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剑》全集 作者:万小田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作品介绍:  山本无名,原来是黄山樵夫再难深入的恶山之境,所以取名作「樵止坪」的穷途小坪,在韩墨讲武于此,率弟子二十有二,往黄山更深处遁隐之后,再经过二十年,有七人重出江湖(又称「武经七子」),「樵止坪」这才改了个响亮的名字,叫「讲剑坛」。 依存于现实生活的虚构世界,是笔者发展讲剑坛时所凭借的创作蓝图,横向论,在以泰山「封禅台」为武林圣地的假想时空背景里,「讲剑坛」拥有绝无仅有二九六年的历史,纵向来看,每个时间上的节点,都有许多故事延续或刚才发生,历史是不会戛然而止的,即使看来毫无关系,其实都有奇妙的因果相互影响着。 仇天恨为「武经七子」之一,「疯魔剑」写的是仇天恨前传,那是「讲剑坛」里还不存在有「讲剑坛」的年代,而七子所有将会在拙作「狂刀万流」中出现,到此,「讲剑坛世纪」这才揭橥…… 万小田写不尽二九六,二九六道不完讲剑坛, 闲来凉了一杯温烧酒,遥想人物不只说风流。 讲剑坛番外篇 ……常败马南 (更新时间:2007-6-4 20:08:00  本章字数:10376) 四春地域尽管广袤,大部分地方却一年常绿,取作四春,实至名归,果然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 一位少说七十岁的老汉扛着把锈剑,一路癫了过来,步履看似杂错趔趄,却乱而有序、沉穏不疾,并无乍看以为的老迈昏瞢之态。 迎着老汉的,是一群不像只是游戏,认真的程度却仿佛是仇人似正杀得眼红的小孩们,而且还好几个围着一个打。 看他们木刀起,竹剑落,满天绿叶镖,遍地残花血,把四周原本一片苍翠花好的,折腾得面目全非,别瞧这伙少年,招式虽然幼稚,攻守也全无章法,但厮杀惨烈的程度,却完全不输成人世界。 被围攻的,显然是孩群中个儿最小,但虽然他个儿小,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的神情,更加看不出有胆怯退缩的意思,可惜猛虎难敌猴群,连战连败的下场,让他稚嫩的身上多了许多凝着乌紫的新伤,有些地方甚至还擦着有鲜血,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服输地红着双眼咬牙切齿侧着脸欺着笑他的小孩们看。 孩子们显然让眼下这位小童那一脸不甘却又无法构成丝毫威胁的表情给逗乐了,围着他四跳乱窜地羞辱说:「常败马南!常败马南!哈哈哈!」 听小童们骂常败马南,老汉兴味浓厚地偏了方向继续癫了过去,来到只有几步的距离,安妥了仿佛稍微一个小小踉跄就会跌个狗吃屎的姿势,用浑厚却沙哑的声音问孩群其中之一:「你取笑他作常败马南,那你知道常败马南的故事?」 小孩不解老汉为什么这样问他,晃了晃小脑袋,一脸狐疑,大家不都这样说的吗?难道常败马南还有故事? 「当然有!」 听老汉这话,反正胜负以分,大伙儿丢下惨败的小童不管,虽然还是七嘴八舌,却相继围拢了过来,大家都想听听常败马南会有什么故事。 那家伙又来啦…… 四春武林只要有擂台赛会,就一定看得见马南的身影。 马南背着勉强算是剑的一把废铁,拖着宛若千斤般沉重的步伐,全身腾着令人作呕的陈年体臭,低犁着头,弯着单薄的腰身,像孤魂野鬼似漫步全场,偶一突发的噪音或状况让迟钝的马南难得产生反应时,他才会把乱成一窝跟鸟巢没什么两样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然后睁开他有睁等于没睁的眼睛,因着没来由地咧嘴,让野胡子扎呼绕了一圈的那永远闭不拢的嘴,里边两排黄腻结满牙石的大板牙,丢人现眼地出来吓唬人。 但可别看马南长得猥琐,他可是当年名震四春的「三江大侠」的孙子,他们家自祖父「三江大侠」开始,就世代单传,原本得意春东的胜剑门,到他父亲那辈就玩完了,现在虽然无门无派,但他是「三江大侠」后代的事实,在四春武界却是众所周知,要不是因着这层关系,大家知道他系出名门,所以还对他存有基本的尊重,一些不明究里的,一定以为这家伙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臭乞丐。 但真正让人嫌弃的,到不全然因为马南的穿著或马南的体味,有时比武胜负不光只武功高低而已,运气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只要看见马南走过来,所有人无不嫌恶地快快避开,深怕让马南身上连战连败的衰运给传染。 连战连败?没错,咱马南就是有本事能够不赢,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看得出来,不是马南不想赢,而是赢不了,但能够明知道必败却还敢上台挑战,然后输到脱裤子,还被众人取笑说自不量力、自取其辱,却依旧义无反顾、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继续硬上擂台去,马南脸皮之厚,当真旷绝古今,让人叹为观止,今天如果一如以往又可以上台的话,无法胜出的败战场数,想当然尔地将再多添上一场,但显然很难侥幸,今天他要想上台?机会比查甫生子还难,因为他要挑战的对手是……四春第一。 怕大家不明白,我这里先做些说明,这个不曾胜场过的马南对比武其实有个十分不上道的原则,说是他的烂坚持也好,说是坏习惯也罢,反正因此更加让人瞧不起他就是了,但他却不为所动,一路走来始终如一,这原则就是……他不管擂台赛会人家规矩如何,绝不接受他人指定,而坚持只自己挑选对手。 也不知道从哪里或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尽管马南不曾胜场过,却不会跟同一个人打上第二回,这也就算了,要他知道自己的能耐,往下寻对手的话,大家还不至于会如此反感,但他却每每自我升级,他升级的标准跟他自己的实力无关,他的做法让人以为,他是否存心不良,安着有不好的动机,想随着他所挑战的对手一次比一次利害,来制造给人一种错觉,这错觉就是……尽管老子还是输,但因为输的对手一次比一次高竿,自己当然也就一次比一次利害啦。 这种近乎病态、自往脸上贴金的挑战方式,惹来许多非议,起初甚至还引起极大的反感,但随着他每次看似不可能,却在最后都能奇迹似地如愿以偿上到擂台,于是情况开始发生变化,这变化并不代表众人对马南的反感有稍稍的减少,但不可否认的,好奇跟看热闹的人确实越来越多,而且增长速度之快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无论如何,马南的不知羞耻、不自量力,简直已经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人匪夷所思的惊人境界。 尽管让人不胜其扰,但要知道,这个马南除了参加擂台时有上述的乱七八糟的原则或坚持外,而且这原则要是他想挑战的对手不同意的话,这戏也唱不下去,所以也不能说是他的不对,除了这点,咱马南可平日任谁都难挑他有什么毛病出来,更别说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过,加上又是名门之后,所以尽管大家对他深感不耐,却还不至于每场擂台赛会都要驱他出场。 一般的擂台赛会除了武林同道,台下多少还会聚集一些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平常时间里,一些四春的一流高手都会有自己的粉丝支持,但最近却发生了些微的变化,许多人来看擂台赛不为别的,就为了看马南,看马南出丑闹笑话来。 起初开始的时候,因为他挑战的级数不高,大家怕他闹场,坏了大会的正经气氛,所以大都顺他心意,让他跟指定的对手上场较量,即使他的对手大都心不甘情不愿,但因为怕马南死缠烂打,最后还是都勉强接受了,反正三两下就可以把他赶下擂台,引来一场哄堂大笑而已,耽误时间不多,省的搞得大家心里不痛快,反而把正事耽误了,但当他挑战的对手级数越来越高之后,开始有不愿接受他挑战的场子,但就在大家以为马南常败的传奇即将戛然而止时,他每每在最后关头却又登上擂台,然后同样又败个灰头土脸,让底下的人再一次嘘他下台,这种现象逐渐成为群众的一种期待,让四春武界恨得牙痒痒的怪异期待。 记得一次在小老山二十八屯精英赛中,马南一如以往不请自来,精英赛赛主二十八屯屯主无论如何都不让马南上场比试,还派专人守着马南,紧迫盯人地跟着他,最后因为马南实在太不安分,因此还五花大绑地用绳子捆了他,就是打定主意不让他上擂台去,所以当轮到马南指定挑战的对手「金顶剑客」上台时,马南正像待售的红蟳,让麻绳绑得死紧地困在台下。 「金顶剑客」果然利害,一手「日轮斑斓灿金顶」,已经熟到骨子里去,甚至连喘个息或放个屁,都斑斓灿烂的紧,「金顶剑客」气势如虹,连败对手,锐不可挡。 而马南则同时在下边,恶凸着红眼、粗筋着脖子放声叫嚣,唾沫横飞,同样万夫莫敌。 起先大家还忍他让他不管他,到后来骂得实在太不象话了,所以气他恨他修理他,干脆结结实实塞他一坨和着新鲜马粪的大草丸,封住他那张臭不可闻的嘴巴。 没了马南的干扰,「金顶剑客」打来更加顺手,这时「金顶剑客」的死对头「锦江巧刀」上场,两造在擂台赛会最后一场决斗中遭逢。 一开始时两个人果然旗鼓相当、相持不下,要知道「金顶派」与「巧刀门」素来不睦,一剑一刀在春东武界都是喊水会结冻的狠角色,「日轮斑斓灿金顶」的剑法自然利害,但「蛟龙灵泅锦江水」的刀法亦不遑多让,瞧这厢金顶初生一轮明、要叫五洲尽低头,而那厢锦江水秀神龙现、不让魍魉挣地出,剑气火辣辣、刀光冷冽冽,刀剑相交就像男女绝交,非绵绵恨来无绝期,诅咒个对方杀千刀、死千遍方休。 最后,延续这一年来的胜负没变,「锦江巧刀」在接连三场败战之后今天又多添一场,输给了死对头的同道「金顶剑客」。 正当「金顶剑客」心湖不澜,虚伪地说声承让,收了这他认为理所当然的胜场,接受台下因为没见到让人兴奋的爆冷结果,而显得若有所失因此丝毫感受不出热情的掌声时,「锦江巧刀」错身走过「金顶剑客」,这时他突然转过头来,用显然心犹未甘且不怀好意的口气压低着声音挑衅「金顶剑客」说:「你赢得了我,却未必打得过马南!有胆试试看,就知道你也只不过尔尔。」 「锦江巧刀」竟然说我未必赢得了马南,难道他曾经败给马南过?这不像眼睛长在头壳顶的「锦江巧刀」会讲的话,何况他讲的人是马南,那个至今不曾一次胜场过的马南? 听老汉故事说到这儿,刚刚被耻笑作「常败马南」的小孩举手问:「为什么败给『金顶剑客』的大侠,不提别人却提『常败马南』,马南一上场不就马上露馅了吗?这样做对他自己可一点好处也没啊!」 其他孩童听他说话,群起攻之,其中带头,声量跟体型都是孩群中最大的斜着眼冷笑道:「他输了不甘心,想用最烂的来糟蹋比他强的人,你还称这种人叫大侠,也难怪我们叫你做马南啦!哈哈哈!」 老汉看小孩斗嘴有趣,问被围攻的小孩叫什么名字,被羞恼得满脸通红的小孩挺着小胸膛说:「我姓文,名字叫十一。」 「你叫文十一!」老汉摸了摸小文十一的头,浅浅笑了一笑。 虽然是死对头,而且仿佛生来就是天敌,却也因此「金顶剑客」自认十分了解「锦江巧刀」,八字没一撇的事,「锦江巧刀」是绝对不会说的,何况每天在生死一线、刀枪剑棍里混日子,示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任何正常的武林中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用这种笨法子贬低别人,因为这么作,还没贬到别人就先把自己给贬了…… 老汉的话有时候文诌诌,有时候挺绕口,小童们许多不懂,其中一两个不耐地离了开去,留下的,都只是想证明自己想的没错,那就是常败马南不过是个笑话,跟他们经常欺侮的文十一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夯货、窝囊废,但老汉说的,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是故弄玄虚,钓大家胃口? 大家都这么说的事,不就是真理吗?要是真理的话,那就铁定不会错不是吗?「常败马南」绝对不可能会赢,孩童们因此更加悬着一颗心,非要老汉快快把故事说清楚、讲明白来。 「金顶剑客」的疑问,只有让马南上台一试,才能知道答案,要真他打不过马南,才能证明「锦江巧刀」所言非假,但他相信,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于是「金顶剑客」请了屯主的许可,解开马南身上的捆绳,剥了那球跟他那张臭嘴浑然天成的屎草丸,邀他上到擂台。 尽管好不容易终于可以上台,咱马南却把头犁得比平时更低,马南别说赢了,按现在的气势看来,仿佛连输的勇气也没,遇到这样的烂卡,赢,是理所当然,但还要能赢得愉快,依现在看来,捏死一只蚂蚁可能都要比打败马南更能让「金顶剑客」感觉到成就感一些。 不出所料,还没等马南那柄烂铁碰到「金顶剑客」的剑几下,三招?不,两招,连还手的机会也没,马南就让「金顶剑客」踹下擂台。 孩童们听得乐极,这个没出息的马南果然自取其辱,跟当时擂台下的观众一样,全都笑折了腰,有些甚至还软了腿巴在地上一边狂笑一边没方向的滚,是嘛!这不正是他们认为的文十一最佳的写照,笑他「常败马南」,丝毫没有委屈他。 败得狼狈的马南,却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似,咧着腻黄的两排大板牙,蠢蠢地呆呆傻笑,然后拖着因为跌下擂台时不小心扭伤的左脚,一跛一跛地在所有人讥笑嘲讽声中,心满意足地离开。 难道「锦江巧刀」激将「金顶剑客」挑战烂卡马南的目的,就是想将这庄严隆重的盛会变成一场闹剧? 