没错。”
　　林芳芳点点头：“你说得对，现在我彻底悟了，身体是胡来的本钱。以后我真得好好锻炼好好休养，不然有命赚没命花就亏大发了。”
　　“别说丧气话，你会好起来的。”秦倒是挺佩服林芳芳的，不管遭遇什么她都能活得那么洒脱，比那些在婚姻里摸爬滚打自我折磨的人实在是好太多了。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人在世上走一遭不容易，想吃的东西赶紧去吃，想爱的人赶紧去爱，别等没机会了才来后悔。”
　　“你怎么反过来对我说教起来了？”
　　“咱俩谁跟谁啊，万客那事我也知道。刘铭宇这会儿肯定忒憋屈，你再忙也该打电话去问问。”
　　“这不是没信号吗？再说我也帮不了他什么……”秦无奈，“这可能是天意要他自己扛过去吧。”
　　“你没听说过人定胜天吗？”林芳芳笑着催促，“外面那个小卖部里有一部座机，你试试去吧，没准能打通呢。”
　　“行吧。”秦大步窜出去了，想了想之后又问，“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啊？”
　　“我啊……”林芳芳笑得意味深长，“我在磕你们的CP。”
　　秦绕着旧楼去了小卖部，路上滑了一跤，说不出的狼狈。
　　小卖部的老板娘很热情，自从这帮人来了，替她消灭了不少积压已久的库存。每天都有不少村民在拍摄地点周围转悠，包括这个老板娘。当然她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拍什么，就觉得热闹。
　　秦跟她说明了来意，老板娘立刻拿出电话让他随便打。
　　摁着那种老式圆形按钮，电话里不断传来沙沙声，好不容易有了接通的声音，那边又给挂断了。刘铭宇就是那种警惕性极高的人，陌生号码根本不会接，被挂断两次之后秦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干脆谢过老板娘准备走人。
　　刚转过身，那个老式座机响了。
　　秦犹豫着接起来：“喂？”
　　“我就知道是你。”刘铭宇笑得挺欢。
　　“打什么马后炮，知道了为什么不接？”
　　“这两天我给你打了不少电话，你全都没接，我也想让你也着会儿急。”
　　“那万一我打不通就不打了呢？”
　　“没关系，那可能是命中注定要错过，我记恨你就行了。”
　　“不是我不接电话，是因为昨天下大雪了，手机完全没信号了。”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天蝎就是这么爱纠结，别人来敲门的时候总是拒绝，等别人走了就开始内心崩塌，“为什么不多敲一会儿”“我就知道他会走的”，戏多到收不住。
　　“幸好你打电话来了……我想你……”刘铭宇才不关心他的理由，继续自说自话，“特别想你。”
　　秦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万客的事情我知道了。”
　　对面只答应了一个“嗯”，轻描淡写的把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带过去了。
　　“你这不都是自己作的吗？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你非得把其他人拽进来，这不就是作死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李媛肯定不会就此收手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我想怎么做，你都帮不了我。”
　　秦想怼他，仔细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要势力没势力，要钱没钱，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秦，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秦停顿了一下，“我确实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万一你真的把自己的身家作没了，起码还有我。”
　　“你能跟我一起白手起家？”
　　“我帮你养老。等到我实在带不动了，就把你扔到养老院里自生自灭。”
　　刘铭宇想了一会儿：“别做梦了，我不会放开你，别说老了，就是死也不放开。”
　　“你这个人真是绝了，我上辈子欠你的？”他完全没捕捉到感动点，只是一门心思的抓着秦不放，秦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明白的，我伤害自己都不舍得伤害你。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秦停了一会儿之后才问：“我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上次爆料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处理好了。那个人只是个不太懂事的娱乐新闻写手，诈一下就全都说了。他手上其实并没有很锤的证据，甚至也不知道你是谁。”
　　“他爆料的时间卡点了我的生日，我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林一鸣的绯闻被爆的时间也太巧了……”
　　“你在怀疑我用林一鸣的绯闻掩盖了我们的？”
　　“我希望不是。”
　　“那很不幸，你猜错了。”
　　“真的是你！”
　　“你想过没有，我只是个商人，而你更是寂寂无名，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爆的？其实这事一开始是有人找上曼琳要巨额封口费。曼琳不肯就范，找了娱乐新闻写手，希望他们抢先放些料出来混淆视听，这里头就包括我们的事。这样真假混杂乱作一团，更方便公关带风向给自己和林一鸣洗地。她唯一没算准的是这里面牵扯到了天海的利益，李媛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番，让事情闹大了。”刘铭宇说道，“我也只不过是先下手为强，添了一把柴火，把林一鸣和曼琳同游的证据交出去了。”
　　“是你爆的料？”
　　“林一鸣拍照的时候连口罩都没戴，你觉得那些照片是会被私下传播的吗？唯一的来源当然是曼琳自己的朋友圈。”
　　秦一阵头疼。不管是娱乐圈还是商界都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会踩进陷阱。
　　“你怎么不说话了？”
　　“觉得你不择手段的时候有点恐怖。”
　　“我们的敌人才应该觉得恐怖。”刘铭宇笑了，“有一个人这么不择手段的守护你，你应该觉得很幸福。”
　　秦又想翻白眼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输液。”
　　“你生病了？输什么液啊！”
　　“想你的夜。”
　　“我的妈呀，刘铭宇你从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肉麻爆了！”秦揉着胳膊，彻彻底底的被肉麻到了。


第42章 大战三百个回合
　　林芳芳不愧是个鬼才编剧，因为下雪外景拍不了，干脆把废弃的储藏间用起来了，把男主角在自己的幻想中对女主角表白的戏份换到了室内。
　　昏暗的室内，挂着老旧窗帘的宿舍，无边大雪之下，两颗悸动的心开始不由自主的贴近。
　　“我……可以吗？”
　　顾亚柔的眼神从林一鸣的嘴角爬升到双眼，眼神慌乱又充满期待。
　　“我……可以吗？”林一鸣小心翼翼地又问了第二遍，试探性地望着顾亚柔，然而在触碰的瞬间又怯懦的缩了回来。
　　“可以！”顾亚柔勇敢地伸出双手，热情地挽住他的脖子，有些笨拙又热切地吻了上去……
　　林一鸣的表情扭曲了。
　　“咔！咔！”
　　林一鸣像得救了似的大叫起来：“秦，她太粗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秦冷着脸：“叫导演。”
　　“导演。”林一鸣吃了瘪，只能放缓了语气，“这场戏我觉得不应该这么演，女主角是个闭塞山村里没见过世面的纯真女孩，吻戏这么粗鲁合适吗？”
　　“你都说了女主角是个闭塞山村里没见过世面的纯真女孩，她的感情应该是毫无保留的。感受到男主角要退缩的时候，直接热烈的表白并没有什么问题。难道你还希望她挑逗再三欲拒还迎吗？”秦忍无可忍，当场发飙，“你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演的角色？你是一个回村的大学生，你同情女主角的同时也被她吸引了，你想救赎她。这是你的梦境，你应该是要抛开现实顾虑去爱她的，你躲来躲去的干什么？还有眼神，你的眼神戏呢！你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怎么出戏？”
　　“秦导你先别急，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我和林一鸣再对对戏。”顾亚柔赶紧出来替他们打圆场。
　　不说别的，顾亚柔对这个角色是真的下了功夫，了解得很透彻，她的戏本来就挺不错，林一鸣根本就接不住。
　　“亚柔，你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跟林一鸣说说戏。林一鸣你出来！”秦心里清楚这不是顾亚柔的问题，演戏这种东西需要悟性和下苦功，而林一鸣两样都没有。
　　林一鸣端着个保温杯气哼哼的出来了：“还单独找个地方骂我，真给面子。”
　　秦直接坐下了：“过来，演一遍给我看。”
　　林一鸣东张西望了一遍：“谁给我搭戏？你啊？”
　　“就是我，别废话了。我演出你那个角色，你演顾亚柔的。”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叫我演个纯情女孩！”
　　“你不演顾亚柔那个角色，我怎么演给你看！”秦没耐性了，“你给我快点！”
　　林一鸣自我心理建设了一番，扭扭捏捏的过来了。
　　秦望向他的眼睛：“我……可以吗？”
　　他本来就不是专业演员，不过是全靠自己的理解演出自己想要的感觉罢了。结果林一鸣直接傻了，幸亏他现在没词，发愣也愣过去了。
　　“我……可以吗？”
　　秦念第二遍的时候一直在捕捉他的眼神，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情感，逼得他无处可逃，含羞带怯的应了一声：“可……可以！”
　　秦等了一阵，林一鸣还是不接戏，秦只能停下来：“干嘛呢？演啊！”
　　“我懂了我懂了，你别瞪着我。”林一鸣刚走了一个回合就直接投降了。
　　“你不是演过不少偶像剧吗，怎么这么纯情？”秦看他脖子耳朵都红了，又好笑又无奈。
　　“不是我纯情，我看着你的脸没法入戏……”林一鸣直接低了头不敢看他，“我知道你意思了，你别一直凑过来。”
　　“行，那就接着拍，你上点心。”秦叹了口气，林一鸣这副羞怯的样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林一鸣没多少悟性，但是原样COPY一遍还是可以的。一天拍摄完毕，秦才想起来宿舍里还猫着一个罗威，赶紧拿了两个盒饭往回赶。
　　雪片纷纷扬扬，仿佛是撵着人的脚步缠绵不去，偶尔一两片贴上了皮肤，瞬间就化成了小水滴，细细密密的凉。
　　秦缩着脖子往回赶，到楼底下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按着刘铭宇疑神疑鬼半天没回音就当自己被背叛了的德行，这会儿脑子里应该已经开始演苦情大戏了。
　　要不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哥！”罗威在楼底下亮开嗓子喊他，踩着雪大步冲出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
　　“你穿的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秦伸手翻了翻衣服的领子，里面一层叠一层的，足足有七八件，而且还统统都小了一到两个尺码。
　　“你看着不觉得眼熟吗？”
　　秦经他一提醒总算是醒过味儿来了：“眼熟你个土豆皮啊，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我来的时候也没打算多呆，只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谁知道进来就下大雪呢。”罗威照样是理直气壮，“穿你衣服怎么了，又不会给你弄坏，我冷啊。”
　　秦说不过他，伸手又翻了一遍衣领：“那里面粉红色这件衬衫是谁的？还有这件小棉袄，这小蕾丝花边也能是我的？”
　　“哦，这两件是顾亚柔的，她说尺码买大了，可以暂时借给我穿。”
　　“顾亚柔？你俩还有这种交情？”
　　“不就是上次在你家遇见的吗？”
　　“真的？”
　　“嗯，就是后来我又加了她的微信，偶尔聊聊天。”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从哪儿知道她微信的？”
　　“不是我加的她，是她主动加的我。”
　　“这也太魔幻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不能交朋友吗？”罗威想了想，忽然贼兮兮的笑起来，“哦，还是你对顾亚柔有意思，怕我抢先一步？”
　　秦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遍：“胡扯什么，闭嘴！”
　　“不是对顾亚柔有意思，难道是对林一鸣感兴趣吗？”罗威欠揍的一挑眉，“也对，这更符合你的性向啊。”
　　“你跟谁学的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你不是亲自给林一鸣指导吻戏了吗？你不教顾亚柔却跑去教林一鸣，有猫腻啊！”
　　“你又知道了！猫腻你个土豆皮！顾亚柔需要指导吗？你看看林一鸣演成什么样了……”
　　“是啊，你把林一鸣指导得脸红脖子粗的。”
　　“你特么小声点，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别影响其他人的声誉……”
　　“你真是为了其他人的声誉吗？你看看你，就算刘铭宇不在你身边，你还是无意识的保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习惯。你有交朋友的权利，也有自己的生活，干嘛搞得跟他绑定了一样？”
　　“你非得在大雪里跟我说教吗？”秦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粉抖落下来，又去抹他眉毛上的，“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别掺和。”
　　罗威不依不饶的甩开他的手：“你怎么总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呢？”
　　“怎么这么爱给别人当恋爱导师呢？你自己才刚分手，还喜欢教别人。”
　　“你说什么……”
　　秦一看罗威眼睛红了，自己也觉得戳到他软肋了，心里立刻就过意不去了：“对不起，说重了。怪我怪我。”
　　“没良心！”罗威真生气了，上来狠狠一推，扭头就跑。
　　“我没良心，你有！”秦没拿稳，手上的盒饭撒了一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罗正气！你丫的，盒饭撒了你吃空气续命啊！”
　　罗威头都不回。
　　秦更来气，顺手团了一个雪球，照着他的后脑勺砸过去。
　　雪球砸空了，在红褐色的砖墙上爆开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罗威在雪地上滑了个四脚朝天，正好躲过去了。
　　“你大爷的，连老天都不饶你！”秦笑弯了腰，还没笑两声，一个雪球直砸在面门上。
　　“来啊来啊！”罗威拍着屁股挑衅，“有本事你来啊！是男人就战三百个回合！”
　　“罗正气！有种你别跑！碗大的雪球糊死你！”
　　林芳芳吃完了饭出来透气，看见外面的雪球大战，干巴巴的咂咂嘴：“幼稚！”
　　罗威是个闲不住的人，断网之后连游戏也打不了，他立刻开始在剧组里到处乱窜看热闹。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的来头，秦身边的顾亚柔之流倒是心知肚明，他爱怎样就怎样，只要不干扰拍摄就行。
　　“秦，你看见罗威了吗？”拍摄休息的间隙林芳芳问了一句。
　　“没看见，怎么了？”
　　“他是不是喜欢姐姐类型的女孩子啊？”
　　秦一愣：“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没发现他跟顾亚柔走得很近吗？早上我还看见顾亚柔给他带了早餐，两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吃得很开心，他俩不会是有点什么情况吧。”
　　“这我还真没注意过。”秦想了想，“不至于吧，罗威才刚刚和女朋友分手，亚柔也只是亲切热情，应该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女人的第六感很灵的。我就是提个醒，你也留个心吧。”
　　秦忍不住逗她：“怎么回事，你在我身上取材还不够，又要写有关姐弟恋的剧了？”
　　“我这不是担心吗？顾亚柔出身挺苦的，全靠自己努力熬到今天，罗威那么年轻背景又不简单，跟谁谈恋爱都是闹着玩。我怕顾亚柔把自己搭进去，最后还要折腾得遍体鳞伤。”
　　秦仔细想了想：“好，我留点神。”
　　虽然嘴上答应了，秦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结果吃午饭的时候就亲眼瞧见了传说中的撒狗粮现场。
　　“这两天我老感觉胸口闷闷的，像卡着什么东西。咳咳咳……”
　　“你怎么了？被什么卡住喉咙了？这几天都没吃鱼，哪来的鱼刺啊！”顾亚柔着急的给罗威拍背，想想又觉得不对，“你等会儿，我去找点菜叶和醋……”
　　“没事没事。”罗威拽住她，“是你卡在我心里了。”
　　“吓死人了！你真是……”顾亚柔又好气又好笑，“下次不准再开这种玩笑了！”
　　“这哪是开玩笑，这是土味情话。”罗威笑眯眯的，“土是土了点，我就是想逗你开心。”
　　尬出天际的土味情话特别容易显得油腻，虽然不讨喜，罗威最后的这一记直球算是打对了，连顾亚柔也招架不住。
　　林芳芳给秦使了个眼色，上去打了个岔：“亚柔，你出来一会儿，我跟你说说剧本上的细节。”
　　顾亚柔下意识的看了罗威一眼，表情怪怪的。
　　罗威咬着勺子看着秦，一副看明白了什么的样子，表情也是怪怪的。
　　秦苦笑一声，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跟着林芳芳走。
　　罗威悄悄凑上来：“你还说你不喜欢顾亚柔？要是不喜欢你至于让林芳芳跟你打配合，硬把顾亚柔支走吗？”
　　秦脑子一抽，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了：“你是不是喜欢顾亚柔？”
　　“当然不喜欢。”罗威停下来想了想，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那如果我喜欢的话，你会让给我吗？”


第43章 你们礼貌吗？
　　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威，打了个哈哈就算了，罗威倒也没追究，看来也真是闹着玩的。
　　秦跟罗威挤了两天实在是难受，心想着这天收工之后就把他赶到老乡家里去。结果罗威特别懂事，自己收拾了东西，趁着下午暖和的时候搬走了。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哥，我搬走了，你晚上可别想我啊！”
　　秦以为晚上终于可以独享床铺了，没想到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跟罗威睡挤是挤了点，可是暖和啊。
　　第二天正准备出门开工，林一鸣的助理跑来了，支支吾吾了大半天，秦才总算搞明白林一鸣没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过夜。
　　“这不是胡闹吗！”胡越彻底炸了，“曼琳的事情才刚过去，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他的私生活我们管不着，但是现在档期这么赶，谁还有心思追在后面天天给他擦屁股！”
　　秦还算清醒：“林一鸣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是亚……亚柔姐的房间。”
　　“这俩怎么凑在一起的？”
　　“昨晚收工之后，大家约在一起喝酒了。”
　　“我想起来了，昨天他们还叫我了，我太累了就没跟他们掺和。”胡越暴跳如雷，“小兔崽子！不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回得了，两边都要善后！”
　　“因戏生情的事也不少见，咱们被困在这里，心理上也容易产生恋爱错觉。”林芳芳倒是很实在，“他俩都是成年人了，两个人也都是单身，多的咱们也管不了。”
　　秦也觉得无奈：“咱们就当不知道吧，别耽误了拍摄。”
　　“去把他们叫出来吧。”胡越看了一眼小助理。
　　小助理连连摇头：“我不敢。”
　　就林一鸣平时那个耀武扬威的德行，小助理哪敢把自家老板从被子里掀出来，况且那个场景还不知道有多尴尬。
　　秦和胡越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剪子包袱锤！”
　　三分钟后，秦站在顾亚柔的门前犯了难：“胡哥，三局两胜吧。”
　　胡越不为所动：“别玩赖，赶紧的。”
　　秦犹豫了一阵，终于举起了拳头：“林……”
　　林一鸣顶着一脑袋的雪从楼梯爬上来了，一眼看见面前乌泱泱的一堆人，奇怪地问：“干嘛呢你们？”
　　一帮人面面相觑，全都傻了。
　　“你上哪儿去了？”
　　“去钓鱼啊。给咱们做饭的老张说溪水结冰了可以野钓，我们天没亮就去了，说好了十点开拍，我不就赶在开拍前回来了吗。”
　　“你？钓鱼？”
　　“就是钓鱼啊！我发现钓鱼的时候真的能思考很多东西，脑子里特别干净，感觉得到了升华。你们为什么是这个表情？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这个打扮是要干嘛？”
　　秦望着他羽绒服上的雪和脚下沾满了湿泥的鞋子。
　　林一鸣面对一片审视的目光，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声音顿时拔高了一截：“你们礼貌吗！我清清白白钓个鱼招谁惹谁了，你们一大早的就跑来兴师问罪……”
　　话音未落，顾亚柔的房门开了。
　　秦瞥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
　　里面坐着的是罗威。
　　罗威的神色有些慌乱，像一只偷吃了小鱼干之后被逮了个正着的猫。和秦视线相对的时候，他很心虚的缩了缩，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解释。倒是顾亚柔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平静地回应：“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我马上就去换衣服化妆，麻烦秦导协调一下。”
　　罗威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叫了一声哥。
　　秦就跟没听见似的，完全没搭理罗威，直接把顾亚柔叫到了一遍：“你还能拍吗？如果不行，你可以先休息一天。罗威那边，我替他向你道歉……”
　　顾亚柔笑了：“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一怔：“不知道。”
　　“昨天大家都喝多了，多少有点冲动吧。不过你情我愿的，谁也没逼迫谁，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的意思是罗威太年青，又一直生活在国外，对这方面可能比较open，所以……”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我有影响呢？”顾亚柔倒是心态很好，“这都什么时代了，我会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我不会把二者混为一谈。”
　　“你能保持状态继续拍摄那就太好了。那你先去做准备吧。”
　　秦一回头，看见罗威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着。看见秦出来，罗威赶紧迎上来，语无伦次的开始解释：“哥，我昨天喝多了，我……”
　　秦望了他一眼，只回了一句：“你先回去，晚上再说。”
　　今天闹了那么大的事居然还能正常拍摄，胡越感动得差点要烧香还神：“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幸亏顾亚柔够敬业……我跟你说，我有一次跟了一个组，男女主角就是因戏生情，莫名其妙搞到一块儿去了。后来恋情被男主角的粉丝扒出来了，他立刻跳出来澄清自己单身。女主角被网暴了一通，最后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肯再跟男主角拍下去了，导演组也调和不了，那场面，啧啧啧……幸亏编剧机灵，安排了一场女主毁容的戏，剩下的让其他女演员来演完了。”
　　“这也行？”
　　“当然行，每一集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要是换人从头开始拍，损失实在太大了。都撞上刀口上了，不行也得行啊。”胡越压低声音，“今天这事还好不是林一鸣和顾亚柔，你那个弟弟罗威虽说是个模特吧，也就是在小众圈子里有点名气，闹不出大风浪来。”
　　“胡哥，这事最好还是给大家提个醒，别到处传。这个圈子特殊，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能保证。”
　　“这个我明白，你放一百个心吧。”
　　这一天的拍摄还算顺利，就是林一鸣觉得自己受了不白之冤，找着机会就要一顿吐槽，恨不得把自己的委屈告诉全世界。而他的不满，百分之八十都是冲着秦来的。
　　一天的拍摄结束，秦照例给罗威带了盒饭，结果老乡家里压根没找到人。秦毫不犹豫的往回走，终于在宿舍底下遇见了他。
　　罗威照例还是那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头上堆满了雪，和上次一样等着他。
　　秦抬了抬手想给他脑袋上的雪扫下去，心里觉得要给他点教训，到底是没动手，就当没看见罗威似的，大步走进去了。
　　罗威没敢吱声，老老实实在后面跟着。
　　秦进屋开了暖炉，从保温瓶里倒水出来泡着那个装饭的老式搪瓷缸，招呼了一个“吃”字，跟着就自顾自的收拾东西，整理床铺，一直没有抬头看他。
　　过了好半天，秦才抬头看了一眼，罗威马上恬着脸冲到他面前：“哥……”
　　秦眼睛撇着桌上的盒饭：“赶紧吃，等会儿冻硬了。”
　　罗威看他连多一个都不肯说，伸手抱了他的胳膊：“哥，我知道错了，我那是喝糊涂认错人了，我太想我女朋友了。”
　　秦抽抽胳膊，没能抽出来。
　　罗威更着急了：“哥，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我最怕别人不理我了！”
　　秦板不住脸了。
　　刘铭宇和罗威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想负责任的意思吗？”
　　罗威傻眼了：“哥你这是哪个年代的观念？”
　　“不管哪个时代，发生了这种事，总该给女孩子一个说法。你俩年龄差得不是很多，顾亚柔二十八，你二十二，如果给彼此机会磨合一下，也许还能走下去呢。”
　　“你在说什么？”罗威想了想，“顾亚柔找你告状了吗？”
　　“不是，她说这事是你情我愿，也不打算跟你计较。我觉得顾亚柔真是个好姑娘。”
　　“哥，你是打算放弃顾亚柔了吗？”
　　秦懵圈了三秒：“你怎么又开始胡扯了？”
　　“哥你难道不是因为吃醋才生气的吗？”
　　“吃醋？我吃哪门子醋啊，都说了一万遍了，我跟顾亚柔真的只有工作上的往来！”秦皱紧了眉头，正对上了罗威狐疑的眼神，“你有完没完！我要是真的跟顾亚柔有什么，现在早把你摁在地上摩擦了。”
　　罗威噗嗤一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我的意思是，你放心吧。我们都是大人了，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不用替我操心。”
　　“一晚上没看着你就闹出那么大的岔子，我哪能不操心啊！”
　　“是顾亚柔先加我微信的，我们没事就聊聊，还是有不少共同语言的。就今天这个事，顾亚柔护着我，那就是对我也有好感啊。我同意你说的话，我找机会跟她聊聊，如果她也是这样想，那我会试着和她交往看看。”
　　秦没想到罗威那么懂事，多少松了口气：“行吧，那你们的事我就不管了。”


第44章 一场火灾猛如虎
　　秦也不知道罗威到底是怎么跟顾亚柔聊的，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完全没变，还是有说有笑，就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网络断了，秦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一的沟通渠道就只限于到小卖部去打个电话。刘铭宇的回应就像例行公事，看得出来他很忙，忙到根本没空去考虑其他的事情。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别扭。毕竟他们是彼此的伴侣，偏偏刘铭宇什么都要自己扛着，什么都不愿意对他说。
　　五天之后道路总算是疏通了，通讯也恢复了。
　　秦如蒙大赦，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罗威送走。
　　罗威显然很不高兴，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走了，一整天都兴致不高。
　　秦忙着赶进度也顾不上他了，中午让助理小周给罗威送了午饭，下午就彻底顾不上他了。
　　等到晚上收工回住处，才刚进院子就闻见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不会是电器着火了吧？”
　　秦话音未落就听见胡越在旁边咋呼：“咋回事儿！那个窗户怎么冒烟了？三楼……那好像是咱俩住那间的隔壁啊！”
　　“没错，就是咱俩隔壁！”
　　“坏了！屋子里还放着不少设备！”
　　秦眼看着胡越往上冲，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一把抱住了他：“这么大烟，别往上跑了，赶紧打电话报火警！”
　　“这山旮旯里头还打个屁的电话，就算真有，等他们到了这地方都烧光了，赶紧自己救火吧！”胡越大步过去砸开了一楼的消防设施，提了两个灭火器出来，扔了一个给秦，自己埋头就往里冲。
　　“快跑！着火了！快跑！”两个人边爬楼梯边拉开喉咙大喊。
　　大概是电线老化起火，火势窜得很快，整个三楼浓烟滚滚，好像到处都在冒火。秦和胡越上到二楼就上不去了，倒是其他人及时回来了，跟着一起救起了火。
　　幸亏气象站的老房子自带消防栓，守门大叔冲过来一顿操作猛如虎，加上人多力量大，大家齐心协力，忙活了十几分钟就把火势压下去了。
　　“没人受伤吧？”
　　胡越摇摇头：“应该没有。”
　　“咱们的片子呢？”
　　“没事，原片都在摄像组那边。”
　　大白天的楼上没什么人，就那么几个听见咋呼也都跑下来了。东西烧了虽然可惜，就当舍财消灾吧。
　　秦松了口气，又朝四周望了一遍，忽然脑子嗡的一声：“有人看见罗威了吗？”
　　村子本来就不大，着火之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别说是借住的剧组人员，当地的老乡们也全都围过来了，偏偏就是没看见最爱凑热闹的罗威。
　　“罗威……”助理小周好像回过神来了，惊恐的指着三楼的窗户，“中午我去给他送饭没找着人，老乡说他过来气象站了，不知道他……他……”
　　秦浑身发冷：“你确定他真的来气象站了？”
　　“我……我不知道！”小周吓得要哭，“我也是听老乡说的。”
　　罗威最喜欢跑到他床上午睡了，加上睡得又沉，真睡着了就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你先别着急。”胡越安慰他，“罗威是个大活人，刚刚那么大的阵仗，他要是真在里面早就跑出来了。”
　　“万一他是跑不出来呢？万一是我们那屋子先着的火……”秦不敢往下想了，闷着头就往里冲！罗威要是真的折在这里了，他要怎么跟罗威的家人交代！
　　“秦！你先别冲动！”“秦导！万一火再复燃了你会很危险的！”“是啊，导演，这些房子很老了，万一房顶塌下来把你埋里面就完了！”“哥！你要干嘛！”
　　秦只听见耳边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拦他，一帮人就这么相互拉扯着挤来挤去，地上的雪被踩得一塌糊涂。
　　“哥，你到底有什么非拿不可的东西啊！缺什么我给你买啊！”
　　秦听见这声音，傻了两秒，脑子忽然搭上了弦。
　　“罗正气！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回轮到罗威被吼懵了：“我……我到老乡家串门去了。”
　　秦气得七窍生烟：“既然没事，刚刚为什么不吭声！”
　　“听说着火了我才跑过来的，进来就看见你往里冲了……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啊。”
　　“臭小子！”秦一拳头砸在他胸口，“要上哪儿先跟别人打个招呼！深山野林又下大雪，真出事了上哪儿找你去！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熊！”
　　“原来你以为我被烧在里面了？”罗威醒过味儿来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你是在担心我？”
　　“我嫌命长么，天天替你操心？”
　　罗威一个纵身趴到秦背上，特别高兴地喊：“哥！”
　　“你大爷的，耳朵都被你喊麻了！滚下来！”
　　罗威的音量调小了一些，还是趴着不肯下来：“哥，我特别高兴。起码还有一个人在意我的死活……”
　　天已经黑尽了，楼顶上的大灯按着定好的时间嘭的一声亮了。
　　秦无意识的抬头一看，就瞧见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他压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直接把罗威扔到了雪地里……
　　“你说这事邪不邪门，好端端的忽然就着火了。那灯好好的，忽然就从楼上脱落……”胡越嘴里不停的咕哝，“不行，明天我先去老乡家里弄点黑狗血和黄纸来。”
　　“没必要吧，都不是什么大事。”秦哼哼唧唧的坐直了，“就是腿被砸了一下。”
　　火灾造成的损失并不算太大，房屋主体都没有明显损伤，二楼以下完好无损。秦和胡越从三楼搬到了一楼林芳芳暂住的那间，林芳芳则是搬去先和其他的演员凑合一晚。
　　“都是为了我……”罗威特别过意不去，“哥，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用不着，这里有助理。”
　　“你是存心要赶我走吗？”罗威又哀怨了，“我留在这里能照顾你，还能给剧组帮忙。”
　　“省省吧，忙你自己的事去。这一大帮人是来工作的，又不是在度假，你探班也探完了，该回去了。我意已决，别跟我软磨硬泡的，没用。”
　　林芳芳递了个水果过来：“虽说事情一桩接一桩，咱们行里一直有种说法，拍戏的时候如果意外失火，那就是你的戏要火了，是好事。”
　　林一鸣在后面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丧事喜办，我也是学到了。”
　　“呸！什么叫丧事喜办？”秦皱着眉头，“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我建议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你以为我稀罕来看你吗？剧组里个个都以为我们不和，没准还以为这一下是我砸的，那我真要冤死了。”
　　秦乐了：“你还有这个脑子？”
　　“干爹叫我来的。”
　　“果然……不愧是你。”
　　秦嘴上说着，忽然听见电话铃声，先懵了几秒。
　　这是线路恢复之后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偏偏是刘铭宇的，偏偏他现在行动不方便，偏偏身边还有那么多人。
　　秦攥着电话面露难色。
　　还是胡越机灵，主动给他腾出空间：“这电话咱们不方便旁听是吧，那咱们回避一下。走吧，都走吧。”
　　林芳芳和罗威都猜到是谁了，一个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味道，另一个则显得很哀怨。
　　“喂？”
　　“你又受伤了？”
　　上来就是兴师问罪的语气，秦顿时有点心虚：“没什么大事，别大惊小怪。”
　　“拄着拐杖走的，打算坐轮椅回来吗？”
　　“放心吧，真没事。”秦扒拉着手指算了算，能让刘铭宇看见的时候，自己大概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明明躺在床上，还说没事。”
　　秦不但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气急败坏，也听出那声音不单单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
　　窗户在走廊那个方向，秦一抬头就看见刘铭宇推门进来了，顿时语无伦次道：“你搞什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是，你就这么大大咧咧进来，其他人不是都看到了？”
　　刘铭宇彻底黑了脸：“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我在乎！”秦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紧朝外面看了一眼，“你突然跑来，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根本就不需要解释。”
　　两个人对峙了一阵，秦是真怕刘铭宇脑抽起来把事情闹大，于是主动服了软：“我们非得一见面就吵架吗？我是伤员，你还来气我。”
　　刘铭宇就吃这一套，怒气立刻烟消云散，慢慢坐到床边：“你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现在又喊疼。”
　　秦指着胸口：“腿不疼，这儿疼。被你气的。”
　　刘铭宇的语气缓和下来：“我跟他们说，我是代表投资方来探班的。”
　　秦翻了个白眼：“那就是专程气我的呗？”
　　“你就没气我？”刘铭宇掀开被子，看着他的腿，脸色又变臭了，“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怎么这么不上心？你这么看不上它们，锯了扔了一了百了。”
　　“那行，我锯，你扔。”
　　“别跟我顺杆爬！谁都不能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第45章 灵异花絮照
　　刘铭宇来了，罗威立马乖乖的遛了，大概是怕刘铭宇追究秦腿伤的事。林芳芳改本子改得差不多了，也跟着罗威凑一车走了。
　　自从刘铭宇来了之后，助理也抢不到推轮椅的活儿了，就他一个人陪着进进出出。不过为了不至于太明显，刘铭宇还是憋着一肚子不乐意住到了其他房间里。
　　剧组的人多多少少都觉得怪异，秦自己也怕被揭穿，私底下提醒刘铭宇跟自己保持距离，可他横竖听不进去。
　　胡越在拍摄间隙才逮到了跟他说话的机会，小心翼翼的询问：“秦，是不是咱们最近老出事，投资方让他来盯组了？”
　　“什么？”
　　“你对他客气点，别吆五喝六的。都拍了这么多了，要是他打小报告搞得停拍了，那咱们的努力就全都打水漂了。”
　　“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仔细想啊，他盯你盯得那么紧，不就是想找茬吗？你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听见没有！”
　　秦顿悟了。
　　你看别人，别人也看你。脑子在别人那里，他怎么发散思维与真相如何完全没有关系。
　　还没等拍完收工，刘铭宇就提前来等着了。其实他还是一样的忙，几分钟就要出去接一次电话。他回来的时候秦忙得没空理他，等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又总是在外面接电话。
　　“你等会儿记得跟他汇报一声，拍摄进度没落下，应该可以按时杀青。”
　　面对胡越如临大敌的叮嘱，秦也只能老老实实答应：“好。”
　　“导演！副导演！”助理小周把手机递过来，“按照宣传安排，我们昨天刚把花絮照发布出去了，通稿也上了，但是……你们先看看吧。”
　　《河岸》首波拍摄花絮袭来，林一鸣顾亚柔亲密吻戏曝光。
　　配图是下大雪那天在废弃储藏间里拍的吻戏，两人闭着眼睛，背后那一束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充满了氛围感。
　　秦仔细看了一阵：“是不是穿帮了？窗户那边怎么站着个人！”
　　胡越也伸着脑袋看了半天：“那个人怪怪的，到底是弯着腰垂着头还是个孩子？那个姿势也太难受了，跟面壁思过似的……”
　　胡越忽然停下来，跟秦二人面面相觑。
　　如果是剧组的人，他们一定会面向拍戏的两个人，如果是灯光组，手里肯定拿着反光板，不可能用那种诡异的姿势面墙站着。
　　“我的妈呀，让你们半夜不睡讲鬼故事，这回真招出不干净的东西了！”胡越五大三粗的个子内心还这么敏感，一个健步窜过来就要抱秦，结果被刘铭宇拽开了。
　　“发布之前你们不审查吗？这种照片也往外放！”这事又被刘铭宇撞了个正着，胡越只能演一出挥泪斩马谡了。
　　小周更委屈了：“我们审查了，发出去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的……”
　　“先别把事情闹大，把通稿撤了。”秦也觉得头疼，“那个废弃的储藏间，谁都不要再去了。”
　　刘铭宇终于开了口：“不用害怕，这事跟着火一样是要爆火的预兆，是好事情。”
　　“没错，我也是吓糊涂了。”胡越赶紧就坡下驴，“我去买两挂鞭炮放放，再到储藏间门口点香烧纸供一供就没事了。”
　　这边是没事了，但是那张图已经在网络上传开了。各路人士众说纷纭，而通稿被急匆匆的撤下好像侧面印证了这件事有蹊跷，越发传得神乎其神了，又给《河岸》拉了一波热度。
　　胡越越发觉得《河岸》必火了，赶紧到老乡家里抓了几只鸡，先供过储藏间那位，又给大家煲了一大锅鸡汤，美美的吃了一顿。
　　“你多久没吃鸡了，竟然撑成这样？”灯没砸实在，但秦毕竟是伤上加伤，成天只能在轮椅和床铺之间移动，时间长了肌肉就越发使不上劲了。每天晚上刘铭宇都会来帮秦按摩放松，免得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你不知道胡越有多抠，拍摄以外的费用都是能省则省。就那冰冻鸡腿都是捡最便宜的，鲜鸡汤真是好久没喝过了。”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秦打了个嗝，懒得连眼皮都撑不住了。
　　“难怪你瘦了好多……腰上快没肉了。”刘铭宇的气息凑近了，“等回去了好好给你补回来。”
　　他的手攀到了腰上，秦立刻缩了缩身子：“别闹，痒。”
　　“我想你了。”
　　“这不是在一起吗，想你个土豆皮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好久没亲近了。”
　　秦睁开眼睛：“你想个Peach，我劝你正常点，胡越跟我住一间呢。”
　　“我说今天要跟你讨论进度，把他支走了。”
　　“他能听你的？”
　　“他怕我。”
　　“是啊，全世界都怕你……”秦又好气又好笑，硬把“发疯”两个字咽回去了。
　　刘铭宇又凑过来，轻声说道：“我明天要回去了。”
　　秦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嘴上却还是很强硬：“总算能回去了，要不整个剧组都能看出来了。”
　　刘铭宇笑了：“你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秦望着他，忽然挤出一句：“你跟李媛道歉了吗？”
　　“这已经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了，这是商业行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是没道歉呗。”秦叹了口气，“你根本不懂女人。早点跟她道个歉，也许事情就简单多了。”
　　刘铭宇沉着嗓子，手上的力气忽然变大了：“你那么懂女人吗？”
　　“比你懂。”秦忍无可忍的回敬他，“撒开！”
　　刘铭宇伸手拉灭了灯，顺势重重压了上去：“别吭声，你是要脸的，别把其他人招来。”
　　秦怒火万丈：“可是你不要脸！”
　　第二天早上秦发起了高烧，刘铭宇更是一付生人勿近动不动就要跟人以命换命的德行。胡越安慰刘铭宇这大概是吃多了积食发烧，结果被刘铭宇骂了个狗血淋头，乖乖窜出去开工，也不敢再来喊秦了。
　　秦知道刘铭宇才是始作俑者，可惜烧得晕晕乎乎，也没工夫跟他掰扯了。
　　吃了药又被逼着喝了一大碗土方子退烧汤，秦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就像是飘在云里，还是膀胱里最真实的紧迫感把他带回了现实。
　　“刘铭宇！我要上厕所！刘铭宇！刘……”秦喊了几声才想起刘铭宇昨天说他要走，这会儿不会是已经走了吧。
　　“喂！有人没有！”
　　大白天剧组的人都在拍戏，但是连一个助理都没留给他也是挺不走心了。
　　这几天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小雪，中午的太阳虽然缩在云彩后面，地面还是一片亮莹莹的白光。
　　秦撑起身子来，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透亮。
　　气象站的房子很老了，每层楼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公共洗漱间。
　　秦没办法把自己折腾上轮椅，只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公共洗漱间走。
　　匆匆而去，一顿倾泻，总算是减轻了膀胱的压力。
　　他拄着拐杖出来，远远的看见对面的房间开着，眼前熟悉的走廊也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一楼……有这个房间吗？
　　秦满腹狐疑的靠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灰蒙蒙的窗户――就是那个拍到不干净东西的储藏间。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直接拐进去了。
　　里面的一切还是剧照上的样子，一束阳光落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秦下意识的想起来，胡越烧过黄纸撒过鸡血又点过鞭炮，这里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难道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吗？
　　要是在做梦，那他刚才那一顿稀里哗啦，岂不是都尿在床上了？
　　简直丢死人了！
　　秦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一声门响，那道门竟然被关起来了！
　　“哥……还是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秦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胆子大了许多，“有事你委婉点，别出来吓人。”
　　一片寂静。
　　秦往前走了一步，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刚想捡起来就感觉到有人摇晃自己：“秦！醒醒！秦！”
　　秦猛地醒过来，脑子里仍然是一团浆糊。
　　刘铭宇摇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秦点点头，急着喊他：“赶紧陪我到那个废弃的储藏间去看看。”
　　“储藏间？你梦到什么了？”
　　“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才必须去看看。”
　　“好，你慢点，我陪你去。”
　　“等会儿……”秦忽然拧紧了眉头，“先扶我去上个厕所，不然真要美梦成真了。”
　　他们在那个储藏间里发现了一块松脱的砖块，砖块后面藏着几页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胡越听到这些事，一面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又觉得是秦借题发挥自己搞出来吓人的。直到他看见那几页纸底下的落款是“朱小民”，整个人都吓懵了。
　　当事人秦不明所以：“朱小民是谁？”
　　“就是《河岸》这个故事男主角的原型，那个大学生。我当初来取材的时候就想找他本人聊聊，没想到问过老乡们，他们都说最后朱小民是发了疯，跳河死了。”胡越越说越兴奋，“这日记上写的就是咱们缺失的细节啊！把这些补上，咱们的故事得原地起飞啊！”


第46章 要脸么你？
　　《河岸》按照原计划准时拍完了。
　　这部剧一路磕磕绊绊，从换导演、改模式、改剧情，到投资方天海撤资、万客和天海的纠葛、林一鸣绯闻、罗威和顾亚柔的一夜糊涂，再到宿舍火灾、灵异花絮照和朱小民的日记，秦觉得光这段经历就够拍一部精彩的记录片了。
　　杀青那天一帮人都喝了不少，秦自己拿了一部DV出来，上面全都是大家平时工作的场景。
　　“这灯光怎么怪怪的？”
　　“那天灯光组的大齐摔断了胳膊，灯光是咱们副导演临时顶上的，要求不能太高。”
　　“天呐，看那个花轿！哈哈哈哈哈，咱们花了五天工夫做好，结果人一上去就掉底儿，最后花轿里的戏是用纸箱子糊了个内饰拍的！”
　　“看这段！老迪亲自去拍的。为了拍个空镜，老迪都踩到水里去了，人淹过了头，机器还好好的举在脑袋上。更好笑的是被拉上来的时候他嘴上还叼着一支烟，烟丝都滴水了还没反应过来，那会儿真是又好笑又感动。”
　　“这个雀斑晒伤妆是有来头的，咱们事先定的妆来了这里一看才发现跟当地人完全不一样，太糟心了。后来我们在老乡家里窝了好几天……对了，这里又湿又晒，我们改了好几版才弄出了现在这个妆容。不是我吹啊，化妆完了走在街上绝对看不出亚柔是个外乡人！”
　　“亚柔也是牺牲太大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化妆，为求原生态连护肤都不做，这皮肤得多久才能恢复啊？。一边健身一边还要维持那种胖嘟嘟的娇憨少女感，回去之后得很久才能接其他类型的剧了。”
　　“这不算什么牺牲，我是个演员，我只想做好我的本职工作。”顾亚柔这话倒也不是客套，她真的太拼了，找不到林一鸣对戏的时候她就跟助理对，甚至自言自语把在场所有人的台词全背下来，跟精神分裂似的。
　　“我打呼噜抠脚你也拍！”胡越叫起来，“这放出去我还能找着媳妇吗？”
　　“这就是你最真实的工作状态。”秦特别真挚的来了一句，“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这些你是什么时候拍的！”林一鸣发现那是自己在地上打滚的画面，赶紧伸手去捂屏幕，“这么糗的表情你还放出来！”
　　秦忍不住怼他：“你还在乎表情糗不糗？这是你一开始拍的，跟现在对比一下，没觉得自己的演技成熟了许多吗？”
　　林一鸣想了想，直接一仰头：“你这个人特别烦人，不过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的，我就是有做演员的天分。”
　　秦叹了口气：“要脸么你？”
　　片子放完了，秦拄着拐杖慢悠悠的站起来：“这片子是在工作之余随手拍的，只是想记录一下大家在这三个月里的日常生活。《河岸》是我们大家的心血，是三个月以来同心协力的结果。我感激每个人对《河岸》毫无保留的付出，感谢所有人的努力。”
　　大多数人都附和的鼓掌，只有一开始就知道换导演一事的几个人相互看着，都没动静。
　　“我知道我资历浅，经验不足。胡越帮了我很大的忙，或者说大家都知道剧组真正的主心骨是胡越，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感谢大家即使对我有意见，还是本着敬业的精神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感谢大家对我的宽容，感恩遇见。”秦打开了花炮，嘭的一声彩花四溅。
　　“我宣布！《河岸》正式杀青！”
　　大家好像回过神来了，激动地彼此拥抱着，好像那一声“杀青”，此前的恩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所有放不下的全都一笔勾销。
　　那一天大家都喝了不少，秦居然是里面最清醒的一个。
　　其实他也挺想喝醉的，起码在这一天好好放纵一下，让他可以暂时忘却现实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最后安置这一堆醉得东倒西歪的家伙还得麻烦村里的老乡们。
　　“他俩在二楼203，这个是205的。还有这个……一楼107，对，就是我住那间。”秦瘸着腿指挥老乡们搬人的时候，胡越忽然把他拽住了。
　　“秦你个混蛋，说这些干什么？”
　　胡越平常虽然怂，可是本质五大三粗，秦看见他红着眼睛冲自己吼，多少也有点害怕：“我没指责你们的意思，也不是跟你们秋后算账。”
　　“别跟我扯！这些事你不说……嗝……都窝在心里……你特么挺能憋……嗝……你小子……”胡越的声音慢慢变小，一句不搭一句的全是骂人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秦知道他心里憋屈又是在说醉话，当然不会和他计较，“回去睡觉吧，乖……”
　　“你小子！真特么不是东西！”胡越猛地站起来，然后又倒下去。
　　秦苦笑着低下头试着扶他，胡越又攥住了他的手：“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是我不讨厌你……我知道……嗝……没有你就没有《河岸》……是我没出息，我没本事……我还拉不下脸来谢你……我怂啊……我真怂……”
　　胡越越说越来劲，哇的一声哭起来，两个老乡过来架稳了他一路拖回宿舍去了，沿途只听见他中气十足的跟空气对骂，凶也挺凶，萌也挺萌。
　　重新回到城市，眼睛瞬间被灯红酒绿填塞的时候秦忽然感觉到憋屈，空气里的粉尘呛得他直咳嗽。回来之前满脑子惦记着薯条汉堡红烧肉，真放在面前的时候吃了两口就给腻着了。两个多月的山间生活养刁了他的肺和胃，也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
　　之前一股劲的往前冲，似乎很少有机会停下来思考人生，能借着拍完戏之后这段空窗期好好想清楚，还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刘铭宇很久没见他，按理说早该急慌慌的跑来腻歪了，可是到家一整天也没等到刘铭宇的只言片语，反倒是把罗威盼来了。
　　“罗正气，你跟顾亚柔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低调交往中。”
　　“那你小心点，别被拍到了。”
　　“放心吧，我差不多是个素人，顾亚柔也没什么名气，拍到了也没人在乎。”
　　“上次戒指那件事闹得那么大，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不说这个了……哥，那个灵异事件之前传得沸沸扬扬，你们跟那个废弃的储藏间挨得那么近，不觉得恐怖吗？”罗威四下看了一遍，“我听说你还做了个梦，结果靠着梦找到了男主角原型朱小民的日记？简直太――刺激了！你说他怎么不托梦给我，非要托梦给你啊？”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异事件……”白给特别自觉的窝到了秦肚子上，伸头使劲拱了拱，然后安稳的趴下了。秦适应了几秒钟，到底没把它扔开：“那个朱小民确实跳了河，但是他会游泳，被水冲出几公里之后求生欲爆发，抓住树枝爬上来了。”
　　“他没死？”
　　“没有。他爬上来之后还是好好的活着，只是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没有崇高的理想就无所谓落差，活着挺好的。那些日记不是他跳河之前写的，而是他多年之后故地重游留下的。我按照他的意愿改了细节，他不再是因为绝望跳河，而是和自己妥协了，在河里自在畅游。结局也改成开放式，到底朱小民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让观众自己来决定他的结局。”
　　“行啊，我觉得这个立意比单纯的讽刺强多了。”罗威很给面子，“可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不知道，也许是巧合吧。我可能是之前无意识的发现了什么，那时候高烧整个人都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反而从潜意识里找到了那几页日记藏匿的地方……唉，管它呢。”
　　“这么多人，偏偏巧合就出现在你身上。”
　　“你不服？下次就专门往邪门的地方去，保证能行。”
　　“我也想啊。”罗威咬着勺子，“我每年都到那个水库去，可是我哥从来没到我梦里来，倒是我妈经常梦见他。”
　　秦真见不得罗威难过，伸手把他的勺子拽了出来，又要去摸他的头：“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永远困在过去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我哥太优秀了，所有人都只看着他。只要有他在的时候，我就像隐形了一样。人家夸我，总是夸他的时候顺带的。”罗威自顾自的说着，“讽刺的是，他对我特别好。”
　　“对你好还不行？”
　　“因为我年纪小，他再怎么优秀，父母还是会把更多的爱投射在我身上。我哥知道，他慷慨大度无底线的纵容我，其他人都会夸他懂事。而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个败家子。我哥希望我是个废物，也需要我是个废物。”
　　“你想多了吧，他那时候才几岁，哪有那么多坏心思？”
　　“谁知道呢……可能是小孩子都喜欢向父母争宠吧，反正现在人都没了，谁说得清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威话锋一转，“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秦手一抖：“什么？”
　　“你就是奉献型人格，喜欢照顾别人，尤其是年纪小的弟弟。也对，如果家里再多一个人，你们两个相互扶持，起码不会过得那么艰难。”罗威扬着眉毛一脸得意，“你就是喜欢我，把我当弟弟来弥补人生遗憾呢。”
　　虽然这话没错，但是罗威直接说出来，反而让秦有点不好意思：“这话说得怎么跟我在利用你似的？”
　　“尽管利用我呗，我不在乎。”
　　秦被逗笑了：“又在胡扯。”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真的。”
　　“我用不着你帮我……”秦说了一半之后停下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帮刘铭宇。之前信号不好，我能知道的也有限，刚刚认真查了一遍才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你心疼他啊？你心疼他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啊？”罗威又咬上了勺子，“我跟刘铭宇不一样，你知道我不管事，说话不顶什么用。救下《河岸》算是在救彦东自己，救刘铭宇的万客可就是分外之事了。就算我真到我爸那里去闹他也不会听我的，所以就算我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啊。”
　　秦哑口无言，自己刚刚真是过分了，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要为难罗威吧。
　　“或者你跟刘铭宇商量一下，在商言商嘛，总得给点好处才会有人帮忙啊。”罗威站起来，“你去跟他聊聊吧，就算帮不上忙，能陪在身边分担点心理压力也好。”
　　“真的假的？”秦没想到罗威忽然这么主动的要催着他去找刘铭宇，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去吧，从我进来你就是一付神不守舍的样子，不就是惦记着刘铭宇吗？”罗威过来把白给抱走了，“你腿还不太好，我送你过去。”


第47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没去万客，而是去了刘铭宇准备的“家”。
　　这时候正是隆冬最寒冷的时候，门口的花木上堆积着一层积雪，只有门口两颗华山松从枝丫的缝隙里看出绿得发黑的松针，其他的树木一律只剩下了秃枝，像一群冻得缩成一团的刺猬。
　　秦看见窗户里面亮着灯，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回头招呼罗威：“罗正气，你赶紧回家去吧。”
　　“看你进去了我再走。”罗威搂着白给，两脸落寞都像是被抛弃了似的，搞得秦很有罪恶感。
　　“你别等了，都到了门口了，我还能迷路？”
　　“我不是怕你迷路，我是怕你等会儿吵架了又要冒着雪出来。”
　　“谁说我们要吵架？”
　　“你们哪次不吵啊？”罗威想了想，“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凑在一起无非靠一个勉强一个退缩罢了，等什么时候连吵都不吵了，估计也就分开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高。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总之你别等了。”
　　“你先进去，三分钟没见你出来我就走。”罗威真不愧是刘铭宇彦东分宇，轴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秦不跟他争了，自己一瘸一拐的过去摁指纹进了屋子。
　　一进门他就看到玄关里有一双女鞋，整个人都傻了。
　　刘铭宇从楼上下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我来得不是时候吧。”秦望着地上的女鞋，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家里是不是有女人？”
　　“是啊，家里是有个女人。”刘铭宇毫不掩饰，脸上笑开了花。
　　“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
　　刘铭宇一把拽住他：“你怎么老是遇见事情就逃避？”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秦对自己的认识很透彻，“逃避是我的本能。”
　　“小宇，谁来了？”刘铭宇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碗，“哦，是秦啊。”
　　秦终于反应过来了，光速撇开刘铭宇的手，尴尬地打招呼：“阿姨，是我。”
　　“都不用人开门就进来了，你也录了指纹吗？”
　　面对刘铭宇妈妈质疑的神情，秦也快架不住了：“我干活的地方离这边比较近，有时候时间太晚了怕第二天赶不上，就会在这儿住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我常过来，给刘铭宇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帮朋友忙也是应该的。小宇从小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能多个人给他拿主意也是好事。”刘铭宇妈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是糊弄过去了，“你腿是怎么了？”
　　“哦，拍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你不是导演吗？导演也伤成这样，哟，真不容易啊。”
　　“又过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好？”刘铭宇黑了脸。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那么快好啊。”秦怕他表现得过于关切，赶紧打哈哈，“难得你们家庭聚会，我这个在场挺突兀的……”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我难得来一趟正巧就遇见了。你跟咱们家也算有缘了，饭快好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我……”
　　“留下吧，我妈好多年没亲自做过饭了。你留下来见证一下，到底能有多难吃。”
　　“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呢！我要是做饭难吃，当初哪能拴住你爸的胃？不就是后面发现阿姨做得更好吃所以才金盆洗手了吗？”
　　“妈，爸那不可不是因为你做得好吃所以才喜欢你，而是因为喜欢你才觉得好吃。”
　　“这孩子！”
　　“好好好，做饭去吧，我饿了！”刘铭宇搂着妈妈进了厨房，回头对秦使了个眼色，“你在客厅等着吧，饭好了我叫你。”
　　秦点点头，才拐进了客厅就傻眼了。
　　他自己的三张宣传海报就挂在正中间，也不知道刘铭宇妈妈是没注意还是没认出来。
　　他心虚的把门掩上，蹦跳着冲过去想把那三个画框取下来，连腿疼也顾不上了。刚准备下手就听见推门的声音，刘铭宇妈妈在后面问：“秦，那墙上的画怎么了？”
　　“那画……那画……”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挺漂亮。”
　　“我也觉得好看呢，就是不知道是哪家丫头的照片，也不知道跟人家是什么关系就往墙上挂，还放得这么大。”刘铭宇妈妈想了想，“小宇是不是喜欢人家，所以才不乐意跟李媛在一起？”
　　秦赶紧摇头：“不知道。”
　　“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个模特儿吧？我不太关心这些……你常跟小宇在一起，应该知道这是谁吧？要不然至少应该见过吧？”
　　何止见过，每天在镜子里能见几百遍呢。
　　“不认识没见过没听刘铭宇提过。”秦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些都是游戏海报，没准是游戏公司用电脑做的虚拟人物，阿姨您就别多想了。”
　　“是游戏公司吗？我还真没想那么深。等我抽空去问问。”
　　秦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跟她谈论这个危险的话题了。
　　“阿姨，您做的这盘煎饼真不错。”
　　刘铭宇妈妈被逗乐了：“哪儿不错了，你都没尝就知道了？”
　　刘铭宇悄悄走进来，秦一心慌，越发语无伦次。
　　“这色泽，这气味，这手工全都与众不同。您做的饼比较……比较……”秦灵机一动，“比较大。”
　　“你这个嘴真是，平常肯定很会逗女孩子开心吧。”刘铭宇妈妈忍不住笑了，“行了，再等等，还有两个菜，很快就好。”
　　刘铭宇妈妈一走出去，刘铭宇立刻从背后抱上来。
　　“别在这种时候犯病。”秦赶紧挣开，“你妈妈走以后就把这些海报收起来。”
　　“收起来不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故意的是吧？”秦气得想拿拐杖打他，刘铭宇也不躲，一付任由他处置的坦然模样，眼睛里甚至显现出了无辜的味道――都是装的。
　　秦知道他是装的，但就是吃这一套。
　　“我妈有点情绪化，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刚才我看见你们俩有说有笑的，心里特别开心。”刘铭宇望着他，“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
　　刘铭宇的长相是精致挂的，眉目轮廓线条都棱角清晰线条分明，正常情况下会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错觉。只有当他用这种低姿态说话的时候，才会展现出一种难得的温柔，是游离于人间错落熙攘之外的宁静和超脱。
　　“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两个人彼此太了解了，有多少次刘铭宇就靠着这招迷得他五迷三道的答应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秦就怕他又要发疯，干脆扭开了视线不看他，“你妈妈在这儿，多少收敛点。你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刘铭宇上前一步，秦哪能不知道他想干嘛，立刻就躲开了。
　　刘铭宇执拗的抱上来，恬着脸继续发疯：“我亲到了，就配合你瞒着她。”
　　“也不想想那是你妈还是我妈……”秦话说了一半就被他吻了个结实，气急败坏地把他推开，“神经病！”
　　“你试着跟她相处吧，你不是很想要家人的温暖吗？如果觉得别扭也不用勉强……”刘铭宇凑在他耳边低语，“反正我不在乎世界会怎么样，我只在乎你。”
　　刘铭宇妈妈的厨艺真的不怎么样，仅止于能吃和不难吃之间。席间秦吃得心不在焉，母子两人则是各说各话，反正三个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安心吃饭的。
　　“秦，你多吃点。小宇就是不让人省心，没人盯着的时候经常忘记吃饭。”
　　“阿姨我自己来，自己来……”刘铭宇妈妈一边数落自己儿子一边投喂秦，现在那个小碗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都这个岁数了还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也不替别人着想。秦你吃啊，再多吃点鱼。”
　　“好……”
　　“最近跟天海闹成那样，大家都不好过，别说小宇自己了，连小宇他爸都……”
　　刘铭宇终于开口了：“别说了。”
　　这些事情本来不该外人过问，秦一直埋头吃饭听着刘铭宇妈妈数落，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句嘴：“阿姨，叔叔他出什么事了？”
　　“你叔叔他心脏本来就不太好，最近那事儿闹得天天吃不下睡不着的，这不又住院了……”
　　秦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嘴唇：“都过去那么久了，婚约那事还没完吗？”
　　“现在已经不是婚约的事儿了，我们的意思是认栽了，尽量维持现状就这么过吧。可是李媛那边看来是不肯善罢甘休了，非得把万客全部吃下。本来是我们自己的人，到了最后那些人居然全都倒戈去帮李媛，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刘铭宇皱着眉头再次打断她：“要不是那几个人不讲信义临阵倒戈，我根本不会输。”
　　“你还说，都怪你自己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他们把你卖了就跑了，结果前功尽弃不说，连原来的底子都保不住了。”刘铭宇妈妈放下筷子，轻轻捶着胸口，“真不知道这是造的什么孽，不依不饶的……”
　　秦也吃不下去了：“你们想没想过直接跟李媛沟通一下，能不能合作共赢？非得搞得这么鱼死网破不可吗？”
　　“我倒是想找机会把李媛和她爸妈约出来吃个饭道个歉，可人家根本不给这个机会……”
　　“我不喜欢李媛，我不能和她结婚，这是原则问题。我没有做错，也用不着道歉。”
　　秦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小宇也没说错，结婚这种事得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都怪我，本来只想着两家门当户对儿女又登对，能做亲家是最好不过了，谁知道闹成这样……都怪我，怪我……”
　　“阿姨，您别太难过了。”秦知道自己的劝慰毫无用处，更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其实并不是她，越发感觉内疚。
　　刘铭宇在饭桌底下悄悄的握他的手：“不关你的事，吃饭。”
　　秦把手抽出来，又给刘铭宇妈妈递了张纸巾。
　　“是啊，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让你看笑话了。”刘铭宇妈妈擦着眼泪，“小宇他爸跟小宇吵翻了，不让他回家了。往后他一个人住，我也不能常来陪他……”
　　“以往我也不怎么回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早就习惯了。”刘铭宇答得特别理直气壮，“秦会经常来陪我的，不用担心。”
　　秦又开始冒冷汗了。
　　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刘铭宇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要疯由自己。
　　门外面响了一声。
　　秦懵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了李媛。
　　“下面的门没关，我直接进来了。没想到阿姨您也在啊。”李媛笑眯眯的走进来，就跟进了自己家似的，然后视线转向了秦，“真巧，你也在。真是太好了。”


第48章 连梦话都是你的名字
　　刘铭宇妈妈喜出望外，忙着过来招呼李媛：“是媛媛啊，咱们正吃饭呢，快进来一起吃。”
　　“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吃过了。”李媛笑得特别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来找铭宇是为了公事，说完了就走。”
　　即使完全翻了脸李媛还是亲亲热热的直接喊铭宇，多少有点刻意了。
　　“公事？你俩在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事怎么不在公司里办啊？下班了还忙活，也太辛苦了。”刘铭宇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公事怎么还追到家里来了。
　　“铭宇是个大忙人，在公司里也不常见到他，经常忙得电话都不接。没办法，这份文件必须重要股东签字才行，我只好找过来了。”李媛半真半假的奚落，“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不会不会，公事不能耽误了，小宇这孩子也真是的……”刘铭宇妈妈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这事就是刘铭宇故意对李媛避而不见，“你们到客厅去谈吧，我给你们收拾收拾，弄点吃的喝的。”
　　“阿姨您别忙活了，我签完了我就走，不打扰你们吃饭。”
　　“泡杯茶总是要的，等着啊。”
　　刘铭宇妈妈走进去，李媛也跟着大步往里进，刘铭宇上前一步拽住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都说了是为了公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李媛看了秦一眼，“有点意思，现在你都敢直接带他回家见家长了？时代真是不同了，还是你家特别前卫，这种事情也能接受？”
　　刘铭宇攥着她的手腕：“我警告你，别在我妈面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这么理直气壮，我以为你根本不怕呢。为了一个人与世界对抗，是不是把你自己感动得不行？”
　　“那跟你没关系。”
　　“现在虽然没关系了，不过好歹是交往了几天，想想你逼着自己在父母前面跟我秀恩爱的表情，其实还满有意思的。”
　　刘铭宇沉着脸没说话。
　　“放手，你抓疼我了！”李媛使劲把他的手甩开，随即又笑了，“好了，我逗你的。做不了情人咱们还得做生意，签完了文件我就走。”
　　“到底是什么文件？”
　　“跟我进来不就知道了？”
　　秦在背后杵着没动：“生意上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不进去了。”
　　刘铭宇拽住他：“跟我进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知道。”
　　“现在想起来了，当初作死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呢？你别拽我，我不会跑的。”秦嘴上小声嘀咕者，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进去了。
　　刘铭宇妈妈泡好了茶，看见他们进来就打算出去：“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阿姨，这事跟您也有关系，您也坐着吧。”李媛摊开文件，“您也知道的，天海目前持股比例最高，是万客的大股东了，我们应该要对万客的经营状况负责。我们仔细研究了近一年来的财报，经营状况确实不怎么理想。我们打算做一次结构调整，停止与一部分业绩特别不好的加盟店合作。具体的名单也在这儿了，你们可以看看。”
　　刘铭宇妈妈连连摇头：“慧发店和景礼店都是最早跟着咱们家干的，咱们现在把他们甩开太不仁义了。秋屏路店，那家店长的儿子天生脑瘫，全靠这点收入撑着。还有万寿店，那里的客源虽然不多，但是店长经营得很认真……”
　　“阿姨，你们就是太意气用事了。万客虽说是连锁模式，可你们完全没按照连锁模式来统一管理。资历老的，家里有困难的，得过且过的，这些店铺和人员留下来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让管理更加困难。”
　　刘铭宇妈妈还是摇头：“媛媛，你不明白……”
　　“阿姨，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信息爆炸产业升级，默守陈规不知变通早晚都会被淘汰掉的。”
　　“不行，媛媛，这真的不行。要是停止了合作，他们不都得在背后说我们过河拆桥不仁不义吗？”
　　“阿姨你不用纠结了，这坏人我来做。那几家店我都已经做完沟通了，有需要补偿的也适当补偿了。”
　　刘铭宇妈妈惊呆了：“你说什么？”
　　“李媛，你这是在先斩后奏吗？”刘铭宇皱着眉头，“我们作为第二大股东还没签字认可，你就单方面的跟他们停止了合作？”
　　“我们如果是单方面停止合作可能闹得挺难看的，所以我已经尽量兼顾所有人的利益了，现在是他们主动提出退出万客。这有问题吗？”
　　“李媛，是你逼他们退出的。”
　　“随便你怎么说吧。”李媛摊摊手，“我只是来通知你签字，并不是要征得你的同意。”
　　“媛媛，做人不能这么不讲道义，就当阿姨求你，把这几家都签回来……不是，如果是小宇惹你生气了，我可以跟你道歉，不……我跟老刘改天上门亲自向你们全家道歉，这行吗？”
　　“阿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码归一码，铭宇跟我的婚约是一回事，万客的经营是另一回事……”
　　刘铭宇打断她的话：“李媛，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冲着我来，不用扯着万客不放。”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报复你一个人，你以为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天海注资了那么多，后期又吸引不少新股东，我得对所有人负责。停止合作只是个开始，后期还要做整改体系和人员优化，我还打算引进酒店配套的室内温泉娱乐设施和水疗SPA，部分门店还会改成民宿式合作项目。”李媛停下来，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真心的为了万客的发展着想。”
　　刘铭宇什么话都没说，秦僵在他身边，想安慰却又无从下手――他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这种事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李媛带着复仇之后快乐的表情催促：“行了，我也挺忙的，别耽误时间了，签字吧。”
　　刘铭宇妈妈靠在沙发上好像是失了魂似的，听到催促了才回过神来：“小宇，签吧。”
　　刘铭宇还是没动静。
　　“想不到你这么输不起，真没意思。我故意给你留了反击的时间，还以为你起码能扑腾出一点水花来，没想到你忙来忙去竟然什么有力的补救措施都没有，甚至还抽空去探了个班。”李媛望了秦一眼，“你的软肋被拿捏得死死的，真可怜。”
　　刘铭宇面无表情的拿起笔来，快速的签了字。一笔一划都很重，像是戳在他自己心上。
　　刘铭宇妈妈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扭开了头不敢去看。只有李媛，不看刘铭宇也不看他的妈妈，只是盯着秦，仿佛是在欣赏脚下猎物的痛苦纠结。
　　秦移开了视线。
　　在这场搏杀里他明明是唯一的局外人，偏偏又是联系最紧密的人。
　　“现在你满意了吧？可以离开我家了吗？”刘铭宇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下次有事尽量在公司解决，找不到我可以找我的秘书，别跑到我家里来。”
　　“放心吧，我对你这个地方并不感兴趣。哦，墙上那几张海报倒是挺好看的。对了，差点忘了……”李媛关上了文件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手提包取出了一个小信封，“我还有一件惊喜小礼物要送给阿姨。”
　　秦看到她从信封里拽出一个角，忽然意识到那是一叠照片，忽然间脑子里就炸开了。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刘铭宇把李媛手里的信封抢过来，立刻开始撕。
　　“小宇，你干什么？”刘铭宇妈妈没想到他那么大反应，立刻上去拦他，“那都是什么东西，你干嘛见着就撕？”
　　“阿姨，那是你和叔叔到我家吃饭的时候拍的照片。我妈妈说相识一场还是冲印出来留个纪念，没想到铭宇居然这么大反应。”李媛也不忙着往回抢，只是慢悠悠的站起来，“算了，他既然那么讨厌我，那我就先走了。”
　　秦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送送你。”
　　“你送我？”李媛望了刘铭宇一眼，忍不住笑了，“好啊，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到了门口李媛才问：“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要骂要哭要威胁要求情流程走快点，下一次就不一定捞得到机会了。”
　　“走流程有什么用，你又不会给我面子，不过就是看个笑话罢了。你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现在就是十个刘铭宇挨个跪求你，你也不会停止侵吞万客的脚步。”
　　“那也不一定，要是他同意结婚，我也许真会放他一马。”
　　“还惦记着结婚？你真的爱他？”
　　“喜不喜欢很重要吗？比起一个腻歪的对象，我更想要一个能弥补我不足的生意伙伴。输得一败涂地还永远不肯低头，我喜欢这种不肯驯服的狼性。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愿意认输。他还想斗，我就奉陪。”
　　“如果你只是恨他利用你，那么报复在我身上也行。”
　　“你？你还没资格跟我斗。”李媛笑得很开心，“但是你难受了，他会更难受。”
　　秦无奈：“行吧，你要跟他斗也可以，别折腾老人，他们是无辜的。”
　　“你放心，我没那么龌龊，把你们的底子掀了鱼死网破就没得玩了。”李媛一扬手，“得了，回去跟他抱头痛哭去吧。”
　　“李媛！”秦又喊了一声。
　　“你又想起什么招了？”
　　“我忘了告诉你，胡越说梦话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李媛一愣，哑然失笑：“不会吧？你难道觉得那个废物胡越还能在我心里激起点波澜吗？你搞清楚，是我甩了他。”
　　“是你甩了他没错，可是他还没忘记你。你往前走的时候，还有个人在等你回头。”
　　李媛冷笑一声：“你替我转告他一声，我不会回头的，让他滚。”


第49章 格局打开
　　秦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次卧那边关着门，可即使这样还是能断断续续听到刘铭宇妈妈的哭声。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在这场家庭变故当中完全帮不上忙。
　　秦的眼神投到面前的三张海报上，自己的脸看上去居然这么陌生。
　　他慢慢坐下来，拿出手机。
　　《三界》手游的公测已经开放好久了，秦在山沟里讯号不好加忙得要死根本没空玩，现在总算有机会上去看看了。
　　测试服只有六个区，暴雨梨花、鸿飞碧落、金风瀑雨、天罡斗气、漫天花雨、魁星踢斗，全都是游戏角色的技能，刚好对应了药师、剑客、弓箭手、力士、天尊、刺客六个职业。
　　秦翻了个白眼，小小白两口子就喜欢搞这种没用的仪式感。既然已经是个全新的开始了，还非得搞这种东西，六个服务器名称刻在木牌上，简直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看着特别不吉利。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对应弓箭手的金风瀑雨，职业也还是一样。
　　游戏界面跟端游相比简化了许多，画面和特效也没有原本那么精致。手机操作不如键盘那么灵敏，技能和操作方式都跟着简化了不少，只留下了最主要的六七个技能。
　　熟悉的场景几乎没变，站在龙腾城中的小桥上，落花流水一如往常。
　　好像一切都倒回了最初的模样，只是之前陪在身边的人都不见了。
　　刘铭宇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出来，慢慢走到秦身边：“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这种时候抛下你走了，我还是人吗？”秦放下手机，慢慢伸了个懒腰，“阿姨怎么样了？”
　　“哭了一阵，现在睡着了。她也压抑很久了，发泄出来会好得多。”
　　“那你呢？”
　　“我？”
　　“闹成这样，你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刘铭宇想了想：“我还好，不用你操心。”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有我。”
　　“想什么呢，不可能会有那一天的，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比死了还难受。”
　　“硬撑面子有意思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没用的？有事你就尽管跟我说，哪怕我的力量微乎其微，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帮你。”秦叹了口气，刘铭宇这辈子真是吃尽了脾气的亏，陷在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怪圈里出不来了。
　　“你不是不喜欢过问生意上的事吗？万客还没到那个程度，你专心搞你的艺术就行了，万客的资金也肯定会准时到账的。”
　　“你看我现在是在操心钱的事吗？”
　　“那你就别管了，你管得越多我的压力就越大。”刘铭宇习惯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占据优势地位，一旦丧失了这种感觉，他就会彻底是失去安全感。秦的关心和安慰对他来说就像另一种形式的质疑和不信任，反而加剧了他的不安。
　　“你能不能拎清楚，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那就是接受了你的所有臭脾气和坏习惯，别说是公司出问题，就是穷到要啃鞋垫儿我也陪着你。你懂吗？”
　　刘铭宇什么都没说，只是凑上来，不容分说就吻了他一下。
　　秦跟过电似的弹开了：“又犯病了是吧！”
　　刘铭宇是不会说谢谢的，他只会用一些其他人看不明白的骚操作反复的确认自己是被爱着的。
　　“别推开我。我想你了，特别想……”刘铭宇微微皱着眉头，又开始装无辜。
　　“我警告你，别瞎折腾……喂……听见没有……”强横的姿态和被巍峨群山阻隔的思念都融在熟悉的气息里，仿佛野火卷过秋后干枯的原野，瞬息之间把一切都焚烧殆尽。秦的脑子打算躲开，身体却投降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秦听到了刘铭宇妈妈的声音，好像忽然从天顶上坠落进了地狱，猛地推开刘铭宇：“阿姨，我……我们……”
　　刘铭宇妈妈浑身颤抖，尖着嗓子叫起来：“我不想听！你们……你们怎么是……怎么是这种关系！”
　　刘铭宇杵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试图解释，好像整个人都游离在现实以外，无比坦然。
　　秦的脑子都木了，只能机械式的重复：“阿姨，您冷静点，听我跟您解释……”
　　“解释什么！这还能解释什么！我不想听！从我们家滚出去！还不滚是吧！滚！快滚！”
　　一个花瓶摔在了地上。
　　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擦过，跟着就有黏黏糊糊的东西流下来。伸手一擦，竟然是血。
　　“妈！你干什么！”刘铭宇大吼一声，冲过来伸手捂住秦额头上的伤。
　　“小宇，妈妈不是故意的！我……”刘铭宇妈妈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怕是连蟑螂也没拍死过，看见这种哗哗喷血的阵势也慌了神了。
　　“没事，应该是碎片崩的，伤得不重。”秦只觉得酥酥麻麻的，还没觉察出疼来。
　　“这还不重！”刘铭宇捂着他的额头，拽着他往门外走，“走！上医院！”
　　到了医院一清创，酒精加碘酒滋啦啦的一激，秦总算有了受伤的实感了。
　　脑袋上缠着纱布出来的时候，秦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电子钟，凌晨3点12分。
　　好巧不巧的上一次大半夜挂急诊也是因为刘铭宇，而且还一直昏迷不醒，差点把小命丢了。
　　刘铭宇坐在离急诊处置室最近的椅子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受伤的倒像是他。
　　秦悄悄靠过去，发现他侧着头靠在椅子背上，应该是睡着了。这些日子他大概都没睡好过，眼睛下面积了一片淡淡的青色。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把他鼻梁和下颌的弧线都勾勒得格外清晰，眉目轮廓仿佛是光影激荡造就的魔法。染血的衣衫和手臂，有种像玻璃般脆弱的易碎感。
　　在一起已经三年了，秦还是时不时会看呆。
　　颜控是种病，也是刘铭宇作天作地他却舍不得离开的理由之一。
　　刘铭宇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了。
　　秦觉得好笑：“一惊一乍的，你做噩梦了？”
　　刘铭宇立刻伸手抱住了他。
　　“你大爷的，等会儿又被人看见了！”秦不想在公众场合跟他闹腾，可是使劲挣扎画风好像更奇怪，于是改口喊道，“疼疼疼！”
　　刘铭宇稍微松开了一点，依旧不肯放开他：“我梦见你走了……”
　　“呸！谁走了！晦气！”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妈那边我会去解释，我会让她接受你的……”
　　呼吸的气息乱糟糟的落在颈子里，吹着头发来回飘拂，好像混乱的心绪。
　　“你可别给她添堵了，你现在该做的是安慰你妈妈，不是逼着她迁就你。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秦停了停，“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妈妈该以为你为爱私奔了。”
　　刘铭宇忍不住笑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大半夜的又浑身是血，你想吓死谁？”
　　秦想想也的确挺惊悚的，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刘铭宇呆了一阵：“你在那种山旮旯里呆了两个多月，瘦了好多，骨头都凸出来了。”
　　“风吹日晒伙食又一般，当然会瘦点。”
　　“你养养吧，现在这样抱着不舒服。”
　　“什么鬼，我健身又没拉下。虽然瘦了，你不觉得肌肉线条更好了吗？”
　　“不觉得。”刘铭宇的手搂在他腰上，轻声嘀咕，“你平常还是把泪痣盖了吧，老有人盯着看，我心里不舒服。”
　　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额头上的伤给翻痛了。
　　总觉得全世界都要跟他抢人，那是多么厚的滤镜啊。
　　如果没有平常那些破事，就他俩这样肤浅又单纯的沉迷彼此的脸，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完全可以缠缠绵绵到永远了。
　　“腿没完全好脑袋又伤了，你在家里休息几天，别乱跑了。”
　　“不行，王颂元说要带我参加慈善晚宴。”
　　“带你去慈善晚宴干什么？”
　　“见见世面拓宽一下人脉，朋友多了总不是坏事吧？”秦想了想，“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慈善晚宴……这种晚宴是不是都得捐款啊？你说我捐多少比较合适？我看以往都是十万起跳，我也得捐那么多吗？喂，问你呢！”
　　刘铭宇默默的听着他嘀咕，好半天才回答：“你有钱吗？”
　　“我……”
　　“自己也没多少积蓄还成天帮这个帮那个，费心费力替人拍MV还倒贴钱，之前给明光传媒拍的片子，拍摄费要回来没？”刘铭宇紧盯着他，满是逗弄讥诮的味道。
　　秦无奈：“你非得这么痛击队友吗？”
　　“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那种场合到场的都是各界叫得出名号的大咖。你找准自己的定位，你只是王颂元的随身挂件，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你。”
　　“说的也是。”
　　“你的腿不方便，给你买根手杖吧。”
　　“用不着，我拄着拐杖也挺顺手的。”
　　“拄着拐杖进场，别人会觉得你是去要饭的吧。在那种场合，就算是表面功夫你也得做足了，否则即使有王颂元在也不会有人高看你一眼。人能走到一定的高度，就决定了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选择自己需要的资源，只和能够满足彼此需求的人做朋友。地位相差太大的朋友，和施舍没有区别。”
　　秦恍然大悟，格局立刻打开了。
　　“那你能给我送根镶钻的手杖吗？”