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马南的「金顶剑客」,用饱含恨意的眼神回头瞪着刚才对他咕哝的「锦江巧刀」,自侮而后人侮之,「金顶剑客」一向视「锦江巧刀」为一号人物,虽然两家向来不对盘,但巧刀门跟金顶派在四春侠界皆以行侠仗义、锄强济弱出名,都是人人举着大拇指盛赞的名门正派,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今年一年「锦江巧刀」连续败给「金顶剑客」四次,但之前,「金顶剑客」何尝没败给「锦江巧刀」过,用这样方法羞辱他,到底是何居心? 尽管「金顶剑客」目光欺的恶狠,但「锦江巧刀」不仅没有悔意,还回他个诡异的笑容,这笑笑得之所以诡,是因为那表情仿佛千层派似的,有着一剥又一剥的深意一般,看得「金顶剑客」满腹的火一下子全熄不说,还心底隐隐发毛。 融入剧情的孩童们,此起彼落地痛骂「锦江巧刀」的小人行径,就只小文十一静默不语…… 小文十一眼中反射着苍穹里些白漂浮上边那片饱和的群青,用这色彩写意涂绘胸中那小小方寸,思绪驰骋三界二八天、穿梭大劫无了时,他仿佛看见到衣服褴褛、蓬头垢面的马南,正远远地朝着这边笑。 败给「金顶剑客」的马南,并没有停止向上挑战四春武林排序更高的对手。 马南依旧一胜难求,而令人无法置信的,尽管他每次越级挑战都被当作笑话看待,却从来没有落空过,无论过程如何滑稽、荒唐、离奇、曲折甚至令人不耻,最后他却都能如愿以偿地站上擂台,跟他指定的对手过招。 至于被马南指定挑战的对象,尽管心中总是千万个不愿意,但令人百思不解地,最后却还是都答应了马南的要求。 当然,马南还是一场也没有胜过。 这怪异的现象逐渐形成一种奇观,让人们开始产生期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比武大会,大家开始热心询问起马南来了没,但当看见到马南出现的时候,却又嗤之以鼻,不齿与他为伍。 「常败马南」的封号不胫而走,成了用来嘲笑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的代名词,这词不只流传于武林同道之间,甚至连牙牙学语的启蒙小童都朗朗上口。 这位失意擂台的常败将军,看来颇为成功地将自己的名字深深镂刻进许多人心中。 之后,四春地区的擂台比武,聚集的不再只武林人士而已,还有众多的寻常百姓以及贩夫走卒,甚至养尊处优的达官贵人都所在多有,要说大家是来赏偶像、品英雄的,跟事实又相差太远,说是看笑话呢?实在不需这么劳师动众,搞得像个大型演唱会似,说穿了,大家为的不过是想看一个传奇,一个超级大失败者的传奇。 大家兴味浓厚地从四面八方聚了来,有些甚至还不辞辛劳地翻过几座山,千里迢迢的就只为了亲眼看见马南如何败下阵来,就算只有短短几秒,挺不让人个瘾,但大都还是觉得值得期待。 当亲眼见证到果不期然马南又再败上一场时,大伙会像一开始就约好似,用尽全力一起发出嘘声,再痛痛快快笑他个翻腹,然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等待马南下一次的失败。 曲未终、人已散,也不管上面接着还有人比赛,场子因为马南的赛事结束,一下子人潮散去大半,气氛因此总是顿时冷了许多,但随着马南挑战的等级越来越高,场子冷的时间就越来越往后延,多少年来没有过的擂台热景,再次出现在四春各大比武赛点,马南不是英雄,他是狗熊,虽是狗熊,但却是大家谈不上喜欢却热烈期待的狗熊。 这现象让四春武界深感困扰,四春武界不需要这样的热闹,更不需要这样的人潮,尤其当丑角一般的马南成了众人的期待时,让本该成为赛会焦点的高手们情以何堪?所以后来的比武大会,主办单位无不无所不用其极的设法阻止马南上台,甚至连进场都不让他进场,但就像拿筛子舀水,百般良策试尽,最后全都徒劳无功,比武不行的马南,混进擂台会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含糊。 随着时间过去,马南挑战的对手实力越来越强,连高居当时四春第三,都跟他交过手,结果当然不出大家所料,马南终是惨败收场。 四春武林在马南那时分成「四江」与「春山」两个侠盟,「四江」由四春第三的人称「子午双刀」当盟主,而另外一个侠盟的盟主则由四春第一「青羊剑圣」领军,而四春第二「秀巫铁拳」则投身在「春山」侠盟这边。 这是一次四春顶尖高手全员到齐的武林盛会,地点假四春第一都的成都举行,两个侠盟之间对抗态势十分严峻,立场更是泾渭分明,擂台赛开始,双方有胜有负,可见实力在伯仲之间。 而台下满是人头钻动的某一角十分不起眼处,窝囊的马南窝囊地缩在那里,他那一身春夏秋冬全年就这一套的破烂衣服,显然挡昨晚刚来的冷锋不住,瞧他蜷缩发抖的矬样,看不出来到底是因为怕冷而抖,还是担心可能上台才抖。 这次比武不同以往,不仅暴戾、也血腥许多,第三的「子午双刀」想藉此巩固自己在「四江」侠盟的盟主地位,而「青羊剑圣」也想借机合并「四江」,将四春武界归于一统,让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四春第一,伟大的四春大盟主。 接连着几场恶战,终于轮到四春第三的「子午双刀」遇上第二的「秀巫铁拳」,「日月正中子午刀四八式」力战「泰山崩前鸿毛轻三二演」,一方是刀刀索命,另一边则拳拳到位,两位内力都在天人之界,尽管拳刀交会的时间不多,但光这两道一热一冷的气劲,竟轧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瞧这龙卷滚飞沙、尘雾起飞扬的奇观,一连三百招下来,既打得惊心、也杀得动魄,正大家连口气也不敢轻喘,聚精会神等待着结果如何时,突然传来中招的一声闷哼,随之血雾漫天而来,双刀此刻卸了铁拳一只胳膊,四春第三的「子午双刀」打败了第二的「秀巫铁拳」。 「子午双刀」终于逼得四春第一不得不上台应战,「青羊剑圣」叱咤四春整整十年,从来没有遇过可以匹敌的对手,所以也就不可能曾经被打败过,之前不可能,以后他自认为也不可能,因为他的「南瞻娑婆神功」已经练到最上层,普天之下,少有人能够与他匹敌,他登峨嵋峰顶,睥睨群白以下的四春时,他感到孤独,心中总萦绕着一败难求的寒冷。 这才像个王嘛!天生注该让人尊敬的一流人物,「青羊剑圣」这时往擂台中间一站,底下上千只嘴巴像同时给缝了似,全场鸦雀无声,如果硬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其实还是有咱上不了台面的马南,可能因为受了点风寒所以感了点冒连打了三声大喷嚏,除此外,真的一点声音也没了。 那一百九的高大身躯,站在台上,像一座巨物、让四春武界引以为豪的丰碑,要是不跟他做对而与他站在同一边的话,「青羊剑圣」其实是个让人十分放心与十二万分可靠的大人物,瞧他的长相,不只人高马大,那一脸方头大耳、浓眉硕鼻、丹凤细眼、皓齿朱唇的,还一帘跟戏里关老爷一样的大把胡子,更甭说那一身金碧辉煌,出自于都城专为皇家作裳的衣匠之手的富贵行头,那肩披在身上随风飘展的皂亮大裘毡,把「青羊剑圣」衬托得煞是英雄、无比威武,他的任何一个举动,不仅华贵,更是权威,跟这样个人中龙凤相较,蜷在不起眼角落的马南,更加显得卑微与可悲。 对于四春第二「子午双刀」的挑战,并不如一般想象的一下子就分出胜负,「子午双刀」算是拼上一切,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拉「青羊剑圣」下来,大家都看得出「子午双刀」不会嬴,但却为他不服输、奋战到底的精神所感动,所以赢得台下许多掌声,这可能是近几年来最最精采的比武赛事了,跟这个比较,那个总是死厚着脸皮硬要上台,上台后却又草草结束狼狈下台的马南,不仅不入流而已,还低级无耻得可以,说实在,连看过两场硬碰硬的恶战后,大家今天对马南上不上台不只不会在意,果真最后让他故技重施上了台,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故技到底是什么,硬要不识相的上台来自曝其短、丢人现眼的话,依现在群众的情绪热烈亢奋的情形看来,很可能会引发公愤来。 还是败下阵来了,在百招过后,现场传来热烈的掌声,大家为胜者「青羊剑圣」高兴,也为败方「子午双刀」喝采,咸信这场比武绝对会流传下去,为后世所传诵。 但现实是残酷的,胜王败寇,这不是你强我弱的问题而已,还关系到整个四春武界的权利重组,嬴的人全碗捧去,「子午双刀」这一败,可把娶某本全都赔了进去,后果严重的程度,决计不是什么揖让而升下而饮的运动精神就可以让人释怀的。 一如「金顶剑客」听见「锦江巧刀」擦身而过时的耳语,打输的四春第三(现在应该是第二)不怀好意地在四春第一耳边说:「你赢得了我,却不见得赢得了马南。」 「青羊剑圣」早铁了心不随马南那个跳梁小丑起舞,绝不接受马南的挑战,听「子午双刀」这么说,只嗤之以鼻,原本对「子午双刀」还有的一丁点尊敬,现在全一扫而空,代之是嫌恶与不耐,「子午双刀」见状淡淡地加了一句:「不信的话,就叫底下有的,亮自己兵器出来看看,你就知道啦。」 要大家亮兵器?这还不容易。四春第一要大家把兵器高举,为这四年才一次的比武大会顺利进行、圆满成功而高声欢呼。 群侠一阵欢啸,数百只型态多样、各具特色的兵器,让当头的艳阳一照,反射出无数夺目的金属光芒来,现场一时好不灿烂辉煌。 这壮观的一幕,乍看之下似乎无甚特殊之处,但仔细观察之后却会发觉,果然事有蹊跷…… 底下各型各色为主人所珍爱宝惜的兵器中,许多在接近手握处,上或下缘刚好一吋的地方,都留下一个大小相同的楔形缺口,这些缺口显然不是意外产生,而是人为故意留下来的。 而这些人……都跟马南交过手。 能够这么精准地在众多高手珍爱的兵器上,留下位置相同、大小一致记号的,不只使用的兵器需要一流不说,武功超凡入圣的程度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包括现在成了四春第二的「子午双刀」手上那两把,也给作上相同的楔行缺口记号,这记号,难道跟马南有关?马南是真人不露相?他这么作的原因为何?是为了跟他抢四春第一?那大可一路过关斩将,何苦连战连败?莫非还有更大的阴谋? 故事走到这里,孩子全听酱了,马南是真败、还是假败?老汉的故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小文十一此刻心头一阵热,情绪激昂澎派,他早知道马南不是简单人物,但……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出乎众侠意料之外,原本让「青羊剑圣」拒于千里之外的马南,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上到擂台,原本以为好戏已经落幕,正陆续散场中的观众,这时全都又聚拢回擂台四周来,情绪高昂的程度比刚才那场生死斗时更将热烈。 才刚交锋,胜负立现,「青羊剑圣」心中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来者实力破烂的程度大概只不能分类回收的垃圾差堪形容,难怪马南会一胜难求,跟这样子下三滥的角色较量,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马南果然又被轰下擂台,输相之难看,要一般人遇到,只要稍稍有那么一点羞耻的,怕当场都会来那么一下……自刎而死,方能以谢浪费时间看他出丑的这么多人。 而马南却只厚颜无耻的一如以往咧着两排粘黄的牙齿傻笑,但不同过去扛剑离场,他这次把手上那柄锈蚀得已经不成形状的废铁,一个反手,深深插入看起来应该是坚硬石板构成的地表,马南转身面对笑声不歇的群众,报以四春武界特有的三敬礼,这动作透露出一个清楚的信息,他是在宣布……马南从此退出江湖。 在如潮的笑骂嘲讽声中,马南苍凉孤独的身影钻入人群,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这时候并不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再也看不到马南啦。 「青羊剑圣」这才发现,他手上那把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绝世好剑上面,距离剑柄刚好一吋处,与其他武林同道一样……多了一个楔形缺口。 而马南那把倒插在地上的烂铁,因为绣蚀得太过厉害,当一位好事者想拔它出来耍玩时,竟然粉碎成数截,那人不禁骂道:「剑如其人,人烂,剑更烂。」 这景看在曾经与马南比试过的四春群侠眼里,无不吓出一身冷汗,这其中包括四春第一的「青羊剑圣」。 马南竟然用这么一把锈蚀破烂到随时都可能解体的烂铁,在他们引以自豪的兵器上,作上永远无法修复的记号。 听老汉故事讲到这里,全场一片哑然…… 但安静没有多久,身材粗勇、嗓门最大的带头小孩这时候首先发难:「如果你讲的是真的话,那为什么四春第一不当场揭穿马南呢?」 老人捻了捻皱巴巴的下颏处乱长的粗白胡子,不比刚才轻松的表情,板起脸来严肃地说:「自尊跟虚荣吧!有谁敢公开宣布输给大家公认的窝囊废马南?尤其是四春第一,一旦承认失败,那四春武界的领导,岂不该由马南这个失败者担任?」 「马南比武不为天下第一,也不图武林盟主,那倒底为了什么?」一位可以看出家境不错的胖小孩,嘟哝着嘴不以为然地问道。 「哈哈哈!」老汉卸下刚才的扑克脸,神情和悦但故弄玄虚地把所有小孩浏览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小文十一脸上,问说:「你知道原因吗?」 小文十一摇头,老汉宛若春阳、一脸和煦地眯着眼笑着:「你们有哪个人知道四春第一叫做什么?」有几个说了青城?还是青……什么的?就说不下去了,大伙儿此起彼落地把头摇成一片。 「那你们听父母说过,四春第一跟四春第三曾经打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擂台赛?」底下还是摇成一片。 「但你们全都记得马南不是?」老汉说完,孩童们有些了解,有些不瞭。 带头的小孩不服气地抗议说:「留个失败者的臭名有什么好?」 