第50章 阴阳怪气的谁不会
　　周六晚上，秦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慈善酒会。
　　王颂元竟然比他到的还早，专程等在了外面。秦受宠若惊连连道歉，结果还是被林一鸣给损了一顿。顾亚柔推说身体不好没来，于是换了林芳芳顶上。
　　红毯本来就不是为了普通人准备的，秦和林芳芳绕着后面进了会场。林一鸣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刷存在感的好机会，跟着王颂元在红毯上磨蹭了好一会儿。
　　新手杖用不惯，走起来特别别扭，没走几下就撞在了林芳芳身上。林芳芳跟着一个趔趄才站稳了，一时间忙得不知道是先管自己的裙摆还是先管秦，结果还是秦先扶了她。
　　秦望着她脚下十多公分的高跟鞋忍俊不禁：“犯得着这么拼吗？”
　　林芳芳好不容易才站稳了：“不瞒你说，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也是第一次穿这种礼服这种鞋。我很慌，你理解一下。”
　　“真的假的？”
　　“当然。能经常进出这种场合的大编剧怎么可能跟你们合作搞这种注定没有票房的文艺片。再说了，要不是顾亚柔临时身体不好来不了，也轮不到我到这儿来凑数。”
　　秦哭笑一声，当初他也曾是彦东的一颗寂寂无名的小虾米，彦东实力强场子大，手底下的能人更是多的数不清。别说容不得人试错，大多数的人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彦东新陈代谢的浪潮卷走了。正因为在彦东等不到机会秦才会找上明光传媒，而林芳芳在彦东坚持了那么多年也依旧只能接触到小投资小成本的边缘剧本――这些都是大编剧们看不上的。
　　“所以这是咱们共同的第一次？”
　　林芳芳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没错，《河岸》是我们共同的开始。但是你别讲的这么暧昧，搞得我们好像有什么似的。”
　　“开始了就是好事，现在咱们躲在幕后，总有一天我们也能走在红毯上。”秦也跟着笑了，“你能成为业界一流编剧，我成为一个能靠自己的名字拉到投资的导演，这不挺好的吗？”
　　“干这行的，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还有机会吗？”
　　“反正是做梦，不磕碜。”秦架住臂弯，“走吧，林编剧。”
　　“行吧，秦导，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林芳芳笑着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就算磕磕绊绊也彼此搀扶着走下去吧。”
　　会场里面没什么人，毕竟大咖们的入场时间都是安排好的，走完红毯还有各自的采访和拍摄，只有他们这种没人在乎的才会提前进场。
　　秦和林芳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林芳芳揉了揉腰又站了起来，补了一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秦目送她走远了，忽然听见有人招呼他。
　　“哟，这不是秦吗？”
　　秦一听见这个声音心里就咯噔一下，努力组织好了面部表情之后才转过身来：“是宋总啊，好久不见。”
　　宋光明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也没听说你有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你是退圈做专职模特去了，挺遗憾的。”
　　“那您不用遗憾了，我还干着呢。”
　　“我也说呢，做模特吃的是青春饭，那都是小年轻的活计，你这个年纪还去掺和不太合适。”宋光明之前说话还挺像样的，翻脸之后这阴阳怪气的调调着实让人听着不舒服，“哦，你如果缺钱了知会我一声。我有个朋友是做中老年服饰的，正缺服装模特。我可以推荐你去拍摄，收入应该还行。”
　　“多谢宋总了。”秦笑了笑，“宋总贵人多忘事，大概是不记得还欠我一笔拍摄费了吧？”
　　“还有这种事？什么时候拍的，拍的什么？”
　　“Linda的MV。”
　　“是这事啊，怪我怪我，真是忙忘了，没来得及跟你解释。艺人对那个MV不是很满意，咱们合同有约在先，如果甲方客户不满意，有权按照条款减少或者拒付费用。Linda不满意不付款，那我也没办法是不是。我是开公司的，又不是开慈善基金会的。”
　　“Linda的MV已经上线了，用的是我的版本。如果她没付款，那算是侵权了吧。”
　　“是吗？那我可不知道，等我私底下确认一下再跟你联系吧。”
　　宋光明一边耍无赖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秦忍无可忍。
　　“宋总，我和Linda联系过，她对这个MV非常满意，而且早就把拍摄费全额支付给你了。”
　　“你什么意思？”宋光明黑了脸，“你的拍摄费才几个钱，我公司规模这么大，难道还能干这种押着钱不付的事？我告诉你，我能做到今天就是因为讲诚信，就你这事最多也就是忙忘了。我都说了私底下给你确认一下，要是确认是这样我给你当面道歉。”
　　秦冷笑一声：“要是今天咱们不是碰巧遇上了，这事是不是要忘一辈子啊？”
　　“行行行，今天是特殊情况，我不跟你计较。我先用我自己的钱给你垫上，你满意了吧？”宋光明伸手掏出手机来，又稍微迟疑了一下，“我先说好，我个人的钱都被老婆管着，我手头也没什么余钱。你要是急用钱呢，我就先给你一部分。”
　　秦被气笑了：“拍摄费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你拖欠不付至今。现在莫名其妙的给了一点点，当我是乞丐吗？”
　　“你在这种场合跟我胡搅蛮缠，信不信我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啊！”
　　秦不说话了，明明是同一个人，现在竟然丑恶成这样。当初他怎么就觉得宋光明意气风发满身冲劲，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到底是宋光明演技太好，还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看到秦不说话了，宋光明迅速收敛了气急败坏的模样，拍着秦的肩头说道：“你这个年纪了还是这么不懂事，往后在这圈子里只会越混越惨，早点收手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哦，我都忘了问了，你是不是蹭媒体采访的名额进来的？记得挂好你的媒体证，再学几句媒体采访用语，不然会被赶出去的。去年就有个蹭媒体名额进来跟大咖们拍照的，后面被驱逐出去了，准确说是扔出去的，太丢人了。”
　　“宋总还真是个好人啊。”
　　“活到老学到老，人要活得好就得拼个人脉，比你那些才华呀努力呀都重要。我今天给你的教训，保证让你受益匪浅。”
　　秦越听越觉得好笑，刚想回敬两句，就听见背后传来了王颂元的声音。
　　“秦啊，你过来，我给你引荐一下。”王颂元完全没注意到宋光明，只是催着秦起来了，“这位是齐横，是口碑非常好的文艺片导演了，经验丰富，拍摄手法也老道。你往后可以多跟他学学。”
　　秦连连点头：“久仰了，我看过齐导的不少片子，受益匪浅。”
　　“这位是制片人秦道夫，巧了，还是你本家，哈哈。很多彦东的文艺片都有他的参与，眼光毒辣得狠。片子能不能行，他比看相算命的准多了。”
　　“您好，您好！”
　　“还有这位……你应该不陌生，柯向南，咱们的商业片风向标。虽然你更倾向于文艺片范畴，我还是希望你多接触一点商业元素。文艺和票房其实并不是互相排斥的，你多跟向南学学也是好事。”
　　王颂元挨个介绍过来，几个导演制片人都在后面学生似的乖乖听着，秦岂止是受宠若惊，一个个挨着招呼过来，幸福得都快懵圈了。
　　“秦啊，我还给你约了两个制片人，打算聊聊新项目。晚宴结束了你先别忙走，我们一起约着找地方细说。”王颂元讲完了才发现秦背后的宋光明，疑惑地问，“这位是？”
　　秦没想到宋光明这么不知趣，被冷落了那么久竟然还没走，稍微愣了愣。
　　宋光明抢先一步赶上来和王颂元握手：“王导您好，我是明光传媒的宋光明。”
　　“宋光明？”王颂元显然没能从记忆的海洋里捞到什么有效信息，只能圆滑的打哈哈，“秦，是你朋友吧？”
　　“我哪高攀得上这样的朋友。宋总是个能人，当初一力把我挖出彦东，几年来一直提携我，给了我不少学习的机会。”秦终于逮到机会了，阴阳怪气谁不会呢？
　　宋光明满脸堆笑：“没有没有，说什么高攀呢。”
　　“说真的，我特别感谢宋总，不但在业务上给我指导，平时还教了我不少道理。”秦说话的时候特别诚恳，“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多骗子。”
　　宋光明的笑容快挂不住了：“今天这慈善晚宴气氛多好，别提那些晦气的事情了。”
　　“我这个人生平最恨的就是骗子，玩的是一张嘴，骗的都是最信任的人。”
　　“对对，王导说得对。”一群人纷纷附和。
　　“秦这个人心眼少，以前肯定吃了不少亏。”王颂元拍拍他的肩头，“有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气，不管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咱们心中都要充满爱。身为文艺工作者，现在又站在这个慈善晚宴的会场里，咱们要传达的不就是积极向上的精神吗？”
　　“对对对，咱们受教了。”
　　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这些导演制片人各个都是人精，谁都知道秦意有所指，偏偏都心照不宣的装傻。
　　“秦！啊，王导。”林芳芳可算是回来了。
　　王颂元赶紧介绍：“这是咱们《河岸》的编剧林芳芳，也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林芳芳环视了一圈，猛地一怔。
　　“来。”秦侧身一步把林芳芳让过来，无意间发现林芳芳浑身发颤，连酒都端不稳了，“你怎么了？”
　　“没，没事。”林芳芳强装镇定，笑着上去挨个打了招呼。
　　秦一回头，发现宋光明不知什么时候人间蒸发了。
　　应酬完了，王颂元立刻带着那帮人走开继续社交。秦佩服得五体投地，王颂元的交际圈子之广令人咋舌，起码宋光明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人要活得好就得拼个人脉。
　　晚宴上是有表演的，会场里暗下来的时候，秦刚一坐下，林芳芳就攥紧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
　　林芳芳眼睛望着台上，使劲的摇摇头，过了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和宋光明认识？”
　　“认识这个混蛋，我还挺遗憾的。”秦轻声说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也被宋光明坑过？”
　　“宋光明就是在结婚当天抛下我跑了的那个渣男。你知道吗，为了能让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他还家暴了我……不止一次。”林芳芳轻轻的笑了一声，“我以为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刚刚看见了他，我还是条件反射式的害怕。”
　　秦的心像被狠狠的扎了几下，很不是滋味。
　　他反手握住林芳芳的手，冰凉，微微渗着汗。
　　“放心吧，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第51章 危险八卦
　　晚宴之后，秦先把林芳芳送上了车，这才转回来跟王颂元会合。
　　“王导……您不是说要跟制片人聊聊新项目？”秦看见只有王颂元在，不由得懵了。
　　“《河岸》前途未卜，拍戏花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就算有我给你打包票也不好使。闻不着肉腥，没有狼肯主动入套的。”
　　“狼？”秦被这种新鲜的比喻逗笑了。
　　“那些制片人投资商都不是狼，资本才是狼。资本哪里有利益就往哪里去，你要跟他们做游戏就得一边揣着刀一边留着后路，要不然狼吃不到肉就该吃你了。”
　　秦明白了：“难怪连林一鸣都不在，您是想找机会单独提点我一下是吗？”
　　“那个宋光明是个言而无信又急功近利的小人，你少和他来往。之前他和我们一家子公司有过合作项目，后面资金链出了问题，他立刻抽身开溜，把我们那家子公司套死了。这账我早晚要和他算，只不过不是现在。”
　　秦恍然大悟。
　　哪有什么贵人多忘事，王颂元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大象懒得抬脚踩死一只烦人的蚂蚁罢了。
　　“一鸣跟我告状了，说了你不少坏话。说你对他特别苛刻，说你吹毛求疵，说你特别针对他。
　　对，还说你踹他下水，还揍了他。”
　　秦其实也说不清林一鸣和王颂元之间的关系，最多顺着世俗的思路，觉得王颂元就是个图新鲜，而在一心想红的林一鸣心里，王颂元和曼琳也没什么区别。现在王颂元居然为了林一鸣单独跟他翻旧账，秦也拿捏不住了。
　　“是有这事，但是……”
　　“你这么看不上他，在他爆绯闻的时候偏偏又不肯放弃他。”王颂元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觉得是在自相矛盾吗？”
　　秦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个可能真的有毛病，越是烂泥越想把它糊上墙。”
　　“你想证明自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所以特别喜欢挑战高难度是吗？”
　　“我……可能是吧。”秦也看不懂王颂元笑容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意味，干脆躺平认了。
　　王颂元点点头：“作为一名不称职的父亲，我谢谢你没有放弃一鸣，给他补上了重要的一课。”
　　“不……不客气……”秦回答完了，忽然觉得王颂元的说法很奇怪，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王颂元点起了雪茄，一片白烟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飘散，“我其实不是一鸣的干爹，我是他的亲生父亲。”
　　秦傻眼了。
　　王颂元是近五十多岁才结了婚，妻子同样也不年轻了，结婚多年没有子女。外界都传言他和妻子十分恩爱，不忍心妻子去做高龄产妇面对生命危险，由此流传出一段佳话，可谁都不知道内情究竟如何。
　　“我拍戏的时候受过伤，丧失了做父亲的能力。我老婆陪伴我多年，一直帮我隐瞒着这件事，我很感激她。大概两年前，一鸣的妈妈找到了我……她以前跟我搭过戏，后来退圈息影了。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怀孕才退了圈，也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王颂元含着烟圈，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吐出来，“我不想亏欠一鸣母子俩，也不想亏欠了我老婆，所以这个秘密我原本打算让它烂在肚子里。”
　　秦静静的听着，直到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做过亲子鉴定了吗？”
　　王颂元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肯定做过了是吧，您这么优秀的人，怎么生出了林一鸣这样……我的意思是，您的基因可能在传递过程中出现了点问题。”秦发现自己说多错多，快要找补不回来了，“不是，至少他的长相还是对得起观众的……”
　　王颂元大概是把秘密埋在心里太久了，压根没在意秦怎么找补，只想把自己的话说完：“一鸣和曼琳的事让我很震惊，我也意识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追求爆红，确实是一种教育上的缺失。我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有履行过父亲的职责，所以我第一时间只想给他留下点教训……我想教训他，而你教育了他。你做的比我好，我要谢谢你。”
　　“不不不，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秦总算知道为什么王颂元会对他这么好了。
　　“我告诉过你，人要成全自己。你有想法，但是缺乏系统的整合能力。我打算给你安排一系列专业编导课程，摆正自己的位置，把面子里子都抛开，从头开始打基础。”一连串烟圈随着王颂元的话语飘散开来，“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就行，别漏出来了。”
　　“我懂。”
　　王颂元满意的点点头：“还有，不要急于表现，年青人锋芒太盛容易树敌。就晚宴捐款这事，不管你是别意出风头还是打肿脸充胖子，下次都别再搞了，捐得少一点也是心意。”
　　“嗯。”秦先点了头，跟着就反应过来了，“捐款？什么捐款？”
　　“装什么傻，展板上写着你捐了二十万。”
　　“我？”秦彻底懵了，拍摄《河岸》这段他们除了剧组开销以外没有结过钱，演员的片酬导演的拍摄费尾款也还没结清，总的来说就是没钱，他哪来的二十万做慈善？
　　“是别人以你的名义捐的？”王颂元先明白过来了，“不管是谁你都得好好谢谢人家，毕竟钱是别人花的，风头是你的。”
　　秦杵着手杖行走在路边，心里乱糟糟的，很难用什么词语来归纳形容。
　　这一天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手杖拄歪了，嘭的一声，差点把他掀下去。
　　秦勉强站稳了，第一时间却是忙着去检查手杖――他是开玩笑的，刘铭宇却没开玩笑。手杖头上镶嵌满了小点位的碎钻，在路灯下面也闪烁着炫目的华彩，简直要把眼睛闪瞎。这要是磕掉几颗，他肯定要心疼死。
　　嘀嘀！
　　秦听见汽车喇叭声，猛地一抬头，看见刘铭宇坐在驾驶室里直朝他招手：“你坐在路边上干什么？”
　　“手杖磕了，怕掉钻。”
　　“一个大导演坐在马路牙子上检查手杖，像话吗？”刘铭宇笑了，“别折腾了，等你腿好了手杖就用不上了。”
　　“就算用不上了，品相保存得好，我还能拿去卖个二手呢。”
　　“谁这么傻，买这种不吉利的东西？”
　　秦不客气的回敬：“你啊。”
　　刘铭宇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么心疼那些钻，那下次直接把钻镶在你腿上吧。”
　　“镶你腿上。”秦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他扭着身子折腾了好几下，始终没能扣上安全带，疼得龇牙咧嘴。刘铭宇抢过扣头摁上了，秦斜着身子躲避他，他反而越发嚣张，吻得强横又深情。
　　“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你忘了上次……”
　　“怕什么，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不会再有人来爆料了。”刘铭宇凑在他耳边说道，“反正我妈已经知道了，爆也不怕。”
　　秦又好气又好笑：“滚一边去，开车。”
　　刘铭宇意犹未尽的咂着嘴坐回去了：“手杖上镶嵌的是奥钻，你随便磕，掉了再补就完事了。”
　　秦好像听见了掉钱的声音，愤恨地骂：“骗子。”
　　“你什么时候答应跟我结婚，什么时候奥钻换真钻。”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秦停下来想了想，“说真的，你没乱花钱吧？”
　　“你指的是哪一种？”刘铭宇转动方向盘，车子慢慢转上了主路。
　　深夜的灯火从窗外飞快的掠过，那些细微的光点像是从交错在一起的黑色布幕里涌出的灿烂花火，错落摇曳。光与暗相互交错的瞬间，窗户上总会有那么一阵能清晰的映出车内的情景，也映出刘铭宇侧脸的弧线。
　　秦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你发什么呆？还是睡着了？”
　　“没有……”秦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刘铭宇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没有余钱替他撑场面了，所以以他名义捐款的一定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他就改了口：“你妈妈那边安抚得怎么样？”
　　“她特别开明的欣然接受了，只要我喜欢就行。谁家父母不盼着儿女好呢，只要咱们能好好的过日子，她没意见。”
　　秦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无可忍的拆台：“我信你个土豆皮！”
　　刘铭宇哈哈哈的笑了一通，秦却没跟着笑。
　　“你放心吧，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最后总会接受的。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说服我或者改变我，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来决定。她逼不了我，谁都逼不了我。”
　　“她逼不了你，你也别逼她。”
　　“你早点习惯吧。纸包不住火，也许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来阻拦我们，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两个人了。”
　　秦慢慢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
　　活着已经够累了，可刘铭宇还巴不得要把每天的生活都搞成热血战斗。
　　他们两个人的三观差异很大，脾气爱好没有共同点也不能互补，他俩能凑在一起难道是老天想不开吗？或者……是老天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52章 漂亮废物
　　王颂元真给秦安排了专业课程，秦也学得相当用心。《河岸》的后期处理很顺利，就连林一鸣都特别上心，逮着机会就宣传，好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事情也不全是好的。
　　“你这腿连续受伤又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和恢复，想要完全和以前一样可能有点困难了。”
　　“没事的，凡事都会有奇迹。这样，我以后每天过去给你按摩，肯定能恢复的！”罗威捧着秦的伤腿，好像比他本人还要受打击，整个人都颓了。
　　罗威消失了一段时间，一出现就让他撞见这事，搞得好像存心做戏让他良心不安似的，秦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得得得，不关你的事。用不着每天来粘着我，烦。”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追白给摔倒，替我解围被打，为了救我让灯砸了。”
　　“还真的都是和你有关，绝了。”秦想了想，“你说咱俩是不是八字犯冲，我一遇见你就倒霉？”
　　罗威还真当真了：“那我以后都不来找你了。”
　　“消停着吧，我是开玩笑的，你没听出来？”
　　“那我每天过去给你按摩。”
　　秦：……
　　在医院检查完了，罗威不让秦杵着手杖走路了，硬把他架上轮椅推了下来：“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往后我就每天来接送你，保管让你恢复得好好的！”
　　秦哭笑不得：“犯不着你接，你要能把这温柔周到放在你女朋友身上，铁定不能搞得头上长草。”
　　罗威一愣，杵着不动了。
　　秦看他哀怨了，知道自己又不小心戳中他伤口了，赶紧给自己找补：“没事没事，那都是过去式了，你现在跟亚柔好好的就行。”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罗威更哀怨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终究走不到一起。”
　　“什么情况！你甩了她？”
　　“她甩了我，嫌我太幼稚，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秦无奈，虽然罗威和顾亚柔就是酒后的一时冲动，本来就很难有结果，但是这等于是短时间内连续两次暴击，也太衰了吧。
　　“哥，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
　　“我已经很努力对她好了，就是性格不合适。这么快就分手了，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干什么？我一不是你爸妈，二不能给你包办婚姻。恋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分分合合我都不掺和。就是你连续两次被甩，多少有点……没事没事，你年纪还小。失败是成功之母，恋爱也是一样嘛，多经历几次失败……”
　　罗威满脸希冀：“就能成功了？”
　　“你也就不在乎失不失败了。”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啊。”罗威摇头晃脑的一边感慨一边上了车。
　　“罗正气，今天的检查结果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刘铭宇。”
　　“为什么？”
　　“怕他发疯。等他看我一瘸一拐的看习惯了，或许能更好接受一点。”
　　“可是你的腿如果一直这样，以后应该是做不了模特了……”
　　“做不了就做不了，我已经28岁……马上就快29了，早就过了意气风发全靠刷脸的年纪了。”
　　罗威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突然感慨：“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认识我干嘛？”
　　“看看你意气风发全靠刷脸的年纪是什么样。”罗威咧开嘴粲然一笑，“我知道了，就墙上那幅京剧写真的样子。特别漂亮，特别妖艳。”
　　“不会用形容词你就憋着。”秦懒得跟他掰扯，“你开到哪儿去，赶紧调头。”
　　“你不回家吗？”
　　“这时候回家干嘛？我要去彦东。”
　　“够拼。不愧是你。”
　　秦眼睛盯着罗威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
　　“有拍摄，我出去忙活了几天。”
　　“忙拍摄连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以为是你被人绑票了呢。”
　　“你这不是双标吗？”罗威不服气的怼回来，“你去山里拍戏的时候不也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那是讯号不好，你这是故意不理，两回事。”秦皱了眉头，“我还以为又怎么惹了你了，闹得突然要跟我绝交。”
　　罗威沉默了几秒：“其实我是气得要跟你绝交。”
　　“什么？”
　　“慈善晚宴那天我去接你了，结果一散场你就没影了，害我扑了个空。”
　　“接我？抱歉啊，刘铭宇先去接我了，你下回赶早吧。哎，不是啊，接我你不得先给我打个电话？”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我怎么知道你来接我了？”
　　“咱们都快亲兄弟了，这点默契都没有吗？”
　　“亲兄弟也不能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啊，你这是在跟我较劲还是在跟你自己较劲？”秦说着说着把自己也给逗笑了。疯了吧，居然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跟罗威吵得这么认真，真是活回去了。
　　然而罗威不吭声，气得很认真。
　　“行了啊，算我错，算我错还不行吗？”秦哄了两句，“等会儿，既然你也去了会场……慈善晚宴上有人以我的名义捐了二十万，是不是你干的？”
　　罗威还是不吭声。
　　“罗正气，说话！再不吭声我生气了！”
　　罗威垮着脸，干巴巴地嘲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孩子家家，从哪儿学来的阴阳怪气？”秦气得想打他脑袋，手伸出去了却变成了一通乱揉。
　　“哎哎哎，我的发型！”
　　秦停了手：“你干嘛要替我捐款？王颂元都说了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也不用锋芒太盛，你搞这一出干什么？”
　　“有些事情可以不做，但是做了总是有用的。这钱一捐，总能吸引那圈子里的目光，让大家注意到你，也注意到你和王颂元之间有联系。”
　　“你这不是逼着人家编八卦新闻吗？”
　　“让他们编去啊，编得越玄乎对你不是越有利吗？让合作方摸不清你的实力，让有心人发现你的价值，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再不济就当给自己花了一笔营销费，不亏啊。”
　　秦语塞了一阵：“罗正气，你这脑子不用在生意上真是太亏了。”
　　罗威被他夸美了，脸上还端着架子不肯松下来。
　　“罗正气，这钱当我借你的，等拍摄费结算了我就还你。”
　　罗威忍不住笑了：“得了吧，彦东给你结算拍摄费，你又还钱给我，卡BUG吗？”
　　“自己的钱和公司的钱又不一样。”秦也被逗笑了，“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
　　“行，再说吧。”罗威好像想起自己正在生气，清了清嗓子，又冷了脸。
　　“别跟我整那套绝交不绝交的把戏，我不喜欢。”秦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像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很亲近的家人。有事好好跟我说，别自己闹别扭。”
　　车子转进了彦东的地下停车场，罗威趴在方向盘上跟秦招手：“你自己上去吧，今天不方便，我不陪你了。”
　　“不方便？你哪儿不方便啊？”秦乐了，“你平常不是把彦东当自己家似的来回乱窜吗？”
　　“今天罗东生在。”
　　“罗……你跟你爸指名道姓的好吗？没大没小的。”秦数落完了才想起来罗威和他亲哥之间的事，赶紧改口，“行了，你走吧，我自己能上去。”
　　“好。”罗威跑得贼快，一脚油门转个弯就不见了。
　　秦拄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忽然听见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吵闹声。
　　“你要不要脸，竟然找到这里来！”
　　“怎么这么见外，咱俩谁跟谁，别跟被捏了脖子似的瞎叫唤。”
　　“我不认识你，请你马上滚。”
　　“别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叙叙旧。那么久没见了，昨天突然撞见了，你好像变漂亮了……不是，应该是懂得打扮了。这才对，女人就要有个女人的样，成天蓬头垢面窝在电脑面前，哪个男人见了不得撤退呀？”
　　“宋光明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初跟彦东的合作项目出了问题，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就让你想办法凑点钱，都快给你跪下了……你跟我说什么？你自己没什么积蓄，借又借不到，我以为你真是一点背景都没有呢。”
　　秦听出来了，两个都是老熟人，前面那个尖着嗓子的女声是林芳芳，后面那个压低了的男声是宋光明。
　　“你在说什么！当初我为了你把所有积蓄都掏空了！”
　　“可别搞笑了，你那时候已经有点名气了，就攒了那一点钱，谁信。”
　　“你在说什么！好，不管你信不信，我就问你凭什么要钱要得这么安心理得！我欠你的吗！”林芳芳吼起来，“你在婚礼上丢下我跟你的前女友跑了，为了逼我离婚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我做那么多还不是因为你！我的事业就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二话不说就给我掏了二百万，你呢？都打算结婚了你还跟我耍手段玩心计，眼看着我的事业一败涂地还冷眼旁观。你说你当初要是把钱拿出来了，我的事业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你这么自私还结什么婚！”
　　“跟你这种无耻的人真没什么好说的。”林芳芳彻底懒得跟他纠缠了，“直说吧，你现在突然跑来翻旧账，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和彦东，是不是你给牵上的线？”
　　林芳芳莫名其妙：“什么？”
　　“别装蒜，秦他一个不上道的十八线小导演，怎么可能突然就平地飞升了。能执导彦东的重点项目，连王颂元都给他铺路搭桥，真是赚足面子了。那天看你俩卿卿我我的，他身边没有别的人脉，肯定是靠你了。”
　　“宋光明你给我听着，首先我们俩清清白白，其次不管是执导《河岸》还是被王颂元看重，那都是秦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得来的，跟我没关系。”
　　“还装，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当初在彦东的时候就混出头了。就凭他那张小白脸才华和在女人面前油腔滑调的努力吗？我告诉你，他在我手底下的时候，连帮人家拍生日MV这种活都接，想不想看看他那时候什么样？活脱脱的就是条舔狗！”
　　“宋光明你够了吧？！我看出来了，你是昨天在晚宴上丢了人，面子上挂不住才来找我撒气的是吧？”林芳芳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找我撒气没用，我不吃你这一套，赶紧滚！”
　　“别走！你先别走！”宋光明拽住林芳芳，“芳芳，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撒气，是想找你帮忙。”
　　“宋光明你多大的老板啊，居然还有找我帮忙的时候？”
　　“我有个项目已经卡了很久了，前期投资特别大，这回我是真的输不起了你明白吗？我必须拉到投资，有彦东保驾护航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就因为当初跟彦东闹得不愉快那件事，现在他们不肯跟我合作了。你也知道，如果当初你肯替我筹钱，我就不会在彦东那边失信，现在也不至于要到处求人。”
　　“这么多年了你可一点都没变。”林芳芳气笑了，“还是个只会讲漂亮话的废物。”
　　“好，我承认我是个废物。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动用你的人脉给我牵个线。”
　　“我没这个本事，你赶紧滚！”林芳芳狠狠的给了宋光明一记耳光，“滚！”
　　宋光明被打懵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你这个泼妇！不挨教训就听不懂人话是吧！你就是欠抽！”
　　林芳芳大概是忽然记起了当初被他家暴的情景，完全吓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还手，只是缩成一团。
　　“住手！”
　　“哟，给你出头的人来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好一出英雄救美啊。”宋光明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就笑颠了，“不是，腿还瘸着就想逞英雄，这戏我没法搭啊。”
　　秦忽然抬手指着宋光明背后：“那是谁？”
　　宋光明条件反射式的回了头，后脑勺上就挨了一手杖。


第53章 我会来找你的
　　秦通常是能讲理的时候绝不动手，所以动手能力并不强，加上瘸了腿，在宋光明面前是占不到优势的。这个时候那支华而不实的手杖忽然以短平快稳准狠的特点切入战团，彻底改变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简单的说，赤手空拳对上拿家伙的，基本上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输出。
　　宋光明缩在墙角哀嚎：“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怎么敢打人呐！我要告你！告你！”
　　“你告去，我等你。不管什么原因，大老爷们儿都不该对女人动手。”秦也累得慌，拄着手杖喘粗气，“我这是见义勇为，受害者可以作证。”
　　“哪里有受害者，她……她是我前妻！”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打前妻不犯法吗？”秦烦了，“宋光明，你当初逼林芳芳离婚的时候没少家暴她，这事还没翻篇呢。我揍你是把你当初做的都还给你，是在替你赎罪。”
　　“追溯时限早就过了，你以为我怕你？”
　　“你别觉得追溯时效过了就拿你没办法。林芳芳把当时的验伤报告拿出来一曝光，等着舆论发酵，你就算是名誉扫地了。别说拉投资，想找人合作别人都得掂量掂量。”
　　“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算了算了，我认栽。”宋光明换了一付可怜相，“芳芳，以前是我不对，我错了。刚才我也没真想打你，就是吓吓你。这回你真得帮帮我，要不然我就要破产了！夫妻一场，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吧？”
　　林芳芳站在秦背后，哽咽着说道：“宋光明，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没有任何人脉，帮不了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芳芳……”
　　宋光明不死心，可才喊了一句，林芳芳忽然背过身子，冲着墙边一阵剧烈的干呕。
　　秦也顾不上在管宋光明了，轻轻拍着林芳芳的背：“没事吧？”
　　“怎么吐成这样？”宋光明一脸嫌恶，远远的站着不过来，等到林芳芳逐渐顺过气来了才问，“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林芳芳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
　　“你说话，是不是怀孕了？”宋光明来回打量着林芳芳和秦，“秦，你行啊，先斩后奏是吗？难怪林芳芳拼了命给你搞资源，这女人就是傻。”
　　林芳芳靠在秦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骂：“宋光明！你嘴巴放干净点！”
　　“你还护着他是吧，你看他那个面相就不是老实过日子的！你现在替他牵线，帮他搞人脉，过几天资源到手就抛弃你，你等着吧！”
　　“行行行，就是怀孕了怎么着吧？芳芳坚强豁达，对人好就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这么好的女孩子上哪儿去找。现在后悔了？悔去吧！”
　　宋光明嘴唇发抖，好半天说不出话。
　　“还不滚？”秦挥了挥手杖，“你是想先包个红包随份子是吧？”
　　宋光明一听说钱的事，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自大自恋自以为是还没一点担当，花言巧语的骗子。”林芳芳自嘲的笑了，“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种渣男……”
　　“别管他了。”
　　“怎么能不管他，他心眼跟针尖似的，肯定会找一切机会报复的。”
　　“他今天吃了那么大的亏，短时间内肯定老实了。长时间……长时间也不怕，他也就是嘴炮，干不出多离谱的坏事。”秦安抚她，“再说还有我在呢。”
　　“你？你也就靠手上有家伙，又不讲武德抢先动手，要不然……”林芳芳笑起来，可是马上又开始犯恶心，干呕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了……”秦赶紧给她拍着背，结果一抬手，薅下来一整撮头发，“芳芳！你……”
　　“没……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得了乳腺癌。医生让我先做放化疗，等癌细胞缩小之后再动手术……干呕掉头发都是正常反应，没事的……”
　　“你已经开始放化疗了？”秦望着手心里的那团头发，“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林芳芳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别愁眉苦脸的，上次我就说过了，大不了全部切除，不碍事的。”
　　“你得了吧，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秦想了想，“你又不是仙人掌，没必要活得那么坚强。”
　　林芳芳愣了几秒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好。”
　　这几天稍微轻松点，秦终于有机会再上游戏看看了。
　　秦新建的人物还是弓箭手，名字也没变，还是月如钩。
　　三界手游简化了操作，升级速度也远比之前快了许多，漫长的跑商任务和大型副本都没有了，所有玩家都在急匆匆的往前跑。所有人都在争取用更短时间获得更大的收益，但是这种基于游戏本身的收益越多，玩家的相互交流就越少，获得的游戏乐趣也更少。
　　还记得当初二十五人团反复刷上一个月才能出了一把奔雷弓，整个红楼上下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还有后裔套装，那条腰带爆率极低，一旦掉落一件总会抢破头，甚至不得不当场打一架决定归属。
　　如今这种情景已经不会再出现了，不但奔雷弓可以通过三人副本轻松刷出来，签到三个月之后还能直接拿齐无附魔无宝石的基础后裔套装。
　　新玩家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三界的老玩家来体验爷青回的。他们忙忙慌慌的走着当年的路，用最短的时间重温最初的感动，然后再三三两两的离去。
　　那个玩家们彼此需要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月如钩照例站在公会接引人前面发呆，后羿套装加独翼天使翅膀一样的奔雷弓蓬出耀眼的光芒，那头非主流的金色怒发冲冠短发后面还有三根长到腰间的小辫子，跑动转身和使用轻功的时候就跟三条尾巴似得甩来甩去。
　　桑毅的电话打过来了。
　　“月哥，你的戏拍完了？”
　　“早拍完了，现在在搞后期。”
　　“后期不忙吗？居然能玩游戏了？”
　　“这几天比较闲，随便消遣一下。”
　　“那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开号，还开到了金风瀑雨？咱们群里不是都说好了吗，一起去暴雨梨花，全都用原来的名字。
　　“我没看见。”
　　“没事，你到官网上提交一个转服申请，直接过来就行了。要不你过来建新号也行，咱们带你。”桑毅想了想，“或者直接给你个GM号吧，想出什么装备就出什么装备，反正你是来体验的，又不能常玩。”
　　“可以随便获得的东西就不再珍贵了。”
　　“月哥，你进山一趟，整个人都脱胎换骨有仙气了。”秦突如其来的感慨把桑毅给逗乐了，“别矫情了，赶紧过来。”
　　秦忍不住逗他：“来了不也是孤家寡人？不但要给你们当老妈子，还要看你们秀恩爱。”
　　“就为这个呀？”
　　“不然呢？”秦笑起来，“你陪我玩，我就过去。”
　　“你……行吧，反正当初也是你带我。”
　　“开什么玩笑，我不吭声，你们就当我死了是吧！”小小白的声音轰然炸响，“月子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桑桑他单纯，你别没事就撩他。孤单寂寞了就找小琉璃去，别跟这儿作死。”
　　“喂，我就是开个玩笑……”
　　电话被挂断了。
　　秦笑得没心没肺，好不容易桑毅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寻开心，结果中途又给小小白堵回去了。这俩人的恋爱谈得跟小孩子一样幼稚，但是简简单单的也挺不错，总比作天作地来得实在。
　　孤单寂寞了就找小琉璃去……
　　秦神经质的在搜索玩家界面输入了“琉璃情书”四个字，明明已经猜到了结局，然而在看见“查无此人”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失落。
　　也对，这会儿刘铭宇正忙着处理他那些三次元的破事，那里还顾得上什么游戏。
　　小琉璃，琉璃情书，刘铭宇。
　　明明人就在他身边，却比在天边还遥远。
　　小小白经常出差，跟桑毅也是聚少离多，可他们就是歪锅找到了歪锅盖，两个人对三次元的事情恰好都不太在行，彼此都不往深处去想，反而过得轻松。不像秦和刘铭宇，即使守在一起，还是看不清对方的心，两个人都没有安全感。
　　秦没了兴致，顺手把手机扔在了桌面上。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竟然开始矫情了。刘铭宇面对家庭、公司和社会的压力，如果还能心安理得的玩游戏，那才是真没救了。
　　【私聊】Hera对你说：我找到你了。
　　秦看见那条私聊信息，顿时愣住了。
　　你对谁都这么绝情吗？
　　我不想出师，你最好一辈子都欠着我。
　　我会来找你的。
　　……
　　Hera真的再次找到他了。
　　秦觉得莫名其妙，他之前一直觉得这是罗威在跟他开玩笑，直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了。罗威虽然也是个无事生非的主儿，也不至于无聊到天天跟他闹着玩。如果这是另一个人……纯粹因为一点游戏恩怨就纠缠不休，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私聊】你对Hera说：你认错人了。
　　【私聊】Hera对你说：我没有认错，你们红楼所有人都用了以前的名字。你如果没做亏心事，为什么害怕被认出来？
　　【私聊】你对Hera说：行吧，你怎么找来的？
　　【私聊】Hera对你说：你跟他们不在一个服务器，也不是同一时间开始玩游戏。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所以在每个服务器都建了号，过一段时间就挨着查找一遍。
　　秦彻底服了，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能让一个人做出这么无聊的举动？
　　【私聊】Hera对你说：怎么不说话了？你怕我？
　　【私聊】你对Hera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私聊】Hera对你说：想找个人陪我玩。
　　秦傻眼了，这人大费周章的折腾了一圈，目的竟然就是为了找个人陪他玩？
　　【私聊】你对Hera说：就这？
　　【私聊】Hera对你说：不然呢，你觉得我想干什么？我还想继续玩这个游戏，但是手游版玩家互动被弱化了很多，我找不到合适的陪玩，只能找你了。
　　秦犹豫了一阵，正想着怎么表达，Hera的信息又发过来了。
　　【私聊】Hera对你说：是不是关服之前我说的那些话让你误会了？那时候还有几分钟就要关闭服务器了，大家都在诀别，我大概也是被那个气氛感染了，说话挺感性的。
　　【私聊】你对Hera说：那只是感性的问题吗？
　　【私聊】Hera对你说：你不会是个女孩子玩男号吧？这么敏感又充满了戒备心。还是你自信爆棚，以为谁见了都会喜欢你？多大脸呢？
　　【私聊】你对Hera说：我是女孩子，别揭穿我了，要脸。
　　那边沉默了一阵，终于又发来了信息。
　　【私聊】Hera对你说：为了给自己找补说出这种话来，看来是真不要脸。


第54章 变着法子作死
　　老实说秦的压力还是挺大的，毕竟他在《河岸》上下的赌注太大了。不止他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连同胡越、林芳芳、顾亚柔，乃至于林一鸣，所有人都牵系在其中。一旦这场赌局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秦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上就没有必赢的赌局，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输不起。
　　刘铭宇那边的情况很不好，李媛打定了主意要赶尽杀绝，刘家二老先后住院，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刘铭宇肩上。秦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搞点日常的嘘寒问暖，然后又匆匆的挂掉电话，免得耽误刘铭宇的工作。
　　罗威也挺忙的，每天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上午才听说要去走秀场，半夜秀场图和香榭丽舍的街拍就发回来了――年青人就是精力充沛，天天连轴转也不嫌累。
　　幸亏还有Hera的存在，多少能调剂一下秦的心情。每天肩并肩走过那些熟悉的地图，总会短暂的忘记生活里的烦心事，起码不至于感觉到孤单。
　　隆冬腊月，王颂元忽然把秦叫了过去，告诉他《河岸》要提前点映了。
　　秦心里完全没谱：“王导，年底热档刚过，市场盘冷得要命，咱们这时候赶着上合适吗？”
　　“你知道咱们每年拍摄多少部电影吗？去年仅官方统计的数据就接近一千一百部，除去动画、科教、纪录片、特种电影以外，统称为故事片的接近九百部，其中有大量的文艺片。石子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而这些文艺片大部分不过是自我标榜的艺术，连水花都不会有。”王颂元说得很坦诚，“文艺片的受众并不多，通常不是我们选档期，而是档期选我们。既然有了机会，咱们就要珍惜。”
　　“我懂了。”秦苦笑一声，王颂元的意思他听明白了，这种受众面很窄的片子无非就是创作者自嗨，能上映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秦，你自己预计一下，票房能达到多少？”
　　“我没经验，这不好猜啊。我希望保本微赚就好，如果再乐观点，预计三四千万吧。”
　　“你不希望票房能过亿吗？”
　　“文艺片票房过亿的一年就那么一两部，剩下的全部五千万以下。理想归理想，咱们不还是要结合实际嘛。”
　　“哈哈哈，结合实际是没错，我还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河岸》以喜剧方式来展现还是挺有创意的。我跟几个制片人和导演一起看过样片，都觉得你挺有潜力的，下一步想让你试着执导商业类型的电影。”
　　秦受宠若惊：“王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我压力挺大的，真怕辜负了您了栽培。”
　　“没事的，点映会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秦出来之后，站在冷风里吹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心里明白，国产文艺片表现的低票房也说明文艺片仍处于国内电影市场的中下游水平，而对于“量多”的国产文艺片来说，两极分化加强趋势的市场环境并不乐观。王颂元这一下子实在把他架得太高，让他飘飘然的，一时间有点找不着北。
　　秦最近都没和刘铭宇见面，多少是有点想他了。打了几个电话都占线，猜也能猜到刘铭宇还在公司里忙活，稍微犹豫了一阵，还是奔万客总部去了。
　　即使刘铭宇已经不再是绝对权威，秦依然还有自由进出的“特权”。二楼的大会议室开着，一堆人在里头坐着，低声的说着些什么。李媛开门出来了，恰好和秦撞了个正着。
　　秦立刻局促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打招呼。李媛倒好，抬眼看了他一眼，权当他是陌生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过去了。
　　秦探着头朝里面望，刘铭宇竟然不在。
　　“是你在后面捣鬼是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才把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刘铭宇在里面发脾气。
　　“这不是玩游戏，玩脱了就不会再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我们的游戏已经都结束了！结束了！”
　　刘铭宇在秦面前是时不时就要发疯，但是从没见过他被其他人闹得这么气急败坏。
　　秦一进门，刘铭宇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刘铭宇才算是终于把怒气压下去了：“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来了？”
　　“我想打招呼，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秦想了想，“你刚刚是在跟谁打电话？怎么气成这样？”
　　“是生意上的事。”
　　“跟你生意有关的人这会儿不是都坐在二楼吗？又是捣鬼又是游戏的，听着也不像正经说事……”
　　“你在怀疑什么？”刘铭宇忽然炸毛，“你专门跑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吗！”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秦被他吼懵了，“你跟李媛楼上楼下的还得通过电话吵架，多新鲜呢！”
　　“李媛？”刘铭宇跟着懵了一秒，随即大笑，“谁跟你说是李媛了？”
　　秦更担忧了：“除了李媛，你还作了什么死？”
　　刘铭宇伸手抱住他：“我这辈子最作死的事情就是喜欢你。”
　　“喜欢你个土豆皮！”秦生怕被人看见，赶紧把他推开，“起开起开。”
　　刘铭宇一脸哀怨：“怎么还生气呢，我真没见过比你更记仇的人了。一发火就冷战，一冷战就是好几天，不管我怎么哄都没用。”
　　“你不招我我能生气吗？你少惹我生气了又来道歉，啥毛病都没有。”
　　刘铭宇又笑起来，把脸凑到他肩膀上，牢牢抱住他：“秦，其实我挺喜欢看你生气的。你越生气就证明你越在乎我。”
　　“刘铭宇你真的有病。我告诉你的你不信，非要变着法子作死来证明。”
　　“因为你有没有我都一样，可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什么时候试试呗，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活，哈哈哈……算了，别试了。”秦哈哈了几声就哈不下去了，对别人来说是个玩笑，刘铭宇可是真能把自己作死的人。
　　刘铭宇抱着他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我想把万客的股份彻底抛出去。”
　　“你真疯了！”秦一愣，“万客是你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你要是就这么退出了，不等于把他们的心血拱手让人了！”
　　“不破不立，既然处处掣肘，不如断个干净，从头开始。”
　　怪不得二楼那群人都如临大敌，李媛的表情也不好看，原来是这样。刘铭宇就是这种极端的人，让他不开心，他就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你要掐他脖子，他就跟你同归于尽。
　　秦刚张了张嘴，刘铭宇就补了一句：“别劝我了，我已经全都想好了。”
　　“我没打算劝你。”秦叹了口气，“后路找好了吗？”
　　“没有。我先把股权抛完，套现之后再重新考虑该做点什么吧。”
　　“你可真是……行吧。”秦忍住了，决定还是不在他倒霉的时候泼凉水，“走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后路。”
　　腻歪了半天，临走秦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过几天就是《河岸》的点映会，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这么快？”刘铭宇立刻点头，“到时候你提醒我，我怕我忙忘了。”
　　“万客的事你也别操之过急，缓一缓，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
　　“知道了，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刘铭宇好像不太想提这些，只是简单的带过，“你专心搞你的艺术就行了，点映会的时候我会来给你捧场的。”
　　“行吧。”秦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别看刘铭宇这会儿跟没事人一样，万客没了，在他爸妈那边肯定是一场暴风骤雨。从呼风唤雨的霸道总裁到如今黯然退场，他自己的压力和心理落差肯定也不少。
　　秦专程跑过来跟他分享喜悦，可是点映会那点事跟刘铭宇那些事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尽管心里也不太舒服，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Surprise！”
　　秦一进门就听到大号礼花崩开的声音，结结实实吓了个激灵。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彩色的碎花飘向了屋子的每个角落，顿时气炸了：“罗正气！你在搞什么！”
　　“帮你庆祝啊！”罗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危险边缘大鹏展翅，一面把白给塞到他怀里，一面把王冠扣到他头上，“快点过来！我买了蛋糕和香槟！”
　　“庆祝？庆祝什么？”
　　“《河岸》不是要点映了吗？你的心血结晶马上就要呈现在大荧幕上了，你居然一点也不兴奋！”
　　“我兴不兴奋那是我的事，你跟着闹什么？”秦的注意力完全被满地的碎花吸引了，“你看这一地花花绿绿的，还有好多飘到柜子下面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就是洁癖发作了吗？等会儿我来打扫！我来打扫还不行吗？”罗威忙不迭地把蛋糕推出来，“我现在就是替你高兴，以后我哥就是有名的大导演了！这里面还有我的功劳呢，票房大卖了我脸上也有光啊！”
　　“你可憋吹了！”秦郁闷得东北腔都憋出来了，“你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我的压力就更大了。”
　　“压力大就对了，反正不关我事。”罗威笑得一脸欠揍，“赶紧许愿，吹蜡烛！”
　　秦给气笑了：“许什么愿，又不是过生日！”
　　“管它呢，快点吧，蜡烛都快烧没了！你先许完愿吹完蜡烛再纠结行不行！快点！哎哟，来不及了，就许愿《河岸》爆火，票房大卖吧！”
　　秦又好气又好笑：“喂，你怎么连许愿都代劳了！这种愿望能灵验吗！”
　　“怎么不能灵验了？你忘了我借给你的生日愿望还剩下一个吗？这时候用上，肯定灵！”罗威鼓起腮帮，呼的一声，蜡烛全灭了，紧接着就自己拍起手来，“哥，拍手啊！拍手拍手！”
　　秦无奈地跟着拍起了手，罗威真是气氛组的，明明只有两个人一只猫，他真能闹腾得像是整个公司在开派对。
　　“哥，我饿太久了，就先吃了。你自己动手啊，别客气！”
　　“这是我家，谁跟谁客气啊！”秦彻底无奈，低头看见白给凑上去了，压着嗓子又吼，“罗正气，你怎么逮着什么喂什么，别给猫吃蛋糕！”
　　罗威立刻把手缩回去了：“哥你别垮着脸，我那是逗你玩呢。放心吧，我这个人有锦鲤体质，之前那么多事情不都过去了，这次《河岸》也一定会突出重围票房大卖的！”
　　“你这锦鲤明明就是人造的。”秦吐槽了两句，忍不住又开始数落，“你别老拿蛋糕当正餐，一点都不健康，还是点个外卖吧。”
　　“外卖就很健康吗？”
　　“你这个杠精……那你想吃什么？”
　　“那我要吃蛋炒饭。”
　　“我看你像蛋炒饭！”秦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卷袖子，“你大爷的，锅里也全是礼花碎片！”
　　“别着急，我等你！”罗威直接在沙发上躺平了。
　　热油和鸡蛋在锅里爆发出浓烈油香的瞬间，秦忍不住回过头去。
　　罗威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呼呼大睡一边流口水，白给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爪子。蛋糕一塌糊涂地横在桌上，忘记开的香槟塞在沙发旁边，满地都是礼花的碎片，里里外外一片狼藉。
　　空气里暖暖的，混合着蜡烛的甜香和蛋糕的奶香，无端地令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第55章 唯一的笼子
　　“秦，点映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导已经就位了，你还不进去吗？”
　　秦听见林芳芳喊他，心虚地捂着手机回过头：“你先进去，我马上就进来。”
　　“都这会儿了，你跟谁打电话呢？”
　　“你不认识，是工作上的事。”
　　“咱们谁跟谁，你还蒙我。”林芳芳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预留给刘铭宇的座位在后面几排，你得把准确的位置告诉他，万一来晚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秦苦笑着点头，目送林芳芳进去了才继续往下说：“你能准时到吗？”
　　“够呛，我现在在开会呢。你知道的，就为我转出股份这件事，公司上下乱作一团。其实李媛对万客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她就是想让我不痛快。现在我要退出，对她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一直在僵持着谈条件……”
　　“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如果实在走不开就算了。”
　　“晚一点……可能一两个小时吧。”
　　“两小时的话，估计只能看个片尾字幕了。如果实在来不了你就别来了，反正正式上映的时候还能看。”
　　“这是你人生里的重要时刻，我绝对不能缺席。这样吧，我做完发言提交完方案之后就尽快赶过来。”
　　“行吧，你路上开车小心点。我把座位号发给你，你等会儿悄悄进来。”
　　秦进场的时候主持人正在暖场，林一鸣迎面就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他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过去了。
　　“你怎么才进来？”林芳芳拽着秦坐下。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多说了两句……这儿怎么还有空位？”秦看着身边的空位，“胡越呢？”
　　“他没来，说是病了。”林芳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懂的，别追究了。”
　　秦哪能不明白，胡越为了《河岸》付出了那么多，到了最后只能挂个执行副导演的名，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选择回避，也许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这个点映会做的还是很上心了，王颂元亲临现场，还请来了许多影评人和其他业内人士，当然也有少量各位主演的小粉丝。
　　王颂元简单地客套了几句就下来了，压根就没安排互动环节，直接开始放映。
　　影厅里暗了下来，厅内立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光影在银幕上流动。
　　秦回头看了一眼从背后射出来的那一束亮光，从筹备期开始遭遇的各种困境到那三个月里所有人一起经历的艰难挑战，最后在演化成自己半辈子的沉浮起落，简直就像是沉浸在一场宏大又离奇的梦境里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最终归向何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哪儿走，但是胸口里涌动着那种陌生而幸福的感觉，他清晰的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种理想成为现实的感觉太好了，哪怕这是燃烧自己才能企及的梦境，他也心甘情愿。
　　旁边的座位嘭的一声轻响，成功打扰了他的美梦。
　　“罗……罗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正气竖起了一根指头示意他小声：“我一直坐在角落里，周围全是拿了赠票的粉丝。”
　　“那你现在跑过来干什么？”
　　“这里不是空着个位置吗，这边视线好多了。”罗正气又竖起了指头，“别说话，看电影。”
　　秦竟然无话可说，恹恹地停下来，顺势往后面看了一眼。
　　预留给刘铭宇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前面的剧情都富有喜剧色彩，影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气氛一直很热烈。秦有点无奈，绞尽脑汁搞出来的讽刺效果，好像在嘻嘻哈哈当中被冲击得稀碎，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剧情已经进展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整个基调忽然变了，巨大的转折好像把之前营造出来的整个喜剧全都推翻了，后面窃窃私语，有些人开始看不懂了。
　　秦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玻璃心，可是那几句话真的让他提心吊胆，无意识地伸出手去。
　　林芳芳抬眼看他，竟然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很紧张是吗？手心里全是汗。”
　　秦抱歉地朝她笑笑，松开了手。
　　“没事的，你早晚都要经历这些，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你要习惯别人的批评，甚至是毫无理由的恶意。”林芳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你是导演我是编剧，我们一起扛。”
　　秦刚想接话，手被罗威拽过去了。
　　“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哥，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想上厕所，又怕别人占了我的位置。”
　　“敢来这儿占位置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赶紧去！”秦又好气又好笑，纠结半天竟然是怕被人占位置？哪怕说电影节奏太快怕等会儿回来了看不懂，他心里也能好受点。
　　罗威缩着脑袋出去了，秦无奈地皱眉目送他离去，意外对上了顾亚柔的眼神。顾亚柔立刻移开了视线，但是那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顾亚柔对罗威余情未了，还喜欢他。
　　秦特别八卦地想，这俩是不是一时拌嘴吵崩了，顾亚柔说了分手这会儿又后悔了，就差个台阶下。
　　旁边的椅子又有了响动，秦一扭头：“回来得这么快？”
　　“快吗？”刘铭宇望着他笑了，“想给你个惊喜。”
　　“这里不是你的座位。”秦立刻局促起来，一直给他眼神暗示，“我不是给你发位置了吗？你的座位在后面……”
　　“你紧张什么，这里又没有人坐。”坐前面这些人虽然不知道秦和刘铭宇之间的关系，可天海和万客闹了那么一出，大多数人都认识刘铭宇，一个个都悄悄地往这边望。可是刘铭宇格外坦然，好像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空气。
　　秦赶紧低头，不敢再接话了。
　　刘铭宇的脾气是个绝对的不可控因素，今天是个大日子，可别再闹出更大的新闻来了。
　　才刚松了一口气，刘铭宇的手又伸过来了。
　　秦像被毒蛇咬了似的，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刘铭宇也不是真想握住他的手，就是想逗他玩，可是秦的反应太大了，似乎又刺激到他了。
　　“对不起，我……”秦心惊胆战地环视一圈，发现王颂元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心态彻底崩了，“要不你还是去后面吧，散场以后再说。”
　　“为什么？这里的视野更好。”刘铭宇笑着调侃他，“咱们只是坐在一起而已，问心无愧。你别这么紧张，越紧张就越是显得心里有鬼。”
　　“我问心有愧，放松不了。”秦催促他，“快到后面去，你太显眼了！”
　　“我不去。”刘铭宇耍起了无赖，“我也是《河岸》的投资方，拍摄期间还作为投资方代表去探过班，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你别再说了，你现在一惊一乍的，比我显眼多了。”
　　秦太了解刘铭宇了，自己越抗拒他就越来劲，为了不惹来更多的注意，还是投降算了。
　　后面的半个多小时算是有惊无险，刘铭宇还算老实没有一直作死，尽管有那么一两次靠得非常近，秦侧过脸用眼神威胁了他一遍，他也就老实了。
　　放映厅里的灯亮起来，四面八方爆发出一阵掌声。
　　秦也分不清这里头有多少是礼貌性的，又有多少是敷衍的，在掌声汇成洪流的时候，多多少少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后面的流程秦完全外行，基本上就是主持人在带着走，王颂元在撑场面，晕晕乎乎地跟着走完了。
　　等到彻底散场了，秦才想起罗威没回来。
　　这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了，他是晕倒在卫生间里了？
　　“你上哪儿去？”刘铭宇忽然冒出来，吓了秦一跳。
　　“你怎么躲在这里？”刘铭宇没往人多的地方去，这倒是让秦安心了一点，“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找找罗威。他说是去上厕所，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你怎么总把他当成小孩子？”刘铭宇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嘲讽的味道，“我看见他从侧门出去了，不到半分钟顾亚柔就从同一个门提前退场了，应该是有约吧。”
　　“是吗？”秦愣了愣，“我完全没注意到。”
　　“那当然，你只注意我而已。”
　　秦被他的语气酸到了：“为什么注意你，你心里没点儿数？”
　　“我的意思是，你别太惯着罗威了，他又不是你亲弟弟。”刘铭宇又凑近了些：“说真的，你这个人就是喜欢以貌取人，这样很容易受骗的知道吗？”
　　“你在讽刺你自己是吗？”秦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完全是在吃醋。”
　　“我就是在吃醋。你身边的空位置只有一个，你最终也只能选择一个人。”
　　“你看见了？”秦终于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刘铭宇忽然跑过来抢占位置，就是因为看见了罗威，“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罗威和你不一样，我对他是亲情，你跟他较什么劲。”
　　“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什么亲情，我们拥有彼此就够了。”
　　“又犯病了？”秦无奈，“药不能停，你一定要坚持治疗啊。”
　　“你不就是我的药吗？”刘铭宇想凑上来，“想我正常，那就赶紧来治疗我。”
　　秦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给吓了个激灵：“赶紧弹开！给爷爬！”
　　刘铭宇正笑得前仰后合，后面挤出三四个女孩来。大概是看见他俩之后意识到走错地方了，几个人连忙照着原路退回去了。
　　“怎么连粉丝签名环节都没有，没意思。主办方太不懂事了！”
　　“就是哥哥为这片子受了多少委屈，晒黑了又受伤了，中间还发生了火灾。结果好端端的还要被剧组买那种黑热搜泼脏水艹热度，简直委屈死了。我现在看见曼琳那个老女人就恶心！”
　　“你们小声点！以后也别提曼琳了，她跟咱们哥哥没什么关系。哥哥已经够冤枉了，别再让她蹭热度营销自己了。”
　　“就是啊，牺牲那么多就拍了个这种莫名其妙的片子，剧情看都看不懂，造型还那么丑，精修都救不回来。年纪又不大，干嘛忙着转型啊？”
　　“这片子是冲奖的，够逼格就行。能搭上王颂元的人脉就不亏，万一得奖那就是平地飞升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秦咬着嘴唇静静地听着，结果刘铭宇直接伸手把他拽到了怀里：“别听了，没意思。她们都是林一鸣的粉丝，本来就不是文艺片的受众，她们的意见没有代表性。”
　　“如果普通观众都看不懂，那这票房可就悬了……”秦苦笑起来，后台已经没人了，他也就没再试图挣脱。
　　“既然决定拍文艺片，那就注定是曲高和寡。票房的事情不用你去操心，只要能赚到口碑，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秦越说越心烦：“可是王颂元对我的期望很高。”
　　“王颂元对你的期望哪有你对自己的期望高啊？”刘铭宇忍不住笑了，慢慢凑过来吻他，“放过自己吧，再说你又不跟王颂元过日子，我不嫌弃你就够了……”
　　话音未落，前面一声门响，有人出来了。
　　秦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亚柔，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亚柔一脸憔悴，脸上的妆容全都哭花了，头发也是一团乱，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眼前发生的事好像比她遭遇到的更加劲爆，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亚柔？”
　　顾亚柔触电似的跳起来，扭头跑了出去。
　　“亚柔！亚柔！你听我解释……”
　　“别追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你追上去也没用。这年头娱记无孔不入，你追出去要是被拍到了，还不知道会被编派成什么样。”刘铭宇拽住秦，“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到时候你就百口莫辩了。”
　　“可是她……”
　　“她又不是刚入行的小姑娘了，再说咱们的事也和她没关系，她会自己消化的。如果她够聪明，肯定会保守秘密。”
　　“万一没有呢？”
　　刘铭宇一摊手：“那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让她说的话失去意义了。”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秦想到刘铭宇上次应对绯闻的手段，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刘铭宇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邪气，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疯兽，秦就是他的笼子，而且是唯一的笼子。


第56章 我给整不会了……
　　有了王颂元的加持，第二天影评人几乎清一色的在说好话，有那么几个□□，批评的声音都很客气，并没有那么尖锐。演员们的粉丝显然大多数都没看太懂，只知道吹前面喜剧部分的节奏和大反转的惊艳，顺带着把哥哥姐姐的敬业和演技一通吹就完事了。
　　顾亚柔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秦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助理只说她入戏太深，需要一点时间走出来，秦也不好再追问，关心了几句之后就算是过去了。
　　几个影院的点映结束之后，电影就开始正式上映了。
　　秦不停地刷新票房数据，结果就和蜗牛一样戳一下动一动，完全没有刚上映的味道。同样是冷档，《河岸》这边还有友情包场和粉丝们的少量包场，结果同期的小成本悬疑故事片票房一直压着《河岸》蹭蹭上涨，秦都快给整自闭了。
　　一开始口碑还算不错，当文艺片去看的观众表示挺惊喜，当喜剧片去看的观众破口大骂虚假安利，看到后面越看越懵。还有一些人对林一鸣这样的偶像派怀着偏见，不看电影就直接一分。这种情况导致了《河岸》评分两级化，变成了粉黑大战的标准分型。
　　粉黑大战分型一出，基本上就算是没戏唱了，真正的观众一看分型就跑光了。
　　票房是指望不上了，王颂元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四平八稳的继续做其他项目，仿佛一点也不把《河岸》的票房放在心上。林芳芳很知足，《河岸》在业内的口碑提升了她的知名度，已经有知名团队向她递出了橄榄枝，起码最近几年是不愁吃饭的地方了。胡越则是整个处于狂欢状态，对他来说，《河岸》能上映，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顾亚柔正在消化情绪，林一鸣直接出去旅游放松。
　　全世界好像只有秦一个人在焦躁。
　　他其实很想找个人解解压，可是刘铭宇最近忙得不见人影，秦也不想去给他添堵。罗威从那天之后就开始玩消失，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他也是矢口否认跟顾亚柔见面，说不了几句就直接挂电话，像是在怄气，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就在秦逐渐开始适应并且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一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的炸开了。
　　最劲爆的圈内独家消息，近日因处女作《河岸》备受关注的新锐导演秦被爆出猛料，在《河岸》拍摄期间与不明身份男性亲密接触，性向成谜。二人举止暧昧，拍摄中途疑似发生过冲突，但最后二人重归于好，无惧旁人眼光在片场内外频频互动……
　　秦看见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攥着手机死机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又有人拍到刘铭宇了？还是上次爆料那个人没能摆平？
　　不管哪一种，他最想隐瞒的秘密已经被人掀开了，就像揭开了一层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的伤疤。不止鲜血淋漓痛不欲生，还能让他直接社会性死亡。
　　嘭嘭嘭！
　　“秦！开门！秦！赶紧滚出来！”
　　大门被砸得噼啪直响，嗓门里的怨气直冲天际，喊出了专业讨债队的气势。
　　秦愣了几秒，最后还是过去开了门。
　　林一鸣像一头发狂的野猪一样大步冲进来，怒吼着：“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秦心不在焉地关了门：“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不会是还没看到你自己被爆料的消息吧？网上都炸锅了，你装什么傻！鬼都不信！”林一鸣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海滩直接飞回来了，鼻子眼周还留着一圈清晰的墨镜痕迹，“电影成不成那不是你能左右的事，真要配合炒作，王颂元那边会做安排。你发什么疯，谁给你支的烂招这么营销！”
　　“营销？你觉得这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秦被气笑了，“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炒作自己的性向有什么用，有人在乎吗？能吸引眼球吗？”
　　“废话，所以你才拉我下水啊！”林一鸣也气得不轻，“你看看那些照片，要不就是故意错位拍摄，要不干脆就是背面糊图，打的都是擦边球，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我啊！第二波黑通稿已经上了，全都是扒我在剧组期间穿搭的，完全坐实了那个人就是我！”
　　秦终于反应过来了，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那个被传举止暧昧，频频互动的人竟然是林一鸣。
　　林一鸣发现他笑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自己要营销救票房，关我什么事！”
　　“你是不是傻，如果我要营销《河岸》，直接炒你和顾亚柔的CP不是更直接有效？干嘛搭上我自己？难道被质疑性向问题还能给我的导演生涯加分？”
　　林一鸣还是振振有词：“你这个人馊主意特别多，难保一拍脑袋想出什么另类营销策略也说不定。”
　　秦彻底无奈：“算了，你这个智商基本也就告别逻辑推理了。”
　　“既然你说不是你，那还能是谁？你自己捋一捋，到底得罪了谁？该花钱摆平就花钱，该道歉就道歉。”
　　“得罪的人太多了，没法捋。”
　　“算了吧，也指望不上你，赶紧跟王颂元联系，马上给你出澄清说明。”
　　“等一等……”
　　“等什么等，你要是不出我就让我工作室出。”
　　秦乐了：“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跳出来澄清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你说这还能怎么办？”林一鸣完全放弃了思考，“这要是传开了我的名誉就毁了！我的事业也毁了！”
　　明明都卡死在瓶颈上了，林一鸣居然还真觉得自己在业内口碑很好，事业蒸蒸日上，到底是谁给他的错觉？
　　“《河岸》还在上映，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影响到它。假的真不了，早澄清晚澄清也就是一两天的工夫。不如先等个一天半天的，看看风向再说。”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电影呢！我不管了，这种类型的为事业献身完全没必要，我现在就让工作室去澄清！”
　　“你……”秦话音未落，王颂元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王导？”
　　“秦，林一鸣是不是在你那儿？”
　　“嗯，他刚来。”
　　“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几句话。”
　　“找你的。”秦把手机递给林一鸣，心里也犯嘀咕。王颂元要找人为什么不直接打林一鸣的电话，何必打到他这里来？
　　“王颂元啊？”林一鸣无声的做着口型，毕恭毕敬地接过了电话，一秒钟从愤怒的野猪切换成了乖巧小绵羊。
　　“嗯，知道了，哎……我没问题，就怕他不答应啊……好，我尽力吧……好，我全都配合……”
　　虽然听不到王颂元说了什么，秦从林一鸣的回答里已经听出了爸爸训儿子的味道。电话一挂断秦就开始揶揄：“你怎么这么听王颂元的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河岸》男主都是他给的，我能不听吗？”林一鸣不屑的表情稍微收敛了点，“他说了，今天下午《河岸》的票房曲线上扬得很明显。”
　　秦一愣：“为什么？”
　　“还用问吗，猎奇心理呗。才一天的时间咱们就有CP粉了，进电影院去的，一半是纯凑热闹，一半是去深挖细节的，俗称抠糖。”
　　“你还挺懂的……不是，我又没参演，抠什么糖？”
　　“通过和镜头的互动，抠眼神糖，就当我是在看你。”
　　秦啧啧不已：“我不太明白，但我大受震撼。”
　　“别震撼了，王颂元说了，让咱们配合一下。就是现在先不要澄清，等到晚上再同时发澄清说明。营销那边会把重点往剧组气氛好这个点儿上带，然后发一下你给我导戏的片场花絮，证明一切都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秦更不明白了：“这挺好啊，你在为难什么？”
　　“有句话叫欲盖弥彰你懂吗？同时澄清是在互相保护，不会有人相信的，还能磕糖。澄清花絮侧面应证了亲密互动，同样可以磕糖，越否认越是真的。”
　　“这么扯还有人相信？”
　　“磕糖的从来不在乎真假，只要两个好看的人站在一起，就算毫无交集，下一秒也得原地结婚。出道几年，我被组了多少CP，这个套路我熟。在某站的剪辑里就算跨荧幕跨次元都能组CP，我跟动画人物西羊羊还有熊六都有CP呢。”
　　“我给整不会了……”
　　“其实也没什么，习惯就行了。人类的想象力是无限的，脑补出来的东西就是最美的。也没必要去打破她们的梦境，我是个公众人物，只要不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我完全可以接受。”
　　秦垂死挣扎：“可我是个导演……”
　　“谁让你长这样，怪不了别人想歪。你没事去超话里逛逛，后面如果需要配合，你还得跟着演。”
　　“你居然开始安排我了？我答应你了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你没退路了，想要《河岸》好，咱们就得合作。”
　　“那你刚刚还要死要活的，怎么一个电话就彻底怂了？”
　　“王颂元生气了，我也怵得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捧我，今天他能捧我，明天就能捧别人。那个罗威，就是在你身边乱转那个，他可是罗东生的儿子。他要是有心进圈，彦东的资源不都得往他身上去吗，还有我什么事？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王颂元真跟我爹似的……”
　　秦听着他自己嘀咕，心里跟着吐槽：他可不就是你亲爹吗？
　　“跟你说着话呢！秦，你发什么愣！喂！”
　　“我问你，你对王颂元到底是什么感情……不是，我就想知道，你的取向到底正不正常？”
　　“我是直男！钢铁直！”
　　“真的？”
　　“哎！你居然敢质疑我，我还觉得你有问题呢，这么讨男人喜欢！”林一鸣突然停下来，神经兮兮地问，“那你是不是？”
　　“当然不是！”秦违心地摇头，然后立刻岔开话题，“你放心，我对你绝对完全彻底的不感兴趣。”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你可千万别因为一时头发发昏假戏真做了……”
　　“英雄，赶紧收了想象力吧，我什么都没答应，也不感兴趣。”
　　“哎！你这个人怎么还吃了吐啊！”林一鸣急了，“秦，算我求你行了吧，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万一王颂元真不捧我了，往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咱们合作一下吧，各取所需，不埋汰。”
　　“你别逼我，我先想想。”
　　“想吧想吧，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早晚有一天被你这没意义的优柔寡断害死。”
　　“我要是不优柔寡断，《河岸》的男主角就不是你了。”秦还了他一记眼刀，“遇见事情还是多想想吧，别莽撞。”
　　“好像也是。”林一鸣想了想，“那这么看来，咱俩还挺互补的。”
　　秦笑了笑，只吐出一个字：“滚。”


第57章 利益共同体
　　秦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知道艺人们会被拉郎配，可是CP粉们的脑洞之大，思维之跳跃，确实让他震惊到了。随手发出去的风景和感慨会变成恋爱的小巧思，日常的工作的一个眼神交流会变成爱在心头口难开的纠缠，就算是开机照上的站位也是不可忽视的大糖。尤其是有粉丝用放大一万倍的图挖掘到了林一鸣脸上的伤，然后通过剧组拍摄日志和剧组工作人员的微博和朋友圈推测出了那几天他俩发生了矛盾。在她们的推测和还原当中，除了曾经爱过以外都是真的，比福尔摩斯还厉害。
　　票房曲线正在慢慢拉升，院线增加了场次和上映时间，尤其是在追加了几次宣传攻势之后，《河岸》和“一见钟秦”这个CP都在跟着水涨船高。
　　关于CP的澄清已经发过了，可后续跟林一鸣所说的一样，越抹越黑，越泼冷水越是火热。
　　秦哭笑不得，但是事实就是这么荒谬。他一边觉得惊喜，一边又觉得惶恐不安。
　　从一个连给人拍生日纪录片，所有作品都得靠做模特挣钱来补贴的小人物忽然变成今天的模样，一个小小的肥皂泡被越吹越大，里面装的只是不切实际的梦境。也许下一秒这个泡泡就会彻底破碎，连渣都不剩。
　　琉璃情书：“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月如钩：“有综艺节目录制，收工得半夜了。我不过来了，你早点睡吧。”
　　琉璃情书：“让林一鸣和顾亚柔自己去宣传不就行了，你一个导演怎么也要天天跟着跑？”
　　月如钩：“都是为了宣传《河岸》，我也没办法。”
　　琉璃情书：“我们的事你那么抗拒，炒CP倒是炒得心安理得。”
　　月如钩：“澄清不是发了吗，我没答应过要和他合作炒CP。”
　　琉璃情书：“事实上你俩就是成为了利益共同体，这一点你无可否认。”
　　秦望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这从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浓浓的酸味，可想而知现在刘铭宇又在炸毛了。
　　“看什么呢！”
　　林一鸣忽然探头过来，秦赶紧把手机翻了过去，黑着脸瞪他：“关你什么事？”
　　“这么一惊一乍的，不会是女朋友吧？”林一鸣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神奇的反向风向标，永远都能向着正确方向走去，然后准确的和正确答案擦肩而过。
　　“不是。”
　　“别装了，看你那紧张的样子，肯定是女朋友不高兴了吧。放心吧，炒CP嘛，不会有人当真的，你也不用特地瞒着我。”
　　“瞒着你？”秦被逗笑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给自己加戏了啊。”
　　“还装，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按理说你又不是艺人，谈恋爱什么的根本无所禁忌。现在为了要配合宣传，硬要维持暧昧的单身气氛，确实委屈嫂子了。回去了多哄哄她，这事情真真假假的，没必要放在心上。等宣传期结束了，这CP的热度很快就会散掉。到时候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儿，都自由了。”
　　“说了不是我女朋友，闭嘴，睡觉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一鸣倒回座位上，拿帽子盖住脸不吭声了。
　　秦心虚地盯了一阵，确认他不会再搞突然袭击了，才重新把手机翻过来。
　　琉璃情书：“为什么你和林一鸣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一起上节目一起宣传一起活动，还可以坦然的接受粉丝的祝福？”
　　琉璃情书：“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了？”
　　琉璃情书：“宁可接受假的CP也不愿意承认真实的感情，让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很丢人吗？”
　　秦要吐血了。
　　才几分钟刘铭宇心里的小剧场就演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不理他，他真的能自己把自己气个半死。
　　月如钩：“别胡思乱想，刚刚有事没法回话。”
　　那边马上有了动静。
　　琉璃情书：“那你告诉我，你愿意把这段感情公开吗？”
　　月如钩：“为什么一定要公开？只要你不反悔，咱们维持现状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琉璃情书：“我没有安全感。”
　　果然，一到这个剧情他就要犯一回毛病。
　　月如钩：“我和林一鸣这事是假的，但我们之间是真的。一旦公开，不会有祝福，只会有咒骂和偏见。”
　　那边忽然没动静了。
　　就在秦以为他在憋大招的时候，新的信息忽然传过来了。
　　琉璃情书：“我打算把房子卖了。”
　　秦莫名其妙。
　　月如钩：“什么房子？”
　　琉璃情书：“我们的家。”
　　秦心里猛地一跳，刘铭宇为这事跟他吵过无数次，发疯方式了换了好多种，可这还是第一次动真格的。
　　月如钩：“好端端的，干嘛拿房子撒气？你在那房子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卖了不心疼？”
　　琉璃情书：“李媛那边不同意我撤出万客的提议。我换了个方式，拉拢了一些万客的元老，打算收回一些股权，彻底和李媛对抗。”
　　月如钩：“投资《河岸》的分红应该不少啊！”
　　琉璃情书：“分红已经算进去了，但是还不够，我需要百分百的把握。既然决定动手，那就要一战到底，不能再给李媛反扑的机会。”
　　秦很无奈。
　　刘铭宇只有在他面前才是一只无依无靠的白鸟，其他时候都是一匹孤狼――即使输得一败涂地也永远不肯低头，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要奋力撕咬，不死不休。
　　月如钩：“那你把房子卖了吧，我没意见。”
　　琉璃情书：“你别难过，等万客缓过来了咱们再买就行。”
　　月如钩：“我难过什么，买的时候我又没出钱。腾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还有些东西落在那里，到时候提前去拿。”
　　琉璃情书：“那你今晚过来吧，明天房子就得完全腾空，下午交房。”
　　秦皱了皱眉头，好家伙，敢情是先斩后奏啊。
　　月如钩：“我尽量吧。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实在赶不及就算了”
　　琉璃情书：“那我等你。”
　　秦关了电话，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生闷气。
　　林一鸣大概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一路装睡到了录制现场，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秦回头扶了他一把，立刻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喀嚓声。
　　综艺节目录制这种事秦也是外行，一路跟着流程走也算是中规中矩，平常贫惯了倒也贡献了几个笑点，被主持人cue了个被导演工作耽误的喜剧人。顾亚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照样温柔善良，表现得中规中矩。林一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上节目瞬间化身为脱缰的哈士奇，秦简直没眼看，只能说气氛还是到位了。
　　从演播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林一鸣捂着肚子苦着脸出来，把胳膊往秦肩膀上一搭：“饿死了，找个地方吃宵夜去！”
　　“不去了，我有别的事。”秦嫌弃地把他的手推下去，恰好看见顾亚柔出来了，整个人忽然条件反射式的僵住了，过了几秒才问，“亚柔，你饿不饿？”
　　顾亚柔看了他俩一眼，很刻意地控制了一下情绪：“我不饿，要聚餐的话你们自己去吧。”
　　“亚柔，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我没事，不用管我。”顾亚柔摇摇头，自顾自走了，小助理在后面歉意地冲着秦笑笑，也跟着跑过去了。
　　秦总觉得她藏着事，还想再问，结果被林一鸣一把拽回去了：“你就知道关心顾亚柔，我这儿还面色苍白冒冷汗呢，你这一碗水没端平啊。”
　　“别来恶心我。”秦皱着眉头，“顾亚柔最近一直怪怪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们私下有联系过吗？”
　　“没有，你知道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一挂的。拍戏合作包括宣传造势都是各取所需，合作完了维持体面就行了，没必要再相互拉扯没事找事。”
　　“不行，我还是得找她谈谈。”
　　“你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林一鸣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一点不看小道消息和爆料啊，外面都传言说她怀孕了。”
　　“什么？！”
　　“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孩子跟你有关？”
　　“艹，跟你有关不是更合理？”
　　“我警告你，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秦气笑了：“别忙着撇清干系了，现在都是小道消息，她是不是真怀孕谁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但是这跟咱们都没关系。你也别凑上去了，白白给自己惹一身躁。”林一鸣贼兮兮地左顾右盼了一遍，“你别被表面现象蒙蔽了，这个顾亚柔可不是吃素的，你躲远点吧。”
　　秦犹豫了一会儿，就看见顾亚柔的车开过去了。
　　秦跟了两步，又被林一鸣拽住了：“怎么还说不听了？你这么紧张兮兮的，说跟你没关系我都不信。”
　　秦满脑子都是那天罗威和顾亚柔从同一个门提前退场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是跟我没关系，但是我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跟罗威有关？”林一鸣难得的清醒，“你也不想想，以前跟顾亚柔传绯闻的都是什么人，罗威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看上的是罗威的背景。就算孩子真是罗威的，那也得罗东生去摆平，轮不到你插手。”
　　秦想想也是，立刻冷静下来了。
　　林一鸣的胳膊又搭上来：“想明白了就好，咱们吃宵夜去。”
　　“不去。”
　　“哎，你什么意思？”
　　“跟顾亚柔扯在一起固然麻烦，跟你扯在一起也没好多少。”秦一巴掌拍开他的胳膊，“你这不是饿的，是饥一顿饱一顿闹出胃病来了。以后少吃点辛辣刺激的东西，回去了先喝点热粥再吃药。”


第58章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
　　秦赶到小别墅的时候都快五点了，天空的星星已经暗下来了，别墅里却是灯火通明，很显然是刻意在等他。
　　一开门秦就懵了，除了搬不走的中庭水景以外，其他摆设已经都搬空了。步道里栽种的植物在寒冬腊月里全靠暖气撑着，蔫蔫的毫无精神。
　　刘铭宇在墙角躺着缩成一团，手机扔在地摊上，已经完全没电了。
　　秦慢慢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他下巴冒出的胡子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刘铭宇这个人很讲究，况且他知道秦很迷恋他的脸，每次见面之前多少要花点小心思。现在他忽然狼狈到这么不修边幅，秦不觉得嫌弃，只觉得心疼。
　　刘铭宇忽然睁开眼睛，那情景就像一匹被逼到绝路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孤狼。
　　秦轻声喊他：“是我。”
　　刘铭宇眼睛里的敌意忽然淡下去了，什么话都不说，伸手搂住秦的脖子又躺了下去。秦也没反对，顺着他的力气靠着他躺下了。
　　即使隔着地毯又开足了冷气，地板还是又冷又硬。
　　秦把胳膊紧了紧，刘铭宇干脆蜷起身子挤到他怀里，脸庞有种像玻璃般脆弱的易碎感。
　　两个人已经足够默契，默契到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明白彼此的需要。
　　四周一片空寂，两个人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怀抱那么大，除了彼此的呼吸和体温以外一无所有。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但他们就是这样彼此相拥，谁都不肯先说话。好像只要没有人来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他们就能这样躺着直到地老天荒。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淡淡的晨曦，忍不住缩了缩躺麻了的腿。刘铭宇立刻翻身起来了，托着他的腿开始轻轻按摩：“我忘了你的腿不能受凉。都怪我，我就不该拉着你睡地板。”
　　“我乐意，今天不睡以后也睡不着了。”秦试着安慰他，可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了，赶紧给自己找补回来，“我的意思是，下一次咱们再躺的肯定不是这儿了。”
　　“你别难过，这幢房子卖了，以后咱们再买更好的。”
　　“你看我像难过的样子吗？我是怕你难过。”秦停了停，“其实也没什么，两个人的未来就该两个人一起拼，下次咱们一起买。”
　　“不行，我买，写你名字。”刘铭宇笑起来，“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神经病。”秦又好气又好笑，“你能不能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根本不需要用任何方式困住我。除非你先放弃了，否则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刘铭宇没有说话。
　　“给你。”
　　“什么东西？”
　　“除去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我就剩这么点儿钱了。我知道可能不太够看，但我还是想尽力帮你渡过难关。”
　　刘铭宇笑得更开心了：“嫁妆？”
　　“聘礼！”秦瞪了他一眼，“赶紧拿着，别磨叽。”
　　“行，我收着，这样你就没法反悔了。”刘铭宇立刻把卡装进兜里，好像生怕他要抢回去似的。
　　秦看他心情好点了，自己心里也没那么压抑了：“天亮了，我去楼上收拾东西，免得耽误了下午交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秦不常来住，尤其是被刘铭宇妈妈撞见之后他就更加刻意的避免出现在这儿，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就那么几样。
　　那三幅海报已经取下来了，严严实实的打包好了靠在墙角。
　　秦本以为自己对这房子没什么感情，可是收拾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憋得难受。不管这房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失去的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
　　下午中介带着买方来验收房子，买方那对中年夫妇直接带了装修师傅过来，一路指指点点：“这步道和水景占地方又没什么用，都拆了吧。侧边装个风水鱼缸，又好看又喜庆，不比这强？”
　　秦本来不想掺和，一看刘铭宇黑了脸，就怕他脾气上来了当场跟买方翻脸，赶紧让刘铭宇待在楼下休息，自己跟着上楼验收。
　　中年夫妇把整个屋子都挑剔了个遍，终于开始总结陈词了：“这房子格局不错采光也挺好，就是设计怪了点。小伙子，这房到底是谁买的？”
　　秦想了想：“我朋友。”
　　“你朋友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吗？这么大的房子，空间全将就主人房和书房了。这里头全是大人的生活空间，连儿童房都没预留。”
　　秦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陪着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不打算要孩子吧。”
　　“那你可得劝劝他了。现在玩得开心，将来老了也没个一儿半女在身边，看看新闻上那些孤独死的老头老太太多可怜，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有子女还是比没子女来得安心……”
　　“有子女收尸，我就能复活吗？”不知道刘铭宇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开口就是一句生怼。
　　秦使劲憋着没敢笑出声来。
　　中年夫妇没接茬，絮絮叨叨地走开了：“真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青人真是得过且过，一点也不为将来考虑……”
　　秦憋不住了，笑得双肩发颤。
　　刘铭宇迎上来，伸手就要抱他。秦皱着眉头躲开了：“别当着买家的面发疯，你这房子还想不想卖了？”
　　刘铭宇站住了：“你是不是想要孩子？”
　　“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想要孩子了？”
　　“他们说儿童房的时候，你浑身都不自在。”刘铭宇好像忽然醒过味儿来了，“还是……你怕被他们歧视？”
　　秦没答话。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个群体是自然群体中的极少数，在大众的眼光里如同洪水猛兽。把这个秘密好好藏着，才能保护他们，也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刘铭宇好像被他的反应刺伤了，也跟着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哀怨又无辜的眼神望着他。
　　“行了，我没想要孩子。”秦最终还是投降了，“就算想要也生不出来。”
　　“那等情况好起来，咱们领养一个。”刘铭宇立刻开始顺杆爬，贴着耳朵轻声问他，“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中介已经带着买家下去了，回头不见卖家，拉开嗓门喊起来：“刘先生？刘先生！麻烦您下来一下！”
　　秦立刻准备下楼，可那个不知死活的刘先生又拽住了他：“说啊，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秦无奈：“男孩女孩不重要，反正我不喜欢像你这样总在紧要关头发疯的。”
　　刘铭宇笑开了：“可是我喜欢像你的。”
　　房子卖了，家没了。
　　秦打了个车回到自己的小公寓，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一头扎进被窝就秒睡了。还是自己的地盘好啊，这地方虽小，却能给予他莫大的安全感。
　　睡了没多久，他就感觉被子被人掀开了。
　　“别闹！”秦向来是有起床气的，下意识地伸脚就踹，结果把自己给疼醒了。
　　“哥，你轻点踹，小心腿啊。”罗威一低头就钻进了被子。
　　秦懵了几秒，只感觉到一阵冰冷把自己团团裹住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让他往里头缩了一段：“干什么你，出去出去！”
　　罗威一脸哀怨：“哥，冷死了！”
　　“我不冷啊？出去！出……”
　　“我们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就不冷了？”罗威使劲挤到他怀里，还特别刻意地拱了拱。
　　罗威跟刘铭宇一个德行，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耍无赖，耍无赖不顶事就再来硬的，无限循环到对方举手投降为止。
　　这个相互拥抱入睡的姿势太像刘铭宇了，可是罗威体格大，肩背宽厚，抱起来是另外一种感觉，压迫感十足，秦浑身都不舒服。
　　罗威一点也不拘束，真当这是自己家似的：“哥，你家暖气该修修了，一点不给力。”
　　“关你什么事？”秦努力地和他保持距离，“你大白天的跑来干什么？没工作吗？”
　　“暂时没有……”
　　秦一眼就看穿了他在瞎扯：“别跟我说瞎话。”
　　“我就是不想干了，想休息几天。”
　　“想休息就往我这儿跑，这里是度假酒店？”秦忍不住怼他，“前几天找你，天天给我甩脸子耍性子，需要的时候又来摇尾巴，要脸吗？”
　　“我生气不行吗？明明说好了替我看着位置，为什么要给别人坐？就算那个人是刘铭宇吧，答应了别人的事是不是就该说一不二？你自己没有契约精神，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罗威一通数落，秦完全插不上话，给怼得又好气又好笑：“别给我上纲上线的，就为了一个座位你就气到今天？幼不幼稚啊你！”
　　罗威不依不饶：“别不承认，这事不是你错了吗？”
　　“这……”秦哑口无言，“好，我给你道歉。我错了，行了吧。”
　　“道歉道得那么痛快，就不是真心的。”
　　“还没完了，这臭脾气谁惯的？成天没事找事，我也不管你了。”秦翻了个身懒得理他，可是刚翻过去就觉得怪怪的，立刻又翻了回来。
　　还好钢铁直男罗威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一门心思的犯委屈：“连你都不管我，还有谁管我啊？”
　　“多大个人了，你委屈什么？”秦觉得好笑，罗威在他眼里就是有一层亲弟弟滤镜，容得下他瞎胡闹，也能忍他的各种任性。
　　“哥，我被骗了。”
　　秦彻底懵了：“被骗了？谁骗你？怎么骗的？”
　　“顾亚柔跑来跟我说她怀孕了，可是我知道那孩子绝对不是我的！我们那天明明有避孕措施，我记得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怀孕呢！”罗威狠狠地捶床，眼睛瞪得通红。他在几句话之间切换到了狂暴模式，自顾自的发火，好像情绪彻底失控了。
　　“你先别着急，再跟她沟通一下……”
　　“她是个骗子！骗子！如果不答应跟她结婚，她就要把事情抖出来！她知道我不会答应，还直接绕过我，先去找我爸告状！我爸答应给她三千万封口她还不干，她到底想干什么！不对，她根本没有怀孕！假的！都是假的！”
　　“罗正气，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我也不是好惹的，等着吧……等着看我怎么收拾她！”
　　罗威好像根本不在乎秦会做出什么回应，只是单方面的发泄而已。
　　“你那天不是喝懵了吗，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罗威忽然停下来，转脸望着他，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神。
　　秦被他盯得发憷，在他脸前面摇着手喊：“罗正气？罗正气！你又闹什么妖？”
　　“哥？”罗威大梦初醒一般，眨着眼睛缓过神来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说……我好像也忘了。”秦说了一半就不敢往下说了，罗威刚才的状况太吓人了，他从来没见过罗威这样。也不知道是哪个关键词还是哪个举动触发了这件事，从可爱体贴的小天使瞬间切换成暴怒的恶魔，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了。
　　“哦，我在说顾亚柔的事……就是我被我爸臭骂一顿，心情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总之你别替我烦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罗威现在彻底正常了，低着头又往秦身边挤，“你别不管我，我会难过的。”


第59章 剧情已经彻底脱缰
　　不知道罗威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反正在那之后顾亚柔的状态好多了，后面的宣传都非常配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顾亚柔接了新戏，不管团队配置还是身价都提高了不少，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不错了。
　　至于顾亚柔到底有没有怀孕，孩子是不是罗威的，那都是罗威的私事，秦也不好一直追问，反正一切都回归正轨了就好。
　　秦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一边学习一边接触新项目，忙得不可开交。
　　一大早的手机响了一声，秦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到账提醒。
　　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和用途“拍摄费”发懵，这跟哪儿都对不上，该不是哪个大佬付款的时候弄错账号打到他这里来了吧？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就响了。
　　是宋光明。
　　奇了怪了，那天跟林芳芳闹成那样，宋光明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突然找上门来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秦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接了电话：“喂，你有事吗？”
　　宋光明也是开门见山：“钱收到了吧？”
　　“什么钱？”秦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钱是你给的？发大财了还是你良心发现了，挺厚道啊。”
　　对面的宋光明挤出了哭音：“钱已经给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什么意思？”
　　“我可告诉你，钱已经给你了，别再来敲诈勒索我了！不然我真要报警了！”
　　秦听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宋光明没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神经病！”宋光明欠着他的拍摄费明摆着是打算赖账了，怎么突然又打过来了？秦觉得不太对劲，可是他把积蓄都给了刘铭宇，最近手头真的很紧，这些拍摄费本来就是他应得的，拿着也是心安理得。
　　秦正盘算着拿这些钱跟刘铭宇一起吃顿好的，新的麻烦又来了。
　　最近因为《河岸》备受关注的新锐导演秦再次身陷丑闻漩涡。爆料人是《河岸》的编剧林芳芳的前夫宋光明，据他所说，林芳芳婚内出轨秦，并且伙同他一起对自己进行敲诈勒索。他们二人把一些婚姻内的家庭摩擦歪曲为家庭暴力，以破坏宋光明企业形象进行要挟。
　　宋光明在博文中附带了二人在地下停车场对他实施殴打的监控录像，并且还有秦对他进行敲诈时的电话录音和转账记录。
　　这一系列“证据”的出现几乎就是“实锤”了，网络上的骂声铺天盖地，根本由不得秦辩解分毫。
　　“钱已经给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什么意思？”
　　“我可告诉你，钱已经给你了，别再来敲诈勒索我了！不然我真要报警了！”
　　秦重复听着那段用来证明敲诈的录音，简直哭笑不得。
　　宋光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坏人很难学乖，他只会在下次做坏事的时候变得更精罢了。
　　王颂元那边来了个电话让秦按兵不动等消息，秦也只能乖乖照做。这种事虽然见得不少了，但是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少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秦整个下午都在给林芳芳打电话，那边一直是关机状态。他找胡越要了林芳芳的住址，打算亲自跑一趟，至少确认一下林芳芳还好不好。
　　结果还没等他出门，林芳芳就先跑来了。
　　“老天，你屋子里的暖气该修修了，开了跟没开有什么区别？”林芳芳抖落着肩头和头顶的雪粒，顺势把帽子扒拉下来。
　　才一个多月没见面，她的头发掉得更厉害了，头发丛变得稀疏了许多，很明显的看得到下面的头皮。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秦心里不是滋味，“我正想去找你呢。”
　　“你？找我？”林芳芳愣了愣，“找我干什么？”
　　“至少确定一下你还好不好。”秦把她让进屋里坐着，自己转身去泡茶。
　　“我没事儿。我一个编剧本来就是做幕后的，又没什么热度，就算有人找麻烦也就是捎带的罢了。他恨的是你，针对的也是你。”
　　“他这是在吃醋吗？”
　　“吃醋？你想多了，他只做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吃醋只会让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质疑。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你听听这个……”林芳芳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了一段录音。
　　“宋光明，你居然搞这种栽赃陷害倒打一耙的手段，你拍戏拍疯了是吧？”
　　“我栽赃陷害了吗？你们俩在地下车库打我是事实，我的钱打给他了，他也没有要退回来的意思，这也是事实。”
　　“明明你欠着秦的拍摄费……”
　　“我表示过要支付拍摄费吗？况且这金额和欠的拍摄费不符。别想狡辩了，就是你们俩敲诈勒索我，证据确凿。我告诉你，我正在整理证据，整理完了就去报警，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利。”
　　宋光明太狡猾了，可能早就意识到林芳芳会录音，说话的时候口风很紧，滴水不漏。
　　“宋光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让秦身败名裂。”
　　“你到底是想融资还是想找人牵线，这些都可以谈。”
　　“我了解你，你只是想暂时稳住我，然后靠公关把我的声音压下去是吧？我没那么傻，你们合伙打压我算计我，等着看我的笑话。行，我一无所有了，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会有人陪你死的。你这种废物就自己烂在地里吧。”
　　电话被挂断了。
　　秦忍不住笑了，林芳芳这种藏不住事的暴脾气怎么会想到自己找宋光明交涉呢，这明明就是吵了一架顺带火上浇油罢了。
　　“你还笑得出来？”林芳芳又气炸了，“他处心积虑安排了这一出，现在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我相信假的真不了，法律会还我公道。”秦还是不着急，“我等他报警。”
　　“他才不会报警呢，只是口嗨而已。他这种精致利己主义者，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很清楚动真格的自己的局马上就会被揭穿，所以他只想裹挟舆论做他的帮凶而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秦苦笑，“你的病和情绪有很大的关系，你也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林芳芳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佛系了？”
　　“我不是佛系，而是就算咱俩凑在一起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他身上也不会少块肉。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林芳芳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全都是因为替我出头才把你拉下水了，你后悔吗？”
　　“后悔。”秦十分诚恳地说，“下次替天行道之前应该先确认一下有没有摄像头。”
　　“还指望着下次呢？希望那个瘟神有多远滚多远吧，别再有下次了。”林芳芳噗嗤一声笑，“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门口响起了震天的敲门声。
　　嘭嘭嘭！
　　“秦！开门！秦！赶紧滚出来！你在不在家！”
　　果然，每次生死时刻就少不了林一鸣的激情搅合。
　　秦无奈地跑应门：“不在！”
　　林一鸣在他关门之前使劲挤了进来，熟络地跟林芳芳打招呼：“林编剧，你也在啊？是啊，这事跟你也有关系，那个疯子是你的前夫。你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林芳芳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不会说话你就憋着。”秦怼了他一句，“你跑来干嘛，有事吗？”
　　“你以为我想管你的屁事？下午我去录专访，一堆人跑来问我对于你的事情有什么看法，连专访都一直问CP的事。”林一鸣挤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茶，“你家真冷，暖气片当柴烧了得了。”
　　秦忽略了他对暖气的吐槽，直接问：“专访之前难道不事先核对问题吗？”
　　“谁知道一见钟秦这个CP热度这么高，你又闹出那么大的事儿，这热点不蹭白不蹭。”
　　“那你怎么回答？”
　　“我还能怎么回答？”林一鸣一拍大腿，“就只能说相信你了呗。”
　　秦差点就要感动了：“你真的相信我吗？”
　　“你虽然穷点，也没穷到要敲着勒索那点钱的地步。再说了，现在咱俩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我要是站在你这边，CP粉就会一起感动，果然是情比金坚，一见钟秦iSRIO。如果我表现冷淡，只顾着自保，今天十二点之前就会出现三条以上真相是假的剪辑，你信不信？”林一鸣看了一眼林芳芳，“所以你可争点气吧，别打了我和CP粉的脸。”
　　秦：……
　　话音才落，电话铃声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桑毅的号码。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
　　“月哥，我听说你出事了？你跟一个编剧一起家暴了她的前夫？”
　　“什么鬼！”秦哭笑不得，“看消息麻烦看全了，以讹传讹就算了，还能让剧情变得更惊悚！”
　　“我说呢，月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干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坏事。你放心吧，我绝对站在你那边，绝对相信你。”桑毅特别诚恳，“你要是真缺钱了，我们替你凑，可别走歪路子。”
　　“走你个土豆片啊，你这是相信我吗？”
　　秦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换成了表哥小小白。
　　“月子，听说你敲诈了了一个被家暴的编剧？”
　　“艹……”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剧情已经彻底脱缰，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太丢咱家的脸了。唉，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表弟，要赔钱的话咱们给你想办法。”小小白刻意停了停，“你有困难跟我说就行，没事别撩桑桑，他单纯。”
　　“你比他单纯，你全家都单纯。”
　　“你是在变着法子在夸自己吗？”小小白完全没有Get到他的真实意思表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进去了好好改造，我们节假日都回去看你的。”
　　秦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回头看见林芳芳和林一鸣在沙发上闲聊，原本冰冷的屋子好像也因为多了几丝人气而变得温暖起来。
　　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是罗威。
　　“喂？”
　　“哥，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那边的罗威上来就是没头没脑的一句，把秦给逗笑了：“我的事情我自己看着办，你一个小孩子别来掺和。听见没有？”
　　“哥，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罗威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突然挂断了电话，余音里似乎还有一阵白给凄厉的尖叫声。
　　“罗正气！罗正气！喂！”秦想起那天罗威的奇怪表现，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60章 你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秦在等刘铭宇的消息，倒不是指望刘铭宇能出来把事情摆平，不过是在私心里希望最重视的那个人能站在他身边罢了。
　　然而事情的转折来得太快了，秦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宋光明就直接投了降。
　　证据是匿名爆料的，来自于某个爆料炒作的自媒体公司，证据同样是录音和转账记录。
　　“钱已经退给你了，我们不愿意接这种昧良心的单子。”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你给钱让我们炒作秦和林芳芳的事，怎么扭头就不认人了？我们调查过了，你以前一直家暴林芳芳，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也被剪辑过，把你打林芳芳的一段剪掉了……”
　　“我没有打她！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没有动手！”
　　“如果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剪辑监控录像？”
　　“我……”
　　“还有，爆料是要讲真实性的，你以前和秦是合作关系，打给他的费用又标注了拍摄费，怎么证明那是他们对你敲诈勒索的钱？”
　　“要不是敲诈勒索，就他拍摄的那些垃圾片子也值那么多钱？”
　　“那你就是承认了合作关系了？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没有结清的款项？你拖欠了那么久，是不是涉嫌违约或者合同欺诈了？”
　　“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娱乐记者，还想当正义使者啊？我爆料给你们，你们好好炒作赚热度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娱乐记者也是有底的，就是因为你爆假料造谣，现在人家要告我们你知道吗？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喂？喂！”
　　录音和转账记录一出，整个事件彻底反转。舆论分成了两派：一边觉得“怎么又是营销，我们又白送了热度”；另一边觉得“还是应该让子弹多飞一会儿，我们都成了被意识裹挟的帮凶”。
　　事情真是太戏剧性了，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虽然被揭露出来的不完全是真相，起码也算是没冤枉好人也没放过坏人，秦已经很满意了。
　　这事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无论如何总算是混过去了。
　　《河岸》已经准备下映了，虽然总票房没有上亿，也比秦预计的好了许多，作为一部文艺片，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开始了。就为这个，彦东周六晚上特地办了一个庆功宴，打算好好的热闹一次。
　　秦看了一眼名单，差点抽过去。上面可谓是众星云集，有早年成名的大咖，也有林一鸣这样希望迈入电影行业的新流量，当然里面也不缺一流制作人和知名导演，更夸张的是还有史蒂芬韩！
　　史蒂芬韩是国际一流大导，早期以艺术类影片崭露头角，后面转型拍商业片也是拍什么火什么。大概是因为艺术类出身，他的作品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和撕裂碰撞感，成为了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独特符号。
　　更重要的是，史蒂芬韩还是秦的偶像。
　　前几年史蒂芬韩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秦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机会近距离和他接触，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你冷静点，别把你的偶像吓跑了。”
　　“放心吧，我尽量克制。”秦乐得没边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担忧，“刘铭宇，你说我要不要把手杖上的奥钻换成真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起来：“你是在催我结婚吗？”
　　“想到哪儿去了，我是怕让史蒂芬韩看出来了，觉得我是个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你懂吗，就是不诚实。”
　　“我觉得就算是真有钱也不至于把手杖上镶那么多真钻，是不是真有钱还另说，审美水平倒是不怎么样。”
　　秦愣了愣：“那怎么办？再订制一把低调点的？”
　　“在那种环境下所有人都往他身边挤，他不会注意到你，你也没机会多和他说话。别说手杖上是奥钻还是真钻了，他甚至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人间真实。”秦反应过来了，自嘲地笑起来，“不过我能近距离接触到偶像，就算压根说不上话也值了。”
　　“别小看了自己。你的时代已经来临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刘铭宇你今天吃错药了，突然嘴这么甜？”秦忍不住打趣，“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坦白从宽！”
　　对面笑得格外猖狂：“对不起你的事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刘铭宇经常这么半真半假的瞎扯，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只能气急败坏地骂：“快滚吧你。”
　　秦挂了电话，开始望着房顶发呆。
　　自从房子卖了之后他见到刘铭宇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有刘铭宇能来找他，他却没法主动去见刘铭宇。
　　反正刘铭宇一直很忙，最近看着他的脸色语气都逐渐变好了，大概是万客那边的事情开始好转了吧。秦一向不爱过问刘铭宇生意上的事，说实在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自己像个爱管闲事的大妈。成天纠结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幻想一下跟史蒂芬韩见面的美好场景呢。
　　秦一晚上都没睡好，直到天空开始发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睡了还没多久，电话铃声又把秦给吵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是陌生的号码，秦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我是罗东生。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对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把晕晕乎乎的秦给搞得更懵了：“罗东生？哪个罗东生？”
　　“彦东的罗东生。”
　　秦瞬间就清醒了：“罗……罗总？您要见我？我能不能问问，是……是什么事？”
　　“你出来就知道了。见面的时间地址我过一会儿让秘书通知你。”
　　罗东生直接挂了电话。
　　秦心里跟打鼓似的，再也睡不着了。
　　当初虽然和彦东打了不少交道，秦这种不起眼又无人提携的小虾米，和王颂元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跟罗东生这样低调的幕后大佬就更是无缘相见了。如今罗东生忽然找上门来，语气还那么严厉，该不是《河岸》捅了什么娄子吧！
　　秦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没想到罗东生比他到的更早。
　　那是一处立在悬崖顶上的院子，原本是一座三层楼高的旧楼，早些年被收去做了民宿。院子正面对着新开发的花栖里小镇，后面则是波涛汹涌的怒海。
　　秦一进门就闻见了裹着咸腥海风的花香，抬头就看见了几丛有了年头的素馨花。花枝郁郁葱葱的，粉色和乳白色的花朵初绽刚开，香气羞涩，满满的都是东南亚风情。
　　“你来了？”罗东生独自坐在遮阳伞下，眺望着悬崖下白浪翻滚的海面。
　　“罗总……您找我什么事？”秦浑身都不自在，罗东生这个人的作品他熟，可是所有关于罗东生的认知都是来自于大银幕，关于罗东生本人，他完全是陌生的。
　　“你在质问我吗？”
　　“不……不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罗东生，除了不怒而威气场强大充满了压迫感之外，这个人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压抑感，反正看到他就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坐下。”
　　“哦……好。”罗东生的语气缓和下来，可是秦听着完全是命令的意思，立刻乖乖坐了下来，不敢再主动追问了。
　　“我看过《河岸》了，好像比王颂元的预期要差了一些，太过于强调导演的个人风格，导致故事的叙事性产生了障碍。”
　　好吧，果然是找他来臭骂一顿的。
　　“我看过观众们的评论，对于叙事性方面，只要稍微引导就能顺畅理解……”
　　“一部好的电影是不需要解说的。想知道一部电影成不成功，从票房上能看出很多问题。”
　　秦愣了愣：“《河岸》是一部文艺片，并不是面对所有观众的，所以反应在票房上的数据可能不是那么理想。”
　　“票房不理想就是文艺片的原罪吗？我同意补齐天海的投资，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将喜剧和文艺片相互融合的尝试。这种做法新奇大胆，我喜欢这样的挑战。但是你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弱化了片子的本质，要知道文艺片也是故事片，连故事都讲不明白就不是一部合格的故事片。”罗东生笑了，“说实在的，《河岸》的内核并没有到达惊艳的程度，如果不是看在里面有融合喜剧的成分，这个片子甚至还达不到立项的标准。”
　　秦哑口无言。
　　胡越拿着《河岸》这个本子很多年了，四处碰壁无人赏识，其实是有理由的。这个故事感动了胡越，却感动不了其他人。
　　“行了，我也不是专门把你叫来挨骂的。”
　　秦哭笑起来，心里忍不住吐槽：刚刚明明已经骂过了。
　　“罗威的事你知道了吧？”
　　秦忽然听到罗威的名字，傻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您指的是……哪件事？”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没时间和你们这些小辈玩游戏。如果不是了解清楚了，我不会直接找你过来。今天约你见面，就是为了谈谈有关于罗威的私事。”
　　“是……顾亚柔的事吗？罗威跑到剧组探班，和顾亚柔确实发生过关系，当时他们都喝醉了，可能不太清醒。后来他俩也交往过一段时间，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了。分手之后，顾亚柔告诉罗威她怀孕了，但是……”秦怎么也没想到，罗东生找他竟然是为了私事。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顾亚柔怀孕了？”
　　“难道不是吗？这是罗威亲口说的……”
　　“是罗威告诉你的？罗威还告诉过你什么？”
　　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风暴即将来临的味道，忽然不敢接茬了。
　　悬崖下面应该是开始涨潮了，宏大的潮水声哗哗的上涌，带着波涛撞击礁石的巨响，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罗威是不是告诉你，他哥哥死在水库里了？”
　　秦犹豫了几秒之后才点点头：“是的，他说哥哥聪明懂事，知道用纵容他来获得父母的疼爱。罗威脱了衣服扔在水边假装下水游泳了。哥哥找不着他之后忙着下水捞人，结果自己没能上来。”
　　罗东生忽然大声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秦被笑懵了，罗威的亲哥也是罗东生的儿子，很难想象面对亲生儿子的死亡他还能表现得这么轻松愉快，这还有人性吗。
　　“这个故事越来越离奇了。”
　　“故事？”
　　“对，只是个故事。”罗东生的眼神收回来，慢慢落在地面斑驳交错的水苔痕迹上，“罗威是独生子，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第61章 黑名单
　　密集的水珠噼里啪啦的砸下来，不知道是被狂风掀上来的海水，还是从天空落下来的雨水。
　　秦抬头的瞬间，那一阵水珠已经过去了。
　　“罗威小时候在水库玩耍的时候有过溺水经历，救上来之后因为精神方面的重大刺激出现了人格分裂，哥哥是一个聪明温柔又自信的人格，弟弟是一个充满自卑任性同时又充满自我否定的人格。在青春期的治疗中，医生成功的消除了他的其中一个人格，也就是‘弟弟’。”
　　“消除的是‘弟弟’？可是他的表现一直都是在缅怀哥哥。”
　　“没错，我们认为‘哥哥’是他的主人格，也是更强大的人格。没想到‘弟弟’这个人格更加强大也更加狡猾，他消灭了‘哥哥’，然后装作‘哥哥’存活下来。”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演戏？‘弟弟’装作‘哥哥’？”秦就跟在听天书似的，这么诡异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边，这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在他偶尔表现出的焦躁不安和敏感易怒当中我们已经发现了真相，但是谁都没有拆穿。毕竟不管是哪个人格，他都是罗威，都是我们的儿子。”
　　秦有点头疼，一个不好的人格一直在自己身边演戏，想想都觉得崩溃。
　　“‘弟弟’有很明显的人格缺陷，偶尔也会有攻击性，但是你不用担心……”
　　秦忍不住吐槽：“这么一说我就更担心了。”
　　“‘弟弟’虽然有很明显的人格缺陷，但是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特别是你……专家认为他很可能是把你当做了消失的‘哥哥’的替代品，在你身上弥补缺失的情感。所以他不会对你怎么样，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秦苦笑着点头，心里完全没底。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情况，顾亚柔怀孕的事情对他是一个巨大的刺激，这个人格再次变得不稳定了。”
　　秦想起了那天罗威的古怪反应，心里猛地往下一坠：“所以您找我来是希望我开解罗威还是辅助治疗？这太难了，我完全是外行，根本……”
　　“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这个人格不稳定，你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刺激他，如果人格发生再次分裂，治疗起来会更加麻烦。”
　　秦醒过味儿来了：“所以罗威的事其实你全都知道？你在监视他？”
　　“他是我儿子，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管和监视是两回事吧？”
　　“他认为我们是杀死‘哥哥’的帮凶，对我们是表面服从实际敌视的状态，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那你不也是在罗威面前演戏吗？”
　　“第一次见面你就要质疑我的教育方式和人生信条？”
　　“不不不……我只是在称赞你们父慈子孝。”秦赶紧解释，解释完了之后更后悔了。
　　罗东生居然笑了：“你嘴这么欠，很容易得罪人的。”
　　秦尬笑两声，不敢再接茬了。
　　“做人要圆滑一点，有些事情也不必卡得那么死。”罗东生点开了一个视频，把手机放在了秦面前。
　　视频上分别是在两个房间里拍摄的，一边是两个拿着稿子的陌生人，另一边是则是宋光明。宋光明的身边站了四五个彪形大汉，把他给团团围住了。
　　“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胁迫！是制造伪证！”
　　“你之前也是在制造伪证诬陷林芳芳和秦吧？”
　　“你们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诬陷他们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和转账记录……”
　　“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不会这样把你请来。”
　　“你们到底是秦找来的还是林芳芳……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我要……”
　　彪形大汉打开一份文件放在宋光明面前：“宋总，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别人不追究，可不代表你就没做过。”
　　宋光明瞬间怂了，捂着脑袋不住地发颤：“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给人泼了一盆脏水，总得给人洗干净吧。你利用舆论来升堂害人，咱们也用舆论来还人一个公道。”彪形大汉又扔过去一个文件夹，“来，看你挺会演戏的，好好表现。”
　　宋光明翻动着那几张纸，颤抖得越发厉害：“不行……这样我就身败名裂了……绝对不行！”
　　“那你做的这些事抖落出去，估计比身败名裂还惨。”彪形大汉凑近了，伸手拍拍宋光明的脸，“咱们这是最后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你自己不愿意，我们就只能帮你体面了。”
　　“不！不行！我……我演！”
　　“那就冷静点，好好演。哎哟，怎么尿了？”彪形大汉站起来，一脸同情，“看吧，做人不能没底线，亏心事做多了，容易尿黄。”
　　……
　　“钱已经退给你了，我们不愿意接这种昧良心的单子。”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你给钱让我们炒作秦和林芳芳的事，怎么扭头就不认人了？我们调查过了，你以前一直家暴林芳芳，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也被剪辑过，把你打林芳芳的一段剪掉了……”
　　……
　　秦傻眼了。
　　原来那个正义娱记反水出卖宋光明的桥段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更不是宋光明无意中说漏了嘴，那完全是演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宋光明到底犯了什么事，让他演他就演？”
　　“他早些年做过一个项目，招了一群业余编剧，价格给的非常低。最后项目黄了，他开始赖账不付钱。有个大学生让大家团结起来一起维权，宋光明想杀鸡儆猴，利用合约里的陷阱把她给坑了。大学生一分钱没拿到反而倒欠宋光明好几万违约金，她家里条件也非常差，一时想不开就在宿舍里吃药死了。还有其他一些……宋光明没少干缺德事，明光传媒金光闪闪的外表都是弱势群体的血汗打造成的。”
　　“老天有眼，宋光明这种人真是活该！”秦想起宋光明和林芳芳之间的纠葛，又想起自己在宋光明手底下受的气，忍不住骂了，骂完之后又问，“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宋光明这回吃了瘪，万一以后变本加厉的找麻烦怎么办？”
　　“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罗东生回答得很玄乎，“学着点，不能让人敬畏你，那就让人怕你好了。”
　　事情全都解决了，秦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秦攥着手机想了很久，到最后屏幕上还是停留着罗正气这个名字，没有拨过去。
　　在知道双重人格这件事之后，秦整个混乱了，直接表现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罗威才好。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刺激他……什么情况才叫做刺激，被痛骂一顿还是像那天一样他自己就钻了牛角尖？
　　【私聊】Hera对你说：你在干什么？已经放跑两波怪了，不想打就滚吧。
　　秦回过神来，手机屏幕上华丽又骚包的弓箭手正在被汹涌而来的当康围攻，Hera一边用五气朝元给他加血，一边用封脉定身定住他身边漏掉的怪，随手给他补增益buff固本培元再套盾。
　　【私聊】你对Hera说：嘴上很嫌弃，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嘛。
　　Hera这次没玩剑客，而是换成了加血的药师。一般这种辅助性职业都是女孩子玩的，可是Hera玩起来显然比之前的剑客更顺手，俨然是个多年锤炼出来的老玩家。
　　琉璃情书刚好也是治疗药师，Hera在月如钩身边流畅操作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有种再次和琉璃情书并肩作战的错觉。
　　当然这两个人本质就不一样，Hera是普通玩家思维，能救就救，不能救撒腿就逃。而琉璃情书不一样，玩个游戏都能跟生离死别似的，月如钩不走，他绝对不走。为了不要一次次再现死作一堆的惨烈场景，秦不得不提前算好逃走的线路和时间――拉家带口的时候，他连耍贱都不敢了。
　　【私聊】Hera对你说：能不能认真点，打完这个本我就能换装备了。
　　【私聊】你对Hera说：我有点人生疑问，你给我解答解答呗。
　　【私聊】Hera对你说：你当我是心理医生还是神父？
　　【私聊】你对Hera说：我有个朋友，他精神上有点问题，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刺激到他？
　　【私聊】Hera对你说：你有病？
　　【私聊】你对Hera说：不是我，是我朋友。
　　【私聊】Hera对你说：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刺激他，那你什么都别做不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不如什么都别做，彻底消失总不会刺激到罗威了吧？
　　秦毫不犹豫的把罗威拉进了黑名单。
　　这回彻底不操心了，周末马上就要到了，什么都不能阻挡秦奔向偶像的脚步，斯蒂芬韩！斯蒂芬韩！