小文十一抢着回话:「你每天只会欺侮人,你当然不懂。」 故事竟然会是这样个结局?马南不该是个大输家吗?怎么听完之后他倒成了无敌的大侠了?除小文十一外,其他小孩全都兴味索然,再也不想多留片刻。 老人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看似柔弱卑微的,其实才是真正的强者。」 「懒得听你这老家伙胡诌,走!咱们到湖边游泳去。」带头小孩一声吆喝,一群人散得只剩小文十一一人。 小文十一问老汉为什么知道这许多。 老人把扛着的似乎藏在剑鞘里很久,几十年不曾磨光过的剑,疙疙瘩瘩地抽出鞘来…… 在剑刃距离剑柄一吋的地方,有一个清楚的楔形缺口,而剑身中央,则镌着四个字……「金顶剑客」。(终) 正文 一、长生 (更新时间:2007-3-1 14:56:00  本章字数:7983) 这城即使蒙上厚厚一层破落,却不难察觉,它曾经拥有令人歆羡的过去。但从破落的程度上看来,再怎么乐观的人都会承认,这城……没有未来。 偌大的空城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这也难怪,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理由其实别扭的很,四春有数不尽的好山好水,就属这里最恶,可当时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因为这里曾经存在过四春第一大门派……“长生门”。 这城因“长生门”而生,所以也就跟着叫作……长生城。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长生城了无人烟的街道上踯躅,衬托其渺小,却放大了孤独。 小童从西部极贫的高原来到这死寂的山谷,却奇迹似活了下来,他没有亲人,容或有过也已经记不得,自有记忆以来,就跟一个叫傻叔的住在一起,说是住在一起,其实跟傻叔豢养的牲畜没什么两样。 傻叔住在帐棚里,而自己则跟羊群生活在一起,他不知道傻叔为什么养他,却又养得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他得不到答案,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傻叔死了!就死在小童面前不到十公尺处。 杀傻叔的,比傻叔并不高明到哪里去,平日欺侮小童比傻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当这人撂倒傻叔的那一刻起,小童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拼了命的……逃。 凶手没有追来,他要的是傻叔的羊,还有那可以换上一个月醉的碎银两,而不是一个包袱、一个讨人厌的累赘。 但恐惧却驱策小童没命的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直到体力耗尽、不支倒地为止,等醒来吞了几口山泉水后又继续没完没了的逃。 应该是第三个晚上吧,路面突然平坦起来,又饥又渴的他,环顾四周,一片死灰,不只寸草不生,简直就了无生机,有的……只眼前这座怪异的荒城而已。 这城的大,远超过小童所能想象,这辈子看过最热闹的市集,不过那与自己放羊地方隔了两座山,那座座落山腰上已经让人燃不起淘金痴梦的小矿城,拿那跟长生城比较,简直就像芝麻籽对上米饭团,之间的差距起祇小巫见大巫而已 而渺无人烟的长生城,一到天色暗沉之后,尤其像今天这般月黑风高的夜晚,彷佛要比白天要更巨大许多,既暗且大的长生城,令小童毛骨悚然冷汗直流,这不是任何落单的人该来的地方,特别是落单的孩子。 往乌鸦鸦、空荡荡的长生城最大的街道走去,沿途一幢幢深邃到彷佛藏身千万个恶灵的空屋,像睁大着不怀好意的邪恶目光,监视着小童的一举一动,原本疲累得可以睡上三天三夜的身躯,让恐惧刺激了肾上腺素之后,一反因为一路狂逃所以耗损得几乎殆尽的精神,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抑或害怕而微微颤着的双脚,举步维艰地顺着街道走去。 城外寸草不生,城内更是绿意全无,尽管晚上温度陡降,但路面却像小童一天没喝水的双唇一样,粗干且龟裂。 穿过空室的凄苦冷风,鬼嚎似地哭唱长生城那段令人唏嘘的过往荣光,小童不会了解这城的历史,只觉得再有一点惊吓,就会因此承受不住刺激,停止心跳,一命呜呼。 有些事可以期待,有些则连想都不要去想,小童还担心会有不祥的事发生,没想到马上就状况发生,但小童并没有像之前预期的昏死过去,他甚至还意识清楚地看见不远处有黑影晃动…… 那黑影身形佝偻、状似鬼魅,不一会儿功夫,时间短到甚至让小童眨眼都来不及,就接近到距小童仅仅一步的距离,小童除了惊骇,连发抖都多余似,只管睁大他那双吓呆的眼睛,这时从他胯下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没想到以为缺水快榨成了人干的他,此时竟还有这么多尿吓得出来。 那鬼两只晶亮的双眼欺着吓傻的小童瞅,肩上数片粗麻组的长披风在稀微的偶然残月照射下,让不知来处的阴风惨烈地飘抖着,蒙着头的斗篷底下看不出五官,却隐约看见…… 那不是人,是鬼没错,否则不会密密麻麻地长了这许多疙瘩。 那疙瘩每个都像不稳定的火山,随时可能迸出脓浆,数不尽大大小小的疙瘩下缘,裂开一排白齿,不确定在笑抑或什么,突然小童眼前一黑,像灵魂瞬间被抽离开身体,而小童却还困在自己的躯壳里似的,小童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带着惊骇莫名的恐惧,沉到地心深底。 隐约之间,小童听见一段对话,但身体却彷佛浸泡在没有际崖的黑暗中,载浮载沉…… “少爷,你觉得这小孩如何?他骨架粗大异常,虽然皮薄无肉,看起来稍嫌瘦弱,是否让我再养他些时日,看他长成什么模样,到时候再决定如何处置,您认为如何?”这话声音沙哑得有如秋枝扫叶,像坏了磁的音带却还硬要播放似。 许久没有声音回话,终于传来幽幽一声:“要不是断了这双腿,我绝对不会准你帮我找人,瞧你找的这个,瘦弱不说,还一脸逆相,一看就知道命带刑克,当初真不该答应你才对。”声音中载负着千斤重担,让凡是听他话的怕都欢颜难展。 “他们嫌我皮薄无肉,莫非想养肥我之后再吃掉我不成?”小童暗惊道,猛然厚重的睡意扑天盖地袭来,一因体力透支,二因惊吓过度,小童再度昏厥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小童才又慢慢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一室微亮的烛光,再睁眼粗绕上一圈,原来不是油灯灯光太微,而是厅堂太大,难怪刚才听见的声音尾巴都有嗡嗡的回声,这厅大得够让傻叔的羊全进来还绰绰有余。 厅堂摆饰简单得有些单薄,除了几张太师椅、其间错落着几盏高脚的油灯灯台台外,就正中央的三面巨幅山水,山水上缘,挂着一幅看来颇有年代的木制匾额,上面的字,小童不识,写的其实是“我武长生”四字,没错,这里正是没落了近半个世纪之久的“长生门”。 三幅挂画下方,一张相较其它都要精致且大上许多的座椅,上面坐着位盘腿的中年人,从中年人身上那件对襟及地的长袍上,满是精密金银龙虎花鸟刺绣看得出,跟“长生门”一样,都曾经华丽富贵过,可今却褪色得了无生趣而宛若古物,残人残物加上残颤颤的厅灯,偌大的空室却一股浓郁的枯朽残存。 尽管这厅乏善可陈,却都要比盘坐在大厅主椅上的中年人乐趣许多,这人不单死气沉沉,长相更是令人无法恭维,披头散发、胡须乱长不说,那两轮只熊猫差堪匹敌的黑眼圈,像是自出生就不曾好睡过似,眼珠是褐色的,眼白又带黄,整对灵魂之窗就像鸿蒙初辟,混浊得一同盲人,鼻长而刀、勾无翼,加上双颧高隆、两颊凹陷,面色乌紫,唇黑齿黄的一副让人敬而远之的尊容。 虽然小童距离中年人有段距离,但因为身上让麻绳紧紧捆着,活动范围仅仅一公尺半径不到,所以小童总感觉中年人只需随手一捏,自己立刻会呜呼哀哉、小命休矣,所以除了因为害怕而不自觉抖着身体两唇发白全身发冷外,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看小童不带种,中年人心中有气,瞪大了死鱼般浊黄的眼睛,将那一脸本来就不讨人开心的容貌,变本加厉成令人害怕的生气模样,然后像饿慌了的非洲鬣狗,低吼几声吓唬小童来,做势要将他吞吃入腹。 小童怕极了,一股不知道哪里长出的气力,往外滚了几圈,一个弯身,竟然站了起来,然后就没命地往大门方向跑…… 看小童竟然站起身来往外逃跑,中年人也慌了,要知道除非去其它村子绑人,否则要等这样个落单的小孩进这死人也嫌的荒城,那可不是天天遇得上的,中年人嘴上虽然嫌阿五挑得种坏,但这下若真让小童逃走,他还真有点不舍? 尽管景况不比当年,但再怎么说,“长生门”也还算得上是四春的名门正派,虽然家道中落,巍峨的武学殿堂已经破败到无以复加悲凉地步,但掳人子女的事,是绝计不干的,“长生门”要想重振声威,重返半世纪前四春第一的崇高地位,任何下三滥的手段都不能试,但以“长生门”现在落魄的悲凉景况,根本就招不到任何门生,尤其上次在“四水会比武赛”中,自己签运不佳,才首场上阵,就面对当时才刚要鹊起四春的春西“山海寨”温小斋,结果让温小斋打个半残,从此行动不能,自此,江湖上对“长生门”因此更加看不起,收徒?简直就比登天还难,所以阿五才会建议,只要见到有落单的孩童进长生城来,就收他为徒,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长生门”迈向灭亡之途。 撑着行动不能的身躯离座,中年人想阻止小童逃跑,却因此曝露自己不良于行的尴尬处境,他用尽力气要让自己离开座位,却差点从上面狼狈地跌落下来,吓得他赶忙缩了回去,双手一软往两边一摊,一股热泪涌上眼眶,他恨得全身直抖,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道:“这个天杀的温小斋!试问我仇雄哪里招惹到你,要你对我下这样的毒手?” 不只温小斋,还有一个人更可恨,那就是五十年前让“长生门”一蹶不振的……文天纲。 心中满溢的仇恨如怒洋般汹涌、烈火般熊炎,仇雄若不是爹亲谆谆教诲,再三嘱咐,要他谨守正道,切勿败坏了门风,否则依他偏执激进的个性,怕早就魔由心生,而误入邪门歪道,那样的话,“长生门”就真万劫不复了。 自己继任掌门以来,比父亲在位时已经不怎么样的光景还要糟糕,“长生门”每下愈况,那股长期郁郁不得志的挫折感,逼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如今又加上让温小斋废去双腿的祸事,这围绕在他生命发生的一切再再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拥有的,不过是个窝囊得不能再窝囊的人生。 但好强的仇雄不曾在口头上示弱过,一如现在,尽管让满腹的委屈红了双眼,却仍不愿承认失败,这是他活存下去的凭借,他那无来由的高傲与自尊,或许哪一天真的会载他撞上冰山或暗礁,但却是至今让他尚未沉没的唯一凭借。 小童才逃到有他及腰高度高的门坎附近,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还来不及反应,就一个闷声出口,然后胸口一阵恶痛,紧接着就在空中飞腾,眨眼不到的时间,小童又凄惨地跌回原来的位置来。 那黑影,让稀微的厅灯油灯火光一照,出现披着粗麻披风、头上满是肉瘤的人来,原来是之前掳他进来的阿五。 阿五手上托着一盘大碟,上面盛着三颗还翻腾着热气的水煮羊头,小酒瓮开了封,应该刚才温过,隐隐地还有腾着白烟。 火辣香醇的烧酒、多汁富咬劲的羊头肉,飘得满室生香,对三天没有进食的小童而言,还有什么比阿五手上端的食物更具诱惑? 如果这里是地狱,阿五跟中年人是魔鬼的话,能够有这样的珍馐可以享用,再坏的环境都算仙境。 小童两只眼睛不由自主地辐着饥火直欺着羊头看,但他清楚这应该不是为他准备的,这辈子,虽然活没几岁年纪,却从来没什么好事在他身上发生过,小童不敢造次,只能目送佝偻的阿五,看他把那盘人间美味送上给盘坐在大椅子上的仇雄。 小童恢复理智,回到适才惊恐害怕的状态,活了十二岁,哪一天不是顶多两餐,每餐还得偷偷摸摸,像干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似的,能让他嗑上半个青稞馒头,就算是优渥了,哪还敢奢望有半口肉吃。 肉味不是没尝过,只是大都是偷吃来的,若被发现,免不了一顿毒打,记得有一次,傻叔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邪,一坛羊奶酒下肚,竟然把羊腿肉丢到他前面要他吃,那夜真是幸福,小童心想,等他长大,绝对不碰其它食物,每天只吃肉当三餐,这样个雄心壮志在脑海里盘桓着,第二天早上,当傻叔发现羊腿少了一半而还让小童抱着时,愤怒得岂只赏小童一顿毒打而已,还被吊在老杨树上直吹了一整天的山风,小童无庸置疑是爱吃肉的,但深烙的记忆是如此刻骨铭心,让他直觉盘子上的羊头跟自己无缘。 阿五转过他糊烂成一团的脸来,微微牵起嘴角看着小童,然后抓了颗羊头、倒了碗烧酒,搁在地上,扯着小童,来到酒肉之前,要他跪着。 阿五用他磨砂纸般粗哑的声音说:“你这小子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有这天赐的机会进我『长生门』,快!快点拜我少爷作师父!” 小童饥渴地溺着那碗烧酒看,一个不注意,夺身强饮了一口,阿五迅捷的夺回碗来,他看见少爷鄙夷的表情,脸上一红,当然这在阿五那张满是烂疙瘩的脸上,是很难看得出来,他按捺着性子对小童说:“不要急,拜了师之后包你每顿吃饱喝足。” 阿五可怖的面貌间有对诚挚的眼,小童看到他这一生不曾有过的温柔,嗫嚅地说:“拜了师,我就可以吃了吗?” 阿五点头。 