第62章 你是私生粉吗？
　　“你能不能冷静点？太丢人了，我真恨不得不认识你！”林一鸣好不容易才把秦从斯蒂芬韩身边拽出来。
　　秦理直气壮：“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见了偶像不激动的。”
　　“你是不是没追过星啊，就你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是买名额混进来的私生粉！”
　　“私生粉？当斯蒂芬韩的私生粉，我图什么？”秦说了一半就停下来，“你别说，我对他的私生活还真是很感兴趣……”
　　“哎哟！”林一鸣脸上的嫌弃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看不出来你这么变态，赶紧离我远点！”
　　“我只是想知道他从哪里获取灵感，用什么来维持自己的思维活跃，还有……”
　　“赶紧闭嘴吧，我不感兴趣。”林一鸣伸胳膊撞了他一下，“你有没有注意到，顾亚柔又没来？”
　　“好像是的，我没看见她。”秦终于从解除偶像的狂热中回过神来了。
　　“之前说好了要和我一起走红毯，她的经纪人临时变卦让我自己走，说顾亚柔有事可能会迟到，可是这就压根不来了。这边庆祝的流程全都正常进行，没人过问也没人在乎……”林一鸣压低了声音，“她可是女一号，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秦一抬头，看见罗东生正在朝他们这边望，不由自主地就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别阴谋论了，顾亚柔不是要进组了吗，也许她忙……”
　　“忙什么忙，不是怀孕了吗？这段时间是以筹备进组作为借口，等着看罗威家里的反应吧。”林一鸣不知死活地继续八卦，“今天罗东生一直黑着脸，肯定很头疼。顾亚柔这招厉害啊，这才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应该是母凭子贵，也不对……反正她是搭上平地飞升的大飞机了，以后肯定拿彦东的资源拿到手软。”
　　秦听着他话里酸溜溜的味道，心想这货到底在酸些什么，他自己不也是搭上了王颂元才平地飞升的吗？
　　“Shaun！你看！那是Shaun吗！”
　　林一鸣突如其来的锁喉把秦弄懵了：“什么Shaun？”
　　“我偶像！”
　　秦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他的手臂推开：“你的偶像是只羊？”
　　“ShaunWilliams！名单上明明没他，他怎么来了！妈呀妈呀妈呀！我要是早知道他会来……早知道他会来我就…我就……”
　　秦及时制止了他的胡言乱语：“等会儿！我想起来了，但是他好像是个赛车手啊？”
　　“没错，他就是赛车手。ShaunWilliams！一个帅爆了的男人！”
　　“看不出来啊，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居然还有一颗当赛车手的心？”
　　“你懂什么，我不喜欢赛车，但是我喜欢开赛车时的Shaun，太帅了！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他了！”林一鸣彻底疯狂了，“妈呀，我愿意让他穿着他的赛车战靴踩在我背上！”
　　“我理解你对偶像的崇拜，但是这表白就过分了。”秦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的话，Shaun应该是违规之后被永久禁赛，最后才转行来做投资人的吧？”
　　“你不要乱说，那全都是诬陷！Shaun根本没有违规！他们是妒忌Shaun在赛车上的精彩发挥和鬼神一样的过弯神技，不把Shaun弄走，其他人永远没有能被看到的机会！”
　　秦苦笑起来，嗯，全世界都要害我偶像。在这一点上，每个NC粉的认知都是一样的。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林一鸣使劲揪着秦的衣角，像一个忐忑不安的小孩子。
　　“Qin，祝贺你。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不用了，你是ShaunWilliams！我是你的偶像！不是！你是我的偶像！”林一鸣抢着上去和Shaun握手，兴奋得脸都红了。
　　秦使劲把嫌弃的表情憋回去了，林一鸣这德行比他刚才见了斯蒂芬韩还夸张，有立场来指责他吗。
　　“哦，我知道你的，你是这部剧的男主角。”
　　“你知道我？太好了，太好了！”
　　“也祝贺你，这部片子取得了很好的成绩。”Shaun重新转向了秦，“虽然我不是全都能看懂，但是我很感兴趣。我认为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导演。”
　　“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是吗？我是混血儿，我的妈妈是华人，语言方面应该没什么障碍。”Shaun又靠近了一些，“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和我谈谈，或许以后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就在庆祝会结束之后吧，我们重新找个地方仔细聊聊。”
　　秦迟疑了：“这……今天可能有点不方便，庆功宴结束之后已经很晚了。”
　　Shaun很热情，而且上来就提合作，这就是他此刻想要的东西。但是Shaun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让他觉得危险。
　　“过来！你过来！失陪一下啊，我跟他说句话。”林一鸣一记锁喉又把秦拽到一边，“你在想什么呢，大好的机会送上门你居然不要？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Shaun合作？”
　　“这来得太突然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准没好事。”
　　“又不是女孩子，你扭捏什么？”林一鸣悄悄用胳膊肘戳他，“去吧，顺路捎上我。”
　　“你别戴着粉丝滤镜看他，对我们来说，他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你才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吧，老外都是这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调调，不对你热情，难道要垮着脸你才高兴吗。再说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啊？”
　　“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从初中开始就迷上了他，这都多少年了，他平常连个负面新闻都没有，人品绝对信得过。”
　　“违规被禁赛……”
　　“那都是老黄历了，我不都说了吗，那是被诬陷的。”林一鸣拍着他的肩头，“没事，没事，听我的。”
　　Shaun举着酒杯，等他们过来了，开口就是一句：“你们俩看起来很亲密，你们是情侣关系吗？”
　　林一鸣赶紧否认：“你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
　　“可是我看到了许多和你们有关的图片和小说，我以为你们……”
　　“啊，这……”林一鸣脸都绿了，谁能想象自己的偶像居然是自己的CP粉，这也太刺激了！
　　“那些都是粉丝的玩笑，并不是真的。”秦很坚决，“Shaun先生，今天确实不太方便，晚上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也不适合聊工作吧。这样好了，我们重新约个时间慢慢谈吧。”
　　“那太可惜了，可能我们之间缺少一点缘分吧。”Shaun笑着凑上来，在秦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赌注这么有意思，也许我也会参加那场赌局的。”
　　秦愣住了：“什么赌局？”
　　“你的泪痣很漂亮。”Shaun在秦侧脸上轻轻一吻，顺势把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秦彻底傻了，眼睁睁看着Shaun走开之后才回过神来：“等等！Williams先生，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Williams……”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吻脸礼不是很常见吗？”林一鸣使劲把秦拽回来，“别大惊小怪的，没见识！”
　　秦的好心情被ShaunWilliams破坏了，整场庆功宴都失魂落魄的，甚至忘了要多去斯蒂芬韩面前刷存在感。
　　酒局过半，秦只觉得脑袋开始嗡嗡的疼，坐在场边休息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好，绕了一圈之后还是打算去找ShaunWilliams问个明白。
　　王颂元迎面走过来：“秦，一鸣呢？”
　　“林一鸣？”秦摇摇头，“王导，我没注意他。”
　　“他刚才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吗？”
　　“是在一起，但是遇见ShaunWilliams之后就分开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应酬吧，或者是先走了。要不您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不会的，今天他是主角，不可能随便离场。我打了很多电话，他全都没接。”王颂元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没事了，我在四周找着，你自便吧。”
　　秦也觉得荒谬，明明是《河岸》的男女主角，一个突然缺席一个中途消失，可是压根没人在乎也没人过问。
　　这就是一场资本的狂欢，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以为《河岸》庆功为由维持和拓展自己的交际圈罢了，这里头并没有艺术家，最多也不过是披着艺术家外衣的商人罢了。
　　“王颂元怎么了？心急火燎的到处找林一鸣。”
　　秦正打算进门，忽然听到墙边两个waiter正在窃窃私语。
　　“林一鸣不是走了吗？我看见他出去了，上了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
　　“之前停在正门右边那辆改装过的法拉利？那不是那个威廉姆斯的车吗？”
　　“是啊，横在那里占了别的车位，老李让他挪挪他还发火。刚好彦东罗总进来，他瞬间就老实了，解释说那是激进行为艺术。”
　　“行为艺术？笑死人了！他看着人五人六的，怎么会是这种人啊？林一鸣为什么跟他那么亲近，以前认识吗？”
　　“谁知道呢，不过林一鸣确实是跟他一起走的。”
　　“那王颂元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俩不会真的跟传言一样……”
　　“嘘！别乱说话！”
　　秦不动声色的推门进去，找了个无人的墙角，展开了Shaun给他的那张名片。
　　这个年头基本上都是直接加微信，递名片这种行为已经很少见了。刚拿到名片的时候秦还以为Shaun是混血，所以更喜欢国外的方式，现在他才发现那张名片上只印了一朵不知名的红花，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仅此而已。
　　这不像是个人名片，倒像是某个酒吧的广告。
　　秦望着那朵红花愣了几分钟，终于做了个深呼吸，鬼使神差一般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把电话拨了过去。


第63章 有关于你的赌局
　　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有勇气自己一个人找过去，可是站在那栋看似很普通的建筑物面前他却迟疑了。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不是真人，只有电脑自动应答给出了这个地址。
　　来的路上秦想过各种可能性，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把这里描绘成了可怕的魔窟，结果到了地方一看，这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装修甚至还有点过时。
　　酒吧的名字很有个性，就叫酒吧。
　　这看上去明明就是几个人合伙开了一个炒作概念的小酒吧罢了，装修得比这朋克比这暗黑的酒吧比比皆是。难不成这只是ShaunWilliams跟他开的一个小玩笑？
　　秦又给林一鸣拨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他站在外面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迎面一个人西装革履的男人与他擦肩而过，立刻热络的和他打招呼，好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似的。
　　“你好……”秦习惯性地打着招呼，可是完全想不出在哪见过这个人。
　　酒吧里很冷清，除了吧台里的酒保以外，只有一个女歌手对着空空荡荡的场子低低的唱着一首缠绵悱恻的歌，可是唱歌的情绪比深冬腊月的寒风还要冰冷，听着嗓子像是劈了似的。
　　“怎么是你啊？”酒保同样熟络，好像秦是这里的常客似的。
　　秦彻底懵了：“你认识我吗？”
　　“那就看你想干什么了。”酒保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秦慢悠悠地来到吧台边上坐下：“给我一杯酒，什么都行。”
　　“我不能给你酒，因为你不是来参与游戏的。”
　　“游戏？什么叫做参加游戏？”
　　“没有游戏的庄家带你入局，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酒保摇摇头，很利索的切开了一个橙子，开始榨汁调制，最后倒进了杯子里，“算了，我送你一杯果汁，喝完了就回去吧。”
　　秦一直盯着他操作，确信他没动什么手脚，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小口：“我特别感兴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游戏？”
　　酒保耸耸肩：“无可奉告。”
　　“庄家？是ShaunWilliams把你们这里的名片给我的，他是不是游戏的庄家？我想加入他的游戏。”
　　“ShaunWilliams的游戏已经取消，你没法加入了。”
　　“取消？这到底是……”秦还是不肯放弃，索性开始挨个试错，“如果我想开一局游戏，自己做庄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费就行了。”酒保立刻拿出一张酒水单来。
　　秦看着上面惊人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实话说，你们这里就是黑店吧？”
　　“说话要有证据，我们这里是大人的游乐场，出售的是游戏套餐，绝对平等交易，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如果你凭空污蔑我们，恶意破坏我们的名誉，我们是可以告你的。”
　　“……打扰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秦从他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来，果断选择了放弃。
　　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上的歌手换成了一个大叔，用近乎撕裂的烟嗓和咆哮般的情绪演绎一首不知名的摇滚乐，几乎要把脑袋震裂。即使台下空无一人，他还是唱得声嘶力竭异常投入。
　　出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秦裹紧了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哎，哎！叫你呢！你聋了！”
　　秦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没礼貌的“哎”是在喊他，终于停住了脚步。
　　是刚刚在舞台上唱情歌那个女歌手，刚刚秦以为她嗓子劈了，现在听她说话才知道是真劈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歌手还没凑到面前，烟味已经蹿到了秦的脑门心。
　　“你找我有事吗？”秦试图从对方浓到看不清的妆容下面琢磨出她的长相，结果却从凸起的喉结辨认出这不是“她”，而是“他”。
　　“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是个体面人啊。”
　　秦看他越凑越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我认识你吗？”
　　“应该是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啊。”歌手看到他戒备的模样，笑得越发开心了，“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认识你。”
　　“开什么玩笑！”
　　“你是一个赌注，和我一样。关于你的那场赌局闹得挺大，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在外面自由潇洒？看不懂了，如果是庄家赢了，他怎么舍得拿你来做赌注。如果是游戏者赢了，他难道不要求庄家兑现吗？”
　　秦越听越糊涂：“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什么叫做我是一个赌注？”
　　“你都找到这儿来了，还装什么傻？”
　　秦把他拽到了旁边的巷口：“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付钱。”
　　“你要给我钱？”歌手笑得前仰后合，被抹花了的红唇像是刚刚吸过血似的，“你看看，老子有多少钱，你看看！”
　　他把手机直怼到秦脸前面，秦反而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好把他手上的手机推远了一些。
　　太扯了，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酒吧驻唱歌手，光能动用的身家就可能是秦的好几倍。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打发空闲时间？”
　　“为什么？因为那个渣男把我输掉了，哈哈哈。是酒吧坐的庄，那就是把我输给酒吧了，这我认了，命我也认了。”
　　“你是个大活人，就算签了什么不合理的合同吧，你这么有钱，不是很容易获得自由吗……”
　　“自由？我不需要自由。我要让那个把我输出去的人一辈子良心不安。我就是好奇，凭什么你不一样？你为什么不一样！”
　　歌手的情绪越来越歇斯底里，像是喝大了一样，秦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对游戏真的一无所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感激你的。”
　　“感激？你确定吗？让你做什么都行？”
　　秦一口答应：“行！”
　　“酒吧是大人的游乐场，玩法自己定。找一个庄家开出游戏形式和胜负判定条件，就那么简单。”
　　“什么人都能参与吗？”
　　“理论上是的，不过你看过那酒水单，就应该知道游戏的准入门槛还挺高的。”
　　秦严重同意这种说法，这里的游戏根本就是只属于钱多没地儿花的人。
　　“你的赌局……我想想，对了，你的赌局是一个男人开的。”
　　“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男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谁？”
　　“这里的人都没有真实身份，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歌手想了一阵，“他不是常客，好像就来过一两次，但是赌局开得很大，所以我对他有印象，长得很好看……鼻子特别高，皮肤也白……”
　　秦的心就像跌进冰水里似的：“五官轮廓很清晰，眉尾上扬，没事就拉着一张臭脸，从来也不笑……”
　　“对对对，就是他！”歌手好像醒过味儿来了，“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他把你当做赌注了吗？他是背着你干的？哈哈哈，你可太惨了，比我惨多了。”
　　秦不搭茬：“你知道具体的游戏内容吗？怎么赌的？”
　　“应该是赌感情吧？找人来挑战攻略你，如果能让你爱上挑战者，就算是赢。这个玩法很新鲜的，找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玩得可真大，神经病啊……”
　　秦气得要吐血了，不作死就不会死，这种又作又坏的神经病游戏，是刘铭宇没跑了。既然Shaun说自己没有参加赌局，参加了赌局的人，此刻肯定就在自己身边。
　　“你知不知道，有谁参加了赌局？”
　　“名单是保密的，我当然不知道了……听说不止一个人参加了。”
　　“开玩笑呢吧！”
　　“我没开玩笑，又不是白白让人参与游戏，组局入局都是要交钱做担保的！”歌手神秘兮兮的又拿起了手机，“不过其中有一个人我很喜欢，偷偷拍了他的照片……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身材真好。”
　　秦望向手机屏幕上那个人，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那个人竟然是罗威。
　　罗威和刘铭宇早就认识了，刘铭宇开了一局作死的情人游戏，罗威是参与者之一。
　　所有的细节都在秦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飞快掠过，两个人见面时刻意的疏远和敌意，刘铭宇有意无意的提醒和暗示，罗威对自己喜好的了解程度，每一次罗威都能准确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在他面前。
　　这一切全都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游戏，秦只是一个赌注，自始至终被瞒在鼓里，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行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兑现对我的承诺了？”歌手忽然贴上来，手指从他脸颊上滑过，然后慢慢下滑，伸到衣服里，“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男人是什么味道……”
　　戴着夸张戒指的手指从皮肤上滑过，像一条冰凉滑腻的蛇在蜿蜒爬行，秦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把歌手推开。
　　歌手应该是有防备的，身体歪歪扭扭地抗拒了一阵，还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你没事吧？”秦又好气又好笑，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个孱弱到这种地步的人居然还能对他有企图，难道他是自带百分百被调戏的被动技能吗？
　　“你不讲信用！不是说好了让你做什么都行吗！”歌手在雪地里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你这个无赖！”
　　歌手嘴里接连吐出一连串污言秽语，几乎把市井之间的常用骂词都用了一遍。不知道是衣服太臃肿还是力气都用到嘴上了，他在雪地里挣扎了半天还是没能脱身。
　　“你换个要求吧，我对你不感兴趣。”
　　秦伸了只手出去，歌手立马像溺水的人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缠了上去：“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懂，你这种人就像是男人的宠物，有得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秦直接放了手。
　　歌手重重的摔回雪地里，嗷的一声带着哭腔大叫起来：“摔着我尾椎骨了！我动不了了！我要瘫痪了！你……你要负责！”
　　“雪这么厚，怎么可能摔着……”
　　“我不管！就是摔着了！你这辈子都要对我负责！”
　　秦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发酒疯还是耍无赖，直接转身就走。
　　“别想跑！”刚刚还喊着摔瘫痪了的歌手麻利地一个翻身，使劲抱住了他的大腿。
　　秦一阵恶寒，回头撇了一个雪球上去。
　　“大爷的！你要死啊！”
　　歌手撒了手，忙着去拯救自己的脸蛋，秦瞅准了机会，大步地跑走了。
　　雪夜里飘荡着歌手凄厉的哭声：“狠心短命的，你说话不算话！你不得好死！”
　　嗓子劈得更厉害了。


第64章 自己救自己
　　“你上哪儿去了？”
　　秦一进门就听见了刘铭宇的质问，冷着脸应了一句：“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今天是彦东给《河岸》办的庆功宴。”
　　“你的表情不像是刚刚见了偶像啊？”刘铭宇贴上来，想从背后抱他。
　　秦扭着身体躲过了，把围巾取了下来：“你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质问我吗？”
　　“我去会场接你了，那里的waiter说你提前离开了，所以我才到你家来找你。”刘铭宇不依不饶地又抱上来，“你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神奇的地方。”秦转过身来，把围巾绕到刘铭宇脖子上，“我从来没想过，一个游戏竟然能用人做赌注……准确的说是用一个人的感情做赌注，而且这个人还完全被蒙在鼓里。”
　　刘铭宇没有一点慌乱或者不安，只是和往常一样凑近了，轻轻吻着他的眉毛和额头：“是吗，这玩法挺新鲜的。”
　　“我想起来了，你一直监视我，当然知道我去了哪里。”秦越想越气，“你知道我去了酒吧，不赶紧想个理由撇清干系，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过来质问我？”
　　“你发现了，我就认了。”
　　“这么说你还挺诚实？”
　　“我没必要编理由骗你。”刘铭宇的声音越发温柔，“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那个游戏，所以玩了一次，仅此而已。”
　　他越是轻描淡写秦就越是要气炸：“没必要编理由骗我？可是你就是骗了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你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罗威一开始宁愿违约赔钱也要去参加那次外景拍摄，就是为了认识你。所以从头到尾都在骗你的是罗威，不是我。”
　　“这狡辩的角度还挺新奇的。说吧，一次说完，除了罗威以外，还有什么人参与了你无聊的游戏？”
　　“李媛，另外还有两个凑热闹的。”
　　“什么？李媛？”秦气笑了，“我的行情这么好？不对，如果李媛参加了游戏，后来怎么冲着你去了？”
　　“我不知道，也许她参加游戏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吧，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秦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不重要？你自己把李媛带了进来，闹得自己的事业一塌糊涂，你可真是……”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不管这些人目的如何，手段怎么样，只要他们能在你背后推一把，让你向我走完最后一步就够了。”刘铭宇依旧很坦然，“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我骗了你，还是罗威骗了你？”
　　“罗威？要不是你作天作地，罗威根本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秦很久没有发那么大的火了，刘铭宇并不是刚刚开始作天作地也不是第一回 作得那么大，可是有一点他说对了。
　　这事情和罗威有关，对秦来说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弟弟又丢了。
　　“你在生什么气？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你也已经把罗威拉黑了，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可以当做这个游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拉黑罗威，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他！”
　　“你已经伤害他了。他被你拉黑之后精神越发不稳定，罗东生就把他关起来了。”
　　“你说什么？关起来了？”
　　“你在担心什么？罗东生是罗威的父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罗威。你别忘了，罗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游戏，你没必要太把他当一回事。”
　　秦一时语塞。
　　罗威那些无条件的支持和鼓励，亲密无间的相处时光，坦诚而单纯的依恋，连同对《河岸》的投资、慈善晚宴上的捐款，这一切全都是在演戏，全都是假的。
　　“行了吧，罗威只是我们之间的过客，他接近你本来就是不怀好意的。你缺失亲情，罗威也跟你一起演了那么久兄友弟恭的戏，现在戏落幕了，你也该清醒过来了。罗威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再让他接近你。”
　　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微妙的味道：“罗东生之前都不怎么管罗威的事，难道……罗威参加游戏的事是你向罗东生告密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有权知道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你缺不缺德啊？”
　　“罗威不是无害的小白兔，他的演技你已经领教过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明明是你在利用他。他已经那么惨了，你还要剥夺他的自由？”
　　“参加游戏是他自愿的，游戏结束了却不愿意到此为止，我只能帮他一把，让他早点走出来。”
　　秦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围巾牢牢地缠住了刘铭宇的脖子。
　　刘铭宇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慢慢显现出来，脸也渐渐涨红了：“你又想杀我是吗……为了罗威……你竟然想要杀我？好……那你得再……再用点力……”
　　秦立刻放开了手：“你放过我，行吗？”
　　刘铭宇猛烈地咳嗽了一阵，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攥着我的命，死活都由你决定，你却叫我放过你？”
　　你没办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更不能和他一起疯。
　　“刘铭宇，我们分手吧。”
　　“秦，我说过的，没有你我会死的。”刘铭宇看到秦没有一点开玩笑或者打算妥协的样子，整个人都慌了，忙着凑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吻他，“我错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看看我，秦，你看看我，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分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秦心里的火还没下去，可真是对他没辙了，手里攥着那条围巾，坐在门口大喘气：“你滚吧，我现在暂时不想看见你。”
　　刘铭宇见他没松口，越发心慌，凑上去搂着他：“你是想要个弟弟对吗，那我们领养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子吧，找一个性格温和乖巧没有坏心眼的……”
　　秦被他气笑了：“行了，你也别来火上浇油了。”
　　刘铭宇不说话，只是挨着他又凑上去，没轻没重地吻。
　　他们彼此都太熟悉了，秦心里怒火熊熊，身体却还是很快对他投降了。
　　在天际起落恍惚之间，秦看到窗户上凝结着的冰花被屋里的热气融化，又再一次被呼啸的冰风冻成朦朦胧胧的一整片。
　　好像他看不清的未来……或者根本就没有未来。
　　雪停了，阳光挤开厚厚的云层照在雪地里，白茫茫的一片。
　　秦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急不可耐地穿过窗棂投射进来，屋子里顿时亮得晃眼睛。玻璃上薄薄的一层水印子，把穿透过来的阳光幻化成了光怪陆离的模样。
　　刘铭宇大概是太累了，依旧躺在那里没有动静，脸上展现出一种难得的温柔，是游离于人间错落熙攘之外的宁静和超脱。云朵游移的瞬间把阳光分隔成明暗相间的模样，一时明亮了他的眉眼，一时又显露出他脖子上那条淡淡的淤青。
　　昨天的吵架没头没尾，秦总觉得那么大的事不能就这么让他混过去了，本来想一大早再跟他继续掰扯，结果一看他这样，立刻就放弃了。
　　老天其实已经很偏爱他了，让他捡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即使作天作地变着法子发疯，秦也没办法讨厌他，只会替他心疼。
　　秦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痕迹，后悔得要死。
　　算了吧，那些说了一万遍的话要是真的有用还用得着说那么多遍吗？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缺乏安全感？连秦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可他自己却偏偏不相信，想尽一切办法来确认秦的爱。这种反反复复的试探和质疑，让他们的相处格外的复杂也格外的疲惫。
　　秦拉上了窗帘，裹好羽绒服，关门出来。
　　今天在上次慈善晚会上认识的制片人秦道夫约了秦，一大早就在秦道夫的公司见面。虽然秦道夫的公司就在彦东附近，算起来路也不远，但是秦不敢怠慢，紧赶慢赶的生怕耽误了见面的时间。
　　到了地方秦才意识到自己来得实在是太早了――比预约时间早那么多过来，万一秦道夫那里还有其他事，秦忽然冲进去就很唐突了。
　　反正时间还早，干脆到彦东附近去转转。
　　秦到了彦东楼下，一眼就看见林一鸣的车停在最前面。车停着，大灯开着，人还坐在车里。
　　秦以为林一鸣是在打电话，可是靠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姿态僵硬地坐在那里，梗着脖子，双眼发直。
　　秦敲了敲窗户，林一鸣好像忽然回过神来了，被吓了一跳，过了一阵才把窗户降了下来：“你有事吗？”
　　“你有事吗！昨天王颂元到处找你，我也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不接也就算了，怎么看见未接来电也不回？”
　　“是吗？我没事。我……我的手机丢了，刚刚买了手机补了卡……”
　　“你真的没事？”
　　“我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事？别婆婆妈妈的，你要真介意电话的事，那我赔你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你居然会主动跟人道歉？”秦看他的神态越发不对劲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烧糊涂了还是中邪了？”
　　林一鸣突然生气了，一个大步跨下了车：“别没完没了的，赶紧滚滚滚！”
　　“我昨天找到酒吧去了。”
　　林一鸣忽然站住了，半真半假的揶揄：“你行啊，在庆功宴上喝了那么大，还能上酒吧来个第二趴。”
　　“就你这演技……”秦停了一会儿，没再打击他的自信心，“你别打马虎眼了，Shaun给了我一张名片，地址就是酒吧。昨天你跟Shaun走了之后我就跟过去了，那里的人说ShaunWilliams的游戏取消了，那是不是跟你有关？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游戏？”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关系吗？反正我也没玩……”林一鸣停了几秒之后忽然炸毛，“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又怒气冲冲地接着吼：“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别瞎好奇了，以后也别再去了！”
　　他的反应几乎已经是魔怔了，肉眼可见的诡异。
　　“林一鸣！”秦大声喊他，“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可能的帮你。”
　　“你帮我？世道艰险，先自己救自己吧。”林一鸣怪笑几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5章 一起参加过婚礼的搭档
　　“你跟芳芳已经是二搭了，彼此都很熟了，用不着介绍了吧。”上次慈善晚会上王颂元特地给秦介绍了制片人秦道夫，这回算是搭上线了，直接给秦找了个新项目。
　　“不用，我们是老交情了，用不着客气。”秦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机会跟林芳芳二搭了，命运还真是挺奇妙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过芳芳的剧本之后立刻就想到你了，《河岸》的拍摄手法和这个题材的配适度很高，所以我才想到让你过来先看看剧本。”秦道夫很喜欢投资那些边缘和小众题材，尺度也很高，他看中的片子口碑非常两极化，喜欢的人爱到死，不喜欢的人骂上天。这对导演和演员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挑战，谁都不敢轻易尝试。
　　看到剧本的封面上四个大字《烈火熔炉》，秦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是一部同性恋题材的影片，背景放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在国家危难之际跳脱封建大家庭的桎梏选择救助民众的商人卫展鹏，一个满怀梦想却发现满腔抱负无从施展的归国艺术家迟源，二人在码头上的离奇邂逅，成就了一段旷世恋情。
　　秦越看越能从里面提炼出熟悉的影子，尤其是在看到迟源穿上红色衣裙为卫展鹏单独唱曲那段，就差把秦的身份证号码打在迟源脸上了。
　　敢情这就是林芳芳上次说过的，用秦作为原型的新剧本？
　　秦悄悄的望向林芳芳，林芳芳气定神闲，甚至还有点得意。
　　“怎么了？是不是你对这个题材也有所顾虑？”秦道夫一定是先接洽了不少导演都遭到了拒绝，这才找到了秦头上。他才一皱眉，秦道夫马上开始找补，“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题材，可以直接了当的拒绝。电影是热爱的艺术，如果你本身就很抗拒，是拍不出好作品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抗拒这个题材，我只是从来没有拍过类似的题材，心里没底。这个剧本非常优秀，如果拍砸了就非常可惜了。”秦犹豫了几秒，“要不您让我考虑几天，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秦在秦道夫那里看完了剧本，林芳芳也跟着出来了。
　　“咱们还真有缘，哈哈哈。”
　　上次跟宋光明的纠纷结束之后秦就很少跟林芳芳联系了，毕竟事情闹得那么大，秦也怕他们来往频繁再给林芳芳惹出什么事来。林芳芳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是心照不宣，也逐渐减少了联系的次数。
　　这直接导致再见面的时候，彼此之间都生分了许多。
　　“我们本无缘，全靠我推荐。”还是林芳芳率先破了冰，“慈善晚会那天被宋光明打了岔，我也没机会认识多少人，剧本写完之后就抱着一不怕死二不怕丢人的理念投给了秦道夫，没想到他竟然看上了。”
　　“那你怎么会想到跟他推荐我呢？”
　　“咱们毕竟是一起参加过婚礼的搭档，彼此知根知底，有事好沟通。再说你也是这故事主角的原型之一，很多细节你比我有感悟，让你来拍也是再好不过了。”
　　“再好不过，那你不直接找我，非得那么多导演拒了才想到我？”
　　“你做人可真是严守初心，一点体面都不给。”林芳芳笑了几声，跟着又是一连串的咳嗽，看着连战都站不稳了。
　　秦赶紧扶稳了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
　　“不坐了，外面哪能有家里舒服。”林芳芳扯了扯帽子，秦才发现她头上戴的是假发。
　　“你的头发……”秦想起来了，“放化疗做了几次了？治疗得怎么样了？”
　　“癌变部位缩小了一些，正在安排手术，没事的。”林芳芳竟然反过来宽慰秦，“你这是什么表情，都说了没事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乳腺癌治疗成活率很高。”
　　“不管成活率怎么样，你既然病了，那就该好好休息。每天还这么拼命，你到底有多缺钱？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你得了吧，比编剧还能发散思维。”林芳芳缓过劲儿来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别瞎操心了，反正耽误不了正事。”
　　秦苦笑起来，林芳芳这种争强好胜的性子，这辈子也是改不了了。
　　“对了，其实我还有件事……”
　　一辆网约车停在了他俩面前。
　　林芳芳到了嘴边的话又憋回去了：“我叫的车来了，改天再说吧。剧本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要是不接真的太可惜了。”
　　“要不我送送你吧。”她这样欲言又止已经几次了，秦总觉得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可是林芳芳总这么不上心，感觉又不是很紧要的事。
　　“不用不用！”林芳芳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车子直接到我家门口，不用那么矫情。”
　　“行，那你路上小心。”
　　秦打车到了自家楼下，晃晃悠悠的上楼，一边想着《烈火熔炉》的剧本，一边发愁待会儿见了刘铭宇该说些什么，思绪早就飞得没边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但是门又没上锁。
　　“刘铭宇？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秦喊了两声没听到回音，顿时汗毛倒竖，该不是家里进贼了吧？
　　他悄悄地把手伸向门后面的棒球棍。
　　自从上次被这玩意儿敲折了腿，他就发现了它不俗的杀伤力和长度优势，果断把门后面防身的擀面杖换成了棒球棍。
　　“哥……”一个声音慢悠悠的飘出来，把秦吓了个激灵。要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开了灯，面前这人就要被棒球棍热情款待了。
　　灯亮起来的瞬间，面前的人就像被法器照到的女鬼似的瞬间缩成了一团。
　　“罗正气？你……你逃难回来的？”
　　眼前的罗威穿着一件特别大的衬衫，像斗篷似的罩在身上。下半截是条明显不合身的沙滩短裤，底下没有穿鞋，一双脚冻得发紫，上面布满了伤口，有的伤口还带着明显的血迹。
　　“哥，我的脚好疼啊！”罗威委屈地伸出双臂，就像个跌倒了的孩子，等着大人过来抱他。
　　“疯了吧，你怎么会搞成这样？”这一瞬间秦什么都忘了，只顾着过来查看他的伤势，顺手攥住他的脚腕就抬起来，发现脚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磨伤痕迹。
　　罗威站不稳了，嘭地一声坐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哎哟，疼啊！”
　　“严重冻伤要截肢的，搞不好连命都没了，你这是……这是光着脚踩雪地过来的？你脑子进水了？”秦抓着他的脚丫子，火冒三丈地直接开骂，“走，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爸会找到我的！”罗威止不住的发抖，“我只相信你，你别骗我，别送我去医院！”
　　秦反应过来了，罗威之所以这么狼狈，就因为他真的是逃跑出来的。
　　罗东生能把罗威弄成这样，这到底是亲父子还是仇人？
　　“你等着，我记得家里还有碘酒。”秦跑进去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把多年的囤货挖了出来，一回头发现罗威就在背后一声不吭地跟着，一双眼睛微微下垂，无辜得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大型犬。
　　“你跟着我干什么？上那边坐着去！”秦把碘酒放在桌上，转身进屋去拿了一床被子过来，劈头盖脸的裹在罗威身上。
　　罗威愣了愣：“哥，你不嫌脏了？”
　　秦特别爽快：“被子送你了。”
　　罗威嘴角一提，像是要笑出来了，下一秒就在碘酒的攻击下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哥！你轻点！疼……疼啊！”
　　“闭嘴吧你！现在知道疼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弄成这样？”
　　“谁让你拉黑我了？我做错什么事了？哎哟……疼……是顾亚柔的事吗？我都承认错了，我爸也妥善处理了，连顾亚柔都原谅我了，你怎么还不肯原谅我？”
　　“你这么理直气壮的，真的反省了吗？”
　　“我反省了，我真的反省了！你看我的眼神多真诚！”
　　“你可真是……行，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只要你说了一句假话，以后就当咱们没认识过。”秦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眼前的罗威完全是正常的，相比之下罗东生那个精神分裂的说法简直像是在开玩笑，参加那种莫名其妙的游戏也完全不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好啊，你问。”
　　“你和刘铭宇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你是不是参与了他的游戏？”
　　“啊？你知道了？”
　　罗威承认得那么痛快，反而让秦觉得不知所措：“罗正气，你答应过不再对我撒谎，就连善意的谎言都不行。”
　　“我真的没有撒谎。只要你问我，我不是一点没狡辩，立刻就承认了吗？”
　　秦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那次我朋友带我去的，说是见见世面。那里有好多人玩游戏，我看着好玩就随便选一个参加了。讲道理，那会儿我都没想认真玩儿。直到我发现庄家刘铭宇跟你居然是那种关系，我才真上心了……哥，我想不明白，他如果真喜欢你，怎么会把你像那些字画陶瓷之类的私人物品一样挂在那里跟人打赌呢？”
　　“我知道了，别说了。”秦没办法彻底和刘铭宇决裂，那就只能选择性眼瞎，眼不见心不烦。
　　“哥，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嘶……”
　　秦小心地擦拭着他脚腕上的伤，越看越觉得奇怪：“罗正气，你这个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你都这么大了，你爸还用链子锁你？”
　　“那是我自己锁的，伤……也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艹，你有病啊？”
　　“你不懂的，哥，我亲哥哥回来了。”罗威使劲摇头，“他对你特别感兴趣，如果我睡着了，他就会跑出来。我怕他会吓着你，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秦瞬间汗毛倒竖，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啊？
　　“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睡着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秦忍不住插嘴：“罗正气，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根本没有亲哥哥？”
　　“我爸跟你说的吗？他特别□□特别没人性，比我哥哥还要神经质。他这种人，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这世界上有他这样的爸爸吗？你为什么要相信他不相信我？”
　　秦被他说懵了，罗威可能精神上确实有点问题，可是他说得那么笃定，完全不像是在说瞎话，可是罗东生作为影帝，他的演技也是顶尖的。
　　罗威到底有没有哥哥，这个哥哥的死因是什么，这父子俩到底谁在说谎，估计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已经很晚了，既然不愿意去医院，那你就吃两片感冒药……”秦一回头，发现罗威竟然是在愤怒的状态下秒睡了，忽然心惊肉跳起来。
　　难熬的三分钟过去了，罗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秦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一遍。
　　罗威把被子裹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往桌子底下挤。表情照例是失去管理的状态，一边呼呼大睡一边流口水。
　　他对你特别感兴趣，如果我睡着了，他就会跑出来……
　　太扯了，就他这个德行，无非是二哈和一只稍微聪明点的二哈之间的区别而已。


第66章 事业运终于来了
　　秦也搬不动罗威，只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他开足了暖气，又盖严了被子。一通折腾之后他自己也累得不行了，直接倒头就睡。
　　最后秦不是被闹钟吵醒，而是被胃痛唤醒的――昨晚被罗威一闹，他压根就没想起来吃晚饭。
　　卧室门反锁得好好的，外面没有一点动静。
　　“罗正气？罗正气？”秦小心翼翼地出来开门，生怕罗威心血来潮又给他来个意外惊喜。
　　结果外面什么事都没有，里里外外收拾得很干净，就连昨天秦扔给罗威的被子也不见了。
　　罗威这人真实诚，说送他了他还就真拿，顺带着拿走了衣柜里好几件秦用来充门面的好衣服。要不是鞋码没法将就，估计连门口的鞋也难逃毒手。
　　可是罗威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到底是去了哪里。
　　秦犹豫了一阵，还是给罗威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
　　“你要死啊，上哪儿也不打个招呼？早饭吃了吗？脚上涂药没有？你真是能耐了，我答应让你拿衣服了吗？你拿就算了，还专挑贵的，你怎么不上天呢……”
　　那边一直默默地接受秦的输出，等他骂累了才开口：“罗威昨天是去找你了？他现在在哪儿？”
　　接电话的人居然是罗东生。
　　“罗……罗总……是你啊？罗威一大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秦后悔得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快，让你嘴欠！
　　背景音里多了女人的哭声：“都怨你，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你心里只有彦东，只有你的面子！手机不带，钱包没有，寒冬腊月的，光着身子赤着脚在雪地里跑，罗威是不是你儿子！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
　　罗东生的嗓音变大了一截，把那边的骂声盖过去了：“好了，我知道了。罗威拿走的东西你折算一下价格或者列个清单，我让秘书赔偿你。”
　　“罗总，我不是计较这些。罗总，先别挂！”秦听见那边有要挂电话的意思了，不知怎么的忽然头脑一热，大喊了一声，“我不知道罗威上哪儿去了，但是要是你们找着了，能不能给我个信儿？我挺担心他的，但是又帮不上忙……”
　　“知道了。”罗东生又没把话听完，简简单单地来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秦在这边苦笑。
　　是啊，不管罗威有没有哥哥，反正他现在是罗东生的独子，精贵得不得了，哪里轮得到他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烈火熔炉》这个故事秦越看越喜欢，因为这和平常的故事不同，处处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这不单单是他情感的表达，对刘铭宇来说也算是个特别的礼物吧。
　　秦怕电话里说不够庄重，特地又到秦道夫那里跑了一趟。
　　前台接待给秦道夫通报完了，秦上楼的时候发现办公室关着门，稍微愣了愣，只见门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秦下意识的让了一下。那人脑袋底下扎着一个小马尾，像是个搞艺术的，侧着头笑起来的时候一派阳光灿烂的模样，眼角好像有一处淤伤。
　　秦仔细看了他一眼，只觉得眼熟，可又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那人没多做停留，直接进电梯去了。
　　秦道夫在里面大声招呼：“秦，你来了？”
　　“打扰了，秦老师……”
　　秦给他打招呼的时候无意识地往身后望了一眼，秦道夫赶紧过去把门给关上了：“那是以前合作过的演员，来找我谈些事情。”
　　“哦。”秦也觉得秦道夫的反应怪怪的，只是没心思深究，就这么过去了。
　　秦跟秦道夫一起基本敲定了项目基调，提了几个可以改进的部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秦好像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冷，一路吹着冷风顺着街边往前磨蹭。
　　他的事业运好像终于到了，光看《烈火熔炉》的班底和投资规模，比《河岸》好了不知多少，虽然偏商业化一些，始终是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了。
　　秦心里乐得直冒泡，上次想拉刘铭宇庆祝，结果被宋光明扫了兴，这回总算可以庆祝了吧？
　　电话拨通的时候秦才忽然想起来，他们那天吵了架，吵完之后还没和解。
　　这也挺反常的，一般吵完架第二天刘铭宇就忍不住眼巴巴的贴上来了，这次居然能沉得住气，这里头必有蹊跷。
　　刘铭宇终于接电话了。
　　这次吵架完全是刘铭宇自己作死，也轮不到秦来道歉。秦犹豫了几秒，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出来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不行，我这里出了点事。”
　　“是吗？公司里的事？”
　　刘铭宇那头没有回应，秦只好当他是默认了：“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拉拢了一些元老，尽量多收回万客的股权，怎么会……你不会是又一次被套进去了吧？连跟着你爹妈一起白手起家的元老都靠不住吗？”
　　“人是自私的，在利益面前，情义算得了什么。”刘铭宇自嘲地笑了，“抱歉，今天可能没法陪你吃饭了。”
　　“吃不吃饭很重要吗？如果你需要我……”
　　“不需要。就这样吧，我很忙。”刘铭宇自说自话完了直接挂电话。
　　秦火冒三丈，他都放下姿态主动和解了，刘铭宇居然就这么不冷不热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下次就算刘铭宇再恬着脸来道歉也休想轻易蒙混过关！
　　他无声的骂骂咧咧，猛地一回头却发现不远处的树荫里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是谁！出来！”
　　秦大步冲过去，结果黑乎乎的树荫底下坐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被他这一吼，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你们了。”秦陪着笑道歉，两个小姑娘根本不敢答话，手牵着手跑得飞快，估计以为自己遇到了神经病。
　　秦自己也挺无奈的，自从在酒吧里知道了有关于游戏的事他就开始疑神疑鬼，这两天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刚刚被刘铭宇一激就更情绪化了。
　　谁让他爱上刘铭宇这种疯子，要不是被他带疯就是被他逼疯。
　　秦一点兴致都没有了，扬手打车回家。
　　今天天气转晴，一整天没下雪，地上湿漉漉的，即使有手杖帮忙，秦还是走得很艰难。
　　“还没到29岁，老伙计就不中用了……”秦无奈地自嘲，虽然依旧在积极复健，但是这种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当别人会对他投来同情眼光的时候，当司机会特意为他开门关门的时候，当身边的朋友都在小心翼翼回避“腿”“脚”“瘸”等等关键词的时候，他心里当然也不是滋味。
　　他把自己的情绪小心地藏着，就是怕刘铭宇发疯――刘铭宇推着轮椅的时候像只在寻找目标的斗牛，完全是以命换命的节奏，看着就吓人。
　　公寓门口没什么人，毕竟时间晚了天又冷，头顶上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秦？”
　　秦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惊诧地一抬头：“阿姨，你怎么来了？”
　　刘铭宇妈妈自从上次撞破他们腻歪真相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刘铭宇不主动说起，秦也干脆装傻什么都不问，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跑来。
　　“秦，你额头上的伤……”刘铭宇妈妈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早没了之前大气稳重的富态，眼眶凹陷，皮肤灰沉沉的，整个人瘦得要脱形。
　　“皮外伤而已，已经好了。”秦看她抖抖索索的应该冻得不轻，小心翼翼地说，“阿姨，外面太冷了，有事我们上去说吧。”
　　“不用了，就两句话，说完我就走。”看得出刘铭宇妈妈对他还是很抗拒，无意识地避开了秦试图搀扶她的手。
　　秦也不再试图靠近她了：“那您有事就说吧。”
　　“你离开我家小宇，行吗？他的脾气我懂，他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事劝他没用，只能劝你……”刘铭宇妈妈的声音发颤，“我求求你了，你从来不闹腾，李媛来家里的时候也不上赶着找麻烦，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离开小宇吧！”
　　秦也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其他的住客，赶紧安抚她：“阿姨，我们的事情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你还要怎么样才算说得清？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三年了，你以为真的会有结果吗？”
　　秦没想到她连他们相处了三年都知道，刘铭宇这一摊牌摊得也是够彻底的。
　　刘铭宇妈妈尖着嗓子问：“这事我们肯定是不同意，你父母呢？你父母能同意你跟小宇过一辈子吗？你的事业呢，你想过没有，这件事要是传开了，你和小宇的事业就都完蛋了！”
　　这句话秦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成百上千次了，可是从刘铭宇妈妈嘴里听到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更扎心。
　　“阿姨，我们的事让我们自己处理好吗？你稍微等等，我们一定会……”秦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她。
　　“等什么？你让我等什么？你知不知道，上次小宇那儿爆出同性绯闻，融资就差点黄了！小宇和李媛都好好的订婚了，忽然又闹出那么大的变故，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万客是我跟小宇他爸一辈子辛劳的结果，就因为你……是你给李媛逼得什么狠招都用了，咱们的万客都保不住了！”
　　“我听刘铭宇说了一些，是不是在收回股权的时候又被套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帮帮你们……”
　　“帮我们？我求你了，你别来害我们就行了！小宇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跟你分开，闹得差点跟我们断绝关系。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小宇他爸之前一直在重症病房，磨得都不成人样了……昨天，昨天他的情况忽然恶化，早上八点多就走了！”
　　“什么？”秦彻底傻了，出了那么大的事，刘铭宇刚刚居然还冷着脸对他说不需要？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忍心让小宇他爸死不瞑目吗？”刘铭宇妈妈拽着他的衣服，砰的一声跪下了，“我给你跪下了，我求你了！”
　　“阿姨！您别这样！千万别……”
　　“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么样？”刘铭宇妈妈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一发狠指甲就掐进了肉里，“你给我听着，他爸已经走了，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跟他爸一起走！将来我们的冤魂天天到你梦里去找你，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不，不止这些……走之前我也要把你的事传得举世皆知，让你遗臭万年！”


第67章 都是娱乐
　　刘铭宇妈妈为了拆散他俩，哀求、威胁再到再到玄学恐吓全都用了一遍，秦一边无奈一边茫然失措。楼底下不少住户闻声出来看热闹，秦害怕这件事再闹大，赶紧给刘铭宇打了个电话。
　　刘铭宇很快过来接人了，他的妈妈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刚刚又一通爆发，彻底把精力耗没了，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上了车。
　　秦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刘铭宇轻轻地说：“对不起。”
　　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只是点了点头：“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不用管，我自己能搞定。”刘铭宇站在一米开外，可以说是非常有距离感了，“对了，周六是我爸的遗体告别仪式，仪式完了就火化……”
　　秦抢着说：“我会准时到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别来。按你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缺席。我怕我妈再受刺激，闹得更不好收场。你不来，对你我，对她都好。”
　　“知道了，我……”秦抬手来，结果刘铭宇立刻下意识的往后面躲了躲。秦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尴尬的，直接上前一步，把手拍在他肩上，“加油，全都会过去的。还有，节哀顺变。”
　　刘铭宇的眼睛里飘过了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字：“好。”
　　秦目送着车子远离，慢慢消失在暮霭当中，心里面空荡荡的，像是在漏风。
　　他知道刚刚刘铭宇的反应是怕刺激了他的妈妈。出了那么大的事，是该给他一些缓冲的时间，然而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因为各种原因，之前为《河岸》做宣传的综艺一直没能播出，周五的时候这一期压过期了的综艺才终于得见天日。
　　因为综艺里的频繁互动，“一见钟秦”这个CP也给续了命，超话里顿时又热闹起来，跟过年似的。
　　CP粉们一帧一帧很认真的抠糖，可谁知道秦跟林一鸣从那天停车场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甚至连在微信上一句简单的招呼都不再打了。
　　当然有磕糖的就有骂人的，毕竟之前很少有导演从幕后走到观众视野里，更从来没有过能和演员组CP大火的。林一鸣的唯粉一边倒的在骂秦倒贴，骂秦利用林一鸣给自己艹人设，骂他买营销给自己的新戏炒热度。
　　对于挨骂，秦几乎是麻木了，反正真真假假也没有谁在乎，都是娱乐罢了。
　　晚上林一鸣给秦打了个电话，上来就突兀地问：“喂，你新戏还没开机吧，看起来不怎么忙的样子。”
　　“我这边才刚刚敲定，怎么好像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了？”
　　“你现在有名气了，制作人那边当然拿你先做一波推广了。你也别得意，这种名气来得快去得更快，飘了你就完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话都被你抢完了。”对面没声了，秦也跟着停下来。犹豫了几秒之后才问，“你没事吧？”
　　“你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事？”
　　自从跟ShaunWilliams离场之后林一鸣就怪怪的，他这么敏感又抗拒，秦也不好再追问，于是改口说道：“我是在问你，给我打电话到底是有什么事？”
　　“哦，既然你不忙，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席Dreamworld的商业活动。”
　　“这是什么鬼？”
　　“商业活动，你是哪个字听不懂啊？Dreamworld是我代言的美妆品牌！”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了一阵，多少有点窘迫无奈：“你爱来不来。”
　　秦反应过来了，品牌方这是有带货要求吧。虽然现在有了一部有口碑的作品傍身，林一鸣到底还是凭流量过活，要是带货带不动了面子上实在有点难看。CP粉购买力强是出了名的，能拉上她们当然更好。
　　“行，我去。你把时间地点发来。”
　　林一鸣顿时恢复了哈士奇撒欢式的傻笑：“不用，明天我亲自去接你。”
　　“得了吧你，有事知道恬着脸来了，平常连个招呼都不打。”
　　“别念了，下次你新戏我去帮你站台宣传，够公平了吧？”林一鸣把话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之前参加综艺节目就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了，商业活动就更是让秦浑身不舒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尤其这明明是林一鸣的代言品牌，品牌方却频频要求他俩互动，秦尴尬得都快上天了。
　　“顶不住了，我要去洗手间。”趁着女主持和品牌方在前面卖力介绍商品的时候，秦终于找着了出去透气的机会。
　　林一鸣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慢悠悠的转向秦：“老年人就是肾虚。”
　　秦：……
　　秦实在是不想再回去了，拼命想拉长呆在卫生间的时间。
　　他至少花乐三分钟时间洗手又花了五分钟对着镜子发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去。
　　“秦……秦……”外面有个小姑娘想迎上来，似乎又有些胆怯。
　　“你是在喊我吗？”秦凑过去，这个小姑娘戴了个巨大无比的口罩，又配了一副巨大的墨镜，整张脸上提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五官和表情信息。
　　“对……对……”小姑娘怯生生地递上了一束花和一封信，“这些东西，你能替我转交给林一鸣吗？”
　　“林一鸣？我记得他经纪人说了不收礼物的。”
　　“花和信是可以收的，你替我带过去吧，我真的很喜欢林一鸣。”
　　“如果你喜欢他，当面送出自己的心意不是更合适吗？”
　　“我……我不太好意思。反正交给你了，拜托了！一定要送给他！”小姑娘把花和信塞到秦手里，一溜烟地跑了。
　　秦很无奈，拿着花和信回去了。
　　回到台上的瞬间，外面爆出了一阵尖叫的浪潮，吓得他差点缩回去。
　　“哇，真是太有心了！”女主持立刻过来接住了秦手上的花，“你为了替林一鸣庆祝新代言，居然专门准备了鲜花，这也太浪漫了吧！”
　　秦还在状况外，彻底傻眼了。
　　林一鸣这时候的临场反应倒是挺快，上来就是一记熊抱：“谢谢！”
　　秦赶紧给自己撇清关系：“不是，这是你的粉丝送给你的。”
　　“是代表全体粉丝送给你的。”女主持继续找补，“我听说你也是林一鸣的粉丝，那肯定是最铁的那种铁粉了，对吗？”
　　“我……是的。”秦点头的时候除了无可奈何，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整个商业活动就在热烈又荒诞的气氛中被推向了巅峰，反正品牌方很满意活动的销量，粉丝们很满意活动的效果，林一鸣很满意自己的人气，就一个秦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活动结束之后林一鸣才从幸福的云端回到地面：“你在干什么，一直东张西望的，找什么呢？”
　　“你粉丝给你的信，和那束花一起拿过来的。本来都放在一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还真是粉丝给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闲着没事去给你订了一束花？”
　　“真不上道。”林一鸣一脸嫌弃，“行了，信丢了就丢了，我每次活动或者走机场都能收到一大堆。”
　　“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别糟蹋了。”
　　“谁糟蹋了？所有的信我都拿回家收在箱子里了，我一路走到今天，粉丝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回不是你弄丢了吗？我这是替你减少点负罪感，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行了，我原路找回去，没准掉在哪儿了。”
　　“你要找就找吧，不过我提醒你，下次别乱收人东西。粉丝的事情不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万一有那么一两个都坏心思的，在送的礼物里面稍微做点手脚，你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真是风水轮流转，居然轮到林一鸣来教训他了。
　　秦顺着自己去洗手间的路一直找过去，结果一无所获，多少有点对不起那个粉丝。他想了想，又转回了后台的休息室。
　　林一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着助理送他回家，爱答不理地抬头看了秦一眼：“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在找信。”
　　“找了这么久？你轴起来也是真轴。行吧，找着没有？”
　　“没有。”秦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主办方提供的海报递过去，“替我签个名。”
　　林一鸣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手机都差点扔到地上：“你说什么？”
　　“你又是那个字听不懂啊，让你在海报上签名。”
　　林一鸣大喜：“你可算是上道了，终于开始认可我的魅力了？我就知道，你早晚会被我的努力和实力征服。等我以后大火了，这签名的价值肯定蹭蹭上涨！”
　　“扯到哪儿去了，只不过是我弄丢了那个粉丝的信，有点过意不去。我想拿张签名海报，万一再遇见她，就送给她做补偿。”
　　“一封信而已，你至于吗？人海茫茫，你再遇见她的几率几乎为零。”林一鸣一边签名一边吐槽，“你这种人什么都当真，怎么混娱乐圈啊？”
　　秦没好气地回敬：“是啊，没准我再遇到她的时候你都退圈了。”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林一鸣呸呸呸的时候，秦已经无情地抽走海报直接关门走人了。
　　虽然外面没下雪，天气还是挺冷的。正门外面围了一群抖抖索索的粉丝，全都等着接林一鸣下班。这年头的粉丝也挺不容易的，一旦明星有行程就跟着去送上班接下班，光速出图放进超话里，一群人感慨今天好帅好可爱好辛苦，跟对待幼儿园的孩子没两样。
　　秦不想惹麻烦，他又不像林一鸣那样进进出出都带着保镖，悄悄从侧门溜出去算了。
　　“秦！”
　　“啊，是你！”从那副唯恐别人不注意的特殊打扮，秦一眼就认出这是刚刚那个送花送信的粉丝。活动都结束这么久了她还没离开，肯定是被刚才的事情刺激到了。
　　那个粉丝看见他过来了，立刻低着头在包里摸索着什么。
　　秦把海报攥在手里刚想递过去，她就摸出那封信来――上面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又脏又破，上面还有一些不知道在哪儿蹭的油渍和泥污。
　　“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
　　“对不起，我不小心弄掉了。我给你要了一张签名海报当做补偿……”
　　“你是故意的吧？拿着我的花讨好CP粉，又把我的信扔了。想赚钱不磕碜，但是粉丝的心意就这么廉价吗！”
　　秦没想到她忽然情绪失控，下意识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啪！
　　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在极近的距离下泼了个正着，秦瞬间就睁不开眼睛了。脸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那些液体还顺着脖子不住地往里灌，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秦听见了急促的跑动声，同时也闻见了刺鼻的酸味。


第68章 欠债不还的关系
　　“吓死人了！我都说过让你别跟粉丝走得太近，你怎么不听呢！”
　　“我怎么知道她有恶意……”
　　“你是有多迟钝？大冷天的口罩墨镜，看着就知道不对劲了好吗！”
　　“我也不知道信会被保洁扫进垃圾桶啊！谁能预判到她会突然情绪失控？”
　　“你……你是不是傻？那东西是提前准备好的，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会泼你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跟粉丝保持距离！”
　　“行行行，你别吵了，让我静一静行吗。”秦眼睛蒙着纱布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也能猜到林一鸣此刻气得跳脚的情形。
　　小姑娘确实是林一鸣的粉丝，被网上那些言论洗脑洗得不轻，真以为林一鸣在秦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脑子一热就跑来替林一鸣出气了。
　　那瓶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个正着，幸亏只是柠檬水加上辣椒水，除了眼睛暂时不能睁开以外，别的都没有大碍。
　　小姑娘很快就被逮住了，全没了泼水时的英勇，吓得直哭。她的父母带着她到医院里来道过歉，并且承担了医药费，这事就和算是解了。
　　“你的小粉丝没事吧？”
　　“你可省省吧，躺在这儿的是你，你还管她干什么？”
　　“纸包不住火，我这里过去了，网上过不去，这肯定会被网暴的，没准还会被人肉搜索出来。还没成年呢，摊上这个事，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追星追疯魔了，就该受点教训。这个年纪就敢线下anti，以后怎么得了！”
　　秦想了想：“要不是有人故意洗脑故意煽动，她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你让工作室写一个倡议书，引导粉丝正确追星，别把账算在她一个人头上。不对，还是你自己发。你说的话，你的粉丝肯定会听的。”
　　“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什么事都管。不是，你这么护着那个粉丝，难道……”林一鸣的声音忽然凑近了，“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要不是因为看不见，秦肯定得把吊瓶里的水全掀到他身上。
　　林一鸣下意识地躲远了：“哎，你激动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开什么玩笑！给我杯水！我口喝了！”
　　“我欠你的吗？说实在的，你还是请个助理吧。生活起居，行程安排什么的，遇到这种情况也能照顾你。你好好挑挑，找个脾气好又漂亮的，说不定日久生情还能变成老婆。”
　　“闭嘴吧你。”秦说了一半林一鸣就把水怼上来了，直接磕到了他的门牙。
　　“你没事吧？”林一鸣在一边憋着笑，“我是真不会照顾人，要不我把助理借给你几天？”
　　秦气得不想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一鸣，你还在吗？”
　　“在。”
　　“我想过了，往后私底下的交情不算，明面上咱们就少来往吧。CP这种东西是把双刃剑，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早晚会被反噬的。”秦说完，好半天没听见声音，又补了一句，“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不就是想解绑吗？我也没想缠着你啊，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我还能不同意？”
　　秦听见满怀愤怒的关门声，不到三分钟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想明白了就好，即使解绑了，除了商务以外对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现在不是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了吗，新戏也在接洽了，往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秦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却没听到林一鸣的回应，脾气跟着就上来了，“别跟我耍性子，又不是小屁孩了。说了半天水还没给我呢！不会喂水你就直接把杯子给我，我自己喝……”
　　杯子被递到秦手上，又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杯子外面，稳稳地端住了。
　　林一鸣哪有那么细的心思。
　　秦皱着眉头，慢慢扬起脸来：“是谁？”
　　那股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了，好像一个吻马上就要落到他嘴唇上，秦的心脏猛地一阵乱跳，无意识地避开了。
　　“刘铭宇？你又在作什么妖！”
　　那个人终于有回应了：“哥，是我。”
　　“罗正气？”秦回过神来了，“你小子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妈找你找得有多急？”
　　“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比他们急多了。”罗威伸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你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废话，你包成这样试试！”秦停下来，“你别打岔，你说的急事处理完了吗？到底是什么事这么要紧？”
　　“嗯，怎么说呢，要是没处理好这件事，我就没法再保护你了。”罗威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油腔滑调的，实在分辨不出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事情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不过现在已经都处理好了，罗东生也管不着我了。”
　　秦越听越怪，再次下意识地躲开了：“是你哥哥的事吗？你不是说他回来了……”
　　“我是独生子，哪有什么亲哥哥。”
　　“可是你……”
　　“之前我都是逗你玩的，罗东生不是也说了吗，咱们家就我一个。”
　　秦有点懵了，现在的罗威看起来完全正常，口径也和罗东生完全一样了，他消失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说我了！你看看你，我几天不见你就弄成这样。幸亏没什么大事，可万一下次不是柠檬水是硫酸呢？”罗威满怀怨气地数落，“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太粗心大意了，能不能对陌生人有点警惕性？一个粉丝刻意混进后台，肯定是不安好心啊！”
　　秦稍微放心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罗威只要正常起来就是小天使。
　　“哥，我刚才已经给你办手续了。医院里人来人往休息不好，你到我那儿去住。”
　　秦想起来罗东生的臭脸，赶紧摇头：“别别别，你送我回家吧，还是自己家里方便休养。”
　　“你是不是也害怕罗东生啊？”
　　“也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从小到大，我的朋友们没有不怕他的。他跟荧幕上可不一样，一年到头也看不见笑脸，说话还凶巴巴的。害怕就害怕吧，承认了也不丢人。”
　　秦只能尬笑了。
　　“好吧，那你等等，我送你回家。”
　　“等会，罗正气，我现在看不了手机，你能不能替我用微信给刘铭宇报个平安？”
　　“你可以打电话呀。”
　　“今天是他父亲火化的日子……”
　　“明白了，手机在哪儿呢？”
　　“抽屉里。”
　　突如其来的黑暗生活就像是把他推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秦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充满了恐惧。听到罗威一边絮叨一边在旁边摸索手机的时候，秦心里终于安稳多了。
　　心灵脆弱的时候，能有一个信任的人陪在身边，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哥，你的病况要怎么说？说严重点还是说轻微点？我觉得还是说严重点比较好，感情是需要经营的，适当的示弱能让感情稳固。”
　　“你什么都别说，就说我最近接洽新剧，特别忙。”
　　“你不会连受伤这事都瞒着他吧？”
　　“不然呢？”秦喘了口气，“今天他爸火化，我不能陪着他也就算了，至少别给他添乱。”
　　罗威跟着沉默了一阵：“他也没想让你陪啊，他身边有李媛呢。今天发的消息你没看到吗？哦，你是看不到。”
　　“李媛跟去了？”
　　“李媛一直扶着刘铭宇妈妈呢，报道上全都说是准媳妇的姿态。”罗威好像反应过来了，赶紧又找补了一句，“你别想那么多，他们私底下肯定是不对付的，刘铭宇爸爸这事，其实跟天海也脱不了干系。刘铭宇睚眦必报的个性，怎么可能真跟李媛混在一起啊。不管私底下关系如何，台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对万客和天海都有好处……”
　　秦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用不着跟我解释这些。”
　　罗威在一边犯委屈：“我是想安慰你啊。”
　　“我也用不着安慰。”秦没来由的烦躁，“别矫情了，赶紧收拾东西，送我回家。”
　　坐在车上的时候，罗威一直试图活跃气氛：“哥，你的眼睛没有特别大的损伤，很快就会复原了。我给你找了私人医生，这几天你就别乱动乱走了，配合治疗。”
　　“罗正气……”
　　“什么？”
　　“安静一会儿，我要想事情。”
　　“哦，好。”罗威乖巧地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秦什么也看不到，脑子里也乱哄哄的，他自认不是恋爱脑，可是知道李媛陪着刘铭宇参加告别仪式的时候，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车子缓缓停下来，轻柔得像母亲推动的摇篮。
　　“到了，下车吧。”罗威喊了一声，立刻又放低了音量，“哥，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秦忍不住笑了：“我又没把你的嘴堵上。”
　　罗威乐呵呵地下了车，又跑到对面去帮秦开门：“来，小心点。下面有草坪和花砖，别踩空了。”
　　“我只是暂时看不见，你犯不着把我当成小婴儿照顾。”秦大大咧咧地下车，一脚就踩空了。
　　没办法，谁让他除了瞎，还瘸。
　　罗威上前一步，秦立刻发现自己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腾空了。
　　“哥，抱着我脖子，不然我使不上劲。”
　　听见这话，秦更别扭了：“谁让你抱我了？放我下去！”
　　“我忘了你腿不好。现在地上有积雪，你别又冻了腿。”罗威压根不在乎他的抗议，照样抱着他大步往前走。
　　求生欲瞬间压过面子占据了意识的最高点，秦立刻伸手揽住了罗威的脖子，免得自己跟摊饼似的滚到雪地里。
　　秦之前抱过罗威，短短几步已经精疲力尽，这次罗威翻过来抱他，倒是轻轻松松，一路上了台阶又上电梯，完全没有压力。年轻的身体充满了生命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哥，下来吧……哎哟！”
　　“年青人体力真好。”秦摇着头啧啧有声，拍着罗威的胸肌感叹，“我年轻的时候肌肉比你练得好。”
　　罗威不服气：“你是只顾好看，我这更实用。”
　　秦被激发出了古怪的胜负欲，戳着自己的胸膛说：“不服来练练！”
　　罗威忍不住笑了：“等你好了再说。”
　　“我好得很！”秦踮着脚往前蹦了一步，脚指头踹上了台阶，疼得龇牙咧嘴。
　　“哥……”
　　罗威赶紧过来扶他，结果秦一伸手，先攥住了他的手腕：“我家门口的台阶没那么高。罗正气，这不是我家，你到底带我去了什么地方？”
　　“你在说什么，这里是你家。你暂时看不见，感觉上出现了偏差，过几天就习惯了。”罗威牵着他的手，“你摸摸，门口的绿植，消火栓箱，地垫要摸吗？哦，只是我让人修了暖气。”
　　“不……不用了……”秦越摸越懵，这一切全都是自己熟悉的，可又有种古怪的陌生感。
　　“哥，你在担心什么，我能图你什么啊？”
　　“我真不喜欢欠人东西，上次慈善晚会的捐款，加上修暖气的钱……”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现在还我也行。”
　　“最近我手头还是挺紧的，还钱的事就再议吧。”
　　“行。”
　　“罗正气啊，想到咱们是欠债不还的关系，我心里坦然多了……”
　　罗威：？？？


第69章 爱到你变成碎片
　　秦很坦然的在家里呆了三天，罗威怕他无聊，就在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秦意外发现了罗威的语言天赋，他如果有朝一日不做模特了，还能去当一个成功的脱口秀演员。
　　这几天秦联系得更多的是林芳芳，不断对《烈火熔炉》的剧本交换意见。罗威也很感兴趣，不断的提出新的想法，提供新的灵感，可谓是思维碰撞，火花四溅。
　　和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铭宇。
　　这几天他对秦只是简单的问候几句日常，也不怎么提及他自己的事。秦知道，尽管他不吭声，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背后一定是风起云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已经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了。他们相互交集的部分越来越少，两个世界之间好像正在逐渐撕裂。
　　“医生，我的眼睛有那么严重吗？我觉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两片遮光的东西能不能拿掉？感觉跟长复眼的大头苍蝇似的。”
　　家庭医生忍不住笑了：“你的治疗方案我需要跟罗先生商量之后才能确定，你还是先保持良好的心态，继续静养吧。”
　　秦听见了关门声。
　　不能靠手机打发时间，今天罗威又有事出去了，没人给他当人形播报员，多少觉得有点百无聊赖。
　　他慢慢站起来，摸索着来到镜子面前。
　　遮光片当中有几个小孔，多多少少能看到一点外面的情况。
　　秦自我感觉良好，眼睛已经不再流泪了，眼前的情景也清晰了许多。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顺着额头把医用胶布慢慢撕开。
　　阴天的光线并不强，失去遮蔽之后秦不觉得刺眼，反而看得更加清晰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气色不错，只是双眼还有点轻微发肿。
　　“岂有此理，罗正气又小题大做了是吧！”秦扶着沙发的后背蹭到了窗户边上，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见鬼了，这是几楼？
　　他望了望外面的景致，又扭头望向屋里那些跟自己家陈设相同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摆设，忽然醒过神来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
　　罗威到底在搞什么鬼！
　　砰砰砰！外面凶狠地捶门声让秦的怒气瞬间化为乌有，立刻把遮光片粘回脸上，摸索着来到门口。
　　“谁啊？”秦看见刘铭宇怒气冲冲地扑进来，瞬间觉得自己太草率了。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就跟撞上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不会打算把自己弄死吧？
　　幸好刘铭宇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只是狠狠地把他抱进怀里。
　　秦感觉到一阵窒息：“你要杀了我吗？”
　　“是你想杀了我！你说你在家，我在你家里却根本找不到人，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到后来干脆拉黑了我，要不是我通过林芳芳知道你和罗威在一起，我根本找不到你！”
　　秦还在发懵：“拉黑？开什么玩笑，我天天都在跟你报平安……”
　　“你亲口跟我报的平安吗！”
　　“我又看不了手机，是罗威……”秦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从到这里开始的第一天罗威就以怕他忍不住玩手机为由把他的手机彻底接管了。不管是每天的报平安还是刘铭宇的回应，全都是通过罗威转达的。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罗威不是什么好人！他能到那里参与游戏，怎么可能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他把你带到这里，又故意从中作梗让我们产生误会，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你等会儿，让我理一理思路……”
　　“你还想理清什么思路？”
　　“他图什么？”
　　“万客。”
　　秦愣了几秒，忍不住又笑了：“大半个彦东早晚都是他的，可是他根本不懂生意上的事，对那些东西也没兴趣。你跟我说他想要万客，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吗？你知不知道他成年的时候，罗东生把自己名下大部分彦东的股权都转给了他代为持有。也就是说，他才是彦东的实际控股人。”
　　我希望你能帮帮刘铭宇……
　　你心疼他啊？你心疼他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啊？我跟刘铭宇不一样，你知道我不管事，说话不顶什么用。就算我真到我爸那里去闹他也不会听我的，所以就算我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啊……
　　假的？竟然全都是假的？
　　“你能确定吗？”
　　“彦东的财报上公布过大股东的持有情况，很容易查。”刘铭宇冷笑起来，“他最近很忙，是因为罗东生发现他的精神再次出现了问题，想以此为契机把股份都转回自己手上。而他正在做精神鉴定，想证明自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需要被监护。”
　　“你等会儿，我先缓缓……”秦的脑子嗡嗡的，难怪罗威忽然改口说自己是独生子，竟然是为了跟罗东生斗。
　　“万客不断遭受打击，股权频繁变动，核心元老反水，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以为李媛真的这么有本事，直到我发现注入的资本里有一大块的来源是彦东……”刘铭宇自嘲地笑了，“之前是我太单纯了，竟然从来没想得那么深。只要胆子够大，商业行为也是可以组队的。罗威和李媛，就像两只豺狼，硬生生把万客给拆分侵吞了。”
　　“万客的事情，也是罗威在背后操纵的？”秦有点喘不过气，这一切反转得太厉害了，好像他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城堡哗啦一声全塌了。
　　“哥……”罗威从外面进来，沉着脸没有继续往下说。
　　“你不是有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秦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在这里安了摄像头吗？”
　　罗威毫不掩饰地回答：“你还在你衣领里装了窃听器。”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监视你啊。”
　　“我给你个机会狡辩，开始吧。”
　　“没什么好说的，我做过的事情，我都认。只不过万客的体量比我想象当中小，利润也不是很令人满意，好像并不值得我花那么多的心思，有点亏。”
　　秦很庆幸自己刚刚聪明地把遮光片粘回去了，这会儿才不至于让自己显得那么傻。掏心掏肺的把罗威当亲弟弟对待，到头来罗威都是为了吞掉万客而已。
　　小丑竟是他自己，太蠢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开始全面反击，你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任何东西。”遇到这样难缠的对手，刘铭宇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秦，走吧。”
　　秦点头应了一声：“好……”
　　“别想拿走任何东西，那可不一定啊。”罗威忽然凑近了，从颈项里拎出那个戒指来，两根指头细细地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刘铭宇下意识地把秦往背后推：“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防备有用吗？”罗威的表情无辜中透着一股邪气，“你最珍爱的人我已经尝试过了，也不过如此啊，用得着去酒吧开一局游戏试探他吗？”
　　“你在胡扯什么！”秦要气炸了，然而刘铭宇攥紧了他的手，几乎要把骨头捏碎，“哎，刘铭宇你别发疯，他胡说八道，没那回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我想想……很多次了，多到我都不记得了。”罗威特别得意，“不过每次他都很满意，看来我比你更能让他开心……”
　　罗威的话还没说完，刘铭宇的拳头已经准确地挥到了他脸上。
　　“你可真牛，就你那身板，哪来的自信要跟罗威battle啊！”刘铭宇这一战输得格外惨烈，不管力量还是敏捷都被罗威完全碾压。
　　刘铭宇沉着脸不说话。
　　“我都说了他是胡说八道了，你怎么那么容易被激怒，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能那么容易被人占便宜吗？”
　　“能。”刘铭宇居然还有心思说笑，“你身上自带百分百被调戏的被动技能，危险得很。”
　　“能你个土豆皮啊！伤成这样了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说到底秦还是心疼刘铭宇的脸，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就来气。
　　刘铭宇忽然一抬头：“你能看到了？”
　　秦瞬间怂了：“能看到一点点，不是很清楚。”
　　“那还好。”刘铭宇傻笑起来，“我伤得不重，等你能看到的时候，肯定已经恢复了。”
　　“我不信，让我摸摸。”
　　秦伸手，刘铭宇立刻就躲开了：“你是在找机会调戏我吗？”
　　“神经病！别动，我摸摸鼻子歪了没。”秦抚上他的脸，刘铭宇的表情立刻就扭曲了。
　　“没事，打歪了我就去做个法式隆鼻，保证比以前更帅。嘶……”
　　这也敢说伤得不重？这还能笑得出来？
　　秦在肚子里问候他家祖宗整整三遍。
　　“刘铭宇我告诉你，下次别这么冲动，出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你要是毁容了，我立刻甩了你，用80迈的速度从你的世界消失！”
　　刘铭宇笑得更欢了：“非得这么无情无义吗？”
　　“比你想的还要无情无义。不信你试试？”
　　刘铭宇不笑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我只要一想到他描述的情景，整个人都气炸了，我没办法保持冷静……”
　　“说到底还是不信我呗。我虽然瞎了眼把罗威当成亲弟弟对待，但是我能发疯到跟他滚床单吗？”秦撇开了他，扶着桌子自己生闷气。
　　刘铭宇的吻落在耳后，仿佛温柔的雨，夏夜的风，暖暖地骚着心头。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随便的撩拨也能点燃轻易点燃身体里潜藏的野火。
　　秦其实也很想他，偏偏就是不肯轻易投降：“起开起开，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就能随便糊弄我？”
　　刘铭宇的吻慢慢顺着颈项洒向脸颊，然后停留在泪痣上：“这不是糊弄，是惩罚。上次是腿这次是眼睛，下次你还想弄坏哪里？”
　　秦瞬间没了底气：“那你也可以甩了我啊。”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刘铭宇轻轻呢喃着，细细密密的吻围绕着泪痣逡巡不去，怀着宁可被撞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的狠劲。
　　细雪纷纷扬扬。
　　外面酒吧开门关门的间隙，漏出了些许散乱暧昧的气息：即使爱你，爱到你变成碎片，仍有我接应你，落地上天。如你化作了粉末，谁还要健全……


第70章 大梦一场
　　秦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之前的一切犹如大梦一场，无论内容多么荒诞离奇，一旦清醒了，他立刻就能抽身出来。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终于不用对拉黑罗威这件事过意不去了。
　　刘铭宇也是一样，无论在秦面前表现得多神经质多脆弱，回到生活里照样是独当一面的商业菁英。
　　名正言顺的摘掉遮光片之后，秦心情大好的拉着Hera开黑刷战场，结果太久没玩了彻底没了手感，被对方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队伍】Hera：快！回防！回防！你人呢？
　　【队伍】月如钩：我去他们复活点外面埋伏！
　　【队伍】Hera：回来！地图模式和端游不一样，复活点有护卫塔防！
　　系统：月如钩已经阵亡。
　　【队伍】月如钩：嘶，不讲武德！
　　【队伍】Hera：你更新一下脑子里的数据包行吗！手游简化了很多操作，战场对抗也不打埋伏了！
　　【队伍】月如钩：那我去单挑治疗总对了吧？
　　系统：你已被队长Hera踢出团队。
　　【私聊】你对Hera说：徒弟，打不了战场，你陪师父聊聊天吧。
　　系统：你已被Hera屏蔽。
　　秦忍不住唏嘘，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甚至连悲哀的时间都没有。
　　林芳芳的剧本完成度很高，秦道夫那边立项也很顺利，《烈火熔炉》的进度远比想象当中快得多。导演刚刚确定了，紧接着就办了试镜会，开始对外公开招募演员。
　　上次《河岸》的演员全部都是王颂元直接敲定，秦反而不用纠结，这次需要自己上阵，他的选择恐惧症当场就发作了。
　　“秦，你对演员的外形或者履历方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我们可以预先筛选一遍，避免浪费时间和精力。”
　　秦回答得特别诚恳：“这……都行，我没有什么意见。”
　　林芳芳在一边给他找补：“秦的意思是他选演员主要靠感觉，不用刻意设置门槛，感觉对了就行。”
　　秦道夫点点头：“那你的意见呢？”
　　“我的想法也差不多，卫展鹏的人选最好是188左右，体型壮硕，考虑部分戏需要暴露上身，最好是保持健身但是肌肉又不过于发达，眼梢最好是下垂的，有忧郁气质，有混血感更佳。迟源是外柔内刚的，身高183，同样需要健身，但是体型稍微纤瘦一点，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眉眼精致细腻，心形脸，狐狸眼加上泪痣，是桃花泛滥的面相……”
　　秦的脚趾都收紧了，你形容归形容，能不能别看着我的脸直接做描述？
　　秦道夫这种人精，立刻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芳芳形容得那么具体，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有的话可以提一提，没准我们可以试一试。”
　　“真的吗？那我大胆提一个，曹正宇。”
　　秦差点咬了舌头。
　　林芳芳真是胆大包天，连影帝也敢肖想，她是完全忘了《烈火熔炉》是一部同志片了吧。
　　“曹正宇之前演过类似的年代片，无论扮相还是气质都很适合，如果能请到他来演卫展鹏就太好了。”林芳芳表现得就像个追星少女似的。
　　“曹正宇是吗，他的外形是很符合卫展鹏的人设。以前我们合作过，我可以试着去邀请一下看看。”秦道夫还真是不含糊，一口答应了。
　　《烈火熔炉》题材小众又大胆，导演又是刚刚凭借《河岸》崭露头角的新锐导演，光这两项就有一定的票房吸引力。试镜现场人山人海，远比秦预想当中更加夸张。
　　直到这时候秦才意识到秦道夫刚才所说的预先筛选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个个试过来真的很要命。
　　“芳芳，要不你跟秦道夫说说，还是先筛一道吧。”
　　“你怎么不自己跟秦道夫说？”
　　秦叹了口气：“要脸。”
　　林芳芳噗嗤一声笑了：“你想什么呢，这已经是筛过的了。试镜的在一楼，咱们这儿是试戏的。”
　　试镜其实是针对一楼排队那一堆没有演艺经验的新人，为了展示自己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和演艺天赋以及身材素质等方面的效果，而进行的一种拍摄尝试。也就是说，除非表现得异常耀眼而被破格选用，否则他们基本上只能是龙套或者微乎其微的小配角，能有一句台词一个正脸都是不错的。
　　这些直接奔二楼来的就是为了试戏了，试戏其实试的不是人而是角色，试戏一般与说戏配合进行，由导演先对演员进行说戏，随后与其他演员搭配或者与导演搭配试戏。秦对剧本还不熟，所以试戏都是林芳芳和秦道夫两个人相互交替着来。
　　就这试了一早上加一下午，还是挑不出几个顺眼的，也是很郁闷了。
　　“这种题材你懂的，拍完之后劲头很大，演员得烦心好几年，炒CP相互拉扯的，还有没法走出角色的。楼下的新人没资历没演技，有资历有演技的演员又不敢尝试，咱们有得挑已经不错了。”林芳芳倒是很想得开，“慢慢挑吧，这种事情也看缘分，着急也没用。”
　　下午的试镜之后秦也累得不行，饭都懒得吃，直接奔自己家去了。
　　掏钥匙的时候秦愣住了，地垫歪了，外面的绿植也被搬动过，显然有不速之客来过。罗威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儿，刘铭宇找不到备用钥匙会给他打电话，被恋爱冲昏头脑的表哥小小白请都请不回来，到底是谁在这儿瞎折腾了？
　　秦小心地四下张望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钥匙塞进锁孔。
　　后面伸出一只胳膊抢着推开了门：“哟，大导演就住这么小的公寓啊？你还挺会勤俭持家啊。”
　　“你谁啊？”秦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一回头，先看到了那人眼角的淤伤。
　　“你怕什么，咱俩见过的。”
　　秦仔细想了想：“对，我在秦道夫公司门口遇见过你。”
　　“不对，咱们之前就见过，你再想想。”那人使劲凑过来，捏着嗓子逗他，“臭不要脸的，你说话不算话。”
　　“是你！”秦闻到了他身上骚气十足的香水味，立刻联想起了那段不怎么美好的回――这不就是在雪地里跟他爆料又纠缠他的那个歌手吗！
　　“是我，咱们进去谈，外面怪冷的。”那人一使劲，直接把秦也推进了屋里。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秦悲哀的发现这人不喝醉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那天他能从这人手上逃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我都能找到秦道夫了，想打听你是谁很难吗？你别一惊一乍的，那天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没什么恶意。我脸被你弄伤了我也没找你麻烦不是？我叫方长，来日方长的方长，听着怪，但这绝对是真名，不骗你。”这人自顾自地打开了暖气，搓着手说，“勤俭持家是好事，可也不至于抠这点供暖费吧？”
　　“方长？行吧，你叫什么跟我也没关系。”秦缩在沙发上，眼光搜索着门后面的棒球棍，无果。
　　“别找了，那东西真遇上事儿了不顶用，误伤了其他人你还得赔医药费。”
　　“你进过我家？挺能耐啊，还知道翻备用钥匙！”秦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外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就是方长的手笔。
　　“一个人住的生怕哪天忘了带钥匙，不都再弄一把备着吗？哎，话说回来你还是赶紧换把锁吧，这种锁太旧了，拿个纸片都能扫开。你别觉得自己是男的就无所谓，这年头男的也不安全。”
　　秦听着方长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科普安全知识，又好气又好笑地应了一句：“我谢谢你，谢谢你八辈祖宗。”
　　“不用谢不用谢，你可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啊，你书桌底下的电线全插在一个接线板上，那是安全隐患，很容易引起火灾的……”
　　秦没耐心再听他东拉西扯，干脆打断了他的话：“你直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方长清了清嗓子，那天他把嗓子唱劈了，今天嗓子好了打扮得也正常了，除了香水味依旧呛人以外，其他都好了许多，起码没有一见他就想跑的冲动了，“我是演员方长，我想演《烈火熔炉》。”
　　秦忍不住笑了：“演员？你不是歌手吗？”
　　“嗨，那天全都是我演出来的，你完全没发现吗？我是去体验生活的，有利于我了解角色。”方长挤眉弄眼地笑起来，“看吧，这就说明我演技了得啊。”
　　秦想了想：“幸好你是演员，歌手要是唱得那么难听，我会劝你尽快改行。”
　　“哎，你承认我的演技就好。”方长笑得前仰后合，“反正我要演迟源。”
　　“你要演迟源？迟源可是两个男主角之一……”
　　“我知道，不然我还不稀罕演呢。”
　　“你凭什么？”秦被他逗笑了，“你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毕业？”
　　“社会大学，自学成才。”
　　“那你有过什么作品？演过什么角色？”
　　“没演过，连龙套都没跑过，我就是喜欢表演。”
　　秦彻底无奈：“你存心逗我是吧？”
　　“大冷天的，谁专程跑那么远来逗你玩啊？”方长一本正经地说，“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天才。”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天才，但你不是。”秦上下打量着他，“你要是天才，不早就该红了吗？”
　　“之前是我不感兴趣，突然有一天我开窍了，发现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所以就来争取了。”方长一字一句，说得理直气壮，“对我来说，能不能红根本就不重要，但是这部戏没有我就失去了灵魂。”
　　秦懒得跟他对线：“这戏不是我说了算，男主角都得秦道夫拍板。他要是同意了，我就敢用你。”
　　“我跟他说过了，但是他老跟我打马虎眼，我只能来找你了。你有本事说服王颂元继续用身陷丑闻的林一鸣，那肯定可以大着胆子用我。”
　　“你和秦道夫到底是什么关系？”秦醒过味儿来了，方长这样有点疯疯癫癫不务正业的家伙居然出现在秦道夫的公司，这本身就很反常了。
　　“你猜？”方长半真半假地说，“反正只要你敢用我，秦道夫那边一定没意见。”
　　秦皱着眉头，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酒吧那里说过，有个人把你输出去了，那个人……不会就是秦道夫吧？”
　　“是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呐？”方长笑眯了眼睛，慢悠悠地凑过来，眼角眉梢邪气横生，“如果你觉得我惨，那你就帮帮我，让秦道夫看见，我也是有价值的。”
　　秦无意识地往后躲，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苍蝇拍打扁了的苍蝇。
　　“噗！”方长绷不住笑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太可爱了。”
　　“你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是去体验生活的，那些故事都是我编的，骗你的，哈哈哈。”
　　“那酒吧里有关我的赌局……”
　　“也是骗你的。”
　　“呸！骗你个土豆皮啊！组局的庄家和参与游戏的人都承认了，你又来玩什么吃了吐呢？”
　　“竟然这么快就露馅了？好吧，那我承认赌局的事情是真的。”
　　秦又给气笑了：“你这个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你想听实话？”方长稍微压低了声音，“行，那我跟你说实话，赌局的事情我也没亲眼见到，毕竟我才混进去没多久，知道的也不多……”
　　“你……”
　　“但是你知道我是天才演员嘛。这事是有人雇我到你面前去演了那场戏，让你知道赌局的存在。”
　　秦愣了愣：“是谁雇的你？”
　　“你想知道啊？”方长神秘兮兮地笑起来，“让我演迟源，我就告诉你。”