高高在上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看着小童。 小童说:“我拜,我拜!” 阿五催促着他讲:“你叫什么得先说啊!然后讲希望进『长生门』为徒,从此师父是天,我门是地,敬天爱地,一生誓守。” 小童舔了舔比塔里木沙漠还干的嘴唇说:“我小贼……” “你叫什么?”阿五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再次确定说。 小童坦荡荡地回答:“小贼啊!傻叔都叫我小贼,所有人也都这样叫我。” “傻叔又是谁?”阿五接着问。 “傻叔就是傻叔,我一直跟他住在一起,只是,他已经叫人给杀了。”小童似乎忘了傻叔对自己是如何不好,真情地在眼眶周围生出一圈微红,泪水还绕转着,似乎随时会滴落下来。 “哈!阿五,你还真会找,找了个小贼作我徒弟,我看『长生门』不败也难喔!”仇雄干哼了几声,把酒大口往嘴里送,睁着满是血丝的一双浊鱼眼,冷冷地取笑哭笑不得的阿五。 “小贼?你的傻叔一定很讨厌你,否则不会给你取这样个难听的名字?”阿五满是烂瘤的脸上好不容易探出来的眼睛,此时饱含着同情与怜悯。 这话说得不过分,傻叔对小童的确不好,因为这个称呼,让他自小就饱受欺凌,但除了小贼,还有其它名字吗?傻叔生气的时候会骂他孽种或者狗娘生的,这些他都不喜欢,小贼这称呼虽然不雅,比较其它,还算差强人意。 阿五把背弯得更弯,恭敬谦卑地央求仇雄:“少爷,这孩子让人给欺负啦!所以才会取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名字,您就另外给他取一个吧。” 把大碗烧酒往口里送,待酒一口饮尽,突然地,仇雄竟然把手上的空酒碗怒掷在地上,酒碗瞬间碎成十百,吓得小童面无血色。 仇雄一声嘶厉:“温小斋,我恨你!” 阿五摇了摇头,噤声不语。 “好!我就给他个名字,就叫天恨吧,天一般高的仇恨,让你时刻不能忘记我『长生门』天一般高的深仇大恨,顺便赐你个姓,如果拜我为师的话,就得跟我姓,我性仇,所以你叫仇天恨!哈!哈!好个仇天恨。哈!哈!哈!……”仇雄狂笑不已,阿五对这名字显然十分不悦,而小童眼睛则死盯着阿五手上那碗烧酒,此时的他喉咙都快干出沙子来啦。 希望能改变仇雄的决定,阿五嗫嚅地表示意见,中年人却勃然大怒,骂道:“我仇雄今天已经沦落到连你这样个奴才都可以支使了吗?你要改可以,随便你改个什么英雄豪杰、才子佳人的,这徒弟我不收了!” 这话吓得阿五连忙跪在地上,要仇雄快快息怒,才起身就接忙转过身去踢了小童几脚,让小童往前连仆了两三步,阿五解了小童身上的绳子,两只同样布满烂疙瘩的手压在小童肩上,要他跪地就拜,跟着之前他吩咐的,再重说一遍。 小童说:“我仇……” 阿五焦躁地帮腔:“天恨!仇天恨!” 小童赶紧说:“我仇天恨,希望进『长生门』为徒,从此师父是天,我门是地,敬天爱地,一生誓守。” “有违此誓,五雷轰顶,不得好死!”阿五要小童发重誓。 小童跟着说:“有违此誓,乌累哄庭,补得好死!” “五雷轰顶!”阿五语带不耐。 “有违此誓,无雷轰顶,补得好死!”小童重说一遍,但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要无雷轰顶,补得好死。 阿五等仇天恨话一说完,就压着他的头狠狠地往地上磕去,磕得仇天恨满眼金星直冒。 “少爷,仇天恨拜您为师啦!以后他就是咱们『长生门』的弟子了。”阿五难掩兴奋之情,像是向仇雄报喜,其实是再次寻求仇雄肯定。 冷冷地看着浑身酸臭脏污的仇天恨,仇雄把头摇了摇,看来像是大大地不以为然,阿五体会不出主人意思,怕仇雄反悔,赶忙接着说:“仇天恨快谢过师父,然后起来用餐。” “谁叫你替我胡乱下命令?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小子,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瞧个仔细。”仇雄把细长无肉、白皙如鬼的右手,轻款摇摆,招呼仇天恨过来。 既饥又渴、且惊更恐的仇天恨,被阿五推了一把,忍不住抖着身体,头连抬也不敢抬一下地走近仇雄面前。 看仇天恨不只肮脏,还行为鬼祟,仇雄嫌他见不了世面、畏畏缩缩的令人讨厌,当下口气饱含愤怒,音调调高了几度,厉声说:“把头抬起来,不要像只缩头乌龟!” 这声喊吓得仇天恨把脸微抬,两眼还是不敢直视仇雄。 其实在枯瘦脏污的表象背后,仇天恨这小子还是有些令人期待的质素,瞧他鼻梁高挺如山有库有翼、双眉密实刚直、两眼有神精采、双唇紧闭坚毅,若抹净一脸陈年的污垢,看来倒也人模人样,仇雄微微点了点头。再看他体格虽然瘦瘪,其实骨架甚大,手长脚长,假以时日,身高应在一般人之上,果然是块练武的料,难怪阿五会这么喜欢。 端详仇天恨许久,仇雄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阿五摸不透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向仇雄多进些仇天恨的好话,正要说话时,却忽然看见仇雄眼露杀机,阿五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匆忙之间想出手阻止,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似的,从头部传来的疼痛让仇天恨自昏迷中惊醒,醒来时全身已经湿透,原来不知道何时,连续放晴了二、三个月的天气,突然又开始下起雨来。 舔了舔嘴边残存的雨水,看着细细霏霏的雨丝,由下往上飘来,仇天恨这才发觉四周的景物全都反了方向,原来自己正让人给倒吊着,难怪整颗头会像灌饱了血一样,随时就要爆炸开来。 昨夜的厅堂就在不远处,微微地还有油灯亮着,仇天恨被吊挂在一颗枯干的老槐上,老槐四周没有其它花草树木,只到处任意散置堆放着残破的家具、及严重损坏的各式兵器,这庭跟这株长在刑煞风水上的老槐一样枯,尽管现在的地面是湿的。 二十公尺见方的中庭让颓圮的围墙松散地环抱着,至于与大厅正对,进入中庭的洞门上面的门墙坏了一边,遮瓦整个往右斜倾,门瓦因此散落得到处都是,稍微风大点、雨粗些,还不时有破碎瓦片掉落下来。 细雨飘的比刚醒时绵密,有时候向东、有时候朝西,不知吹自何处的暗风,夹带着冬天才有的寒意,冻得仇天恨不自觉地抖着,仇天恨身上衣服虽然破烂,却还算厚实,但让雨水这么一浸,原本可以储存热量的,现在却饱涵低温,瘦弱的身体禁不住冷风不断侵扰,自骨头里透出阵阵激寒,而脸上却开始闷烫起来…… 痛苦!这是仇天恨现在仅剩的感觉。他们骗我,说要给我酒根羊头的,却把我吊在树上,但并不只昨晚那两个大人骗他欺侮而已,他所遇过,无论养他、或嘲笑他的,没有一个人对他好过,世态炎凉,小小的仇天恨不会理解,在他过去的生命中,人世间只有残酷,像饱含在他厚重衣物底下,那一阵阵令人颤抖的冰冷。 佝偻的身形,在白天天色更亮之后,更显老迈,阿五藏在褪色的青色粗麻披风底下,那一脸满是烂疙瘩的面容,闪着不舍,尽管雨渐渐大了起来,阿五没有回头的意思,他走到仇天恨面前,把跟脸一样布满疙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仇天恨稚嫩的容颜…… “果然发烧了!这样的天气,这么吊着,有谁能够不生病?少爷也太狠了!”阿五喃喃自语着,同时伸出左手,将几片老姜塞进仇天恨口中,仇天恨让老姜的辣劲冲得将倒吊的身体不自主地猛烈晃动着。 阿五摀着他的嘴巴,强迫仇天恨含住,这老姜绝辣,不久就逼出少许汗来,阿五说:“恨儿,忍着点,阿五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撑下去!” 此时从厅内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声音:“阿五!离那小子远一点!我就是要他恨!恨我、恨你、恨天下所有人,只有恨才能使一个人强壮!你如果敢破坏我的好事,我就亲手杀了他,不能完成我心愿,留他作什么!” 阿五舍不得地转身离开仇天恨,仇天恨逐渐习惯嘴里老姜骇人的辣味,看着阿五驼着的背影,感受到他人生第一个温暖。 。 正文 二、师父 (起7X点7X中7X文7X网更新时间:2007-3-1 14:57:00  本章字数:4103) 吊了整整一天一夜,让早上那场细雨浸湿的衣裤,到现在还没全干,但在烧得火旺的炉火暖气包围下,仇天恨逐渐恢复意识,那是一盆简易的火炉,不过一颗石头向下深挖了个洞然后下边加个进风口就成了,阿五喂了他几口烈酒,虽然呛得仇天恨直咳嗽,但退烧的状况颇令人满意,仇天恨恢复清醒之后,只觉得肚子饿得发慌,在看见阿五替他准备的杂粮馒头后,顾不得问过是否可以吃,抢了就往嘴里送,阿五谅解的在一旁笑着。 就当仇天恨吞下第二口还来不及再一口时,一计鞭子,狠准地打掉仇天恨手上的食物,仇天恨怒极,撑起虚弱的身子,想找人算帐去,才没跑两步就踉跄地跌坐在地上,此刻又一计鞭子飙来,虽然没直接往仇天恨身上抽,但激起的碎石,仍不偏不倚地击中他的脸,仇天恨哀嚎一声,抚着脸颊痛哭。 阿五忍不住抱怨:“少爷,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你总得让他吃饱喝足,好好养壮身体,否则如何替你复仇,更甭提重振我们『长生门』的雄风?” “我说过我不需要徒弟!”仇雄收了鞭子,放在覆盖着薄毯的膝盖上面,原来阿五替他做了把看似粗糙、却牢靠好用的轮椅,仇雄自己推着轮子往大厅另一个方向离去,阿五在后边接话:“少爷,你不过断了腿,可不要把『长生门』的指望也给断了!” 这话说得重,厅内的气温陡降了好几度,阿五知道自己失言,不管少爷被温小斋废去双腿之前或之后,他都不曾说过这样伤人的话,果然仇雄立刻失控,怒声咆哮说:“连你这狗奴才都敢损我,滚!带着你找的小杂种给我滚!” 仇雄怒不可遏,赤红着眼睛,猛抽鞭子,一副要置阿五与仇天狠于死地的样子。 阿五拼了命地磕头道歉,但仇雄哪里听得进去,只尽情地把鞭子往阿五身上招,阿五闷着声音,紧咬牙关,任由仇雄发泄他的怒气,但几下之后,当鞭子没往自己身上去,反而针对仇天恨而来时,阿五不得不快快抱起仇天恨,夺门而出,狼狈而去,而仇雄虽然追不上来,却在后头放声大骂,骂个天地无垠、宇宙洪荒。 将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仇天恨没看见过仇雄。 在阿五悉心照料下,尽管受到的风寒严重,仇天恨却已经恢复个大概,可以自己下床饮食了。 活了十二岁,头一次享受到软绵绵、暖呼呼的床铺,每天还不愁三餐,这样的日子彷佛作梦一般,让仇天恨以为置身在天堂。 在仇天恨眼中,阿五丑陋的容貌丝毫不影响他对阿五的好感,仇天恨可以清楚接收到来自阿五眼神中传达的温暖,这是他接触过的所有人中,包含仇雄都不曾有过的,当阿五时间一到,得回去服侍仇雄,而将暗粗麻披风上的罩头罩上时,他看见阿五关爱的双眼,被深深地藏进无垠的黑暗中,小小的心灵敏锐地感受到阿五的孤独…… 前几晚,仇天恨虽然因为高烧而昏昏沉沉,但他却清楚记得仇雄的恶行恶状,印象尽管模糊残缺,不再那么真切,但自己确实一反过去逆来顺受的习惯,强撑起有如风中残烛般的幼小身躯,忍无可忍地对仇雄加诸自己的种种恶行尝试反击,结果如何?幸好阿五用身体护着他,代他承受仇雄狠猛而来的飞鞭抽打…… 伸出小手,仇天恨拉了拉阿五,人小却口气坚定地说:“阿五叔,我不要做那个人的徒弟!” 阿五沉默了一会儿,没立刻把头转过来,仇天恨可以看见阿五的肩膀抽动着,一时间摸不透阿五的情绪为何,只隐约有股不安的预感浮现。 突然,仇天恨的小手让阿五猛力脱开,阿五反过身来狠狠抓住仇天恨两手,怒气腾腾龇牙咧嘴地说:“这事由不得你,你是我少爷的徒弟,现在是,以后也是,不要忘了你发过的誓。你信不信,只要你再说一个不字,我马上出手杀了你。” 仇天恨看平时和蔼可亲的阿五,一转眼竟变成这一副吃人的模样,那一脸的恐怖肉瘤,此刻在仇天恨看来,像随时会对自己喷出致命的毒汁似的,突然间阿五由天使变成了妖魔,而仇天恨也从天堂跌入了地狱。 虽然让阿五给吓傻了,但仇天恨却因此更加清楚自己身处的险境,此刻说什么不仅多余,还可能随时要自己的命。 舒坦正常了几天的身子,不自觉地又抖了起来,这抖无关温度,只单纯因为恐惧,仇天恨知道自己现在离死亡很近,这是多年来在被虐的环境中养成的直觉,他遇过的人,岂只没有爱心,简直就是蓄意虐待,但像阿五这样恶狠的眼神,倒还是第一次经验。 嘴巴停住,阿五的手却没停,不一会功夫,仇天恨又跟包粽子一样,给捆了个结结实实,阿五一定是怕他逃跑,所以才会这样对待自己,仇天恨心理这样想着。 阿五特别留了盏烛火在白天烧着,离开前撂下一句话:“你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今天的晚饭罚你不准吃,明天中午我再过来,你好好地给我反省反省!” 阿五带上门时,还喃喃自语地说:“难道我对他好,错了吗?为什么他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应该听少爷的?真是玉不琢不成器?” 阿五门才带上,烛火就熄了,仇天恨那晚度过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接下来的日子,阿五比之前要沉默许多,给仇天恨吃喝的,不曾少过,但气氛却大大地回异于前,看阿五总是心事重重,有些话要说不说的,情绪甚是低落,让仇天恨也大受感染。 不做“长生门”弟子这事,仇天恨当然不敢再提,只是尽管不提,阿五却像时时提防他似的,稍有不如他意,轻则严词斥责,严重的话甚至捆绳上身兼饿上个几餐,虽然相较傻叔对他,阿五要来得亲切和善许多,但往日,他还可以跟他取了名字的羊儿们,以天为帐,任意快跑在山间的广阔草地,那写意与自由,岂这几餐温饱可以交换,仇天恨心想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就走人,这次他要逃得更远,去一个没有傻叔、阿五、或他“师父”的地方。 不久,机会果然来了…… 这一天,阿五的心情显然极好,原来今天一大早,少爷找他商量如何训练仇天恨成为“长生门”弟子,阿五多年来的愿望,今天总算往前跨了一大步,阿五口沫横飞地让白黏的唾沫大量积累在嘴角,难闻的口气顺每次谈吐自黄板的残牙间喷射出来,阿五说:“你不该误会你师父的,他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想想看,换作我们像他一样,原本一心想名震江湖,结果却出师未捷,就先叫人给断了两腿,看我们还能心平气和、温良恭让?风过静水尚且起波,何况没了两条腿?” 这话说得深,仇天恨有听没有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似懂非懂,心想大概就那个意思吧…… 阿五说得起劲,接着说:“你若能多体谅你师父的心情,就不会对他抱有这么多误会,他是万金少爷,老爷爱他惜他,舍不得让他扛起匡复本门的重担,所以仅管老爷要走的时候,因为少爷不愿意,所以老爷也没逼他接下掌门位置,咱“长生门”因此整整五年没有掌门,五年过后,他才真正面对起自己肩上的重责大任,所以起步已经晚了人家许多,但他愿意扛下『长生门』,对我阿五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唉!不过就是,我那时候光想着振兴『长生门』,却没想到因此间接害了少爷遭到温小斋的毒手,而成了半残……” 眼中有泪水晃漾着,阿五语带哽咽地说:“这掌门的位置,他以前一直避之唯恐不及,要不是我锲而不舍地督促、刺激与鼓励,才让他回心转意,当然,让他回心转意的不只我,还有那个贱女人,那个害他凄惨落魄的女人,哈!我说到哪里去了,这些事根本不需要跟你提起,总之,我们今天早上讨论的结果,就是得让你接受一些试炼,这试炼,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这也是情非得以,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你师父相信你是注定来接他棒子的,我们之所以会见面,一定是上天巧妙的安排,咱们『长生门』从不传外人,你虽然是外人,但只要通过这试炼,你师父就再也无话可说了,不要恨你师父,哪天你学有所成的时候,除了要感谢你师父,可别忘了还有我阿五这个人。” 其实这时候仇天恨一颗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阿五自言自语、自怨自艾、甚至自得其乐,都不干咱仇天恨小爷的事,试炼?还不是一些整死人不偿命的花样,说是试炼倒不如说是虐待,仇天恨打从心底不想跟阿五玩,他在寻找机会,只要让他逮到他就跑,逃得远远的,到一个没有人可以再试炼或虐待他的地方。 “恨儿,你师父叫你天恨,说是要让你连他都恨,阿五叔告诉你,你可要仔细听着,谁都可以恨,就是不能恨你师父,你是『长生门』的传人,绝对不能欺师灭祖,『长生门』无论如何落魄,一直还是名门正派,你要干出什么有违江湖道义的事,咱『长生门』就遗臭万年了,你可千万不能让咱堂堂一个百年的大门派,毁在你的手上……” “你是我找进来,也是我求你师父收你作徒弟的,如果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趁你还没铸成大错之前,我会先杀了你再说,以免遗祸人间,毁了我『长生门』的名声!”阿五眼神突然严肃起来,眼光泛着杀气,把心不在焉的仇天恨惊回到现实来。 一边不断地讲话,手也不曾闲着,阿五端着酒杯,趁兴把烧酒一口一杯地往肚里灌去,时间一长,说话的内容逐渐开始虚无缥缈、脱离轨道,前句跟不上后句,不久两眼迷离,口齿迟钝,最后终于双眼一阖,呼呼大睡起来。 见阿五睡着,仇天恨怕还不够熟,碰了一下酒碗,让酒碗从桌上跌碎在地面,碎裂的声响足够让熟睡的人惊醒过来,但阿五却一点反应也没,看来阿五叔真的醉了,瞧他打呼的模样,没睡上几个时辰算客气,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带上,加上一壶水备着,仇天恨蹑手蹑脚地从门缝溜了出去,午后两点不到,天空没有太阳,反而阴阴的像随时要下雨似,仇天恨让凉风一吹,感觉无比飒爽,自由的滋味果真甜美,仇天恨任他小小的身躯奔驰狂跑,此时眼前出现有三条路,也不知哪个方向才对,只有一条荒烟漫草,仇天恨心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五追来,但依阿五的脚程,再宽再直的路,任仇天恨怎么跑,迟早还是会被追上,所以……就得选一条让阿五追不上的路逃,仇天恨选择了长满野草的那条掩径走,边走边回头恢复,满心欢喜地投奔自由去了。 阿五原本熟睡着,在仇天恨才刚出门后,就张开眼睛,老态龙钟地慢慢爬起身子,看着半掩的门,却不追出去,只幽幽地说:“恨儿,这试炼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可千万不能死,一定要熬过来!” 这时外头的雨开始滂沱地下了起来……。 正文 三、空转 (起4Q点4Q中4Q文4Q网更新时间:2007-3-1 14:58:00  本章字数:2548) 大雨下了一会儿才停,没让逃出“长生门”的喜悦给冲昏头,仇天恨知道若没能逃得远到让对手甘愿放弃追捕,都不算安全。 这条路显然鲜少有人走动,路形虽然不甚清楚,但还勉强可以依循,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前突然一片空旷,幸好仇天恨反应够快,及时收住脚,因为再往前多走一步的话,就是一线断崖万丈深渊了,从这边可以远远看见一样只长杂草不长树的对岸,眼下是绝不可能再往前进了,而左边不只没有路,如果硬要走的话,一样是穷途末路的断崖,看见天地如此苍茫浩瀚,眺眼四望,渺无人烟,仇天恨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孤独感,这时他看见右边还有一条隐晦的小径依稀可辨,于是立马开拔顺这路继续逃命去。 同样童山濯濯,一路上看不见任何超过仇天恨肚脐眼的植物,仅是一些专找恶地生长的妖藤怪草,倒是地形起伏剧烈,异乎寻常,仇天恨从小就习惯在山地放羊,这样的崎岖地形短时间还难不倒他,但时间一久,体力透支可想而知,小仇天恨逐渐地疲态渐露。 行到日落时分,野焰似火燃着的天空,烘了一地红光,仇天恨放缓那对稍嫌细长的双腿,解脱开腰际的水壶,这才饮了出门之后的第一口水,逃命逃出心得的他,知道水比食物更为重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水源,除非必要,绝不能浪费一滴水。 在含完第三口水之后,仇天恨没有停下脚步,相反的,还更加快了速度,开始慢跑起来,只要多走远一点,自己就多安心一点,不久天空开始暗了下来,旋即一片漆黑,天上半片云朵也没有,满天星斗一轮冷月,在干枯的山间,仇天恨没命地逃,走得一派慌忙,却也前途无限。 月正中天的子夜时分,又一个小坡在经历无数的高低起伏后又出现在仇天恨面前,但路却愈发好走起来,仇天恨身体虽然疲累,但心情却无比轻松,心想越过这坡,就找个地方稍作小憩,然后给自己一顿好饱,算是对自己的小小慰劳吧,仇天恨还掂了掂稳妥藏在衣服里头的食物,咧着难能上扬的嘴笑着,仇天恨的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过,打定主意后便迈开步伐,弓着身子奋力往坡上爬,不久就来到小坡棱线上面,仇天恨这才抬头,没想到就一幕晴天霹雳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竟然……又回到早上出发的小屋来了! 原来三条路中,有两条是彼此相通的,因此要逃出去其实只有一条路,那条最大最平坦的大路。 心情自高峰跌落谷底,仇天恨挥挥袖子连抹了几下眼睛,希望这不是真的,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一时间,鲜少有人能够接受。 但仇天恨那异于常人的坚强求生意志,现在支持着体力透支的他没有被击垮,他好想哭却忍住不哭,眼泪在眼眶里盘着,距离成功就只一步之遥了,他不容许一切又回到原点,他不只要活下去,而且要不受惊吓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傻叔死了,而他却没死,没有傻叔仇天恨一样可以过日子,所以他不愿意为了生存而让又一个傻叔来糟蹋自己折磨自己。 透过破败小屋失了窗纸的棂格,他看见里头还晕黄的灯火缥缈着,那不正是阿五的身影吗?仇天恨吓得顾不了一身的疲惫,赶忙蹑手蹑脚力求无声无息地往唯一的一条路离开,等走到认为阿五应该听不到声音的距离之后,开始没命地拔腿飞奔快跑,从中午到现在,就这时候跑得最快,像是要把半天浪费的时间,一下子全补回来,这样子冲百米的跑法,任谁也支持不了多久,果不其然在不到一千公尺的距离时突然一个踉跄,接连翻了好几个跟斗之后往粗石砺的路面上狠狠摔了个狗吃屎,仇天恨一身骨头像散了架似,支撑不起全身的重量,就这么气嘘嘘地趴在地上。 额头破了皮淌着血,眼角则渗出泪来,尽管他的人生过得辛苦,仇天恨还是努力地活过来,但这从他记忆以来就如影随形的死亡恐惧,无时无刻地恫吓、要挟他,这压力,这痛苦,叫他如何能忍住不哭?他……不过才十二岁。 这样生死一线的恐惧,不是今天才有,几乎每一天都不时在他人生中上演,也或许正是这样的磨难,才让他比一般小孩甚至大人,还具有更大的抗压能力,但再大的抗压也有临界的时候,仇天恨现在距离临界不过细细的一线,再要一点点闪失,怕真要崩溃啦。 咬了咬牙,挣扎起疼痛欲裂的身体,仇天恨勉强迈开长着满是起了又破、破了又起水泡的双脚,红着眼、抹着泪,为未完成的逃亡,继续努力。 路越走越黑,连皎洁的满月也逐渐稀微,四周在他不知不觉中逐渐弥漫起晕白的雾气,加上偶而传来的狼嚎,在干枝枯叶间绕转不去,一股恐怖诡谲的气氛,笼罩着仇天恨,虽然心中督着自己千万不能停,但疲累的身体,早就气力耗尽,步履何只蹒跚,简直就举步维艰,冷不防地一个脚软,身子竟不听使唤地就往路旁野草丛里倒下,仇天恨眼睛一黑,再也睁不开。 身上暖暖的,紧阖的双眼感觉到周围一片死白,仇天恨惊觉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而且还一觉到天明,慌忙地爬起身来。 昨儿奔波了一天,尽管睡了许久,还是无法完全恢复,身子像借来似地,凑不回一个完整,但眼前的震惊却让仇天恨一下清醒过来,也因为惊吓过度,他的身体竟不听使唤地激烈颤抖着…… 仇天恨又回到了原点! 而且就睡在破败的小屋房门前。 昨夜不是才离开这里吗?仇天恨喃喃地重复同样的问题。 管不了全身酸痛,仇天恨慌忙地爬起身来,惊弓之鸟似地探着四周,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是正午时间,四下除偶尔吹来的山风让野草沙沙地响外,听不到其它声音。 “阿五叔在吗?”仇天恨忐忑不安地四处查探,在大略看过阿五可能出现的几个方位,确定没有人之后,顾不得还没恢复精神的身子,咬紧牙关忍住双脚满是烂水泡带来的疼痛,火着速度飞奔地离开现场。 为什么会再次回到原点? 仇天恨暂时无法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所有精神与体力只能用在一件事上,那就是……逃! 只要还有逃跑的机会,就不能放弃,阿五随时会出现,能逃多远就多远。 很难相信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能有这样的耐力与体力,是后天环境使然,还是天生如此? 一溜烟地,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仇天恨的踪影,这时从破败小屋后方踯躅而出一个老迈的身影再快一点,去见猴王吧!接受进『长生门』的试练,当然,别忘了……一定要活着回来!”,正是阿五,他自言自语地说:“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距离猴谷还远得很呢,再跑快一点,对! 起4Q点4Q中4Q文4Q网4Q授权发布。 正文 四、狼王 (起1Q点1Q中1Q文1Q网更新时间:2007-3-1 14:59:00  本章字数:3272) 这是仇天恨这两天来头一次主动停下脚休息,原本长着水泡的脚掌,现在已经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就如同地狱走上一遭,那痛苦折磨人的程度,不是亲尝过的绝计无法体会,但与其说他能够忍受,其实也老早超过他的极限,仇天恨像凋萎的烂葱,颓丧地坐了下来,脸上每条肌肉因为传自全身的酸楚及脚底的疼痛而绷得老紧,仇天恨万分不舍地自腰间拿出水壶,旋开壶口就往嘴里送,这才发觉里头竟然是空的! 还记得昨儿一整天才喝上没几口,怎地现在会是空的呢? 放眼望去四周不只荒凉,还干枯得半点绿意也没,一时半刻的到哪里找水喝?再坚强的人,遇到这样突来的晴天霹雳,鲜少人能忍住而不崩溃的,仇天恨自然不例外,看他绝望地从空水壶壶嘴里往深处探,结果竟然连少少的一滴水也滚不出来,仇天恨再也止不住势头啜泣了起来,泪水于是就这么顺着沾满尘土的两颊来到嘴角,仇天恨不让泪水浪费,边哭边舔,哭得起兴,干脆放声来那么一段,把震天的哭声传扬到对面山头上,再反射到另一座山,一山传过一山,就这么声声不息、来来回回地将凄厉的哭声塞满整片山区…… 没哭多久,仇天恨就觉得索然无味,他天生不会自艾自怜,更不会自暴自弃,要会的话,哪还能活到今天?哭泣对他而言只能偶而为之,常了的话,带给自个儿的麻烦怕还挺大的,为了这哭,结果总是讨来傻叔一顿好打,日子久了,知道哭没什么好处坏处倒是一卡车时,于是也就不敢哭,甚至讨厌哭了。 