第71章 影帝就是影帝
　　秦私心里确实很想知道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场戏，可是为了一己私心真让方长去演迟源，那也实在是太滑稽了。
　　凌晨两点，林芳芳给秦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儿一般正是林芳芳文思泉涌的创作巅峰期，时常会把新的想法用微信发过来和秦交流，但是大半夜的直接打电话还是第一遭。
　　“秦，曹正宇看了剧本之后说他有初步意向！”
　　睡懵了的秦还没醒过味儿来：“什么意思？”
　　“曹正宇！曹正宇啊！他对我的剧本……对《烈火熔炉》感兴趣！”
　　秦头一次见超级事业型女强人林芳芳这么激动，耳膜都快给她吼破了：“你是说曹正宇想接《烈火熔炉》？”
　　“对！是的！没错！”林芳芳在那头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你听着，明天下午两点，秦道夫给咱们约好了，单独去跟曹正宇见个面，谈谈有关《烈火熔炉》的细节，啊！我太兴奋了！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你冷静点，只是初步意向，现在还八字没一撇……”
　　“啊！我该穿什么衣服？白的？白的不吉利。粉的，对粉色是我的幸运色！哦，也不行，颜色太浅了，我生理期，万一泄漏了多丢人……”
　　林芳芳从来没把秦当异性看待，有什么说什么，从她语无伦次的表现看来，想让她保持冷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我得快点睡，不然明天得水肿了！秦，你也早点睡，别玩游戏了！明天记得别迟到了，咱们约的可是影帝曹正宇，拿出点认识来，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林芳芳不由分说直接挂了电话，秦在这边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曹正宇是影视双料影帝，二十七岁在悬疑片《隔壁》当中饰演凭借读心术破获悬案的大学教授一举成名，成名之后顺风顺水片约不断，凭借着俊朗外形和出色的演技拿奖拿到手软，名利双收。如今他已经四十岁了，每年只拍一两部片子，挑片的眼光也是出了名的高。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看得上《烈火熔炉》？
　　秦仔细想了想――曹正宇这也是没睡醒吧？
　　林芳芳到得很早，即使今天专程请人化了妆，依旧盖不住她放化疗之后的憔悴。今天她没穿羽绒服，而是换了件考究的大衣，穿起来就越发显得形销骨立。
　　事实上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谁让对方是曹正宇，别说是意向，哪怕真是睡糊涂了他也得积极争取。
　　曹正宇本人其实还好，即使年过四十体形还是保持得很好，五官轮廓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有味道了。为人也说不上亲切，不过面对工作的态度绝对认真，整个人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罗东生的不怒而威不同，罗东生让人不敢说话，曹正宇却让人肃然起敬。
　　“曹老师，这是团队构成和前期筹备情况，咱们的实力还是很强的，资金方面也不用担心，片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秦在旁边听着，影帝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这不像是给曹正宇试镜，倒像是曹正宇在测试整个团队。
　　曹正宇泡了茶，林芳芳压根顾不上喝，铆足劲儿的给他介绍。
　　秦也确实是渴了，端起面前杏子大的小茶盏一饮而尽。
　　曹正宇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添满了茶。
　　秦也不客气，端起来随便吹吹，又干了。
　　曹正宇也不想给他无限续杯，添茶之后赶紧说正事：“这些方面你们可以和我的经纪人谈，我想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哦，这是您要的详细人物设定和主要剧情梗概，您可以先看看，如果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沟通。”
　　曹正宇没回答，只是默默的翻动着那份文稿。
　　屋子里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气，秦只觉得自己都要憋得背过气去了。
　　曹正宇慢慢抬起头来：“这是卫展鹏的人物设定？”
　　“曹老师，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要的是迟源的人物设定和相关剧情。”曹正宇把文稿合上放在桌上，“你们整理好了再来见我。”
　　林芳芳和秦面面相觑。
　　在国家危难之际跳脱封建大家庭的桎梏选择救助民众的商人，这人设简直好得感人，不管从外形还是气质上都特别贴合曹正宇，可以说林芳芳就是照着曹正宇写的。结果曹正宇放着卫展鹏不演，居然对郁郁不得志而有点疯疯癫癫的迟源感兴趣？
　　秦知道林芳芳为难，这事还得他先开口：“曹老师，其实我们都希望您出演卫展鹏，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乃至于表演经历，您都更适合出演内心充满矛盾却又能展现出人性光辉的卫展鹏。”
　　曹正宇笑了笑：“卫展鹏是什么人？”
　　秦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卫展鹏是个好人，不管面对爱情还是人生的选择都是显而易见的，非常表面的矛盾。迟源不一样，他经历过了磨难，做过好人也做过坏人，从被迫的牺牲到无可奈何的铤而走险，他拥有更加真实和复杂的人性。我知道卫展鹏的人设更好，从戏份上来看也更偏重他，但是我喜欢演绎迟源这种真正有挑战性的角色。”
　　秦皱了皱眉头：“即使你完全不适合这个角色，你还是要坚持吗？”
　　曹正宇慢慢站起来，忽然扭转腰身，摆起了架势：“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秦没想到曹正宇这种看似跟戏曲完全不搭的人真的可以说来就来，彻底没话说了。
　　“我在自己的舒适圈已经呆了很久了，我想要寻找一个突破自我的机会。也许我不适合，但我愿意努力。行了，你们走吧。”
　　曹正宇下了逐客令之后好像并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自顾自的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动作优雅舒展得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林芳芳给秦使了个眼色，提醒他走人。
　　“对不起，我会仔细考虑的。”秦点点头，跟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之后又转过身，“就算是各退一步吧，我希望您也能再考虑考虑角色配适度的问题。如果您愿意出演卫展鹏，那就再好不过了。”
　　曹正宇稍稍抬起头来，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头而已。
　　直到走出大门林芳芳才猛地喘了一口大气。
　　秦还以为她哪儿不舒服，赶紧过去扶她，结果林芳芳攥住他的手不停地发颤：“你可真是太刚了，居然敢跟曹正宇开杠。妈呀，影帝就是影帝，一个动作一句话都是戏，气场太强了。这种人天生就是为了银幕而生，太……太……太完美了！”
　　“你可想好了，他这么高傲又不肯妥协，咱们的小庙不一定供得起这尊大佛。”
　　“供不供得起那是秦道夫的事，不管坑蒙拐骗，能把曹正宇弄来就是胜利！”
　　“可是他想要的角色是迟源，不是卫展鹏，这也没关系吗？”
　　“他想演谁就演谁，如果有冲突的地方我可以改。”林芳芳特别高兴，“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他在挑剧本，不是我们挑演员。”
　　秦忍无可忍地做了个鄙视的表情：“底线呢？”
　　“谁说我没底线了？只是遇上了曹正宇，这个线可以稍微往后挪一挪。”
　　“剧本是你的，你说了算。”秦被逗笑了，林芳芳真的很少露出这样天真任性的一面，他也不愿给林芳芳泼凉水。
　　曹正宇能加盟《烈火熔炉》当然是件好事，光他的名气就能给剧带来关注度，至于疯疯癫癫的方长――他真的脑子烧坏了才会真的让方长来演迟源。
　　秦把林芳芳送上了车，自己散步回家权当健身。
　　这几天已经进入热档了，各种特效和贺岁大片轮番轰炸，电影院门口熙熙攘攘，票房数字蹭蹭地上涨。
　　秦站在门口看了一阵，不由得感叹，难怪王颂元让他兼顾商业元素，毕竟商业片跟文艺片的受众比起来实在是降维打击了。
　　他拿着手机发懵了几分钟，还是不知道可以打给谁。
　　这会儿刘铭宇肯定正在忙着处理父亲的后事，罗威也不知道找到没，反正罗东生是肯定不会特地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的。小小白两口子你侬我侬，还是少去打扰他们比较好。
　　“你怎么不回家，害我等你到现在！”
　　秦肩膀上挨了一掌，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被打得皮肉发麻，他皱着眉头瞪着方长：“等我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方长自顾自地继续吐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的暖气不给力，就跟住在冰窖里似的……”
　　“等会儿！你又进我家了？”秦忽然反应过来了，顿时火冒三丈，“我已经换过密码锁了，你怎么进去的！”
　　“不是你的生日就是刘铭宇的生日，都不用试第三遍。你这种密码也就是骗骗自己，对有心人完全无效。”
　　“关你屁事！”秦没好气地骂，“我警告你，下次再这样登堂入室，我管你是谁，一律报警处理！”
　　“哟哟哟，还跟我来劲了是吧？”方长上次的打扮还挺正常，没想到今天披散着头发又系了一块扎眼的红色格子围巾，眉头上一颗闪闪发亮的骷髅眉钉，活像一个跑错了场子又忘了化妆的视觉系歌手，浑身都写满了怪异。
　　“我没心思跟你瞎搅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可没瞎搅合。”方长拦着秦不让走，“我问你，曹正宇是不是想抢迟源这个角色？”
　　“抢？这剧的角色本来就是让曹正宇先选，什么叫抢？”秦忍不住笑了，“再说迟源这个角色又不是你的……不是，是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他？”
　　“哎，你这是双标！曹正宇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你们都被骗了，那个老家伙坏得很！真的！你们别光看他的名气，他私底下的黑料可多了！”
　　“你可省省吧，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们都被他那个对剧本特别挑剔的人设给骗了，曹正宇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曹正宇了，背后早没流量支撑了！一流好剧本轮不到他，差一点的他又端着架子不愿丢了体面，其实里子早就一片狼藉了。他投资的那几个公司没一个赚钱的，虽说没结婚吧，那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他养，跟养了一帮吸血鬼似的。你看他甩脸子拿架子耍大牌，最后还不是要学网红下海去带货？”
　　“你可行了吧！”秦打断了他的话，“你来跟我说曹正宇的坏话又有什么用，证明他坏，你就能好吗？哪怕不考虑曹正宇，后面还会有李正宇王正宇方正宇，就是不会落到你头上。”
　　方长气得直跺脚：“你这是对我有成见！”
　　“你成天真真假假的不着调，我也不知道你跟秦道夫到底有什么瓜葛，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我一切都只为了能把戏拍好。你要是能证明你能比曹正宇更出色更适合演迟源，那我就会考虑你。”
　　“好，你等着！”方长甩下一句话，气哄哄地走了。
　　秦看他仿佛发怒的哥斯拉似的一步步跺着脚，脑子里一抽，忽然喊了一声：“方长！”
　　方长立刻转身，虎着脸问：“干嘛？”
　　“陪我看场电影吧。”
　　方长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傻在那儿了。
　　秦立刻后悔了：“算了，当我没说。”
　　“别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请我看就行。”方长窜过来，立刻伸手去挽秦的胳膊，结果被秦一个凶恶的眼神吓退了。
　　“走吧。”
　　秦扭头就走，心里边后悔得想揍自己两拳。也许是孤独感引发了什么神经错乱吧，明知道方长哪儿都不对劲，竟然还会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方长一点不觉得别扭，在后面笑了几声，很做作地补了一句：“欲擒故纵是吧？我就知道你对我感兴趣。”
　　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体质果然邪门，不但容易招惹疯子，还容易招烂桃花。


第72章 那句话是绝交的意思
　　秦生怕方长作妖，从进放映厅开始就防备着，观影过程几乎全程走神。可方长看得很认真，共情能力也着实厉害。明明知道是大团圆贺岁片，中间所有的波折都是小虐怡情，结果他还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纵观全场，可能只有一个十岁不到的小朋友哭成了他那样。
　　“行了行了，你正常点。电影都结束了，把感情往回收收。”秦着实绷不住面子，就因为方长哭得一塌糊涂，他还专程去买了包纸巾。
　　方长用力地擤鼻子，理直气壮地怼他：“人类是感性的动物，我这才是人类正常的反应。要是都跟你一样铁石心肠，那人类早就完了。”
　　秦不想搭理他：“你要是没哭够就再哭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方长没吭声。
　　秦走出去老远，一回头就看见方长还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咬牙切齿地攥了攥拳头，又转了回去：“我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再提醒你一遍，赶紧走吧，要下雪了。”
　　“嘘。”方长仰着脸，眼睛望着电影院外面的广告大屏，轻轻地哼着一段歌曲，“人间不过是你寄身之处，银河里才是你灵魂的徜徉地。人间不过是你无形的梦，偶然留下的梦，尘世梦……以身外身做银亮色的梦……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近期上映电影的预告片和花絮，那些不断变换的光影穿过冰冷的空气投射在寒夜里，也照射在方长的脸上，像是一场五彩斑斓又离奇诡怪的梦境。
　　“秦，你有没有试着生活在里面？”
　　“什么？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有。”方长对着大屏伸出手，好像可以真实的触碰到里面的人物似的，“小时候我会幻想自己和那些动画人物生活在一起，和它们一起哭一起笑。后来我长大了，我开始知道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再后来，身边真实发生的一切慢慢的比那里面发生的还要荒谬了。我经常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梦境。”
　　秦嗤之以鼻：“只要你高兴，你也可以当做里外两面全都是梦境。”
　　方长噗嗤一声笑起来，悲伤抑郁的气氛一扫而空：“我在跟你说戏呢，你能不能走点心？”
　　“不管你是胡搅蛮缠还是撒泼打滚，威逼利诱还是威胁卖惨，我都不会把迟源这个角色给你。”
　　“秦啊，你看起来这么不顶事的样子，想不到你的灵魂力量还挺强大。难怪你和刘铭宇之间的关系是由你主导的，这反差太有意思了。”
　　“这是什么玄学夸人模式？”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很想演迟源。”方长忽然严肃起来，“你要是选了我，保管你不亏。咱们不玩虚的，秦道夫那里我可以说服他，就连投资我也可以搞定，还有宣发团队……”
　　“方长，你真当拍戏是过家家吗？”
　　“拍戏不就是另一种过家家游戏吗？”方长笑起来，“曹正宇能演迟源，但我能把自己变成迟源，就那么简单。要是不选我，将来你绝对会后悔的。”
　　秦以为自己会为迟源的选角愁苦好几天，结果还没过一天就有了更令他烦心的事情。
　　除了两个男主角以外，卫展鹏还有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赵嘉玲。
　　林芳芳的意向是实力女演员田思艺，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也恰好可以表现出包办婚姻的荒谬。曹正宇有可能出演卫展鹏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40岁的曹正宇哪怕演技过硬能模拟出二十岁的莽撞青葱，外形上也不再是二十岁的样子了，再找一个比他更凸显年龄感的女星合作，确实不怎么合适。
　　不知哪儿走漏的风声，曹正宇的粉丝连同“正义路人”都开始拿田思艺开涮，不断嘲讽她“显老”、“颜值崩塌”、“装嫩”等等，甚至玩梗说她的加入可能会让《烈火熔炉》变成《老年之友》。
　　秦觉得特别过意不去。田思艺这边八字都没一撇，甚至还没对她发出戏约，这边就已经来了一波没头没脑的网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一大早林芳芳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我跟秦道夫商量过了，一致认为曹正宇更适合卫展鹏这个角色。所以咱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确定曹正宇能不能出演卫展鹏吧？如果他执意要演迟源，其他的选角可能都要跟着变动。”
　　“我觉得咱们把宝完全押在曹正宇身上是不是太不理智了？秦说话的间隙偷空喝了一口牛奶，“曹正宇虽好，但是他的话语权太大了。到最后拍出来的可能是迟源传而不是烈火熔炉。”
　　“我明白，可谁让他是曹正宇呢？有他加盟，咱们这戏就成功了一大半。他要的迟源相关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等时间敲定了咱们再去跟他聊聊……”
　　“比起曹正宇，田思艺那边怎么说？”
　　“田思艺又怎么了？”
　　“她不是被网暴了吗？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骂，她冤不冤呐？”
　　“你还是没太明白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虽然我想用田思艺，但是她没什么后台。只要曹正宇加盟，赵嘉玲这个角色一定被抢到爆，光凭田思艺自己哪里守得住啊。”
　　“什么意思？”
　　“咱们对她有意向的风声也不知道是谁漏出去的，但是咱们这边肯定不会在没敲定田思艺之前就开始营销啊。田思艺本身也没多少热度，咱们图她什么？”
　　“你的意思是，是她自己在营销？放出风声去让这些粉丝来骂她？”
　　“不管骂还是夸都是热度，黑红也是红，挨骂也比寂寂无名要好。这个圈子的人大多都是流星，光彩夺目的时刻都很短暂的。她们才不怕挨骂，只怕被人遗忘。”
　　“这操作也太秀了吧……”
　　话音未落门铃就响了，秦拿着电话敢去开门：“谁呀？”
　　“哥……”
　　秦傻了几秒，对着电话那头的林芳芳简单的说了一句：“我这边有客人，过一会儿打给你。”
　　“哥，你怎么是这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罗威笑得很欢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你有事吗？”秦心里吐槽了一句，见了罗威比见了鬼还恐怖呢。
　　“我可以进来吗？”罗威可怜巴巴的望着秦，一双眼睛微微下垂，活脱脱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大型犬。
　　秦苦笑：“你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罗威立刻歪着头笑了，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哥，我那天说话是很过分，可是那都是故意气刘铭宇的。他老是不把你当回事，我得给你出口气啊。”
　　“那你为什么把他拉黑？”
　　“就许他怂恿你把我拉黑，还不许我以牙还牙？感情也是需要调料的，我往里头加点猛料，他不是就对你更好了吗？”
　　秦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罗威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
　　“跟李媛串通，在背后对刘铭宇捅刀子，把万客拆散，借着我来打听刘铭宇的动向，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我确实是傻，被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你以为刘铭宇是什么好人吗？他拿你做游戏筹码，利用李媛来刺激你，同时又通过她来促成万客的融资。他明明知道我的意图却不阻止我接近你，达成目的之后马上就过河拆桥。他不但把我参与游戏的时候透露给了罗东生，还污蔑我旧病复发精神分裂，让罗东生来对付我。知道自己在酒吧里开游戏的事情瞒不住了，就先找方长到你面前去演戏，先把我拉下水……”
　　“等会儿！方长是刘铭宇找来的？”
　　“那当然。参与游戏的人彼此之间都是绝对保密的，只有庄家才知道所有人的信息，我和李媛是意外接上了头。除了刘铭宇，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再把这件事情复杂化。”
　　“我只是不愿意看你吃亏。”罗威掀起刘海来，指着下面的淤青说道，“你看，这一架是为你打的，额头上都留疤了，还有下巴上，这几天我都不能去工作了……”
　　“罗威，你别演了。我知道你演技好，成天耍着我玩特别有成就感吧？你这套在我这里已经不管用了，涮别人去吧。”
　　“我承认我有演戏的成分，但是我对你一直都很真诚，起码我没做过伤害你的事。”
　　“你替我找剧本，补齐投资，代垫捐款，包括替我解围、给我带暖宝宝、替我修暖气这种小事我全都记着。虽然这都是为了吞掉万客，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反正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
　　“你气我演戏，刘铭宇就没演吗？他欺骗你的次数可不比我少，你说我监视你，他也监视你啊！”
　　“我喜欢他，所以我愿意原谅他，但我不能原谅你。”秦很少在外人面前把话讲得那么明白，这回实在是被罗威气得够呛，“你说是双标那就是吧，他作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习惯了。
　　“哥，你别这样，我喜欢你，真的！”罗威慌了，刚才的气焰一扫而空，“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也没有很想要万客，我只是闹着玩的……”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打算活在戏里？说句真话有那么难？”秦一听他的语气就意识到他又在演戏，也就越发来气，“我不是你哥，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这小地方容不下你。”
　　罗威的声音微微发颤：“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拉倒吧，我没那么重要，你也不用委屈了自己。刚刚这句话你肯定听懂了，是绝交的意思。”
　　罗威愣了几秒，忽然暴怒起来，把脖子上的项链恶狠狠地拽出来，使劲扔在地上。
　　戒指打在地上嘭的一声脆响，带着断掉的链子咕噜噜地滚到桌子下面去了。
　　秦抬起头来。
　　罗威此刻就像一只完全炸了毛的猫，嗓子里呼呼的冒着火，就等着人来安抚，或者跟他同归于尽。
　　秦叹了口气：“砸得这么狠，会掉克数吗？”
　　回应他的是地动山摇一般的关门声。
　　电话不失时机地响起来，秦终于想起在这出闹剧之前跟林芳芳说过会打回去。
　　“芳芳，抱歉啊，我这里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一下……”
　　对面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爸爸！爸爸！”
　　秦懵圈了，把手机拿开一截，重新确认了一遍电话的来：“喂，请问是林芳芳……”
　　那边的孩子一边哽咽一边说话：“爸爸！我知道你是我爸爸！你救救妈妈吧，妈妈刚刚倒在地上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妈妈从来不让我找爸爸，但是……但是现在我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快来救救妈妈吧！”


第73章 我不是你爸爸
　　幸亏送医院送得及时，林芳芳并没有什么大碍。医院检查之后说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晕倒，除此之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要多休息和避免情绪激动。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整个人就像一张没有生命力的白纸，皮肤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不戴假发套不化妆的时候，她脸色蜡白，头发稀疏，仿佛生命力全都被抽干了。
　　谁能想象这样一个人，几个小时之前还在神采飞扬地跟秦讨论选角呢？
　　能这么独自笑着对抗病魔，林芳芳的精神世界强大得令人敬佩。
　　天已经黑了，小女孩孤孤单单地坐在走廊里，手里抱着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
　　秦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是你让我坐在这里等着。”
　　秦想起来了，林芳芳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这孩子就一直哭着跟在旁边，秦也顾不上安抚她，于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她乖乖等着。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林皖玫？”
　　秦伸手的瞬间犹豫了一下，小女孩脸上却笑开了花，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脆生生地喊：“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
　　“妈妈晕过去之后我翻了她的手机，你是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她跟你打电话也是最多的。你别骗我了，你就是我爸爸。”
　　秦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你爸爸，我只是你妈妈的同事。你看见的通话记录，是因为我们刚刚还在谈工作……”
　　林皖玫乖巧地点点头：“好吧。”
　　秦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被说服了，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又听见林皖玫补了一句：“我都懂的，只要我知道我也有爸爸就好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叫你爸爸。”
　　林皖玫的手冷得像冰，跟小大人似的超越年龄的懂事，同时又卑微得惹人心疼。
　　“我虽然不是你爸爸，但是你肯定是有爸爸的。”秦握着她的手问，“天气太冷了，你先回家去吧，等妈妈醒了我用电话通知你。”
　　“我不要回家，家里没有人陪我，我很害怕。”
　　“妈妈没给你请保姆吗？”
　　“请了，但是我不喜欢。有保姆在家的时候，妈妈呆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了。上一个保姆昨天才刚走，新的还没招到。”
　　秦很无奈。
　　秦以为林芳芳前夫宋光明的存在已经够魔幻了，没想到林芳芳竟然还一直隐瞒自己有个孩子的事实。难怪她从来不让人送她回家，也很少说起有关于她自己的事。
　　林芳芳应该也没对林皖玫说过她真实的身世，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现在林皖玫8岁，从时间上看很有可能是宋光明的孩子，可是没有林芳芳自己的确认，这一切都只能是个谜。
　　“林皖玫……”
　　“你叫我玫玫吧，妈妈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玫玫……”秦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肚子饿了吧？”
　　“我饿得能吃下两个汉堡加一大包薯条！”
　　秦笑了：“少吃点汉堡薯条，没营养。”
　　“那我要吃妈妈炒的蛋炒饭！”
　　“怎么又是蛋炒饭……”秦哭笑不得，“再换个别的行吗？”
　　林皖玫扁扁嘴，突然耍起了小性子：“不行，我就要妈妈炒的蛋炒饭！妈妈做的蛋炒饭最好吃了！”
　　“好好好，妈妈现在还没醒过来，叔叔炒的蛋炒饭行不行？”
　　林皖玫偏着脑袋想了想：“你炒的好吃吗？”
　　“好吃，绝对好吃！”
　　林皖玫吃饱喝足，满意地打了个嗝，秦回头收个碗的工夫，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玫玫？别在桌子上睡觉，会感冒的。”秦真没想到自己的蛋炒饭绝技，最后竟然用来哄小孩了。
　　林皖玫立刻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乖巧地窝进沙发里，再次睡着了。
　　秦无奈地回去拿了床被子出来给林皖玫盖上。
　　林皖玫扭了扭身子，迷迷糊糊地喊：“我的芭比……”
　　秦赶紧把掉在地上的芭比娃娃捡起来放在她身边。
　　林皖玫皱了皱眉头：“芭比也要盖被子，不然她会生病的。”
　　秦忙不迭地把芭比娃娃放下去一截，用被角严严实实地盖好了，轻声地哄着：“好了，玫玫跟芭比一起睡吧。”
　　林皖玫满意地闭上眼睛，立刻就睡着了。
　　秦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跟罗威那样的熊小子打交道和真正的孩子还是不一样的，小孩的身体小小的，情绪敏感又多变，好像稍微不注意就会碎掉。
　　这种真正的脆弱感让他手足无措。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是林芳芳的号码。
　　秦怕吵醒了林皖玫，拿着手机进了屋才接起来：“喂？”
　　“林皖玫是不是在你那里？”
　　“嗯，我给她炒了一碗蛋炒饭，她刚刚睡着了。”
　　林芳芳焦急的声音立刻舒缓下来：“在你那里……那我就放心了。”
　　“你是怕她爸爸把她带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非得这么八卦吗？”
　　“关心一下同事不算八卦吧？”
　　林芳芳虚弱地笑了:“玫玫的爸爸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他。当然，我这辈子也不会告诉他。”
　　秦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宋光明？”
　　林芳芳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玫玫很想要个爸爸，从小缺失父爱，你又这么忙，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和没有爸爸比起来，爸爸是个人渣这件事难道不是更让人难过吗？”林芳芳停下来努力平息了情绪才能继续说下去，“离婚之后我很痛苦，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幸亏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意外到来的小生命让我觉得不知所措，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为了她活下去。八年都这么过来了，往后的日子我也打算继续这么过。”
　　“可是你现在生病了，玫玫年纪又小……”
　　“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再去找宋光明，他不配。要是他知道了玫玫的身世，肯定会想法设法地抢走她。玫玫是我生命的意义，没了玫玫我也活不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事实证明照现在这样，你根本照顾不好她！你晕倒的时候，只有她一个8岁的孩子在身边，你要她怎么办？要不是她够聪明知道给我打电话，现在的情况简直不堪设想！”秦知道对着女人，尤其是对一个重病的女人说话这么严厉很不爷们儿，但是这一瞬间就是没控制住自己。
　　林芳芳沉默了好一阵。
　　秦也把情绪调整回来了：“对不起……”
　　“你说得对，我再想想吧。你能不能先替我照看几天玫玫？她刚放寒假，你只需要照顾她吃饭睡觉就好，她不爱吵闹，很听话……”
　　“这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她。你安心在医院里休息，我明天再带她来看你。”
　　“来不来看我不重要。我本来约了明天和曹正宇见面的，现在我住院了，估计只能你自己单独去跟他接洽了。”
　　“到这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些事？”秦对林芳芳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放宽心吧，不就是曹正宇吗，我一定替你拿下。”
　　秦知道林皖玫是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要是她跟自己同进同出，难保又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可是林皖玫年纪太小了，把她一个人放在自己家里更不靠谱。
　　犹豫再三，秦拨通了林一鸣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怎么越来越粗鲁了？”秦听着也来气，“我怎么惹你了，不就是解绑拆伙了吗，你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我提解绑了吗？你以为我没你没CP就没流量没热度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秦无奈：“你是不是哪个商务活动的效果没让人家满意啊？”
　　“是啊，拼盘演唱会上稀稀拉拉几个灯牌，差点就剩一片黑海了。满场都是刚火的那几个小孩的灯牌，你满意了吧？”
　　“这也能怪我吗？CP粉从来都是哪里有糖哪里去，又不会一直守着你。再说谁都不可能红一辈子，你也年轻过，一样是流量出身，吃了那么多年红利也够了吧。反正你也打算转型了，这些面子上的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
　　“说了你也不懂。算了，说正事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把你的助理借给我两天。”
　　林一鸣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是缺女人了就去谈个正儿八经的恋爱，别动歪脑筋。我的助理很单纯的，再说人家也有男朋友了，你可别造孽啊。”
　　“我是借她来帮帮忙，照顾一下小孩。”
　　“小孩？想不到你藏得挺深啊，几天不见居然天降小孩了！”
　　“别胡扯了，是亲戚家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要借就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提醒你，别打我助理的主意，这么听话又会做事的助理可不好找。”
　　“谢了。”
　　“等会儿……”
　　“等着呢，有什么话你说吧。需要我帮忙的我尽量帮。”
　　林一鸣那边好半天没吭声，秦还以为他已经挂断了，刚想拿开就听见林一鸣老气横秋地一声长叹：“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你也帮不了我。就这样吧，挂了。”
　　秦挂了电话之后才发现林皖玫醒了。她自己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等着。
　　“玫玫，你醒了？”
　　林皖玫扯着自己的头发喊他：“爸爸，梳头。”
　　四个字，两个词，杀伤力强度不分先后。
　　秦瞬间一个脑袋两个大。
　　没过多久林一鸣的助理就来了，第一眼就被林皖玫头上那个乱七八糟的神奇发型震撼住了：“秦导，这是您自己梳的？”
　　“这……你帮她重新扎一下吧。”秦的面子也挂不住了，“今天我有事要出门，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带孩子我也不擅长，但是我肯定会努力好好带的。”小助理还跟当初在山村里拍戏一样客气，“这孩子有什么不吃的，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
　　“我不挑食，我什么都吃。”林皖玫眨着眼睛，乖巧地说，“叔叔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听姐姐的话。”
　　这孩子真的人小鬼大，尽管她心里把秦当成了爸爸，在外人面前立刻就改口喊叔叔了。
　　“好吧……哦，林一鸣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老板啊……”小助理好像也有点为难，“你知道的，之前跟曼琳的绯闻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形象。加上他在《河岸》里面不计形象的表演，确实挺……啊，我不是在抱怨您的电影造型……”
　　“我不介意，你继续说吧。”
　　“就是老板原来的粉丝群体大多是舞台粉、颜粉、老婆粉，平时看精修图看惯了，《河岸》里面突破自我的表演，多少有点粉碎滤镜的意思。黑嘲再一添油加醋，粉群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就出来了。”
　　“他通过《河岸》证明自己还是有演技的，这不好吗？”
　　“《河岸》是增加了知名度没错，但是拍戏那段时间几乎没有曝光，粉群活跃度也低了。老板毕竟是流量出身，流量低了，商务资源也少了许多。最近他都没接到新代言，旧的也逐渐到期了。新戏暂时也没着落，这段时间咱们都没怎么开工，大概他自己也心烦吧。”
　　难怪林一鸣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炸。
　　流量如水，来来去去比涨潮退潮还快，不管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你劝劝他吧，实在没事干去报个班提升一下演技也好。再不行去投资个蛋糕店奶茶店什么的，比闲着没事胡思乱想有用。”秦想了想，“他跟ShaunWilliams还有来往吗？”
　　小助理一头雾水：“ShaunWilliams是谁？”
　　秦想了想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一个杀猪的。”
　　小助理：？？？


第74章 反正是搅合
　　“太离谱了，都下海带货了还摆什么架子！这都什么年代了，真以为自己还是国民追捧的双料影帝啊？”
　　“没错没错，上次直播就垮着脸，连说句话哄哄粉丝都不愿意。全程都木木的，完全不给反应，主播都给整尴尬了。我真没见过这么不专业的带货。”
　　“就是，听说带货效果也不好，连坑位费都没赚回来，第二天还来了不少单退货的。品牌那边都不满意，在私底下悄悄骂他呢。”
　　“真是，跟他沟通品牌信息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就跟委屈了他似的。真这么高傲就别学人家带货赚钱啊，又爱钱又要面子，这就叫又当又立……”
　　“嘘，有人。”
　　秦眼睛望着天边的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裹着厚厚的绿色狐毛大衣，满脸嫌弃地打量了他一眼，转回来问他：“咱们是不是见过，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秦咧开嘴笑了：“美女，我刚想跟你搭讪呢，你就把我台词给抢了。”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眼睛望向了秦怀里的文件夹，“哟，你是同行吧？”
　　秦没敢马上答应。
　　“你装什么装啊，是不是同行咱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这连说话都没底气，肯定是刚入行的。你也是找曹正宇直播带货的吧？男的做这行的还真是不多，大多数都是当助理的。你长得就还不错，意意列诵砟艽美妆的货呢。”
　　秦笑起来：“就我这姿色，随便带带货就是大主播了。”
　　“就你贫！”两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才问，“哎，我说你到底是找曹正宇带什么货啊？”
　　秦神秘兮兮地说：“高端货。”
　　“什么高端货我们没见过？看你刚入行，给你一句忠告，带货牌子高不高端无所谓，要赚大钱，返点才是重头戏。那些大牌不愁卖，给的返点低，拿货的价格优势也不明显，还不如带带微商牌子。真的，谁带谁知道，妥妥的财富密码。”
　　“美女，我也不图带货，我想听听曹正宇的八卦。”
　　“有什么好听的，过气明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又要钱又要体面。有这么好的活儿当红的就抢完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呀。”
　　“就是说，曹正宇真的很缺钱？”
　　“缺啊，就跟刚入行的新人似的，最关心的就是钱了。”
　　“那他不是投资了好几个公司吗？当老板的人能缺钱？”
　　“明星嘛，红的时候来钱太容易了，个个都蜜汁自信，总觉得自己干什么都能成。实际上大多眼光不太行也没经商的头脑，做什么亏什么的一大堆。这个曹正宇也是，听说投资的公司就快倒闭了。”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另外一个女人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一辆豪车扬长而去。
　　“美女，这就走啦？咳咳咳！”秦被扬起来的灰尘呛得不住地咳嗽。
　　一流好剧本轮不到他，差一点的他又端着架子不愿丢了体面，其实里子早就一片狼藉了。他投资的那几个公司没一个赚钱的，虽说没结婚吧，那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他养，跟养了一帮吸血鬼似的。你看他甩脸子拿架子耍大牌，最后还不是要学网红下海去带货……
　　想不到方长说的竟然都是真的。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后早已经狼狈不堪。
　　秦一抬头，发现曹正宇坐在别墅三楼平台的花廊底下看着他。
　　“嗨！”秦硬着头皮朝他挥手。
　　曹正宇冷着脸站起来，径直走进去了。
　　好家伙，今天的社会性死亡成就+1。
　　“曹老师，这是你要的有关于迟源的资料，您先……”
　　“我知道你。”曹正宇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资料上，而是紧盯着秦，“你的上一部作品《河岸》我看过，不管最后呈现的效果还是票房似乎都不是那么令人满意。”
　　秦愣了愣：“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这是我的处女作，所以还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
　　“导演和男主角炒CP，也是从你这儿开始了，算是开创了这一类营销的先河吧。《河岸》拍摄期间极其不专业，不断发生意外，出过包含疑似灵异事件的图片进行恶意炒作，姿态有点难看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和上次那个编剧还闹过一次绯闻，应该是敲诈勒索了她的前夫。”
　　秦没想到他上来就这么不客气：“营销方案不是由我说了算，姿态难不难看我也管不着。其余的好像都是我的私事吧，我不觉得这些私事对我们的合作会有什么影响。”
　　“我很反感无底线的营销，更讨厌私德有亏的人。当一个人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最危险的就是他的合作伙伴。”
　　“我……你压根不看澄清声明吗？”秦哭笑不得，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敢情那么多的澄清全都没用？
　　“都是圈子里的人，我们都知道哪些澄清声明到底有多少效力。”
　　“行，就算你不相信澄清，那你吃瓜能不能吃全乎？好歹关注一下后续……”
　　“事情爆出来之后被反复反转是常有的事，但这至少证明你招惹了不少麻烦，得罪过不少人，选择跟你合作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其实我在看到导演是你的时候就犹豫了很久，完全因为这个故事很有潜力，秦道夫又是我的老朋友，所以我才会答应跟你们谈谈。”
　　秦听出门道来了。
　　首先曹正宇原本对他就是有成见的，其次曹正宇喜欢《烈火熔炉》但不喜欢他，现在曹正宇考虑的不是演不演或者演谁，而是想要换导演。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秦直接给气笑了，不客气地问：“一上来就想把话语权凌驾于制片人和导演，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不能认清自己的定位？现在是你在争取一个并不合适的角色，你要是不演，后面排队的人多得是。”
　　曹正宇不疾不徐地说：“我以为你沟通的方式会高级点。”
　　“这不是沟通，是骂人。”
　　曹正宇满脸鄙夷：“你是个导演，不是菜场大妈。”
　　“我知道你是双料影帝，但是在影帝之前你是个演员。我要拍的是《烈火熔炉》这个故事，不是你的个人传记。菜场大妈还讲点道理，你因为个人情绪上来就跟我敌对，你讲理吗？”秦也豁出去了，“编剧的身体很差，为了赶出你要的资料，她连轴转给你修改角色，不但累到进医院抢救，整个剧本还被割裂得一塌糊涂。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你更适合卫展鹏这个角色，如果你能接受那咱们再谈。”
　　秦扭头就走，临出门了又转回来把桌上的文件夹拿走了：“随便践踏别人的作品，你不配！”
　　秦走不快，握着手杖慢悠悠地走到楼下，发现门铃正响着。曹正宇从楼上下来开门，发现秦还在家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秦恬着脸冲他笑了笑：“要不你扶我一下，能走得快点。”
　　曹正宇试图用眼神杀人。
　　秦很识相地给他让开了路。
　　曹正宇一个大步绕了过去，到了门口却忽然站住了。
　　“小宇，开门啊，发什么愣呢？”门外的男人隔着门喊。
　　曹正宇才一开门，外面的男人立刻进来了，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回头就把门关上了：“早让你把钥匙给我们了，我们来了自己开门多方便，还省得你跑上跑下的。”
　　曹正宇显然没打算请他进屋，杵在屋外面无表情地问：“又出了什么事？”
　　“你这是对哥哥的态度吗？妈说你很久没回家了，才让我过来看看。咱们是关心你，你还跟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男人把手里的两盒东西塞在曹正宇手里，“看看，这盒是妈买的干货，让你多注意身体。这盒是你嫂子准备的，看看这包装这档次，多破费。你说你又不缺钱，她们费这个心思干嘛？”
　　曹正宇提着那两盒东西，原地站着没动。
　　“走走走，进去说吧。”男人绕过他，径直往里进，看见秦的时候愣了愣，“家里怎么还有个人？”
　　秦刚想回话，就听见男人自己给自己找补：“难怪你嫂子说你有钱了，之前才把佣人解雇了，搞得跟活不下去了似的。这才刚跑去直播，回头不就又能请佣人了？明星嘛，来钱就是快……”
　　秦这才反应过来，这屋子虽然大，里头却一个保姆或者佣人都没有，难怪还得曹正宇自己下来开门。
　　“嗯，这个，我不是……”
　　“你有话就直说吧，等会儿我还要去赶直播。”曹正宇皱着眉头，很显然是不耐烦了。
　　“行行行，大明星就是忙，我懂。你知道的，我家大闺女一直特别想进娱乐圈，去年没考上三大，今年还得接着考，那补习班学费还挺贵的。儿子呢，是咱们家唯一的香火，他想学钢琴，砸锅卖铁也得给他买啊。你嫂子怀了三胎了，她平时照顾二老费心费力也挺辛苦的，咱们合计着给她找个贵点的月子中心。妈身体一直不太好，体检了回来说最好做个心脏搭桥……哦，还有，我那车……”
　　曹正宇终于憋不住了：“你那车前年才换的。”
　　“我知道，可现在不是要生老三了吗，换个七座的SUV刚刚好……”
　　曹正宇冷着脸来了一句：“没钱。”
　　“一到家里要花钱的时候你就说没钱，这像话吗？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怎么一到出力的时候就躲啊？你每天光说忙忙忙，不出力至少也要出钱吧？”
　　“要不是我出钱，能让你们一大家子全都不工作，蹲在家里吃闲饭？”
　　“谁吃闲饭了？我跟你嫂子管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每天跟佣人一样奔忙，你雇佣人不花钱啊？”
　　“你……”
　　“等会儿！”秦把手杖在桌面上狠狠一敲，“敢情你有钱啊！有钱不还你还挺有理了！”
　　曹正宇和他哥两人都瞪着秦，跟见了鬼似的。
　　“你们自己的家事往后稍稍。曹正宇你什么意思，刚刚你不是跟我说没钱吗？明明有钱给家里换车买钢琴报班儿进月子中心，怎么回头就说没钱还债啊？”
　　曹正宇哥哥慌了神，咽了咽口水：“你是上门要债的？曹正宇欠钱啦？”
　　曹正宇冷着脸不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这不是废话吗，跟我们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借钱周转一下生意，三个月就还，这都多久了，钱呢？你别觉得你是明星，欠了一屁股烂账当了老赖，当心我们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要是成了劣迹艺人，你以后连带货都没得带！”
　　“哎，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曹正宇怎么会欠钱呢……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秦举起手杖，嘭的一声打烂了门廊里的大花瓶。碎瓷片和着水流了一地，花枝花瓣也跟着散落开来，在地毯上映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
　　“我警告你，最后给你三天期限！不管你从哪儿凑钱，就是卖血卖肾也得给我还钱！还钱！”秦恶狠狠地撒完了气，拄着手杖开门走了。
　　曹正宇一家都是吸血鬼，曹正宇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反正是搅合，秦只管闹，闹完了谁还管售后呢，大不了就被当成神经病呗。


第75章 果然是来骂我的
　　林皖玫特别乖，听小助理的话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下午做了假期作业，还做了两个小时的课外阅读，乖巧得令人感动。
　　她一个女孩子跟秦一起生活始终不合适，秦委托小助理再照顾她两天，林皖玫立刻乖乖地跟着小助理走了。
　　林芳芳把电话打过来，听说林皖玫好好的，多少也就放心了，跟着就追问：“你今天不是去见曹正宇了吗，聊得怎么样？”
　　“嗯，我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通过坦率的交谈和沟通，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会谈对于合作是有益的，我们持保留态度，但是过程有些不愉快。”
　　“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等于啥也没谈成。通过坦率的交谈和沟通，等于各说各的，分歧很大。充分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等于是吵了一架。我们持保留态度，但是过程有些不愉快……你跟曹正宇打起来了？”
　　秦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做文字工作的，属实是让你玩明白了。咱们跟曹正宇合作这事大概率是没戏了……等会儿，有电话进来了，我等会再给你打。”
　　“喂，秦导演……是我，曹正宇。”
　　曹正宇居然跳过助理和经纪人直接和他联系，秦整个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你不会是特地打电话来骂我的吧？”
　　曹正宇冷冷地说：“你演得真烂。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秦叹了口气：“果然是来骂我的。”
　　“你搞这种表演，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开什么玩笑，我哪知道你家人哪天会来找你要钱。”
　　“但是你知道他们上门是为了要钱，平常没少听八卦吧？”
　　秦听他口气阴阳怪气的，忍不住要怼回去：“别人告诉我的，我又没刻意去打听。这个圈子就那么大，多多少少都会听到吧。”
　　“不务正业！”曹正宇的语气更冷了，“有打听别人隐私的工夫，还不如多花点工夫在自己的业务能力上。”
　　秦实在忍不住了：“你把精力稍微放点在一塌糊涂的生活里，能把这一家子都养成这种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吸血虫？”
　　“你平常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你是大我十多岁，可论起处世来比我还幼稚呢。”
　　既然撕破了脸，那肯定是没有合作的余地了，秦也不客气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接下去：“他们说暂时不跟我要钱了。如果我真的急着还债，他们可以一起帮着凑一凑。”
　　“就这你就感动了？这么大数字都能凑，看来他们平常没少拿你当冤大头……”
　　“你平常总这么口没遮拦吗？”
　　“那倒不是，我平常挺收敛的。遇见了让我忍无可忍的人才这样。”
　　曹正宇好半天不说话，大概是气得够呛。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秦也不想再跟他僵持了，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赶紧分道扬镳接洽别的演员比较好。
　　“你改天带着卫展鹏的资料过来，我再仔细看看。”
　　秦大喜过望：“你真的愿意出演卫展鹏？”
　　“先看看再做决定。如果你们的编剧还撑得住，建议她再完善一下卫展鹏的人设，要结合一下现代观众的喜好，把人设改得复杂一点，提升一点时髦度。没有人是单一的，善恶两面共存才是人性。按现在的剧本走，肯定是一部《迟源传》。”
　　“好好好，我会尽快去沟通。”
　　曹正宇又补了一刀：“另外你打碎的花瓶……”
　　秦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古董吧？”
　　“那倒不是。”
　　“……还好。”
　　“但是你还是要赔钱。地毯的清洗费也要算进去，我会拿清洗费□□给你的。”
　　秦无奈，这个曹正宇爱钱的人设时髦值倒是挺高的。
　　秦特别高兴，好像身边所有的烦恼都在一瞬间蒸发光了。
　　吃早餐的时候秦照例关注了一下有关万客的消息，刘铭宇那边应该是很不顺利的样子。毕竟天海的实力不可小觑，加上彦东的资本在其中运筹帷幄，而刘铭宇却是单打独斗，父亲又刚刚离世，这段日子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命运既神奇又讽刺。
　　“想不到你们真的能搞定曹正宇，拿下了他，你的新剧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还没最后敲定呢，现在只是意向罢了。想再继续推进一步，可能就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钱。曹正宇特别缺钱，因为不能演他心仪的角色，所以他的片酬开得可不便宜。”
　　刘铭宇那边沉默了一阵：“或许我可以……”
　　“我又不是找你要投资的，现在万客都这样了，我还能去火上浇油吗？”秦皱着眉头，“今天我没什么事，你过来一下。”
　　“你怎么了，突然叫我过去？我现在开会呢，走不开。”
　　“你来就对了，问那么多干什么？”秦被他问烦了，“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过了这村没这店，别后悔。”
　　挂了电话，秦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来气。
　　没化全妆，但是戴了假发，穿了之前给三界手游版拍海报的那套女天尊的COS服。
　　以前做过模特儿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秦也不怕别人挖他反串的造型，只有这一套是例外的。三界对他们两个都有特殊的意义，更何况刘铭宇特别喜欢这个，看见了脑子就失去理智，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上次刘铭宇让他穿这个赎罪之后，他气得差点把这身衣服烧了，结果现在竟然主动穿起来了……
　　秦很想帮帮刘铭宇，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资本的游戏大得吓人，上次把全部身家掏出来也只能是个笑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脑抽想逗他开心，就把这件衣服翻出来了。现在扮上了，又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
　　事业能填满人生，却不能替代身边的人。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既然扮了就别浪费。
　　秦选好角度对着镜子拍了个照，直接发送过去。都暗示到这个程度了，他要是再不来，要不是那方面的功能出了问题就是心理出问题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有了回音：“我开完会就过来。”
　　秦看看外面的天光，有点扫兴。
　　难得空出一天属于自己的时间，两个人之间却很难有步调一致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天上却看不到什么星星。都市的灯光璀璨夺目，抢夺了本属于天空的精彩。被灯光分割开的一块块区域，全都是人给予自己的界限。灯火由近到远绵延铺开，五颜六色的光点融合成一整块，一面灯火辉煌，一面空阔寥落。
　　热闹的孤寂的，都是故事。平凡的奇妙的，都是人生。
　　身上那件衣服太美丽冻人了，秦打了个喷嚏，赶紧冲进屋子里裹军用大棉衣。
　　屋子里的暖气还是那么不给力，裹着大棉衣还是瑟瑟发抖。秦忍不住想，罗威当初骗他暖气修好了，怎么不真把暖气修好呢。
　　等了许久，门铃终于响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都这么久了，你干脆别来了……”秦嘴上嫌弃，冲过去开门的速度却很快，“怎……怎么是你？”
　　“哥……”外面的罗威也是一脸错愕，“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又要拍三界的宣传片吗？在家里拍？”
　　秦后悔死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也算是个定理了，早知道真能把罗威招来，他刚刚纠结什么暖气啊？
　　“你别管我。先说说你来干什么？”
　　“我……”罗威的眼神就像黏在他脸上怎么也挪不开了，“哥，我想你了。”
　　“又跑来演戏，你有完没完？你戏瘾怎么这么大，我不是说过跟你绝交了吗，以后我不会再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罗威忽然抬起头，使劲把秦推进了屋子，狠狠地把门关上。
　　秦本来就腿脚不灵便，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仰面跌倒，气得骂起来：“罗正气你发什么疯……”
　　罗威立刻贴上来抱他，动作粗暴。秦也不客气，直接抬腿踢他要害，罗威好像有防备了，稍微往后退了一截，更加用力地把他顶回墙面上。
　　“罗正气，我是男的，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你早就知道了啊！”罗威使劲地托着秦的脖子，秦呼吸不畅，只能拼命仰着脸喘气，罗威立刻就吻了上来。
　　他的动作很粗鲁，亲吻的姿态却很生涩，像小孩子试探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并不十分惹人讨厌，但也算不上享受。
　　秦知道自己算是惹了神经病了，使劲扭着头避免更深入的接触：“罗……罗正气，你再发疯，我会更讨厌你，讨厌到极点……”
　　罗威立刻就挪开了脑袋，微微下垂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孩子气地问道：“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秦没想到竟然是他先哭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罗威向来只对女孩子感兴趣，这会儿大概是受了刺激激发了占有欲，才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来。
　　“你的喜欢只是占有欲，你明白吗？如果你只是把我当哥哥，就不能对我做这种奇怪的事。”
　　罗威整个人怔住了几秒钟，好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
　　秦喘着粗气看他，真不愧是刘铭宇彦东分宇，发起疯来的样子也太像了。
　　罗威眼里的迷惑忽然消失了，眼里的潜藏着的攻击性昭然若揭，仿佛一只被鲜血唤回了野性的困兽：“把你当哥哥，那是他傻。明明满脑子都是你，偏偏要装什么兄友弟恭。因为他怀疑你喜欢顾亚柔，所以才想办法把她抢过来。因为你亲近林芳芳，所以才会反复试探。因为你跟刘铭宇是一对，所以才想尽办法拆散你们。”
　　“他？”秦稍稍一愣，“那你又是谁？”
　　“你猜？”罗威笑着凑上来，鼻息落在秦颈项里，“我跟他不一样，我可不在乎你讨不讨厌我。想要的，我就抢过来。”
　　见鬼了，这是罗威的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真的存在！
　　“你别发疯……罗威的人生……你别把他的人生毁了！你们只有一个身体，就要对这个身体负责……你听见没有！”秦大口大口地喘气，寻思着真阻止不了，估计只能下嘴咬人了。
　　“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现在我替他做了，他应该感谢我啊。”罗威笑着慢慢直起身来，把脸凑在秦颈项里，狠狠地照着脖子咬了下去，随手把灯关了。
　　秦在黑暗中疼得咬紧了嘴唇，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
　　这个人格太疯狂了，做事情完全不计后果。
　　秦的喘息越来越粗沉，不管理智如何克制，身体自然的反应是无法抗拒的。这种反应带来的羞耻感远比罗威的侵犯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他慢慢把手伸向了门后面的棒球棍，结果摸了个空――原来的那根被方长给扔了，可他明明又买了新的。
　　黑暗里闪动的红色小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然后光点被黑影遮住了，只听见嘭的一声响，罗威的身体猛地僵直了，然后像一座大山似的压了下来。


第76章 做人能不能简单点？
　　“方长，我改过密码了，你是又溜门撬锁了？”
　　“你那几个密码，一会儿就猜出来了。不是，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你赶紧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刚好过来找你，你现在已经被他那什么了……”方长帮忙拽着罗威，好让秦脱身出来，“你说你也太弱了吧，一点都反抗不了吗？”
　　秦试图岔开话题：“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进来之前……”方长又把话题扯了回去，“我说，你该不会是根本就不想反抗，还觉得很享受吧？我说，这种人喜欢你，好像是福气啊。”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秦坐在门廊里喘得像一条离了水的金鱼，“他……他没事吧？”
　　“你还管他的死活啊？”方长靠过去摸了摸罗威的颈动脉，“没事，晕了。我手上拿着劲呢，还不至于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秦终于放心了，费劲地点点头。
　　“他是参加游戏的那个人吧，我之前还挺喜欢他的。他这是何必啊，长得人五人六的，身材又这么好……就是眼光不太好。”方长上下打量着秦，“他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一型啊？玩游戏玩得太投入，假戏真做了？”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嘶……”秦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伤，真的破皮流血了。
　　这个人格充满攻击性，相应的也就更危险。
　　方长还在嘀咕：“你说你大晚上的打扮成这样图什么？还是你本来就有异装癖？”
　　“你闭嘴。”秦伸手又把灯关了。
　　“喂喂喂，我喜欢强壮高大的男人，你这一型不是我的style……”
　　“转过去！”秦指了指黑暗里闪动的红色小光点，“看见没有？”
　　“隐形摄像头？你还有这种癖好呢，佩服佩服……”
　　秦又开了灯：“是不是你装的？”
　　“我？”
　　“你溜门撬锁的工夫那么厉害，只有你有这个作案时间。”
　　“我费那么多工夫进来，就是为了安装一个摄像头，拍摄自己登堂入室的证据？我没毛病吧！”
　　“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家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谁？”方长想踢罗威，脚伸出去到底还是没舍得踢，“没准是他呢。”
　　秦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你走吧。”
　　“走？我正事还没说你就让我走？你到底让不让我演迟源？”
　　“不让。”
　　“那我不走，耗着呗。”
　　“耍赖是吧？你要是不走，一会儿别后悔。”秦回自己卧室里，拽下假发脱下衣服狠狠地揉作一堆，恶狠狠地甩到角落里。重新穿上牛仔裤，套上T恤打底。
　　脖子上的伤口疼得钻心，更让他心烦，干脆又加了件大毛衣。
　　为了显得气色好些，他很难得的涂了点浅色的唇膏，这会儿已经抹得一塌糊涂，幸亏颜色浅，要不然就跟吃小孩一样了。
　　秦没那么讲究，随便找了张纸巾抹着嘴就出来了：“你怎么还没走？等着我请你吃席啊？”
　　方长坐在地上跟吓傻了似的，抬手指着外面。
　　秦一扭头就看见了罗东生。
　　“我没管好他。”罗东生一打照面就来了一句，压根没解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这是在道歉吗？”秦鄙视地看了方长一眼，那货彻底没有之前张牙舞爪耍无赖的神气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缩在了墙角。
　　“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了。”
　　“你打算用什么形式管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关起来？如果不是当初你们没管好他，他能在水库溺水吗？要是不溺水，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方长这回来精神了，使劲在秦背后拽他袖子。
　　“那与你无关。”罗东生注意到了秦的脖子，“衣领沾上血了。光擦掉没用，上点药吧。”
　　“你拿到他精神分裂的证据了是吧？”秦的心思完全没放在这上面，“你别光想着从他手上拿回股份，多关心关心他比什么都好……”
　　罗东生黑着脸问：“你以为他为什么再次发病？”
　　“因为顾亚柔怀孕……”
　　“那只是起因，真正恶化是因为你拉黑了他。”
　　方长在后面捂着耳朵大喘气：“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管好你自己，罗威的事我会看着办。”罗东生望着秦，“今天的事别说出去，我会想办法补偿你。”
　　秦还没点头，罗东生回头就走，彪形大汉架着罗威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方长在后面做作地喊：“放心吧，我的嘴很严！保证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等他们出去了秦才开口：“别拽了，我袖子都快能唱戏了。”
　　“刚才那是罗东生吧！”方长激动得双手颤抖。
　　“长得像。”
　　“呸！我信你个鬼！罗东生的电影我全都看过，孪生兄弟都不能长得那么像！他刚刚也说那小子叫罗威，哪有那么巧！刚才那个人就是罗东生！”
　　“你都认准了还问我干什么？”
　　“罗东生真的太有范儿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会被杀人灭口……”方长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地打着颤，“妈呀，太帅了吧，你看见他的肌肉没？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性感又精壮，感觉他能一拳能打死我！啊，一拳都不用，用眼神就能杀死我了！”
　　“你到底在兴奋什么，抖M啊？”秦没耐性了，“赶紧滚吧你，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我真没想到你活得这么魔幻，业务这么繁忙。虽然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秦听着味道不对：“你又在胡扯什么？”
　　“没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为了艺术献身不磕碜。理解，尊重。”方长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真的这么缺钱，也可以找我啊。虽然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不过试一次也挺新鲜……”
　　秦黑了脸：“滚滚滚！”
　　“我也没说什么，开个玩笑你也翻脸。”方长人都出了门，还探着脑袋在秦雷点上蹦迪，“我真的特别想演迟源！你让我演呗！再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滚！”
　　秦赶走了方长，心里还是乱七八糟。他连灯都不开，在黑暗里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刘铭宇，还是等一个预料之中的意外。
　　一夜无眠到了8点多，秦给刘铭宇打了个电话过去：“你这会开了一通宵？”
　　刘铭宇没吭声。
　　“你睡得好不好？”秦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戏谑的味道，“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也没睡。”刘铭宇终于说话了，“一想到你，我心里就像针扎似的。”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想什么。
　　“你后悔吗？”秦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他的答案，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不后悔是吗？”
　　“没错，是我把罗威引来的。罗威不倒，我就没办法和李媛抗衡。你是我手上唯一的王牌，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这不是在赌吗？你又一次拿我做了赌注！要不是刚好有人过来，万一……我今天就真交代了。”
　　“罗威喜欢你。不会有万一的。”
　　“我信了你的邪……”秦忽然停了下来。方长是在刘铭宇雇来演戏的，方长可以轻易的破门而入，方长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因为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全都来自于刘铭宇的授意。
　　“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秦气笑了，“要是罗威没发疯，你是不是真能给我打包扔到罗威床上去啊？”
　　“别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不会的。”
　　“不会？我家里的隐形摄像头是谁装的？别的地方都没有，偏偏安在门廊里。你让方长救了场，跟着就通知罗东生过去找人，一切都算计得刚刚好。你让我误以为摄像头是罗东生的，但是罗东生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人吗？他这么要面子，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丢脸的证据。”秦攥紧了拳头，“你想靠着性向丑闻毁了罗威，同时打击彦东。但你想过没有，一旦视频曝光，我也会跟着完蛋？”
　　刘铭宇又不说话了。
　　“这么心虚吗？我以为你起码也要编个理由骗骗我，结果等了你一整晚，你甚至都不敢出现了。”秦越说心越凉，“你是不是在等着罗威绯闻的通稿？打算等一切无法挽回了，再来我面前演一场苦情戏，让我接受现实。一石二鸟，这就是你想要的吧？”
　　“可是通稿并没有发出去。”
　　“那是因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罗东生比你道行高。他绝不会容许这种丢脸的事情被散播出去。”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无厘头的游戏了，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的所有物。为你犯的傻，最后变成了你对付别人的筹码。做人能不能简单点？”
　　“我爱你。”
　　“把我的生活搞得像一出荒谬的闹剧再来说爱我，我应该感动吗？我的生活本来很简单，吃饭工作玩游戏，自从你出现才变得那么魔幻……我真的受够了。你也别来我面前演戏了，我爱你的时候什么都是你，我不爱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秦挂了电话，直接静音，扔到沙发上。
　　疲惫就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裹挟了他的所有知觉。
　　他在不见底的深渊里四处奔走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逃离的出口，痛苦得近乎窒息。


第77章 早分手早解脱
　　生活一塌糊涂，可也总得过下去。
　　按照以往的惯例，刘铭宇要么憋着一口气打电话打到他手机没电为止，要么干脆直接跑到他这里来软磨硬泡逼着他投降。
　　但是这次什么都没有。
　　每一次轰轰烈烈地分开，最后总是相互羁绊，斩不断理还乱。这一次平静如斯，反倒像是真的看穿了彼此，给这段疲惫的关系划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不说分手的时候反而了断得更干净。
　　这次刘铭宇没在朋友圈里发疯，直到一个月后桑毅才后知后觉地发了一句话过来安慰秦：“需要忍耐的关系是有毒的，早分手早解脱。”
　　就连小小白都破天荒的打了个电话过来：“月子，美人常有，脾气好的不常有。跟小琉璃吵翻了就算了，将来你还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秦差点就要感动了。
　　小小白话锋一转：“你一定以为我会这样说吧？别做梦了，拍拍脑袋清醒一下！就你这一身烂桃花，没小琉璃的本事谁能制得住你！他肯管着你那就约等于为民除害了！你要祸害找别人去，不准打桑桑的主意，他单纯！”
　　“你礼貌吗？”
　　经历了这些以后，秦好像是真的无欲无求了，一门心思全度放在了工作上。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迟源呢？如果电影真的火了，两位男主都有好处。从戏份上来说，卫展鹏的戏份还更多点。”
　　“主要角色够出彩，一句台词一个眼神都能吸引观众，和戏份多少无关。同性题材对我来说算不上挑战，演一个完全不适合我的角色才是挑战。我选择演迟源是为了红，所以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秦听完了曹正宇的阐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为了红？”
　　“就是为了红。”
　　“你这都成了艺术家楷模了，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怎么突然跟流量过不去了？”
　　“我现在的名气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看起来很美而已。这跟人声鼎沸的关注簇拥始终是不一样的。”曹正宇回答得云淡风轻，“即便仍然是主角，跟在我身边的只剩下了助理。二十多岁的男二每天上下班必有粉丝跟拍簇拥，走到哪都是尖叫声。久而久之，谁都会有落差。”
　　“你不是吧？”秦苦笑起来，“我以为你只会觉得烦。”
　　“以前我是觉得烦，直到有一次为钱接了微商的年会，那些光鲜亮丽的女孩子完全不在乎我身上是不是还有流量，围在一起尖着嗓子呼喊我的名字。我承认我那一刻真的被迷住了，被年轻小姑娘的尖叫声淹没的虚荣，就像是试了一次就忘不了的毒药。”
　　“你还真不藏着掖着。”秦忍不住揶揄，“这是老房子着火啊。”
　　“毕竟我还是新房的时候，外面的人只懂得赏景，不懂得点火。”曹正宇居然跟着逗趣，“我已经不年轻了，不能让自己耗到再也没有话语权的那天……等等，我出去接个电话。”
　　秦望着曹正宇的背影，头疼得要死。
　　人上了年纪很容易固执，除了自己那套谁都不信，想说服他比登天还难。
　　曹正宇接完电话进来，秦赶紧趁热打铁：“不能再商量了？都这么熟了，要么咱们各让一步，你演卫展鹏，片酬再给你加点。我也省事，你也体面。”
　　“你先顾着自己的体面吧。”曹正宇直接下了逐客令，“我真没见过你这么能招麻烦的人……不，你可能是麻烦本身。”
　　秦：？
　　这次出事的是林一鸣。
　　起因是ShaunWilliams组了个特别嗨的局，在场的男男女女三十多个，场子里还搜出了违禁药品。林一鸣虽然不在现场，但是现场搜出来的人员名单上却有他的名字。
　　林一鸣单方面澄清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ShaunWilliams的聚会，但还是被带走进行毛发检测了。
　　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说什么的人都有。
　　跟他来往比较多的艺人朋友无一幸免，被拉下水的还包括了“一见钟秦”这个CP的另一方――秦。
　　“小鸣弟弟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工作室那边也没消息，唉……万一成了劣迹艺人，作品全下架怎么办？”
　　“现在还操心作品呢，先看看人能不能出来吧。”
　　“我们瞎着急没用，都别添乱了。稳住！”
　　“现在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要对鸣宝有信心，他肯定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林一鸣算个什么东西，上次曼琳的事情才过了多久，这回闹得更大了！都是粉丝把他宠坏了，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都敢做了！”
　　“我都粉他三年了，鸣不是那种人！要是检测结果出来证实他真的做了坏事，我第一个脱粉回踩！”
　　“林一鸣，我不磕了。你们俩可以正常解绑吗？不要舍身炸粪坑啊！”
　　“我完全emo了，年初墙头XX恋爱曝光塌房了，过不了几个月墙头XXX又酒驾塌房。上个月墙头XX被爆XQ女演员，现在正主林一鸣也塌了。”
　　“我直接好家伙，姐妹你是学爆破的吗？”
　　舆论炸锅的情况下，林一鸣和他的经纪人肯定是联系不上了。
　　小助理回了电话，实际情况也和爆料差不多，都在等待毛发鉴定的结果。说实在的，小助理根本就不知道ShaunWilliams的存在，一直惊疑不定，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一鸣。
　　这种事情旁人是帮不上忙的，秦安抚了她几句，打算挂电话了。
　　“秦导！”小助理突然喊住他，“林皖玫这几天挺乖的，生活起居都很规律。”
　　“谢谢你了。林皖玫的妈妈快出院了，你再辛苦两天。”
　　“秦导！”
　　“你还有事吗？”秦听着那边支支吾吾的，心想小助理是有麻烦了，“有事你就直说吧，我会尽量帮你的。”
　　“是这样的。”小助理鼓起了勇气，“如果老板真的出不来了，您那边招助理吗？”
　　秦：……
　　事情还在继续发酵，CP超话里的气氛和外面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次元。
　　“我朋友是业内，她有哥哥的微信。她说为了能帮弟弟，哥哥上彦东那儿跟人家老总吵了一架，都砸桌子了。”
　　“是啊，我也挺业内的朋友说哥哥一直在中间想办法。今天白天看见他的时候状态特别差，好像一直没休息过。”
　　“哥哥昨天转发过新剧《烈火熔炉》的选角信息，那可是同志片啊。他还发了小鸟的emoji，那可是弟弟的专属啊。在这个点儿发这些，他肯定是在暗示我们弟弟没有什么事！”
　　“啊！我磕到了！”
　　“他本来是卡点小鸣的生日，结果卡点失败了，差了几分钟。看来他也是心急如焚，真的是很担心小鸣了。”
　　“啊！原来是在暗戳戳的发糖！一见钟秦isrio！”
　　秦一脸黑线。
　　有些CP粉真的很厉害，跟轮胎似的，360度都能够磕到。
　　《河岸》已经下映并且在视频网站上线了，才播了几天林一鸣就出事，不但影响了影片的最终收益，对彦东的声誉也有损害。
　　秦下午抽空去了一趟彦东，虽然当初选角的时候压根没他说话的机会，但是在林一鸣和曼琳的绯闻爆出来之后是他坚持不肯换人，现在闹成这样，总该表示一下歉意才对。
　　令他意外的是彦东一切如常，大风大浪惯了，这事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稀松平常。林一鸣也不过是他们的众多合作艺人当中的普通一员，所有的意外都只是可以被量化的数字。
　　唯一不同的是王颂元。
　　他的秘密只属于他自己，所以备受折磨的也只有他自己。
　　“王导，你没事吧？”秦看见王颂元的时候，他表情茫然，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头发腻得都像要滴下烟油来了。
　　“秦啊，你来了？一鸣……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法务和公关都盯着呢，检测结果要是出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秦见过王颂元喝酒却从来没见过他抽烟。不得不说，亲父子就是亲父子，他跟林一鸣抽烟时的模样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哦，这么慢。”王颂元点点头，使劲直起腰来又无力地窝了回去。
　　“您一直没休息吗？”
　　“这种时候我怎么休息……秦啊，你觉得一鸣他会不会……我真不明白，完全没有交集，他怎么会和ShaunWilliams那种人走到一起。”
　　“ShaunWilliams是他的偶像。”
　　“偶像？”王颂元的表情诧异又无奈，“ShaunWilliams也值得当做偶像？”
　　秦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王颂元知道ShaunWilliams的底细。那天他没能拦住林一鸣，这会儿不知道得有多后悔了。
　　王颂元皱紧了眉头：“我完全不了解他……我也没机会教他。”
　　秦试着安慰他：“林一鸣那天没跟着去玩ShaunWilliams的游戏，也不一定会沾上那些东西。”
　　“希望他清醒点……别自毁前程……”王颂元又点了一支烟，“好了，你先回去吧。”
　　这种事情谁遇上了都头疼，更何况王颂元和林一鸣之间又是不能曝光的父子关系。认了对不起王颂元的太太，不认又对不起林一鸣。
　　王颂元左右为难，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法保护，心里肯定更不是滋味。
　　秦完全帮不上忙，安慰也是徒劳。
　　他刚想推门就听见王颂元喊他：“秦……”
　　“王导，还有事吗？”
　　“不知道一鸣这回能不能扛过去，如果他真的扛不住了，我希望你帮帮他，他听你的。”
　　“好，我尽量……我一定帮他。”秦在心里吐槽，林一鸣要真能听他的才怪了。让他小心ShaunWilliams他也不听，之前一直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在藏什么。但是王颂元对他有知遇之恩，秦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王颂元点点头，重新缩回沙发里不再说话了。
　　路过罗东生办公室的时候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幸好里面没人。
　　罗威的事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反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曹正宇说得没错，秦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通布满了地雷的险恶道路，一不小心就遍地开花。
　　秦回到家，一开门就知道家里又来了不速之客。
　　方长裹着粉红色的厚毯子，窝在沙发上起劲地吃薯片。
　　秦恶狠狠地瞪他：“你怎么又来了？”
　　方长理直气壮地扬着毯子，展示上面表情蠢萌的玉桂狗：“知道你洁癖，毯子是我自己带来的。”
　　秦依旧黑着脸：“薯片渣子掉我沙发上了。”
　　方长赶紧拍了拍沙发，上面的碎渣子崩落开来，落得满地都是。
　　秦要心梗了。
　　“秦……”
　　“你别跟我说话，不然我会忍不住揍你的。”秦抬腿踢了他一脚，“往里头稍稍。”
　　方长哼了一声，赶紧给他让出了一片地方，还狗腿地用毯子擦了擦。
　　秦已经顾不上了，直接瘫倒在上面。
　　方长没吭声，老老实实地窝在那里，把存在感减到了最低。
　　“刘铭宇没通知你吗，我们彻底完了，以后不用再来监视我了。”
　　“哎哟，你又知道了？”
　　“你们这些人，每天真真假假的玩不腻吗？”
　　“格局打开点，我主要是来关心一下《烈火熔炉》的进度，你们那点破事还不值得我追番呢。”
　　“为了钱什么事都肯干，你的格局也没多大。”秦嘲讽了一句，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方长正盯着他脖子上那个疤看得入神，于是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么严重，不会留疤吧？”方长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你还挺倒霉的，惹了两个人，一个自伤倾向控制狂，一个精神分裂暴力狂。”
　　“是啊，我就是这种容易招惹疯子的体质，身边围绕的全是各种品种的疯子。”
　　方长原地静止了几秒：“我隐约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融入一个完全疯狂的环境并且如鱼得水，需要多么粗枝大叶的钢铁神经、胆大包天的心理素质和得天独厚的脸皮……”
　　“秦你够了啊……”
　　“方长！”秦忽然坐起来，眼睛直盯着方长的脸，“要不你去演卫展鹏吧？”
　　“你疯得也不轻啊。”方长目瞪口呆，“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真会玩儿。”


第78章 怕得不到，怕攥不住
　　“你真带我来试妆？试卫展鹏？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不行！”
　　秦依然充满了信息：“试试吧，我觉得你可以。光看妆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方长要疯了：“你是铁了心要作死吗？就算你没法取舍，也用不着同归于尽吧？”
　　“你不是想演《烈火熔炉》吗？”
　　“我管你熔炉不熔炉啊，我想演迟源！我……”
　　“导演，迟源的妆造也完成了。”
　　方长一回头，看见上了妆的曹正宇走进来。
　　跟天生带着点柔媚的方长比起来，曹正宇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正气了许多，身段不够婀娜，气质却很娴静优雅。从扮上的那一瞬间他就入了戏，都跟着收敛了现代人的气质，眼角眉梢一颦一笑全都是那个时代的独特韵味。
　　秦特别满意：“挺好的。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你俩对对戏。”
　　曹正宇也不客气，跟着助理奔休息室去了。不但没怎么搭理秦，也压根就没理会方长。
　　方长冲着他的背影直翻白眼：“天天健身练得五大三粗的，走起路来虎背熊腰，难看死了。这哪像唱戏的？”
　　难得方长这么生气，秦就越发想气他：“我觉得这挺好啊，比小鸡仔身材好看。”
　　方长立刻送上一个白眼：“你什么时候瞎的？”
　　“就这段，赶紧体会体会，要不然你连卫展鹏都没得演。”秦把本子塞给他，“成败在此一举，好好表现。”
　　方长垮着脸，怀着最后的希望开始垂死挣扎：“可是曹正宇比我高啊！”
　　“这个你放心，拍摄的时候可以垫箱子。”秦说完了就跑，生怕方长在背后撇他一砖头。
　　……
　　“你到底在做什么？连我也不能知道？”曹正宇饰演迟源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娇俏风情，好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没必要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安全。”方长警惕地望着外面，“你别担心，过一会儿我就走。”
　　卫展鹏的衣服是按着曹正宇的尺寸做的，方长穿着太大了，只能先用夹子夹在背后。
　　“万一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不是到处都有戏台让你躲，也不是到处都有我这种好心人！”
　　方长转过脸来望着他笑了：“你生气了？”
　　“不管你做什么……做什么我都不怕，我可以帮你。”
　　“算了吧，你这样的人只适合高山流水阳春白雪，我做的事情，你做不了。”
　　“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不就是造反……”
　　“那不是造反，是变革。我们要破除这个黑暗穷苦冷漠的世界，迎接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新世界。”
　　“新世界……我不知道那个谁也没见过的新世界到底有没有，但你是血肉之躯，你会死的……”
　　“就算我死了，我也每天来听你唱《思凡》……”方长本来应该吻曹正宇的脸，结果愣是没能下得去嘴，瞬间出戏尬住了。
　　“行了，停下吧。”秦拍拍手，“你们先去拍几张试妆照，然后就各自回去吧，辛苦了。”
　　方长如蒙大赦，跳起来不回头地溜了。
　　难得看到他城墙般的脸皮会被击穿，秦觉得特别有意思，回头小声问林芳芳，“怎么样？”
　　林芳芳憋着笑摇摇头：“你发掘的新人挺有意思的，就是感觉这个迟源一拳能打死三个卫展鹏。”
　　秦也无奈了。
　　方长的演技出人意料的好，动作眼神一点也不输给专业演员，情绪的拿捏也很到位。唯一的问题在于两个人的体型差太大，别说方长难入戏，旁观者都觉得好笑。
　　“还是试着说服一下曹正宇吧。换掉方长倒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要找一个体型上能压得住曹正宇的，这戏得彻底变成硬汉柔情……”
　　秦苦笑：“曹正宇比你想的固执多了。在他眼里，他想演的比他适合的重要得多。”
　　林芳芳跟着笑了，话还没出口就一连串的咳嗽。
　　“你没事吧？”
　　“抵抗力低了，到处的零件都跟着罢工。”林芳芳拍着胸口，“放化疗了那么些日子，肿瘤反而变大了。这个手术看来是非做不可了，我正在等排期。哦，你不用担心，手术之前我会把剧本搞定，其他的我也会安排别的编剧跟组，不会耽误开机。”
　　“我不是在操心这个。”
　　“对了，我还忘了谢谢你……这几天林皖玫给你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林皖玫很听话。”秦想了想，“这次只是临时住院几天，你做手术的时候起码得住院半个月，谁来照顾林皖玫？新的保姆请好了吗？”
　　“没事，我会安排好的。”
　　“你别再逞强了。”秦看着她煞白的脸和微微发紫的嘴唇，“要不是选角这事太胶着，也不至于刚出院就把你叫来。”
　　“是我自己想来的。”林芳芳一点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毕竟曹正宇这几年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想见他也不容易。”
　　“也没那么难，你多关注一下他的直播带货就行。”
　　林芳芳噗嗤一声笑了：“夺笋呢！”
　　秦刚送走林芳芳，方长就窜出来了，瞪着眼睛直喘大气：“卧槽，吓死我了！”
　　“你见鬼了？”
　　“曹正宇的臭脸比鬼还恐怖，在他身边呆着气温都能降到冰点！”
　　“什么情况啊，你惹他了？”
　　“我就跟他对了个戏，私底下一句话都没说过，我怎么招惹他？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啊，不信你就看看我无辜的眼神！”
　　“看出来了，你无辜的眼神透露着凶神恶煞的忧伤。”
　　“秦，你这个人太势利了，至于这么维护曹正宇吗？”
　　“我还没问你呢，你跟秦道夫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长大大咧咧地回答：“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
　　“曹正宇那些事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圈子里的八卦传得快得很，稍微上点心都能打听到。”
　　“我信你个鬼。你要是没背景没门道，能直接跑来试这种级别的剧，还上来就要演男主角？”
　　“我这不是认识了你吗？我热爱表演，对这个剧本感兴趣，认识的秦道夫刚好是这部剧的制片人，我又刚好有闲钱可以投资……你瞪我干什么，我这是堂堂正正地带资进组，不磕碜。”
　　“算了，拍完了试妆照你就走吧。”秦也放弃了，反正方长嘴里没句实话，问也是白问。
　　方长点点头，刚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哎，你就没点私事要问我吗？”
　　“我能问你什么私事？”
　　“刘铭宇啊，你俩不是在冷战吗？唔唔……”
　　“别在公众场合说这些。”秦捂住了他的嘴，“在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是该分手啊，你根本玩不过他。”方长压低了声音，“他真是有手段，把李媛迷得五迷三道的，背后拉拢那些股东，慢慢把李媛架空。说真的，之前万客被弄成那样，很大一部分是彦东资本的吸引力，谁都爱钱嘛。现在少了罗威，光靠李媛还真的镇不住刘铭宇……”
　　秦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直接打断了方长的话：“这种事不用跟我说。”
　　“拉倒吧，你明明听得很认真……”
　　“啊，曹正宇……”
　　方长就像炸了毛的猫，瞬间低下了头：“我还要赶场子。先走了，拜拜。”
　　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方长不但垂着头，还很心虚地侧过身子挤了出去。
　　“这个人……是你们发掘的新人？”曹正宇望着门口皱起了眉头，“看着也不是特别年轻了，以前是不是演过戏？我看他很眼熟，总像是在哪儿见过。”
　　“别琢磨了，他没演过戏也不是科班出身，绝对的新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叫堂堂正正带资进组。”
　　“他的演技还挺不错的，不拉胯。”曹正宇忍不住笑了，“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想到要改行做演员的？”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那我还真是不太清楚。”秦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出现在方长卡上的惊人数字，“可能……是个骗子？”
　　曹正宇：？？？
　　秦和曹正宇一起出来的时候迎面撞见了秦道夫，秦道夫左顾右盼地看了一阵：“方长走了？”
　　“他说要赶场子，先走了。”
　　“哦。”秦道夫好像有点失望，但是那个神情只是一瞬就过去了，“正宇也在啊？我正好有事找你，你过来一下吧。”
　　秦当然不会自找没趣，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你们忙吧，我先去试妆那边看看。”
　　他走到底下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曹正宇拿着电话情绪激昂地在说着什么，然后慢慢地归于平静，最后彻底熄火了。
　　忙不了几分钟曹正宇就下来了，径直奔着秦过来：“忙吗？”
　　秦看着场子里来往穿梭的人们：“有点儿。”
　　“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秦乐了：“我要是不忙呢？能请我吃饭吗？”
　　“不要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问你忙不忙，只是一句客套话。”
　　请喝咖啡不是问题，问题是曹正宇居然让助理泡了两杯速溶咖啡端过来，这就很离谱了。
　　秦哭笑不得：“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看那些年轻人，满身青春活力，满脸胶原蛋白，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担心。”曹正宇望着场地中央，姿态优雅地像坐在莫奈的花园里细品最高级的咖啡。
　　“你这话说的像是嫉妒似的……”
　　“是嫉妒啊。人年纪越大，攥在手里的越多，也就越是患得患失。怕得不到，怕攥不住，怕得到了又失去。”
　　“你这感悟也太深刻了，是打算跟我对戏吗？”
　　“人老了总是会嗦点的。”
　　“你别成天老气横秋的样子。你状态这么好，在男演员里已经很难得了，说是三十岁也有人信。”
　　“你怎么不说是二十呢？”
　　“非得这么矫情吗？”秦丝毫没掩饰自己的鄙夷，“你靠的是演技又不是脸。你要是女演员，那我就说句二十岁哄哄你。”
　　曹正宇皱了眉头：“口没遮拦，你还真没把我当长辈看。”
　　“因为你……”秦拼命把‘幼稚’两个字憋了回去，“因为你亲切。”
　　“亲切？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形容我。”曹正宇又叹了口气，“说明我是真的老了。”
　　“如果你真的服老了，多给自己囤点本钱。别搞一堆自己都整不明白的生意，别养活一群只会伸手要钱的亲戚……”
　　“我不是在说这些，钱的问题不是我首要考虑的因素。”
　　秦差点就要翻白眼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再红一次。”
　　“影帝、赞誉、掌声，确实都是解不开的枷锁。但是四十岁的心境和二十岁三十岁始终是不一样了……”
　　秦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吧？拐弯抹角地绕了半天，到底是看上哪个年轻小姑娘了？”
　　曹正宇竟然也不生气：“你误会了，我打算单身一辈子。”
　　“那你……”
　　“我年纪大了，不甘心放弃，不舍得，但又无可奈何。这种状态真的令我很有挫败感。”曹正宇沉默了几秒，“我同意出演卫展鹏。”
　　秦目瞪口呆：“一个电话你就彻底改变主意了？到底是谁的电话？”
　　曹正宇慢悠悠地说：“罗东生。”
　　一听这个名字秦就接不上话了。
　　罗东生……这就是罗东生所说的补偿吗？
　　“能把罗东生搬出来逼我就范。行，你赢了。”
　　秦从曹正宇的口气里听出了些许不甘心的怨气，忍不住追问一句：“你干嘛要听罗东生的，你欠他钱了？”
　　“只要我同意出演卫展鹏，就能拿到彦东明年S+大制作《幽冥诀》的男主角。”
　　秦现在开始怀疑罗东生是欠了自己的钱了。


第79章 过命的交情
　　角色对调之后方长高兴得不得了，当场杀了个回马枪，拉着秦去吃了一顿路边摊。秦眼看着他吃溜肥肠吃得嘴边满是油渍，都快把嫌弃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你真的不吃啊？”
　　“你也少吃点吧，这种东西……也亏你吃得下去。”
　　“处理得很干净的，不信你尝尝？张嘴，啊……”
　　“再靠过来我就要揍你了！”秦毫不吝啬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厌恶之情，“你可以自由吃屎，但不要逼着别人共沉沦。”
　　“你的洁癖真是没救了。”方长故意嚼得咯吱咯吱响，“角色定了之后是不是很快就能开机了？”
　　“差不多吧，秦道夫那边还是挺有效率的，应该过完年就开机。”
　　“过年……”方长忽然停下来，“对啊，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最怕过年了。”
　　“为什么？怕家里人催你结婚？”
　　“我没家人，就我一个。”方长盯着秦，“那你呢，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我不回家。事业要紧，趁着过年那几天多琢磨一下剧本挺好的。”
　　“大过年的不回家，你爹妈不念叨你啊？”
　　秦低头扒了一口面：“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这么八卦吗？”
　　“那刘铭宇……”
　　“再提这个名字，咱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我懂了，你是跟我一样没家吧。那咱俩过吧，我陪你吃饭看电影。”方长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你放心，咱们只是单纯的精神伴侣，我不馋你身子。”
　　秦抬眼看他：“滚滚滚。”
　　这几天没怎么下雪，但是气温一直很低。公寓楼下面的水池结了冰，在路灯下面亮汪汪的一片。浅水里生着几丛水生菖蒲和其他景观草木，这会儿一水的冻在了冰里，趁着花花绿绿的人造卵石滩，像一幅离奇诡怪的非现实画作。
　　路灯之前涂装过，变成了一整排的中国结，光秃秃的树梢结了冰挂，风吹过去嘎吱嘎吱的响，冰冷肃杀。
　　真是要过年了。
　　秦做了个深呼吸，结果被雪粉给呛住了。
　　他其实也很害怕孤独，尤其是在四周闹哄哄的庆祝氛围里感受孤独，那不是浪潮汹涌大起大落的悲痛，而是一种能渐渐蚕食灵魂的魔咒。
　　每逢这种时候，他就会无端地想念刘铭宇的陪伴，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做了坏事之后哀怨又无辜的眼神，包括他没头没脑发疯的模样也想。
　　这几年冬天秦都是抱着刘铭宇过的，身边有了真实的温度，他才无暇去思考自己人生的缺憾。
　　他总觉得刘铭宇硬生生的挤进他的人生，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每天都怕这段感情曝光，成天提心吊胆。现在刘铭宇离开了，他没有软肋了，每天见朋友搞事业，无牵无挂，才发现自己的人生里多了一处谁都无法填补的空缺。
　　他想刘铭宇的时候，刘铭宇也会想他吗？
　　秦一脚踹飞了地上的雪堆。
　　没出息，散都散了还想他干什么。想他下次再脑抽把自己推到张威李威钱威或者随便什么威的床上去么？
　　秦哆嗦着上了楼，一眼就看见自家门前蹲着一个不明生物。
　　林一鸣抖抖索索地伸开了腿：“你怎么才回来？”
　　“你出来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刑满释放似的？”
　　秦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又没去参加ShaunWilliams的派对，调查清楚了毛发检查也没毛病，不就让我回来了吗？”
　　秦松了口气：“那就好。”
　　“哎，进去再说吧，冷死人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死了。”
　　“谁知道你会跑到我家来，又不提前打个电话。”秦上去摁了开门密码，回头又去拽他。
　　林一鸣是真冻僵了，完全拽不动：“你别拽了，我自己慢慢爬起来。”
　　他一翻身，怀里掉出一只白色的布偶猫。
　　秦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你门口捡的，还挺听话。你皱什么眉头，这猫有人养，身上很干净的。”
　　“这是我的猫，名字叫白给。”秦伸手就把白给抢过来，抱进了屋子里。
　　白给被养得膘肥体壮，加上爆的那一身毛，活像一只小狮子。它一直被林一鸣捂着，身上倒是暖烘烘的，但是有一条后腿确实不太灵便，一直耷拉在后面。
　　“你的猫？你的猫为什么关在门外面，还瘸了一条腿？”
　　“不知道，这猫之前是罗威养着。”
　　“你的猫……罗威养？这合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之前关系挺好，现在闹翻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再问多的我也不知道。”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白给到底是怎么受伤的，白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他全都一无所知。
　　“那小子稀奇古怪的……我也说不清楚。就他跟顾亚柔那事闹得，顾亚柔都暂时退圈休息去了……”
　　“怎么会这样？顾亚柔不是进组了吗？哎……”分开得太久，白给也不亲近他了，从他怀里钻出来又往林一鸣身上去了。
　　“之前是听说顾亚柔答应做流产手术了，罗东生也给了她资源置换。后来不知道她为什么反悔了，一门心思要把孩子生下来。其实这也对，她都这个年纪还火不了，往后再想火难如登天，还不如嫁入豪门当富太太来得稳妥。”林一鸣抱着白给在沙发里窝成一团，“有时候还是女人比较方便，一夜之间鸡犬升天啊。”
　　“你在胡扯些什么？”秦听着味儿不对，“打铁还靠本身硬，好好积累提升演技比什么都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你都吃过亏了还不吸取教训吗？”
　　“谁知道呢，努力是很重要，但是背景和运气更重要。王颂元说过，人就该成全自己，有时候稍微对自己狠点，可能就迈过去了。”
　　“你的感悟和他说的话好像有偏差。”
　　“你记不记得去年大爆的李宏声，那部《怪诞世家》的制片人就是ShaunWilliams……那时候李宏声根本就是个毫无演技的花瓶，就这一部就给吹上天了，拿奖拿到手软。什么叫用眼神演遍人间烟火，都是吹出来的，面瘫就是面瘫……”
　　“你是不是被关傻了？ShaunWilliams不是好人，你到底在惋惜什么？”
　　“我听说有个十几年前有名有姓的演员，这会儿在送外卖混日子呢，忒惨了。我不想在热度散去之后过跟他一样的生活，那种巨大的落差，我连想都不敢想。要是我落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太累了，还是先睡一觉吧，醒了再来跟我闲扯。”秦算是看出来了，林一鸣这几天担惊受怕的，真是想了很多没用的，而且完全想岔了。
　　“这几天我看见其他人的亲属奔走捞人，就我没人顾没人管的，太难受了。”
　　秦想起王颂元抽烟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他：“谁说没人顾没人管了，明明就有人在替你操心。”
　　“谁？”林一鸣语出惊人，“你啊？”
　　秦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知道，咱们在那种小地方并肩打拼了三个月，又是闹鬼又是火灾的，那都是过命的交情。当初《河岸》是不成功便成仁，在那种环境下很容易产生错觉的，后来咱们又炒CP，我对你是挺黏糊的。但是我只把你当成好兄弟，没别的意思，炒CP也只是营业，你别太入戏了。”
　　秦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不承认就算了，心里有数就行。给你打预防针是为你好，我怕你受伤害。”
　　“我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八辈祖宗。”秦不想跟他争辩了，“你赶紧睡吧，别废话了。”
　　“怎么成天想让我睡啊，我还没吃饭呢。”
　　秦怕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夺回主动权：“点个外卖吧。”
　　“行。”林一鸣想了想，“顺道让他买袋猫粮，猫也饿了。”
　　秦扔了床被子给他，自己去琢磨《烈火熔炉》的剧本了。等到外卖送到，林一鸣早就睡死过去了，手脚蜷缩着，被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要拱进沙发的缝隙里。
　　秦把被子给他扔回去，林一鸣把眼睛张开一条缝，意义不明地哼了两声，很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蠕动的春卷。
　　估计这几天他也没睡好觉，从里面出来了，衣服也没换澡也没洗就直奔这儿来了。
　　得了，这床被子又不能要了。
　　白给闻见猫粮的味道，终于顺着沙发扶手上跳下来了。
　　秦看着它一瘸一拐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罗威电话里的那声凄厉的猫叫。
　　这一人一猫都有问题，秦也觉得怪，可又说不上到底怪在哪儿。
　　天没亮林一鸣就贼兮兮地跑了，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消息传开之后肯定有娱记会跟进，万一把秦也扯进来又要横生枝节。
　　秦早上起来发现林一鸣不声不响地跑了，心里竟然萌生出老父亲般的欣慰。
　　熊孩子总要经历点风雨才会长大啊。
　　下午秦约了曹正宇签合同，本来打算约在曹正宇家里，结果曹正宇权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定了个清静点的咖啡厅。
　　秦一看桌上那两碟小点心已经做成了吃不起的样子，寻思着今天曹正宇是要大出血了：“今天怎么会想到约在这种地方，让你破费了。”
　　“要是留在家里，他们又会来要钱。”
　　秦迅速Get到了他的意思：“上次不是说不要了吗，还良心发现说可以替你凑钱……你不会跟他们说实话了吧？”
　　“我不喜欢骗人，更何况还是骗我的家人。而且你演得太离谱了，万一这事传开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行，那你家人知道真相之后幡然悔悟了没有？”
　　“不但没有，还说父母住的老屋太旧了，要多跟我要一笔房屋修缮费。”
　　“你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曹正宇皱紧了眉头：“你嘴里能不能积点德？我大你十多岁，是你的长辈……”
　　“大我十多岁当不了长辈，老拿虚长的年岁来压人有意思吗？”秦也烦了他的倚老卖老了，“我实话实说，你爱听不听。”
　　曹正宇忍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幸亏我现在佛系了，不跟你计较。”
　　那些主播没说错，曹正宇心高气傲，又要体面又爱钱，整个人就像活在虚幻的世界里，不肯面对现实。要不是林芳芳喜欢他，秦还真不想受他的气。
　　他一端起架子，下一步就要开始居高临下地做道德大讲坛了。
　　秦索性豁出去了：“你不是佛系，是缺钱。”
　　曹正宇黑了脸，秦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掀桌子了，忽然看见几个人在外面露台上围起来了，一个个踮着脚往对面看。
　　“那边楼顶上有个人，看见没？看那阵势是要跳楼啊？”
　　“那边不是彦东大厦吗？”
　　“挤这儿干什么，这网上有人在楼底下直播呢，要跳楼的好像还是个明星。”
　　“明星跳楼啊，太难看了吧。为什么不悄悄吃个药或者来一刀算了，还跑到大庭广众之下来丢人……”
　　秦跟着站起来了。
　　“这事和你有关吗？你怎么也这么爱凑热闹？”曹正宇一扬下巴，“坐下。”
　　秦刚想坐下，又听见外面说：“林一鸣是谁，没听过啊。这到底是哪来的小明星，要跳赶紧跳啊，底下人越来越多了，演戏呢这是……哎，不会是炒作吧？”
　　秦脑子嗡的一声，立马冲了出去。


第80章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我是他的朋友，我想上去劝劝他。”
　　“你别再靠近了，他所在的位置很危险，情绪也比较激动。我们现在正在想办法稳定他的情绪，同时安排救援设施。”
　　“可是……”秦心里不是滋味，林一鸣昨天那么反常他就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林一鸣的毛发鉴定结果明明没有问题，可他转头就想不开。秦不知道林一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林一鸣昨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秦，你尽力了。”王颂元也跟在后面，脸色极其难看，表情都快拧巴到一块儿去了，“真要谈的话还不如我去。”
　　“王导，您还是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们在。”秦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要是他上去抖出自己跟林一鸣的关系，没准能直接把林一鸣吓得掉下去。
　　“我在这里等着，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有些事情谁都不能替代。”王颂元摇摇头，几天的时间，他好像老了一大截。
　　秦不忍心了：“要不我还是跟消防员说说，让我上去劝劝……”
　　“你别上去添乱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专业的心理专家都劝不回来，你上去又有什么用。”曹正宇跟在后面，“你靠过去反而刺激了他，没准连你一起带下去。”
　　“你跟来干什么？”秦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一阵惊呼。
　　这几天的风本来就大，林一鸣本来是坐在护栏外面的，一站起来就被风吹得歪歪倒倒，好像下一秒就能被风掀下去。
　　王颂元捧着胸口喘了几口大气，腿一软就晕过去。
　　秦眼看着王颂元被抬下去急救，什么也顾不上了，拄着手杖径直坐电梯下到18楼，再顺着横廊到了对面那座楼，重新又爬到了天台上。
　　“接电话！快接电话！”
　　他在这边远远的看着，林一鸣似乎是意识到电话响了，但是却一直没接电话。
　　秦铁了心一直打，足足响完了四五次，林一鸣终于把手伸向口袋，慢慢掏出了手机。
　　“你怎么这么烦人？到了最后还要来烦我？”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昨天专程跑来找我，今天就做傻事，到底是谁烦谁？”秦见惯了林一鸣耍赖撒泼没正形，现在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越发觉得难受，“到底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你倒是说啊！”
　　“我活得太失败了……你别管我了……”
　　“什么叫失败？我最惨的时候做模特年纪大了，做导演被赖了拍摄费，恋人劈腿……为了活下去，我连给人拍生日MV都接。被人揩油一晚上，第二天告诉我连这MV都轮不到我拍，你能比我更失败，更惨？”
　　“你在跟我摆烂吗？”
　　“遇到你们这些不省事的，我真是倒了血霉了。你有事没事就爆个雷，林芳芳前夫那一堆破事，顾亚柔跑去挑战豪门恩怨，胡越跟他前女友跟着找麻烦……”
　　林一鸣要死不活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你别跟我东拉西扯的，这些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你都要死了，所有的秘密都会带去底下，我不跟你说也没人可说了。”
　　“你还是人吗？”林一鸣忽然激动起来，“我要死了还专门去跟你告别，够意思了吧！你就这么对我？”
　　秦生怕他哭崩了滑下去，语气立刻软下来：“你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带着委屈死了，你自己不憋屈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说？”林一鸣彻底炸毛了，“我自己眼瞎看错了人，涨的时候我下不了决心，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入手就跌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说的是ShaunWilliams吗？”
　　林一鸣哭得接不上气了：“我有什么办法，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再不靠自己争取，我还能拿到什么？”
　　“你不会是跟ShaunWilliams睡了吧……你不是没有参加他的派对吗？”秦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我身边没有人，你实话实说。”
　　“他的派对太疯了，我被吓跑了。”林一鸣哽咽了几秒，“后来他带我去酒店……我喝多了睡过去了，具体细节我不知道……”
　　“你确定是ShaunWilliams吗？”秦心里更难受了，ShaunWilliams明明在主持派对，所以他不可能和林一鸣去酒店。ShaunWilliams对林一鸣不感兴趣，但总会有人感兴趣。
　　王颂元的儿子主动跑去让人潜了，还连谁潜了他都不知道，想想都觉得讽刺。
　　“你什么意思？”
　　林一鸣反应过来了，秦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冷汗直冒：“我随便胡说的，你别……别想太多！”
　　“我受不了了，死了干净……”
　　“你是被伤害的，凭什么由你来承担后果？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就当自己投资失败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过去了？过不去！我完了！ShaunWilliams被抓了，我的事情也全都交代了，以后我怎么办，我真的要靠送外卖过日子吗？”
　　“送外卖怎么了？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不光彩的？你要真是没处去了，给我做助理也能活下去啊！”
　　林一鸣使劲喘了一口气。
　　“你能不这么悲观吗？”秦脑子忽然就热了，“也不算什么事，不就是被睡了吗。去检查一下身体，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其他的能算什么，走肾不走心，有什么过不去的？玩弄感情那种人才是真的不要脸。”
　　“你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林一鸣不哭了，“你不会也遇到过这种事吧？”
　　秦被他戳中了爆点，立刻原地爆炸：“要吃瓜你就滚下来吃！”
　　“你生什么气，我就是问问……哎！”
　　秦一抬头，看见消防队员正把林一鸣往栏杆里拽，身上的劲一松，直接坐到地上了。
　　“你同归于尽式的救人方式还挺特别。”
　　“你怎么还跟着？跟着你又不帮忙！”秦刚刚为了救人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会儿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曹正宇。
　　“人心里想活，谁都能救。人心里想死，谁都救不起来。”曹正宇开口就是人生哲理，“他站在那里，满脸都写着期待谁能来救救他。”
　　“不愧是你，冷血无情。”
　　“人上了年纪就会理智许多。”
　　秦也不指望曹正宇会扶他了，自己抓着栏杆慢慢站起来：“看着朋友寻死觅活，就算明知道是作的，我也看不下去。”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热心肠。”
　　“我也看不出来，双料影帝也爱吃瓜。”秦看见曹正宇脸上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得了吧，绷着干什么，爱吃瓜是人之常情。人活着不就该享受热乎乎的生命，喜怒哀乐柴米油盐才是人间真谛。把自己放在天上供着，我等凡人实在领会不了那么高端的生命形式。”
　　“你阴阳怪气的在嘲讽什么？”曹正宇也听出味道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不懂就不要评论。”
　　秦没理他，自顾自地走了，到家才想起来――等会儿，今天到底是出去干什么的？
　　还没缓过神来电话就响了。
　　秦愣了一阵，这个号码太熟悉了，是他把名字删除了也依然会牢牢记住存在。
　　“喂，你有事吗？”
　　“我以为你拉黑我了。”刘铭宇在那边笑着调侃，“没拉黑我，是在等我回来找你吗？”
　　听到他的声音，秦总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他俩的关系很别扭，虽然我想你了，但我偏偏就是不找你，因为我怕我给你脸了你又要装X了。
　　刘铭宇能主动让关系破冰当然是件好事，可是刘铭宇一上来就揭穿了他，语气还那么欠揍，秦心里被想念堆积出来的温情顿时一扫而空。
　　“大概是我忙忘了吧，毕竟新剧要开机了，需要我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再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把路走绝了吧。”秦很久没用过这种欠嗖嗖的语气说话了，如今再融合林一鸣的自我感觉良好、方长的阴阳怪气和曹正宇的修仙式说教风，他是彻底的登峰造极了。
　　“你这么忙，还有空去管林一鸣的闲事？”
　　“你还在监视我？”
　　“我不需要监视你，你站在天台上给林一鸣打电话，有人全程现场直播了。你大老远的专门跑去劝林一鸣，太感人了。”刘铭宇同样是阴阳怪气的，“也对，我差点忘了你以前就是个海王，就算备胎多到数不完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讨好别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挺光荣的。”秦听得直皱眉，嘴上还是云淡风轻，“说我讨好林一鸣也行，毕竟他挺知情识趣的。不会试图来控制我，更不会变着法子作死。
　　刘铭宇果然绷不住了：“秦，你以为你是谁？你在那些男人之间周旋，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
　　“刘铭宇，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来管我？”
　　“我说错了吗？可惜你喜欢女人，技能点却点歪了，喜欢你的都是男人。那全都是不能摆上台面的关系……”
　　“如果你专程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就挂了吧。”
　　秦最怕刘铭宇这样没完没了的吵架，专门往他的爆点上戳；刘铭宇最怕秦不清不楚的开始冷战，不管他要死要活就是不理他。
　　他们两个实在太熟悉彼此了，也深知怎样才能把对方气死。


第81章 大型修罗场
　　林一鸣这一闹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反倒给了更多人猜度和嘲笑他的机会。不过这一闹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王颂元醒悟了，开始更多的关心和试着去理解林一鸣了。
　　公关把林一鸣事件引向了抑郁症的方向，引导公众开始反思网络暴力给明星带来的伤害，只能说过程可能不体面，但是结局是好的。
　　林一鸣给秦打电话的时候无限感慨：“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去劝别人了。你知道吗，在你说让我给你当助理的瞬间，我真恨不得跳下去算了。”
　　秦：……
　　曹正宇和方长的合约签了，过完年就开机，算算时间也就1个月，时间上还挺紧的。演员们都开始了进组前的准备，秦跟着忙了一通，临近过年了反而闲下来了。
　　秦不想闲下来，因为一旦没事做就会空落落的难受。
　　曹正宇蹲在家里练台词的时候吐槽：“电影时代人物年会邀请函？这没什么意思，我不去了。”
　　秦一听就急了：“去啊，万一得奖了呢？”
　　“你听明白没有，这不是什么行业峰会，是《电影时代》这个杂志的年会。这种年会都是分猪肉的，只要去了就有奖。”
　　“刷脸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安排一下吧，你不去那我替你去领奖。”
　　“我们很熟吗？”曹正宇忍不住吐槽，“你连我经纪人的活儿都要抢？”
　　“艺多不压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曹正宇想了想：“行，那就当是去散散心吧。”
　　他突然这么好说话，秦都快感动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曹正宇补了一刀：“天天搁这儿陪我对词，别说是抢经纪人的活儿，连我的活儿都想抢了。”
　　秦：……
　　晚上秦趁着收拾东西的工夫登上《三界》刷了几圈战场，亏得这几天比较闲，手感也慢慢练出来了。
　　【私聊】Hera对你说：走位快一点！每次都是你拖后腿！
　　【私聊】你对Hera说：你能不能对师父孝顺点？你师父年纪大了，熟悉操作慢慢复健也是需要时间的。
　　【私聊】Hera对你说：那还真是抱歉了，你在龙腾城里四处勾搭女玩家的时候不管操作流畅度还是交流速度似乎都还挺硬朗。
　　自从发现Hera不是罗威之后，秦在他面前也自在多了。
　　发现秦放下防备之后，Hera也越发的放飞自我了。就他那个古怪刁钻的人生态度和敏感易怒的独特表现，秦无数次的怀疑角色背后可能躲着一个胸怀玻璃心的抠脚大汉。
　　一个刺客潜行过来准备偷袭，Hera直冲过来，一记九行破军替月如钩解了围。
　　【私聊】Hera对你说：你怎么又站着不动了？
　　【私聊】你对Hera说：今天网速特别卡，刚刚又卡掉了。
　　【私聊】Hera对你说：都卡成这样你就别自我折磨了，睡觉去吧。
　　【私聊】你对Hera说：开什么玩笑，就这点小麻烦都克服不掉吗？我可以！
　　【私聊】Hera对你说：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我们不行。
　　【私聊】你对Hera说：战场还没打完呢，看不见你的孝我怎么睡得着。
　　Hera果断把月如钩踢出团队，然后切换到自由攻击模式，三下五除二把卡得动弹不得的月如钩送回了复活点。
　　【私聊】Hera对你说：你的战场提前结束了，够孝顺了吧。
　　【私聊】你对Hera说：嗯，孝死我了。
　　秦有一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怨气，然而却又无可奈何。
　　没想到正唏嘘着Hera又转回来了――
　　【私聊】Hera对你说：今天队里有妹子，不能坑了她们。明天我单独陪你练手。
　　【私聊】你对Hera说：明天不行，我要出差。
　　【私聊】Hera对你说：年纪大了跟老年合唱团一起出去疗养一下也很正常，不用找那么高大上的借口。我刚刚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很想跟你一起丢脸。
　　【私聊】你对Hera说：果然，你欺师灭祖一直可以的。
　　Hera估计遇上强敌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话。
　　【私聊】Hera对你说：我可以一直欺师灭祖的。
　　【私聊】你对Hera说：……
　　曹正宇是真的不客气，身边就带了经纪人，连助理都省了，明摆着要拿秦当助理使唤。
　　可惜他低估了秦的脸皮，高估了自己的冷血无情。
　　看到秦拄着手杖努力蹦Q的样子，曹正宇不但没忍心让他奔波，甚至还替他买了一杯咖啡，并且要求他全程自费。
　　秦倒是不在乎，自费也好，身边坐的是曹正宇也罢，只要有事情干他就没能心没肺地乐呵。
　　登上了飞机，秦立刻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因为机票是单独买的，曹正宇和经纪人连号，秦自己坐在侧后一排的窗户边上。
　　天气晴好，耳机，眼罩，小毛毯，简直就是一个温馨美满的小世界。
　　“啊，我们的座位是这一排……”
　　秦把眼罩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同座的两个人。
　　一个是刘铭宇，另一个可能是新雇的秘书，男的。
　　“刘总，你坐外面吧，外面方便一点。”
　　“没关系，靠近过道人来人往的，我喜欢坐中间。”
　　“哦，好的。下次我一定早一点订票，坐靠窗的就好了……”
　　秦觉得自己刚活过来又死了。
　　这世界这么大，偏偏会遇上最不想遇见的人，尤其还是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
　　见鬼了，就算快过年了航班少，刘铭宇怎么就刚好坐了这趟飞机，刚好只买到经济舱，又刚好挤在他旁边。
　　他把眼罩拉好，盖好自己的小毛毯，把脸转向窗户，直接装死。
　　三个多小时的享受，变成了三个多小时的折磨。
　　“饮料来了，刘总你要喝什么？咖啡吗？”小秘书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莽得不得了，就是讨好的时候也有一股用力过猛的味道。
　　“喝水就行了。”
　　秦从刘铭宇嗓音里听出了软绵绵的味道，莫名地有点上火。
　　对身边的小秘书这么和颜悦色，刘铭宇什么时候转性了，还是看上人家了？之前天天说没有他就活不下去，这会儿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找到新欢了。
　　秦从眼罩缝里面打量了一下小秘书。
　　挺年轻的，干净斯文，就连坐飞机都把西装扣子系得严丝合缝，一副神经紧张的模样，一看就是初入职场没什么经验的小菜鸟。
　　秦刚想腹诽刘铭宇的恶趣味，就看见小秘书转过脸来了――眼角有一颗明显的泪痣，大小位置都跟秦自己的差不多。
　　“启明，等会儿落地了你先别跟他们联系，我要直接过去看看。”
　　“我明白，突击检查嘛。”
　　秦无声地Yue了一下。
　　启明？叫得这么亲热，明摆着是对你有企图啊，小菜鸟。
　　空姐已经过来了，为刘铭宇和小秘书递上饮料之后开始喊：“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先生？”
　　秦继续装死，连动都不敢动。
　　小秘书居然出来给他解围了：“从我们上飞机开始他就在睡觉，一直都没动过，大概是睡熟了。”
　　空姐想了想：“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秦要哭了，赶紧伸出手对她摇了摇。
　　空姐异常的负责任：“真的没事吗？”
　　秦用毯子盖着半张脸，肯定地点点头――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真的有事了。
　　四周安静下来了，秦也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会儿了。
　　然而他很快就醒过来了。
　　刘铭宇的腿挨得太近了，相互摩擦着，微微发痒。
　　秦立刻把腿往内收了收。刘铭宇扭了扭身子，把腿伸得更开了。
　　秦在心里上了一遍日常辱骂大礼包，然后使劲转身，把头埋进毯子里。
　　“别挤了，你是想从这儿挤下飞机吗？”
　　刘铭宇的声音很细很低，带着软绵绵的暧昧，像诱人的蜜糖，又像敛着锋芒的钩子。
　　只是一句话，心神都被他攥在手心里了。
　　秦不躲了，这么近的距离，他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存心在这儿逗他玩呢。不对，分开买的机票居然能恰好凑在一起，比起天灾，人祸的可能性更大。
　　才一抬头，刘铭宇的吻落在眼角泪痣上。
　　秦心惊肉跳，第一反应就是先去看那个小秘书的反应。
　　幸好小秘书也睡着了，戴了一个眼罩，脑袋低低地垂向一边。
　　“别发疯。”秦皱着眉头无声地警告，“我认识你吗？”
　　“别装了……你能安排这种巧合来道歉，还挺有意思的。”刘铭宇凑得更近了，眼睫毛纤毫毕现地展现在他面前，“我原谅你了。”
　　秦气得七窍生烟：“到底是谁原谅谁？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小秘书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又垂下头睡了。
　　“就当是你原谅我吧。”
　　刘铭宇发疯从来不分时间地点，他甚至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有人盯着搞不好他反而会更加兴奋。
　　“这完全是个误会。”秦把他推开一截，“是个巧合。”
　　刘铭宇还是不信：“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去滨海干什么？”
　　秦刚想回答，罗正宇从前面越过椅背伸过一只手来：“我的消毒喷雾是不是在你那儿？”


第82章 顶级颜控的生存逻辑
　　“在……不是，你现在要什么消毒喷雾？”秦快后悔死了，就算是蹭曹正宇的名额出来散心，刚刚也不该一时狗腿答应帮他拿包。这会儿被刘铭宇撞上了，难保他又要疯出新高度了。
　　“我要盘珠子，当然要清洁……”曹正宇大概是察觉出什么来了，“你怎么了？突然感觉怪怪的。”
　　“没什么，我做了个噩梦。”秦说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假装镇定地从包里掏出了消毒喷雾递了过去，“给，是这个吧。”
　　“大白天的做噩梦，可能是肾虚。”曹正宇扬了扬下巴，“还有白手套。”
　　“怎么这么多事呢？”这货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火上浇油，秦也是醉了。
　　“让你拿你就拿。”曹正宇接过手套，好死不死加了一句，“房间你安排。时间挺紧的，别出岔子耽误了行程。”
　　秦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用毯子盖住自己。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前面没动静了，刘铭宇也没什么反应，但秦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睡着。
　　刘铭宇在背后戳了戳他，秦装死没动。下一秒，秦就被他捏着下巴硬转过脸去，看见他用手机记事本写了一行字：“坐飞机还全程戴口罩，他是曹正宇吧？”
　　秦龇牙咧嘴地摆了个个口型：“关你屁事。”
　　“他专程陪你，还是你专程陪他？”刘铭宇的心态连同表情一起彻底崩了，“你们进展得挺快啊。”
　　秦懒得给他反应，直接扭开了视线。
　　刘铭宇再次逼他直视自己：“当初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亲密，不怕一起身败名裂？”
　　疯了，刚刚曹正宇拿秦当助理使唤的骚操作，放在刘铭宇眼里完全就是在打情骂俏。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喜欢自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无耻，什么都可以拿来利用。”
　　秦太明白他要什么了，只要给他发泄的出口，他就爆不起来，相反只要一直不给他宣泄的机会，他就会疯得格外厉害。
　　“你安排这一出，是故意气我的吗？”果然，刘铭宇疯到极致自然冷静，主动开拓出了一条逼死自己的道路。
　　“是啊，那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吗？”平时吵架不管气势还是持久度上秦都占不到上风，在这种特殊环境下能靠着蚊子般的音量出了一口恶气，简直精神气爽通体舒畅，扭过头盖上毯子，继续装死去了。
　　“秦，秦！到了！”
　　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放大了的脸――曹正宇满怀怨愤和不满的脸。毕竟要艺人反过来照顾助理，要么是故事，要么是事故。
　　身边空空荡荡，刘铭宇和小秘书不知所踪。
　　秦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仍旧努力摆出一张傻白甜的笑脸：“刚刚渡劫成功，总得养精蓄锐。”
　　曹正宇不确定他是不是睡懵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睡回酒店再睡。”
　　秦点了点头，忽然看到了自己肩头上滑下来的衣服。
　　刘铭宇都快气死了，居然还给他披了件衣服。
　　秦心里的墙好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猛地站起来窜了出去：“酒店你订！我的行李也别拉下！”
　　他一路追到了机场门口，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这才想起来刘铭宇肯定是提前联系了车，直接从停车场出发了。
　　他颓然坐下，喘得像一条离了水的金鱼。
　　“你跑什么？”曹正宇黑着脸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口罩也遮不住他的横眉怒目，差点就连佛系人设都崩塌了。
　　“你跟来干什么？”
　　“居然叫我替你拿行李，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
　　秦心情不好，喘着气怼回去：“我是助理，那你发我工资了吗？”
　　“你哪来的臭脾气，一时风一时雨的，不是你一直说要来参加年会的吗？”曹正宇的死穴一个是钱一个是面子，秦直接把两个爆点都戳了，曹正宇忍无可忍，终于也发火了。
　　曹正宇不比其他人，秦怕他真的翻脸，立刻把手一抬：“那边是你的粉丝吧？有人在拍你。”
　　曹正宇的表情立刻温和起来，可是看了一阵之后又转过身，换上了有距离感的冷脸：“我早就没有专门的图站了，也没有专门跟活动的站姐，都是散粉顺手拍拍。那几个都是代拍，她们谁的粉丝都不是，全靠拍图拿出来卖钱。”
　　秦赶紧给他找补：“能卖钱就证明你有价值，好事啊。”
　　“也有可能卖不出去。”
　　秦把手一挥：“只要你别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门神脸，照片我买了。”
　　曹正宇没搭理他，立刻伸手过来了。
　　秦下意识地一躲：“你干嘛？”
　　“恩将仇报，你这个人不识好歹，不值得拿好脸色对你。”曹正宇把他怀里的衣服拽了出来，“衣服还我。”
　　秦拽着衣服往回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衣服是你的？”
　　曹正宇瞪着他没搭腔。
　　他是当着刘铭宇的面给他盖了件衣服？
　　不对，秦是坐在最里面的，曹正宇不管从前面还是侧边都够不着，所以他是把衣服递给刘铭宇，让刘铭宇帮忙盖的？
　　秦捂住了脑袋。
　　拜曹正宇这番令人智熄的操作所赐，现在刘铭宇已经不是藕断丝连黏黏糊糊的前男友了，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滨海属于热带海洋气候，即使是冬天也有20度。
　　秦一路失魂落魄的不在状态，曹正宇喊他三遍也没听见他回话，干脆也不理他了。等到快下车了秦才忽然回过神来：“年会是明天，你今天没什么事吧？”
　　曹正宇皱紧了眉头：“你又想干什么？”
　　“都到了滨海了，吃海鲜去啊。”
　　“不吃。”
　　“你海鲜过敏啊？”
　　曹正宇冷着脸：“我烦你。”
　　“烦什么，人生苦短，有人给你的生命增添意义是好事啊。哦，我懂了，你是明星，也不好坐在那儿龇牙咧嘴的扒螃蟹。那我拉你经纪人去吃吧，一样的。茂哥，你老板减肥，咱俩搭伴儿出去吃一顿？”
　　曹正宇确信秦这个人是有点社交牛X症在身上的，不管熟不熟他都能大大咧咧的贴上去，活像是跟人家认识了十年似的。
　　经纪人看了看曹正宇，笑得很勉强：“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俩单独出去……不太好。”
　　秦摇着手：“没事没事，你老板会点外卖，饿不死的。”
　　曹正宇冷着脸来了一句：“我没带助理。”
　　“怪我喽？”秦想了想，“行吧，看在你年纪大的份儿上，要不我先给你点好外卖再出去？”
　　曹正宇的脸黑透了，就快原地爆炸了。
　　经纪人赶紧出来说和：“都到滨海了还蹲在酒店里干什么，咱们就一起出去吃吧。”
　　曹正宇没吭声，默认了。
　　秦恍然大悟：“下回你要是想我给你台阶下，你就得表现得再突出一点。把你内心的矛盾和冲突表现出来，那种迫切又羞耻，欲拒还迎又患得患失，不断在道德和欲望当中拉扯的撕裂感……”
　　曹正宇的佛系涵养彻底崩塌：“快闭嘴吧你。”
　　曹正宇把省钱这件事都刻进了DNA里，竟然和经纪人住同一间，秦也是服气的。
　　秦饥肠辘辘，安顿好了行李就想出门吃饭，结果曹正宇居然洗澡去了。
　　今天他的人设也立住了。
　　钱和面子，都是他这辈子都解不开的魔咒。
　　秦真没想到，这辈子没机会等女友逛街，也没给刘铭宇耍脾气的机会，结果到了最后居然还得饿着肚子等着曹正宇洗澡。
　　他趴在窗户上望着来往的人群叹气，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铭宇？刘铭宇也住在这个酒店？
　　秦立刻蹦起来，一溜烟的下了楼。
　　这个点儿正好是入住高峰期，楼下人来人往的，哪里还找得到人？
　　秦特别不死心地又往前台去了，前台漂亮的小姐姐特别客气的告诉他不可以随便查询客户入住信息，结果又是无功而返。
　　秦彻底蔫了，一面觉得和刘铭宇已经分手了，就不该再这么在乎他，一面又觉得这个天大的误会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通，他也没了吃海鲜的兴致，直接绕了酒店外面去了海滩。
　　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火红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海潮慢悠悠地爬上沙滩然后再默默地退去，仿佛情人温柔绵密的呼吸。海滩上有不少游客，各自忙着拍照留念，旁边的小摊车上放满了热带水果、炸土豆和小孩子玩沙用的工具。
　　秦转过身，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人的头发。
　　一排排的桌子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海里，游客们围坐在一起，海风裹着笑语零零星星的飘过来。
　　他看得有些眼热，几乎是羡慕嫉妒恨了。
　　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家怎么这么难呢？
　　海风转了向，忽然强劲起来。黑云吞没了剩余的红霞，天色黑下来的瞬间，密集的雨点也跟着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一路狂奔，被淋得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
　　往身上一模――出来的时候太急，除了手机以外什么都没带。
　　番茄你个西红柿，他这会儿本来应该坐在包间里吃着鲜甜的海鲜大餐，结果这会儿却闹得浑身湿透流落街头。这账也不知道该算在谁头上，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就让刘铭宇默默的背负起所有吧。
　　“YO！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秦被对方一口中西混杂南北不分的口音给迷惑了，对方足足喊了他三遍他才意识到是在喊自己，“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对方立刻靠近了，把伞撑在他头顶上，“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秦突然有一种手足无措的张皇，想不到自己竟然拥有了一见钟秦CP粉以外的粉丝。
　　对方使劲咀嚼着槟榔：“哈哈哈，你是特地到这里来找那家店的。我们这里很出名，很多外地客人都会专程找过来。”
　　“饭店吗？”秦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出门给饭店拉客的，这个搭讪方式也真是够邪门了。
　　“Don\'tbeshy，很多人一开始都会犹豫，但是试过之后他们都很满意。来吧来吧，我知道你想找什么……”
　　“喂喂喂……我没带钱，我真没带钱！”秦直接被他着拽走，心里估摸着怕不是遇上黑店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喊救命的时候，对方已经拐进了侧边的小巷。
　　一进门秦就感觉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氛，脑子里的警报瞬间炸响。
　　这是一个同性俱乐部，而且是比较低端的那种。
　　秦立刻回头开溜，然后又被那家伙拽了回来：“你放心，我们这里消费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朋友。进去试试吧，也许你会爱上这里的。”
　　那家伙把一个画风粗劣的绿巨人面具扣在他脸上，跟着就要把他往里推。
　　秦想了想：“你给我换个皮卡丘的。”
　　那家伙大喜过望，立刻把面具递了过来：“你说得对，这个更适合你。”
　　“不，是因为这个更好看点。”
　　秦自己走了进去，留下那家伙在原地努力理解顶级颜控的生存逻辑。


第83章 漂亮又不太聪明
　　秦一进场就懵圈了。
　　场子里人不少，但是一半以上都是皮卡丘。
　　好家伙，这是掉进皮卡丘窝里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秦还是很传统的，对于这种各取所需之后各奔东西的情感索取方式不太感冒。再加上刘铭宇的严防死守，以前他是绝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舞台上的DJ播放着充满攻击性的乐曲，用音乐拼命鼓动着人们血液里潜藏的疯狂因子。一些人在围着舞台疯狂地舞动，不知道是舞者还是客人。空气里飘散着酒精和烟草气息的味道，混杂着各种香水的气味，在灯火明灭当中幻化成暧昧不明的梦境。
　　秦在外沿大概的兜了一圈，还真和传言里一样，来这种地方的大多都是满地飘0，一1难求。他们一个个隐藏在皮卡丘或者哆啦A梦天真无害的外表下，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掩盖的渴求。
　　秦走进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是看到他戴着的是皮卡丘面具，大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失望和敌意。
　　相比之下女性特别少，而且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估计都是因为好奇才跑来见世面的。
　　秦转了几圈，实在是百无聊赖。与其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还不如赶回去吃海鲜大餐呢。
　　“你一个人吗？”
　　秦没回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皮卡丘，很奇怪这个小0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你身上湿淋淋的，不会是进来躲雨的吧？”这个小0年纪不大，笑起来的时候露着一对尖尖的虎牙，“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被深深地震撼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虎吗？”
　　“我喜欢你这样有阅历有故事的大叔，说起话来特别有意思。”
　　秦胸口被扎了一箭：“我也没那么老。”
　　“你呢，你喜欢我这个类型吗？”小0没等到他的回应，索性凑近了一些，伸手去掀他的面具，“要不咱们试试吧，说不定试过你就喜欢了。”
　　“免了，我对你不感兴趣。”秦立刻躲开，扭头就走。
　　“哎，你别走啊！咱俩虽然撞号了，但是我不在乎给你做1，或者你愿意挑战一下也行……”
　　小0阴魂不散地跟在背后，吓得秦越走越快。
　　“过来！”旁边伸出一只胳膊，秦猝不及防，直接被拽了过去，“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你要是真要找刺激也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秦闻到了热带雨后湿热厚重的独特气息，也感觉到了攥着他胳膊的手上传递过来真实的温度。
　　下一秒，秦猛地把他推开了：“罗……怎么会是你？”
　　人格分裂的罗威和背后追着的小0，也不知道哪个比较恐怖。
　　罗威不由分说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小0把他俩打量了一遍，狠狠地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扭头离开了。
　　秦松了口气，又把他推开了。
　　“哥，你别这么对我。我刚刚还救了你。”罗威又露出了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双眼睛微微下垂，活脱脱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大型犬，“我理解你单身太久确实挺难捱的，那也不至于low到在那种地方找419吧？”
　　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那个比较温和可爱的人格吧？
　　“别瞎扯了，我只是……只是好奇。”秦才稍微松了口气，面具就被罗威掀下去了。
　　“哥，你好像瘦了。”罗威笑起来，伸手往他腰上一掐，“真的瘦了。”
　　秦没憋住，忍不住笑起来：“瘦你个土豆皮，起开！”
　　罗威乖乖地收了手，视线慢慢转到秦脖子上那个还没完全消失的疤痕上：“对不起，我哥哥太粗鲁了，我不想让他伤害你，但是我阻止不了……”
　　秦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别提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罗威欢快地回答，“我听说你跟曹正宇到滨海来了，所以我就跟来了。”
　　秦心里稍稍地一软，随即转身：“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罗威执拗地摇头：“我不！是他做的坏事，你为什么算在我头上呢？”
　　把你当哥哥，那是他傻。明明满脑子都是你，偏偏要装什么兄友弟恭。因为他怀疑你喜欢顾亚柔，所以才想办法把她抢过来。因为你亲近林芳芳，所以才会反复试探。因为你跟刘铭宇是一对，所以才想尽办法拆散你们。
　　如果那个充满攻击性的人格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继续下去对他对罗威都不是好事。
　　“你别再跟着我了。”
　　“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算了……”
　　秦不想回话，只顾低着头走路，罗威就默默的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雨后潮湿的街巷，围墙里透过来的琥珀色光晕让两个影子交错在一起，恍惚之间生出了岁月静好的错觉。沿途的花木灯影深浅浓淡，又仿佛一场荒诞到极致的梦境。
　　秦加快了步子，迅速迈上了一辆街边停着的出租车。
　　罗威也不客气，上来就拽住了车门。
　　也许他的态度只是非要得到答案的坚决，看在旁人眼里却像是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秦叹了口气：“你别没完没了的，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在气我和李媛联合对付刘铭宇，可是刘铭宇上罗东生那儿告我的状，又联合了李媛，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侵吞注入万客的彦东资产……”
　　“什么？”
　　“你不知道吗，就是最近的事。”
　　果然，商场上也没有永远的伙伴，只有永远的利益。
　　李媛之前可以联合罗威对付刘铭宇，现在也可以联合刘铭宇对付罗威。
　　罗威看他不说话了，可怜兮兮地又质问了一句：“你只心疼刘铭宇吃了亏，怎么不体谅我也受了罪啊？你觉得他爸死得委屈，我呢，我爸都把我当敌人看了！”
　　秦无言以对。
　　罗威一把拽开车门，使劲挤上来。
　　司机侧着脸看了一眼，似乎想保持表面上的冷静，结果却显露出了一种撕裂式的怪异。
　　秦心虚了，自己添了一句：“我弟弟。”
　　司机没搭腔，而是用生死时速般的效率把秦送回了酒店。
　　秦进了酒店，罗威还跟着。
　　“你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罗威理直气壮地问：“我是你弟弟，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秦望着他直瞪眼，这属于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你怕什么？曹正宇和他的经纪人一起出去了，就算要算账也是明天的事了。”罗威甩着额头上半干的头发，“我也淋湿了，起码让我洗个澡再走吧。”
　　“回你自己的酒店洗去。”
　　“那你把我扔在走廊上得了，我不怪你。”
　　“那么大一个人在我门口蹲一晚上，酒店都得报警了！”
　　“那就进去吧，快点！这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太大了，我好冷！”罗威自顾自地在他身上一通摸索，终于从兜里找到了房卡，利索地开了门。
　　秦站在门外面犹豫不决，罗威伸手就把他拽了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屋子里一片漆黑。
　　罗威在墙面摸索插卡的位置，却被秦拦住了：“别演了，都不是小孩子了，有话直说吧。”
　　“哥……”
　　“我这个人就爱管闲事，所以没事就盯着彦东的股权变动。你被罗东生带走之后肯定去做了精神鉴定，如果真有问题，股权就会回到罗东生手上。他这么要面子的人，也不会再让你这么好端端的在外面撒欢了。”
　　罗威笑了：“所以呢？”
　　“我想过你凭演技混过去这种可能性，但是在那么一堆精神科专家面前演戏谈何容易。我的结论是你根本就没有问题。什么狗屁的精神分裂哥哥弟弟。你一直都是你自己。”
　　“你说对了，从小到大的精神分裂是我演出来的。我不演，罗东生就会用他的精神枷锁捆着我，去过那种一板一眼让人窒息的人生。你已经知道了，居然还不拆穿我，故意看我的笑话是吗？哈哈哈，你也挺恶趣味的……”罗威突然停下来了，“你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我对你的企图，那刚刚开门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拦我？”
　　秦喘了口气，没吭声。
　　罗威站在对面，靠着墙低低的笑：“你是想好了要替刘铭宇赎罪吧？”
　　尽管没开灯，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还是能看到彼此的模样。
　　秦不躲不避，很认命地站着，就等他抱过来。
　　“罗东生就特别喜欢操控别人，刘铭宇也是。怎么你现在也飘了，以为自己可以操控我？”罗威的声音像是野兽低沉的咆哮，忽然一拳挥过来，狠狠砸在秦背后的墙上。
　　秦被吓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罗威的吻却忽然落了下来。
　　只是吻而已，没有夹杂任何的温情，反而充满了愤怒的宣泄，更像是野兽的撕咬，敌人的攻击。
　　秦没抗拒，咬着牙忍着。
　　罗威很快就停下来了：“你不反抗？”
　　“反抗得太厉害，等会儿把保安招来了。”秦很恶趣味地回应，“我不反抗，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没意思？”
　　罗威凑在他面前呼呼地喘着粗气，秦还以为他又要动拳头了。
　　结果罗威只是凑在他颈子里，低低地喊他的名字：“秦……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你，得不到的东西才会永远让我兴奋。”
　　秦觉悟了，罗威跟刘铭宇太像了。对他们来说没有挑战性的事情做起来就是没劲，越是刺激越是折腾他们就越兴奋。
　　“想就痛快点，不想别腻歪。”
　　“小时候我有一个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偏偏我表弟也喜欢。罗东生逼着我把奥特曼送给表弟，他再给我一个新的。新的又怎么样，没有任何新的玩具可以替代他。所以我把它踩碎了，一块块全丢进池塘里。”罗威兴奋得发颤，“属于我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你有病吧？就算你不乐意谦让，也可以跟你爸沟通，至于这样……”
　　“当然至于！”罗威好像被他的话刺痛了，执拗地搂紧了他，说话的口吻近乎幼稚，“我的东西就算是破了坏了埋在地里了，也只能是我的。”
　　他在黑暗中抚摸秦的脸，秦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腥甜的气味：“白给也是这样？”
　　“你看见白给了？”罗威忽然笑了，笑声被低低地压在喉咙底下，带着昏沉不明的余音，听起来诡异至极，“那不能怪我啊，谁让它想跑出去，我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压着它腿了。你说白给奇不奇怪，在我身边过得那么好，为什么还想往外跑呢？”
　　“那Angelo呢？它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罗威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布偶猫吗？因为它们漂亮，而且不太聪明。”
　　“你以为真抓着我把柄了？刘铭宇算什么，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发疯也要有个限度！”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蹭蹭冒火，“我不是想替他赎罪，是可怜你。”
　　秦甩开他的手往外走，忽然被一片雪亮晃花了眼睛，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那就最好了。”罗威靠在墙边上，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你知道的，彦东资本注资万客，我也需要了解他们内部的经营管理情况。很不巧，我发现了一些可能会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秦转过身来：“你在威胁我？刘铭宇完全接手万客还没多久，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
　　罗威说得很隐晦，但是这里头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
　　“谁知道呢，试试呗。事情分轻重，情节轻了也不一定是牢狱之灾。反正他一直没什么正面的宣传，万客的融资过程又出了那么多岔子，丑闻缠身对他来说是常态，应该早就习惯了。”罗威把眼睛眯起来，“当然，他如果够心狠也能把事情全推到他爸爸头上，人都没了，正好背黑锅啊。”
　　秦一阵窒息：“你手上有证据？”
　　“你猜？”罗威半真半假地笑着逗他，“你不是不在乎他的死活了吗？那我扳倒了他，你应该高兴啊。”
　　秦气得要死，很想一拳招呼过去，忍了又忍之后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威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摸出一个戒指，攥着秦的手，慢慢把戒指推上去。
　　秦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立刻触电似的把手指抽了回来。
　　罗威也不勉强他，把手一摊，又要把戒指收回裤兜里。
　　秦又拽住他：“你让我再想想。”
　　“想就痛快点，不想别腻歪。”罗威理直气壮地说完，重新拽住了他的手，慢慢把戒指套上了指尖，“你刚刚教我的。”
　　秦感觉到了戒指上被罗威捂热了的体温，下一秒，戒指已经稳稳地戴在了手指上。
　　罗威凑在他耳边，笑得像一只阴谋得逞的小恶魔：“刘铭宇要是知道你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是会感动呢，还是会被气死呢？”
　　秦条件反射式地皱眉：“你别告诉他。”
　　那个戒指就像一个象征着所属权的烙印，罗威这次不再慌乱也不再强横，而是慢悠悠地吻着他的泪痣：“看你表现。”
　　秦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心里却升腾着一种没来由的憋屈。在罗威再次吻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挤出一句：“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抢了别人的东西。”


第84章 影帝的脸面
　　秦在罗威的雷点上蹦迪了一番，还以为他会当场翻脸，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早上秦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一睁眼，看到了罗威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总是一付单纯无害的模样，呼吸深沉又平稳，饱满的皮肤全是胶原蛋白，年轻的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罗威自己睡的时候睡相四仰八叉难看得很，跟秦睡的时候就规矩多了，只是考拉抱树的姿势紧紧抱着他，一只胳膊枕在他脑袋底下。
　　两个淋得湿透的身体抱在一起，这一晚上却什么都没发生，连秦自己都觉得神奇。
　　有那么一阵，秦觉得反正自己现在完全是单身状态，不如顺了罗威的意思赶紧直奔主题，完了就安心睡觉。可过了一阵他又怕罗威真的憋不住再扑上来――他的洁癖也是精神上的，跟被他一直当做弟弟看待的罗威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怪了。
　　幸好罗威什么都没做。
　　秦不是很懂罗威的逻辑，反正他可以抱着秦亢奋一晚上，但就是没有其他的动静。好像对他来说，那种喜欢的东西唾手可得却又得不到的感觉，才是让他最沉迷的毒药。
　　秦想爬起来去开门，罗威胳膊一圈，把他拽了回来：“不用理。”
　　“是曹正宇的经纪人。”秦想到自己昨天放了他们鸽子，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让他们自己玩儿去，睡够了我陪你出去玩……”罗威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又切换回秦喜欢的乖巧状态，“睡够了你带我出去玩。”
　　秦又好气又好笑：“别演了。”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演一辈子。”罗威今天心情大好，居然有心思反过来哄他了。
　　秦懒得跟他计较，推开他的胳膊翻身下床：“我又不是来玩的，今天就是年会了，我得赶紧去准备。”
　　“这种分猪肉的奖有什么意思，曹正宇也是自身难保，给不了你什么事业上的帮助……”罗威想了想，“还是你欠他钱了？”
　　“我懒得跟你解释……”
　　“那你不就是来玩的吗。”罗威拽住他，手指刻意地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
　　“你在暗示什么？”秦把手抽回来，“我不是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你不用瞎操心。”
　　“我不是那么意思。我不在乎你怎么玩，也不介意你跟谁玩。”
　　秦彻底傻了。
　　“我们不是相互绑定的关系，我给你充分的自由。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再回去找刘铭宇。你要出去就出去吧……”罗威打着呵欠，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带裤子了么，先借一条给我。”
　　秦看着他身上的那条裤子，忽然明白了。
　　罗威获得了满足，所以才重新控制住了情绪，变得正常了。
　　那他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
　　曹正宇一整天都摆着臭脸，秦自知理亏也只能赔着笑脸做人，甚至还大出血大中午的请他们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吃啊，我买单，你们随便！”
　　曹正宇一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晚上就要上镜了，在红毯之前我不能吃东西。”
　　“离谱了吧，我听说过女明星在红毯前几天控制饮食，没听说过男明星也要控。”秦用叉子戳着一块鱼在曹正宇脸前面晃荡，“闻闻这香味，看看这汁水……你身材没什么毛病，还瞎折腾什么，想卷死谁？”
　　“你别逗他了，这是正宇哥的习惯，好多年了。”经纪人在一边帮着找补，“不只是不能吃东西，连水也不能喝。”
　　“这是职业素养，在镜头面前就该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你说得对！小弟佩服！”秦特别狗腿地安慰他，“不能吃也没事，我吃给你看，也很过瘾的。”
　　曹正宇牙都快咬碎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昨天……”秦瞬间心虚，“我刚好遇见一个朋友，一时之间太高兴了，忘了跟你们招呼一声。今天这不是给你们赔罪来了吗，吃吃吃！”
　　曹正宇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哦，因为他不能吃饭，看着闹心？”秦想了想，“那我干脆录下来好了，回去放给他看。”
　　经纪人：你是真想气死他吧？
　　晚上又多了一件让曹正宇心梗的事情。
　　虽说是分猪肉，奖项也有不同的含金量。年度最佳男演员，最受欢迎男演员，这两个最受瞩目的奖项，一个背靠年度顶级大片密集营销出奇迹，一个靠数据女工勤勤恳恳杀出一条血路，反正都跟曹正宇没什么关系了。
　　曹正宇跟一群小年轻一起共享了一个叫年度热力话题人物的奖项，领奖的除了偶像剧新人，竟然还有跨界捞钱的网红，害得他佛系的面具差点没挂住。
　　更气人的是，主办方知道秦来了，虽然年度优秀影片已经名花有主，居然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年度最佳新锐青年导演奖。
　　尽管前面加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前缀，秦在领奖台上被咔嚓咔嚓的闪光灯晃花了眼睛，一下台就拽住了曹正宇：“赶紧扶我一把。”
　　“你低血糖吗？”
　　“太幸福了……红了居然是这种感觉，我飘了。”
　　曹正宇：……
　　“秦导演，我看过《河岸》，真的太感人了！”
　　“对啊，我第一次Get到了所谓的Be美学，这种喜剧悲剧交错的拍摄手法真的太棒了！”
　　“秦导，以后要是有机会，能不能提携一下我们啊？就算是演个小角色也好！”
　　“我我我！我跑龙套都行！”
　　两个人在后台遇上了新出道的少女组合，新人出道没什么名气，就算是在这种分猪肉的年会捞到一个现场表演刷脸的机会都是难能可贵的。
　　秦倒也不摆架子，瞬间跟她们打成一片，甚至还当场学了一段女团舞――说真的，这种被美女环绕簇拥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也幸福得有点找不着北。
　　等他一通寒暄拍照折腾完了，曹正宇早跑到外面去了。
　　“你跑出来干什么？外面那么冷，里面……”
　　“太吵了。”
　　“吵吗？小姑娘嘛，叽叽喳喳的多可爱。再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交点朋友也没坏处。”
　　“这些人就像潮水一样，来得时候声势浩大，退的时候无影无踪。三年后或许她们全都退圈了也说不定，何必在她们身上浪费工夫。”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秦忍不住怼回去，“你也是从籍籍无名的时候一步步打拼过来的，宽容点不好吗，干嘛看不起别人？”
　　“我没有看不起她们，你别给我扣帽子。”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丑恶嘴脸再来否认三连。”
　　“我不是看不起她们，而是嫉妒……”
　　“嫉妒？你嫉妒一群小姑娘？你能嫉妒她们什么？嫉妒……”秦大受震撼，“嫉妒她们胸比你大？”
　　曹正宇居然没有当场翻脸：“嫉妒她们年轻。”
　　“哦……”
　　“年轻人或许一无所有，但是他们还有拼的余地，还有无限的可能。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怕外表保养得再好，很多事情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你放心吧，别总拿年纪大说事。要是你真的背剧本有困难，现场忘词NG的时候我尽量不骂你。”
　　曹正宇被气笑了：“你是不是傻？”
　　“我装的。”秦满脸鄙夷，“你成天想东想西患得患失，当心老得更快。”
　　曹正宇叹了口气：“我可能是疯了吧，居然跟你说这些。”
　　“不想说就别说。红毯也走了奖也领了，现在总可以吃东西了吧。”秦翻出一包椰子糕塞给他，“吃吧，人的负面情绪好多都是饿出来的。吃饱了之后保管你精神气爽，什么矫情都没了。”
　　“这东西看着不是特别新鲜啊。”
　　“中午打包回来的，当然是这样。别挑剔了，有得吃你就该心存感激了。”
　　曹正宇把椰子糕扔了回去：“你在打发叫花子吗，我不吃。”
　　“真不吃？那我自己吃了。折腾到这会儿没吃晚饭，我也饿。”秦刚拆开盒盖就看见曹正宇在悄悄地咽口水，好家伙，这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人给他台阶下呢。
　　“垃圾桶旁边吃去，别到处掉渣……”曹正宇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塞了一嘴的椰子糕。
　　秦望着一脸惊悚的曹正宇，“别吐！吐出来更毁形象！”
　　曹正宇心不甘情不愿地咀嚼着，甚至又主动拿了一块，好像是彻底破罐破摔了。
　　“好吃吗？”
　　曹正宇坚决地摇头，嘴却没停下来。
　　秦也上火了……这口嫌体直的货。
　　“你在干什么？跳大神？”
　　秦在空气里虚抓几下，然后重新把盒子摊开：“看见龙虾了吧？超级鲜活的波士顿大龙虾。有这么……这么……这么大！”
　　曹正宇总算知道他刚才是在比划着抓龙虾，冷着脸应了一句：“你今年几岁啊？”
　　秦才不管他怎么挤兑，继续自己的无实物表演：“撒上芝士和罗勒碎，再来点皇帝的葱花，进烤箱180度烤20分钟，烤得通红酥脆滋滋冒油…现在是不是好吃多了？”
　　曹正宇捶着胸口：“你的龙虾有点噎……”
　　“你吃辣吗？”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秦像模像样地撒着辣椒粉：“你不吃辣，可以加点辣椒面。你吃辣，可以加辣椒面面面面面面那么多。”
　　“疯了，谁来救救我？”
　　“你的信念感呢？”秦一边递上水杯一边给他洗脑，“这就是龙虾，这么大的波士顿龙虾。”
　　“行吧，你说啥是啥。”曹正宇已经放弃抵抗了。
　　“你要是还觉得差点什么，我中午录了吃播，你可以边看边吃，特别有代入感。”秦掏出手机，“来吧，咱们自拍一张。”
　　“不拍！”曹正宇嘴上骂着，脸先转过来了。
　　秦手快拍下来了，正好是个表情错乱的逭眨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你这种神经病？”曹正宇气得直骂，“删了删了！”
　　“别啊，这多有意思！一辈子都板着脸多没趣，这可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扯犊子呢！赶紧删了！”
　　负责专访的记者推门进来，当场就傻了。
　　在公众面前风度翩翩不苟言笑的冰山男神蹲在地上，满嘴都是椰子糕的渣……
　　在场记者表示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丢光了脸面的曹正宇直接emo了。


第85章 myprecious
　　秦太喜欢那座奖杯了，一路抱着不撒手，三秒钟就要看一回。
　　曹正宇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奚落他：“你现在百分之百贴合角色，只差一句台词了。”
　　“什么台词？”
　　“myprecious.”
　　秦：……
　　秦才不管别人怎么奚落，哪怕是个分猪肉式的安慰奖，也是他生命里的第一个导演奖项。今年最有影响力的几个电影奖都已经落下帷幕，秦的《河岸》捞到了好几个提名，但是最后都是陪跑，颗粒无收。
　　他其实还是挺看得开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作为人生里第一次正式执导，能够获得提名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把奖杯攥在手里的时候，他才找回了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是真切的活着，人生鲜活又滚烫。
　　拿奖拿到手软的曹正宇自然体会不到他的感觉，临走还加了一句：“那张逭詹簧疽残校别随便往外发！”
　　秦想了想：“一个小时之前就发出去了。”
　　“赶快删掉！”
　　“删也来不及了，好多营销号都转了，你的粉丝和黑粉应该都是人手一份了。”
　　曹正宇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掐死他，忍了又忍，最后怒气灰飞烟灭。不但没动手，甚至咬着牙叮嘱他早点休息。
　　以怨报德，他已经不是佛系，而是升天成菩萨了……
　　秦一进房间就把奖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柜。过不了三分钟他又打开衣柜，把奖杯仔仔细细又摩挲了一遍，边摸边嘿嘿笑，整个人都快疯魔了。
　　多亏戒指在衣柜门上狠狠地刮了一下，秦回过神来了，心虚地挨个检查了一遍，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罗威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他要是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才是要出大事了。
　　夜色深沉，秦依然无法入睡，干脆爬起来打开了三界。
　　【私聊】Hera对你说：你怎么现在才上线？
　　【私聊】你对Hera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线？又有时差了？
　　【私聊】Hera对你说：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刷战场的，你为什么放我鸽子？
　　上线的瞬间就看见徒弟发来的慰问信息，秦都快感动了。这个徒弟虽然要啥没啥还欺师灭祖，至少他单纯简单说话算话。
　　【私聊】你对Hera说：徒弟别炸毛，我这边稍微出了点事。玩游戏只是调剂生活，别太把游戏当回事了。
　　【私聊】Hera对你说：我等了你一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Hera站在月如钩面前，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冲天的委屈都快溢出屏幕了。
　　【私聊】你对Hera说：徒弟，你年纪很小吧？还是你三次元特别闲？这么点事也上纲上线，没必要吧。
　　【私聊】Hera对你说：你这个人能不能上点心？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随口应承的事情，在别人看来是绝对不能违背的承诺？你应该感觉愧疚才对！
　　Hera平常老成得像个阅尽天下神经病的老医师，一旦轴起来也是真幼稚又不可理喻。
　　难道发疯也存在人传人现象？
　　【私聊】你对Hera说：我很愧疚，我很认真地反省了让你等我一天这件事。
　　Hera反应了几秒之后终于转身。
　　【私聊】Hera对你说：走吧，说好了要刷战场的。我刚研究了一种新打法。
　　一整天不睡觉还这么热情高涨，年青人果然是年青人。
　　秦也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自己就是睡不着才想起来上游戏转转。
　　【私聊】Hera对你说：走啊，你不会又站着睡着了吧？
　　【私聊】你对Hera说：我只是想稍微建议一下。你如果太闲了，不如去找点兼职干干。
　　Hera气得直接扭头下线了，剩下月如钩一个人站在桥头发愣。
　　秦立刻觉得没劲了。
　　当初那些围绕着游戏萌生的矛盾拉扯都是真的，彻夜不眠疯狂刷本的激情和热血也是真的，如今站在一模一样的龙腾桥头，他却忽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手游版里RPG的部分越来越少，即时对战的内容越来越多。以前需要玩家默契配合才能完成的任务，如今都改成了清一色的战绩。
　　“我从来没有对三界有过什么感情，我放不下的只有你。”
　　秦曾经觉得自己要得非常少，而刘铭宇则是蛮横霸道地想要侵占他的整个世界。现在看来好像正好相反，秦需要整个游戏世界给予的友情、亲情、爱情才能获得归属感，而刘铭宇想要的，不过是他一个人而已。
　　秦的惹是生非体质再次生效，事情的后续再次变得魔幻了。
　　照片曝光之后反响出乎意料的好，#曹正宇吃椰子糕#上了热搜之后，就连曹正宇的粉丝也都刷起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曹正宇#这个话题。曹正宇的经纪人顺水推舟，配合年会的专题采访又来了一波宣传造势，意外给曹正宇刷了不少好感度，也给即将开机的《烈火熔炉》吸引了更多的关注度。
　　秦这边的走向就不一样了。
　　“怎么又是这个戏精导演？上次搞一见钟秦CP给自己炒作，这回居然带上曹正宇了。”
　　“曹正宇实惨，还没开机就被吸血鬼缠上了。”
　　“曹正宇的粉丝自求多福吧。上次咱家小鸣被利用完了之后马上被一脚踢开了，闹出那么大的事，他也没出面帮着说句话。”
　　“别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尽管放出合照的微博底下已经成了粉丝声讨他的大本营，秦的心态倒是很好，权当没看见，照样该宣传就宣传。
　　到了下午忽然来了个特别提示，除了商务宣传和剧方的宣传以外从来不发生活相关的曹正宇竟然转发了那条微博，还特别大气地评论了一句：“照得好，下次别照了。”
　　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曹正宇居然开始主动跟他互动了，敢情这几天他是给舆论发酵后的热度整明白了，忽然开始接地气了？
　　有曹正宇加持，他的粉丝也不好再骂了，剩下林一鸣的粉丝和看热闹的路人也掀不起太大的水花，事情很快就平息下来了。
　　方长好巧不巧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行啊，自己跟着曹正宇去旅游，居然不带我！”
　　秦想了想：“我是该带你的，不但免了被人骂炒CP的麻烦，还能捞一个免费的助理。”
　　“现在说什么漂亮话呢？你是有本事，出去玩了一趟，曹正宇都给你盘活了，居然还知道替你分担火力了……”
　　秦懵了，敢情曹正宇专程过来评论一句不是为了营业，而是在替他解围？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是吧？”
　　秦被吵得耳朵疼：“你要是嫉妒，我组个局，让你跟曹正宇单独培养一下感情？”
　　“别别别！”方长秒怂，“还是拍戏的时候见吧，这种戏，提前相处好了就没新鲜感和禁忌感了。”
　　“你倒是挺能给自己找补……”秦醒过味儿来，“你这阴阳怪气的，是刘铭宇让你来试探我的吗？”
　　“没有的事，纯粹是我对你的关心。”
　　“你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我谢谢你全家。”秦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了心虚的味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在替刘铭宇做事，你是不是卖身给他了？你又不是没钱，怎么什么活儿都接？”
　　“你生什么气啊？你不高兴他雇我，那你雇我也行啊。咱俩这交情，我算你便宜点。”
　　秦一听见跟他提钱，马上就是一句：“再见！”
　　“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手上为什么戴着一个戒指，你……你是找到新欢了吗？”
　　“是你想知道，还是刘铭宇想知道？”秦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忽然萌发出了一种古怪的欣喜，“是他吧，一般人不会去注意这种细节。”
　　方长不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你让他少管我的事。”
　　“行，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方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吃瓜要吃全乎，下面这个问题是我个人的好奇心，你找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秦直接挂断了电话。
　　按照刘铭宇一贯的德行，早该上门掀桌子了，可是他等了又等却只看到了万客频繁股权变动和公司动荡不安的消息，李媛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和刘铭宇相关信息里。
　　除夕当晚，曹正宇打了个电话过来：“你打算上哪儿过年？”
　　“孤家寡人，原地过年。”秦随口答应，“怎么，你要和我过？”
　　曹正宇答得痛快：“七点，城西鸿海阁。”
　　“不是，大过年的你不回家，跟我折腾什么？”
　　“一个公司的年宴邀请了我，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
　　“谁那么逗，大过年的不回去阖家团圆，办什么年宴？”秦想了想，“就算要去年宴你也带女伴啊，带我干什么？”
　　“大公司有钱任性，想哪天办就哪天办。这种年会没有红毯，但是到场的女星难免要争奇斗艳，这几个小时还不够折腾的。”
　　“连个能随时捞出来撑场面的女性朋友都没有，看来你的人缘也不怎么样。”
　　“你到底去不去？”
　　秦一听他正儿八经的调调就想挤兑他：“你不怕传绯闻？”
　　“入行二十年，绯闻多得我都不记得了。可惜所有绯闻对象都结婚了，我自己还单着。”曹正宇居然开始自嘲了，“偶尔传一次同性绯闻也挺新鲜的。”
　　“不新鲜了，等《烈火熔炉》一出，你能多出十几二十对同性CP，新鲜到你原地爆炸。”
　　曹正宇憋不住笑了：“七点，我来接你。”


第86章 死去活来
　　“你要结婚了？”
　　曹正宇在车上一路都不吭声，默默地盘他的珠子。
　　秦就喜欢这种清净人，一路闭着眼睛权当是去吃席，结果临下车了曹正宇才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一句话来。
　　“要结婚的前提是我得先有个女朋友。”秦莫名其妙，“我忙成这样，你看我有时间谈恋爱吗？”
　　“那你为什么戴婚戒？”
　　秦下意识地把手往旁边藏了藏：“这不是婚戒。”
　　“我只是随口问问。”曹正宇没有揭穿他的慌乱，“你如果真的要结婚了，别给我发请柬，我们也不是很熟。”
　　罗威真不愧是刘铭宇彦东分宇，刘铭宇要弄戒指，他也要弄一个。秦和刘铭宇是恋人关系，和罗威的关系则复杂很多。
　　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的这种关系，不是情人不是朋友，彼此没有承诺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
　　这个戒指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占有。在罗威眼里或许他跟一只好看而且智商不高的布偶猫差不多，他喜欢，但不珍惜。
　　说得更直白一点，只不过是把秦和刘铭宇隔开而已。
　　“下车吧。”年纪大了是比较懂得心疼人，曹正宇居然先一步下了车，回头又来伸手接他。
　　秦都快感动了：“行，就冲你这么讲义气，将来你要是结婚了，我也不拿你一辈子单身的Flag出来打你脸。”
　　曹正宇已经习惯了，完全不接他的茬。
　　难得有个人不怼不怨还偶尔帮他找台阶下，秦在曹正宇这里特别有成就感，心情自然畅快，可惜在下车的瞬间他的心情就不美丽了。
　　“这年会是彦东的？你怎么不早说？”秦听到年会的时候压根就没往彦东那边想，这会儿才想起来为了让曹正宇接卫展鹏这个角色，罗东生置换给他一个彦东明年大项目《幽冥诀》的男主角。
　　“怎么了？你跟彦东之间好像没什么矛盾吧？你们刚合作过，我以为你也很乐意再跟他们打交道。”
　　“我跟彦东没仇，但是……”秦心虚地一抬头――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媛挎着刘铭宇的胳膊，目不斜视地从前面过去了。
　　今天那个叫启明的小秘书不在，但是刘铭宇特别刻意地在和秦同样的位置点了颗泪痣。
　　这货什么时候变成学人精了？
　　“刘铭宇和李媛，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连招呼也不打？”曹正宇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所以这随口一句才让秦越发火冒三丈。
　　敢情刘铭宇是提前知道他会来，所以专程来气他的吧？
　　彦东的年会到处都是熟人，秦莫名其妙的浑身不自在。
　　刘铭宇跟他的眼神对上了四次，曹正宇给他夹了三次菜，罗东生盯了他两次，李媛用视线无数次单方面邀战，对秦来说简直是死去活来的折磨。
　　幸亏罗威没来，要不今天这出大戏简直没法收场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又去？”曹正宇的语气多少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年青人也要懂得节制，太过放纵对肾不好。”
　　秦：……
　　“你放弃吧，那小子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秦骤然听到胡越的声音，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就听到了李媛的声音：“他利用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未婚夫，你算什么东西？”
　　“未婚夫？反复无常一次次的伤害你，到现在也没公开承认过你们的关系，这算哪门子的未婚夫？”
　　“我都说过了，不关你的事……唔……胡越你干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醒醒吧，刘铭宇那小子永远都不会喜欢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啪！
　　秦听到耳光声之后光速撤退。
　　没想到胡越居然也来了，还让他撞见了胡越和李媛之间的冲突现场，今天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听墙根听得开心吗？没想到你正式涉足娱乐圈之后，别的没学到，探求八卦的热情倒是越来越强烈了。”
　　怕什么来什么，秦一看见刘铭宇就知道他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索性假装没听见。
　　“你心虚什么？”刘铭宇没撩起他的火气，干脆直接拽住了他，“曹正宇家里那些破事还不够你看热闹吗？”
　　“你谁啊，我认识你么？”
　　秦一怼他，刘铭宇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还在乎。”
　　“你自己家后院着火呢，还管得了别人家屋顶长草。”秦皱了眉头，“赶紧放开，灭你家的火去吧。”
　　刘铭宇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怎么回事？”
　　秦心里一紧，知道他是在跟那个戒指过不去，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就那么回事。”
　　刘铭宇咬着后槽牙，眼睛微微发红：“是罗威还是曹正宇？”
　　秦不怕他发疯，就怕他这样委屈的的模样，心里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忍不住解释：“你别牵扯无关的人。上次全都是误会，我跟曹正宇之间就是工作上的关系。”
　　“那就是罗威了。”
　　秦：……
　　刘铭宇的思路从来都只跟着自己走，解释没有任何用处。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我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不管有什么都该过去了。”秦四下张望了一遍，“既然你装作不认识我，那以后就当真的不认识我得了。”
　　刘铭宇低着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赶紧大步离开，也彻底没了吃饭的兴致。
　　在一起那么多年，彼此的脾气和喜好都已经深入灵魂，变成自然而然的习惯。平常小打小闹惯了，就像一次又一次的分手演习，然而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也会拧巴成一团。
　　这样的结束肯定是不甘心的，但是刘铭宇妈妈跪在他面前的眼神，罗威的威胁，刘铭宇提起父亲和万客时痛苦撕裂的模样，来自于现实和社会的压力，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横亘成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既然没办法要一个结果，索性什么都不要了。
　　“我下楼了，有点不舒服……没事。别跟我扯肾的事了，我的肾健康得很！”秦一路跟曹正宇解释着，“不用让司机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话音未落，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嘭的一声摁在旁边的车门上。
　　车子震动得太厉害，刺耳警报声立刻划破了停车场的寂静。
　　刘铭宇不管不顾，使劲扯着他的头发，用力地吻上来。
　　漫天的烟花璀璨夺目，把两个人紧紧纠缠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明灭之间仿佛一个不断蔓生开来的荒诞不经的梦。
　　烟花轰然炸响，新年伊始的钟声，车子的警报声。
　　疾风骤雨，野火席卷，像从漆黑的角落里迫不及待开放的花朵。
　　“刘铭宇你真是……”警报声响个不停，刘铭宇却仿佛更加兴奋，秦彻底气炸了，使劲把他推开，“你非得疯给全世界看才高兴吗？”
　　“疯给全世界看怎么够？”刘铭宇被推了个趔趄，反而红着眼睛笑了，“我要我们一起疯给全世界看。”
　　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一瞬间脑子彻底停摆，竟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话来：“换个地方。”
　　刘铭宇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了：“好啊，听你的。咱们就换个地方。”
　　他们之间已经用不着太多的言语，反正这段关系拉扯到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地狼藉，到了最后也只剩下了简单的肢体上的交锋。
　　这一次刘铭宇完全没顾及到他的感受，只是一味地攻城略地。
　　秦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温顺，畅快得前所未有，痛得撕心裂肺。
　　嗡，嗡……
　　昏昏沉沉之间，他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你的电话。是罗威打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铭宇满怀恶趣味地按下了通话键，直接把电话放在他面前。
　　“你在哪里？时间差不多了，我过来接你。”
　　“我……”秦使劲咽下了即将出口的喘息声，“你不用来接我，我会自己回去。”
　　“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我和曹正宇在一起，他会送我回去……”秦隐隐约约想起那次他抛下工作千里迢迢跑回来抓奸，那时候罗威好像问过同样的话题。
　　“是吗？太巧了，曹正宇就在我旁边，为什么我没看见你？”罗威那边的背景音消失了，似乎是到了安静的地方，才沉着嗓子问他，“你为什么要说谎？你说实话，你到底在哪里？”
　　“我……我没有，我刚出来，可能是错过了……”
　　听到秦再一次撒谎，刘铭宇好像比罗威更加愤怒，立刻加大了力度。
　　“别说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就来接你。”
　　“你别过来，我很好。”秦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使劲咬着嘴唇，压抑着被疼痛和愉悦解离的感觉，声音微微发颤，“你别问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身体和灵魂好像被彻底撕裂了，他不得不审视其中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和拼命想要掩饰的怆痛。
　　罗威好像已经猜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沉默了几秒：“我等你。”
　　刘铭宇把手机抢了过去，狠狠地砸在地上：“你对他挺够意思的，竟然为他撒谎？”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恶心的事？”
　　“你在心疼罗威吗？”刘铭宇望着他，“你知不知道，游戏过程里罗威一直在给我汇报进度？他给我发过你们睡在一起的照片，他吻你的照片，甚至给我听过你们亲热的声音……”
　　“什么时候……”秦忽然想起了在那个小山村里相拥而眠的夜晚。
　　原来他一直以为秦和罗威早就滚过床单了，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不痛快，却又一直没机会爆发。
　　秦很想狠狠地嘲笑他一顿，可是却被他的表情刺痛了，无意识地想去抱抱他。刘铭宇没给他机会，立刻扣着他的手摁了回去。
　　秦慢慢弯起嘴角，笑容却凝固在了嘴角。
　　他以为自己挺没心没肺，没想到那个他想保护的人亲手撕碎了最后的可能，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刘铭宇一言不发地做着本该满怀爱意的事情，秦的心却一点点的下沉。他努力让自己游离在理智和情感之外，试图单纯地去享受身体的沉溺，然而就连这一点也很难做到。
　　那不是忍受，而是极致的忍耐。
　　明明是十指交扣的亲密，却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灵魂空洞。中间隔着罗威的戒指，被体温烧得发烫。
　　秦咬着牙不吭声，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的痛楚都在慢慢远离，逐渐变得麻木。
　　“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刘铭宇拼了命要把他攥在手心里，落在眼里的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冷漠，仿佛海潮慢慢地远离沙滩，连痕迹也不曾留下。
　　当情绪随着体温一起降下去之后，竟然是秦先爬了起来。
　　刘铭宇看他扣扣子的手指微微发颤，也许是有点心疼。可是他伸手过去的时候秦立刻就躲开了。
　　“你在委屈什么？罗威应该一直都知道你是这种人吧？”关切的话语还没出口就变成了阴阳怪气地怨怼，“你不过是去找前男友叙叙旧，他不会连这点心胸也没有吧？”
　　秦懒得跟他辩解，只是默默地穿衣服。
　　刘铭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留住他，只能使劲拿话来刺他：“下次被罗威冷落的时候，别忘了再联系我。”
　　秦推开门，慢悠悠地回答：“行啊，虽然我的行情好得很，你要是只滚床单不发疯的话，我可以考虑让你插个队。”
　　门关上之前，刘铭宇忽然喊了一声：“秦！”
　　关门的动作稍微迟疑了几秒。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从没有认识过你。”


第87章 你不爱自然有人爱
　　屋子里没开灯，罗威照例是站在黑暗的门廊里等他。白给听到响动，在笼子里喵喵地叫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秦上去就给了罗威一巴掌：“你为什么要骗他？”
　　罗威也不生气，反而轻轻地笑起来：“你心疼啊？”
　　“你怎么会有这种嗜好，不但喜欢演戏，还喜欢直播自己的私生活！”
　　“哦，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啊。”罗威欢快地说，“那天早上，不是我吻了你，而是你吻了我，不然我还拍不到照片呢。”
　　秦实在是太累了，懒得跟他纠缠，径直就往里走。
　　罗威立刻伸手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秦疼得发颤，一时间没能站稳，直接腿软跪下去了。
　　罗威没扶他，却在黑暗中摩挲着他的手，好像发现了奇迹似的：“戒指还在？”
　　秦被气笑了，都不管他身体怎么样，居然先关心戒指还在不在。
　　“刘铭宇没把戒指砸了，真稀奇。”罗威一开灯，整个屋子里一片雪亮。
　　秦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雪白的灯光铺满了整个屋子，灯上的水晶装饰球折射出迷乱的华彩，层层叠叠交织成没有温度的纹理，在秦身上呈现出一种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透明感。
　　“我警告过你，我不在乎你怎么玩，也不在乎你跟谁玩，唯一的要求是你不能回去找刘铭宇。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做不到吗？”
　　“改天再聊这些行吗，我累了。”秦一路都觉得自己昏昏沉沉，这会儿越发觉得身上烫得像是要蒸发掉了。
　　“累吗？我觉得你玩得很嗨啊。”罗威拽着他往里走，“你进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秦觉得自己就像是大风里狂乱飞着的风筝，倒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床上铺的是那次海报上女天尊的COS服，看起来应该是重新复刻的，布料质感比原版好太多了。
　　“换上吧。”罗威饶有趣味地看他，“再陪我玩一会儿。”
　　秦感到一阵窒息。
　　不愧是刘铭宇彦东分宇，连那点奇怪的癖好都和刘铭宇一模一样。
　　秦昏昏沉沉地换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恍惚，莫名地又觉得奇怪――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了刘铭宇吗？为了那个隔三差五就要发疯，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刺得遍体鳞伤的刘铭宇？
　　“哥，你真好看……”罗威从背后搂着他，说话的语气又带上了那种稀奇古怪的欢快，“喜欢的东西唾手可得却又得不到的感觉太好了，攥着谁都想要的玩具，偏偏谁都得不到，那种滋味更棒。要不是你还惦记着刘铭宇，我也不想要你的。”
　　秦听不懂他的逻辑也不想再纠结了。
　　就当是陷进了一场噩梦，到最后也总会醒过来的。
　　罗威吻着他的泪痣，喃喃地低语：“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子呢？你要是女孩子该多好……”
　　秦又是一阵恍惚，整个世界忽然颠倒过来，然后陷入了黑暗。
　　有那么一阵，秦害怕自己活不过来了。等到他醒过来，才觉得自己还不如死过去算了。
　　穿着那种衣服晕倒然后被送进医院，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社死了。
　　罗威找的是私人医生，可就算旁人不知道内情，医生总是知道的。听着医生在床边上小声叮嘱罗威不能再这么过火，秦尴尬得都快钻进枕头里去了。
　　“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醒了。”
　　秦闭着眼睛不说话，继续装死。
　　“刘铭宇为什么对你这么狠？你俩你情我愿的，怎么搞得跟强迫似的？”罗威攥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他手指上的戒指，“不会是因为我吧？”
　　“跟你没关系。”秦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得意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眉头，“总之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了。”
　　“他这么对你，你还要维护他？”
　　“我不是维护他……我们之间纠缠得太久了，我也想做一个了断。”
　　“断不了的，他伤你伤得有多重就说明他有多放不下。你也是，他带给你的伤就像是烙印一样，永远也忘不掉。”罗威忍不住揶揄，“下次一碰面，你俩马上又滚到一起去了。”
　　秦闭上了眼睛，不想搭理他了。
　　“哥，你生我的气了？我不知道刘铭宇会这么对你，也不知道你身上有伤，我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这么对你的。”罗威在旁边摇着他的手，“你要是生气了就骂我几句，打我也行，你别不理我。”
　　秦知道他是演的也已经习惯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哥，彦东给《烈火熔炉》追加投资了，这次你可以放手好好拍。田思艺确实年纪大了，我们谈了章冉冉，给你再添点热度。”
　　秦忍不住睁开眼睛：“章冉冉？她那么红，能答应过来做配？”
　　“《烈火熔炉》一定会爆，红上加红，不好吗？”
　　“开什么玩笑，还没拍你就知道会红？”
　　“新晋大热导演的作品，入股不亏。”
　　“别吹了，你是和她交换了什么资源吧？”罗威回避了他的眼光，秦一眼就看出来他心虚。
　　“你别管了，好好拍你的戏，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先休息一会儿，还没退烧呢。”
　　罗威最不喜欢别人说他像罗东生，可是说到底他们俩父子不管脾气还是做事的手段都是如出一辙。
　　秦心里怪怪的，罗威这么帮他当然是好事，可是这一折腾，搞得自己好像在傍着他吃软饭似的。
　　“罗正气……”
　　秦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喊他了，罗威听得特别顺耳，立刻温顺地回到床边：“哥，你别担心，工作上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处理好……”
　　“你在彦东到底有多大的权力，什么职位都没有还能呼风唤雨，谁都听你的？”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罗威好像想明白了，忽然冷了脸，“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劝你乖一点，我是没职位，但是也足够搞死刘铭宇了。”
　　这个年秦基本上是躺在病床上过的，昏昏沉沉醒醒睡睡，日子过得完全没有实在感。
　　大年初五迎财神，罗威心情特别好，硬要拽着秦去庙里拜拜。
　　秦完全不想出门，结果最后还是被他用轮椅推出去了。
　　庙里熙熙攘攘，罗威推着秦走在里面，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秦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看，一路缩着脖子压低帽子，把口罩拉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罗威倒是大大方方，拽着秦又拍合照又写牌子捐功德，最后还想去上香。
　　秦总觉得他们这种不敞亮的关系，在佛前面连头也抬不起来，找了个腿脚不利索的借口推脱，结果罗威硬是把他扶上去了。
　　“哥，你许个愿吧。”
　　“算了，我没什么想法。”秦望着前面那一堆争先恐后往许愿池里扔硬币的人，确实提不起兴趣，“你看看里头那个龟蛇，本在佛门清净地，偏偏满眼纸醉金迷，它才更需要被拯救吧？”
　　“哈哈哈，来都来了，讨个吉利嘛。”罗威闭上了眼睛，“祝愿哥全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等会儿，哥，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的家人？”
　　“我不是说过我有个表哥吗？”
　　“我是说更亲近的那种家人。”
　　秦懒得纠结：“别问了。”
　　“那换个愿望，希望你的新剧拍摄顺利，票房大卖！”这年头大家出门都不带现金，罗威把全身上下模遍了也没找到硬币，只好问秦，“哥，你有硬币吗？”
　　秦存心逗他：“我有纸币，你要吗？”
　　罗威接了过去，一扬手就要扔。
　　“等会儿！纸币太轻了，扔不进去的。你去旁边兑换点硬币……”
　　“不用。”罗威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
　　秦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张卡在水里晃荡了几下，稳稳地漂进了水下莲花座的缺口。
　　“这年头都是电子支付，要卡没用。”罗威兴高采烈，同时还理直气壮。
　　秦服了，见过扔硬币的，扔纸币的，扔首饰的，他这信用卡扔下去，是打算让佛祖菩萨罗汉们想要什么自己刷？
　　“咱们走吧……”秦刚催了一句，旁边立着的高香忽然落下一团香灰来，恰好落在他手背上。
　　“哥！你没事吧？”罗威拽起他的手来，看着上面被烫得红了一大块，皱着眉头一直吹。
　　“我没事。”秦摇摇头，“真的没事。”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烫伤药卖……”罗威一扭头就跑了。
　　“这没事的，香客们经常被烫到。”旁边的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被高香烫了是好事，那是你身上有邪气了，佛祖给你驱邪呢。”
　　秦忍不住接茬：“邪是什么意思？撞邪了？”
　　“也许是撞邪，也许是你做了什么错事，佛祖警醒你呢。”
　　话音才落，电话就响了。
　　“方长？你和曹正宇不是正在搞进组前的培训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秦，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方长尖着嗓子质问，自然缺点气势。不像是在吼，倒像是准备骂街。
　　“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不是得罪我，是刘铭宇！你俩分开就分开，何必搞得你死我活啊？你搞这一出，对得起刘铭宇这些年为你要死要活的吗？”
　　秦想起除夕夜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万客这边的状况才刚刚好转，刘铭宇的性向疑云又被挂出来了。这次的爆料有板有眼的，好多你们之间的细节，不是你爆的还能是谁？”
　　“我比他更怕事情被爆出来，当初我们就是为这个闹翻的。现在我们都分手了，我还为了折腾他主动去爆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有病啊？”
　　方长气得直咬牙：“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他耍无赖，秦能比他更无赖。
　　“刘铭宇这几天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你也不来看看！”
　　秦忍不住了：“你真的希望我去看他吗？”
　　“当然……”方长接不下去了。
　　“别拿什么雇主的借口来骗自己了，你没那么缺钱。你要是喜欢他就赶紧上，别错过了再后悔。”
　　方长沉默了一阵：“那你以后就铁了心要跟罗威过下去了？”
　　这回轮到秦沉默了。
　　“我跟你说过，罗东生不是好惹的，他哪会允许你跟罗威过啊？何况里头还掺和着顾亚柔那事……你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要被气死：“我什么时候偷鸡了？”
　　“命运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方长难得说了句有深度的话，下一句就崩塌，“我觉得刘铭宇挺好的，你不爱自然有人爱，你别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就行了。”
　　“赶紧滚滚滚。”
　　罗威回来的时候，秦还在树底下发愣。
　　正好是午后时分，后院已经没什么香客了，阳光暖暖地洒在地上，树上成千上万的许愿牌被风吹得噼里啪啦直响。
　　秦坐在树荫底下，眼睛里空空的，皮肤呈现一种脆弱的透明感，眼角的泪痣就越发显眼了。
　　“哥，没买到烫伤药，说是可以用牙膏涂上去试试。”罗威也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牙膏，拽着秦的手慢慢地涂抹。
　　秦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抹。
　　阳光明媚，风却是冷的，绕着眉间发丝胡乱地撩动，心都给吹凉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罗正气，好久没有听到顾亚柔的消息了，她还好吗？”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罗威立刻冷了脸，“我以为你已经把她忘了。”
　　“之前我听说罗东生安排她暂时退圈养胎。然后呢，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安置他们母子？”
　　罗威显然不太想提这件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罗东生不可能没完全没安排，到底……”
　　“你为什么总是要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是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当做刘铭宇跟我对抗的工具？”
　　“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罗正气……”
　　“为什么总说这种话，你很想看见我倒霉吗？”罗威发完了火，忽然又高兴起来了，“后面有个观景台，听说风景很好，咱们再过去看看吧。”
　　被烫过的地方疼得钻心，秦早就没兴致了，可是罗威的决定他也改变不了，干脆继续放空得了。


第88章 又自爆了
　　《烈火熔炉》正式开机了。
　　在开机前几天，林芳芳那边的手术排期先到了。
　　“你在长吁短叹什么，不就是全切吗？”林芳芳很看得开，“我向来把自己当男人用，这回彻底可以当男人了。”
　　秦被她逗笑了：“我第一次看见病人上手术台之前还能讲单口相声的。”
　　林芳芳想了想：“毕竟是手术嘛，其实我还挺怕的。”
　　“我昨天不是请你吃芝士蛋糕了吗，肯定会没事的。”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cheese回生。”
　　“现在是玩谐音烂梗的时候吗？”林芳芳又好气又好笑，林皖玫也在后面偷偷地笑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切除手术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肯定会安然无恙的。”秦安慰她，“你住院这几天就安心休养，玫玫那边有保姆看着，真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不管癌症还是死亡我都能面对，我害怕的是未知的事情。手术当中会不会发生意外，人死了之后到底会去哪里……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替我照顾玫玫……”林芳芳想握他的手，在触碰到之前又停了下来。
　　林芳芳一向都大大咧咧，坚强得像棵仙人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脆弱的痕迹来。
　　秦主动攥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和玫玫在外面陪着你。”
　　林芳芳无声地点点头：“你……你们别走。”
　　“我们就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秦感觉到她的手不停地发颤――她是真的在害怕。
　　林芳芳发现他看出了自己的脆弱，抱歉地笑了：“麻烦你了……等我起死回生了，再来跟你做兄弟。”
　　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林芳芳太喜欢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好不容易展露自己的内心，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又缩回去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林皖玫乖巧地走过来，牵住了秦的手：“妈妈会没事吗？”
　　“肯定会没事的。”
　　林皖玫点点头：“爸爸……”
　　秦无奈地叹气：“玫玫，我真的不是你爸爸。”
　　“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想你做我爸爸。”林皖玫摇着他的手撒娇，“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也很喜欢你，只是她不肯说出口……她在家里经常提起你，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说话，笑眯眯的特别温柔，她肯定特别喜欢你。”
　　林芳芳的手术很顺利，但是林皖玫那一句话着实把秦震撼了，导致他惶恐了好几天，剧本上的问题全是通过编剧组那几个人和林芳芳间接沟通。
　　最后还是林芳芳先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躲什么？一个导演一个主编剧，你能躲到哪儿去？”
　　林芳芳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一句话就说得秦招架不住。
　　“我没躲。你刚刚才做完手术，我不好总去打扰你。”
　　“借口。通过编剧组那些人联系我难道就不打扰了？”林芳芳被气笑了，“直说吧，玫玫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
　　“都那么熟了，咱们也不用兜圈子了，有什么说什么吧。自从上次我晕倒之后，玫玫跟着你过了几天，她挺喜欢你的，一直说想让你做她爸爸。在学校里也到处跟人说她的爸爸是个导演。”
　　“童言无忌，我不介意。”
　　“其实宋光明这个人渣已经让我彻底对婚姻失望了，我根本没有再次走进婚姻的打算。上次晕倒之后你对我说的话很对，事实证明我没能照顾好玫玫。我不需要男人，但是玫玫需要一个爸爸。身边的人当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你的情况我清楚，我绝对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你不用有压力，也别把这种私人纠葛带到工作里。”
　　她说得通透，秦心里也舒服多了：“我知道了。”
　　“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让我出院。你们反馈的剧本上的问题我都做了修改和标注，往后有问题直接联系，别绕弯子。”
　　秦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芳芳当然不需要男人，工作才是她的最爱。
　　私人生活的问题解决了，《烈火熔炉》的拍摄却是困难重重。
　　曹正宇不用说了，演技过硬又敬业，前期卫展鹏和张冉冉出演的赵嘉玲的戏份已经提前拍摄完毕。二人从被包办婚姻开始，赵嘉玲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情态和卫展鹏茫然失措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奈模样，演技都飙起来了。
　　方长也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演戏的样子，戏台上的高光时刻无比惊艳，在戏班里发生矛盾的部分完全就是他的本色出演。那个又作又欠的样子虽然和剧本里原本设定的迟源有些差别，却演绎出了一个更加生动鲜活的迟源。
　　等到二人对戏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
　　“卡卡卡！方长，放松点！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方长一遇到曹正宇就怂，气势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之前那个带着点泼辣的作劲儿全都没了，就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找找感觉……”
　　方长一找感觉就更没有感觉了，直接变成背书念词了。
　　秦向来不爱骂人，可是这一早上毫无进展，折腾得他想直接问候方长的八辈祖宗。直到休息的时候才找到机会把方长拽了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随便从戏剧学院拉个人出来都比你演得好！”
　　“呜呜，你骂我！”
　　“现在来劲了，刚才这股欠揍的劲儿哪去了？”
　　“我也没办法，曹正宇这个人完全没有幽默感又不亲切，老是板着脸，跟马上要骂人似的，我一见他就害怕。”
　　“你怕什么，他那是跟着剧情走，又没针对你！曹正宇虽然不好相处，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你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我知道他没针对我，但是对着他的脸我就入不了戏。”
　　“你多了解了解他，等熟了之后就会发现他也挺有意思的。你俩不是提前相互磨合去了吗，难道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有啊，经过磨合，我更害怕他了。”方长压低了声音，“这个人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他自己。你想想，这种人多恐怖啊！”
　　秦被他气笑了：“你是跟他拍戏演谈恋爱，又不是真跟他谈恋爱。”
　　“你不懂，这是童年阴影，很难克服。别说是谈恋爱了，我光听见他的声音都要吓哭。”方长哭丧着脸，“我宁可含泪做攻，也不愿意硬着头皮跟他撒娇啊。”
　　放盒饭的时候，秦端着自己的饭上了曹正宇的保姆车。
　　“你到底在看什么？”曹正宇习惯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不习惯他这么死盯着自己看。
　　“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恐怖，能把方长吓成这样。”
　　“看了这么久了，恐怖吗？”
　　“一开始看不怎么样。”秦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本正经地回答，“后面越看越恐怖。”
　　“你是专程来气我的是吗？”
　　秦苦口婆心地劝：“虽然这剧背景是家国情怀，主线还是感情戏，吓死方长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方长真的是素人吗？”曹正宇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之前就觉得他很眼熟，相处的时候我特别打听了一下，他遮遮掩掩的也不愿意多说。”
　　“只要他能演戏就行，背景来历我也没在意过。”
　　“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素人能演成这样，还是挺不错的。恭喜你发掘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干嘛阴阳怪气的？”秦醒过味儿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彦东的老总姓方。最初是他和罗东生一起创立了彦东，后来听说他身体不好，具体业务基本都交给了罗东生打理，自己只是挂了名。”
　　“他有儿子吗？”
　　“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
　　“那还好。”
　　“但是听说有个私生子。这个人从来没露过面，一直是让罗东生替他照顾着，具体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秦想起了初见时方长卡上惊人的数字。
　　剧情不会真的这么狗血吧！
　　两个人亲近的戏码没法拍，只能先走日常相处的戏，反正方长只要不需要跟曹正宇眼神交换，基本上还能正常发挥。可这种戏不做眼神交换，难道就全靠镜头剪辑吗？
　　秦一直犹豫要不要找方长聊聊，生怕这个隐藏的雷点会突然爆出来。结果方长大晚上的把他叫起来：“出大事了！”
　　“你的背景被人掀了？”
　　“什么鬼？我说的是刘铭宇！刘铭宇啊！你赶紧去看看他今天的声明，简直是疯了！”
　　拍戏的间隙，秦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和刘铭宇有关的消息。
　　刘铭宇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爆料人没和上一次那样放出最后通牒，显然没打算让他公关，而是奔着弄死他去的。
　　秦一度觉得刘铭宇被逼到这份儿上了，唯一的出路大概就剩下跟李媛结婚来自证性向了。
　　这次秦还没追问罗威就先摊牌了：“我手里有他那么多把柄，何必玩这种花样。要是我干的，早就一击致命让他翻不了身了。”
　　既然排除了罗威，秦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毕竟刘铭宇得罪的人和他得罪的人不管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有很大的差距。
　　“我和李媛之间的婚约长久以来遭遇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浪费了社会资源，同时也给彼此带来了许多麻烦。我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向公众说明事情的真相，并且对李媛致以诚挚的歉意。”
　　“你在说什么！”
　　刘铭宇显然没和李媛通过气，甚至也没给任何人心理准备，直接在第一百家新店的开业庆祝会上宣布了这件事。
　　秦比坐在他身边的李媛还要惊愕。
　　刘铭宇跟不跟李媛结婚，原本都是一件很私人的事，犯得着大张旗鼓的闹到明面上来吗？他这么一闹，明天天海和万客的股价估计都要跌得很难看了。
　　“其实我有一个很爱的人，虽然这种关系不被世俗接纳，但我还是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台下一片哗然。
　　秦的脑袋嗡嗡的响，目光落在刘铭宇戴着的戒指上，然后又落在他眼角那颗刻意点出来的泪痣上。
　　他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出于对大局的考虑，于公于私这件事都不该公布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和李媛结婚，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一个婚姻的空壳，并不能让她幸福。”
　　“解除婚约是我先提出来的，但这是我们共同作出的决定，也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李媛打断了他的话，即使吐槽变故，她的表现仍然是冷静而得体的。
　　绝了，到这种时候，李媛不过是想证明是自己甩了刘铭宇，而不是刘铭宇甩了她。
　　台下记者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请问一下，之前一直有传言说你们之间是有第三者介入？”
　　“不是的，他一直都是我的唯一。”
　　“媒体朋友们，你们都误会了。”主持人试图扭转局面，“刘总的意思是，万客就是他的唯一，所以他现在只想专心事业，无意结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刘铭宇抬起头来，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展现出了游离于人间错落熙攘之外的宁静和超脱，“我说的他，是个男人。”