将情绪冷静下来之后,仇天恨回到既疲累又饥渴的现实来,这时他瞥见到下坡不到一里处,有一片这周围百里难能一见的郁郁葱林,瞧里头的树没有不长得快天一样高,所以该是一处年代悠久的老林,既有老林,那地下铁定涵养有丰富的水源,别瞧放羊的工作简单,很多道理没人教,全是放羊放出来的! 强打起精神,仇天恨发挥他超人的耐力,往可能存在一线生机的老林趔趄而去…… 这林子彷佛太古之前就存在着,随着距离愈近,越能感受它阴森苍老的气氛,进入森林入口处,立了有块差不多三个人身高的石碑,石碑上镌刻的字仇天恨不认得,写的是:“强鬼古林”,旁边加了一行字,字迹上红色的油漆剥落的所剩无几,内容是:“此林恶极,要命勿进”,文字浅显,显然是要让一般百姓都能看懂,左下方则加了个署名:“代山大神口谕”,意思是说,这碑不是人讲的,而是代山大神的指示,神交代的话,比帝王更有效力,难怪四周都秃成一片了,而这森林却还能保存完整,但这碑对目不识丁的仇天恨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所以他也无从知道这老林中有鬼…… 天色暗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全黑了,太阳下山之后,气温一下子低了许多,每一次喘息都一团白色的雾气自仇天恨口中冒出。 这时,不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果然有水!仇天恨兴奋地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来到一条浅浅的小溪畔,溪水冰凉甜美,仇天恨兴奋地把头埋了进去,把两天来缺的水份,全给补足回来,扎扎实实灌了个饱腹。 心满意足地躺在溪边,仇天恨让那双像不属他拥有的两只脚浸泡在溪水里,起初还感觉酸痛,不一会儿在冰冷的溪水按摩下,不单缓解了痛苦,也涤尽了疲惫,随着脚部的不快获得舒解,仇天恨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一股浓浓的睡意这时模糊了意识,不知不觉地走进甜美的梦乡。 脸上一阵阵麻痒,暖暖地还带点潮湿,仇天恨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一只小狼正舔着他的脸。 这小狼一身全白,两眼泛着水光,稚嫩的身形令人怜爱,小狼可爱地哈着大气,好奇地在仇天恨身上巡着。 自小就没有玩伴,所以仇天恨特别喜爱小动物,尤其是跟他朝夕相处的羊。虽然他知道眼前这畜生专吃他的羊,但却不也忍苛责这只可爱的小家伙。 狼吃羊,人也吃羊啊。人视狼为威胁所以要防之、杀之,那不是为了救羊,而是要除了人之外不准其它动物染指羊。 狼不过求一顿温饱而已,而人却想把全天下都占为己有?所以相较于人的贪婪与自私,可恶的狼反而不那么可恶。 这道理原本不该仇天恨那颗小脑袋瓜所该思考,不过自从那次因为让狼吃了傻叔的羊,仇天恨为此而被傻叔捆着毒打后,这念头才灵光一现地掠过仇天恨的心头,然后一直驻留至今。 一个小孩子经过这段惨痛的遭遇,而不会因此怕狼、恨狼、诅咒狼,甚至还不讨厌、理解、同情狼,仇天恨也算是个异数了。 仇天恨尝试碰触小狼,小狼并不闪躲,于是顺着毛势轻轻地抚摸起小狼柔顺洁白的细毛,仇天恨感受到传自小狼身上的温度,小狼瞇着眼,舔着仇天恨那双不该十二岁小孩龟裂粗干的小手,仇天恨心中即使埋藏有再多的不平与委屈,在遇到这只小白狼的这个时间点,全都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童与小白狼,像沙与水,不可能有交集的却又如此圆满和谐,像朝汐时海水拍打沙岸,水在沙中留;雨后一畦畦烂泥里,沙在水中藏似。小童与小白狼,四目交会的,是亘古的真诚与永世的纯洁。 突然,小白狼眼中浮现出比金门高还火烈的恨意,眼神往浅浅的溪水对岸瞅去,此时一阵阴风吹起,四下骤间布起了浓浓的白雾,溪水彷佛停止了流动,四下静悄悄的令人毛骨悚然,老林一下子变得宛若鬼域…… 顺着小白狼的目光看去,果然隐约有影子在跳动,仇天恨摸了根跟他手臂差不多粗的枯树枝,紧张地防着随时会发生的危险,小白狼则嗤着尖牙,用稍嫌稚嫩的声音低嚎警告着…… 这时从仇天恨后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仇天恨大惊,慌忙转头一看,哪有什么东西,但这四面楚歌敌暗我明的恐怖气氛,让仇天恨心跳加快了速度,身子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再次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时,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飞窜而来,强大的气力将仇天恨推向半空之中,一个狠摔,狼狈地跌进溪里,一阵水花四溅,全身没入水中,黑影没有离开仇天恨,它将粗壮的前肢踏在仇天恨的胸口上,害得仇天恨冷不防吃了好几口水,幸好溪水不深,仇天恨顺利换过气来,否则让肺部进水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轧在仇天恨身上的黑影,正大口大口地哈着白色的热气,仇天恨吓得只能用急促的呼吸强力来压抑内心的恐惧。 那是一只狼,一只比小白狼大上何只十倍的巨狼…… 这狼在晦暗不明的月光投照下,闪着凄厉的暗青色,那大过仇天恨的头有两倍之多的脚掌,长着有尖锐的利爪,仇天恨让青狼压得疼痛不堪却又动弹不得,青狼那两排锐利的白牙间,一段暗红的舌头不住地抽动着,浓臭的唾液从舌头尖端,勾芡过似地淌在吓呆了的仇天恨脸上,青狼双眼一目失明,失明的那一眼还留着有鲜血,判断应该是新伤不久之前刚才失去的样子。 跟在青狼后面的,还有几只野狼,小白狼这时像做了错事,低着头惭愧地回到狼群中间,群狼之一,重重给了小白狼一个耳光,小白狼自己知错,挨了打不敢吭声,乖乖地呆在狼群里。 此时青狼将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咬牙切齿地收缩着全身毛孔,把一身青毛全都竖了起来,恶狠的低吼着。 仇天恨以为小命休矣,什么西天无量佛、南无观世音菩萨甚至圣母玛莉亚抑或阿拉,仇天恨一概不知,因此只能把这几年来让他不至于饿肚子的那只他称呼作红石头的大奶羊,念上几遍,换成有出息的如果因此真的活下来,以后发达了,搞不好因此替红石头立了个泥像纪念,过个几年,红石头成了红石神,偶像从羊换成用两只脚走路,再隔个几十年,庙越盖越大,越盖越多,最后干脆来个红石神绕境,这时你就会看见一大群成千上万的信徒不祇虔诚而已,还扶老携幼拼命往銮驾底下钻,人类的想象力到此可以算是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在仇天恨让青狼压着动弹不得的同时,一阵妖风吹来,这风不比一般,特别的阴风刺骨,像来自暗无天日的地方,鬼魅聚集的阴间才有…… 突然又一个巨大的黑影自仇天恨上方迅闪而过,青狼让这猛来的力量一拉,瞬间给拖离开仇天恨的身上,在少了青狼骇人的力量压制,仇天恨这才痛苦地自溪水里爬起身来,胸口发作着被撕裂时才会感觉到的巨痛,但这痛在他看清楚眼前这一幕之后,就给强压了下去,仇天恨无法相信他现在眼睛所看见到的…… 。 正文 五、强鬼 (起3A点3A中3A文3A网更新时间:2007-3-1 15:00:00  本章字数:2764) 缠住青狼的,一时看不出到底何方神圣,只见跟阿五一样,满满地长了一身烂疙瘩,疙瘩上薄着黏黄,像涂上一层亮漆,原来系从疙瘩的破口流出的脓水…… 这疙瘩怪的体积比起已经不小的青狼还要大上两倍,气力更是明显胜过青狼,但青狼却斗志不减,即使气力不如人,却仍尊严地奋战着,只见青狼尽管鲜红的热血四溅,依然奋力地拼搏,屡败屡战、挫而不折、越战越勇。 此刻四周强风狂袭,断草散叶像疯了性似的龙卷飞旋,青狼嘶吼着凄厉的声音,鬼哭神嚎地把四周感染得有如阿鼻,群狼见青狼有难,纷纷下场勤王,结果竟然无一善终,全让怪物给夺了性命,有的甚至还死无全尸,下场凄惨。 这原该是古林清溪交韵合谐的秘林胜景,此时却让四处泼溅的鲜血,染成一幕下世的悲凉风景。 经过惨烈的厮杀,狼群几乎全军覆没,青狼紧咬着疙瘩怪不肯松口,脓汁一波接着一波自怪物被咬受伤处冒涌了出来,气味像烧焦了的塑料或陈年的粪垢,谈不上恶臭,只是刺鼻的气味让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 怪物显然已经十分不耐青狼的死缠烂打,所以出手比稍先时更重,青狼仅剩的一只眼睛此时也给打脱,拋物线地正好落在仇天恨身旁,一颗牵丝勾芡着不知血管抑或筋肉的眼珠,活灵灵的透过溪水瞪着仇天恨看。 大概是痛极,双目失明的青狼把口一松,怪物这才与青狼分开,气喘如牛地累得快抬不起头。 仇天恨终于看清楚疙瘩怪的长相,这吓人的疙瘩怪站起来足足有两层楼高,一双手自肩可以直接垂悬到地面,奇怪的是,牠的两只脚却出奇地短,只有手臂长度的三分之一不到,尽管疙瘩怪身体庞大,但头却比一般人甚至仇天恨都还更小,加上缺了脖子,所以彷佛像疙瘩怪胸前的另外一个肉瘤,只是这瘤跟周围其它不同,它多了一颗眼白远多过黑仁的奇怪眼睛,还有那把头分成两半的血盆大口,口里不见其它,只长满黄腻尖细的利牙,没有成千也有几百,说有多怪就多怪,加上大大小小长满一身的烂瘤,说他是怪物一点也不为过。 一副君临天下之姿,疙瘩怪调好气息好整以暇准备送青狼最后一程,而青狼则利用稍纵即逝的短暂时间,设法力图振作,准备最后一博。 萧风愁煞、苦枝飘零,青狼视死如归,化被动为主动,开始运迈起碎步,忽缓时快飘忽不定,矫建的身手似乎丝毫不受双目失明的影响。 青狼的行动一时迷糊了疙瘩怪,也为自己换来更大反攻的机会,青狼这时宛若彩蝶,轻飘如羽;有如螫蜂,有敌无我,疙瘩怪受限于庞大的身躯,在林间活动不如青狼灵活,所以青狼每一次出击就有所斩获,逐渐地,想集小胜而成大胜的青狼,仅管内外环境十分不利,但也因为这种袭扰式的战术,逼得强大的对手疙瘩怪,一时间讨不到丝毫便宜,要不是青狼体力耗费太多力不从心的话,时间一久,疙瘩怪与青狼的战斗,胜负还在未定之天。 眼前这种避强打弱飘忽主动的打法,深深烙印在仇天恨心中。 对青狼的骚扰,疙瘩怪感到极其愤怒,而且青狼几乎没浪费任何一次攻击,每次都让疙瘩怪身上的伤口又多一些,因此脓汁也就越流越多,疙瘩怪受伤的程度远比外表看来严重,牠知道再不快快解决掉这只讨厌的贼狼,自己性命可就危险了…… 强鬼古林里的这场腥风血雨,难得小仇天恨没给吓破胆,他不只没逃,甚至还杵在一旁担心起青狼的安危来。 躲到足够让三人环抱的古树后面,仇天恨探出头看着恶斗中的青狼与疙瘩怪,这时他还看到野狼横尸遍野处站着之前他轻抚过的那只小白狼…… 小白狼还活着!仇天恨松了一口气,这世间不全然都是坏消息,但看牠咬牙切齿的模样,可以清楚感觉到牠与疙瘩怪之间结下的仇有多不共戴天,仇天恨担心小白狼会有什么闪失,一颗心因此悬着…… 青狼碎步游走的速度不曾稍减,但攻击的力道却一次不如一次,体力有如强弩之末,全靠超凡的意志力勉强硬撑,而疙瘩怪行动虽然不如青狼敏捷,但狡狯的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它暂停与青狼缠斗,而伪装自己已经受伤沉重的样子,等青狼松懈戒心…… 因为疙瘩怪知道,只要青狼不再具备速度,无论再有多大的力气都不是疙瘩怪的对手! 失了体力的青狼同时也模糊了判断,他以为机不可失,所以想来个速战速决,彻底了结这个鬼狠的疙瘩怪的性命。 碎步来到对手面前,青狼用敏锐的听觉感受疙瘩怪的动静,疙瘩怪果然气息奄奄动弹不得,听见疙瘩怪沉重且痛苦的喘息声,青狼准备给牠个致命一击,透过一嘴全咧的大尖牙,青狼将灭族之恨的情绪表露无遗,拧出身上最后一滴力气,猛地一个飞窜,像一根箭矢划破天际,眼看青狼就要结果疙瘩怪的性命…… 疙瘩怪见青狼中计,以远比之前更加迅猛的动作翻过身子,瞬间伸出巨硕的右手,反转巨大的手掌,在青狼攻到之际,冷不防地将青狼擒住,然后左手逮住狼头,用力一扭,青狼干哼一声,狼头硬是让疙瘩怪给拔离开身体,鲜血像自来水公司的涵管破裂似,狂泄而下,伟哉青狼,畜牲界的不世英雄,不意竟葬生在这恶心的怪物手上。 疙瘩怪自腹腔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可以听得出牠正得意的笑着…… 这时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弧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狼,不畏对手可怕,奔了个全速,飞腾起瘦小的身体,找疙瘩怪报仇来了。 疙瘩怪身子又臭又滑,小白狼根本无处可以着力,所以才刚扑到疙瘩怪背上,不一会儿就又从疙瘩怪的背上溜滑了下来,动作虽然滑稽,但看小白狼龇牙咧嘴的模样,态度绝对是认真的,但因为这一个毫无建树的冒进行动,引起了疙瘩怪对小白狼的注意,看牠转过庞大得只可怕二字可以形容的身躯,瞇着让人反胃的独眼,轻鄙地查探着小白狼,这时疙瘩怪把犹然还握在手上的青狼遗体丢进溪里,浅溪因此激起冷冷的水花来,疙瘩怪准备一个手掌拍下,像打苍蝇一样杀了小白狼…… 仇天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力气,从树后狂奔而出,双手抱住小白狼之后往前一个下坡猛地一跃,差疙瘩怪一掌拍下只间发的距离,几乎快吓破胆的仇天恨却没吓坏理智,小脑袋瓜里不断盘算着该怎么办?