第89章 前夫有毒
　　之前曹正宇过气，方长纯素人，片场外面没几个人接送上下班，拍摄过程反而无比的清静。
　　自从刘铭宇原地自爆以后，片场内外多少有点暗潮汹涌的意思，在秦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也变多了。
　　总会有一条线索串起所有的事情，所以一旦刘铭宇起了个头，潜藏在背后的东西根本无所遁形。
　　秦很多旧照上都有那颗同款戒指，刘铭宇花式秀恩爱的各种小心思，两人同进同出的照片，拍摄《河岸》时的探班行程，秦脖子上遮盖不住的痕迹。
　　真相昭然若揭，只不过是当事人不承认罢了。
　　按理说刘铭宇虽说在商界小有名气，在大众面前却跟纯素人无异。
　　就因为《河岸》和一见钟秦CP，秦多少有了点名气，这一折腾反倒吸引来了不少凑热闹的人。
　　就连林一鸣也打了个电话过来：“秦，你不会真的跟李媛的未婚夫……哦，前未婚夫有什么吧？”
　　秦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
　　“哦，我就说呢。虽然你那些照片确实挺够劲，如果你是女孩子，那我也会追你的……”
　　秦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什么照片？”
　　“别装了，你那点老底全都给网友扒出来了。没想到你以前是模特啊。你给《三界》手游版拍的那套反串COS真的太有味道了。”
　　“你到底在高兴什么？幸灾乐祸吗？”
　　“咱俩的CP一直是你攻我受，这些照片一出，一见钟秦瞬间就逆了。你想想，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我的男人味啊。这我不该高兴吗？”
　　“你可快滚吧。”秦挂了电话，忙不迭地登上微博。
　　话题完全被引爆了，秦的过去被扒了个底朝天。
　　他还以为这一波过去他能被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后招来一群gay，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gay们把刘铭宇当成了大胆公开性向的前卫代表，秦这边却吸引了一群腐女和CP粉。
　　gay圈对刘铭宇全是崇拜，腐女和CP粉对秦全是怜爱。
　　按秦的脾气，早该直接冲过去问候刘铭宇了，结果他什么也没做，重新扎回了片场。
　　秦没动静，刘铭宇也不肯善罢甘休，接连作了几次妖，就差把秦的名字写出来了，结果秦一概装死不回应。
　　这过程中出现了太多同情刘铭宇的人，责备秦无情的人，还有更多看热闹的过客。
　　秦只想要冷处理，毕竟戏总是要有来有回才好看，一方猛攻一方不接招，时间长了看戏的自然就散了。
　　可是他低估了刘铭宇的疯劲儿。
　　第二天秦和罗威一起上香的照片就上了热搜。两个人在许愿树下涂药的场景加上刻意的借位，氛围感彻底拉满了，这要说两人之间没有暧昧都没人信。
　　刘铭宇就是要逼秦回应，他不仅仅是要和秦同归于尽，而是要让秦身边寸草不生。
　　他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疯兽，秦就是他的笼子，笼子困住了他也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一旦笼子破了，疯兽就不再受控制了，安全感也就此缺失，疯上加疯。
　　“好啊，我们出去吃饭吧。”罗威大大咧咧地答应了，“吃完了再去游乐园玩一天。”
　　秦知道他的意思：“我又不是明星，万一没人跟拍怎么办？”
　　“那我就安排人跟拍呗！”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罗威也挺了解刘铭宇的，用的手法简单粗暴却有效。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看他们光明正大的出去玩，正好显示他们之间堂堂正正没有猫腻，会被气死的只有刘铭宇。
　　这才是真的狠。
　　秦答应了，临出门的时候刻意加重了泪痣。
　　下手的时候他想起了刘铭宇学他点泪痣的模样，索性又在另一边画了一颗完全对称的泪痣。
　　罗威盯着他脸上的两颗泪痣看了半晌，差不多是当场炸了，险些没法出门。
　　当然罗威也不会真怎么样，只是抱着他不撒手罢了。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秦反而越过越迷糊了。
　　似乎只有在他晕过去那天罗威是真的想对他做什么，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了。
　　罗威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不会像刘铭宇一样没事就黏着他，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抱着他睡一觉，什么都不会发生。
　　秦对他的意义，似乎就是一个抱着睡觉的玩具熊。
　　游乐园的一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到了晚上，爆料的通稿如约而至。
　　“我去，怎么又是这个戏精导演？”
　　“为了拆一见钟秦太拼了吧，上次林一鸣舍身炸粪坑，这次轮到秦了。”
　　“厉害啊，林一鸣，曹正宇，前几天还是和万客执行总裁传绯闻，这回就跟超模小鲜肉一同出游，真海王，瑞思拜。”
　　“人生赢家啊，个个都那么帅。不要了就分我一个啊。”
　　“别带曹正宇，纯合作关系，只是刚好乘坐同一个航班去参加活动。没细节，没故事。”
　　“他疯了吧，成天炒CP。他的新戏是不是要上了？真豁得出去，比明星营业还频繁，真的看烦了。”
　　“别扯上林一鸣。我们家小鸣性向绝对正常，一见钟秦CP都是那些疯魔CP粉瞎脑补搞出来的。”
　　“你们怎么这么肯定上次那个老总说的是他啊？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这根本是他自己雇水军炒热度，自己贴上去的吧！”
　　“你们都太离谱了，人家不过是日常往来，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腐眼看人基！”
　　对于挨骂，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后续各方势力战成一团，俨然成了一次吃瓜盛宴，这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刘铭宇那边炸得更厉害，别人都在忙着辟谣，对这种事情避之不及，而他却高调的把以前那张戴着戒指双手交握的照片放了出来。
　　他是在逼着秦就范。
　　不作回应，那就同归于尽。
　　秦没理他，大大方方的转发了跟罗威出去玩的照片，还做作的跟罗威来了一组亲密微博互动。
　　“怎么把我拍得这么黑？[哭]”
　　“确实是我比较帅，天生肤色不能怪曝光。[得意]”
　　明明和罗威没什么，秦却总用罗威刺刘铭宇，而且刘铭宇次次都炸。
　　他们互相太了解了，戳痛点的时候特别狠。一个心里痛得要死，反反复复的寻求答案，另一个假装自己快乐得不得了，反正就是不理他，存心把他气死。
　　“秦，你到底在想什么，又恶心别人又恶心自己，你……”方长在电话那头使劲埋怨，“你是故意的吧！”
　　“我就是故意的。”秦立刻回答，“你告诉刘铭宇，做事别做的那么绝。”
　　“你做事不是更绝，连自己都不放过！”
　　“我只坑自己，他却要伤害我身边的所有人。怎么了，这次他居然自己不出面，让你给他找场子，这不是他的风格。”
　　“这是我的主意。他老毛病犯了偏偏又死活不肯主动跟你联系……你都知道的。我看着他胳膊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道道都快难受死了。”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狠。”
　　秦攥着手机，狠狠地咬着嘴唇：“你不用管他，他习惯了演这种苦情戏给你看，不会真下狠手的。”
　　“演戏？他这么痛苦，你却觉得他是在演戏？”
　　“你要是看不下去，可以替他涂点药，免得疤痕多了不好看。”
　　“秦……现在疯的是你吧？你做事都奔着气死他去，自己都快疯魔了。”
　　秦听着那边的忙音，心里乱糟糟的。
　　电话打完之后，刘铭宇好像忽然消停了，甚至连在朋友圈里无差别攻击都省了。
　　秦如释重负。
　　虽然散的方式不是那么圆满，起码刘铭宇还知道及时收手。也许在时过境迁之后，他们还能回到最初，做个安安稳稳躺在通讯录里的朋友。
　　春天到来之前，秦道夫突然很遗憾的告诉秦剧本上出现了一些问题，《烈火熔炉》暂时停拍。
　　停拍这种事，大多是资金或者是演员的问题，秦完全可以解决。问题出在剧本上，秦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剧本修改完毕之后再重新开机。
　　其他人的档期还好说，曹正宇也还勉强能协调，章冉冉的档期彻底撞了，下次再统筹档期又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剧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秦道夫毕竟只是制作人，关于剧本的事情他也说不太清楚，秦只好跑到医院去问林芳芳。
　　“不好说。”病床上的林芳芳仔细思考了一阵，“就是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咱们的剧本抄袭。”
　　“抄袭？有证据吗？”
　　“我看过那个人所说的小说，故事背景是相同的年代，两个男主身份背景相似，也是封建大家庭里被包办婚姻的少东家和流浪归来的戏曲名角。”
　　“这个人设其实很常见，撞上也不奇怪。那故事线呢，故事线也一样？”
　　“不一样，但有些细节很像。就像是卫展鹏为了逼迫迟源回心转意而跳桥的那段，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么邪门？”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清楚那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我当然相信你，这或许是巧合吧。”
　　为了写好剧本，他对林芳芳说了许多和刘铭宇相处的细节，一两个细节能撞上可以是偶然，那么多细节相似，绝对有问题。
　　秦想了想：“不管怎么说，现在肯定要进行剧本大改，辛苦你了。”
　　“辛苦也不算什么，出事之前把危险排除，总好过出事了再来弥补。你要是愿意多讲讲你们之间的私密事……”
　　秦使劲清了清嗓子：“咱们的剧本内容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对外宣传只有寥寥的几句话，剧本的内容是怎么传出去的？那个人怎么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这还用猜，肯定是咱们这边有内鬼了。”
　　“这事我去处理。”秦叹了口气，“那个说咱们剧本抄袭的人呢？是小说家还是网文作家？我想见见他。”
　　“是个编剧。砂糖狸文化的编剧。”
　　“砂糖狸文化……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秦的记忆忽然搭上了弦，“对了，那是明光传媒新开的子公司。”
　　林芳芳这个前夫果然有毒。


第90章 按需发作的心脏病
　　“我说！我都说！其实这事是宋总让我干的，他给了我故事大纲和细节，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写成剧本然后挂售。里面的内幕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缺钱，我也没办法……”
　　“干这种缺德事，宋光明到底给你多少钱？”
　　编剧嘴里冒出一个低得难以置信的价格。
　　“为这点钱出卖自己，值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一开始就以为他给了我一个不挑质量的低价单，不用返工不用加戏不用看人脸色，价格低点也认了。谁知道他是想去碰瓷呢？”
　　秦约了那个编剧，本想用点手段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结果还没到威逼阶段，那人一见钱就把事情全抖出来了。
　　宋光明还是老毛病，对底下的人死抠外加精神控制，榨干了利用价值之后一脚踢开。
　　“我只求能混口饭吃，可不想被牵连进去。宋总怕惹火烧身，没给我签购买合同，所以那本子的版权是我的。你们给够了钱，我就不追究了，保管没有后续的麻烦。”
　　“行，钱我给你。”
　　秦的痛快让那个编剧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别跟着宋光明混了，他一步步压榨你，不断的否定你的才华和努力，久而久之你也觉得自己只值那么点养家糊口的卖命钱了。如果你还有梦想，就早点从宋光明那混蛋的阴影底下走出来吧。”
　　这事解决得这么有效率，秦也觉得很幸运。
　　临走的时候那个编剧追上来：“秦导，我再给你透个底。”
　　“什么？”
　　“宋光明他不是单干的，后面还有人给他支招。就那些大纲和细节，也不是宋光明这种人能做得出来的。”
　　“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的也不多，之前明光传媒不是差点倒了吗，全靠那个幕后老板注资救了他。明光的财报上应该能看到吧……来源好像叫万……万什么来着？”
　　“是万客吗？”秦的心像在冰海里浸透了，冻得他喘不过气。
　　“对对对，就是万客！”
　　秦哑然失笑，不疯魔不成话的刘铭宇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怎么，罗威没时间陪你？还是拍摄停了，你闲着没事想找前男友叙叙旧？”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秦很无奈，“再阴阳怪气我走了。”
　　“你走吧。现在是在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一段时间不见，刘铭宇精气神都不是很好，凹陷下去的脸颊灰暗无光，整个人都瘦得要脱形。身上的大衣被风掀动着，好像要把他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去似的。
　　秦也不含糊，真的扭头就走。
　　刘铭宇秒怂，上前一步使劲拽住他，可嘴里还是没有一句软话。
　　秦没真走，也没让他顺势抱进怀里，只是站在那里，语气硬邦邦地：“到底还能不能聊？”
　　“你别生气。”他没硬甩开自己的手，刘铭宇感觉到了他手上的温度，仿佛立刻就有了活气，“你不生气，咱们就能聊。”
　　“万客最近盈利状况不错吧？我稍微关心了一下，应该是挺过来了。李媛肯定是被恶心到了，把天海的资本一步步都撤出来了。也好，虽然割了不少肉，起码你把主动权夺回来了。你的妈妈在你自爆之后病了一场，现在好点了吗？”
　　“你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为什么就是不问我？”
　　“还用问吗？就你这鬼样，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你的状态不咋地。”
　　“你倒是挺好的，活得更像你自己了。”刘铭宇笑了，慢悠悠地伸手去摸他的泪痣，“你到底是熬了多少个大夜啊，休息了几天，黑眼圈还那种重。”
　　“你以为我真是来跟你叙旧的吗？”秦不笑了，“你到底有没有底线？你对付罗威就算了，林芳芳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种方式针对她？明知道宋光明那个人渣对她做了些什么，你还要和宋光明合作下套？”
　　“我不在乎宋光明是不是人渣。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和任何人合作。”
　　“图什么？就图惹毛我，然后再冲过来骂你两句？”
　　“对，就是要你理我。不管什么反应都行，你杀了我都行。”刘铭宇沉着嗓子，像是要哭了，“我已经把自己杀死无数遍了，可那还是没有你刺在我心上的一句话疼。我没有办法，谁让我宁可伤害自己都不舍得伤害你。”
　　秦眼睛盯着他手腕上的伤痕，轻飘飘地说：“我心里也疼。”
　　刘铭宇瞪着眼睛，好像无法分辨刚才到底是他在说话，还是自己萌生出的荒谬幻觉。
　　“刘铭宇，你看这条河……看那边的河岸。我爸就是从那儿跳下去的。你一直追问我我妈妈在哪儿，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的遗体送回家之后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最后也在同一个位置跳下去了。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遗体并没有被找到。”秦无意识地揉着额头，好像在回避那段他自己也不愿意去回想的过往，“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人再往河里跳了。”
　　“秦，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别难过……”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安慰我。”秦故意停下来，想稍微缓冲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的开始并不是因为我被你感动了，而是单纯的为了阻止你再往下跳。”
　　秦不敢去看他此刻的模样。
　　“不可能……你在说谎！”
　　这次刘铭宇是彻底地被伤到了，伤得支离破碎。
　　如果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只是个误会，那么从种子里蔓生出来的大树就全是虚无。
　　“三年……不，马上就要四年了，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就当我是在演戏吧。”秦一字一句地说着，“现在我已经演够了，该结束了。”
　　刘铭宇咬着牙，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戛然而止：“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凭什么？”
　　刘铭宇习惯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占据优势地位，一旦反转就会彻底失去安全感而变得疯狂。他的疯狂不仅仅是针对秦，而是报复在秦身边的所有人身上，甚至也报复在他自己身边的所有人身上。
　　所以他越是放不下就越疯，疯得越厉害秦就越是害怕他伤害其他人，不得不离他越来越远。
　　“就凭我不再爱你了。”秦彻底狠了心，“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甚至是再往河里跳，我都不会再回头了。”
　　刘铭宇不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肯先说话。
　　河岸边没什么人，偶尔有风掠过，推着刚出了新绿的柳树枝条OO@@的交互交缠，又裹了一身倒春寒的冰渣子，刮在身上像是刀子穿过衣服刺在骨头上了。
　　“你总想从我身边飞走……你比我狠心，可是我又拿你没办法。每次都是你先和我说再见，这次轮到我了。”到底还是刘铭宇先转身离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到秦耳朵里，“再见……不，再也不见了。”
　　秦愣在那里，慢慢地伸出手来，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怎么这么痛呢？
　　明明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为什么还是会痛呢？
　　春雷轰隆隆的从头顶滚过去，雨丝立刻斜斜的扫下来，时大时小的，裹着一股纷繁复杂的哀怨。
　　秦裹着一身寒风冻雨直奔医院，那股气势活像是病人家属上门找茬。
　　林芳芳请的保姆正在给她喂饭，秦也不说话，直接湿淋淋的坐在了床前。
　　“你这是怎么了？”林芳芳一脸错愕。
　　秦红着眼睛：“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林芳芳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艰难地伸手拿了块毛巾给他：“擦一擦再讲。”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湿淋淋的衣服已经被捂得半干了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好像要结冰了。
　　“呼……”秦来了个深呼吸想要缓解一点痛楚，没想到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方长坐在病床前面数落：“你有心脏病也不先说一声，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一直跟着我？你不会是跟着刘铭宇来看戏的吧？”秦舔着干裂的嘴唇，“那你应该好好跟着他，跟着我干什么。”
　　“我要是不跟着你，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方长气哼哼地说，“不是，你这心脏病到底是什么路数，以前没见你发作过，也没总见你吃药啊？”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秦吸着氧，脑子里难得的清晰，“随缘吧。”
　　“得，还是按需发作的是吧？”
　　“刘铭宇还好吗？”
　　“你先顾着自己吧。”方长摊摊手，自顾自地削了个苹果塞到嘴里，“虽说情伤必死还难受，但是情伤至少不会真死，但是心脏病会。”
　　秦哭笑：“那就好。”
　　“对了，刚刚那个罗威来过。才来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方长满脸不屑，“你看看，成天嫌弃我，到了最后还得是我守着你。”
　　秦居然有心思逗趣了：“你怎么对罗威那么大的恶意？他帮你解决了竞争对手，让你有机可乘，你应该高兴啊。”
　　“呸呸呸，我可没那么缺德。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有回应，刘铭宇眼睛里压根就没有我的位置，硬凑上去有什么意思。再说了，我生平最讨厌抢别人东西的人了……”
　　“你是在说罗东生吗？”
　　方长就像被摁了暂停键，咬着苹果定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接话：“什么罗东生，不认识。”
　　“你刚刚那种反应，说是不认识，你自己信吗？”
　　方长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摊牌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又是哪里看来的八卦？”
　　“曹正宇说的。他也不肯定，只是觉得你眼熟。”秦停了停，“你这么害怕曹正宇，是不是因为他有点像……罗东生？”
　　方长条件反射式地颤了一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罗东生到底抢了什么？”他那种大嘴巴的个性居然硬是憋着不说，秦就越发好奇，“你不走出他的阴影，就很难面对曹正宇，也演不好迟源。”
　　“我不想说。《烈火熔炉》都停拍了，还演什么迟源。”
　　“事情解决了，很快就能恢复拍摄了。”
　　方长很悲观：“等恢复了再说吧。”


第91章 我也不是好人
　　“王导，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林一鸣……”
　　秦这边正忙着协调档期重新开拍，王颂元那边忽然来了个电话让秦过去。
　　《烈火熔炉》的资金来源是秦道夫，秦肯定没有彦东资本掺和在里面，可是王颂元这会儿找他，总有种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感觉。
　　“别紧张别紧张，和一鸣没关系。”王颂元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前你在《河岸》庆功宴见过斯蒂芬韩了吧？”
　　“嗯，没错，他是我的偶像！”虽然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多少有点晕晕乎乎没精神，可是秦一听到偶像的名字就两眼放光，马上就精神了。
　　王颂元被他逗笑了：“现在彦东有一个和斯蒂芬韩合作的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幸福来得那么突然，简直把秦给高兴傻了。
　　“你知道斯蒂芬韩这些年已经淡出了，这个项目能请到他确实很不容易。如果你想要跟偶像合作，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秦做出反应，王颂元也挺理解，“当然，这个项目必须要在国外呆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从团队磨合到生活，各个方面对你来说都是个挑战，你不用觉得为难，如果不方便的话……”
　　“王导，我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我太荣幸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肯定不能原谅自己！”秦语无伦次地说着，“我真是没想到……这种项目怎么会选择我呢？没有资历也没有奖项，就凭一个《河岸》，我……我真的……”
　　“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的实力和努力是有目共睹的。能够和斯蒂芬韩合作的机会不可多得，另外到了那边还可以继续进修，我相信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脱胎换骨了。”
　　“王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你先别忙着谢我，这个合作项目马上就要启动了，你必须马上动身才能赶得上。”
　　“这么急？”
　　“我知道你手上正在拍摄《烈火熔炉》，这个项目已经拍了不少了，但是磕磕绊绊纰漏不断，加上最近的停拍风波……”
　　“我签了合同呢，这不是彦东的项目，没办法按着你们的意思来协调档期……”
　　“不，我是希望这个项目彻底停掉。”
　　秦傻眼了：“您是希望我彻底放弃？都拍了那么多了，现在放弃秦道夫那边能答应吗，还有他背后的投资者……”
　　“你不用担心，后续我们会替你处理。”王颂元补了一句，“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多亏罗副总在斯蒂芬韩面前做了推荐，你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罗副总？罗东生？
　　秦心里的火苗瞬间灭了一半。
　　罗东生图什么？难道就因为这几天秦和罗威的绯闻，所以才想到直接把病原体隔绝到几千里之外？
　　罗东生果然是个体面人。
　　这样秦要是还不领情，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好好向他致谢。王导，我能有今天，也要感谢您的栽培。其实我也知道，您当初把《河岸》给我，是罗威在后面使了劲儿……”秦嘴里说着没营养的感谢词，心里满是憋屈。
　　罗东生的手伸得那么长，连别人的项目都要干预，也未免太霸道了。
　　“你懂得感恩是件好事，我们会替你办妥在国外的进修和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你只要尽快过去就行……”
　　“王导，我想不明白。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就像是急着要把我支开。这到底是在提携我，还是在掩盖什么？你们花那么大工夫要停掉《烈火熔炉》，到底是图什么？”
　　“好了。”王颂元没再让他说下去，“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今天我再送你一句，命运送你的礼物早已经暗中标好了价格，你自己领悟。行了，你走吧。”
　　“我不能走。王导，人要自己成全自己，但也要有底线。那么多人为了《烈火熔炉》付出了努力和汗水，现在你……不，罗东生一句话就要让大家的付出全部归零，这对他们公平吗？”
　　“秦，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罗东生选择让你来劝我，就是因为你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知道我很难拒绝你，况且还是难得的机会。我心里真的很矛盾，我很想把握机会，但是我心里又清晰的知道这不对。”秦皱着眉头嚷起来，“他是为了不让方长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对不对？”
　　王颂元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如果和你猜想的一样，你愿意为了方长牺牲你自己吗？”
　　秦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为了方长牺牲，我只想替他争取一个不要被彻底抹杀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方总的私生子了吧？”
　　秦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方瑞杰，也就是方长，他的存在一直是方总的心病。方总车祸之后完全丧失了认知能力，公司的具体业务全部都交付给了罗东生。方总所持的股份由两个女儿继承，而方长也被托付给了罗东生。”
　　“方瑞杰？”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总之罗东生不希望方瑞杰出现在公众面前。方瑞杰一直以来不争不抢，向来都没什么存在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发奇想，自己改了个方长的名字，硬要去拍戏。”
　　“罗东生跟方总的关系不好吗？”
　　“他们关系很好，一起创立彦东，一起打拼，一起见证从无到有然后走向巅峰的奇迹。”
　　“罗东生这么对方长，我以为是他们有仇呢。”
　　王颂元忍不住笑了：“你站在方瑞杰的立场上自然觉得他委屈。如果你站在罗副总的立场上看，方瑞杰就像方总的人生污点，他恨不得把方瑞杰的存在完全抹掉。”
　　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再想想吧，尽快给我个答复。”
　　秦才离开王颂元的办公室，林芳芳接着就打了个电话过来：“你在哪儿？”
　　“彦东。怎么了？”
　　“曹正宇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协调了好几次，他的经纪人都说没办法再调出档期来了。”
　　“这不至于啊，现在他手头就《烈火熔炉》一部戏，偶尔参与直播带带货，他有那么忙吗？”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我觉得他是不想拍了，所以才找借口推诿。”
　　秦目瞪口呆：“不想拍总要有个理由啊！突然不拍了，他不怕赔偿违约金？”
　　“传言说他在接洽彦东的《幽冥诀》，这可是彦东的开年S+大制作，他有取舍也很正常……”林芳芳在那边叹气，“没办法，可能真是没缘分，勉强不了的。秦道夫那边倒没说什么，一开始说考虑换角，后面又说再搁一段时间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剧本的问题？”
　　“剧本没有问题。”秦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了惋惜和委屈，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你先等等，我找曹正宇聊聊……”
　　方长像鬼影子似的从旁边闪出来，拽着秦就走：“走吧，你请我吃饭。”
　　秦瞪着他的脸，忍不住赞叹：“多大脸呢？”
　　虽然方长脸大，秦居然还真是心甘情愿地请他吃了顿饭。
　　“你不是想知道罗东生抢走了什么吗？”方长咯吱咯吱地咬着炸鱼，满嘴冒着油花，“抢了彦东和我的人生。”
　　秦把他从上到下又打量了几遍。
　　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离经叛道的作劲，说话做事又带着市井的俗气，光看外表跟他的背景故事实在是太不搭了。
　　“老爹成了植物人，彦东就被罗东生全权把持了。两个姐姐也不管事，只管拿钱，最后两个人创立的彦东，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资产。”
　　“哦……”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体面，但我也是人啊。老爹在的时候，偶尔还会带我四处走动见见世面，罗东生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方长试图表现出不屑，可脸上又掩饰不住的恐惧，“一开始我还试着取悦他，结果不是挨骂就是被罚。到后来我也看开了，反正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对他来说，我吃饱穿暖死不了就够了，就跟养宠物似的……而且还是一只看见了就想一脚踢开的宠物。”
　　听到宠物两个字，秦无意识地把眉头一扬。
　　“从小我就被藏起来，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影。那时候我也幻想能跟老爹和罗东生一样，变成了不起的电影演员。可惜罗东生只希望我毫无存在感的活着，所以我顺了他的心意，再也不想了。我发疯，我叛逆，我折腾我自己，这样他就满意了。直到我遇见了罗威，我才知道罗东生也不是对谁都黑脸啊。”
　　秦在肚子里吐槽，罗威是罗东生自己的崽，这能一样吗？
　　“方长……”
　　“长什么长，我叫方瑞杰。我一直以为我作为方长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有做方瑞杰才能活得堂堂正正。”
　　“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想法？不会是因为刘铭宇吧？”
　　方长眼神乱窜就是不说话，算是变相默认了。
　　方长突然想拍戏，竟然是因为刘铭宇。方长突然对彦东的归属有了不满，也是因为刘铭宇。
　　刘铭宇让方长的梦想复活，又让方长去肖想云端上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想法可怕又荒谬，秦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可以坚持梦想，但是刘铭宇的话……你选择性的听吧，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不是什么好人。”
　　方长完全不当一回事：“我也不是好人啊。”
　　“但是你玩不过他。”
　　“你别把他想的跟大魔王似的，罗威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了。说实在的，我觉得他特别傻，如果他喜欢的是我，我可不忍心看他那么折腾自己……”
　　“你对他到底有什么误解？”秦又好气又好笑，也许方长和刘铭宇有某些相似之处，方长从来没有得到过谁的怜惜，所以他很容易把这种感情转移到刘铭宇身上去。
　　当然，那种相似也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刘铭宇至少把话都放在明面上，不像你表面上跟我套近乎，背后却跟罗东生一个鼻孔出气。”
　　“我怎么跟罗东生一个鼻孔出气了？”
　　“我特意改了名字，就是不想被罗东生干涉。你倒好，竟然想彻底放弃《烈火熔炉》，去跟你的偶像斯蒂芬韩搞合作项目！你这个人太功利了，都拍了那么多了，说放弃就放弃！你的思维只是个商人，永远做不了艺术家！”
　　“我请你吃饭还要挨你的骂，谁知道你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故事？”秦被气笑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替你说话，直接高高兴兴出国见偶像去。”
　　“我不管，《烈火熔炉》不开拍，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文艺商人。什么时候开拍了，我什么时候道歉。”方长气哼哼的说完，眼睛瞥了瞥桌上的海鲜，“这顿饭说好了是你请，别想赖账。”
　　“……幼稚！”


第92章 敬他是个英雄！
　　秦买了个花瓶，拽着方长直奔曹正宇家去了。
　　摁了半天门铃，曹正宇才不情不愿的出来开门：“能不能别摁得那么急，跟催债似的？”
　　“看你这脸，不会是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吧？”秦大步进了门，“便秘不是小问题，喝点药排排毒吧。”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曹正宇一听他这个调调，恨不得当场就把他扔出去。
　　“赔你的花瓶。”
　　“难得你还记得这档事。”
　　“那当然，我这个人是讲诚信的，不像某些文艺商人那么唯利是图。”秦突然发现方长之前骂他的话实在是太好使了。
　　曹正宇听他阴阳怪气的讽刺自己，脸更黑了，偏偏还要装傻：“这花瓶的质地是路边摊上捡的吧？”
　　“拼夕夕上三十九块九一对，还包邮。”
　　“不是有一对吗，另外一个呢？”
　　“挺好看的，留在家里插花了。谁让他们非得一对卖，我也没办法。”
　　曹正宇给气得不行，佛系的人设都立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就自顾自的进去了。
　　方长一直不敢吭声，曹正宇一骂人他就更是腿软，直接打了退堂鼓：“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你还想作为方瑞杰堂堂正正的活着就别怂。曹正宇和罗东生哪个比较可怕？”
　　“那也不好说……罗东生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可就这个把月，我跟曹正宇面对面的时间比跟罗东生十多年当中见面的时间都长。我真的怕死了……”
　　秦一把把他推了进去：“别废话了，走你！”
　　“我的档期没那么紧，但是彦东显然不愿意看到《烈火熔炉》，所以才特意把《幽冥诀》的开机时间提前了。秦道夫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异议，应该是彦东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曹正宇开门见山就是一句，压根没给秦发挥的余地。
　　这种先斩后奏容不得人拒绝的做派，实在是太罗东生了。
　　一边是彦东年度巨制的男主角，顶级阵容加上金牌团队，一边是素人搭档，禁忌题材，整个团队里最有话题度的居然是因为之前和明星炒CP翻车性向成谜的导演。
　　林芳芳说得对，在这种毫无悬念的选择题里，曹正宇会有所取舍实在是太正常了。
　　毕竟他这么个要糊不糊的昔日影帝，能再得到这种制作班底的男主角实在是不容易。当初是罗东生用这个男主角人选来跟曹正宇交换，他才会勉强答应接下卫展鹏这个角色，现在他当然也可以为了这个男主角人选而放弃卫展鹏。
　　曹正宇那么坦荡，反而显得秦不近人情了。
　　“行吧，那我走了。”
　　“不是……你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啊？”方长懵了，秦这来来去去的都太突然了，他完全跟不上趟。
　　“只要不是脑子有坑，谁都知道该怎么选。这也不能怪曹正宇，他只是做了个正常的选择，我们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秦叹了口气，身上有种不知道该把劲往哪儿使的无力感。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虽然《河岸》的拍摄过程波折重重，但除了对胡越比较抱歉以外，其他都还过得去。
　　他没遇上过资方胡乱塞人或者乱改剧本的破事，也没有被资本强按头接受一些荒谬的安排，乃至于他把这个光影的世界想得过于美好和理想化。
　　直到罗东生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他才恍然大悟。
　　他之前的顺利不过是罗东生一样的棋手希望他顺利罢了，当棋子开始叛逆，潜藏在背后的罗东生们就能消灭这颗不听话的棋子，顺道把棋盘也掀了。
　　这个圈子，本质上还是资本的游戏。
　　“你也太怂了吧！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体验现实的残酷？”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罗东生做的那么绝，从上到下全都被他摆平了。连秦道夫那边都没意见，我们还能怎么办？不体验现实的残酷，你还想遭受现实的毒打啊？”
　　“从上到下……我还没被摆平呢！”方长一声怒吼，居然攥着门口的栏杆一跃而入，闷着头就往里冲。
　　门口警铃大作。
　　“你要干嘛去？”
　　“抽他丫的！”
　　“抽你个土豆皮！你疯了！这系统自动报警的，你要出名啊！”认识了这么久，这真是方长最爷们儿的一次了。可惜爷们儿归爷们儿，脑子是真瓦特了。
　　警铃已经惊动了邻居们，不少人远远的探着头观望。
　　秦丢不起那个脸，很想跟着翻进去，可惜腿脚实在不灵便，索性放弃了，用十万火急的气势使劲糟践门铃。
　　曹正宇到底还是开门了。
　　秦拄着手杖进去，恰好听到方长对着曹正宇咆哮：“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就了不起吗？我也是《烈火熔炉》的投资人之一，我不同意撤掉《烈火熔炉》！你违约了，我就能告你！你笑什么！你以为我说着玩的吗！我真的会告你！”
　　“你专程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开玩笑？”
　　“曹正宇！我是认真的，我不但能告你，我还能曝光你！中途跳票出演其他的电影，这种随便轧戏没有艺德的艺人，将来谁还敢用你！”
　　“我没有轧戏，《烈火熔炉》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谁说进行不下去了？剧组从来都没有解散，只是暂停拍摄，你不懂什么叫暂停拍摄吗？”
　　曹正宇无奈地望向秦：“怎么回事，你们出去才几分钟他就喝醉了？”
　　“别问我，我对你俩都没意见。你们慢慢吵，当我不存在。”难得方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曹正宇对峙，秦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只是觉得呆在外面可能要第一时间面对出警的保安，为了避免尴尬，我决定先进来避避风头。”
　　曹正宇咬紧了后槽牙：“我上辈子是铲了谁的祖坟，这辈子才会遇见你。”
　　“曹正宇，我很喜欢《烈火熔炉》。合同是你自己签的，我自己贴钱你也得给我拍下去！”方长红着眼睛挤着嗓子冲曹正宇使劲嚷，好像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只尖叫鸡，“别逼我……别逼我给你跪下。”
　　方长就是方长，怒壮怂人胆，爷们儿不过三分钟。
　　“你想好没有，就算你能承担继续拍摄的费用，在彦东反对和禁忌题材的情况下，即使拍出来了也有可能没办法上映。”
　　“那是我的事，我赔得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脑子有问题的人全都凑在一起了。”曹正宇使劲叹气，“什么时候复拍，订好了吗？”
　　“什……什么？”
　　“不定好复拍的时间，我怎么协调档期？”
　　“你也喝醉了？”秦也懵了，方长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曹正宇这个年纪，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还能让方长给唬住了？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可以离开我家了吗？”曹正宇直接下了逐客令，“定好了拍摄时间再和我经纪人联系，我档期不是很满，但是片酬很贵。”
　　“《幽冥诀》的大男主不要了？我真没看出你这么有正义感，连来之不易的彦东年度巨制的男主也不要了？”
　　“我一向很有正义感，不喜欢被人威胁。更何况那个角色并不适合我……是个太监。”
　　“夺笋呐……”秦忍俊不禁，“后半句才是你拒绝的真正原因吧？”
　　“不关你的事，赶紧滚吧。”
　　两个人再次出了门，小区的保安正赶过来解救曹正宇。擦肩而过的时候彼此打量了一遍，也没多问什么就进去了――谁能想到这种体面人也能干出翻墙私闯民宅的荒唐事呢。
　　方长忽然站住了。
　　秦回过头来，发现他的腿在微微发颤。
　　“尿急就先去尿。你真能耐了，吓成这样还绷住了。”
　　方长猛地抬起头来，秦还以为他是要揍人。没想到方长一咬牙，直接撒丫子跑了。
　　“你要去哪儿？”
　　“找罗东生去！”
　　秦目瞪口呆。
　　曹正宇不过是懒得跟他计较，吵赢了，胆大了，占到便宜了，他竟然觉得自己能挑衅大魔王罗东生了。
　　晚上罗威一脸崇敬的跟秦八卦：“你知道吗，今天你们那个《烈火熔炉》的男主角之一冲进罗东生的办公室，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虽然他边骂边抖，我也敬他是个英雄！”
　　“然后呢？”
　　“罗东生瞪了他一眼，他就跑了。”
　　……不愧是方长。
　　“你们真的还要复拍吗？连偶像斯蒂芬韩都顾不上了？”
　　“我当然舍不得斯蒂芬韩，想起来我就心梗。但是要我轻易地放弃《烈火熔炉》，我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想到要放弃跟斯蒂芬韩共事的机会，秦心疼得直抽抽。
　　“那你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吧。斯蒂芬韩淡出了圈子又不是淡出了世界，以后总有机会合作的。”
　　“那万一淡出世界了呢？”秦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呸，就算是淡出世界了我也追到那边去……拍给鬼看啊？”
　　“那可真是拍给鬼看了。”罗威笑得前仰后合，凑过来把他抱住了。
　　秦抱着白给，罗威抱着秦。
　　呼吸落在颈项里，没有欲望的成分。
　　罗威喜欢就这样不轻不重地吻着他，尤其是喜欢吻他的泪痣，但很少吻他的嘴唇。
　　秦已经不纠结这种相处模式了，反正他们只是用体温来填满彼此孤独的缺口，不是家人也不是情侣。
　　他知道罗威不是一颗真正能照亮人生的太阳，却还是很渴望他给与自己那些虚假的温情。
　　他们没有彼此相爱，却是彼此需要。
　　罗威忽然抬起头来：“我找到顾亚柔了。”
　　“找到是什么意思？”
　　“罗东生把她藏起来了，直到这几天我才知道了她的下落。”
　　秦苦笑一声：“怕你伤害她们母子，还是怕她们伤害你？”
　　“都有吧。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会抽空去看看她们。”
　　这一家子真的绝了。
　　罗东生明知道罗威和秦的关系不清不楚，实际上他却从来没有出面干预过。秦不会自毁长城，罗威在秦身边也会有所收敛，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顾亚柔，不管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怀的孕，那都是他的意外收获。只要顾亚柔不吵不闹帮他把孙子生出来，他完全不介意用手上的资源去安抚顾亚柔。
　　“那你去的时候替我带个好吧，毕竟好久不见了。”
　　“我不会跟她提起你的，你死心吧。”罗威执拗地抱着他，“你好好拍戏。等戏拍完了，我陪你出国去找斯蒂芬韩。”
　　“戏都不拍了，还去找他干什么？”
　　“拿不下合拍大戏，那就跟他共进晚餐呗。”
　　秦：……


第93章 很难描摹的破碎感
　　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天大雨之后，秦单独对林芳芳讲了自己和刘铭宇之间的故事，林芳芳修改了剧本，增添了许多细节。这直接导致秦执导的时候代入感太强，光听台词都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自从方长在曹正宇面前抖威风成功，整个人都打了鸡血了，在曹正宇面前也不犯怵了，后面的剧情进行得很顺利。
　　前期的戏基本上都拍摄结束了，最后只剩下了迟源和卫展鹏道别的戏码。
　　卫展鹏在自己的家人面前坦诚了自己对迟源的爱意，卫展鹏的父母因此大怒，让家里的仆人们在全城人汇集的元日朝会上朝迟源泼狗血。
　　卫展鹏找到迟源向他道歉，并提出私奔。
　　其实迟源知道卫展鹏因为资助抗日即将受到报复，卫展鹏早已经打算牺牲自己保全家人和迟源，他的承诺不过是给迟源织了一场美丽的梦。
　　迟源假装不知真相，为卫展鹏唱完了最后一出戏，然后悄悄在卫展鹏酒里做了手脚。第二天，迟源吻别了仍在昏睡的卫展鹏，替他慷慨赴死。
　　最后这一幕就是迟源赴死前夜的亲热戏。
　　卫展鹏和迟源两个人都认为自己即将迎接死亡，所以这既是两个人第一次情感爆发印证彼此相属的契机，更是即将彻底诀别天人永隔的时刻。
　　极致的愉悦和彻骨的痛楚，就像要把两个人的灵魂彻底撕成碎片。
　　方长一大早的裹着戏服直奔导演休息室来了，神神叨叨的摇头：“不行，这一出我拍不了。”
　　“怎么拍不了了，之前的吻戏不也顺利的过了吗？总不至于你能承受他吻你，承受不了你吻他？”
　　“不是谁亲谁的问题，是这场戏要露……”
　　“就这也值得扭捏？等会儿想办法尽量拉远景，再用睡袍挡挡就完事了。”戏已经临近收尾，已经杀青的演员们逐渐离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秦这边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他的小情绪。
　　“没这么简单，我真的不能露。”
　　“别咋咋呼呼的，这么点事根本不值得纠结。你跟我闲扯不如先去做做心理建设……等会儿，我接个电话。”秦接起电话来刚说了几句，一回头就看见方长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吓得他手机都快掉了，“你在搞什么鬼，等会儿被人撞见了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你的谈判方式就是同归于尽吗？”
　　“谁让你无视我？”方长直接一转身，“你看看，这能上镜？”
　　秦目瞪口呆。
　　方长背上有一副巨大的龙形纹身，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部。
　　“你去混社会了，还是上纹身店沉浸式体验去了？”
　　方长气得翻白眼：“这纹身是遮盖用的。”
　　“稀奇了，我只听说过遮盖纹身的，没听说过用纹身遮盖皮肤的。”秦调侃了一半就意识到了，方长背上其实有不少伤痕，那条龙很巧妙的把那些带着伤痕凸凹不平的皮肤当做了龙身上的鳞片。
　　“我小时候遇到过火灾。那时候我一个人被困在屋子里，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都没人理我，我敲门的时候，烧着的电器落在我背上炸开了……幸亏对面住的一个哥哥破门来救了我，要不我就真的交代了。幸亏是落在背上不是落在脸上，不然就不能看了……”
　　“我现在就安排助理去找替身，帮你把露背的戏给拍了。”秦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
　　“我都怼你脸上了你都不信，光靠说的你能听？”
　　半个小时之后，助理快哭了，秦也没辙了。
　　找替身是需要时间的，戏马上就要开拍了，外面的群演虽然不少，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能完美匹配方长这种身材的人。
　　“要不……”方长上下打量着秦，“你给我替吧？”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咱们俩身材差不多，只露背的话毫无压力啊。”
　　“哪里差不多了？我比你高，比你腰窄肩宽，比你肌肉线条好，还比你白。”
　　“这是值得炫耀的地方吗？”方长捏着嗓子学着做作的翻译腔，“哦，你这该死的胜负欲。”
　　秦进片场的时候，里面的布景和机位已经全部都安置好了。
　　刚打起来的烟气绕着古旧的柱子和屋梁缠绵悱恻，整个背景都陷在一片暖融融黄橙橙的朦胧里。
　　曹正宇坐在火炉边，把剧本摊在膝盖上，闭着眼睛酝酿情绪。
　　民国时期的青年富商妆容原本都是油头粉面，但曹正宇却能把这个妆容驾驭得很好，只要戴上眼镜拿起书卷，他就彻底走进了那个战火纷飞国家动荡的年代。
　　他平时那点烦人的古旧感和无解的执拗，和这个年代融合得天衣无缝。
　　岁月给了他阅历却没夺走他的灵气，甚至连眉宇间的那一点青涩都无比贴切。那不是仅仅靠妆容就可以弥补的，而是他自身的演技营造出来的一场花团锦簇和岁月峥嵘。
　　从拍《烈火熔炉》开始，秦就不止一次的感慨，林芳芳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不是只有曹正宇能演卫展鹏，而是他就是卫展鹏。
　　“你怎么才来……”曹正宇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发现披着睡袍戴着凤冠的是秦，立刻换了一种语气，“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你一直用这种训孙子的口吻跟方长说话，难怪他那么怕你。”
　　曹正宇哪那么容易被他插科打诨模糊重点，揪着一根小辫子就要问到底：“我问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给方长当替身。”
　　“你疯了吧。”曹正宇斩钉截铁地说，“你们的拍摄资金这么紧缺的话，我勉为其难的给你赞助请替身的工资。”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是？”秦忍不住感慨，“可惜咱们现在不缺钱，缺人。”
　　“方长怎么了？身上有疤？遮不住？确定演不了？”
　　秦一直点头。
　　“能不能试试剪辑？”
　　“你对我到底是有什么意见？跟我不能演？”
　　“你没有表演经历，我对着你没办法入戏。”
　　“这要入什么戏？在这里我要转身吻你，你把我的睡袍解开，脱到胳膊肘，露个背就行。然后你把我推到床上……”秦一本正经地给他讲戏，“这一段我就是替方长露个背而已，镜头里全程都只有你的反应。吻的这段是借位，但是由你主导，所以你要注意机位别穿帮……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我跟你演不了。”曹正宇冷着脸，“替身不但需要身形相似，更需要一定的职业素养。我不是对着一块木头在演戏，搭档之间是必须有情感交流的。你全程抱着只为完成镜头的目的来拍摄，我是不可能入戏的。拍出那种经不住推敲的东西，根本对不起我的职业。”
　　“我知道你敬业，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要怎么演你说，我尽量配合你。咱们争取早点把这段过了……”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秦快要崩溃了，“你是喜欢上方长了，没他入不了戏？”
　　曹正宇立刻黑了脸：“你腿脚不方便，一走动就会穿帮。”
　　秦不说话了。
　　腿上落下的残疾一般别人会避讳不提，他自己也嘻嘻哈哈权当没事，可心里总是有根刺的。
　　曹正宇这么一说，就像是把他心里的刺拔了，换了个地方又扎了进去。
　　“好，实在不行就把戏往后推推，我让助理再找合适的人。”
　　“不用了，景都搭好了，拍不了拆掉等别的剧组用完再搭。”
　　“这还用你说？”
　　“就这么拍吧，别浪费道具组的心血。”曹正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拿出了莫大的勇气，好像是在为刚刚心直口快赎罪似的。
　　秦才不管他是赎罪还是妥协，反正能拍就是好事。
　　秦一直以为这种纯粹只做身体部位的替身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的，直到亲身上阵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睡袍要脱到这个位置，里面的打底短裤要再往下拉一点。”
　　“要不还是算了？”秦后悔得要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穿条裤衩入镜，以后导演的威严何在？”
　　“你还要什么威严？你看看那些小剧组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导演客串也是常有的事，再说背替也不磕碜啊。”方长现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在旁边煽风点火，“你快点，别磨叽。”
　　秦开始紧张了，尽管不需要说词，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表演，真的需要很强的信念感和抗干扰能力。
　　副导演大喊一声：“预备！开始！”
　　秦站在聚光灯下面，脑子一片空白。
　　“迟源，我们……私奔吧？”曹正宇实在太专业了，只要听到开始的讯号，整个人瞬间就入了戏。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满是欢欣愉悦，是关切的、虔诚的、迷恋的。在那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好像所有的喧嚣和尘世间的纠葛都放下了，只剩下了眼前那个最爱的人。
　　“好，迟源不要动。镜头转……特写卫展鹏的眼神……”
　　卫展鹏没有得到迟源的回应，慢慢低下头，眼睛里的火苗慢慢熄灭：“我只是在开玩笑，你不用当真。”
　　卫展鹏第二天就要赴死，他的灵魂是完全矛盾的，既想在最后的时刻向心爱的人表白，同时又在患得患失。
　　他怕自己的爱情没有回应，怕得到回应，又怕得到回应之后再让迟源面对永远的失去。
　　这种灵魂撕裂般的怆痛，让曹正宇显露出一种很难描摹的破碎感。
　　那一瞬间秦真的被他蛊惑到了，恨不得就溺死在他那种温柔深沉的眼神里算了。
　　太不合理了，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眼神，没有！


第94章 临时背替
　　“卡卡卡！别发呆！迟源应该要给反应了，抱上去啊！”
　　秦扭过头对着副导演释放眼神攻击。
　　副导演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没事没事，秦导您先适应一下，咱们慢慢来。”
　　曹正宇坐下了，拿着助理递上的保温杯开始喝茶：“演戏是不是比你想象的难得多？”
　　秦一弯腰抱住了他，曹正宇吓得差点把茶喷了一地。
　　“你别动，我找找感觉。”
　　曹正宇没动，可又不是真的没动，因为他全程都在微微发颤。
　　秦悄悄的笑了。
　　曹正宇这个人真有意思，当他在戏里的时候无所不能，一旦抽离出来，他的本体简直纯情得有点离谱。
　　副导演很狗腿的跑过来：“秦导，可以开始了吗？”
　　“话筒在你手里，你问我？”
　　“那就准备开始了，各部门准备！防烟的先上！赶紧的！”
　　秦刚站好位，就察觉到曹正宇拽了拽他的胳膊：“别想东想西的，就算你只是替身，机器一开，你就是迟源。看着我，给我反应。”
　　“知道了，知道了。”秦闭着眼睛来了个深呼吸，“不就是给反应吗，我可以！”
　　“预备！开始！迟源抬头看卫展鹏……对，慢慢来，捏拳头。”
　　曹正宇哪怕什么台词都不说，那双眼睛也充满了故事感，秦只是望着曹正宇的眼睛，整个人的情绪就好像被他的眼神掌控了。
　　情绪自然流露，表演起来当然也顺畅了许多。
　　怎么有这么会演戏的人啊，他仿佛整个人就是为戏而生。
　　“好，两人靠近……迟源拥抱卫展鹏，吻上去……”
　　秦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亲近过了，更何况对方还是曹正宇，他一靠近就瞬间出戏。拥抱的时候他完全是被催着抱上去的，两个人的身子离着一大截，姿势别扭极了。
　　曹正宇不动声色的低下了眉睫，忽然搂着他的腰，紧紧地拉到自己怀里。
　　近距离下曹正宇的每根睫毛都纤毫毕现，尽管他的神色是温柔内敛的，可秦却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火热的渴求。
　　那种游离于现实和虚幻中若即若离的炽热让秦整个脑子都空白了。
　　他来到了卫展鹏身边，但他清晰的知道自己不是迟源。
　　“吻上去啊！快点！”
　　秦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曹正宇忽然扣着他的后脑，朝自己凑了过去。秦已经紧张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完全被他引领着，完成了这个借位的吻。
　　“卡卡卡！秦导，这个吻应该由你主动啊，你在犹豫什么？”副导演满腹牢骚，“这一个镜头过了好几遍了，再拖下去就不合适了。”
　　秦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就这一个镜头，怎么就死活过不去了？
　　方长在一边都看困了：“你到底还行不行了？”
　　秦的胜负欲马上就被激发出来了：“行！男人怎么可能说不行！”
　　方长这种新手都行，凭什么他就不行？
　　……他还真不行。
　　在秦的脑子里，向来只有女人、刘铭宇和其他大兄弟，要他带入感情比登天还难。
　　剧本上关于这一段戏的描写其实很少，很多地方完全要靠演员自己的理解来演绎。秦逐字逐句的把剧本啃了好几遍，然后他顿悟了。
　　既然他没法把自己当做迟源，那就把曹正宇当成刘铭宇不就完事了？
　　再开机的时候秦立刻就入戏了。
　　伸手搂抱曹正宇的时候，秦整个状态忽然免得迷乱而温柔，手指流连在颈项后面，慢慢的用力挽住，然后凑过去，开始了借位的吻。
　　摄像机的机位拍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有曹正宇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卸去了伪装之后，秦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那股独特的韵味，说不清是帅还是魅，只是萦绕在眼角眉梢，缠绵悱恻。
　　“对了！卫展鹏……卫展鹏赶紧给反应！”
　　曹正宇对角色的演绎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几乎从来都不需要导演刻意提醒，可这一次他居然懵了。
　　秦的手指开始用力，几乎要忍不住真的吻上去了，然后他忽然发现曹正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发颤。
　　“对不起，稍微等一下……”曹正宇破天荒的NG了。
　　会发颤的不是卫展鹏，而是曹正宇本人。
　　秦哭笑不得。
　　这回不仅他自己出戏，还把曹正宇也带歪了。
　　“好了。”曹正宇只做了不到一分钟的心理建设，立刻满血复活了。
　　秦已经没信心了，干脆把方长刚才的话现学现用了：“你到底还行不行了？”
　　曹正宇皱了皱眉头：“等会儿借位的时候，你别和我对视。”
　　“不是你让我和你眼神交流的吗？”秦忍不住嘟囔，“话都被你说完了。”
　　“咱们从借位那儿来！预备！开始！”
　　曹正宇重新搂住了秦的腰，手顺着凤冠慢慢触摸他的颈项的弧线滑过肩背，然后来到腰上，慢慢解开了浴袍上的结。
　　浴袍几乎立刻就落了下去。
　　秦的第一反应还是拼命去压抑自己扯浴袍的冲动，然后曹正宇的手重新游走过来，一寸一寸，像带着电流，慢慢的在他皮肤上逡巡。
　　他的动作明明是温柔而有节制的，滑过皮肤的力道就像是触摸着最好的绸缎一样，可秦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曹正宇的手指就像是能够点燃枯叶的火种，瞬间撩动了秦压抑已久的渴望。
　　“很好，迟源开始回应他……”
　　还回应个鬼，再回应怕是要出糗了。
　　秦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反应，窘迫的扭开头，想要喊卡。就在他张口的瞬间，曹正宇忽然扶着他的颈项，真的吻了上来。
　　秦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清醒过来。
　　曹正宇回避了他的眼神，反反复复的攫取和掠夺，那是一种带着强迫意味的入侵，彻底的夺取了主动权。
　　体温和呼吸在相互交换，秦的脑子里像是彻底点着了火，一边抗拒一边回应，整个人都快疯了。
　　“好了，镜头跟着，卫展鹏把迟源推到床上……”
　　曹正宇忽然停了下来。
　　秦更窘迫了，手忙脚乱的想跟着转，心里痛骂这叫什么事儿啊？曹正宇只是入戏了，可他又是在做什么？
　　曹正宇忽然把他抱起来，直接扔到床上。
　　下一秒，他甩掉了自己的上衣，然后重重地压上来。
　　曹正宇的身材练得太完美了，每一寸肌肉都带着一股即将喷发的荷尔蒙，连一向对自己的身材充满自信的秦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被十指交扣着摁在枕头上，秦的呼吸顿时乱得一塌糊涂，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卡！”
　　“卡卡卡！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演得投入，周围的人更是看得入迷，副导演甚至忘了喊卡。
　　“行了吧？再往下面，迟源是躺着的，方长可以自己演了。”秦乱七八糟的给自己找补，“我……我去一下厕所。”
　　后面响起一阵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轻笑，然后瞬间消失。
　　秦哪里还顾得上尴尬不尴尬，低着头直奔厕所去了。
　　“哎，你们看见刚刚那段戏了没？也太带感了吧！”
　　“就是就是！现场太劲爆了，那是真亲了吧？我看见咱们导演脸都憋红了。”
　　“大惊小怪什么？咱们导演不是一直有同性传闻吗，哈哈哈……”
　　“别胡扯，拿咱们导演开玩笑也就算了。敢把曹正宇这种宇宙直男给扯进来，不怕他粉丝骂死你？”
　　这种传言听到耳朵里，秦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
　　太长时间没有获得发泄，秦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升华了，结果证明男人还是遵从本能的生物，在这种方面无比的诚实。
　　不是他免疫了，而是别人没能撩到点子上。
　　要不就是在那一瞬间，他脑子不清醒了，居然把曹正宇真的当成了刘铭宇？
　　番茄你个西红柿，土豆你个马铃薯，他居然对曹正宇有了反应？这次搞得这么尴尬，以后还怎么和曹正宇相处？
　　秦回来的时候，方长已经归位，把那一段床戏无比丝滑地完成了。
　　在这种方面，他不得不佩服曹正宇的收放自如。
　　刚刚还热火朝天情难自禁，下一秒就能拿着保温杯回归佛系。
　　“你没事吧？”秦还在想该用什么来缓解尴尬，没想到曹正宇居然主动来和他说话，简直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能有什么事。”秦用面纸胡乱的卸着妆，故意模糊重点，“其实我……”
　　“对不起。”曹正宇抢在了前面，“我太入戏了，一时间没忍住，可能力道重了点。”
　　“没事没事，是我脑子不清醒。莫名其妙的挣扎个什么劲儿，把你也带歪了……”
　　“你没把我带歪。你演得很好。”
　　秦满腹狐疑：“这不是故意讽刺我的吧？”
　　“没有。我是真的在夸你。”
　　能够收获曹正宇的正面评价，秦立刻觉得自己刚刚丢的脸也算是值了。
　　“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继续拍下一场。赶赶工，争取明后天全剧杀青。”看到曹正宇转身，秦忍不住又喊了一句，“刚刚谢谢你了。”
　　“谢什么？”
　　“你把我抱起来，就看不到我瘸腿了。”
　　曹正宇背对着他，过了小半分钟才重新开口：“我也要谢谢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刚刚我其实也有生理反应，只不过我在上面，摄像机拍不到。”
　　秦：……


第95章 这还不算爱吗？
　　《烈火熔炉》正式杀青了。
　　提前杀青的章冉冉就不用说了，曹正宇居然也不给面子，连杀青宴都不参加就急急忙忙赶下一个通告去了。秦也很无奈，《幽冥诀》的太监曹正宇又不想演，暂时也没听说他接洽了新剧，能干的那点事不就剩下直播带货了吗？
　　当然秦也不能当面拆台，反正方长这种人向来心里没数又超能折腾，有他一个人能搞出百人大聚会的响动来，也不愁杀青宴不热闹。
　　等到方长把电吉他抱出来一展歌喉的时候，秦立刻就后悔了。
　　艺术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然而方长两样都占全了。
　　杀青宴结束之后，原本大家该是各奔东西了，方长却破天荒的拽着秦去了郊外。
　　“你这是要谢我还是要杀人灭口？”秦看着车子越走越偏僻，心里也忍不住发毛，“你想要啥直说，别玩命。”
　　“马上就到了。”
　　秦探着脑袋往外面看，远远的看见几幢不算太高的建筑物矗立在漆黑的夜幕里。外面围着一圈不算很高的外墙，墙上镶嵌着能透光的花窗，白天看着兴许是古意盎然，晚上这白墙黑瓦的，看着就}人。尤其是墙头的那些纵横交错的铁丝网，看着越发不像什么好地方。
　　大门口的招牌没亮灯，车灯照在上面才反射出几个字来――古城故里养老院。
　　“这是养老院？怎么防卫这么森严？”
　　“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这是星级配置专业团队多对一服务的高端养老院。”方长故意把重音放在了高端两个字上面。
　　“高端不高端我是不知道，看着墙上的铁丝网，还三步一摄像头五步一岗哨的，说是监狱我都信。”
　　“呸呸呸，不会说话就憋着。”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朝院子里走。
　　后面那几幢大楼竟然不是养老的地方，而是员工宿舍和办公大楼，前面的院子遍植花木，中间稀稀拉拉的藏着十多个别墅造型的小房子。
　　“瑞杰，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大门已经打开了，一个护士模样的人站在门口等候着。
　　门口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路灯，像是迷失在黑夜里的萤火虫，倔强又孤寂。
　　“我想来看看他……他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你进去看看他吧。”
　　方长自顾自的往里走：“屋子里怎么有股熏香味儿？我不是说过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吗？他什么都不知道，费这个劲儿干嘛？”
　　“是罗副总说的。他说这屋子里全是消毒液的味道，闻着不像能让人康复的地方。”
　　“罗东生来过？”
　　“来过，呆了一整天才走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方长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绕过前面的屏风进去了。
　　里面的陈设和正常的人家没什么区别，然而那些家具摆设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上面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
　　卧室里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和管子，唯一的生命迹象只剩下了监测仪上缓慢而无力的心跳曲线。
　　方长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秦也不说话，很自觉的坐在了他身边。
　　柔和的夜灯投射出一层浅浅的光晕，从秦的角度甚至看不清病床上那个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然而再悉心的额照料，终究也无法给他更多的生命气息。
　　他是一个被放弃的人，拥有的只是无处安放的生命。
　　“老爹像这样躺着已经很多年了……一开始姐姐们不允许我来看他，后来也管不着了，只要我错开时间别让她们撞见就行。这一切都是罗东生造成的，全都是罗东生造成的！”
　　“方总不是因为出了车祸才……”
　　“他出车祸的时候，正在和罗东生打电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当时老爹的情绪很激动，都是罗东生害的！不对，这是他的阴谋，是他想独占彦东！”
　　秦没接茬，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调查得十分仔细，如果真的和罗东生有关，他现在就不会再安安稳稳呆在副总的位置上。就算真的是因为和罗东生通话导致情绪失控，这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遵照规定安全行车，无法去追究罗东生的责任。
　　“罗东生把我藏起来，也把老爹藏起来了……”方长慢慢地握住了床上那个人的手，“老爹，我去拍戏了，我会让别人看见我们的。以后我不怕他了，我会堂堂正正的作为方瑞杰活着。老爹，你听见了吗？”
　　“他肯定能听见的。”秦试着安慰他。
　　“秦，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了，我只是从各方面考量之后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迟源的演员……”
　　“我指的不是这个。要不是你把刘铭宇甩了，我也没机会靠近他，更不会想到我这辈子还可以换个活法。”
　　“……这你就别客气了。”
　　其实秦心里清楚，罗东生的退让确实是方长发飙骂出来的，但那绝对不是恐惧更不是退缩。无论是出于和方总以前的情谊还是愧疚，都是建立在方长的小打小闹无法对他产生威胁的基础上的。方长再神通广大，也翻不出罗东生的五指山。
　　方长又或许是真的天真，也或许是被刘铭宇的鼓动冲昏了头脑，谁知道呢。
　　秦憋了一阵，到底还是没忍住：“你多留个心眼吧，罗东生是猛虎，刘铭宇就是孤狼，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当心别玩着玩着把自己赔进去。”
　　“机票已经买好了，签证也已经OK了。”罗威专门扔下工作跑回来，也不干什么，就是拽着秦往床上躺，“让我抱一会儿！呼，冷死我了！”
　　“签证？上哪儿去？”
　　“不是说好了找斯蒂芬韩共进晚餐吗？”
　　“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是啊。”罗威笑眯眯的把脸凑在他颈子里，“但是你的戏好不容易拍完了，我想给你个奖励，所以把玩笑变成现实了。”
　　秦还是不敢相信：“斯蒂芬韩这么闲吗？”
　　“当然没那么闲，前期筹备这么忙，合拍的导演还一直不能就位。”
　　“开什么玩笑！”秦立刻替自己的偶像鸣不平，“哪个导演这么大牌，一直让斯蒂芬韩等着他？”
　　“是啊，我也觉得离谱。”罗威憋不住了，脸上完全笑开了花，“这么大的合拍项目都不稀罕，非要死磕一个过气糊大叔和一个纯素人出演的风险项目。”
　　“你没事吧！”秦醒过味儿来了，“那么久了，你竟然一直让斯蒂芬韩等着我？”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罗东生欠你的，凭什么便宜了别人？”罗威理直气壮地说，“你抓紧准备，我们尽快出发。每耽搁一天都是在哗哗的浪费钱啊。”
　　“那现在就走吧！”飞走的鸭子又回来了，秦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这一去就是小半年，再急也不用这么草率吧？”罗威特别得意，“你不还得给白给办手续吗？”
　　“出去也是工作，带着白给不方便。”秦想了想，“林皖玫挺喜欢白给的，要不我先放她家寄养半年。”
　　“随你开心，我不管。”罗威用别人吸猫的姿势抱着他，使劲嗅着他的气味。
　　秦云里雾里的乐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罗东生给他这个项目是为了抹去方长的存在，罗威给他这个项目又算什么？
　　“罗正气……我……”秦想谢他，可是要出口了又觉得矫情，干脆憋了回去，“算了。”
　　“你是不是过意不去，觉得总得付出点代价才心安？”罗威已经把他看穿了，“别想这么多，我给你的就是你的，好好享受就行了。”
　　“那你图什么呢？说实在的，我一直试图定义我们的关系，结果还真是啥都不是。”秦索性把话挑明了，“有时候我绝对我在你心里可能是一只从属于你的人形布偶猫，Angelo或者是白给都无所谓，只要颜值高脑子还不太好使就对了。”
　　罗威立刻笑出声来：“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
　　“直到这次拍了《烈火熔炼》，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你喜欢我，但你的取向一直都是异性，所以你才这么跟自己较劲。你不喜欢同性，但你又舍不得放弃我。”
　　罗威冷着脸：“你在胡说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自己很清楚，你的喜欢和爱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想亲你抱你和你说话。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做。这还不算爱吗？哥，我是爱你的。”
　　“我不否认你的付出，但是你的爱从来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我就像一个你很喜欢却又不适合你的玩具，既然不适合，你也别为难自己了。”秦拿出一张卡，“这是慈善晚会上你给我垫的捐款，我先还给你。还有这个戒指，我也……”
　　“你别自以为是的定义我，我对你的感情和你想象的不一样。”罗威跟平常一样抱着他腻歪，“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一个答案，我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你确定？”
　　“当然确定。对了，这次出去除了和斯蒂芬韩合作以外，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行吧。”他一腻歪秦就不忍心再说什么狠话了，“希望真的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第96章 哪那么多花花肠子？
　　秦用最快的速度安置好了国内的事情。
　　送白给给林皖玫的时候秦才知道，因为术后一直在为《烈火熔炉》操劳，林芳芳恢复得非常不好，癌细胞发生了转移。按理说应该尽快进行下一次手术，但是林芳芳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只能先保守治疗，等待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你不是说cheese回生吗，现在看来不太灵啊……”
　　“你别想这么多了，先好好休息。身体是胡来的本钱，你赚了那么多，总得好好享受享受，不然多亏啊。”
　　林芳芳望着窗户外面：“玫玫接下来还要升学，然后考大学。能不能考上，考在哪儿，将来还回来吗？如果要在外面扎根，总得给她买房子吧？如果上班路远，还得考虑买辆车……”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爱操心呢？玫玫现在才几岁，你都快给她准备好养老的本儿了……”
　　“我不能不想啊，秦。”林芳芳终于把脸转回来了，“家里就我和玫玫两个人，万一我不在了，谁来替她打算？谁给她考虑将来？”
　　“不是还有我吗？其实我挺喜欢玫玫这孩子的。这样吧，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把她当我女儿一样对待。我都答应你了，你总可以放心养病，别再胡思乱想了吧？”
　　“答应得那么痛快，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林芳芳笑了，“你这都要出国了，万一再也不回来了……”
　　“谁说我不回来了？不就小半年吗，一晃眼就过去了。”
　　“行，那你悄悄走吧，免得玫玫知道了又要闹你。我等你回来……我的意思是往后咱们还要继续合作呢。”林芳芳说着话，视线又调转向了窗外，“哦，你都有跟斯蒂芬韩合作的项目了，回来之后肯定有大把的编剧上赶着跟你合作，也未必还看得上我。”
　　秦忍不住笑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你就是我永远的御用编剧。”
　　“你可省省吧，你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老外的戏上映又特别慢。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等过个十年八年的谁还记得你。万一烈火熔炉反响不错，我拿它当敲门砖一路往上走，没准就平地飞升了，以后也未必还看得上你。”
　　“咱俩非得这么现实吗？”在一起搭档了那么久，秦哪能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听我一句劝，别再这么逞强了。”
　　“我知道，熬坏了也没人替我心疼。别嗦了，等会儿玫玫要过来了，你赶紧走。”
　　罗威笑得前仰后合：“你是被林芳芳赶出来了？”
　　“是啊，一个劲儿的催我走，搞得我跟偷情似的。”秦面子上挂不住了，“别笑了，跟你讲正事。我的公寓要空那么久，白给房租也不划算，要不我先转租给别人吧。”
　　“你就别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眼光放长远点，多想想斯蒂芬韩吧。”
　　“可是……”
　　“别可是了，晚上7点的航班，机票护照签证全都在旁边那个箱子里。”
　　“晚上7点？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没发现吗？我们现在就在去机场的路上。”
　　“这么突然？”秦傻眼了，“但是我的行李全都……”
　　“比较重要的都给你放在后备箱里了，大多数的生活用品可以在当地买。如果还遗漏了什么，到时候我让人寄过来。”
　　秦还在发懵。
　　罗威这么急急忙忙的安排了行程，甚至没提前通知他，这到底是在闹哪一出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罗威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窥视着他的反应，“不是你说想要尽快出国的吗？”
　　“我是说过，但是这次毕竟要出去那么久，总该跟狐朋狗友们打个招呼聚一聚吧？这台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是想和狐朋狗友道别，还是想再去见见刘铭宇？”
　　“怎么又扯刘铭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随口说说。”罗威一听他上火就开始扮乖巧，“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出去了照样可以每天和朋友联系。再说以后还可以每隔一年两年的回来看看他们，也不耽误事儿。”
　　秦的心往下一沉：“罗正气，你这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罗威连头也不回，慢慢地打着方向盘：“以后再说吧。”
　　“你是不打算让我回来了吧？”
　　罗威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都不回来了。”
　　“罗东生能让你这么胡闹？”
　　“我已经这么大了，不需要事事都经过罗东生同意吧？”罗威理直气壮地安抚他，“你别瞎操心，我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
　　罗东生这辈子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几乎轻易的拿捏了所有人，偏偏就是拿罗威没辙。
　　“罗正气，咱们现实点吧。我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能再陪你胡闹了。哪怕刘铭宇真是你的一块心病，你把我带到国外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秦苦笑一声，“再说了，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你很快就烦我了呢。”
　　罗威慢慢把车子靠着路边停下来。
　　夕阳逐渐下沉，暮春的晚风透着些许暑热将至的味道。回港的船只拖曳着粼粼的碎影，仿佛是在海面上铺了一整片明晃晃的碎金。漫天晚霞变幻着金红暗蓝，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沉淀出了一道时光流逝的轨迹。
　　“你觉得我是在胡闹吗？”罗威一字一顿，难得的严肃认真，“我已经筹划好了将来，我们的将来。”
　　秦脑子里乱糟糟的，索性没接话。
　　“哥，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罗威攥着秦肩头，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你别总想着后退，别再习惯性的给自己找退路，别让我觉得快要失去你了！”
　　“我没有……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就当我嘴欠呗……”说话的时候，罗威已经整个压上来了，发疯似的吻他。
　　秦很无奈，在这个方面罗威和刘铭宇真的太像了，特别容易失去安全感。
　　“别在这里瞎胡闹啊，等会儿要赶不上飞机了……”
　　“你先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答应你答应你……行了吧？别成天患得患失，我已经在这儿了，还能怎么样？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被你嫌弃死了也不离开，够了吧？”
　　秦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心里憋出了一股邪火。
　　罗威喜欢这么胡乱点火，可又从来都是有头没尾，简直莫名其妙。
　　“嗯，你说得对。等出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罗威的心情好像立刻就好起来了，一脚油门，车子就窜了出去。
　　秦望着窗外，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只觉得这么下去，他都快练得心如止水了。
　　刚刚那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说过……对了……
　　你能不能别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根本不需要用任何方式困住我。除非你先放弃了，否则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他靠在窗边自嘲的笑了。
　　所以说人的承诺到底算什么呢，完全是为了打脸而存在的吗？
　　“你开这么快干什么？晕死了……”秦靠在椅子上，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吗？”罗威狡黠的笑了，“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不用了，我缓缓就行……”
　　“需要我的臂膀给你依靠一下吗？”罗威的玩笑刚开了一半，电话铃声就响了。
　　秦一睁眼，看见罗威快速走开了，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罗威靠在玻璃护栏那边情绪激动的说了很久，完全平息情绪之后才慢悠悠的转回来：“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罗东生说，顾亚柔要见我。”
　　“你上次不是说要抽时间去见她？罗东生没答应吗？”
　　罗威点点头：“上次死活不答应，这次又主动来找我，到底是在唱什么戏？”
　　“他是不希望你一去不回吧？还是跟我在一起……”
　　“我和顾亚柔之间只是一场意外，又没有感情。孩子也是罗东生想要，不是我想要。罗东生又不傻，他知道用顾亚柔拴不住我，哪能想出这种不靠谱的招。”罗威皱紧了眉头，“算了，别管他了。”
　　“算起来顾亚柔怀孕都八九个月了，可能已经快生了。孩子是无辜的，你还是去看看吧。”秦摇摇手，“那边的事情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我这么大个人也丢不了，我先过去等你也行。”
　　“你又想跑？”
　　“我往哪儿跑啊？”秦哭笑不得，“放心吧，有我的偶像斯蒂芬韩在，我死都不会走的。”
　　罗威忍不住笑了，又要凑上来腻歪。
　　“别闹了，这里那么多人。”秦立刻躲开了，“你回去吧，我缓一缓，等会儿就该过关登机了。”
　　“是吗？我看看……”罗威凑过来，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你……”
　　“到了外面到处都是吻脸礼，你先习惯一下吧。”罗威一脸得逞了之后的得意，“对了，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就在卧室的小柜子里。你千万别偷看，等我来了再打开。”
　　“哪那么多花花肠子，我又不是天天等着被哄的小女生……行行行，答应你。”秦没辙了，怕他闲着没事又要胡闹，干脆催他赶紧走，“你蹲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赶紧回去吧。”
　　“好吧。那你等着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我马上就过去。”
　　罗威一走，秦的脑袋更晕了，心想着与其上了飞机丢人，还不如直接奔卫生间吐完了了事。
　　一顿翻江倒海，秦只觉得自己的胃都快翻过来了。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替他拍背。
　　“谢谢……”这年头还有这种热心人，秦道着谢，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怎么是你？”
　　“你很害怕看见我吗？”刘铭宇的语气满是讥讽的味道，“都要定居国外了，怎么不来跟老朋友道个别？”
　　秦不理他，自顾自的洗了把冷水脸。
　　刘铭宇不冷不热的继续挑衅：“罗威怎么没陪着你？”
　　“他要是在，你还有机会跑来奚落我吗？”秦知道自己只要接了招他就会更来劲，还是忍不住怼了回去，“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小，我上哪儿都能偶遇你。”
　　“这次不是偶遇。”刘铭宇的声音很细很低，带着软绵绵的暧昧，像诱人的蜜糖，又像敛着锋芒的钩子，“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第97章 唐人街全能助理
　　秦在飞机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身体又酸又痛，似乎还有点微微发热。
　　他无意识地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毯子下面，却挥不去满脑子的罪恶感和愧疚感。
　　清心寡欲地过了那么久，秦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升华了。没想到刘铭宇的吻和体温轻易地就瓦解了他的防线，根本用不了太多的挑逗，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说，他的身体就自动缴械投降了。
　　疯了吧，在那种地方……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刘铭宇疯了一场，连一句话都没撂下就直接走了。
　　他临走的表情除了蔑视就是讥讽，就像刀子似的扎在秦心上，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低贱不堪，脏得连自己都嫌弃。
　　在飞机上一路熬到了目的地，连熊猫眼都熬出来了。
　　刚过了关，一个男人老远就迎了上来：“秦先生吧，我叫Orson，中文名奥森，是你的助理。”
　　秦望着面前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巨人直接懵了：“我没请助理啊？”
　　“哦，是罗先生安排的。”
　　“罗威请的？那你的薪水怎么算？”
　　“罗先生已经提前付了我一年的薪水。”
　　“那行，咱们走吧。”秦瞬间有了底气，心里嘀咕罗威还真是心大，一年的薪水一次付了，就不怕人家直接人间蒸发？
　　奥森直接提起行李箱，大步往外走。
　　秦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腰都快扭断了。
　　奥森利索地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回头一看秦还没走到车面前，大步又窜了回来：“先生，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他那架势太虎了，秦生怕他直接把自己撂肩上扛着走，赶紧表明自己身残志坚。
　　“没关系，您不用客气！”奥森搀扶住了秦，秦只觉得自己瞬间起飞，下一秒就降落在车上了。
　　“……谢谢。”
　　“您不用客气，也别害怕。相处久了您就知道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做得很好。”奥森的自我认识还挺准确，“如果我做得不好，罗先生也不会雇佣我了。”
　　“你一直是做助理的吗？”
　　“不，这是第一次。以前我做过保镖、服务员、超市的保安员、健身教练，对了，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翻译。”
　　好家伙，老工具人了。
　　罗威用雇一个助理的薪水雇佣可以身兼这么多职的奥森，算起来好像是赚翻了……
　　他这么直来直去的还挺对秦的胃口，秦索性也放开了：“奥森，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是吗？大概因为我是混血儿吧。”
　　“哪儿混哪儿？”
　　“布洛涅混都兰。”
　　北部混中西部，这不约等于内蒙混四川么。
　　“呵呵呵，你真幽默……”
　　“我之前曾经在唐人街打工，老板也这么夸我，还给我娶了个很亲切的昵称。”
　　“什么昵称？”
　　“狗剩。”
　　Orson=狗剩，这老板把山上的笋都夺完了。
　　“您笑了，看来这一定是个很好的名字吧。”
　　“嗯……是有个很美好的寓意，就是平安健康不愁吃喝的意思。”秦快把自己憋死了，赶紧换了个话题，“狗剩，啊不，奥森……罗威准备的住处有多远？”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您可以先休息一下。”奥森很严肃地说，“还有，我希望我们可以亲切一些，不用总是叫我的全名，以后你就叫我狗剩吧。”
　　“好的，奥森……”
　　“叫我狗剩。”
　　秦：……
　　秦正在考虑要不要跟奥森科普一下狗剩真正的含义，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奥森已经接到你了吧？旅途怎么样？
　　罗威想得太周到了，才一落地就给他开通了国际漫游。
　　秦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出一句：“一切都好。”
　　罗威马上就回话了：“那你好好休息。住处的浴室很舒服，你可以在浴缸里泡一泡，可以解除疲劳。”
　　莫名其妙的忽然说起浴室，好像他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意有所指似的，可秦心里有鬼不敢多问，索性没回话，直接把手机塞包里了。
　　“罗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你的行程，明天白天我会先陪你熟悉周边的环境，和斯蒂芬韩共进晚餐的时间安排在后天。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随叫随到。另外屋子里有WIFI，密码写在盘子里的卡片上。”
　　“好。”
　　“罗先生说你可能需要使用一下浴缸，我先为你说明一下使用方法……或者我先替你放好水？”
　　“不用，我自己来！”
　　万能奥森这是想连佣人的事也包揽了吧。
　　“今天的晚餐原本是订在一家高档餐厅里，罗先生没来，我想你大概也不愿意独自用餐，所以让他们送过来了。他们原本不愿意外送，说这样显得他们的高档餐点和外送速食一样，我用尽全力说服他们，最后他们还是妥协了。”
　　哪门子的说服，明明就是吵赢了吧。
　　“谢谢你，奥森。”秦苦笑，罗威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别说他没来，他就是来了，两个男人坐在那儿烛光晚餐，这画风也不怎么正常。
　　“不用客气，秦先生。还有，叫我狗剩。”
　　秦终于屈服了：“好吧，谢谢你，狗剩。”
　　好不容易支开了奥森，秦终于有时间好好的逛逛这间即将陪伴他半年以上的栖身之所了。
　　罗威订的是整套出租的公寓，位置也非常便利。塞纳河从窗外蜿蜒流过，明媚的阳光笼罩在古老的建筑顶端，深浅错落的光影宛如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充满了艺术气息和异国情调。
　　屋子里的陈设并不繁复，简约的基调下各种装饰物和小摆设全都蕴藏着生活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是一种叫做家的特殊味道。
　　这屋子里最特别的就是拱形窗后面的圆形大浴缸，夕阳西下到明月东升，悠闲和激情的交融，现代和古典的碰撞，全都映在了这方寸之间。
　　秦没有放水，索性穿着衣服躺在浴缸底下。
　　用这种姿势躺着，浴缸冰冷坚硬的温度穿过衣服，一点点带走皮肤本身的温暖，也把他想要忽视的疼痛变得更加深刻而细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被微微发烫的触感唤醒了。
　　他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大概是他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水龙头撞开了，热水涌了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水龙头，趴在浴缸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睡梦里不断变幻着乱七八糟的情景，他分不清那是刘铭宇还是罗威，又或者是两个人相互交错的形象。
　　对不起刘铭宇，又对不起罗威。
　　要疯了。
　　他用湿淋淋的手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心虚地翻着朋友圈，生怕又看见刘铭宇发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消失了。刘铭宇不吵不闹不刷存在感的时候，好像连他也跟着不存在了。
　　秦愣了一阵，最后终于摁开了刘铭宇的名字，慢慢地打了一行字――我会回来的。
　　红色的叹号蹦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秦愣了几秒，直接拨通了罗威的电话。
　　“喂？怎么了，现在这边是半夜啊……哥，你干嘛这时候打电话？”罗威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闷在嗓子里，有种撒娇的味道。
　　“为什么刘铭宇知道我们的航班？为什么他来的点卡得这么准，你走了他就到？”
　　“哥……”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还假惺惺的叫我洗澡？一边不允许我再和他来往，一边叫他来发疯……罗正气，你也有病是吗？”
　　罗威沉默了一会儿：“我只希望他认清楚你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事实。后面发生的那些事，你觉得我好受吗？”
　　秦使劲把手机一砸，然后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他还是这两个人相互争斗的棋子。
　　大爷的，他上辈子到底是铲了谁的祖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遇到这种疯子，而且还一次就遇见两个。
　　最后还是奥森来把秦捞出来的，那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冷透了，秦仰面朝天在冷水里泡着，差点没把奥森吓得灵魂出窍。
　　“秦先生，你在干什么？”
　　“嗯……冲浪。”
　　“什么？”
　　这事情奥森肯定会向罗威报告，然而秦也没过多的解释，奥森把毛巾递给他，他也就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擦。
　　在奥森眼里，他要不就是个危险的疯子，要不就是个连浴缸也不会用的傻子。
　　“奥森，浴袍在哪儿？”秦甩了甩头发，头发泡得时间太长，就像是疯长的海草，湿淋淋地朝四面八方炸开。
　　“在柜子里。”奥森拿了浴袍再转回来，发现秦一颗颗的解着衬衫的扣子。每解开一颗，衬衫就顺着肩头滑下一分，比水泡透了的皮肤更加呈现出一种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透明感。
　　“谢谢……狗剩……”秦被自己一本正经喊狗剩的语气逗笑了，一笑起来眼角的泪痣也跟着鲜活了，生动得像是要扯着别人的心脏一起跳出来。
　　奥森傻了。
　　他在唐人街见过不少东方人，见过长得特别好看的，也见过男孩子可以扮作女孩子咿咿呀呀的唱戏，可从没见过秦这样的。
　　他里里外外都像是一团火，明明烧着，却又没有温度。
　　“狗剩，我们明天去香榭丽舍吧。”
　　“可是罗先生说……”
　　“去香榭丽舍，我说的。”


第98章 时光魔法
　　“狗剩，你帮我订个午饭吧，简单点就行。”
　　“可是昨晚你说要去香榭丽舍……”
　　“不去了，我累得慌。”
　　秦一大早就改了主意，最后哪儿都没去，蹲在家里玩了一天的游戏。
　　奥森开始逐渐适应了他的脾气，立刻照办。
　　反正他知道秦情绪不稳定，一时风一时雨的。只要秦不再试图把自己溺毙在浴缸里，他想在屋子里干什么都行。
　　【私聊】Hera对你说：你怎么回事，回防这么慢，喊你半天了。
　　【私聊】你对Hera说：网速不好。
　　【私聊】Hera对你说：家都快被拆完了，这只是网速不好的问题？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爬回来的吧？
　　【私聊】你对Hera说：别炸毛啊，再来。
　　【私聊】Hera对你说：不来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秦终于想起来了，这次是他跟国内有时差了。
　　【私聊】你对Hera说：行，那你睡吧。
　　【私聊】Hera对你说：那你怎么办？
　　【私聊】你对Hera说：我去别的队伍里拖后腿。
　　秦退了组打算去祸害下一个目标，Hera又把他叫住了。
　　【私聊】Hera对你说：三界要搞一个复古情怀赛，是以前三界争霸赛的老赛制，你找台电脑好好练练手。
　　【私聊】你对Hera说：我怎么没听说？你消息挺灵通啊。
　　【私聊】Hera对你说：因为你老了。
　　秦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私聊】Hera对你说：老赛制对你有利，多练习一下，尽量提升一下状态。
　　【私聊】你对Hera说：我没答应过要参赛吧？
　　【私聊】Hera对你说：因为我想参加。
　　【私聊】你对Hera说：你想参加我就得陪你参加，我不要面子吗？
　　【私聊】Hera对你说：看看你手游版的战场战绩，要面子的还能打成这样？
　　【私聊】你对Hera说：别指望我了，我有时差网速也跟不上，差点意思。
　　【私聊】Hera对你说：你不会回国来打比赛？
　　【私聊】你对Hera说：我欠你的吗？老子不伺候了。
　　秦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徒弟哪来的臭脾气，要不是天赋异禀就是让他这些日子彻底惯坏了。
　　秦已经确定Hera不是罗威了，可他说话那股理所当然的作劲跟罗威实在太像了，导致秦很难真的狠下心不理他。
　　其实罗威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了，在这一点上他跟刘铭宇完全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就回来撒娇卖萌了。
　　“哥，你还在生气吗？昨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没生气，用不着道歉。”
　　“手机屏幕都裂了，还说没生气。”
　　秦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了：“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屏幕裂了？狗剩找你告状了？”
　　罗威也不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我让他给你买新手机了。你生气摔手机可以，别折磨自己。在浴缸里冲浪这种借口，连狗剩听了都不会相信的。”
　　秦感到一阵窒息。
　　“哥，我知道你讨厌被人控制被人监视，以后我会让狗剩收敛一点，别给你太大压力。”
　　“收敛一点……就是让他小心一点，别让我发现自己被监视了是吧？”
　　罗威一连串无意义的哈哈哈。
　　秦没了耐性：“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嗯，今天我去看了顾亚柔。”
　　“亚柔？她还好吗？还有孩子……”
　　“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看来我还得呆在这里陪她……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应该的。这时候都不在身边陪着，还是人吗？你别说一个多月了，孩子出生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操心……”秦忽然猜到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难得你觉得我会跟她们争风吃醋？我也没催你过来啊。”
　　“是我自己想你了。”
　　秦又被肉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别腻歪，我适应能力强着呢，一个人在这边过得也挺好的。再说还有狗剩在旁边盯着，你就别瞎操心了。”
　　“可是我看着顾亚柔，越来越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秦听懵了：“什么意思？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孩子都要出生了还说这些，太残忍了。”
　　“顾亚柔和我对这个孩子都没有期待，想要他的只有罗东生。这难道不残忍吗？在这种环境下养大的孩子，将来只会和我一样。”
　　“你别想了……”
　　罗威的语调里满是崩溃的味道：“我承认我多少有点毛病，所以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我从来没想过结婚，没想过会有孩子，更没想过要怎么面对那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你想怎么样？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更没有十拿九稳的事。你去撩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翻车？”
　　“那不是我的孩子！”
　　说来说去又绕回去了，搁这儿鬼打墙呢。现在三个月就能做亲子鉴定了，罗东生这么精明的人，如果不是他家的崽，顾亚柔能那么轻易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不管这孩子命运如何，说到底跟秦也没一毛钱关系。秦实在不愿意再去想了，随便闲扯一通之后挂了电话。
　　和斯蒂芬韩共进晚餐的过程和想象当中完全不一样，前半程完全是大型表白现场，后半程秦的热情燃烧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最直接尬住了。
　　结果最后还是斯蒂芬韩先打开了局面：“秦，你看过剧本了吗？你对这部戏有什么想法？”
　　“啊，我……剧本很精彩。”
　　合拍项目《心棂》，讲述了四位在剧场工作的少男少女意外跌落到剧场后隐藏的大坑里，结果开启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奇幻旅程。在逃脱幻境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和演出剧目相同的情节，有合作有疑虑，有抛弃也有挣扎，最后只有少女丹迪成功的回归了现实。然而奇幻的光芒褪去，真正的现实却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惨剧。四个人在跌落之后无法脱身的情况下，为了能活下去而发生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情，整个奇幻旅程全都是少女丹迪的想象。
　　“你不用有顾虑，我需要得到你真实的反馈，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沟通。你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这样大规模的拍摄了，我不希望砸了自己的招牌。”斯蒂芬韩是个混血华裔，说起中文来和狗剩一样有种拿腔拿调的怪异。
　　“剧本的完成度很高，团队配置也……”
　　“很抱歉，我之前看过《河岸》，我认为你的叙事手法和镜头语言非常适合来解读《心棂》这个故事。”斯蒂芬韩把刀叉放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只能看到这些，那么我们未来的合作可能不会很愉快了。”
　　“斯蒂芬先生！”居然被偶像当面嫌弃，秦什么也顾不上了，“剧本上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丹迪无论是在奇幻旅程中一次次化险为夷，还是在现实中成为唯一一个幸存者，大多数时候她都冷静得像一个旁观者，甚至连少年威尔逊对她的爱和牺牲都美好得像不切实际的童话。作为四个人当中最没有存在意义的人，我认为这是完全不合理的。”
　　“所以你认为剧本可以更加合理化？”
　　“我不是想改剧本，而是我的理解不太一样。我认为丹迪不是这场惨剧中的幸运儿，而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牺牲品。在掉落的时候她就受了伤，并且被坍塌的物品隔离开了。那三个人没有想过要救她，而她在死亡和被遗忘的威胁中冷静地旁观了那三个人之间的惨剧……”
　　秦说得很快，甚至也没顾得上斯蒂芬韩到底有没有听明白，然而斯蒂芬韩到底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大步的离开了餐桌。
　　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
　　就你有嘴，叭叭的说爽了，把偶像也给得罪了。
　　最后还是奥森过来拯救了一脸衰相的秦：“秦先生，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菜还没上完呢，走什么走。我们中国人就讲究一个勤俭节约，光盘行动知道吗？坐下，吃吧。”
　　“秦先生，这不合适。”奥森小心翼翼地说，“斯蒂芬先生刚刚通知了我和主角们见面的时间，你需不需要提前准备……”
　　秦愣了几秒。
　　“啊啊啊啊啊！斯蒂芬韩认可我了？他是不是认可我了？哈哈哈！”
　　“秦先生！秦先生！请不要大声喧哗！秦先生！”奥森可能并没有领悟到光盘行动和勤俭节约的精神，但他却领悟到了什么叫做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时光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总会在不期然间默默的造就了奇迹。
　　真实的斯蒂芬韩和银幕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往椅子上一坐，就成了一个追求完美到近乎苛刻的小老头。秦一开始还本着对偶像的崇拜和敬佩老老实实听着，到后来也慢慢长了脾气，竟然开始生怼小老头了。
　　《心棂》的拍摄非常顺利，但是老外的性子真是慢得可以，加上斯蒂芬韩的吹毛求疵，拍摄的进度就跟蜗牛爬似的。
　　这段时间秦很少关心国内的事情，就连《烈火熔炉》的后续也无暇去理会。只是在闲暇的时候，隐隐约约的知道曹正宇和方长这个CP的前期营销做得不错。
　　罗威每次联系都是东拉西扯，秦也知道他不想多和自己说顾亚柔的事，干脆两个人一起装傻混过去算了。
　　刘铭宇和李媛联合把彦东的资本挤出了万客，后面刘铭宇又出其不意地和李媛掰了，虽然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好歹是把万客重新攥在自己手里了。
　　秦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
　　“你们还在拍戏？吃饭了吗？”
　　“还没呢，等会儿就去吃晚饭。”
　　“晚饭？”罗威莫名其妙，“国内现在正好吃午饭，你那边都快天亮了吧！”
　　“那就是早餐？我忙忘了……”这几天的拍摄几乎都在棚里对着绿幕，秦过得日夜颠倒晨昏不分。
　　“那你忙吧，别太累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说？”秦听出他欲言又止的，肯定藏着事儿，“有话就直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
　　“顾亚柔要生了。”
　　“我是不是应该先恭喜你……”
　　“但是她又要死了。”
　　“什么？”


第99章 我们结婚吧
　　“顾亚柔早上就开始阵痛了，检查之后说脐带绕颈了，她的身体条件也扛不住，可能还是要紧急剖宫产。”
　　“那你还不赶紧去陪着，跟我扯什么呢？”
　　“她现在直接爬到窗户上去了，疯了一样的大叫大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为什么？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罗东生一直想提取羊水来做亲子鉴定，但是每次顾亚柔都以不信任为由寻死觅活大闹一通。这一次，不知道谁在她面前提到孩子生下来第一时间就做亲子鉴定，她立刻就闹起来了。这谁看着都知道有猫腻啊。”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骗局？不是吧，这个骗局太容易被戳破了，简直……拙劣得不像个骗局啊。”
　　“她笃定了肚子里有孩子，谁都不敢真跟她过不去啊。我都说过多少次那不是我的孩子了，你们有人信我吗？”
　　“罗正气……”
　　“先给我道歉。”
　　“你能不这么幼稚吗？”秦哭笑不得，“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先好好安抚她的情绪，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知道了，我会尽量安抚她。我打算进去了，出来再给你打电话……”罗威的声音多少有点不高兴，“你没偷看柜子里的东西吧？”
　　“没有，我这个人一向是说到做到。”秦没好意思说他直接把这件事给忘了。
　　“先别看，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找你……”
　　对面嘭的一声。
　　“罗正气？罗正气！”
　　顾亚柔的尖叫声从大洋彼岸传过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罗威的声音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响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你说要见我我才来的，你又在发什么疯？”
　　看来是顾亚柔把罗威的手机打掉了，秦索性把手机挪开了一些。
　　“你的孩子要出生了，你来看过几次？你有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和你吵下去了，赶紧下来，你不疼吗？”
　　“疼，但是心里更疼。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罗威又开始不耐烦了：“赶紧下来，再折腾下去你和孩子都……”
　　“就算我们死了用不着你管！你满脑子都是秦，你还在乎我们的死活吗？你巴不得我们都死了是吗，那样罗东生就再也没法拴着你了……”
　　“是你和罗东生达成协议，非要用孩子拴着我的吧？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你骗他，他骗你，挺会玩儿啊。别跟我提秦，要不是因为他，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滚！你滚！”
　　“好，我走。不过我劝你最好乖乖的把孩子生下来。死要面子的罗东生不会承认自己被骗了，哪怕不是我的孩子，他也还是会善待你们，对你来说是个稳赚不亏的买卖。都到这份儿上了，现实点，多为自己和孩子打算吧。”
　　“罗威！”顾亚柔一声尖叫，“我真的……”
　　她的语调慢慢地放缓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柔和缓：“你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吗？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想利用你。都这个年纪了，我还会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吗？我的原生家庭就像垃圾一样，想要什么都只能靠我自己争取。与其说我喜欢你，不如说我羡慕你。如果你不是罗东生的儿子，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别故意来激怒我。”
　　“你们家的那些丑事我都知道，你的妈妈过世之后，罗东生并不是单身，而是一直在更换情人。其中一个被你发现了，你就故意去勾引她。罗东生怕家丑外扬，只好娶了她，哈哈哈，简直荒唐。”
　　“如果我是真的爱她，却被罗东生抢了呢？”
　　“你……”
　　“哈哈哈，就凭你也想跟我玩？我们都在演戏，但是我比你演得好……”
　　秦在这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不家门，说到底顾亚柔跟这家戏精还是挺配的。
　　他正在走神，那边忽然一阵巨响，跟着就是嘈杂的叫喊声。
　　直到出事了秦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和罗威单线联系，真有事了连个能联系的人都没有，奥森那边更是除了替秦安排行程和饮食起居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秦两眼一抹黑，焦急地等待了至少一个星期，居然还是罗东生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安心拍戏，不用忙着回国。这边的事情与你无关。”
　　秦知道他的脾气是说完了立马就挂，赶紧卡着点问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顾亚柔跳楼了。”
　　“什么？你选的地方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
　　罗东生大概也没想到秦敢这么质问他，过了几秒才回答：“那是私人理疗陪护中心，谁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干。”
　　说的也是，到那种地方去的非富则贵，全都惜命得很。顾亚柔眼看着就要平地飞升了，居然一言不合就跳下去，当然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秦还没开口，罗东生沉着嗓子补了一句：“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是我的疏忽。可我没想到她会把罗威也拽下去。”
　　秦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重磅炸弹，整个人都傻了：“你说什么？罗……罗威也……”
　　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来找你……
　　不是说好了要来找我吗？
　　“他们坠楼前有过拉扯，顾亚柔直接掉下去了，当场死亡。罗威在平台上磕了一下，减缓了坠落趋势。他身上多处骨折，脑部也受到了严重的撞击。经过抢救，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暂时还没醒过来。”
　　“哦……”秦一时间不知道该替他们家的惨剧默哀还是替死里逃生的罗威感到庆幸，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马上就回国。”
　　“我已经说过了，这边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想在替罗威公关的时候还要澄清这种无聊的同性传闻。罗威答应给你的什么都不会少，你不要再来添乱了。”
　　秦无声地笑了。
　　顾亚柔的事情很多业内都知道，死要面子的罗东生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自然是识趣的。
　　“罗总，我可以不回国。但是顾亚柔已经很可怜了，至少在公关的时候给她留个好名声吧。”
　　“我不会打自己的脸，该承认的我都会承认。”
　　秦听着这个味儿不太对：“什么意思？”
　　“虽然顾亚柔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来怀孕，但是这个孩子是罗家的，顾亚柔也是我孙子的妈妈。”
　　“可是罗威说你想逼着顾亚柔做亲子鉴定，所以她才……”
　　“顾亚柔一直住在这里，我想做亲子鉴定随时都可以。但这个孩子的身份如果坐实了，你早晚会离开他。你是个聪明人，往后该怎么过，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了。”
　　“我知道了。”
　　秦挂了电话，望着窗外愣了一会儿，忽然又蹦了起来，跑进卧室去扯小柜子的把手。
　　柜子里还藏着一个保险柜，秦试了两遍就把密码试出来了――不是罗威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简直太好猜了。
　　柜子里安安稳稳地放着一份已经罗威已经签了名的文件，后面是旅行结婚的行程安排。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的戒指盒。
　　秦望着手上的戒指，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把戒指脱了下来。
　　戒圈上果然有一行数字。
　　秦照着戒指盒上的网址登陆，再输入戒圈上的数字，果然畅通无阻。
　　这一对戒指和刘铭宇之前订的那一家不同，但是套路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在于，刘铭宇那家把故事摊开来让所有人阅读，而这一家的故事却是隐匿的，只有购买者自己才能看到。
　　网页上翻滚着单调的背景，慢慢地开始播放罗威提前留下的录音――
　　“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我的故事，也有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谁知道呢，毕竟你和布偶猫那么像，把包含智商、情商、幸运在内的所有技能点都点在美貌上了。”
　　要不是看在罗威现在还躺在医院的份儿上，秦就要翻白眼了。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酒吧的游戏房间里，准确说是你的照片。我这辈子该玩的都玩遍了，看见什么都腻味。要不是庄家和你是同性，或许我也不会对这个游戏感兴趣。我曾经认为你不过是一个可以攻略的NPC，也以为刘铭宇是玩腻了才想要用这种方式甩掉你。”
　　秦终于忍不住了，刘铭宇这种顶级作死手段，任谁看了都会和罗威一个想法吧。
　　“接近你的过程比我想象的容易得多，你甚至在怀疑我的时候仍然没有防备我，甚至让我毫无胜利后的成就感。你太奇怪了……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比我穷比我惨还比我活得开心，全世界都辜负你你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你不是个大人物，甚至是个被现实推着走的失败者。但你就是这么怪，不管经受了多少打击，就是死也不投降。越是被人踩在泥里，你越是要没脸没皮的骄傲。我喜欢你的温度，可是真正靠近你的时候，我才发现你自己一点温度都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面前假装成一个英雄……我喜欢在你身边的那个自己，即使现实千疮百孔，我也想变成能点燃你的火种，留住你身上的阳光。大概我也变得奇怪了吧……”
　　“我想要你的温度，结果最后却把我自己的温度也烧光了。我是不是疯了，我竟然喜欢上了游戏里可以被攻略的NPC。你说得对，我其实对同性不感兴趣，但是我却发了疯一样的喜欢你。人生阴雨连绵，你是照进昏暗现实的温暖阳光。我试过隐藏自己的喜欢，也试过伤害你，结果我却输得一塌糊涂……谁让你是我的阳光呢？”
　　“世界就像一台巨大的娃娃机，我用光了身上所有的硬币，只想要你。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哥，我们结婚吧。”
　　秦捂着脸，使劲压抑自己的情绪。
　　录音空白了一会儿，又冒出了一句话――
　　我想你大概还是不会同意的吧，哈哈哈。其实我不介意继续做你的小秘密，即使就这样过上一辈子也无所谓。但是我求你把真实的温度给我，别再把我当做你转移情绪的对象，别再把我当做刘铭宇的替代品……


第100章 隔空吵架
　　秦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毕竟他有社交牛X症在身上，无论在哪儿都能迅速把一堆生人混成熟人，孤独寂寞肯定是不存在的。
　　他不知道奥森到底是怎么看待他和罗威之间的关系，反正他接连几天都一惊一乍的，像影子似的紧跟着秦，生怕他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秦被他跟了几天，终于被跟烦了：“你在监视我吗？”
　　“我是在保护你。”
　　“狗剩，你到底在为谁工作？”
　　“当然是罗先生。”
　　“是罗威，还是罗东生？”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忍不住笑了，“果然是罗东生。你干一份工作拿两份工资，这活儿太赚了，连我都想干。”
　　“罗先生他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暂时不要回国。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另外在这里的生活费罗先生会全部替你承担，这不是很好吗？”
　　秦被逗笑了：“你倒是挺现实的。”
　　“秦先生，人不能生活在幻想当中，爱情是在现实之上更高层次的追求。”奥森也不装了，开口就直奔主题，“我建议您把那份协议签了，虽然你们的婚姻关系在你们国内得不到承认，但是关于单独的财产让渡部分是生效的。”
　　秦忍不住开玩笑：“你这话说得，怎么跟我是罗威的遗孀似的？”
　　奥森却回答得一本正经：“其实有钱人的遗孀大多都活得很不错。”
　　秦：……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出演少年威尔逊的演员突然因为重度抑郁症无法再继续拍摄，权衡再三之后决定退出。
　　这就意味着不但要重新选角，之前拍过的和少年威尔逊相关的戏份也要重新拍摄。
　　整个剧组都暂时停摆了。
　　秦其实挺佩服自己的，拍过的戏不多，可每一部戏里戏外都是跌宕起伏状态百出，也是没谁了。
　　放假的第一天，秦忽然感到无所适从起来。
　　幸亏桑毅踩着点儿给他来了一个电话：“月哥，你是不是要回国了？”
　　“谁说我要回国？”
　　“我看见报名表了，你不是参加复古情怀赛了吗？你不回来怎么比？”
　　“复古情怀赛？”秦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Hera之前跟他说过这个，脑子里轰隆隆地响了一声，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哦，是有这么回事。”
　　“你真的要回来？那可太好了！”桑毅在那头兴奋地大喊，“定好机票之后给个信儿，我们给你办接风宴！”
　　其实秦真的没想过要回国，被桑毅一怂恿，脑子里莫名的就热了。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了，狗剩甚至都没来得及拦他。
　　接风宴难得的热闹，除了已经怀孕的小T以外，之前在游戏里认识了又尚未失联的玩家们几乎都来了。这帮人凑在一起就跟炸了锅似的，席间插科打诨唠嗑放屁一样也没拉下，平常都是以游戏里的身份来交往，大家对彼此的三次元生活都不太了解，谁都不用端着架子，也就格外的放得开。
　　“月哥，你就直接奔这儿来了，没去看看你的小朋友？”
　　“高兴的时候，别跟我提这个。”
　　“你是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桑毅向来擅长破坏气氛，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人说他早就醒了，也有人说他变植物人了，到底是怎么了？”
　　秦脸上波澜不惊，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他越没动静桑毅就越八卦：“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知道，你俩还过不过了？”
　　“醒没醒也就那么个事，你别刨根问底了。”
　　“要是醒了总得给你个说法，要是没醒也得给你个信儿。以前你跟小琉璃吵得死去活来那也是明着吵，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小小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怎么整得跟在国外守寡似的？”
　　秦彻底无语：“谁守寡了！我是太忙了，没空回来。”
　　“月哥，你也别给他们找补了。我们都知道是他们扣着你不让回国，这也太狗了！就那样冷日子硬过，和守寡有什么区别。”桑毅跟着吐槽，“你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的，豪门屁事多，过得不开心就早点回来吧。”
　　“真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秦就喜欢逗着桑毅寻开心，“要不我回来跟你们过吧。”
　　“好啊……”桑毅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月子，我已经反省过了，以前我对你真是不怎么样。”小小白抢过了话头，“虽然我七岁抢了你的糖葫芦，九岁拆了你的手办，十二岁用鞭炮炸穿了下水道管子让你给我顶包，十四岁用你的身份证上网吧包夜害你挨揍，十六岁把人家给你的情书忘在了讲桌上害你被老师罚站……”
　　桑毅啧啧赞叹：“这是表哥吗？这是祸害吧？”
　　“我已经全都反省过了，真的。月子，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出了什么事，我这儿就是你的家。”
　　难得小小白能说出这么感人的话，秦差点就要感动了。
　　“你回来之后要真是空虚寂寞冷，我帮你找个……算了，就你那颜控的德行，一般人你也看不上。我还是帮你找个厂子上上班，发泄一下用不完的精力吧。你少去撩桑桑，他单纯。”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事我懂。你俩恰好是对方的理想型，那就一辈子锁死吧。我这个人是有颜值底线的，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桑毅感兴趣。”
　　“对我好点！”桑毅喊了半句之后停了下来，“那月哥，你最近和小琉璃联系过吗？”
　　“没有，怎么了？”
　　“其实我觉得你们在一起三年了，就算做不了情人，也不至于直接变成敌人吧。”
　　“是他把我拉黑了，难道我还能跟他脑电波对接？”
　　“他一直在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在远程回应你似的，我还以为你俩又……敢情你全都没看到吗？”
　　“没有，我忙得很，哪有空去关心过去式啊。”
　　怎么可能看不到，刘铭宇这种人，哪次发疯不是刷满了存在感。
　　王颂元是个狠人，先让林一鸣避过了风头，扭头就到话剧里去磨炼演技去了。话剧上映的时候，秦出于义气还是去转发留言帮林一鸣做了一波无效宣传――恭喜恭喜，恭贺好兄弟一鸣带着全新作品迎接《新生之日》！
　　林一鸣很快就回复了：不玩尬的，回来了找我喝酒。
　　下面一片CP粉嗑生嗑死。
　　“我的CP复婚了！”
　　“想不到一见钟秦这辈子还能营业，只要活得久……”
　　“过年了家人们！”
　　秦也理解林一鸣想要热度，索性战术性装瞎。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刘铭宇自己发了条微博：“人们只喜欢表面的光鲜，却忽略背后真实的狼藉。”
　　又过了一会儿，秦小号悄悄关注的另一个超话又过上年了。
　　《烈火熔炉》为了做宣传，先让方长和曹正宇上了一个直播访谈节目。曹正宇在谈到自己接这个剧的契机，居然绘声绘色的提起了秦打烂他花瓶的那段，当然他没提到自己家的那堆破事。方长第一次上节目，话头一带就直接把秦做他背替的事说出来了。
　　下了节目曹正宇大概觉得不合适，连夜发文一边夸秦敬业一边赞他有才华，高帽戴了一顶又一顶。
　　秦怕粉丝说他蹭热度，这回干脆直接装死，然后又挨骂了。
　　回话是蹭热度，不回话是没礼貌。热情点是装模作样，客气点是虚情假意。主动点是舔狗，不主动是塑料友谊。
　　反正别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秦装死了一整天，本以为这事过去了，刘铭宇竟然转发了曹正宇的访谈，自己又分享了一首歌《无耻之徒》。
　　秦那天刚好被朋友拽去参加了音乐节，索性发了现场的视频和台上正在演唱的歌曲《Nevermind》。
　　半小时之后刘铭宇就把自己的转发删了，再次分享了一首歌《自作多情》。
　　这一来一回的，知道点内情的都觉得他们是在隔空吵架了。这其中有多少巧合多少刻意，大概他们谁都说不清了。
　　秦眼睛望着桌面，不紧不慢地说：“好久没回来了，好想吃红烧肉啊。”
　　“大晚上的吃什么红烧肉啊？”桑毅总觉得自己燃烧的八卦热情还没得到满足，一直往秦跟前凑，“哥，你俩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啊？我总觉得你俩就算是隔着大洋都能拉丝，不如……”
　　“楼底下怎么这么吵，不是又在起哄拼酒了吧？”小小白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桑桑，你下去看看。”
　　“干嘛让我看，他们又不听我的。要去你自己去。”
　　“让我去？你确定？”
　　桑毅杵在那儿，回忆了小小白一杯阵亡的酒量和酒醉后的三件套，立刻举手投降：“还是我去吧。”
　　门一关上，秦就狠狠地松了口气：“幸亏你还记得红烧肉。”
　　“红烧肉……十二岁我用鞭炮炸穿了下水道管子让你给我顶了包，你妈妈把你关屋子里不让吃饭。我悄悄偷了一碗凉了的红烧肉给你，没想到你一口气全吃了，跟着就病了半个月。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吃过红烧肉了。咱们约定好了，只要你提了红烧肉就是有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来救你。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用暗号跟我求救，邪了门了。”小小白推了推眼镜，“你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话要单独跟我说？”
　　“其实我已经去见过罗威了。准确说是见了罗东生。”


第101章 变声器
　　“你想好了，结果未必是你想看见的。”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就说明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也是。如果不是你默许了，我连上飞机的机会都没有，搞不好还能到警局里去见见世面。”秦跟罗东生打交道的次数多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你想怎么做？”
　　“你想我怎么做？”秦反问，“如果罗威醒不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罗威对你是掏心掏肺的好，所以他给你的，我也不会再收回来。但是我相信你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罗东生连眼皮都不抬，“去吧，看看他，别闹出动静来。”
　　当然不需要说破，秦知道周围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他的。
　　罗东生的心思深得像海，很难揣测他到底想干什么。之前顾亚柔的孩子给了他新的指望，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默许了罗威和秦的事。现在顾亚柔和孩子都没了，罗威又变成那个模样，秦的存在就变得很微妙了。
　　虽然那些话说得难听，但那是实情。不管罗威能不能醒过来，他都和罗威绑定了。他只要有了一点别的心思，罗东生是不会放过他的。
　　罗东生能把被罗威碰过的情人娶回家当老婆，说明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一样。
　　这种人实在太恐怖了。
　　说是给罗威守寡都算是轻的，如果罗威病情恶化，搞不好罗东生直接丧失理智了，让秦人间蒸发给罗威陪葬。
　　罗威倒没什么可看的，就跟睡着了一样安安稳稳地躺着，比之前见面的时候C了一些。
　　头发里藏的那个疤，是他俩在巷子里“见义勇为”那次被酒瓶砸的。脚腕上的是他跟罗东生斗智斗勇折腾出来的。侧边的的疤是那次挑衅刘铭宇之后挨揍的印记。
　　真算起来罗威真的没比刘铭宇作的少，甚至更能折腾，但是面对着他，秦真的恨不起来。
　　“罗正气，睡够了就早点起来，知道了吗？”
　　罗东生说得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秦是掏心掏肺的好。可现在秦攥着罗威的手却只剩下了微微发凉的温度，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
　　“你也不用怕，现在是法治社会，罗东生势力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
　　“我不是在愁这个……”
　　“那你愁什么？”
　　“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比如说灵魂上的归属感。”
　　小小白一本正经地说：“那就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你的情商远远低于正常人，共情能力几乎为零。”秦叹了口气，“我找桑毅讨论也比找你靠谱。”
　　小小白忽然伸手抱住了他：“虽然我不太懂，但是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秦从小几乎从来没在小小白身上感受到什么家人的温暖，犹豫了半晌之后才慢慢地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
　　“你有事冲我来，别去找桑桑。他不禁撩，尤其对你这个欠嗖嗖的调调没有抵抗力。”
　　“你大爷的，到底谁才是你表弟？”秦骂完了才想起了正事，“那个情怀赛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活动策划的时候响应的人就挺多，不过以前的老玩家们几乎都工作了，现在就算有心为情怀买单也抽不出时间了。桑桑协调之后决定，报名的玩家可以通过网络平台直接参赛，决出最后的六强之后再邀请这些玩家来参加表演赛……不是，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要看看我徒弟的参赛信息。”
　　“你徒弟？你徒弟是骗财还是骗色了？”小小白懵了一阵，然后神经搭错了线，“我知道你桃花泛滥，但是这个喜欢对徒弟下手的毛病还是得改改。”
　　“我什么时候对徒弟下手了！”
　　不管怎么说，秦还是拿到了Hera的报名信息，整个人都傻眼了。
　　因为报的是双人挑战赛，Hera和月如钩两个角色背后玩家的真实资料都必须填列。从资料上看，Hera是个二十来岁的在校大学交换生，真名叫Hardy。
　　Hera竟然不是生活里认识的熟人，秦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等他第二遍看资料的时候，忽然间失落就变成了恐慌。
　　Hera代填了秦的身份信息，从名字、身份证号码、住址，甚至是邮箱一个字都不差。
　　这就很邪门了。
　　预选赛毫无悬念，秦一个人上蹿下跳，Hera跟着打打掩护，直接冲进了64强。
　　为了方便参赛玩家在比赛期间训练，宏宇重开了一组服务器让玩家们使用，当然只开放了战场部分，秦连去其他地方怀旧一下的空间都没有。
　　之前跟Hera约好了晚上七点上线练配合，结果Hera差不多九点才上线，秦真就一个人在线对着稻草人反反复复练了两个小时的极限输出。
　　【队伍】Hera：这几天你的状态好像恢复了。之前看你玩手游版那么废柴，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队伍】月如钩：那是，小小的手机限制了我的发挥，只有鼠标键盘才能体现出我精妙的操作。
　　【队伍】Hera：你好像白天就上线了。每天练那么久，你不累吗？
　　【队伍】月如钩：这次虽说是情怀赛，好多以前排得上名号的高手都回来了，想拿前六就不能再摸鱼了。
　　【队伍】Hera：你为什么这么想拿前六？宏宇的奖励向来很抠门，这次别说前六，就是冠军的那点奖品也不过价值十多万，也值得你那么拼？
　　【队伍】月如钩：我觉得值得就值得。
　　【队伍】Hera：你这么大年纪了，就别跟自己过不去。
　　【队伍】月如钩：不是吧，光这样你就扛不住了？
　　【队伍】Hera：我可以，但是你不行。
　　【队伍】月如钩：你行我就行。
　　【队伍】Hera：我们都一起玩了那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你争强好胜的劲头早就没了，平时一言不合就跑路，放弃得比谁都快。这回肯定有猫腻。
　　【队伍】月如钩：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而是为了纪念那几年青春里值得奔赴的梦想和一群人在一起努力的热血。
　　【队伍】Hera：你是想见我吧？
　　秦心虚地望着屏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队伍】Hera：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你某个认识的人，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确认？
　　绝了，这人到底是心理学大师，还是高端黑客？
　　【队伍】Hera：你不用每天练得这么辛苦。如果你想见我，我随时可以抽时间过去看你。
　　秦立刻打了退堂鼓。
　　【队伍】月如钩：你没那么重要，你以为你是谁？
　　【队伍】Hera：哦，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总有机会见面的。
　　Hera看破不说破，算是给秦留了个面子。
　　这段时间秦前所未有的忙碌，先去跟王颂元报告了合拍剧的进度，给林一鸣站了个台，跟着《烈火熔炉》突然要提档，又是一大波的宣传攻势要配合。
　　曹正宇的新剧已经开机了――很难得的他居然一年接了两部剧，结果宣传和拍摄完全撞上了。
　　看着曹正宇没日没夜的来回折腾，居然还能精神百倍一点不糊弄，秦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方长也是难得的认真，不知道他是为了刘铭宇还是纯粹被洗脑洗得不轻，脸上写满了愿意为了事业捐躯的悲壮。
　　林芳芳是个例外，除了让林皖玫带着白给过来玩了两次，其他时候一概是找借口避而不见。
　　秦很奇怪林芳芳为什么要躲他，后来仔细想想，凭他俩无话不说的交情，实在没道理犯矫情，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秋天悄悄地溜过去了，秦还没来得及适应国内外的天气变化就又要开始准备冬衣了。
　　除了杂七杂八的宣传活动，三界情怀赛的层层晋级也没拉下。
　　在天气彻底变冷之前，秦终于等到了12进6的资格赛。
　　“一会儿你先迂回一下，我冲上去探探虚实再说。”
　　Hera冷冰冰地提醒他：“你不是说要采取平衡型打法，怎么又是上来就一波流？”
　　秦苦笑：“我习惯了。”
　　双人赛是团体赛的简化版，因为人数少了，职业配置就越发讲究。团队赛几乎都要带一个药师，可双人赛里药师就成了鸡肋，就算是高输出又能加BUFF的暗蛊药师也是无人问津。
　　在这种比赛当中，远程加近战组合是最常见而且配置也最均衡的。Hera是剑客，月如钩是弓箭手，这个搭配按理说是没问题的，可好巧不巧，抽签的时候正好抽中了一个力士加天尊的组合。
　　论吸引火力，剑客不如力士扛造；论输出，弓箭手又没有天尊那样的高攻高暴。
　　秦抽完签之后几乎就放弃了：“彻底被职业压制了。完了，芭比Q了。”
　　“你可以反过来想，理论上来说力士虽然防御高，但是机动性不如剑客。天尊虽然高攻高暴，但是敏捷低防御低，攻击范围也不如弓箭手那么宽。”
　　“你也太乐观了吧？理论上来说，我还能靠放风筝的操作一扛二呢。”
　　“我是你的队友，你怎么总是只想着自己扛，完全没考虑过打配合？”
　　秦还是那句话：“这……我也习惯了。”
　　红楼从一开始就缺辅助，所以从这里成长出来的清一色都是各自为战的打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很少考虑需要相互配合的情况。
　　“双人赛是2vs2，你别往前冲。万一你直接送了，我还怎么打下去？”
　　“万一我直接送了，你就认输吧。”
　　“你要是总这么自以为是，那就直接弃赛吧。”那边嘭的一声，像是发火了。
　　“哎！小赫拉你别炸毛啊，还没上场就内讧有意思吗？”
　　那边OO@@了一阵，然后又传来了Hera的声音：“他们肯定想呈现一对一的局面，达成职业压制。我们必须靠着机动性把对手拉开，集中火力先对付天尊。你卡着天尊的攻击范围，别让他读条成功。”
　　“你在教我打？”
　　“想赢就听我的！”
　　画面进入入场LOGO的时候，秦仔细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和Hera摔耳机之前不太一样了。
　　这是……变声器？


第102章 你什么都知道
　　能走到这个份儿上的几乎都是操作顶尖的大神，卡攻击范围和切割队伍这种基本操作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赛事几乎是一进场就陷入了胶着。
　　对方想要一对一，秦和Hera想避免一对一，在完全没有药师进行补给的情况下，基本上就是一场令人疲惫的高强度消耗战。
　　对方非常警觉，力士一直硬扛着Hera的伤害干扰秦的输出，为天尊制造接近的机会。
　　“对方天尊的操作有漏洞了，上！”
　　“再耗一会儿！绕两圈再切入！”
　　月如钩已经在外围绕了好几圈，一直被对方的力士死盯着，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多少有点烦躁了。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对方的天尊明知接下来的套路就是无形箭加逆火流星三连发，按道理说绝对是应该回避的。然而他根本没躲，而是开了盾站在原地硬扛了伤害。
　　力士那边也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而是上来就乱披风加隔山打牛，都是奔着远程去的。
　　秦看明白了，对面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也想直接牺牲天尊先灭掉机动性强难控制的弓箭手月如钩。
　　“退回来！你在等什么！”
　　Hera的身影出现在月如钩面前，疯了一样直接对着力士输出。
　　秦傻眼了：“徒弟仔你疯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打天尊去打力士？”
　　“别废话！我无条件先救你！”
　　秦稍微愣了愣。
　　无条件先救你……
　　眼前的场景和三年前何其相似。
　　高手对决，胜负之分只在一瞬间。
　　剑客和力士比防御那绝对没得比，月如钩和自己的人品打了赌，开了万变灵光站在原地开了个怒空摘星，每发20支白翎箭一圈圈扫射之下带走了对方的脆皮天尊。
　　画面黑白的瞬间，屏幕上爆开了一个群体技能，耀眼的剑光瞬间幻化成了一团铺天盖地的血网！
　　秦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画面中央的力士脑袋上挂着一丝残血。
　　尽管系统还没做出最后的判定，但是输赢已经没有悬念了。
　　秦拍着键盘怒吼：“你在搞什么鬼？力士的技能被我打断了，你以慢打快还是有可能赢的，你没事自爆干什么？”
　　Hera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你送死我也送死，很公平。”
　　秦要气炸了：“我送死是为了让你赢！”
　　“说好了共同进退，你死了我也不想再打了。”
　　倒在胜利前夕也就算了，Hera还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秦终于忍无可忍：“你有病是吧！”
　　Hera直接下线了。
　　电话卡着点儿响了，桑毅打来的。
　　“喂，桑勒个桑，如果你想安慰我，那大可不必……”
　　“哥，你们是怎么打的？我真不敢相信你们输得这么蹊跷，败得毫无尊严！打成这样，我都看不起你！这不是你的水平啊！你到底用没用心？你说实话，你跟你徒弟是不是又内讧了？”
　　“内讧你个土豆皮，你还不如安慰我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想不到有一天手残桑毅居然也有机会来吐槽秦了。
　　桑毅的话锋一转：“你之前不是打算情怀赛结束了就继续去拍戏吗，那你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提前离开？”
　　秦醒过味儿来了：“你在替谁打听？”
　　“没谁……”桑毅心虚地给自己找补，“毕竟你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挺舍不得你的。”
　　“你舍不得谁？”小小白在那边怒气冲冲地喊着，直接挂了电话。
　　秦望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能让桑毅这么听话的帮着打听消息，除了刘铭宇也没谁了。
　　其实秦都知道，这些日子刘铭宇就没消停过，对秦不停关注又取关。单方面发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爱得太深无法自拔，随即又打脸自己，一次次宣布全结束了。
　　反复无常，没完没了。
　　耳机里响起了提示音，Hera居然又上线了。
　　秦忍不住逗他：“怎么，觉得没发挥好，打算回来重吵一遍？”
　　“虽然没进6强，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这么努力要进6强是为了见你？”
　　“别废话，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来。”秦只犹豫了三秒钟，“时间地点我来订。”
　　秦一开门，外面的人就裹着一身的寒气挤了进来，直接把他摁到了墙边。
　　一只手摁肩膀，一只手摁腰，不容分说直接吻上来。
　　“我就知道是你……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你再演啊！”秦狠狠地把他推开了，撩起袖子狠狠地擦嘴，“你真是能耐了，潜伏了这么久……要不是你憋不住露了馅，我真要信你是个搞心理学的了！”
　　刘铭宇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重新抱上来。
　　他身上冷透了，头发湿漉漉的，抱上来的姿态像一条蛇拼命缠住了猎物，有一种要同归于尽的狠劲。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直接在酒店见面？如果我不是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能疯到什么地步……”秦使劲扭过头，哑着声音一直骂，“要不是我约在酒店了，你是不是真能雇个替身继续把戏演到底啊？我早就该怀疑你了，你给我的线索，不但能对得上罗威的行程，也对得上你的行程。你就是在误导我，让我像个傻X一样的什么都说给你听……”
　　“我有什么办法！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却愿意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真的忍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扑上来揪住了刘铭宇的衣襟，狠狠地一拳砸上去。
　　刘铭宇一个趔趄撞在墙上，歪歪倒倒差点没站稳。
　　“你怪我不信你，你信过我吗？”秦就站在那里等他反扑，“你不高兴就来找我啊，就跟机场那次一样！我烦你，至少不恨你，你为什么非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要不是你让顾亚柔知道罗威打算一去不回，她也不会做出那么过激的举动！”
　　“我不知道顾亚柔会这么极端，我只想她能拖住罗威……对不起……”
　　“你现在来说对不起？我等的是你的屁话吗？”秦没等来拳头，结果自己先扑了上去。
　　良久无言，只有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相互交缠，好像都快要淹死在彼此营造出的深海里。一面挣扎一面沉溺，一面求生一面搏杀。
　　“我以为没有你我会死，结果我没有……只是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你闭嘴。我什么都不想听……”秦吻着他身上那些划伤的痕迹，力道重得像是在撕咬着猎物，侧脸上那一点泪痣，像是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咒。
　　“为什么爱你那么难呢？秦，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
　　刘铭宇胳膊上的伤比之前更多也更深，他这些日子的自我折磨显然比以往更深也更狠。
　　忽然之间，秦就放弃了。
　　“谁都没错。我们只是……压根就不该遇上。”
　　刘铭宇彻底沉溺在久违的温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完全淹没。他竭尽全力的呼吸着，试图维持区分疼痛和快感的理智，但秦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把他生生撕裂了。
　　“我本来想用三年时间，让罗威接受现实，明白他对我的感情不是爱……但是现在，你自己把我绑在罗威身上了。我……我也懒得恨你……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秦……秦……”在颤栗的巅峰，刘铭宇忽然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现在我是你的，是最后一次属于你了。”
　　秦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直到一切平静下来，秦一刻都不肯多待，立刻起来穿衣服。
　　“秦，你为什么永远都能那么狠？你总是让我获得然后马上失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说的没错。你一直都知道这个人是个混蛋，只是你不愿意放下。”秦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放下其实也没这么难，就像挨了一刀，伤口好了之后你立刻就忘了挨刀的时候有多疼。试试吧，以后我们都能好好过下去……也许时过境迁之后，咱们还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呢。”
　　秦开门的瞬间，听到刘铭宇颤抖的喊声：“你知不知道，你的腿之所以会这样，每一次都是罗威刻意安排的？”
　　“……知道。”
　　门关闭的时候，秦听到了里面脸歇斯底里的大叫声，像是号啕，又像是狂笑。
　　但他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秦停在桥头，试着把脑子里和刘铭宇相关的东西都清理出去。
　　这座桥在刘铭宇和他都跳过一遭之后，外面就加了一圈很高的护栏，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踏脚的地方。
　　桥下射灯照亮了很有限的一段水面，黑漆漆的流水撞着桥墩发出宏大的哗哗水响，只不过桥下已经不再是一片荒芜，两岸各立起了一排仿古小楼，夜幕、江水、酒吧、游人，若有似无的民谣调子，丰富了夜景也温暖了人的心。
　　秦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大爷的，刚刚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偏偏忘了把戒指还给他。
　　要不就……留个纪念吧。
　　手机忽然响起来，上面跳动的是罗东生的号码。
　　秦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有点心虚，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
　　“你马上到医院来一趟。罗威醒了。”


第103章 这就是道歉
　　“你是谁？”
　　“罗正气，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这种玩笑太恶劣了，再来我要翻脸了。”
　　“开什么玩笑，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罗正气……”
　　“你连我名字都没搞清楚，怎么混进来的？要不你就是罗东生找来的骗子……”罗威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要编什么故事，开始吧。”
　　秦懵了。
　　他在路上想过一万种可能性，甚至担心罗威真的摔出所谓的双重人格来，没想到剧情真的奔着狗血的方向一去不回头，罗威居然失忆了。
　　“怎么了，还没想好怎么编吗？”罗威斜靠在床头，“其实罗东生已经替你编过了，说我喜欢你。开什么玩笑，我的眼光能看上的人，那得多特别啊。就你这样，和我想象当中还是有差距的。”
　　秦忽然松了口气：“没事了，你好好休息。”
　　临出门秦还听见罗威在跟陪护的小护士开玩笑：“这人也太闷了吧，我怎么可能喜欢这么无趣的人？”
　　秦自嘲地笑了。
　　他和罗威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刘铭宇安排的游戏，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如果抹去了对秦先入为主的喜欢，再让他重新选择一遍，他并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根本不爱秦，他爱上的是刘铭宇和秦之间没完没了的纠缠和不死不休的极端爱情。
　　医生给秦反馈了一遍病情，大致就是说罗威脑袋里有不少淤积的血块，这可能就是导致他出现记忆障碍的原因。虽然现在他醒过来了，后续可能还需要很多次手术才能逐渐好转，而且手术的风险也不小。
　　现在罗威不但忘了秦，也忘了顾亚柔和其他一些人和事。罗东生肯定不愿意让罗威背着痛苦的记忆去过下半辈子，宁可用秦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很难说这个结果到底好还是不好，至少罗东生为罗威安排了一个全新的未来。而秦的未来该怎么样，还得看罗东生的意思。
　　幸好罗东生也没为难他，问了几句就直接放行：“你回去吧，时间自己定。如果你想再留下来多陪罗威几天也可以。”
　　“我想尽快回去。”秦很想得开，“既然顾亚柔可以被抹掉，我也可以被抹掉。如果把这当成罗威的新生，没有我他反而能过得更好。如果有必要，我以后可以再也不回来了。”
　　“好，你先完成拍摄，之后的事情先看看罗威的恢复情况再说。”罗东生还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安置他，他这么一说倒是正中下怀，“另外私生活方面注意点，你自己的热度如果盖过了作品的热度，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的顾虑和算计秦心里都是门儿清，可还是点头答应了。
　　斯蒂芬韩的效率还算是比较高的，在秦回国的短短一个多月内完成了重新选角和一些基础的重拍工作，秦一回去立刻就投入到了紧张的拍摄工作中。
　　时光在忙碌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很快《烈火熔炉》就在国内上映了。
　　略显沉重的历史基调和稍微老套的故事底蕴虽然有点过时，然而影帝曹正宇的完美诠释和新人方长的组合激发出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方长演绎的迟源几乎是本色出演，离经叛道的作劲，说话做事又带着市井的俗气，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要同归于尽的决绝。而曹正宇演绎的卫展鹏身上充满了矛盾，不管是被诱惑时难以自禁的沉沦、被现实束缚后的隐忍，还是后期情绪完全爆发后的叛逆和疯狂。
　　剧情在林芳芳的反复打磨推敲之下几乎是无懈可击，秦提供给她的细节被巧妙的穿插在了大背景当中。
　　浓烈的时代色彩为他们增添了一种悲剧性的宿命感，两个人分开来看好像完全不搭嘎，碰在一起的时候却像是两团熊熊的烈火，把自己和对方都烧成了灰烬。
　　彼此毁灭，彼此救赎。
　　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烈火熔炉》，嘲笑曹正宇“老年之友”“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讽刺方长一个纯素人，没演技没流量就敢出来卖腐。小众题材搬上了大荧幕，上映之后短时间之内的反馈也并不好，除了故事老套和升华主题稍显生硬等等问题备受诟病，很大一部分的□□都是来自于对题材本身的质疑。
　　尽管胜败乃兵家常事，可秦这回实在是淡定不了，甚至都不怎么敢看评价。
　　林芳芳为它进了医院，曹正宇勉强自己出演卫展鹏，结果后面又为了戏而放弃了好不容易资源置换来的《幽冥诀》，方长更是豁出去了，就指望着证明方瑞杰的存在，然后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张冉冉、田思艺，那些有名字没有名字的演员们，还有服化、灯光、剧务，那些为了戏而燃烧自己的人。
　　这个行业充满了艰辛，有太多的人在这个梦里迷失自我，又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梦而奋不顾身。
　　人间不过是你寄身之处，银河里才是你灵魂的徜徉地。人间不过是你无形的梦，偶然留下的梦，尘世梦……
　　以身外身做银亮色的梦……
　　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秦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得负起责任，无论如何得跟大家道个歉。
　　“你在说什么？”方长睡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开玩笑也换个合适的时间吧，你不知道有时差吗？”
　　“你们那边不是早上吗？”
　　“是早上啊，但是我因为票房兴奋了一晚上，刚刚才睡着。”
　　“兴奋？挨骂会导致兴奋吗？”
　　“我懒得解释，你自己去看吧。”
　　没想到经过两三天的发酵，《烈火熔炉》的口碑开始反转了。小众题材无法讨好所有人，但动人的故事和精良的制作并没有被埋没。随着一些正面的声音，被一边倒的□□带偏了的人开始静下心来认真审视这部作品，票房和口碑都在逐渐上扬。
　　这一个月对秦来说就像是一场完全不切实际的梦，诋毁和谩骂还没褪去，他忽然就被鲜花和掌声包围了，比《河岸》那次来得更加凶猛而且毫无预兆。
　　当然，幕前的两位男主角获得的赞誉和收益更加的直观。
　　除了他俩一起出席的活动、综艺宣传和商务活动热度爆棚以外，各种剪辑、周边和同人文也是空前的火爆。曹正宇的新剧已经拥有了粉丝每天上下班接送的视频，甚至也不用再出现在那种需要恬着脸取悦消费者的直播间里了。方长也拥有了自己的粉丝群体，超话堂堂正正地挂上了大名方瑞杰，而他早些年那些朋克造型的照片也被一一挖出来，被粉丝们不断的评论“好可爱”“有个性”“谁还没有个中二时代呢”。
　　一直避而不见的林芳芳也打了电话过来，像个小姑娘似的笑得格外开怀。尽管还是摆脱不了大病未愈气虚体弱的感觉，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好起来了。
　　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过了一个月，《烈火熔炉》的热度不但没下去，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曹正宇和方长的“正方体”CP现在正是火热的营业期，方长本来性子就活泼，慢慢的学会了自己造梗接梗，很会活跃气氛，曹正宇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笑笑，偶尔也能抖出几个很冷的包袱来。
　　两个人上了一个流量挺大的综艺节目，主持人有点损，一直在往比较私密的话题上带。方长经历过上次的无心失言之后学聪明了，跟着不停的打太极。主持人干脆转向去引导曹正宇，结果曹正宇又顺着话头夸了一遍秦当初给方长做背替的事情。
　　上一次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还不火，粉丝们也不会刻意提这事给自己添堵。
　　这回可精彩了，顺着曹正宇的描述，粉丝很快挖到了更多的细节。也不知哪里流出来的片场照，上面把他们当时拍戏的细节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天呐，竟然不是借位，是真亲啊！”
　　“太劲爆了，原来床上那段也是那个导演亲自上阵？”
　　“难怪，方瑞杰的身材就是白斩鸡啊，哪能有那么好看的背部曲线！腰还那么细！”
　　“这水军味儿太浓了吧，一个导演还天天跑出来作妖。这么喜欢买水军自夸那就拍戏去呗，凭什么还踩方瑞杰一脚？”
　　“迟源是个唱花旦的，弱柳扶风你们懂吗？吹什么吹，瑞杰的身材正好贴合角色，我还嫌弃那个背替出戏呢！”
　　“那个导演虽然戏精，还真是长了一张能掰弯人的脸。此处推荐《三界》手游版推广海报，配合花絮食用更佳！”
　　“我听说剧本本来没那么露骨的，完全是他俩互动的时候产生火花，拍起来收不住了。”
　　“别造谣了，你在拍摄现场吗？你亲自看过剧本吗？”
　　“哇！曹正宇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我真的磕到了！我竟然从这几张古早画质里寻找到了久违的CP张力！”
　　秦要吐血了。
　　《三界》手游的那些海报和花絮，就像是藏在衣柜里用不上的老棉被，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翻出来敲打一顿，而且越敲越脏。
　　按道理说这些也算不上什么丑闻，不过就是常见的花边星闻罢了，连罗东生都没什么动静，明摆着想冷处理。
　　这对秦来说实在没什么影响，加上国外比较开放，圈子里的同性情侣多得很，可这对于曹正宇来说就不一样了。
　　曹正宇年轻的时候所饰演的角色大多都是正气凛然，即使后面拓宽了戏路，演过痞子、教练、杀手，可形象也还是偏向于高冷禁欲戏的角色。时间长了，他似乎把自己的人设也带到了生活里，很少有绯闻传出来，吸引的剧粉也都吃他这一套。
　　“正方体”这个CP给了他热度，也给了他更多选择的可能，但这毕竟是尝试，他早晚还是要回归到普通的题材里，也早晚要和方长解绑。
　　方长那边倒还好说，他本来就跟玩票似的，也不知道以后打算怎么走。但曹正宇不行，他对演戏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热爱，如果在角色之外牵扯到了同性绯闻，对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秦寻思着得给曹正宇一个交代，这会儿突然跳出来澄清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那至少得把道歉安排上吧。
　　这一天天的锅从天降，秦回顾自己入行以来的经历，可能已经够拍出一部叫做《道歉》的纪录片了。
　　他正在肚子里搜刮词汇，忽然来了个陌生电话。
　　“我是曹正宇。”
　　“听出来了。”秦心里悬着，曹正宇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总不会是主动上门来听他道歉的吧。
　　“一起吃顿饭吧。”
　　“我在国外……”
　　“我也在。”曹正宇停了停，“应邀过来看秀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秦苦笑一声：“行啊，那就见见吧。”


第104章 我还想确认一件事情
　　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基本上就把自己架起来了，曹正宇选的餐厅居然和罗威之前要和秦庆祝的餐厅是同一个。
　　秦坐在那里，浑身都不自在。
　　难道跟罗威一起坐在那里烛光晚餐很奇怪，跟曹正宇一起烛光晚餐就不怪了吗？
　　“你比之前瘦了。”
　　“我哪儿瘦了？一直在健身，体重还增加了。”秦一开口就把天聊死了。
　　“那挺好的。”
　　秦听他文绉绉的特别有距离感，也不敢多跟他开玩笑：“看秀是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看完了就去街拍。”
　　“重回巅峰的感觉就是好，全程都有高奢品牌赞助，穿着出来吃饭他们都不拦你。”秦半真半假地揶揄，“你多吃点吧，按你的脾气从今天晚上就得饿到明天下午。”
　　“那是我的职业素养。”
　　“我知道，现在拍你的人多，肯定要更注意形象。好多粉丝直接跟过来一路拍摄出图，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好几个。”
　　“她们没找你麻烦吧？”
　　“进来的时候没有，出去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过了好半天，还是曹正宇先开口：“你能不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拐弯抹角的，你难不难受啊？”
　　曹正宇笑了：“好久没见，我怕你变了，总得适应一下。”
　　“我没变，在外面呆得再久，我也还是我。”
　　“看出来了。”一旦话说开了，曹正宇立刻显得正常多了，“跟以前一样，还是奔着气死我去的。”
　　秦立刻就乐了：“你能气死，就证明你还拿我当朋友。”
　　曹正宇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拿我当朋友的话，你就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是不是那种人？”
　　秦心里猛地一颤，叉着半块牛排停在了空中：“你在说些什么，我没听懂。”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和你相关的绯闻太多了，除了和那个叫林芳芳的编剧之间有过传闻以外，林一鸣、罗东生的儿子，还有那个万客的执行总裁，全都是同性绯闻。”
　　怪不得曹正宇要让侍者们提前回避，就是在准备这一出呢。
　　秦低下眉眼不去看他：“你觉得呢？”
　　“既然你有过和女性的传闻，那应该不是吧。”
　　“就因为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绯闻你就认为我是，又因为里面夹杂了一个女性，你又觉得不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连你也被扯进来过，是真是假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小声点。”曹正宇皱着眉头，很警惕地朝四周望了一遍，“我不能肯定，所以我只能来问你了。”
　　“你专程跑一趟，就是为了证实这个？”
　　“对，这对我很重要。”曹正宇叹了口气，“我不能接受我的朋友是个同性恋。”
　　秦的心态有点崩：“这都什么年代了，思想不能稍微开放点吗？”
　　“也就是变相承认了，是吗？”曹正宇稍微停了停，“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或许能带给你便利，但他们的好只是暂时的，你甚至得不到最基本的承诺……”
　　“我是那种人吗？”秦把牛排塞进嘴里，眼睛望向漆黑的河面，默默地咀嚼。
　　塞纳河的河水哗哗流淌，此时两个人的静默却像是在彼此的世界里各自喧嚣。
　　“吃完了吗？”秦望着曹正宇。
　　曹正宇没点头也没摇头，也许他的涵养正在疯狂撞击他的理智，考虑着要不要跟秦打一架。
　　“过来，我们拍个照吧。”秦见他还是没反应，自己掏出手机，侧着头开始自拍。
　　“你疯了？”曹正宇把头扭开了，“餐厅外沿是开放式的，那边的游船上有……”
　　“连私人行程也拍，那就是私生粉。她们想拍就让她们拍吧，反正这也是你想要的。”秦理直气壮地指挥他，“把脸转过来，表情自然点。”
　　“什么意思？”
　　“等会儿我回去了就把照片发出去，你什么也不用管，后面就交给你的粉丝了。越是藏着掖着，她们越是觉得有什么，堂堂正正放出来，反而没事了。我连词都想好了，戏精导演，就是爱蹭。”
　　“秦……”
　　“其实我们也可以不是朋友的，你稍微带带风向，就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秦，你在跟我怄气，还是在和你自己怄气？”曹正宇插不上话，被他气得够呛，“我这是为你好！如果你是，至少让我心里有数，如果你不是，何必挨那些骂？”
　　“我被骂习惯了，不挨骂不舒服。”秦索性直接摆烂了，“你接受不了我的私生活，这我理解你，但你也别站在道德高地上说是为了我好。”
　　秦大步离席，临走的时候想了想，直接找到了餐厅领班：“还有几道菜没上，能不能让我打包带走？”
　　秦说到做到，回家就把照片发了出来。
　　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曹正宇的粉丝又把秦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有“正方体”CP粉参战，这回的痛骂热度高得连秦自己都没想到。
　　幸亏方长还有点人性，跑去留了个言：“你们聚会也不带上我！”，这么一来显得大家都是关系不错能开玩笑的朋友，骂上门的粉丝也不好再揪着不放，这件事情才逐渐平息下来。
　　第二天晚上，曹正宇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秦不怎么想理他：“你上飞机了？”
　　“没有。”
　　“你不是行程很紧吗？不走还想留下来过年？”
　　对面犹豫了几秒钟：“对不起。”
　　秦还挺高兴的：“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其实昨天我也不太冷静，既然你先打电话过来，这件事就算……”
　　“我是想替粉丝向你道歉。”
　　“你说这事儿啊……”秦翻了个白眼，“我就没放在心上。都是网络上的陌生人，我要是全都较真，早就气死了。”
　　“你……开门吧。”
　　秦用下巴和肩膀夹着电话走出来，曹正宇还真的站在门口。
　　奥森在后面跟着，满脸委屈：“秦先生，他说是你的朋友，也不肯等我先询问你的意思……”
　　“没事，他是我的朋友。”
　　奥森的眼力见儿也挺厉害，曹正宇这种人肯定不会跟他正面冲突，他要真心想拦哪能拦不住，不就是看曹正宇穿得体面吗。
　　曹正宇进来了，秦马上问：“还没吃晚饭吧？”
　　“……没有。”
　　“我以为你马上就走，晚餐肯定得在飞机上吃了。”秦自顾自地忙活开了，“昨天带回来的菜还剩一些，我热一热……你嫌不嫌弃？”
　　“我也是苦过的。能省钱还嫌弃什么。”
　　“我差点忘了……”秦想起了他之前视财如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不嫌弃就一起吃。我再弄个炒饭就齐活了。”
　　曹正宇不说话了，就默默地看着他在厨房忙活。
　　秦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正好看见他在壁炉旁边看照片。
　　“你在这屋子里来回几趟了？看得那么仔细，是想搞个房产投资？”
　　“不是……看来你在这边过得不错。”曹正宇回头看了他一眼，“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上哪儿都是自来熟。”
　　“那是，越是像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就越是不能把自己当外人，连我自己都封闭自己了，别人哪还敢靠近我啊？等着别人救赎，不如自己救自己。”说实在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秦在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太亲近的人，更找不到什么倾诉对象，有事全往心里憋，只是表面上过得不错罢了。
　　“你别总是刻意说自己过得好，那样我只会觉得你过得不太好。”
　　“好不好我自己知道，赶紧吃饭吧。”秦也不想再往下说了，“你现在行程那么满，怎么不急着回去？”
　　“我还要去参观品牌的制作工坊……”
　　“这是要拿title了吗？这必须庆祝啊！”秦爬起来，“你等着，我找找……我记得上次谁送了一瓶香槟。”
　　“你助理是怎么回事？他在向谁报告你的行踪？”
　　曹正宇的话撕裂了秦的伪装，整个走向立刻不体面了。
　　“我们非得聊这种煞风景的话题吗？”
　　秦逃避问题，曹正宇却不肯放弃：“我听到他喊罗先生了，到底是罗威……还是罗东生？”
　　秦听着他语气不太对，隐隐约约觉得他是想歪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解释不了……吃了这顿饭，你想绝交就绝交吧。”
　　“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听说了那个罗威身上的事，罗东生做得很严密，该安抚的该善后的都结束了，如果你和这件事有关系，我可以帮你……”
　　“我这不是很好吗？我有机会能和我的偶像斯蒂芬韩合作，拍的还是这种档次的电影，我高兴还来不及。我要是被威胁了，找警察也比找你有用吧？”秦很无奈，“这事情很复杂……总之你别管我的事了，再说你也管不了。”
　　秦心里被他戳痛了，生怕自己当场炸毛，索性端着盘子进厨房冷静了几分钟。
　　出来的时候曹正宇就堵在门口，显然是把他刚才那一段拿着碗碟发泄的过程尽收眼底了。
　　秦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跟他打招呼：“你明天参观完了就走吗？”
　　“是的……不是。其实我还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
　　曹正宇忽然间揽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搂到自己怀里。
　　近距离下曹正宇的每根睫毛都纤毫毕现，尽管他的神色是温柔内敛的，可秦却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了火热的渴求。
　　和秦做替身那次一模一样，但这次是现实。
　　“曹正宇，你别耍我啊，当心我翻脸……”秦嘴里嘀咕了半句，忽然说不下去了。
　　曹正宇好像知道他会回避，紧紧地扶着他的颈项，用力吻了上来。


第105章 结局没那么糟糕
　　秦失眠了一整夜，满脑子都是曹正宇吻他的模样。
　　曹正宇太懂得引领人的情绪了，反反复复的攫取和掠夺，带着强迫意味的入侵，几乎瞬间就夺取了主动权。
　　秦的脑子里像是彻底点着了火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抗拒还是在回应。
　　要不是奥森跑来敲门，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有那么大的反应……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是同性恋，而是害怕我自己是……”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那你干嘛不去找别人试？”
　　“我试过了，没有反应。”
　　“那不就没事了吗？”
　　“但是我对你有反应……这快把我逼疯了。”曹正宇走之前扔下了一句话，“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想一想。”
　　秦整个内心都是崩溃的――我才需要缓解一下精神打击好吗？
　　整个白天秦都提心吊胆，生怕曹正宇那边搞点什么事情出来。然而外面风平浪静，曹正宇连现场采访都表现得无懈可击。
　　秦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要不就是忙着应酬，要不就是不想接他的电话吧。
　　直到第二天曹正宇的经纪人才回了电话：“正宇哥让我告诉你，在国内有新行程，我们提前回来了。”
　　“这事不应该你告诉曹正宇吗？为什么是他告诉你？”
　　“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告别。我觉得咱们都这么熟了，也没必要这么客气，可正宇哥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我跟你交代一声。”
　　“我知道了。”
　　曹正宇毕竟是四十岁而不是十四岁，他不会冒险去尝试任何会招来毁灭的事情。不管这段莫名其妙的情愫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的，他都会藏在心里默默地自我消化掉。
　　这对秦来说虽然莫名其妙，至少结局没那么糟糕。
　　按理说背替这件事的热度一过，这一切就应该结束了，结果国内却忽然传出了刘铭宇精神状态不好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秦本想打个电话问一下，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什么都不问了。
　　过了一两天，刘铭宇妈妈忽然冒出来了，发了一篇莫名其妙的《河岸》观后感――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最想要的那个人却没有陪伴在你身边。全世界都在嘲笑你，你却还要一意孤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炸了锅。
　　《河岸》上映都那么久了，她偏选儿子传出负面新闻的时候来发这么一条，谁都会觉得是亲妈下场了。
　　“啊啊啊啊啊！如果这都不算爱！”
　　“这不是暗示儿子最需要的人不在身边吗？这不是在指责秦始乱终弃吗？绝绝子！”
　　“秦宠大小姐：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呗。”
　　“亲妈下场内涵，古今中外头一遭，战斗力爆表！”
　　“又是这个戏精导演，成天拿这种男男绯闻炒作自己，累不累啊，赶紧封杀了吧！”
　　“这个霸总好带感，令今生不爱我的人，子子孙孙流传着他与隐秘的我相爱的传闻……”
　　“磕到了！磕到了！”
　　面对这种天外飞锅，不管怎么回应都不合适，所以秦干脆一概选择装死，一心只顾着拍戏。
　　他是个喜欢活在当下边走边看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往前走，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国外的戏份总算是杀青了。剩下的部分基本上是在幻境中的内容，这一部分小部分是绿幕，大部分需要回国取景。
　　身处一个出产美食的国度其实还不赖，可是再精致的餐点吃多了，总是会怀念国内的家常小菜，就连平常想起来都要yue的香菜都似乎变得无比可爱。
　　秦回来之前没和任何人联系，飞过了国境，忽然近乡情怯起来。
　　其实国内的部分基本上都由彦东提前准备好了，剧组这群人稍微适应几天就可以开拍。既然这几天闲着没事，秦干脆回公寓去看了一趟。
　　按理说公寓空了那么久，灰都不知积得多厚了，可他一拧把手就觉得不对劲。门锁丝滑得很，完全不像很久没人开关的生涩。
　　开门的瞬间，沙发上的人一个蹦Q一个大叫，彼此都被吓了个激灵。
　　“大爷的，你们俩为什么在我家！”
　　“谁？”小小白忙着在茶几上摸索眼镜，全靠说话的声音辨认出了秦，“月子，你回来了？”
　　桑毅使劲拍着胸膛：“月哥？你怎么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吓死人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吧？”秦心有余悸，“也不打个招呼就鹊巢鸠占了，想吓死谁？”
　　“公司里的员工公寓住不了了，我们暂时没地方去。你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小小白就自作主张过来住一段时间。”
　　“你们员工公寓怎么了，一间装修翻新，先找其他间住上啊！”
　　“嗯，这事说来话长。”两人来回推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让桑毅出来承担炮火，“月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咱们慢慢说。”
　　“休息什么？你俩这是要拆家啊？”秦把自己的行李扔在门口，一刻不停地开始收拾屋子。
　　秦自己那间卧室没动，但是另一间简直成了杂物间，两个人的行李塞了一屋子，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塞在洗衣机里，电脑旁边放着几个方便面盒。
　　这两个人其实也不算特别不讲究的，但是做游戏行业的往往没日没夜的熬，生活上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出国一趟，你这洁癖怎么更严重了？”小小白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咦，你不拄拐了？”
　　秦没好气地怼回去：“那不是拐，是手杖。”
　　“对啊，你的腿好了？”桑毅也反应过来了，“怎么好的？简直是医学奇迹！”
　　“不算什么奇迹，只是治疗加积极复健。”秦连头也不抬，“在片场拄着手杖行动不方便，治好了省事。”
　　“你……是个狠人。”桑毅佩服得五体投地，秦的腿严重到什么地步他们是知道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似的。秦说得轻飘淡写，实际上不知道承受了多少难以想象的痛苦。
　　“别跟我东拉西扯的，你们最好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搬这儿来？”
　　“因为……”桑毅知道躲不过了，摆出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这次情怀赛的反响其实挺不错的，初期引流效果还不错，但是续航就不太行了。我们商量过了，一致认为干脆彻底改版，把剩余的互动板块也砍掉，只留下基本的交流功能。然后把PC端和手游客户端统一起来，加强竞技性。重新购置服务器和开发需要不少投资，按三界目前的运营状况已经很难再找到小琉璃那样的冤大头……嗷！”
　　小小白直接给了他一下。
　　桑毅赶紧改口：“嗯，总之就是我们缺钱，把员工公寓那幢楼全部抵押出去了。”
　　“这不是彻底变成即时战斗了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把《三界》最核心的玩家互动全砍了，三界还是三界吗？”
　　“哥，我们也想保留原汁原味的三界，但是你也看到了，情怀赛的热度比日常运营的时候高多了。时代不同了，什么都讲究快，哪像咱们当年打个本儿能打一晚上啊。改版之后显然更符合现在年轻人的需求……”桑毅越说越急眼，最后把自己给说委屈了，“我知道这违背了我们一开始的想法，但是公司运营需要钱，游戏开发需要钱，能让这么多员工的坚持下去的还是钱。打脸又怎么样，只要能赚钱，我可以自己打自己的脸！哪怕三界不再是原来的三界……无论如何我也想要三界活着！”
　　秦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我还没说什么呢，倒把你这个逆来顺受的小青年给逼成演讲大师了。”
　　桑毅炸毛了：“……对我好点！”
　　秦把方便面盒全部打包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这才慢慢坐下来：“你们目前的投资够了吗？”
　　小小白不出所料的完全跑偏了：“你可别再想什么歪招去抱大腿了，到时候血本无归，我怕人家把你给撕了。”
　　秦拽出一张支票，唰唰的签了：“先拿去应急。”
　　“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桑毅一看金额就傻眼了，伸手使劲揪小小白的腰上的肉，“不得了，咱月哥已经不用抱大腿了，他自己就是大腿。”
　　秦没好气地说：“你俩收拾收拾，尽快搬出去。”
　　“搬出去干什么，你不是单身吗，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小小白理直气壮地说着，像宣告主权似的把桑毅抱在怀里，顺势挡住了秦的目光，“咱们住在这里还能帮帮你的忙，互相有个照应。”
　　“还是算了吧，你俩呆着这里完全就是在污染空气。”秦吸了吸鼻子，“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第106章 无形的分界线
　　秦心里明白，游戏的开发和运营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给的钱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如果游戏不能够正常盈利，全靠补贴来维持运作，金山银山也得被掏空。
　　想让三界活过来，谈何容易。
　　秦道夫临时来了个电话，邀请秦参加《烈火熔炉》的庆功会。这种东西演员们才是主角，投资方出品方都是多余的，幕后主创上去讲几句拍摄艰辛也只是走走过场。秦本来想推脱不去了，结果秦道夫软磨硬泡，方长又在边上跟着咋呼，最后秦还是举手投降了。
　　临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阵，还是把手杖拿上了。
　　虽然现在手杖已经不是必需品了，但是跟了他那么久已经成了习惯，不攥着它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到了会场秦才发现自己错了，庆功宴的迎接牌前面多了“粉丝”两个字，外面两堵花墙一蓝一红，这边是“正宇浩瀚，星途璀璨”，那边是“瑞杰万千，人间理想”，双方声势差不多，搞得跟要约架似的。后面还藏着一群人，虽然占的地儿小，人数却是最多的，不断摇着手幅轮番呼喊两个人的应援口号，显然是CP粉。
　　秦走过去的时候，双方忽然开始battle起来，喊口号喊得声嘶力竭。要不是之前见过这种场面，他简直以为那些女孩子是打算冲上来揍他。
　　“你肯来参加真是太好了……今天我们是为了……来参加……致谢……”秦道夫的说话声瞬间就被盖过去了。
　　秦已经不再试图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了，拽着他就往里进。
　　“幸亏你来得早，要是和方长他们一起进场，那尖叫声能把你耳朵吵聋。除了这些花墙和旗帜，后面还停着加长林肯和应援车，你没来的时候还有无人机编队应援。”秦道夫苦笑着松了一口气，“方长说是要搞粉丝福利的时候我真没想到场面这么大，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是你替方长筹备的粉丝庆功会？”秦从里面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是啊，替他组建了经纪团队，成立了工作室。”
　　“你本来就不是搞艺人经纪的，怎么突然经营转向了？这种规模的活动万一搞出什么事来，那不是吃不消兜着走……”
　　“没办法，我已经雇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安保人员，应该不会出事吧。”
　　秦服了，忍不住吐槽：“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欠了他多大的人情啊？”
　　“我是欠了他……当初老方出事之前本来是让我在彦东牵制罗东生，顺便替他照顾方长。可我实在沉不住气，看不惯罗东生那些手段，转让了股份就出走了。等我再见到方长的时候，我就知道罗东生是故意把他养废了……”秦道夫一本正经地自我检讨起来，“是我的错，现在能稍微补偿一点也是好的。”
　　“你别想那么多，我看方长过得也挺滋润，他头脑简单……嗯，单纯，他心里绝对没记恨你。”秦打着哈哈，彦东初创就是方长他爸和罗东生，其他的人都是后面才加入的。方长他爸托付秦道夫的时候，秦道夫自己也不过是个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孩子，年轻气盛一激就炸，哪里扛得住罗东生那些雷霆手段。
　　“最好是这样吧。”
　　“换个角度想想，逆境出人才。要是让你自己来养，肯定是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没准比现在还不成气候。”秦拍着秦道夫的肩膀，“向前看吧，也许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秦忽然说不下去了。
　　刘铭宇就坐在墙角，眼睛直盯着他，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路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孤狼。
　　秦悄悄地把自己搭在秦道夫肩膀上的胳膊收了回来。
　　刘铭宇低下头，没有太特别的反应。
　　完了，发疯才是他的日常，他越是故作冷静，反弹起来就越厉害。
　　“哦，那是方长的朋友。你跟方长那么熟，应该彼此都认识吧。”
　　“打过几次交道，但是不太熟。”秦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方长让刘铭宇来了又非得叫上他，这是要作妖的先兆啊。
　　外面一阵欢呼，隔着门都能听到。
　　方长和曹正宇一人一边和粉丝打招呼，快到门口了方长才加快了步子凑到曹正宇面，低声地说着什么。曹正宇好像没听清楚，侧着头探了探身子，方长有点无奈，又靠近了一些，把话重复了一遍。曹正宇恍然大悟，笑着摇了摇头。
　　秦看得一脸姨母笑，明明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还是乐滋滋地心想着今晚能在超话里面扒拉到不少粮吃。
　　他本来就是爱吃瓜的体质，只要不是自己的瓜，他完全是吃得不亦乐乎。
　　整个庆功宴的流程倒是不怎么讲究，毕竟是面向粉丝的，原先说是少量媒体，结果这少量媒体里还有戴着记者证混进来的粉丝，活脱脱就是一场粉丝大联欢。
　　在一连串两家粉丝各自的互动游戏之后，终于到了两个人互动的环节。
　　在后面一阵阵的起哄和尖叫声中，秦见识到了CP营业的巅峰――啥叫官方逼死同人，这就是啊！
　　主持人故意在答题的时候拖时间为难曹正宇，方长头上的那个气球被吹得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爆了。方长看起来也挺害怕的，捂着耳朵大喊：“太大了，受不了！别折磨我了行吗！太大了！”
　　“好了好了，算你们过关了。方长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等会儿直播都要被掐掉了！”
　　下面笑成一片，秦也忍不住笑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铭宇那边。
　　刘铭宇也在笑，同时也看着他，眉眼里还是故事最初的温柔。
　　秦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就像当初他要看文艺片，刘铭宇却要看喜剧。他憋着不乐意在电影院里坐了大半个小时，电影里忽然爆了一个特别搞笑的梗，他第一时间就回头望着刘铭宇笑了，完全忘了他们正在吵架。
　　然而现在刘铭宇望着他，眼神似乎在索求着回应。
　　秦忽然清醒了。
　　他想要往前走，就不能再为刘铭宇回头。
　　“媒体朋友们，我们一起来一张活动大合影……”
　　秦被刘铭宇盯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秦道夫一直推他，他根本就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果然，秦一站上去刘铭宇就往他身边来了。
　　方长不太乐意，很刻意的挡在了中间，他一移动，他打入媒体内部的粉丝也跟着换位置。舞台上呈现出明显歪向一边的诡异画面。
　　秦立刻换了方向，挤到了曹正宇那边。
　　曹正宇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跟他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秦非常满意，冲着镜头摆出了微笑的模样。
　　“一，二，三，来！”
　　中间的主持人开了连拍模式，咔嚓咔嚓就是一顿拍。
　　秦忽然觉得肩膀上一痛，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回头一看，刘铭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后排去了，微微地扬着下巴，挑衅似的朝他笑。
　　刚刚那是――咬了他一口？
　　刘铭宇很得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躲啊我看你往哪里躲”。
　　要不是怕被发现，秦估计当场就要翻脸了。刘铭宇一点也没变，就算全世界都对他关上了门，他还能给自己凿出一扇窗户来。
　　秦是真的不敢再待下去了，晚上的酒会也不参加了，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提前开溜。
　　曹正宇慢慢踱步过来，两个人之间依然隔着好大一段距离：“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无聊。”
　　曹正宇慢慢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嘴唇，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看信息，一会儿见。”
　　“什么？”
　　“我知道我还欠你一个说法。我很矛盾，但我并不是忘记了，你不需要特意提醒我。”
　　秦醒过味儿来了，顿时哭笑不得。
　　敢情曹正宇以为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之前不告而别那件事？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
　　“其实我……”秦一抬头，发现刘铭宇盯的人不是他，而是曹正宇。
　　方长到底是给他编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非但没能让他死心，反而让他转移了仇恨对象？
　　秦望了曹正宇一眼：“好，我等你。”
　　决定是你了，就当为上次莫名其妙的撩了就跑付出代价吧。
　　曹正宇的经纪人跟了他很多年了，曹正宇一直洁身自好，除了他家里那点破事以外，还真的找不到什么污点。忽然碰着这么诡异的事，经纪人也有点懵圈，幸好他还知道弄了两顶假发，然后打车过来。
　　“我去你个土豆皮啊，怎么喝了那么多！”秦看着他俩头上一红一蓝两个非主流假发，终于憋不住笑了。
　　“正宇哥喝醉了，非说要来这里，我还以为……”经纪人看见秦，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更加惊恐了，“你们俩这是……”
　　秦斩钉截铁地说：“他欠了我钱。”
　　“哦。啊？”
　　秦本来只想让刘铭宇死心，顺道和曹正宇解释自己根本没把上次的事放在心上，结果曹正宇喝得酩酊大醉才来，秦压根就没办法跟他商量任何事了。
　　“你明早再来接他，低调点。”秦估摸着曹正宇一时半会儿也清醒不了，干脆理直气壮地替他安排好了行程。
　　经纪人看看躺在床上的曹正宇，又看了看秦，突然冒出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喝醉了之后签的玩意儿算是趁人之危，可以申请法院撤销。”
　　秦：……


第107章 你就是我的药
　　曹正宇结结实实地睡到了后半夜，秦前半夜本来在玩三界手游，玩着玩着实在熬不住了，也躺在旁边睡着了。
　　秦醒过来的时候，曹正宇默默的握着他的手，什么话也不说。
　　“你什么时候醒的？”秦松开手伸了伸懒腰，发现曹正宇还给他盖了被子。
　　这就是文艺范儿老男人独有的魅力吧，温柔体贴又喜欢收敛情绪自己消化。
　　“大概四点十五分左右。”
　　“严谨。”秦一亮大拇指，扭头又看了看手机，“现在都五点多了，你就什么都没干，就这么干躺着？”
　　曹正宇点点头：“难得有这样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间，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他越是一本正经秦就越是想逗他玩：“我都躺这儿了，你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你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曹正宇虎着脸憋了半天：“你还是睡着了比较好。”
　　“跟你开玩笑呢。”秦没心没肺地笑了，“其实我答应跟你见面，是因为……”
　　曹正宇打断了他的话：“试试吧。”
　　“什么？”
　　“我们试试吧。如果试过之后我们都觉得可以，那就继续过下去。如果不可以，那就和平分手，就当这段关系没有存在过。关系存续期间我们对外必须绝对保密，保证不干扰对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出现分歧可以商量解决，不要意气用事。”
　　“想了那么久，你就想了个这？”秦忍不住笑了，曹正宇就连这么荒谬的事情都做了绝对的规划和打算，就差把严谨两个字打在公屏上了，“不是，你忽然做出这种决定，到底是被什么刺激了？”
　　“我不止一次看到你在手机上搜索我和方长的消息，看来你很在意。”
　　“我……”秦哭笑不得，“我说我是在磕你俩的正方体CP，你信吗？”
　　曹正宇气得够呛，半天没说话。
　　“说你严谨，你有时候又那么幼稚；说你幼稚，你又搞得这么郑重其事。”秦本来没这个意思，他越着急秦就越想逗他，“你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我特别好奇，你没体验过恋爱的好，凭什么就认为……”
　　“我离过婚。”
　　秦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差点被噎死。
　　“我上学的时候就有过女朋友，入行以后太忙了，实在顾不上她，自然就分手了。入行之后断断续续的交往过几个女孩子，也都是来得快去得快，一开始还有过难舍难分，后来就没有感觉了。毕竟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就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曹正宇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他刻意把这段记忆遗忘掉了，再想起来都是一种折磨，“我曾经接过一个古装剧，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全靠现场取景。我们进去之后外面就发了洪水，和外面的通讯完全断了。在那种环境下，人很容易产生彼此扶持相互依赖的错觉，所以我和当时的女主角相爱了。我甚至没有丝毫犹豫，脱困的第一时间就和她领了证。”
　　秦忍不住了：“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不理智的时候？”
　　“那时候毕竟还年轻，粉丝对于演员的喜欢也大多比较理智，不会太在意演员的私生活。可是在我做好公开准备之前，我们的恋情就被粉丝发现了。粉丝的反弹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不仅我自己挨骂，她的玉女形象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为了保住我们的事业，我只能出来澄清自己仍旧是单身。她非常生气，在剧组大闹了一顿，最后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肯再跟我继续拍戏了。”
　　“等会儿，这剧情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秦忽然想起了之前胡越说过的事件，“最后是不是靠编剧安排了一场女主毁容的戏，然后让其他女演员来演完了剩下了戏份？”
　　“没错。”曹正宇痛快地承认了，“就算科班出身，我拍戏也是从龙套开始的。我的运气还不错，半年之后就有了能说台词的角色，一年之后就演上了能上演员表的配角。然而我熬了五年，遇到了贵人提携才终于的演上了主角。我的一切来之不易，我不能允许自己一错再错。”
　　“所以你就和她离婚了？”
　　“离婚的过程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虽然没有子女，但是财产的分割引发了巨大的矛盾，感情的亏欠也不是能用理智来划分的东西。我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拉锯战，把彼此都折磨到心力交瘁。如果一开始能谨慎一点，我相信结局不会这么惨烈。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以后，我彻底不敢再碰这种东西了。”
　　秦总算明白曹正宇这么多年的黄金单身汉到底是怎么炼成的了。
　　他一轱辘翻过来，趴在枕头上看曹正宇：“你被女人吓怕了，怎么就肯定男人更好拿捏呢？”
　　“不是男人好拿捏，而是我发现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能感觉到孤独，渴望温情，但都不希望破坏现有的平衡。”
　　“那我问你，试试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你……”
　　秦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刚六点，这会儿找上门的肯定不会是好事。
　　秦犹犹豫豫地把手机摁成免提状态。
　　曹正宇的经纪人在那头心急火燎地喊：“秦，正宇哥的手机打不通，是不是没电了？算了，有电没电也不重要了！你快让正宇哥出来！别忘了带墨镜和假发！我的车马上就到楼底下了，你让他马上出来！”
　　“他出什么事了？”
　　“不是他，是你！”经纪人犹豫了几秒，“白天的那个活动，你背后那个人……他咬了你的肩膀是吧？”
　　秦的脑子嗡的一声：“你们发活动照片之前不做审核吗？”
　　“不是照片，而是今天直播的视频！有人在回放的时候扒出来了。那个人……我查了查他的背景……他身上事情很多，很早之前就被人爆料过是Gay，后来闹了一场悔婚，又一直有半公开的出柜新闻。而且，他一直在骚扰你是吧？这人是不是精神上有问题啊，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也不算骚扰吧，只是还放不下。我们以前爱过，后面分开了。”虽然秦自己也觉得刘铭宇有毛病，但他不愿意听另一个嘴里吐露出这些话来。
　　曹正宇皱了皱眉头，显然没跟上剧情的发展速度。
　　“行行行，不管是骚扰还是放不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是你不厚道了。你快让正宇哥出来，别耽误时间。”
　　他一直乐呵呵的，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迷糊，可到了关键的时候秦才看明白了，他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曹正宇飞快地整理自己的仪容，戴墨镜戴假发一气呵成，熟练得令人心疼。红了就是不一样，以前想找个人拍都不容易，现在到处都是跟拍和私生。
　　“你再调整一□□态，躬着点背……”秦四平八稳地躺在那里，就像是往日里导戏的模样，“对了，演得不错。”
　　曹正宇抬起头来看他：“我们……”
　　“我这边已经洗不干净了，最近不要再见面了。就算真的被波及，你那边的公关不要轻易下场，免得越描越黑。如果风向不对，你就想办法带风向让爆料集中在我身上，这样很快就过去了。”
　　“你是不是猜到了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你怎么能肯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我瞎猜的。”秦仰面躺倒，“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前后脚出去，等外面闹腾得差不多了我再走。”
　　曹正宇又给自己扣了一顶帽子，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觉得他的爱很可怕吗？他爱你的时候能把全世界都给你，不爱你的时候就恨不得毁灭你的全世界。”
　　秦无奈地笑了笑，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再也无法入睡了。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并没打算对他认真的人，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
　　少了一个人分享，床确实变得更宽敞了，可身边好像忽然变得空空荡荡，缺失的体温再一次清晰地提醒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秦伸手把柜子上的手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那边接电话接得很快：“你终于肯打电话来了。”
　　“你有意思吗？”秦很无奈，“在那种环境下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药了？”
　　“我不是吃药了吗？”刘铭宇的声音在得意中带着些许暧昧，“你就是我的药。”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有什么都冲我来，别牵连我身边的人。曹正宇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你……”
　　“你都跟他上酒店了，现在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没关系吗？”
　　秦一听他这种质问的调调就来气：“你到底要疯到什么程度才满意？是不是一定要闹到同归于尽你才甘心？”
　　“你觉得我很过分？过分就对了。我在报复啊，那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吧。其实你们挺像的，连选择也是一模一样。”刘铭宇的语调往上一扬，难得的愉快，“我们赌一赌怎么样，就赌他肯不肯和你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第108章 协议交换
　　曹正宇的公关一开始并没有下场，秦也一直装死，想等着这场风暴和以往一样渐渐平息。
　　本来这也没曹正宇什么事，路人嘴欠玩梗向来是免不了的，以往粉丝少的时候也是不作回应忽略过去，然而现在粉丝多了事也多。曹正宇的粉丝却为了维护自己的偶像冲上去和路人英勇对线，一场大战就此爆发。
　　风暴中心莫名其妙地被引到了曹正宇身上，紧接着他的那些陈年旧事一一被挖出来，甚至是入行之初跑龙套的狼狈照片也被拿出来嘲讽，甚至给扣上了整容换头的帽子。离婚那件事本来就不经扒，水军连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组成了舆论的海啸，很多陈年绯闻真真假假全部混杂在一起，一系列组合拳简直把公关也打懵了。
　　几次危机公关下去效果并不好，看样子还有其他的势力也跟着下场了。毕竟这个行业僧多粥少，谁有了竞争力，自然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秦本想去关心一下，结果直接被曹正宇的经纪人骂回来了。
　　对于这个，秦完全理解，曹正宇这些年规规矩矩修身养性，私生活方面几乎一点瑕疵都没有，经纪人这么些年几乎是躺着过来的。这下好了，就因为沾了秦一下，各种破事儿遍地开花，换位思考一下，秦自己也得炸。
　　而反观刘铭宇那边，他是真的没想过要把自己往外摘更没想过平息事态，接连几天都在和网友唇枪舌战，也不知哪来那么好的精力。足足折腾了两天多，刘铭宇终于消停了。这不是他想消停，而是他号被封了。
　　秦开了小号全程围观，一开始看刘铭宇用他犀利又刻薄的语言艺术怼人，看着还挺有意思的。后面留言逐渐变成了唾骂秦辜负了他和嘲笑他瞎了眼，刘铭宇这才彻底炸了。就连替他心疼抱不平的都被他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也许刘铭宇自己就是矛盾本身吧。
　　他自己也恨秦辜负他，也觉得自己委屈，也想和秦同归于尽，但别人骂秦，他绝对不允许。
　　这一场纠纷，秦本想让曹正宇隐身，结果最后只有自己成功隐身，曹正宇和刘铭宇两个人在完全不同的漩涡里各自挣扎。
　　在路人当中流传起一钟更玄乎的说法，是秦让这双方形成鹬蚌相争之势，而自己渔人得利。不但绿茶，还是祸水。
　　这个诡异的人设出现得很突然，传得更玄，到后来秦都想用这个带感的人设给自己拍一部自传了。
　　“出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个人扛！”
　　“出那么大的事，你居然让他一个人扛！”
　　一大早秦就接到了两个电话，林一鸣和方长两个人都是打来骂人的，但是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完全相反。
　　秦把他俩都打发走了，又眼巴巴的等了一天，曹正宇终于打电话过来了，却又拐弯抹角的说不到重点。
　　“说了这么多，你是怕我不甘心？我没不甘心，也不会找你麻烦。”秦话锋一转，忍不住又要逗他，“就算我想找你麻烦吧，我用什么立场什么身份？还没等我说话就被你的粉丝挫骨扬灰了。”
　　“对不起。其实我知道，这些天我的粉丝没少骂你，你有怨气也很正常。你和《烈火熔炉》成就了我，我的粉丝却毁了你。那天我急急忙忙走了，完全没顾及到你的感受，这些日子也没替你说话……”
　　“行了行了，事情说开了就行，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你不是说过吗，关系存续期间我们对外必须绝对保密，保证不干扰对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出现分歧可以商量解决，不要意气用事。”
　　“你的意思是……和平分手吗？”
　　“分什么手，我们压根就没在一起过，连试都没来得及试。”
　　“谢谢。”
　　“整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俩都是活在现实里的人，前进一步只能把彼此逼到绝路，后退一步反而还能海阔天空。”
　　“有些话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你听着就行了，不用给我回应。我知道迟源的原型是你，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迟源身上那个属于你的影子。”曹正宇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只是想说出来。对你，我有亏欠，也有遗憾。但是你放心，我会尽快整理情绪，以后不会再给你带来麻烦了。”
　　“撩完就绝交不讲义气啊。”秦不接他的茬，“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了我，话不多说，用行动表示吧。”
　　“什么？”
　　“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需要有人代言，你能不能……”
　　“好。”
　　“答应得那么痛快，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了解你，你不会的。”
　　秦忍不住笑了：“你这属于道德绑架吧！”
　　“你趁火打劫让我代言，多少也算是道德绑架了吧。”
　　秦松了一口气，第一回 觉得自己一路走来的骂没白挨。
　　“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有事还可以找我。”曹正宇轻声喊他，“秦，以后少委屈自己。”
　　“嗯……我坑你一个代言，感觉不太厚道，要不还是还你个秘密吧。”
　　“什么？”
　　“其实我讨厌你的个性，尤其是一开始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但是我听到你哥哥隔着大门叫你小宇，我就忍不住想帮你。哪怕只是名字里沾了边，我也见不得你吃亏受气。”
　　“小宇……是因为他？”曹正宇笑了一声，“我明白了。原来你还爱着他。”
　　“我爱他，但是又不敢爱他。他爱我，我又不能让他爱我。你说我是不是欠得慌？”
　　秦向来觉得爱应该是相互成全，而刘铭宇却只能从彼此毁灭中获取被爱的满足感。
　　他们俩本该是天和地，水和火，沙漠和海洋。
　　完全不同，偏要相爱。
　　爱了又不能相融，只能相互折磨。
　　“也不算欠得慌，也许只是你给的他不要，他要的你不给罢了。”
　　“……真实。”
　　经历曹正宇这件事，至少让秦领悟到一个道理，豁出一切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爱，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幸运忽然降临在秦头上，《烈火熔炉》一口气入围了一大堆百灵节奖项：最佳剧情片、最佳编剧、最佳影片剪辑、最佳视觉效果，曹正宇捞到了一个最佳男主角提名，连秦自己也得到了最佳导演提名。
　　“你行啊，卡着空档拍个片居然爆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林一鸣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祝贺，“拍《河岸》那会儿你要是也这么走心，没准就把咱们都带飞了。”
　　“你能不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明明就是在诚挚的祝贺你入围啊。入围是好事，不过同时入围的还有熊林和段天勤。这两位都是经常获奖的大导，尤其是段天勤，今年的片子聚焦社会热点，口碑和票房都碾压了《烈火熔炉》，很显然这个导演奖你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你也不用灰心，反正你还年轻，多提名几次，没准什么时候祖坟冒青烟就把奖拿了。”
　　“我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八辈祖宗。”
　　“不过最佳编剧估计是稳了，连王颂元都在夸。什么剧情张力，故事架构，我听不懂，不过听他那意思大概率是有戏。”
　　“那就好。”
　　“你在乐什么？一个编剧奖，对你的提升又不大。”
　　“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这个团队里任何一个人得奖我都高兴。”
　　“不过林芳芳也该得奖了，干起活来不要命似的，自己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再不得这个奖，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再得了。”
　　秦愣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她的癌细胞扩散了，变成了淋巴癌。”
　　“淋巴癌？严重吗？”
　　“现在的医学水平，什么癌都不算特别可怕。可怕的是，林芳芳的淋巴癌进展特别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
　　“爸……秦叔叔。”林皖玫开门的瞬间先高兴了半分钟，随即神色黯然地改了口，“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白给顺着林皖玫的腿绕了出来，亲昵地在秦腿上蹭了几下，仰面躺下开始撒娇。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忙。”秦心里满是愧疚，伸手把白给捞到怀里，“你有事可以主动给我打电话，打了我立马就过来。”
　　“没事的时候可以打吗？”
　　“当然可以。害怕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想找人聊天的时候，都可以找我。”秦牵着林皖玫的手进了门。
　　“真的吗？妈妈说你忙得很，叫我不要去打扰你。妈妈都晕倒好几次了，可我一次都没给你打电话。我过生日了想邀请你，妈妈也不让。对了，我还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看得出林皖玫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乱七八糟的全往外倒。
　　“还有一次有个怪人跑到我家门口，跟妈妈大吵一架，可吓人了。我跑过去保护妈妈，结果还挨了骂，我都委屈死了……”
　　秦感觉到林皖玫的手微微发抖，于是摸着头安慰她：“没事了，我来了。”
　　林皖玫点点头，又懂事地推了推他：“你去看看妈妈吧，她最近动不动就发火，而且一工作起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喊她她也不答应。可能……可能妈妈是不喜欢我了。”
　　“说什么傻话，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长大了，我懂。如果没有我，妈妈也许就可以和你结婚了。”
　　“谁跟你说的？”秦心里沉甸甸地往下一坠，“你别胡思乱想，没那回事。”
　　“你还是自己去看妈妈吧，我先回房间去看动漫了。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她肯定会开门的。”林皖玫接过白给，大步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玫玫！你……”秦一抬头，林芳芳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
　　“你来了？”
　　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不起，我来晚了。”
　　“既然来了就不算晚。”林芳芳的脸色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死灰，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我们来做个协议交换吧。”


第109章 协议结婚
　　车子行进在幽深的林荫道里，初冬的天气还不算冷，但接连几天的霜冻却让常绿树的梢头也染上了黯淡的灰褐色调。
　　“你说的协议交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宋光明上门要钱的时候看到玫玫了，后来还悄悄去学校打听玫玫的生日和年纪。他肯定是起疑心了，想打玫玫的主意。”林芳芳没有正面回答秦的问题，也没提自己的病，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林皖玫的事。
　　“他是玫玫的生父，也许他只是想……”
　　“宋光明是什么人，你我都很清楚。你觉得他真的是为了什么父女亲情吗？即使他想认玫玫，也只是为了方便多个途径要挟我，跟我要钱要好处。”林芳芳身上那股即将要消散的生气难得的凝聚起来，“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我的病情不乐观。”
　　“你别这么快下定论，不是还在治疗吗？”
　　“我已经放弃治疗了。”林芳芳说话的语气很坚决，“医生预计我还能活三个月，也许幸运一点儿，能活半年。就算我选择治疗，治愈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大概率是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挣扎个一年半载，然后在极度的痛苦中毫无尊严地死去。”
　　“你不能这么草率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先别忙着劝我，听我说。我的人生有遗憾，但遗憾已经无法弥补，我只能尽力改变还没发生的事。玫玫年纪还那么小，她没办法保护自己。我死了以后，如果宋光明再来花言巧语一番，我怕她再被骗。我的人生已经让宋光明毁了，不能让他再毁了玫玫的人生。”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秦望着她C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不得不佩服她的坚毅和勇敢。
　　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得不到命运的偏爱呢。
　　林芳芳闭上眼睛，稍稍喘息了一会儿才积蓄了继续往下说的力气：“我要你和我结婚。”
　　她没给秦留下质疑的时间，直截了当的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虽然宋光明和玫玫并没有相认，但他如果要求亲子鉴定，依然可以确认他们的关系。如果我没结婚，我死了之后玫玫的监护权会重新落在宋光明身上。但只要我们结了婚，就算我死了，你还是可以继续抚养玫玫。”
　　秦想了想：“你确定这样可行吗？”
　　“我不确定，但这是我现在能保护玫玫的唯一方法。宋光明要的不是玫玫，而是我的财产，所以玫玫绝不能跟着他。玫玫很信任你，我也是。”林芳芳停了停，“你的性向能确保你对玫玫不会产生非分之想，在这个层面上，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秦忍不住笑了：“你说得有道理，就是这话听着不太像是在夸我。”
　　“你觉得很荒谬是吗？现在不仅仅是我需要这场婚姻，你也需要。你长期被同性绯闻缠身，对你将来的发展肯定有负面影响，而且受影响的不单单是你自己。如果你不能彻底澄清绯闻，你身边的那些朋友都会陷身性向疑云，事业、生活、口碑，全都会受影响。”
　　秦这回笑不出来了。
　　林芳芳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做了很周全的准备。
　　秦不能一直装死，更不可能跳出来承认，而他的澄清又压根没人信，完全是一个死局。想要彻底甩开过去，婚姻也许是一个最好的方式。林芳芳和他在婚姻里各取所需，也是一种很完美的合作关系。
　　“这就是你说的协议交换？”
　　“我知道，这不足以打动你，我一定会给你足够的补偿。”林芳芳的语速越来越快，“至于孩子那边我都想好了，玫玫的教育费、生活费、应急开销我全都准备好了，房子也会留给她。对了，我还替她攒了一笔成长基金，等她长大了正好能用上，也许到结婚的时候还能添一笔嫁妆。”
　　“芳芳……”
　　“秦，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就快死了，这场婚姻是你的出口，不是你的枷锁。”
　　“我不是在纠结这个。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万一辜负了……”
　　“辜负？我相信你一定照顾好玫玫，就算教育失败，玫玫真的不成器，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玫玫跟着任何人长大都比跟着宋光明好！”
　　“林芳芳！你考虑过孩子自己的意愿吗？”
　　“我问过她，她很喜欢你，她很想……”林芳芳重重地喘了口气，才能鼓足勇气把后半句话讲出来，“很想你做她的爸爸。”
　　“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我们到了。你先进去看看，出来的时候再给我答案。”
　　那是一幢孤零零的老屋，院子里的花木已经很久没打理了，树梢乱七八糟的从院墙里伸出来，幽深的树影几乎遮蔽了所有的窗户，看上去跟鬼屋似的。
　　林芳芳趔趔趄趄地下了车，秦绕过去扶她。林芳芳下意识地躲开了，秦还是把她扶住了：“到现在还要逞强。”
　　“我习惯了。”林芳芳微微地一笑，就像新芽破开冻土露出了一点生命的光彩，然而瞬间就重归于沉寂。
　　宋光明站在门口，一脸殷勤地迎出来：“芳芳，你终于来了。”
　　林芳芳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反过来抱住秦的胳膊：“走，我们进去。”
　　屋子里有一对老夫妇端端正正地坐着，不迎客也不说话。看见秦和林芳芳进来，老太太看了老大爷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结果又被老大爷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宋光明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照样跟在两个人后面，像进了自己家似的忙着招呼：“外面是不是很冷啊？我给你们泡杯热茶。”
　　“别假惺惺了，当初你连给自己倒杯水都不肯，现在倒学会给人泡茶了。还是你老婆有本事，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林芳芳开口就火气十足，看来能够点亮生命的除了爱，还有恨意。
　　“我没老婆，已经离婚了。”
　　“哟，那我该恭喜你老婆脱离苦海了。离多久了？”
　　“三个月。”
　　“才离了三个月就跑回来找我爸妈表忠心，挺不要脸的。”
　　“她知道玫玫的存在了，一听我想认回玫玫，当场就炸了。我的亲生女儿怎么能不认呢，这是我的底线，哪怕离婚我都得认。”
　　“谁说玫玫是你女儿了？”
　　“芳芳，你别跟我怄气了。你给我个机会吧，玫玫从小缺失父爱，往后我想好好弥补她。”
　　“我都说过她不是你女儿了！这些年我身边有过多少男人，女儿是谁的，我比你清楚。”
　　宋光明一脸苦相，转向老夫妻俩：“爸，妈，你们看……”
　　老夫妻俩还是不说话，秦在旁边也插不上话，气氛无比尴尬。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听见木柴在壁炉里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
　　秦扶住林芳芳：“你先坐下来再说吧。”
　　林芳芳点点头，慢悠悠地坐下来。
　　老大爷看她坐定了，终于说话了：“臭丫头，这么些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不是说死也不回来吗？”
　　老太太立刻伸手拽他：“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当初我不让她跟着宋光明去，都说了这个人面相不是老实人，以后波折重重不安家室，结果她死活都要嫁！宋光明嘴上抹油，什么都没有光会画饼充饥，我怕她嫁过去受苦，才投了资让宋光明开公司，结果呢？这么大的投资蒸发得一分不剩！”
　　林芳芳无比惊诧：“宋光明开公司的钱也是你给的？”
　　宋光明本来想让前老丈人帮忙说说话，结果上来就被奚落了一通，关键是秦还在边上听着，这就更没面子了。
　　“你想起一出是一出，你爸也跟着当冤大头。你看看，宋光明这边还没撂干净，你又带个小伙子回来，到底想干嘛？”
　　“忘了给你们介绍了，他叫秦。”林芳芳亲亲热热地靠着秦，“我们打算结婚了。”
　　“结婚？”老两口还没说话，宋光明就先跳起来了，“你开什么玩笑？你俩要结婚？”
　　“秦是个导演，我们是拍电影的时候认识的。”林芳芳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向老夫妻介绍，“其实我也想早点给你们介绍，但是他太忙了，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拍电影，最近才刚回国。他拍的电影还拿了不少奖项……”
　　宋光明忍不住发酸：“只是提名，拿到了才算本事。”
　　“导演？看不出来啊，真是年少有为。”老太太看看宋光明，又看看秦，“你俩是真的要结婚了？”
　　秦有点犹豫，没有马上回答。
　　“爸，妈，你们别信，这是芳芳故意找人来气我的。”宋光明看出了门道，马上抢话，“芳芳，我知错了，看在女儿的份儿上，咱们复合吧。”
　　“宋光明你可别演了，玫玫不是你拿来要挟我的筹码！”
　　林芳芳在气头上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宋光明立刻揪住不放：“你这是不是承认了，玫玫就是我女儿？”
　　“玫玫是我的女儿。”秦忽然开口，“结婚这事其实我们也考虑很久了，就是这个行业工作行程不稳定，我也老不在国内，我怕结了婚之后聚少离多，反而让她更辛苦。我早就把玫玫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她也很喜欢我。”
　　“你闭嘴！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喜欢女人，你就想……”
　　“为了达到目的就给人泼脏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秦抢过他的话头，“恼羞成怒没有用，你得有证据。”
　　“你别仗着有罗东生给你撑腰，你算什么东西！”
　　“你没证据，但是我有。你的明光传媒有大量的负债，最近还做了大额抵押。你老婆名义上跟你离婚了，实际上在离婚前有大量财产转移的行为。你俩就是联合造了一个局，想再捞一笔之后跑路。”
　　“你胡扯！爸，妈，你们别信他！”
　　“行了，信不信他是我的事。你们年青人的事我们不想管，分分合合也不由我们说了算。但是玫玫不可能跟着你，你回去吧。”
　　“玫玫真的是我女儿！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跟着你去背债跑路？”老大爷攥着拐杖，“这孩子归芳芳，她不一定是你女儿，但她一定是我们的外孙女。以后没你的事了，别再来找我们，也别来找孩子。”
　　宋光明还不死心：“你们还不知道吗，林芳芳她很快就会……”
　　“宋光明！”林芳芳拼尽全力大吼一声，肩头不住地发颤，“你没听见吗？你要真当玫玫是女儿就干点人事吧。”
　　宋光明杵在那里，继续说下去好像没人性，不说又觉得不甘心。
　　“我回来这一趟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快结婚了，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林芳芳抬头望着秦，“我们走吧。”
　　秦点点头：“好。”
　　老太太站起来：“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玫玫一个人呆在家里，我不放心。说好了死也不回来的，我这已经算是破例了。”
　　老大爷气得直瞪眼：“这臭丫头，怎么还这么倔！你爱走就走，有本事就死了再回来！”
　　“说什么晦气话！呸呸呸！”老太太跟着两个人往外走，“你跟老头子一个模子套出来的，都这么倔，谁都不肯认错。其实老头子一直关心你的事，那孩子的照片咱们都有。孩子都这么大了，改天带回来认认家门吧。”
　　林芳芳忽然伸手抱住她泣不成声，过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秦只好拍着她的肩头轻声安慰：“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
　　看见他们真的要走了，宋光明干着嗓子嚷起来：“林芳芳，咱们走着瞧，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你能不能别成天盯着别人的老婆？”秦又打断了他的话，扶着林芳芳往院子中间走，“就算你自己不想做人，好歹也得给自己积点阴德。”
　　“你个瘸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这话戳得宋光明原形毕露，“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如想想当初你怎么恬着脸感谢宋总提携的！”
　　“就是一边画饼充饥一边敲骨吸髓那种提携是吗？”秦把手杖提起来挥了几下，“当初我怎么揍你，现在还能怎么揍你。快滚！”
　　“大爷的，你一直是装瘸啊？”宋光明多少有点诧异，还是硬撑着继续虚张声势，“不瘸正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省得将来说我欺负瘸子！”
　　“咱们是文明人，用不着打架。你看看自己的老婆吧…不对，现在已经是前妻了。”秦忍不住奚落他，“把财产全部转移给她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她回头就和另一个人结婚了？”
　　“你说什么？”
　　“她办理出国签证确实是要避风头，不过不是为了替你保全财产，而是为了躲避你。明知道你已经结婚了还给你支招，教你靠着家暴逼着妻子离婚，这种不择手段的女人，你凭什么相信她会对你死心塌地？”
　　宋光明哪有心思听完他的话，直接夺门而出。
　　林芳芳看着他狼狈离去的模样，笑得格外欢畅：“今天大概是我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谢谢……”
　　“我仔细想过你的提议了。”秦拉着她的手，“结婚吧。”
　　“我知道你是在同情我，但是无所谓了。你放心吧，这场婚姻带给你的一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林芳芳的手慢慢用力，“你听说过林霁群吗？”
　　“林霁群……好像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制片人？”
　　“你刚刚已经见过他了。”