往低矮的地方去,对,它身体这般巨大,遇到又低又矮的地形它就没辙了…… 让突然冒出来的仇天恨给困惑住,疙瘩怪停顿了一下,看见到仇天恨抱着小白狼飞快速度往古林深处跑,不由得火冒三丈,用既粗且长的两臂支着身体,紧随后面追来,仇天恨跑得速度不慢,但疙瘩怪更快,双方竞逐还不到五十公尺,距离不到数步之遥,眼看疙瘩怪就要追上,正当只消伸出同样长满疙瘩的手来,就可以轻易抓到仇天恨跟小白狼的时候,突然一阵曼妙的箫声自古林更深处传出,疙瘩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箫声的缘故,竟然戛然而止,没再紧跟上来,但仇天恨哪里肯停,趁这天赐良机紧抱着小白狼拼尽全力地往前快跑,这时正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出现,仇天恨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一头就钻了进去…… 起3A点3A中3A文3A网3A授权发布。 正文 六、古墓 (起3N点3N中3N文3N网更新时间:2007-3-2 13:02:00  本章字数:5899) 急促的呼息喘出来的声音,让整个山洞活像大型的风管,仇天恨一颗心怦怦跳着,像四拍四切分法,比热烈的爵士乐手还要狂野即兴。 挣脱开仇天恨的怀抱,小白狼直往山洞更深处跑去,仇天恨赶忙起身追赶…… 这山洞原来不是洞,而是一条甬道。 仇天恨追了小白狼才一会儿,前方就出现微微的亮光,不久就来到另一端出口,仇天恨跟着光,走出甬道,眼前一片开朗,那翠绿更胜外头,其间点缀着色彩缤纷的奇花异卉,加上野蜂彩蝶穿梭其间,毫无秋尽冬来的萧瑟之意,满眼花团锦簇生机盎然,有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一般,只是四周全让直耸插天的山壁围绕。 刚才引导仇天恨的光线,原来系柔和的月光,刚才让古林遮去的满月此刻刚好升到封闭的山壁环围的上空正中又大又圆地亮着,要出入这山谷就只刚才进来的甬道而已,如果被封了洞口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仇天恨倒是没想那么多,满心欢喜地沉醉在眼前的美景之中,要知道仇天恨从小生长在穷山恶水之间,虽然看过的奇花异卉不少,但像这样开满整片,而且样式如此繁复多变的,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最喜欢的距离傻叔营地一个山头远的小雏菊花海,跟眼前这些比较起来,显得寒酸小气,瞧这边开的,全都一派大家闺秀,珠光宝气的富贵逼人,仇天恨踏着脚底软软凉凉的青草地,因为他想走到另一端那一潭飘浮着满满一池雅致睡莲的小塘去,不知不觉地来到正中央。 这时,他警觉到四周似乎藏着有其它生物,而且正瞪大眼睛监视着他,才要弄清楚什么东东,已经传来小白狼低吼警告的声音,顺着小白狼眼光看去,危机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仇天恨心中忐忑不安,赶忙加快脚步,来到小白狼身边。 又一只硕大的野狼出现,只是牠正侧躺在地上,而且似乎气绝多时的模样,牠身上的毛皮有别于之前看见的,呈烈焰一般火红的颜色,看牠腹部布满着微涨的乳房,可以确定是只母狼,对照小白狼眼中闪着泪光悲凄地吐露哀思的神情,这只火狼难道会是小白狼的母亲? 这时他还发觉到除了小白狼与死去的火狼外,他正站在一处金碧辉煌的陵墓前面,陵墓的颜色以群青及百合白为主调,其间夹杂着洋红与鹅黄色的精致珐琅图饰,每根线条都用细细的金线掐丝,加上大量使用金箔镶贴,如果不是因为古藤遮掩加上年代久远,否则铁定光彩夺目得紧。 葬在这里的,是何方神圣?想必不是寻常百姓,仇天恨让思绪开始幻想奔腾,正猜想葬在此地的人可能的出身时,小白狼再次低吼警告,仇天恨一下子又回到现实来,仔细听四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果然有生物正一步一步地接近他们…… 从及膝的花丛中,走出许多人形般的生物,是猴子?不,不是猕猴那种,体型要大上许多,是一身铁灰色的大猿,看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显然并不欢迎他跟小白狼,小白狼示警地低吟着,竖直着毛发往前走了几步,吓得其中几只灰猿迅速地往后退去…… 仇天恨一下子就在群猿之中找到了领导,其实这一点也不难,猿王全身上下长着夸张的白色卷长毛发,加上比一般大上好两三倍的体型,想不注意到牠都难。 猿王欺着仇天恨看,虽然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的,但从两眼散发出的慑人目光,让人感觉到不怒而威,十足王者的气势。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灰猴儿,而且不怀好意地监着他们看,说不怕是骗人,要是牠们一起发动攻击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仇天恨心中盘算着退路,首先得让自己拥有把随身的武器好防身,看地上野草接缘路面的地方,露出一段恰好可以握住的锈铁片,仇天恨二话不说,将它抽将出来,不料恰好盈握的绣铁上面接着的,竟是一把同样绣蚀不堪的扁长铁块,沉甸甸地,不太适合仇天恨瘦小的身材,但相信让这块锈铁击中的话,不死也重伤。 咬着牙出尽胳膀的力气,仇天恨勉强把手上锈残的铁片举了起来,两脚起先有点支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随即一派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姿,防着群猿发动攻击。 猿王还是像块庄严的石雕冷冷地朝这边瞅,但其它则毛毛躁躁,不断地移动位置逐渐接近仇天恨与小白狼,小白狼天不怕地不怕,看见灰猿就快碰到母狼尸体时,再也控制不住怒意,一个飞腾一口刚好咬在一只灰猿的脖子上,那灰猿让小狼的利牙一咬,痛得咿呀乱叫,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死白急闪而来,空中传出令人丧胆的呼啸声,小白狼周围突然一片昏暗,随即一个巨掌打来,往小白狼稚嫩的身体挥去,中掌的小白狼不得不放了咬在口中的灰猿,却仍死刁着灰猿的气管,啵地一声,一道血红喷了出来,让小白狼扯断气管的灰猿落进花丛之中,手脚挣了挣两眼一白当场断了气,而打小白狼这一掌的,正是大白猿王。 仇天恨见猿王出招,果然锐不可挡,他没疯狂到主动找猿王厮杀去,仇天恨不想恋战,心想先救小白狼再说,主意打定之后,把锈剑上肩,夺身进到花丛里去,一看见还昏头涨脑站不起身来的小白狼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抱住牠,头也不回地往花丛更深处狂奔而去…… 猿王缓缓转过他巨大的身躯来,看小人与小狼杀了他的手下之后逃之夭夭,直是怒不可遏,仰着脸朝那一方小小的夜空搥胸狂吼,四周花草枝叶像受到惊吓全都激烈地颤抖着,猿王当下火了速度,腾着不像牠身材该有的速度,率着猴子猴孙追杀仇天恨与小白狼而来。 跑没多久,仇天恨来到墓冢后方,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刚好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眼看猿王追到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步之遥,仇天恨顾不得里面安全与否,抱着一身沉重,狼狈地夺门而入,才刚闯进石门,一股不安立刻浮上心头,自己进得来,那些猴儿当然也可以,天大地大,自己偏挑这死胡同钻,不死都难…… 看见仇天恨慌乱中夺身进了石门,要想擒杀仇天恨与小白狼,应该有如瓮中捉鳖才是,但群猿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跟上来,而且还各个掩鼻闭气的往后退开,猿王虽然不像其它猿儿畏缩害怕的模样,却也只能暴跳如雷地捶胸顿足。 整个山谷因为群猿鼓噪,好不喧哗吵杂,吓得洞里头的仇天恨差点没魂飞魄散,奇怪的是,为什么猿群不攻进来?心想这样也好,既然都进来了,难不成还自己出去送死?于是壮着胆子,仇天恨继续往里头走去。 深怕小白狼又不知死活地跑出去挑衅,所以仇天恨死拖活拉的,就是不愿意让小白狼自他手中脱逃,加上那把扛在肩上以备不时之需的锈铁,沉沉的重量将仇天恨轧的举步维艰气喘吁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意袭上心头,强烈地晕眩感让仇天恨以为这洞正在旋转,好不容易支撑着随时会垮掉的身子,迟缓地又向前走了约略十公尺,恍惚之间彷佛看到危危颤颤的亮光晃动着,四周温度突然升高许多,仇天恨一时间上气接不上下气,眼前一黑,就这么昏死过去。 脸上一阵湿热,痒痒地让人有股幸福的感觉,仇天恨一觉无梦,饱饱地睡了个畅快,眼睛才刚张开,就看见到小白狼毛绒绒的可爱小脸,脸上湿黏黏的口水,想必是小白狼的杰作,仇天恨不只不愠,还一股温馨感人,十二岁的年纪经历的,何只连台的恐怖!尽管这片刻的温馨来自于一般人以为是畜牲的小狼,但这感觉却比任何人施与仇天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纯真率直,让仇天恨感到自在,红石头如此,小白狼亦然。 仇天恨心中说不出所以然来,但隐隐觉得畜牲能给自己的,要远比人能给他的多得多,许多人会把动物当作害物、宠物甚至食物看,而仇天恨却宁可自己跟小白狼一样,在很多时候,他希望自己是畜牲而不是人,他不知道狼群里是否也有不公与不义,但他主观认为一定要比人类要好许多。 仇天恨抱着小白狼戏耍了一会,突然瞥见到身旁那把锈蚀的铁块,楞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那铁看起来尽管垂垂老矣,但重量却一点也没减,少说也有十来公斤重,自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能抱着小白狼又扛这把废铁跑这么远的路,当时心中只觉得非有个东西防身,却没有想到可能因为多拖了这把锈铁,因此放慢速度而让鬼狠的猿群追上,自己能活到现在,除了侥幸外一时间也想不出其它原因。 抛舍以为可以防身的锈铁,是一种智慧。 年纪还小的仇天恨自然深思不了这层道理,其实惧与无惧之间,绝不是多拿一把废铁甚至是利剑就可以反转结果,这锈铁增强了仇天恨的信心,却也拖缓了逃生的速度,有它,仇天恨可能死,没它,仇天恨也不一定能活,有与无之间,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感觉到多少,因此,仇天恨眼中的这块锈铁,因为让他在面对猿群威胁时感到安全,所以被忽略了重量,而事实却是……那不过是块又笨又重的废铁。 没想到小石门内竟然有如此宽阔的空间,眼前这间石室大到可以让十个壮汉进来都没问题,石室中央有一鼎跟仇天恨等高、三人环抱还多的大火炉,这火炉长得跟四春与中土的大不相同,既非三脚也非四足,它一共有十四只脚,其中东西方向各有一根较粗的,其它则细细长长,长得全一个模样,炉体只有两个面,由上往下看,炉形像只眼睛,炉面平顺光滑,两边炉面中央处分别镂刻了蛇、蝎的图案,整个炉体呈金黄色,炉心还有不甚明亮的焰火燃着,像随时会熄灭似,这微亮的炉光,在黑暗的石室里发挥不可小觑的照明作用,虽然不能照亮整间石室,但也相差不远了,围绕整个石室的墙上画着满满的小人,小人姿势各有不同,少说也有上千个,其中穿插许多骷颅火焰的图案,小人或奔或蹲或跳,像演一出动画似的,全围着一尊应该是仙佛抑或神祇的偶像动作。 火炉正上方,也就是石室天花板的位置,绘着有两尊被火熏黑的神像,右边的像阿修罗,左边的像夜叉,瞋目龇牙地手执法器的凶恶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两幅神像中间则绘有不之知所以然的不明物体,形状像水、像火亦像沙,越看越奇,越奇就越想看,结果像掉进漩涡里,终于抽身不得,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已白白浪费了许多时光,但对那一团混乱,却仍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仇天恨才刚认识环境不久,就听到小白狼低吼警告的声音,小白狼似乎听到了什么,将耳朵贴着脸,往洞口的方向逼视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会是大白猿王要进来了吗? 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形逐渐清晰,不是阿五是谁…… 看见来人竟然是阿五,仇天恨吓得岂只屁滚尿流,仓皇失措地往石室更深处里躲去,这石室尽管光线黯淡,但除了火炉外就别无他物,所以无论仇天恨如何设法躲藏,只隐得了形却藏不了身,阿五面无表情,对着小白狼不友善的低吼,无动于衷,自管将背上的行囊取了下来,从里头陆续掏出令仇天恨眼睛一亮的食物来。 看见连头带脚光溜溜给煮熟的一整只鸡,小白狼忍耐几日的饥饿,此时像放了柙门似,把湿长的红舌伸得老长,不断地舔着毛绒绒的嘴缘,原地拼命的绕转,如果不是阿五连番喝斥,小白狼早就扑身过来了。 「外面那群猿猴,是咱门『长生门』的守陵者,牠们不喜欢这石室里的味道,所以不会擅闯进来,除非石室里的炉火熄灭……」阿五不像在跟仇天恨说话,自言自语喃喃念着。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困在这里吗?你一开始就走错方向,唯一能逃离『长生门』的,在那栋小屋子的后面,而不是你走的前门,前门你看见的三条路,其实只有两条,其中一条在绕了个大圈之后又会从三条路之中另外一条回到原点来,而另一条虽然可以出去,却是直接通往你现在的这个林子,这林子藏着有凶恶的『山鬼』,所以称作『强鬼古林』……」阿五撕了一只鸡腿丢给小白狼,小白狼尽管饥肠辘辘,却不脱狼性,狐疑地嗅了嗅,阿五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牠,不一会儿小白狼就囫囵吞枣连皮带骨地把整根鸡腿吞下肚去。 