第110章 你威胁我？
　　秦订婚的消息本来很低调，但是有太多人想看见这个消息了，所以在背后推波助澜走了一波，让他的婚讯发布变得格外高调。
　　那一帮高调恭喜的人各有各的意图，秦也懒得深究，林皖玫倒是真的很高兴――尤其是在秦开车去学校接她的时候，骄傲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有爸爸了，这么简单又理所当然的愿望，在林皖玫看来竟然是最了不得的事。
　　秦握着她的小手，心里莫名的感动，同时也感到踏实。
　　林霁群背着林芳芳来见过秦，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管你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既然决定和芳芳结婚，以后就要老老实实过日子。”
　　“我还以为您是要反对我和芳芳结婚呢。”秦一听就知道，林霁群是提前打听了他的事才来的。
　　“现在还轮得到我反对吗？看得出来，芳芳挺喜欢你的，你对她也还不错。她的身体已经那样了，就算你没安什么好心，至少能让她在最后这段时间过过好日子，将来安安心心的走就行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当爹妈的，再闹别扭也不至于真的什么都不管。要不然就那谁都不看好的《河岸》，就算搭上王颂元的老脸也拉不到初始投资。还有那个《烈火熔炉》，禁忌小众题材，要不是我在背后打点，这辈子都别指望能上映。”
　　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从《河岸》几次化险为夷到《烈火熔炼》顺利上映，原来都不是运气，而是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我知道你父母都不在了。我是个老古董，但是我讲道理。你不用入赘，但是结婚后玫玫还跟我家姓林，不改你的姓。我只有芳芳这一个闺女，她又只有玫玫一个闺女。只要你好好照顾她们，以后我不会亏待了你。”
　　秦莫名地就走了神。
　　他像一朵四处飘浮的蒲公英，来来去去，心无定处。飞得久了也会觉得寂寞，想要扎根，又怕自己被彻底拴住。
　　就算这几天常常和林芳芳呆在一起，他们也很少提及工作以外的事情。直到林霁群上门，他才算是有了要结婚的实感。
　　回到住处，一开门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你上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罗威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白给。
　　这一幕真是太久太久没见过了。
　　布偶猫也真是把本该点在智商上的技能点全点到美貌上了，腿还瘸着就忘了当初伤害它的始作俑者。
　　秦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在另一边坐下，慢悠悠地感叹：“有父母在，真好。”
　　“有什么好的？他们只会裹挟儿女的人生，去实现他们自己的愿望。”罗威的思维立刻跑偏了，“你去见过罗东生？”
　　“见过。我要结婚，他同意了。”秦顺着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不对，应该是如释重负。”
　　“他同意了，我同意了吗？”罗威的声调拔高了，白给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窜到了桌子底下不出来了。
　　“关你什么事？”秦不客气地反问。
　　“我找到了一颗戒指，和你之前戴着的一样。还有个教堂给我打电话，说我预约了婚礼场地。”罗威眯了眯眼睛，慢慢牵起他的手，“我失忆之前是不是很喜欢你啊？”
　　“不是。我只是你找的伴郎。”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瞎编，“你打算跟你女朋友结婚，结果她把你绿了，和另一个男模跑了。”
　　“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你怕丢了，让我给你保管。”
　　“为什么你的故事和罗东生说的完全不一样？”
　　“他怕你难过，编了个故事来骗你。”
　　“编！你再编！秦，你不觉得这个故事编得很荒唐吗！”罗威愤怒地扑上来，像是要吻他，又像是要撕碎他。
　　秦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失忆这种事情不是更荒唐？”
　　罗威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你在说什么？”
　　“你不但没有失忆，而且还一直在背后做手脚。我跟曹正宇之间那点算不上事的小猫腻，是狗剩跟你报告的吧？我们前脚才刚见面，后脚刘铭宇咬我的事情就爆出来，这事也是你干的。”
　　“我没有。”
　　“刘铭宇是疯，他可能跟我同归于尽，但他绝对不会只毁我一个。扯上曹正宇还要嫁祸给刘铭宇，这就是你的风格，别人都做不出来。”
　　罗威的眼睛慢慢垂下来，又露出那种带着点懵的表情：“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更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所以你才借故装失忆？你知道自己出事之后所有相关的人都会被调查，你找人配合弄断我的腿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了，只有失忆才可以不用面对我的愤怒和质问。”
　　“其实……”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装，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你装失忆这件事，我也早就知道了。”
　　“你跟罗东生早就串通好了是吗？不对，你一直在跟他合作。”
　　“是，但不全是。”
　　“我明白了……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罗东生有时候好像无所不知，有时候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在恍然大悟的瞬间，罗威惊愕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很近乎陶醉的愉悦感，“是你在中间运作，你在利用我，也是在利用罗东生。”
　　“你能演，我也能演。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怪不得每次我刚想下定决心就会出点什么事让我动摇，原来都是你安排的。”罗威更来劲了，“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就不怕我什么时候脑子一热真对你下手？”
　　“都是赌，真的输了也得认。我的腿弄成这样，我不也没跟你计较？”
　　“原来你并不是布偶猫啊。”
　　“我是什么不重要，反正罗东生想要的和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已经可以从你们的故事里消失了。”
　　“消失？消失也得是我说了算。”
　　罗威俯身过来吻他，秦也不躲避，由他折腾，直到他撕烂了身上的T恤才忍无可忍：“用不着跟我来这套，你恶心不了我，只能恶心你自己。你要是真的不甘心，我可以主动配合，还能教教你。”
　　“对你来说，我已经没利用价值了吗？”罗威的手指停在他脖颈上，血液的奔流带来的搏动细微而真实，“就算失忆是假的，我也是真的差点为你送了命。”
　　“你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差点送了命，我们的游戏才玩不下去了？”
　　罗威愣住了。
　　秦撑起身子，主动抱住了他，以往罗威总是用这种姿势来抱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回应。
　　“彦东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继承人，你从罗东生手里争取来的，难道要轻易的送给方长？”
　　罗威攥着他背后的衣服，良久不肯松开。
　　“我也不是不能继续陪你玩，但你要是从我和彦东当中选了我，我可就算是看错你了。”
　　罗威的手慢慢松开。
　　“那边的房子我退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原封未动。戒指对应的故事，我已经让他们删掉了。之前一起拍过的照片我全都删了，自拍、剧组合照、探班照、花絮，包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起拍的婚庆珠宝样片我也买断了。老板真是不厚道，以前给他拍了那么多片子，买断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真狠，把我们的过去全都抹去了。”
　　“这不挺好的吗？不适合你的玩具，留在身边只会挤占你的人生。”秦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吧，我也该去学校接孩子了。”
　　“你才是天生的演员，一场戏结束了马上就能无缝衔接下一场。”罗威恶狠狠地把他推开，“我以为你是在维护刘铭宇，结果刘铭宇、林一鸣、曹正宇、还有我和现在的林芳芳，全都是你利用的工具。”
　　“你们不是工具，就算是我游戏里的NPC吧。你们在酒吧订制游戏，我也可以创造属于我自己的游戏。”
　　“我们以为是我们在玩你，结果都被你玩了。”罗威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你看着我和刘铭宇争得你死我活，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挺精彩的，就是没让我捞到什么好处。”秦提醒他，“你对我挺不错，撕烂的衣服就当赠送的，我不跟你计较了。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进来了，等会儿我就改密码。我结婚之后就别来往了，出去了把门带上。”
　　“秦，你可真是绝了。人设变得这么彻底，哪怕你演到我出了门呢？”
　　秦头也不回：“让我演戏是要付出代价的。”
　　关门声响起，卧室那边响起了开门声。
　　“你这个人不厚道，居然偷我的人设。”方长大步走出来，大大咧咧坐在对面。
　　“你还偷我的人了呢，我说什么了？”秦理直气壮地说，“你可真是熟门熟路，躲在家里那么久，硬是没被他发现。”
　　“可不是，论埋伏我可是专业的。上次他冲你发疯，不也是我救了你吗？”
　　秦没给他顺杆爬的机会：“刚刚你在里面录音了吧？回去放给刘铭宇听就行了。”
　　“懒不死你，演一次给两个人看。”
　　“谁说我演给两个人看了？明明就是三个人。”秦翻开了衣领，把下面藏的窃听器拆下来，顺手扔进了水杯里。
　　“这是谁的？难道是……罗东生？”方长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真是小瞧你了，演得这么像，我都快信了。”
　　“现在你满意了吧？双人代言能安排上了吗？”
　　“安排，安排。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功利，咱们认识那么久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是谁先跑来跟我谈条件的？”
　　“我现在的压力太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和林一鸣的‘一见钟秦’被反噬得有多惨。为了解绑，我跟曹正宇都尽量不同框了，正方体CP好不容易才晾凉了点，扭头又要双人代言，这不又得缠缠绵绵几个月？”
　　“你后悔了？”
　　“没后悔没后悔，你让游戏厂商赶紧跟秦道夫联系调档期呗。”
　　“信你一回。”秦跟着催他，“以后你也别再来了，门锁我会改成指纹的。你要是再溜门撬锁，我就直接给你爆料出去。今时不同往日，你那些小故事，应该会有人感兴趣的。”
　　方长目瞪口呆：“你居然威胁我？”
　　秦得意地一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让你现在穿鞋了呢？”
　　“行行行，算你狠。你以为我很稀罕来你这个猫窝吗？”方长亮出了大拇指，骂骂咧咧地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你刚刚说的话那么走心，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的？”
　　秦微微一笑：“你猜？”


第111章 我要回国了
　　曹正宇和方长合体代言《三界》手游版，宏宇趁着热度把几乎中途流产的优化版本放了出来。游戏热度空前，实际情况远比之前预料的好了很多。
　　秦趁着准备婚礼的间隙想上线摸鱼，结果服务器完全被挤爆了，排了半个小时还没动静。他只烦躁了十几秒，然后释然。
　　三界被盘活了。
　　挤不进服务器固然不怎么愉快，可也总比整个服务器空空荡荡找不出几个活人要好。续上了这一口气，这个游戏起码又能坚持个三四年。
　　也许现在的三界已经不再是最初的三界，可这个世界总要改变，人也总要往前走。
　　林芳芳本来只想走个过场，甚至连婚礼都想省了。
　　秦拽着她挑场地，挑日子，挑婚纱，定妆容，林芳芳嘴上说心烦，结果还是跟着把事情一样样定了下来。
　　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林芳芳开心得像个孩子，拽着裙子原地转了好几圈：“这也太长了吧，万一踩到了不得摔个狗啃泥？”
　　“玫玫不是要给你做花童吗？”
　　“她哪儿拽得动？”
　　“那我帮你拽。结婚是人生大事，难得穿一次，只要你喜欢就行。”
　　林芳芳咬着下嘴唇说：“我已经是第二次结婚了，婚纱也是第二次穿了。”
　　“但我是第一次啊。你就当是为我穿的吧。”秦鼓励她，“穿都穿了，那就再戴个王冠吧。任性一次，开开心心做一次女王。”
　　“好强了一辈子，这回就做公主吧，给你个机会宠宠我。”
　　“这就过分了。”
　　两人对视一眼，憋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秦和林芳芳的婚礼办得很简单，但最后的排场却不小。
　　林霁群上次强烈反对林芳芳嫁给宋光明，可最后还是悄悄赶去参加了婚礼。没想到林芳芳当场被宋光明放了鸽子，又伤脸面又伤心，林霁群一怒之下说了狠话，要跟林芳芳断绝关系。就因为这样林芳芳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也从来不愿跟谁提起自己和林霁群的关系。
　　这回林霁群总算捞到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把他能叫来的都叫来了。他叱咤半生，影响力非同小可，到场的宾客大多自带热度，就是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秦没在到场宾客里找到刘铭宇的脸，多少有点惊讶。转念一想，刘铭宇或许是真的想开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秦的请柬发了不少，以前玩游戏认识的，做模特儿的时候认识的，做导演的时候认识的全都邀请了个遍。然而结婚当天还是只有小小白、桑毅这些人到场，进门的瞬间就被里头的阵势给压住了，找了靠墙边的位置，非常低调地度过了这个难捱的夜晚。
　　用桑毅的话来说，这就叫高高兴兴的来承包主场，没想到却是走错了片场。
　　聚光灯照下来的时候，秦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站在台上，朋友们都靠在墙边，中间的距离远得似乎无法逾越。那一道光圈，隔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渴望踏进这边的世界，然而在那一片繁华和赞誉过后，他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心向何方。
　　可能人活着就是折腾，一边渴望着还没得到的，一边哀悼已经失去的。
　　林芳芳和他一样，多少有点不在状态，机械式的走完了程序，立刻就坐到一边休息。等到秦跟着林霁群应酬了一圈回来才发现她的脸色格外难看，几乎连坐都坐不稳了。
　　“咱们去医院吧。”秦吓了一跳，抱上林芳芳就要走。
　　“不用去了，我缓缓就行……”林芳芳摇摇头，“我把机票改期了，咱们坐晚上的航班走。”
　　“这么急？”
　　“我爸说他在那边联系了一家医院，那里有专门治疗淋巴癌的专家。我们过去之后可以马上开始治疗。”
　　“好，那咱们晚上就走。”林芳芳对自己的病一直很消极，难得她忽然有了求生的意志，秦自然也很高兴，“那玫玫是不是先安排着让谁帮忙照顾？”
　　“我们把玫玫也带去，上学的事情过去了再安排。白给的托运手续也办妥了，比我们晚两天到那边。”
　　秦愣了愣：“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来了，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回来了。”林芳芳停下来，声音微微发颤，“但是我也不逼你，你如果不想去……”
　　“别胡思乱想了，我会照顾好你和玫玫的。虽然斯蒂芬韩的戏虽然拍完了，我后面还有进修课程呢。”秦努力安抚她，“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们立刻就出发吧。”
　　“那你……要不要和他道个别？”
　　“不用了。”秦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一别两宽，用不着矫情。”
　　飞机划破夜幕的时候，秦收到了方长的信息――谢谢你的成全，我们在一起了。
　　秦关了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响着嗡嗡声。
　　这才是真正的一别两宽吧，这对他们俩或许都是一个最好不过的结局。
　　癌细胞早已经击溃了林芳芳身体里的所有防线，在国外进行的治疗几乎是无效的，到了后期医生也只能提供基础治疗和安慰剂了。
　　林芳芳也许什么都知道，但她却比之前更加的乐观和积极，甚至还懂得撒娇说要出去玩。秦也不敢带她走得太远，只敢在近郊散心。
　　林皖玫正在努力适应这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她很显然也知道林芳芳的情况越来越差，很可能没办法陪她多久了，所以格外的听话。
　　这段时间过得平静而充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奔忙。
　　秦强迫自己不要去关注和刘铭宇有关的事情，但这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在刘铭宇被拉黑之后，周围的人也会尽量避免在秦面前提起他，于是这个人的消息似乎就从秦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唯一一次听到刘铭宇的消息纯属意外，娱记拍到了他和那个叫启明的小助理暧昧同行的视频。
　　刘铭宇不算是圈里人，想对付他的人也基本上都亮明牌了，所以那些狗仔根本不会刻意去跟拍他的私生活。唯一的可能性是狗仔都是奔着方长去的，小助理只是挡箭牌罢了。他们之所以提前放出消息，明摆着就是提醒方长破财消灾。
　　然而纸包不住火，更何况方长如今热度那么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得给闹上热搜。这个劲爆的小道消息就像是火星跌进了干草堆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堆粉丝，瞬间战得不可开交。
　　方长有粉丝护着，刘铭宇没有。他的微博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上一条还停留在为母亲庆祝生日，然而无处泄愤的粉丝大量涌入这条微博，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次刘铭宇居然没有生怼粉丝，甚至也没有关闭评论。就像秦曾经做过的一样，直接选择装死。
　　秦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他明知道自己被拉黑了，还是主动给刘铭宇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没事吧？”
　　很神奇的是，这条信息居然发送成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铭宇把他拉出了黑名单――这很刘铭宇。
　　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回音――这也很刘铭宇。
　　第二天刘铭宇的微博更新了，他居然像模像样的来了段RAP，中心思想就是关你屁事。不管是怼那些好事粉丝还是怼秦的，反正看起来他的心情还不错。
　　这个人就是这么幼稚。
　　关心他也好，骂他也好，反正只要是在秦这儿刷了存在感他就开心。
　　“这次百灵节我就不去参加了，留下来陪你。”秦最近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收到了百灵奖颁奖仪式的邀请函，这才想起来自己入围的事。
　　“你陪着我干什么，这里有人照顾我，你又帮不上什么忙。万一你得奖了，亲自去领奖也显得更庄重点。”
　　“日子还长，以后领奖的机会还多呢。”秦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赶紧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想多陪陪你。”
　　“你还是回去吧。别说你得奖，万一是我得奖了呢？”林芳芳假装自己完全没察觉到的模样，“如果我得奖了，我也希望由你替我领奖。”
　　“那你的治疗……”
　　“常规治疗而已，你在或者不在也没什么区别。也许我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能入围百灵节的机会了。哪怕我自己不能去，你替我去也挺好。”
　　“好吧，那我就回去一趟。”秦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开个直播，这不就跟你亲自去了一样吗？”
　　“百灵节有专门的全球直播，用不着你操心。”
　　“全球直播是给所有人看的，我的直播是给你一个人看的。”
　　“肉麻！”林芳芳忍不住笑了，“我们是什么关系，用得着玩这些花样吗？”
　　“这不叫玩花样，这叫生活情趣。”秦理直气壮地说，“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你爱播就播吧。”林芳芳有点不好意思，“到时候被嘲当众秀恩爱的时候你别后悔。”
　　“秀恩爱为什么要被嘲笑？”秦大大咧咧地说了半句，临出口了才硬凹回来，“到时候你瞧好吧，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你得奖的消息传回来。”
　　“说的好像我已经拿奖了似的。”林芳芳憋着笑，“你先收拾行李去吧。我也帮不了你，越早准备越好。”
　　秦自己走进卧室。
　　这座公寓有三间卧室，玫玫住在楼上，秦和林芳芳住在楼下，一人一间卧室。对外的说法是林芳芳身体太差，怕睡在一起影响她休息。雇来的佣人好几次拐弯抹角的同情秦，觉得他这婚结得憋屈，过得就跟修行似的。
　　抽屉最里面的小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尽管铂金不会氧化，岁月带来的一次次的暴击都清晰的刻印在了上面，戒指表面已经多了不少划痕，戒圈也稍微有点变形了。
　　秦把它拿出来，随即又把它扔回了抽屉里。
　　他翻出手机，给桑毅发了一条信息：“桑勒个桑，我要回国了。”
　　桑毅那边秒回，但语音信息里传来的是小小白的声音――“回国就回国呗，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说了多少遍了，叫你没事别撩桑桑，他单纯！”


第112章 又菜又爱玩
　　秦这一次回国是奔着百灵奖颁奖仪式去的，虽然同样是在滨海举办，跟上次杂志年会规模和待遇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按照会务的安排入住酒店之后，秦立刻推着行李打算回房间去倒倒时差。
　　“嗯，入住手续办完了，住宿条件还挺不错的。”
　　“啧啧，我们以前出去干活哪次不是自己搞定，自己赔了钱还得天天给甲方赔着不是。我记得有一次让人带着参加了一次分猪肉的奖项，还是借了媒体证进去的，偷偷摸摸跟贼似的。”
　　“咱们不是红了吗，麻雀变凤凰，待遇当然不一样。”
　　“德行，整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林芳芳在那边笑了，“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是国际大导，不是暴发户。”
　　“我……哎，我看见熟人了，先挂了。”这边正在给林芳芳打越洋电话报平安，一扭头就看见方长鬼鬼祟祟的从另一个房间里挤出来，上去冲他肩膀上狠狠一拍。
　　方长被吓得不轻，险些连墨镜都掉了：“我去你大爷的，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道吗！”
　　“你干了什么亏心事？大晚上的戴墨镜，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行行，你声音小点。我请你吃宵夜啊，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方长一心虚，就跟当初跟他打闹似的，伸手就捂他嘴。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哈哈哈……”他越着急秦越来劲，太久没地方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秦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门开了。
　　刘铭宇穿着睡衣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眼睛直盯着秦看。
　　见鬼了，方长胆子这么大，竟然把刘铭宇带到颁奖仪式来了。不对，按照刘铭宇一贯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倒有可能是怕方长在这里闹出什么绯闻所以才刻意跟来的。
　　“你也在啊，哈哈哈。你……你还好吗？”
　　刘铭宇回答得非常刘铭宇，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也许比你差一点，不过应该比你想象的好一点。”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秦很想给自己一巴掌：“那你们忙，我回房间。”
　　即使转过身，秦似乎也能感觉到两道直刺后背的灼热眼神，只恨这房间安排得太有灵性，自己的房间和他们竟然只隔着几米宽的走廊。
　　可不是吗，都是《烈火熔炼》这部剧出来的，任谁来安排都得安排在一起吧。
　　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干脆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方长就在沙发上坐着，把他吓了一激灵。
　　“香蕉你个土豆皮，你不打招呼就进别人家的臭毛病怎么还是没改掉！”
　　“我敲门了，你一直没动静，所以我才找前台，说我房卡忘带了。”
　　“光说忘了，前台就能信了你的邪？”
　　“是啊，我把你名字电话身份证号码全报了一遍，再加上我这张家喻户晓的脸，这肯定得信啊。”
　　“真是……信了你的邪。”
　　“走吧，刚刚说好了要请你吃宵夜的。”
　　“澡都洗了，宵夜什么的改天吧。我扛不住了，得先倒倒时差。”
　　“别呀，你说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不得找个机会叙叙旧吗？你……我……算了。”方长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后面肯定还藏着大招。
　　“咱们的交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打什么太极？”秦把满肚子的不高兴硬憋了下去，“来都来了，有事说事。”
　　“你刚才不难过吗？就是刘铭宇……”
　　“你敢带他来这里，还住一个房间，我敬你是条汉子。”秦抢过他的话头，没心没肺地开玩笑，“刚刚那一幕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我知道。”方长愁眉苦脸的，没有一点接梗的心思，“他平时也不会这么不讲道理，但是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跟来。”
　　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铭宇对于在乎的东西一定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居然肯和方长讲道理，这么说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方长。
　　那么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跟来，到底是……
　　方长好像并没有意识到秦并没有给他回应，反正他就是跑过来吐槽的：“有些东西看起来那么美好，可是当你得到了，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唉，我说不好。我还不太习惯，太过沉重的爱让我觉得累，偶尔也会想逃避……”
　　“你说的是刘铭宇？”
　　方长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打着哈哈说：“不是，我说的是粉丝，粉丝！我想要存在感，可我没想到红得这么离谱，突然间好像一点自由也没有了。我现在上哪儿都是一堆粉丝，上个厕所都有人想跟拍，有时候我真的快崩溃了……”
　　“那如果让你回到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愿不愿意？”
　　方长很认真的发愁了好半天：“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回想那时候的生活，完全像是一场噩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比起轰轰烈烈的崩溃，我更怕无声无息的腐朽。”
　　“那不就完事了，继续选的，受着吧。”秦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
　　方长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就是刚才让他撞见你了，我怕你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你是怕我吃醋？”秦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结婚了。”
　　“你那婚结的……不是，结婚是现实，吃醋是心理活动，这两样又不矛盾。”方长慢悠悠地站起来，“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临出门了秦才喊住他：“夜宵先欠着，下回别赖账。”
　　尽管倒时差倒得晕头转向，秦还是睡得不怎么安稳，明明隔着一道走廊两堵墙，却好像总是能闻到刘铭宇身上的味道，没来由的全身发热。
　　爬起来看看时间，凌晨两点――他竟然才睡了几个小时。
　　秦望着墙壁呆了几分钟，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找曹正宇借串珠子盘一盘。反正不成神就成神经病，都是自找的。
　　砰砰砰！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跟着就是刘铭宇哑着嗓子拖着哭腔的叫嚷：“秦！开门！你凭什么假装看不见我？你出来！你是不是心虚！出来！”
　　秦压根不敢应声了。他太了解刘铭宇了，不搭理他他肯定能疯一晚上，可搭理了他他就疯得更厉害。
　　秦跟做贼似的给方长打了个电话：“你跟刘铭宇怎么回事？”
　　方长在那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没什么，就是拌了几句嘴。”
　　秦没好气的数落：“冤有头债有主，你俩拌嘴他为什么跑我这边堵门来了？”
　　“喝了点酒，他估计是喝懵了走错了门。”
　　“喝了多少能懵成这样？”
　　“两瓶啤酒。”
　　好家伙，分开这么久了，刘铭宇的酒量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不对啊，要是走错了门他能在门口喊我名字吗？”秦忽然反应过来，“不行，你赶紧想个办法把他弄走。”
　　“我怎么弄啊？他搞出那么大动静，不管我还是我身边的保安，只要一露头立马就上明天的头条。”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理吧？”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给酒店前台打个电话，就说自己被骚扰了，让保安过来把人弄走。”
　　“开什么玩笑，他那个身份被保安架出去，得多丢人啊？你不觉得心疼？”
　　“那你心疼吗？”方长忽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你要是心疼你就放他进去，反正你是他的克星，随你怎么拿捏，一哄就好。”
　　“喂？喂！”秦听见对面的忙音，气得七窍生烟。
　　刘铭宇要发疯，方长也不是善茬，指望他们能恢复理智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秦犹豫再三，还是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
　　对面显然早就被惊动了，秦一说她们就给了反馈：“您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到了，刘先生表示他是您的朋友，而且现在已经停止了吵闹。”
　　秦狠下心来：“不管他有没有停止吵闹，他呆在门口已经妨碍了我的休息，请你们把他带走。”
　　“这恐怕不符合规定。刘先生看起来很清醒，只是他始终不愿意离开，我们也劝不住。”对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大着胆子开口了，“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其实完全可以沟通解决，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秦气得把电话挂了。
　　过了十分钟，秦又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他如果不肯走，你们就给他一条毯子吧。”
　　“刚刚对面1927号的方先生已经打电话叮嘱过了，毯子我们已经送过去了。”
　　秦心安理得的躺下了，反正事情做到这份儿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始终没能入睡，反而越来越清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向来最擅长不要脸的堵门战术，结果有一天还能体会到了被别人堵了门的糟心。
　　凌晨6点，秦再一次给前台打电话：“他还呆在我门口吗？”
　　“还在。”
　　秦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大门。
　　刘铭宇裹着毯子在门口缩成一团，穿着睡衣耷拉着拖鞋，头发乱得像一堆杂草。那姿态不像个霸总，倒像个堵门要债的无赖。要不是他长得人模人样外加身上那几样也价值不菲，估计早就被轰出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铭宇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颧骨和眉骨都凸出来，凌乱的睡衣领子中间横着一段突兀的锁骨。只有说话的神态没变――只有当他用这种低姿态说话的时候，才会展现出一种难得的温柔，是游离于人间错落熙攘之外的宁静和超脱。
　　“我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看看你能有多狠心。”刘铭宇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目瞪口呆。
　　“……幼稚。”


第113章 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
　　第二天颁奖仪式，主办方直接安排了服装和妆发，对秦这种万事不上心的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百灵节是正式的电影奖项，和秦之前跟着曹正宇混事的分猪肉奖项不同，从红毯开始就争奇斗艳，秦这辈子就是在电视上也没见过这么多明星。
　　“秦导，该我们了，走吧。秦导？”张冉冉是主动找来的，她主动说要陪秦走红毯的时候，秦简直是受宠若惊――当然他也没表现出来。
　　张冉冉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礼服，前方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复古款式，后背却是一个极致性感的深V，层叠的裙摆围成一朵绽放的玫瑰，显得高贵又沉稳，气场极其强大。
　　“哦，抱歉啊，我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场合。”秦挂了个国际大导的牌子，心里其实还挺虚的。
　　从走上红毯的瞬间，密集的快门声立刻响起来，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让秦有些无所适从。要不是有张冉冉站在身边，他估计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秦导你是艺术家，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知名导演秦。他凭借一部《河岸》展现出了强劲的实力，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令人印象深刻。这一次，他带着新作《烈火熔炉》强势入围，期待他能斩获今晚的奖项。在他身边的是张冉冉――她凭借《孤星望月》成名，出演过许多耳熟能详的电影和电视剧，同时她也凭着极强的时尚嗅觉频频亮相一线大刊。这次她同样是以《烈火熔炉》入围最佳女配角，并且表示十分期待这个奖项。”
　　女主持人靠过来，特别唐突地问道：“冉冉姐，咱们也是熟人了。我想替粉丝们问一个很犀利的问题哦。你拿过那么多的最佳女主角，这一次却只入围了最佳女配角，会不会感到遗憾呢？”
　　“不管主角还是配角，都是为剧情服务的，我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就好了。《烈火熔炉》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影，我在看了剧本之后立刻就被迷住了，主动要求出演赵嘉玲这个角色。能够靠着赵嘉玲入围最佳女配角，这是对我的肯定，要是不能拿奖我才会感到遗憾呢。”
　　要不然怎么是一线女星呢，张冉冉不止演技好，情商也实在是高。
　　“好的，那咱们来问问秦导。您最近还有什么工作安排？以后会再考虑和冉冉姐合作吗？”
　　好家伙，这不止是熟人，根本就是有仇吧。
　　“我和斯蒂芬韩的合拍项目《心棂》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阶段，希望上映之后大家能多多到电影院支持。章冉冉是个非常敬业也非常优秀的演员，如果后面再有合适的项目，我希望能要求她作为我的女主角。”
　　“是吗，那真是太荣幸了！”章冉冉转向女主持人，“谢谢你给我找到了难得的合作机会！”
　　女主持人脸都绿了：“那咱们可说定了啊，秦导。”
　　秦赶紧就坡下驴：“一定会的。”
　　女人的战场太可怕了，赶紧躲开才是明智之举。
　　“获得本年度百灵奖最佳剧情片的是――《脊梁》！我们恭喜段天勤导演！恭喜《脊梁》的所有演员和默默付出的幕后英雄们！”
　　秦本来也没抱着太大的希望，公布的时候也挺平常心。
　　“接下来公布的是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演员，他们是――《脊梁》，赵岳！《无路可退》齐云山！《比冰冷更冰冷的故事》王子翔！还有《烈火熔炉》――曹正宇！”
　　舞台上的大银幕把这几位演员的演出片段都播放了一遍，秦一眼就看到了曹正宇那段情绪爆发戏，自己的后背镜头一晃而过，吓得差点要背过气去。
　　幸好章冉冉只顾着拍手，压根没注意到他。
　　“最终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烈火熔炉》――曹正宇！让我们恭喜他！曹正宇，请上来吧！”
　　现场掌声雷动。
　　“谢谢，谢谢大家。”曹正宇接过主持人手上的奖，“首先我非常高兴可以获得这个奖项，虽然不是第一次拿了……”
　　他的凡尔赛发言惹来了一阵笑声。
　　“这个奖项对我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认可。除了感谢《烈火熔炉》当中的每一位演员和工作人员以外，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望向台下，似乎在用眼神寻找什么人，“感谢他给我勇气，挑战一个我原本不喜欢也不适合的角色。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困在自己的舒适圈里，虽然一直试图去诠释更多不同的角色，但我始终没能走出去。是他告诉我，我还能有另一种可能性。”
　　周围的人全都望过来，秦如坐针毡。
　　“感谢你，方长。”曹正宇话锋一转，舞台上的镜头聚焦到方长身上。
　　方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秦松了口气。
　　曹正宇这也算是放他一条生路了，代价是正方体CP粉们今天又要彻夜狂欢，大呼磕死我了。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无路可退》顾青青！太棒了，第一次主演就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太了不起了！”
　　“获得最佳男配角的是――《比冰冷更冰冷的故事》付重！”
　　“获得最佳女配角的是――《烈火熔炉》章冉冉！不出所料，让我们恭喜她！”
　　“我得奖了！秦导！”章冉冉特别高兴，直接和秦拥抱了一下。
　　“恭喜恭喜！”随着奖项一一公布，秦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下面公布的是一个重磅奖项，最佳导演！入围本次奖项的有――《脊梁》，段天勤导演！《无路可退》，熊林导演！《烈火熔炉》，秦导演！《音悦之城》，于小跃导演！今年的导演奖真是阵容强大，可以说是强强对决了。这个奖项到底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秦其实也没抱着什么希望，他对《烈火熔炉》本身当然是充满信心的，但是对于这个导演奖就真的只能随缘了。
　　“最终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是――《烈火熔炉》――秦！恭喜得奖！”
　　突如其来的幸福把秦给弄懵了。
　　《烈火熔炉》热度和票房都不错，但是《脊梁》的超强口碑和《无路可退》的高票房一开始就搏杀得很凶，再加上黑马《音悦之城》异军突起，《烈火熔炉》这样各项比较平衡的片子就显得没那么出众了。
　　秦得了这个奖，似乎比没得奖受到的精神冲击还要大。
　　“谢谢大家，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秦甚至都没有用心准备领奖词，上台领奖的时候干巴巴的随便客套了几句，捧着奖杯就下来了。
　　林芳芳几乎是同一时间把电话打了进来，秦怕打扰旁人，索性不回座位，直接攥着奖杯出去了。
　　“你得奖了！得奖了！咳咳咳……”
　　“我要谢谢你，这奖项里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劳，不……全是你的功劳。”秦听着那边传来的剧烈咳嗽声，赶紧宽慰她，“别激动，别激动！”
　　“你要自信一点。你很棒……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优秀。”林芳芳用力地喘息着，“能够跟你合作，我很荣幸……”
　　秦忍不住笑了：“干嘛呢，突然这么官方。”
　　“能和你结婚，我也很荣幸……”
　　“等会儿，好像到最佳编剧了！”秦听见会场里传出来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林芳芳的话，“你听！”
　　“获得本年度最佳编剧提名的有：《脊梁》卢天恒！《比冰冷更冰冷的故事》布丁！《锋夜》王川水！《爱你爱我》陈鸿飞团队！《烈火熔炉》林芳芳！”
　　那些分量不重大大小小的奖项基本上就是四部大制作分庭抗礼瓜分奖项，偶尔掺和着一两个突出重围的黑马，你来我往的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情况出现。
　　“天哪！出现了意外的结果！本年度百灵奖最佳编剧的得主是――《烈火熔炉》林芳芳！让我们恭喜她！”
　　秦比自己得了奖还激动，都没空去纠结那个意外的结果是什么意思了：“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得奖了！最佳编剧！”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林芳芳的声音十分微弱，似乎是又哭又笑，“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了，真好……”
　　“说这些干什么，咱俩是最佳搭档，以后我们还会有无数次并肩领奖的机会……”秦隐隐约约地从话筒里听到对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病人的身体十分虚弱，请不要令她的情绪过于激动。
　　秦愣了愣：“你现在在医院里？”
　　“不……我没事，你快去领奖，快去……”对面啪嗒一声，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
　　“芳芳？林芳芳！”秦冲着话筒喊了几声，然而再也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应。
　　背后忽然有个人把他紧紧抱住，凑在耳边轻声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秦浑身发颤，熟悉的怀抱和温度，似乎穿过了遥远的记忆，唤醒了一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眷恋。
　　“和你没关系。”
　　秦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


第114章 极端爱情
　　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国外，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迎接他的只剩下了饿扁了肚子的白给和哭肿了脸的林皖玫。
　　林霁群夫妇到的比他早，直接选好了墓地签字下葬。秦只看见了漆黑的棺材，连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看到，只能选择在旁边坟墓最上方挖了个小坑，把奖杯埋了进去。
　　林芳芳最终在异国他乡获得了永恒的安眠，远离了家乡的水土，手里攥着她并不信仰的十字架。
　　她留下来一笔价值不菲的遗产，秦按照她的嘱咐，把林皖玫将来的吃穿用度全都准备好了，一点也没给自己留下。
　　对于秦没在身边送走林芳芳，林霁群老两口多少有点怨气，直到回国之前才告诉他：“芳芳走了，我们也不能押着你一辈子不再婚，以后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玫玫这孩子不愿意跟我们走，那就暂时让你照顾着。如果将来要再婚又嫌弃她碍事了，那就把她送回来。”
　　“不会的，玫玫是我的家人，我去哪儿都会带着她。”
　　“别给我讲漂亮话，看你做的事情才实在。”林霁群拿了个手机出来递给秦，“芳芳临走录了个视频，本来我是不想给你看了。谁让她傻呢，弥留之际一共就说了十多句话，一大半都是对你说的。”
　　林霁群往外面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不管怎么说，现在你到底还是我家的女婿。你要是还把我当家人，有事要帮忙尽管开口。”
　　“谢谢……”
　　“不用跟我客套，说不说在你，帮不帮在我。”
　　老头气呼呼地出去了，透着一股执拗到死的劲头，还挺可爱的。
　　“如果从没得到过，我就不会有任何遗憾。只要得到过，反而越是贪婪，越是放不下。就算你是同情我吧，可这几个月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可我就是拉不下脸……要强了一辈子，和你相处的日子都没能好好过。其实后来我也后悔过，陪你去参加婚礼的那一天，我要是把花束留住该多好……”
　　林芳芳的话秦只听过一遍。
　　她好强了一辈子，就让她继续骄傲下去吧，永远不知道何为怯懦，永远也不为任何人停留。
　　日子还在继续，唯一的改变不过是楼下的卧室空了一间，屋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治疗仪器被清空了，屋子里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也没有了。
　　斯蒂芬韩挺够意思，虽然他自己想退休了，还是把秦推荐给了别的导演，着实提携了秦一把。
　　时间过得飞快，秦甚至都来不及去注意季节更替。
　　因为之前临时换角耽误了时间，《心棂》后期制作加班加点的完成了，斯蒂芬韩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决定先在国内上映。
　　秦要回国帮忙做推广，把玫玫先托付给了雇来的保姆，自己一个人回了国。
　　“听说没有，那个方瑞杰竟然是Gay呀……”
　　秦没想到在飞机上也能听到熟人的名字，忽然来了精神。
　　右前方坐着两个女孩，看长相应该要么是出国念书的孩子，要么是华裔。两个人凑得很近，小声地讨论着国内的娱乐八卦。
　　“不可能吧？该不会是故意炒作吧？以前我也喜欢立方体，现在早就脱粉了。立方体都是假的，以前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虐，曹正宇方瑞杰两个人为资源撕得那叫一个难看啊。”
　　“不是立方体，是上次被爆料那个老板。”
　　“不是辟谣了吗？说他和那个老板只是很好的朋友。”
　　“这次拍到一起进酒店了，还住一个房间，第二天才出来的。爆料的那边说还有猛料没放出来，估计是拍到更露骨的画面了。他的粉丝还到处替他澄清呢，这回脸都打肿了。”
　　“哇！这么劲爆！这要是实锤了谁敢用他？这次他是不是要凉凉了？”
　　“嘘，小声点……我还挺想看他凉的，他的粉丝太疯魔了，特别不要脸。”
　　“哈哈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粉的不会是曹正宇吧？”
　　秦心里乱糟糟的，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面精彩纷呈，一面光怪陆离。你可以在这里看尽芸芸众生，也能尝尽人间浮沉，世态炎凉。
　　秦在酒店里忙着联系国内的推广，连时差都来不及倒一倒。等到安排得差不多了，躺在床上困得要死却又睡不着，干脆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刘铭宇和方长的事情闹得很大，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这次的事情已经不可能用冷处理的方式糊弄过去了。
　　当然，但凡和刘铭宇挨着边的绯闻，秦是绝对不可能逃得过的。各路吃瓜人等把秦拉出来鞭尸了一遍，最后吃瓜群众的热情又被吸引了过来，粉丝们也有另一套理论――
　　“这事肯定是那个戏精导演自己搞出来的！他不是回国推广新戏了吗，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热度！”
　　“为了热度拉自己的朋友下水，谁做他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种人好可怕，以前为了热度可以穿女装拍海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方长这次大概是被闹烦了，还没等到工作室发声明，就亲自上阵澄清了绯闻，很低姿态的恳求网友和粉丝不要为难身边的朋友。
　　粉丝们以为他是在维护秦，新的流言又来了。
　　“瑞杰太善良了，宁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也要维护朋友。”
　　“既然瑞杰相信他，那我们也暂时相信他吧。希望他有点良心，别再消费朋友的信任了。”
　　“干嘛这么客气，也许瑞杰只是不愿意得罪他而已。”
　　秦莫名的开心。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秦早已经习惯了，但是比起那些涌向刘铭宇的恶毒诅咒和威胁咒骂，这些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了。
　　能替刘铭宇吸引一些火力阻挡一些恶意，是秦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况且虽然被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心棂》莫名的多了不少关注度，就连三界手游版也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又多了不少流量。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魔幻。不怕挨骂，就怕没有水花。
　　也许这时候难过的只有刘铭宇吧，毕竟方长的身份比秦还要敏感，为了事业他只能一次次辟谣，而且言词之间越来越冷淡和疏远。
　　吃瓜群众来得快去得也快，方长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只要粉丝不跟着帮倒忙，这事情三天不到必定会平息下来。
　　结果在热度正在往下走的时候，刘铭宇忽然来了个言词激烈的澄清，一面很坚决地表示和方长只是朋友，另一面指名道姓的维护了秦，两件事情在同一个澄清声明里占比大概是1比4。
　　这种回应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刘铭宇自然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可是他并不回应其他的质疑和谩骂，只是在评论区挑着和秦有关的内容和网友大战了一整天。
　　他战了一天，秦就在评论区围观了一天。
　　方长深夜里打了个电话过来：“聊聊吧，我知道你也没睡。”
　　“看来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秦观战了一天困得要死，才刚睡着一会儿方长又把他拽起来陪聊，连起床气都懒得发了，“有话说话，没话挂了，恕不陪聊。”
　　“我和刘铭宇分手了。”
　　秦愣了愣之后才回答：“哦，这是你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专程打电话来告诉我吧？”
　　“他甚至没把我当成你的替身，只是当做用来气你的工具人，我真是受够了。喜欢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老是唱独角戏也没意思。”
　　“你是想找我吐槽，还是想说服你自己彻底放弃？”秦忍不住了，“刘铭宇的臭脾气我比你清楚。如果你们不合适，一拍两散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我真想不明白，明明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这么有魅力，为什么在我身边就像变了一个人？”方长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不甘心。
　　“因为你爱上的不是他，你爱上的是他的爱情。”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罗威并不爱秦，方长也不爱刘铭宇，他们喜欢的都是这两个人之间没完没了的纠缠和不死不休的极端爱情。
　　任何的爱恋都需要化学反应，刘铭宇和秦恰好遇上了，就能碰撞出火花，换了一个人味儿就不对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看着美好得很，攥在手里就变了。”方长自嘲地笑了，“你俩也是一样，明明可以为对方牺牲很多，偏偏就是不能彼此交心。”
　　秦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太多的不舍：“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你要是不甘心，就去复合吧。给他个台阶，他就会转身来哄你了。”
　　“他只有对你才会，我们相处的时候从来都是我退让。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谁陷得深谁倒霉呗……”方长停了停，“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没有放下，却一再的逼着自己推开他。如果还有可能，你至少再拉他一把，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再一次被抛弃了……”


第115章 咸鱼翻身
　　方长也是个狠人，为了强力澄清自己的同性绯闻，前脚刚分了手，后脚马上和新剧的女主角一起出去吃饭，同样安排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跟拍视频。
　　人总有会有取舍，谁也怨不了谁。
　　秦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拉刘铭宇一把，他伸出了手，有可能会再次被拽回深渊，也有可能反而把刘铭宇害得更惨。
　　秦一边犹豫一边继续跑自己的行程，身边的一切也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有了前面的积累和斯蒂芬韩的背书，《心棂》上映之后口碑和票房都毫无悬念的爆了，秦一直在跟国内的宣传，舆论直接把他宣传成了斯蒂芬韩的得意门生和接棒人，吃到了最大的红利，瞬间身价倍增。
　　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传言最后都变成了他精彩人生的小插曲，在赞誉之外多了一层又一层充满神秘和传奇色彩的幻影。
　　之前合作过的艺人、导演、制作人纷纷晒合照或者发博帮忙宣传，之前骂秦蹭热度的粉丝，如今口径全都变成了尊敬和荣幸。
　　执镜邀约如同雪片一般飞来，秦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但是越是在这种时候，秦反而越是清醒。他托王颂元帮忙寻找真正有潜力的本子，自己则订好了出国的机票，打算继续去完成斯蒂芬韩为他联系到的电影。
　　最后一场《心棂》的路演，到场的媒体比以往更多。
　　“秦导演，关于您之前的性向问题，您能不能做出一个正式的回应？”
　　“我已经结婚了，我想这就是最好的回应。”秦没想到居然有人不按提纲提出这种尖锐的问题，还是耐着性子尽量得体的做出了回答。
　　“我们都知道，前段时间您似乎牵扯进了方长和一位刘先生之间的绯闻，请问这些传言是否属实？”
　　“抱歉，我太忙了，并没有关注那些荒谬的传言。”这种话题一旦开了头，谁都等着挖猛料，秦要是说错个一句半句，又要给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我必须要重申一遍，我和之前传言中的各位艺人都只是朋友关系。至于你们提到的刘先生，他并不是圈内人，我也希望你们不要过多的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他居然专门替刘铭宇多说了一句，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了。
　　“秦导演，这次的《心棂》反响这么好，那你下一步是不是会重新转向国内发展呢？”
　　“我手上还有别的项目，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国外，之后的工作计划还没有安排，会不会转向国内市场，那要看缘分了。如果有我非常喜欢的本子，我一定会回来的。”秦说得模棱两可，一抬头就看见座位后排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
　　那个女人似乎是意识到秦发现她了，立刻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匆匆的做了总结，大步追了出去。
　　那个女人顺着外场通道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秦赶到的时候看到她伸手接过了一个孩子的襁褓，然后坐进了车里。
　　车子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终于抬起头来，朝着秦挥了挥手。
　　秦看清了，那就是顾亚柔，她根本就没有死。
　　难怪顾亚柔的死讯并没有传开，她的家人没有闹腾。她跳楼的事情一直是没有被印证的传言，有的人说她死了，也有的人说她退圈了，反正她整个人就像蒸发在空气里似的。
　　也许这也是罗东生编出来的故事，她的死和罗威的失忆一样，或许都是为了抹去一些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不再刻意保持曝光度，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会被信息的浪潮彻底抹去，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
　　但她还活着，孩子也还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好。
　　秦从停车场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来了一辆车，险些擦在秦身上。
　　“哎，对不起对不起！”车窗摇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哎，怎么是你？”
　　秦很艰难地从记忆之海里找到了有关于她的信息，这不是当初他落魄的时候宋光明指派他帮忙拍生日特辑的富家女吗？
　　富家女推开车门出来了：“没错，就是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蒙蒙啊，那次我通过明光传媒约了你给我拍了生日特辑呢。”
　　秦哪能不记得，那次被这富家女和她的朋友占尽了便宜，简直都弄出心理阴影了，就是想忘也难。
　　“哟，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富家女自说自话地靠过来，“别这么小气嘛，上次是我男朋友小肚鸡肠乱吃醋，我可没有挑剔你啊。我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了，谁都管不着我了。你哪天有时间，咱们约出来单独聊聊吧？”
　　“我不认识你。”秦也不想跟她纠缠，索性装傻。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这种搞艺术的还得端架子是吧？这回我再给你介绍几个有钱的姐妹，那生日特辑都安排上。”
　　秦冷着脸：“我真的不认识你。”
　　“再跟我闹就没意思了啊，我要生气了！”富家女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里面恰好有个男人迎了出来。
　　“蒙蒙，你在跟谁说话呢？”
　　富家女赶紧给自己找补：“爸爸，我遇见一个朋友，多说了几句。”
　　男人看了秦一眼，立刻讶异地瞪大了双眼：“秦导，你跟我女儿认识？”
　　“她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她。”秦觉得他有点眼熟，反正是刚刚在场的负责人当中一张没多少记忆点的脸，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爸，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拍生日特辑的小导演啊，我朋友薇薇和尚恩都见过他，我真的没有认错！”
　　“别瞎扯了，人家是国际大导，怎么会替你拍什么生日特辑，赶紧走，别说了！”
　　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喘口气都有人骂你；等你咸鱼翻身站到别人够不着的高度，全世界似乎都在帮你维护你。
　　秦回到酒店，累得几乎要直接倒下，还是强打精神给玫玫打了个电话询问近况，顺便告诉她自己回去的时间。中途方长打了个电话进来，秦没打算理他，结果方长铆足劲头一直打，秦只好和玫玫草草说了几句，又接了方长的电话。
　　“你有事吗？大晚上的催命呢？”
　　“不是催命，是要命啊！刘铭宇老毛病又犯了，给自己胳膊上来了两下！”
　　秦愣了愣：“你别耸人听闻了，这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回他下手重了，都送医院急救了！别废话了，我已经把医院地址发给你了，你赶紧去看看他！”
　　“他没事吧？”秦刚站起来就想起了刘铭宇妈妈跪在自己面前的眼神，立刻就打了退堂鼓，“我……我凭什么去看他？算了，要是遇上他妈妈就尴尬了。”
　　“你要是能遇上他妈妈就真的见鬼了。你不知道吗，他妈妈年前就过世了。”
　　秦傻眼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刘铭宇安安静静的，不是他转了性，而是他顾不上了。
　　“之前的爆料不是空穴来风，他身边已经没有人能开解他了，我只能陪陪他，他也不听我的。他妈妈走了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差了。也怪我，昨天吵完架看他还挺理智的，好像没什么事。今天一整天我眼皮都在乱跳，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我才想到给他的小助理打电话，没想到……”
　　秦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迎着冰冷的晚风冲了出去。
　　窗外的细雪纷纷扬扬，是一个冷得很早的冬季。
　　刘铭宇安安稳稳的躺在病床上，一段日子不见，他似乎瘦得更厉害了。灯光白得刺眼，把他鼻梁和下颌的弧线都勾勒得格外清晰，眉目轮廓仿佛是光影激荡造就的魔法。染血的衣衫和手臂，有种像玻璃般脆弱的易碎感。
　　秦恍恍惚惚的，总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对了，是那次被刘铭宇妈妈撞破他俩的真实关系之后，她摔破了一个花瓶，飞溅开来的碎片划破了秦的额头。
　　那一次，刘铭宇身上全是他的血；这一次，刘铭宇身上却是他自己的血。
　　“他之前醒来了，但是精神状态很不正常，一直大叫着要扯掉身上的仪器，还要攻击医护人员。医生不得不给他注射了镇静药物，后续可能需要持续治疗。痊愈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寄望于他的状态能稍微好转……”小助理苦着脸在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刘总清醒的时候做了财产馈赠公证，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他名下的产业和股份都会转给你……”
　　秦好像忽然从梦里惊醒过来：“你说什么？”
　　“对，全都转给你。刘总没有其他的家人和法定继承人，他馈赠的决定也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所以完全有效。”小助理一直盯着他眼角的泪痣，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哀怨。
　　“我问的不是这些。刘铭宇的精神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疯了。没有完全的自我意识，还有一定的攻击性。”
　　“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之前他还好好的看你的路演采访直播，后来突然就情绪崩溃，把我赶出来了。”
　　我手上还有别的项目，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在国外，之后的工作计划还没有安排，会不会转向国内市场，那要看缘分了……
　　难道刘铭宇是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秦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后悔得要死。要是这几天他能拉下面子打个电话，也许刘铭宇也不至于……
　　“馈赠转让的手续都齐全了，只要在时效之内，你任何时候想要接受都可以。”小助理停了停，“后续治疗的医院我已经在联系了，随后会尽快安排他入院治疗。”
　　“好了，我知道了。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先回去休息吧。”
　　“你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想再管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刘总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变成如今的样子，这全都是你的错！”小助理忽然情绪爆发，指着秦的鼻子开骂，“我刚到公司就被破格提拔成他的助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特别骄傲，以为这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肯定，直到我知道你和他之间……虽然我不理解你们这种感情，但是我至少知道，哪怕你不再喜欢他了，也不该把曾经爱过的人折磨成这样！”
　　小助理摔门走了。
　　秦在摔门的咣当声中默默的站起来，给刘铭宇盖了盖被子：“全世界都觉得我不爱你了。走吧，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第116章 没有人要的叔叔
　　飞机从雪云当中穿出去，天空立刻就晴开了。相隔七个时区，却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这边是温和的海洋性气候，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对病人的休养来说应该是一个更加适合的环境。
　　秦推着轮椅走出机场，林皖玫老远就看见了他，飞一样的冲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哎哟……”秦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皖玫好像也反应过来了，侧着头看刘铭宇，“他是谁啊？”
　　“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叔叔。”秦一时间恶趣味爆发，“我看他太可怜，就把他捡回来了。”
　　刘铭宇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一直望着远处，完全不理会他们。
　　他这个状态真的很难形容到底是怎么了，医生说是记忆退行，也就是恢复到了小孩时期。情绪波动大，前一秒高兴下一秒就发火，跟孩子似的喜怒无常。他对任何事物都感到好奇，同时又很容易疲惫，很难保持长时间的专注。
　　他回到了那个还不认识秦的年纪，只是因为这几天的相处，本能的知道要依赖秦。
　　“没有人要的叔叔？我知道这种病，以前住在隔壁的老奶奶就这样。”林皖玫想了想，“这么年轻就得了老年痴呆症，好可怜啊。”
　　秦忍不住笑弯了腰。
　　刘铭宇抬起头来看他，好像不知道秦在笑什么，脸上满是不高兴，半晌只憋出两个字：“回家。”
　　“走吧，咱们回家。”秦推着轮椅走了两步，开始觉得手杖碍事了，索性撩起来往刘铭宇怀里一塞，“帮我拿着。”
　　刘铭宇很不情愿，抬手就扔了下来。
　　“你大爷的，磕掉钻了！”秦过去把手杖捡起来，虎着脸看他，“拿着！再扔了我就把你也扔了！”
　　刘铭宇委屈的咬着嘴唇，跟小孩子似的，却又默默的不敢作声。
　　秦难得的心情大好，甚至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林皖玫从来没见过秦发火，就算是装的也没见过。当然，她也没见过秦这么神采飞扬的穷乐呵。
　　之前林芳芳住的房间早就收拾干净了，里面没留下太多的生活痕迹，秦也没别的地方安置刘铭宇，索性就让他住在里面。
　　刘铭宇还是第一次倒时差，也没有太多的表示，倒头就睡了。
　　秦也累得很，钻进了被子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边拉下的拍摄进度得尽快赶上，后面王颂元已经帮忙接洽了一部奇幻片，那边还要处理刘铭宇留下的烂摊子，要继续持股经营还是全部抛出套现，全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外面传来了OO@@的声响。
　　秦立刻直起身来，这是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今天给玫玫请的保姆回去了，剩下一个脑子瓦特的，一个小女孩，外加他一个战斗力不强的，真遇上事了根本毫无自保能力。
　　秦脑子里闪现出前几个月隔壁公寓被入户抢劫的消息。
　　在射击俱乐部经过考核通过并获得持枪许可证的情况下可以合法持枪的，保姆之前絮絮叨叨的提醒过他去□□，他一直觉得没必要，这会儿真要后悔死了。
　　他攥紧了床头的手杖，慢慢的推开门。
　　一个黑影正在沙发边上慢慢向前摸索，一点点靠向楼梯。
　　秦紧张得满手都是汗，猫着腰慢慢朝黑影靠近，瞅准了空档，立刻举起了手杖：“Putyourfuckinghandsup！Leavemyhouse！”
　　黑影慢慢抬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秦总算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亮认出他来了，没好气的一把把他拽起来：“你大半夜的作什么妖？”
　　刘铭宇还是很委屈：“找你。”
　　“找我干嘛？”
　　“我找不到卫生间……”
　　秦很无奈，伸手摁亮了夜灯，又给他指出了正确的方向：“卫生间在那边，自己去。”
　　经历了这一趟吓唬，秦更睡不着了，索性拿了剧本出来读，就在沙发上靠着了。白给本来就在壁炉边躺着取暖，看到秦来了，它立刻爬起来钻进秦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刘铭宇慢悠悠的出来了，好像指望着秦没发现他似的，静悄悄地缩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季节虽然没有国内那么冷，夜里平均温度也只有3到5度，哪怕屋子里有壁炉，体感还是很冷。
　　刘铭宇在原地呆了不到半分钟就慢慢的挤了过来，慢慢拱到了秦旁边。看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胆子也壮了，干脆把秦披的毯子掀起来，自己钻了进去。
　　秦感觉到他越来越近，几乎要把自己也给挤出去，只好挪了挪身子，给他腾了个地方。
　　刘铭宇更得寸进尺了，脑袋钻出来靠着他，双手抱着腰，喃喃的抱怨起来：“我不喜欢这里，连卫生间都找不到……”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真适应不了，那我就把你送回去……”秦憋不住笑了，“哈哈哈，你别挠我腰。”
　　刘铭宇不动了，执拗的把头凑在他颈窝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其他地方我都不去。”
　　秦被他顶得难受，伸出胳膊肘把他推远了点：“回去睡觉。”
　　刘铭宇执拗地摇头：“没你，我不睡。”
　　“不睡你就耗着吧，看谁拗得过谁。”结果立完了Flag，秦几乎是马上就睡着了。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呼吸的气息乱糟糟的落在颈子里，吹着头发来回飘拂，好像混乱的心绪。
　　“我好痛啊，你知道吗……下一次再这样，也许我真会死给你看。”刘铭宇疯狂的吻就像翻卷的野火焚烧干枯的原野一样瞬间侵袭了他的感官，怀着宁可被撞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的狠劲。
　　秦猛地睁开眼睛，脑子、脸、身上全都热烘烘的。
　　梦里那段不知在哪儿听过的背景音乐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即使爱你，爱到你变成碎片，仍有我接应你，落地上天。如你化作了粉末，谁还要健全……
　　壁炉里的火仍旧燃着，白给四仰八叉地横在他怀里，后脚踹在他脸上。刘铭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地毯上去了，脑袋垂着，长得太长的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像一团幽深的海藻。他规规矩矩的裹着毯子，十足十的像一只没了家的流浪狗。
　　秦咽了咽口水，哪怕他用尽理智压抑自己的情绪，身体的反应却是无法控制的。
　　刘铭宇的气息就像最致命的毒药，总是能够轻易瓦解他的自制力。
　　秦爬下来，做贼似的轻轻吻了他一下。
　　刘铭宇就跟被电了一下似的，立刻就醒了，眨着眼睛，满脸诧异。
　　“我，我不小心碰到你了……”秦慌慌忙忙给自己找补了两句，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最后只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刘铭宇忽然翻身起来，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没关系，我喜欢你，你可以亲我。”
　　秦明知道他说的只是孩子话，可心里猛地一酸，差点就要掉眼泪了。
　　“这个月有重大业务变动，扬官湖附近要做环保提升治理，所有的餐饮住宿企业全部暂停营业，那里的两家连锁店业绩受到影响，目前开不知道可以重新开业的时间。锦绣店和琳琅店盈利情况持续走低，想要退出加盟。还有之前说的那个直属核心店项目的进度也得给你汇报一下……”
　　秦的脑袋都快炸开了：“等会儿，你先等会儿。”
　　“您是有哪一部分没听明白吗？我可以再仔细汇报讲解一遍。”
　　“我哪一部分都没听懂。”秦挺绝望的，做生意的那一套他确实不太懂，要是把股权直接转出去套现，他又怕刘铭宇哪天清醒过来了又要怪秦败掉了他的祖产。
　　现在秦就是不上不下，被架住了。只有呆在这个位置上秦才知道刘铭宇平时面对的压力有多大，管得事情又多又杂，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回头还得挨所有人的骂。
　　“要不你先看着办吧……”
　　一开始秦也送刘铭宇去治疗，可刘铭宇被他骗上一次两次就明白了，一见到陌生人就显露出了攻击性，闹得人仰马翻。这还不算，回来之后他还得跟秦怄气好久，要么赌气不理他，要么干脆就不吃饭，重建信任的过程一次比一次难。
　　多折腾几次之后秦也佛系了，反正他也看不得那些不明效用的药水一针针往刘铭宇身上扎，干脆只保留了心理治疗和舒缓精神的基础治疗。
　　自从他自己每天多留出一些时间来和刘铭宇相处，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稳定多了。
　　公寓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小公园，公园前面是一个小土丘，顶上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的光斑，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漫画里似的，宁静又美好。
　　天晴的时候秦就把刘铭宇推来这儿晒太阳。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的呆上一两个小时，似乎也成了他们之间最温暖的记忆碎片。
　　秦不在的时候，林皖玫会替代他的职责，把刘铭宇推上来晒晒。
　　“秦，我没有乱走乱动。”秦一过来刘铭宇就侧着头冲着他笑了，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向父母炫耀自己今天很乖的语气。
　　“那你好棒棒哦。”秦被他的稚气逗笑了。
　　刘铭宇得意的笑了笑，注意力重新转向了土丘远处那些路过的汽车。
　　“你到底在看什么？”
　　“车……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买了一辆，和那个一样。”刘铭宇很认真的比划着汽车的模样。
　　“你忽悠我是吗，谁的汽车模型这么大？”
　　刘铭宇急了：“是车！就是车！”
　　秦反应过来了，他说的生日礼物不是模型，而是真车。
　　这个人脑子坏了都能这么丝滑的进行凡尔赛，绝了。
　　刘铭宇忽然停下来，喃喃自语：“我好久没看见爸爸了，我想他了。”
　　“你想见爸爸吗？”秦的心被戳了一下，故意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见了爸爸就见不到我了。”
　　刘铭宇的眉头深深地拧起来，竟然是真的在为了这个荒谬的二选一在发愁。
　　“开玩笑的，等这部戏拍完，我就带你回去见爸爸。”
　　“你老是逗我玩，我不喜欢你了。”刘铭宇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这些日子被秦像喂猪似的使劲喂，他脸上的肉终于长起来了，之前快瘦脱形时候的清灵孤傲荡然无存，无处停靠的白鸟也长出了满满脸颊肉。
　　秦看他这副跟全世界不对付的幼稚模样，忍不住更想欺负他了。
　　“小琉璃……”秦弓着身子，轻轻地喊他，“好久没这么喊你了。”
　　刘铭宇想了想：“这不是我的名字。”
　　“那就刚果美人。”
　　“什么……你干什么？我现在在生气，不想给你亲。”
　　“你暂时闭嘴行不行？”秦本来只想轻轻地吻他一下，结果他叽里呱啦吵得人心慌，干脆就捧紧了他的后脑，无视了他的回避。
　　半分钟的时间秦就放开了他。
　　刘铭宇使劲咬着嘴唇，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
　　“你委屈什么，之前你不都是这么折腾我的吗？”秦于心不忍，只能好声好气地哄他，“别生气了，周末我带你和玫玫出去玩。这总行了吧？”
　　刘铭宇不理他，自己往前凑了凑。
　　小土丘不高，大概也就七八十米，二十多层楼的高度，但是面朝前方那边很陡峭，真摔下去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之前刘铭宇老喜欢往前面凑，秦怎么劝他都不听。秦一怒之下干脆推着他到边上假意推了他一下，这回他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往那边靠了。
　　“我跟你说正事……”秦蹲下来，苦着脸问他，“公司你打算怎么办？万客的生意我是真的顾不过来，要是卖了套现，你将来会不会怪我？”
　　刘铭宇望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要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来决定公司的未来，简直太荒谬了。
　　“你不明白是吧？”秦很无奈，忍不住破罐破摔了，“算了，要不我给你一个硬币，你抛到正面就继续，抛到反面就卖了，怎么样？”
　　刘铭宇把硬币拿到手里，一扬手就扔到了土丘底下。
　　“别扔啊！”秦郁闷坏了，“我再给你一个，这回不许扔下去了！喂！”
　　刘铭宇抢着一扬手，那个硬币就去和第一个做伴了。
　　秦气得要死，刘铭宇哈哈大笑。
　　“就你这样，金山银山也要糟践完了！”
　　“你不高兴吗？”刘铭宇伸手过来，拽着他的衣袖摇了几下，“我只想要你高兴。”
　　“你赶紧好起来，我就比什么都高兴。”秦忍不住唉声叹气，说完了又停了停，“算了，你就跟现在一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用再跟你吵架了。”
　　“爸爸！”
　　林皖玫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远远的就和秦打招呼。
　　“玫玫，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老师请假了，所以提前放学。”林皖玫笑眯眯地站到了轮椅后面，“对了，老师说让你有空就给他打个电话。”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不过看起来挺急的，你还是尽快给他打电话吧。”
　　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刘铭宇。
　　“我替你看着没人要叔叔，你去打电话吧。”
　　秦点点头，视线掠过了林皖玫的裙角。裙角似乎有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的痕迹，后裙摆脏了一块，袜子上也满是泥土。
　　“你好，秦先生。关于林皖玫在学校里的情况，我这里有一些信息需要和你沟通……”
　　“林皖玫是不是被欺负了？比如说遭遇了霸凌？”秦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在国外不比国内，学校里的情况复杂许多，林芳芳还在世的时候就刻意替她找了一个华裔比较多的学校，没想到最终还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不是的，林皖玫……她在学校里用美工刀威胁了别的学生，那名学生因此不敢来上学。对方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后来到学校了解情况，林皖玫割破了自己的裙子，诬陷对方对她实施了侵害。她做这件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监控，要不是那个位置刚好新装了一个摄像头，对方的名誉就彻底被她毁了。”
　　“你确定？”
　　“以我的名誉保证。我希望您可以尽快对林皖玫的行为做出解释，否则我们将进行劝退或者是要求转学。”


第117章 装疯装了那么久
　　秦怎么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初见时的林皖玫手冷得像冰，拥有小大人似的超越年龄的懂事，同时又卑微得惹人心疼。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秦回头的时候，林皖玫推着刘铭宇，两个人就站在小土丘的边缘。然后林皖玫松了手，又慢慢地抬起脚，像是要往轮椅上踹。
　　“玫玫！”
　　林皖玫转过头来，神色平和，带着一点恶作剧被发现了的狡黠。
　　“玫玫，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林皖玫看了一眼刘铭宇，然后扁了扁嘴，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你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吗？”
　　“我知道，确实是我干的。那个小瘪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才吓他一次，他就怕了。”林皖玫根本不用逼问什么就直接承认了，“就这么点事还回家告状，真怂。”
　　“那你为什么要割破自己的裙子诬陷别人呢？你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皖玫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专门找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来和他谈判。”
　　“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不觉得。”
　　“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她就算受了再多的欺负也自己扛着，从来没弄虚作假，更没有伤害过别人！”
　　“我才不要像她一样，活得委屈，死得也委屈！”
　　秦终于发了火：“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我说错了吗！她一辈子都在折磨自己，一辈子都跟自己过不去。我亲爸对不起她，那她就该报复去啊，自己逞强有什么用？身体都那样了，不知道保重自己，还要拼死拼活说是为了我的将来努力，比起她留下那些钱，我更希望她活着！”
　　“你别再胡说了！你妈妈泉下有知，听到你这些话该多难过……”
　　“她真的能听到就好了！”林皖玫哑着嗓子喊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和我妈妈只是协议结婚，她是为了不把我的抚养权给我亲爸，你呢？你是为了隐瞒你自己！你喜欢的是那个没人要叔叔！”
　　“林皖玫！”
　　“你要做一个大导演，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真正喜欢的是一个男人！你以为我不懂，以为身边那些人都不懂吗？”
　　秦的嘴唇微微发颤：“谁告诉你的？”
　　“就是那个被我威胁的小瘪三！他到处和别人说你的事，现在全校都知道我引以为傲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异类！”林皖玫尖叫了一声，大步跑下了小土丘。
　　“林皖玫！林皖玫！”秦喊了几声，林皖玫连头都不回，看方向是往家的方向跑过去了。
　　大概是这边吵得太厉害了，刘铭宇自己走过来了，小心翼翼地看着秦：“你和小姑娘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秦头疼得要命，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暂时别和我说话，我心烦。”
　　刘铭宇在他背后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来，把他团团抱住：“别难过，抱抱就好了。”
　　秦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想抱抱他，最后却反而是把他推开了。
　　他一直觉得林皖玫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以就这样守好她也守好对林芳芳的承诺，可刘铭宇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国外的环境比国内相对宽松一些，同性相恋甚至同性婚姻都已经不再是洪水猛兽，但面对既定的人际圈子和不可知的未来，仍然有着巨大的压力。林皖玫因为这件事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她的性格都开始逐渐极端和偏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因为小姑娘才那么难过吗？”刘铭宇看着他，慢悠悠的继续往下说，“小姑娘很讨厌我，她和我说了很多次了。刚刚她又说了……说我要是死掉就好了。”
　　秦攥住他的手，然后使劲把他拉进怀里。
　　林皖玫刚刚的动作，是真的想把他推下去。要是秦没有及时阻止，现在他们三个都已经身在地狱了。
　　刘铭宇没搞明白他一下子推开自己一下子又拽回来的逻辑，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地说：“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我死了小姑娘就会开心？你也会开心？”
　　“别胡思乱想。”秦使劲抱了抱他，“我们回家。”
　　林皖玫真的很懂事也很清醒，哪怕她再生气也没出去乱跑，也没瞎折腾自己。
　　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乖乖的吃了饭，甚至还主动和秦道了个歉：“对不起，今天我太生气了，对你说了一些过分的话。我明天会去向学校和那个同学道歉，现在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玫玫！”秦叫住她，“其实你妈妈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林皖玫多少有些不耐烦，“所以呢，你还要怎么教训我？”
　　“你的亲生父亲宋光明因为违约欺诈和税务问题进去了，至少有很多年他无法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你妈妈走之前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你无法适应这边的生活，我们就回去。”
　　“回去？回去之后你和那个没人要叔叔的事情不是更丢人！”
　　“你和外公外婆生活。”
　　林皖玫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浑身都在发颤：“到最后，你还是不要我了。”
　　“玫玫……”
　　“不用说了，我听你的。其实我知道，妈妈说过，她走了之后你也会走的。她让我不要困住你，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我们这个家。”
　　林皖玫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趁着天气好，秦本来想替白给洗个澡，刘铭宇自告奋勇要来帮忙，两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猫给洗干净了。结果两个人身上都弄湿了，又得把人给洗一遍。
　　秦洗完了人和猫，人都给折腾得精疲力尽了。
　　等他关了水出来，刘铭宇半靠在飘窗边上，笑嘻嘻地逗弄着白给。衬衫松松的垮在臂弯里，身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没了，柔和的身体弧线却比之前看起来舒服多了。没人给他吹头发，他就在那儿静静的晒着，头发软塌塌的贴在脸上，在光影离合交错之间显得慵懒而温暖。
　　“身上湿淋淋的，别往飘窗上去啊！”秦扯过吹风机，徒劳地整理他的头发。
　　“你说周末要带我和小姑娘出去玩的。”刘铭宇转过脸来，往他的泪痣上轻轻一吻。
　　“周末不是还没到吗？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带你们去的。”秦太喜欢看他这样了，迷迷糊糊的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你胡说，你是想把小姑娘送回国去。我听到你给她订机票了，她马上就要走了。”刘铭宇跟只猫似的舒展身体，“你明明舍不得她，又要赶她走……”
　　“我有什么办法？我喜欢她，但我不能耽误她。其实我也很希望她是我的女儿……”秦想了想，“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
　　“我不明白，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刘铭宇把脸转向窗外，继续享受着阳光和吹风机的洗礼。
　　秦把一人一猫伺候完了，又进浴室把自己也给洗干净了。出来一看，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秦没吵醒他们，只是默默地躺在了刘铭宇身边。
　　刘铭宇挪了挪身子，像是在故意给他腾地方。秦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继续睡，刘铭宇却伸手搂住秦的脖子又躺了下去。秦也没反对，顺着他的力气靠着他躺下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么亲密地躺在一起了。
　　秦无意识地把胳膊紧了紧，刘铭宇干脆蜷起身子挤到他怀里，脸庞有种像玻璃般脆弱的易碎感。
　　即使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太多的意外，太多的分分合合，甚至刘铭宇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往，然而两个人还是那么默契，默契到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明白彼此的需要。
　　午后的街道一片空寂，阳光通透而绚烂，两个人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怀抱那么大，除了彼此的呼吸和体温以外一无所有。
　　一切都似曾相识，只是多了一个白给，好像就诠释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秦想就这样躺着直到地老天荒算了，结果一扭头，看见刘铭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角的泪痣，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一下。
　　“我能不能自私一次？”
　　“什么？”
　　“我想你想得都快憋死了……脑子不好使，身体机能总没问题吧？”秦咬着牙，把一脸无辜的白给送出了卧室。
　　秦很开心，开心到他觉得自己疯了。
　　那么长时间的自我约束在本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在现实的界限与理智的约束之外，他们又一次为了彼此契合时那种极致的美好而沉沦。
　　下午三四点，秦醒了，精神百倍的要推着刘铭宇出去晒太阳。
　　刘铭宇比他更累，脸上虽然写满了不乐意，嘴上却还是答应了：“好。”
　　小土丘上一年四季都生长着暗绿色的细叶草，洋甘菊、马鞭草和其他野花野草星星点点的撒在其中，像一条织了田园小花的绒毯。
　　秦推着他上了坡，累出了一身汗：“你大爷的，遭了那么多罪才把腿治好，竟然是为了推你上坡……”
　　刘铭宇望着他笑，开心得不得了。
　　这个时候小公园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连流浪汉都不肯光顾。
　　风一过，漫山的草叶哗啦啦的响，刚刚沁出来的汗全都干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秦冷得打了个哆嗦。
　　刘铭宇皱着眉头喊他：“太冷了，回去吧。”
　　“来都来了……”秦没头没脑的说了半句，忽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分分合合，次数多到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刘铭宇兴致勃勃的望着土丘下面的汽车，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压根就不感兴趣。
　　“从来都是我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我早就习惯了不去回头，甚至总觉得是你困住了我飞翔的翅膀。等到我忽然醒悟，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你已经跑丢了。”
　　秦也不管他懂不懂，自顾自的往下说着，像是要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
　　“我一直觉得是你要的太多，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我只能逃跑。其实是我要得太多了，我要事业、要兄弟义气、要亲情、要名誉，还想要你。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我没管好你的生意，也没能照顾好林皖玫……”
　　刘铭宇忽然笑出声来，指着土丘底下喊：“车！车！”
　　……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还有我。”
　　“想什么呢，不可能会有那一天的，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比死了还难受。”
　　那个为了他宁愿和全世界拧巴的人永远活在了过去，他喜欢秦，但他已经不爱了。
　　“我爱你！我爱你！”秦不管不顾地冲着土丘下面狂喊了七八声，不期然间已经泪流满面。
　　刘铭宇被吓到了，眼神里多少有点惊恐。
　　“对不起，我只敢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全世界……”秦脑子里嗡的一声，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步。
　　“小心啊，要掉下去了！”刘铭宇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你说过，掉下去会死的。”
　　秦使劲把轮椅拉了回来。
　　“你说得对，掉下去会死的……我没有资格替你选择……这种一塌糊涂的未来，我一个人去面对就够了……”
　　秦低头吻了他一下，交织着浓浓的不舍和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站起来，姿态骄傲得像是要去征服无尽的海渊。
　　刘铭宇忽然站起来，使劲把他抱住：“你的独角戏演够了没有！”
　　“你演够了没有！你再演啊！”秦铆足了劲把他推开，又哭又笑地冲他吼，“罗正气装失忆你就装疯，能不能有点创意！”
　　“你知道我是装的？”
　　“废话！你不知道我是在演吗？”秦气炸了，“认识那么久了，谁还瞒得过谁！演着演着还来劲了！我特么真恨不得就把你推下去算了！”
　　“你可以把我推下去，但你自己绝对不可以下去！”刘铭宇重新抱上来，秦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使劲扭着头不让他如愿，他却和以前一样粗暴地拧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回避。
　　这样的吻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了，秦一边怒火中烧一边不受控制地沉沦。
　　一声闷雷轰隆隆地滚过来，大雨瞬间铺满了整个大地。草叶子就像汹涌翻卷的海浪，要把这他们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雨丝在风里乱七八糟地冲撞，几乎要把他们的呼吸也彻底淹没。
　　两个人裹在中间来回翻覆，灵魂在彼此撕裂和拉扯当中不断摇摆，仿佛是从漆黑的深海里开出来的花朵。
　　谁都知道它不该存在，可它偏偏蔓生滋长，变成山，化成海，融成无法阻挡的风暴。
　　回到屋子里，刘铭宇也顾不上自己，先忙着给秦擦头发。
　　秦舒服得摊开四肢，照顾了他那么久，这回总算轮到被他照顾了。
　　刘铭宇擦着擦着又低下头来吻他的泪痣：“等会儿玫玫回来了，我还需要装吗？”
　　“今天不用了，她去了同学那里。”秦也着实累死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有点发热，帮我拿瓶药过来。”
　　刘铭宇立刻就找来了，他平时看着不怎么走动，其实对这个家熟悉得不得了：“下次别再这么吓我了。如果我不站起来阻拦你……如果我不是装疯是真疯，你打算怎么办？”
　　“我才不会跳呢，手上的戏还没拍完，钱还没赚够，《心棂》的奖还没拿，我还没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哪舍得死？”秦停了停，“不过刚才我是真入戏了……如果你是真疯，我跳下去也算一了百了，以后不用再替你糟心了。”
　　“不要总是跑在我前面，下次也许我就真的追不动了。”刘铭宇靠在他身边，紧紧地把他抱住。
　　“你的脑袋比我还烫……”秦扔了两颗药给他，省得他再腻歪，“你可真行，装疯装了那么久，你图什么？”
　　“看《烈火熔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全是你想对我说的话，你还爱我。卫展鹏和迟源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但我们还有。”
　　“原来你看过了，我还以为……那万客都快砸锅了你也无动于衷，你还是不是人了？”
　　“砸锅就砸锅吧。你一次次的为别人奔走，而我想守住的，不过是你一个人而已。”


第118章 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林霁群很快就来接走了林皖玫，其实林芳芳早就对他摊了牌，他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在那种情况下，这是能保住林皖玫抚养权的唯一方式。
　　林皖玫其实很难过，临走的时候很不甘愿：“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我一回国就来看你。”能让她生活在熟悉的土地，身边围绕着爱她的人，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他们走了之后，刘铭宇慢慢来到秦身边：“其实你也可以继续收养她，我没意见。”
　　“不行，这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
　　戏拍完之后秦和刘铭宇就回了国，王颂元帮忙敲定的戏直接无缝开机。这回有了国际大导的光环加身，再加上奖项的加持，秦的身价今非昔比，剧组人员对他的态度也是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刘铭宇，出国的时候疯疯癫癫，归来之后完全正常，立刻回归到了他的工作，在旁人看来完全是个医学奇迹。以至于后面还有人专程来打听他是在哪儿治疗的，秦也只能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了。
　　现在两个人都成了孤家寡人，是真正的只剩下彼此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好了，导致两个人都比之前更加珍惜对方了。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一番，秦总算知道像刘铭宇那样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爱需要多大的勇气，而刘铭宇也总算知道在他的极端控制欲之下，连方长那样的人也不得不做出取舍。能够彼此理解彼此包容，总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罗威已经移居国外，除了活跃在各大秀场的T台以外也是各大时尚杂志的常客，名气越来越大不说，还跨界去客串了一两部电影。他对自己的感情生活一概是缄口不言，有传言说他已经结婚了，可从来没有人拍到过他的家人。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和顾亚柔有关，反正罗威已经离开了他的世界，他的生活精彩与否已经和秦无关了。
　　曹正宇翻红之后比之前更加努力了，这几年一部接一部的拍戏，把他的热度利用到了极致，勤奋程度就是许多小年轻都望尘莫及。也许是受够了为钱放弃尊严的窘迫，之前传言他和家人闹翻之后断绝了来往，还被媒体一顿添油加醋的奚落。秦发过信息去询问他的近况，曹正宇那边已读不回，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被经纪人给截获了。不管怎么说，他能挣脱束缚做自己，秦也很为他高兴。
　　方长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他一直明里暗里和罗东生较劲，立足不稳就忙着亮爪子，想一次性扳倒罗东生。罗东生是假寐的猛虎，一直懒得理他罢了，他闹腾得太厉害，罗东生直接施压给了他一记下马威，险些又断送了他的演员生涯。吃一堑长一智，起码这一次他吃了亏，下一次就知道该怎么韬光养晦了。
　　秦开足马力无缝工作，在刘铭宇生日之前凑齐了首付，在原来那个别墅区买下了一套房子。
　　刘铭宇看了房子之后忍不住笑了：“从侧边这个窗户能看到以前那套房子，看着不别扭吗？”
　　“这正好，那你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作死的！”秦恶狠狠地咬着牙，反而把刘铭宇给乐得前仰后合。
　　“你知道吗，之前那套房子我已经买回来了。”
　　“什么？人家能答应卖回给你？”
　　“我的买价是当初卖价的两倍，他们为什么不卖？”
　　“那你不早说！”秦气得要死，“作孽呀，你这个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种烧法！”
　　“没事，哪怕咱们不住，看着也能让我记得自己是怎么作死的，挺好。”刘铭宇停了停，“要是什么时候又吵架了，一人住一边正好，如果半夜消气了也方便跑回来。”
　　秦：……
　　好日子总比坏日子过得快，转眼春秋已逝，秦掰着手指头算算，突然来了一句：“我今年是不是三十岁了？”
　　“你这是失忆了吗，今年你已经三十三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吧！”秦望着桌上自己那张京剧写真无限感叹，“我25岁认识你，三年黏糊，三年折腾，两年老夫老妻，八年啊，一转眼都奔四十去了。”
　　刘铭宇抱住他：“你说我们八十岁的时候还能在一起吗？”
　　秦忍不住翻了白眼：“你要是老老实实不作死……也不早死，八成还能在一起。”
　　“不作了，看你哭得那么伤心也没办法安慰你，我怎么敢再作一次呢。”刘铭宇苦笑，“当然，你要是愿意有事没事多说几遍爱我，我会比现在更有安全感。”
　　秦最怕看见他这样。
　　彼此拉扯的那三年错失了太多的美好，他们也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其中的伤痛和遗憾，他们虽然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但内里的伤痕只不过刚结了疤，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矫情。”秦摸了摸裤兜，把里面的戒指掏了出来，递到他手上。
　　“这个戒指……你还留着？”
　　“这不是婚戒吗，扔什么都不能扔了它啊。”秦抬了抬手，“给我戴上。”
　　刘铭宇摩挲着戒指表面深浅纵横的岁月痕迹，还有上面残存的体温。
　　“犹豫什么？赶紧的。你大爷的不会是想反悔吧！”
　　“指圈小了。”刘铭宇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用了，我不想再用这些东西困住你。”
　　“任何东西都别想困住我，能困住我的只有我自己。”秦把戒指拿过来，自顾自地戴进去，“我减肥减脂了，现在刚刚好。”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这辈子我很少吃亏，但凡别人欠了我的，我都要十倍百倍的拿回来，可是到了你这里我就输了，由得你捏扁搓圆。”刘铭宇望着他手上的戒指，多少有点无奈，“你说我这辈子怎么就遇见你了？”
　　“大概我们都是罪人吧，老天才会让我们相遇作为惩罚。互相折腾，彼此浪费。”秦语重心长地教训他，“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能不能别那么幼稚？爱不爱的用不着挂在嘴上，说不定过上几年你就烦我了呢。”
　　“秦导……您有一束鲜花刚送过来。”
　　“花？颁奖典礼刚开始，谁会把花往后台送？你先放在那儿吧，谢谢。”秦慢慢走过去，抽出花束里的小卡，“有些人注定错过，而有些人只是路过。路过你个土豆皮啊，这么酸！署名都没有留，和谁打哑谜呢？”
　　“这配花是……芹菜和辣椒？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秦随手把花束放在一边：“是有意思，洗洗切切还能煮一锅。”
　　“你就没想过这是谁送的？”刘铭宇凑过来，“曹正宇、方长……或者是林一鸣？”
　　“谁送的有关系吗？就当是路人甲吧，都已经错过加路过了，那就是过去的风景。”秦特别主动地抱住他，轻轻地一吻，“别再疑神疑鬼了。两个人要能过到一块儿，就得有人退让，有人糊涂。”
　　“别……等会儿又要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老天爷，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这还是那个越被人白眼越来劲的刘铭宇吗？妖精，赶紧把你吃掉的小琉璃Hera刚果美人给我吐出来！”
　　“我不是怕有人来，我是怕再闹下去我可能会把持不住……”
　　秦：……
　　“你去吧，时间差不多了，该你领奖了。”刘铭宇慢慢地松开胳膊，“我在这里等着你。”
　　岁月凝聚的不仅仅是年纪和阅历，还有不可替代的事业根基。有了作品和奖项的累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这个名字也和当初的熊林、段天勤乃至于王颂元一样，但凡有新作都会成为各大奖项的热门选手，甚至有时候冠军已经被他预订。而未来，或许还会更加美好。
　　“你陪我一起出去。”秦攥住他的手，“我在旁边提前给你留了位置。”
　　“你不怕被传绯闻了？不怕口碑被毁了？”
　　“你一个素人，不是明星又不是当红小爱豆，谁理你啊。”
　　“你这是摆烂吗？”
　　“我这是自信。那么努力的站在高处，不就是为了获得面对任何人的白眼都不care的buff吗？”
　　刘铭宇笑得更开心了：“你又做错什么事了，这么刻意的来讨好我。”
　　“不去就算了……”
　　“你走慢一点。”刘铭宇攥住了他的手，“你展翅飞扬的时候，我总怕你飞得太快，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放心吧，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秦话锋一转，“你这么能作，离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
　　……
　　“下面又到了万众瞩目的时刻，我们的重磅奖项――最佳导演！入围本次奖项的有――《宠爱之爱》，胡佳佳导演！《天国天火》，熊林导演！《在你最爱的世界沉没》，秦导演！《怒煞》，冯跃导演！今年的导演奖简直群英荟萃，简直是影坛最强者的激烈对决。这个奖项到底花落谁家，让我们马上揭晓！”
　　刘铭宇使劲攥着秦的手：“没事，不要有压力。今年的最佳导演奖一定是你的，万一你真的没拿到，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做补偿。”
　　“开玩笑，我是得失心那么强的人吗？不是，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再作死我可要生气了……”秦一撇嘴，刚好镜头拉过来，他赶紧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脸，眼角的泪痣在光圈当中显得更加明显了。
　　“最终获得奖项的是――《在你最爱的世界沉没》，秦导演！”
　　秦松了口气，无视了另一边等着和他拥抱的主演，反而先给了刘铭宇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好吧，现在这个秘密就当做庆祝你得奖的贺礼吧。当时参与游戏的四个玩家，除了罗威和李媛，另外两个人你都认识。一个是曹正宇，一个是方长。”
　　“什么！”
　　“是你说的，两个人要能过到一块儿，就得有人退让，有人糊涂。”刘铭宇松开手，笑着向他挥挥手，“领奖去吧。”
　　秦站起来，所有的摄像机和聚光灯全部都聚集到他身上，那些艳羡的、鼓励的、好奇的和狂热的眼光，此刻全都只专属于他一个人。
　　秦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我能站在这里，需要感谢许多人……”
　　人间不过是你寄身之处，银河里才是你灵魂的徜徉地。人间不过是你无形的梦，偶然留下的梦，尘世梦……
　　以身外身做银亮色的梦……
　　以身外身做梦中梦……
　　我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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