阿五晃了晃长满疙瘩的头,几滴浓臭的汁液垂挂了下来,分不清是从疙瘩流出的脓汁抑或只是汗水而已,闷着沙哑的声音说:「畜生就是畜生,见不了场面,让人看了讨厌,小心是好,多疑的话可就难成大事了,五十年前,咱『长生门』会毁在文老贼手上,还不都祖师爷多疑所致,唉!这事现在说了你也不见得懂,但终究要让你知道,下次吧,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仇天恨脑中尽管乱成一团,但对阿五不甚清楚碎碎念所讲的话,却一个字也没略过,难怪一路上没看见他来时看到的「长生城」,原来自己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了。但之所以自己会困在眼前这石室里,难道也是阿五与那位凶恶的「师父」他们故意安排的吗?那只杀狼王的山鬼又跟阿五他们有什么关系?这个念头是仇天恨瞥见到阿五腰际间插着管竹萧时浮现的,他清楚记得那鬼狠的疙瘩怪是在听见箫声之后才停止追杀他们,那箫声难道会是阿五吹的吗? 「你看我的箫是吧?没错,那箫声是我吹的,山鬼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箫的声音,这是本门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能泄漏给外人知道。我看你暂时是出不去了,除非能够打赢外头那只猿王,以你现在的本事即使加上这个小畜牲,我看要赢猿王还早得哩,像你这样毛没长齐的小鬼,任谁也知道斗不过外头那些守陵的大猿猴,你要知道,要是你不顺从你师父的意思,他就不可能收你为徒,那我阿五也就没有让你活下去的理由,但要是你通过……,阿五绝对会拼上全力帮你,让你成为咱『长生门』的继承人,但你可千万别在这之前就一命呜呼,少爷说我说嘴?绝对不是,我自信我的眼光绝对没错,你一定可以成为少爷的好徒弟……」阿五没把眼光投向仇天恨,话语间有些停顿,听得出有点心虚,彷佛作了什么对不起仇天恨的事,仇天恨听他说话的意思,似乎还有一个生死关等着他,叫他如何不怕…… 「我不要作那个瘸腿的徒弟,我不要,我不想死,你放了我吧,不要再逼我作那个人的徒弟,我求你,呜……」仇天恨打从心底千万个不愿意,用嚎啕的哭声表明自己的决心,听得阿五七窍生烟,一把无名火轰地生了上来。 「刚才真该让山鬼一掌打你个稀巴烂,干嘛还浪费力气救你?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说出这样欺师灭祖的话!」阿五真的动怒了,把满地的酒食胡乱收进了背囊,而仇天恨见状哭得更加起劲。 阿五越听越火,咬牙切齿地说:「死了也好,一了白了,我阿五反正看不见『长生门』复兴之日,与其让你活着败坏师门,不如让你现在就死了算了!」 仇天恨呼天抢地:「阿五叔,我不要死,放我出去吧,阿五叔!我下次不敢了!你不要丢下我啊!」看到阿五出了门不再回头,仇天恨哭喊的声量来到最高潮…… 刚才听见仇天恨如丧考妣的抢天哭声,阿五躲在罩头里的双眼其实充满着泪水,驼着离老死已经不远的残躯,嘴巴一如刚才碎碎念着:「恨儿,你是『长生门』最后的指望,阿五我再活也没几年,『长生门』就靠你了,你要争气,让少爷有信心,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是位好师父了!」 山洞外的山鬼在听见来自猴谷里的哭声时,以为是天籁,瞇着独眼咧着嘴聆赏着,如果能把一切活的弄死喜的变哀的话,那才叫幸福,山鬼邪恶地笑着…… 起3N点3N中3N文3N网3N授权发布。 正文 七、出难 (起5H点5H中5H文5H网更新时间:2007-3-2 23:20:00  本章字数:2764) 阿五离开之后,仇天恨又接连饿了两天,现在不单意志消沉,根本就元气全无,自己拼上全力没命地逃,结果还是给困在猴谷里这座天诅咒的山洞里,别说这两天没吃没喝,就这之前,也日不过一餐,水喝不上满杯,铁打的人能撑到现在都算奇迹,何况是十二岁的小童。 小白狼情况比仇天恨好多了,仗着自己狼模狼样,只要看见猿王休息去了,就换牠出来撒野的时间,但山谷里的空间实在有限,加上猿王又鲜少出谷,所以能够让小白狼活动筋骨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从这个角度想想看谷里的那些猿猴,他们比仇天恨实在没有高明多少,还不是一样给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 如果出了洞不巧遇着猴王的话,免不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两天下来,小白狼已经弄得满身是伤,还让猴王抓花了脸,在脸上留下一辈子的疤,尽管如此,小白狼却彷佛乐在其中而越战越勇,甚至多次突破重围成功,刚才看牠又出去闯荡,这时已经咬了一只不长眼的肥雉鸡回来。 这狼别看牠年纪小,却英雄出少狼,比起前天哭得死去活来的仇天恨,小白狼可坚强独立许多,仇天恨看小白狼英勇的表现,起了大丈夫亦若是的效尤之心,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才是,心中于是下定决心,绝不就这么举白旗投降,小白狼能,自己为什么不能? 小白狼把断了气的肥雉鸡慷慨地放到仇天恨面前,用身体偎着仇天恨,用温粘粘的舌头舔着仇天恨的脸,邀他一同享用这难得的佳肴。 仇天恨饿得何止两眼发昏而已,看见食物像见着了天堂,当下抓了鸡,豪迈地把五彩缤纷的鸡毛三两下拔了个六分干净,再用从外面扛进来的那块锈铁作串,叉了这只肥腻的放山雉鸡后,送进燃着微微炉火的鼎里头烤,过了好些时间才渐渐飘出淡淡的肉香,小白狼把馋透了的舌头拼命地在嘴边翻搅,还不到二分熟,已经迫不急待地跃跃欲试。 当仇天恨全心全意烤鸡同时,有几只猿猴竟然不怕火炉中燃烧的气味,散兵游勇地闯了进来,小白狼首先警觉到异状,吼了一声低沉,当场跟其中两只缠斗在一起,仇天恨见状大惊,把烤鸡往地上一扔,火速驰援而来,此时火炉少了对鸡肉的熏炙,恢复回原来的气味,这气味不久又充满整个石室,猴子闻到了,知道大事不妙,还没进来的赶紧退了出去,而深陷与小白狼跟仇天恨缠斗中的可就没那么幸运,那只原本将像碳条似的指头插进仇天恨嘴里,让仇天恨痛得飙出眼泪的泼猴,双眼突然翻成死白,黝黑的脸上冒出一颗颗肉瘤,由小迅速变大,不一会儿就长满整个身体,仇天恨心中骇然,怎么才一转眼,这些猴儿全长得跟阿五叔一个样?难道从炉里燃出来的气味有毒? 噫……那为什么他跟小白狼会没事?阿五叔会变成那副吓人的模样,难道也是因为这座香炉吗? 愈想愈毛,全身不禁发痒起来,这种地方还能待人吗?仇天恨越想越觉不对,拔腿就要冲出石室,才来到石门门口就看见到外头恶狠的猿王正领着猴子猴孙们虎视眈眈地守在外边,这下要真夺门而出,不等被炉里的气味熏死,就先葬送在大白猿王手上,仇天恨虽然急,却没急昏头,让眼前猿王这么一吓,乖乖地又退回洞里来。 小白狼叼着半生不熟上面尽粘着半焦羽毛的肥雉鸡,邀仇天恨共享,仇天恨心想横竖是死,先填饱肚子再说,看来这炉子断断不能再用来烤肉,否则减损了原来充满石室的气味,让恶猴儿再次进来的话那还得了,所以只得把又腥又冷的雉鸡生吞下腹,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了,生肉吃起来并不叫人恶心,只是羽毛没拔干净,加上雉鸡的腹内器官完全没有清除,所以一口咬下,什么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东西经常会没有预警地出现在口腔中,仇天恨没有因此停止狼吞虎咽,胡乱嚼了几下就囫囵吞枣地咽进肚去,喉咙的东西还没下去,紧接着又咬上一口,就这么跟小白狼你一口我一口的,把一整只肥雉吃个精光。 那夜仇天恨吐得厉害,捧着剧烈作痛的肚子一夜睡不着觉,一连两天上吐下泻,幸好小白狼不嫌弃,否则任谁也无法忍受这充满又是猴子尸体又是雉鸡的残骸及仇天恨或吐或泄的秽物的可怕空间。 第三天奇迹发生了,仇天恨的肚子竟然停止绞痛,只是身体虚得紧,吃的全吐出来不打紧,还又多饿了两天,仇天恨能够活到今天,除了冥冥之中有神仙护佑外,想不出其它理由。 人总在绝境之中更能发挥潜力,仇天恨看小白狼生龙活虎的样子,心想自己可不能认输,用孱弱的双手颤抖着勉强支撑起身子,恼中突然一阵晕眩,差点又跌回地面,仇天恨紧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履来到洞口…… 群猿看见仇天恨,暂时停止正在进行的午餐,见猎心喜地上下跳跃着,果然一副猴急的模样,大胆一点的,甚至丢了果子,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靠近溢着淡淡要命气味的石门,全都不怀好意地盯着仇天恨看。 仇天恨看见鲜艳多汁的野果让猿猴们撒了一地,又饥又渴的他再也顾不得生命危险,把余烬般仅存的力气全部使上,夺石门而出,往猿群里冲去…… 这突来的动作吓得猿猴们大呼小叫四处逃窜,仇天恨趁机狠狠捞了一堆野果,转身就跑,猿猴看见仇天恨拿了他们的食物,这才回过神,愤怒地包围过来,抢着要抓偷果子的仇天恨…… 果然身子虚弱得紧,双脚不听使唤,仇天恨膝盖一软,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一堆乱草上面,两只灰猿追了上来,一上一下地擒住仇天恨,仇天恨放掉一手的野果,抓了身旁的石头,狠狠砸了其中一只,那猴儿头上立刻冒出一个大包,猴儿唉地一声惨叫不得不放开手,但后面来的更多,仇天恨很快地就陷入猴阵之中。 这时小白狼像杆火疾的飞箭,带疤的脸上眼露凶光,见一个杀一个,猛一口就一道重伤,好不神勇,吓得猿群急忙撤退。 眼眶一热,小白狼果真我仇天恨的兄弟,不敢浪费时间,抓多少是多少,抱着野果,仇天恨一路狂奔回石室里去。 才刚进门不久,石室就剧烈地震动了几下,陈年的灰尘飞扬得整个石室到处都是,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时候,猿王已经尾随追了上来,而仇天恨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仅容间发地惊险躲过猿王,九死一生幸运地逃过一劫。 咦?小白狼呢? 外面传来凄厉的狼嚎声,莫非小白狼遭遇到不测? 仇天恨仅管惊骇未定,赶忙奔了个全速,想出来解救小白狼,还没到门口,就猛地一团白球滚了进来,不一会儿这白球撑着四条腿站了起来,正是小白狼! 小白狼抖了抖身上密实的毛发,哈着一条长舌,像玩命的小混混,视强敌于无物,这副吊儿郎当却又几分潇洒的模样,着实让仇天恨捏了一把冷汗却又心疼不已,这时仇天恨发觉到,小白狼脸上比之前又多了几道红通通的疤痕,鲜血染得小白狼一脸火红。 仇天恨紧紧抱着小白狼,不让牠扭身离开,用他的舌头也像狼一般,疼惜地舔着小白狼脸上的伤口,这狼与小孩,此时已经跨越物种之间的藩篱,成为生死至交的换帖兄弟,这冷冷的石室中,发光的不只火炉中奄奄一息的火焰,还有小白狼与仇天恨之间的友谊。 起5H点5H中5H文5H网5H授权发布。 正文 八、破门 (起4X点4X中4X文4X网更新时间:2007-3-3 12:44:00  本章字数:3703) 四春的四季本来就不太分明,而强鬼林中这座孤绝于世的小山谷,更是四季如春,仇天恨不曾计算自己在这谷里已经渡过多少日子,只知道岁月如梭时间一天一天飞逝,起初还觉得活得煎熬,后来因为每天得穷思对策来对付猿猴们,日子过得反倒不觉得无聊,虽然凶险,终日火里来水里去的,但却别有一番趣味在心头。 仇天恨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困在这谷中,已经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让仇天恨长大不少,但速度却还是远远比不上小白狼,现在的小白狼早就不小了,瞧牠高大威猛的模样,眼看就快追上他的父亲……青狼王(没有人知道死在山鬼手上的青狼到底是不是小白狼的父亲,但仇天恨却始终这样认为)。 经过三年的磨练,仇天恨练就一身从恶狠的猿群夺取食物的过人本领,所以每当猿猴们才刚摘采一地的野果,准备大快朵颐之际,也就是仇天恨强取豪夺的时机,三年下来仇天恨跟着猿猴们饮食,倒也不曾饿着。 而白狼呢?对于满山酸涩的野果,牠可是一点兴趣也没,因为猿王的力气还远远大过牠跟仇天恨,所以白狼仍然无法闯出那由猿王严密监守的猴谷出口,回强鬼古林去,尽管如此,光这山谷里头的野味,也够白狼快活地过日子了,瞧石室里到处是小动物的尸骨,白狼在这谷里每天吃饱喝足,虽然无法海阔天空地畅意奔驰,活的倒也惬意快活。 反倒是猿王,本来就年事已高,才三年的时间,全身的毛发褪得比白狼还更雪白,但别以为猿王的气力会因此衰弱许多,到目前为止,这世外桃源般的小山谷里,唯一的霸王还是猿王莫属。 但这看来还算差强人意的日子,还是慢慢有隐忧正在发生着,那就是……他与白狼的身上开始出现跟阿五一样的烂瘤! 日子总要过下去,仇天恨对身上越来越多的烂瘤不想多想,因为他知道除了莫可奈何地接受外,没有其它办法可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日跟白狼相处,仇天恨那对细长的单凤眼,竟然长得越来越像白狼,尤其当瞇着眼瞅着东西的时候,让人摸不着他的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看见白狼进到石室,仇天恨把酸枣握在手里,一对谜样的狼眼不怀好意地瞇着,等白狼刚把四脚瘫着趴好,仇天恨猛地一跃,就往白狼身上扑来,仇天恨刚刚练成肌肉的右臂,此刻紧紧箍住白狼颈子,白狼一时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狂暴地扭动着身体,仇天恨无畏白狼骇人的力量,巧妙平衡身体,一个反手把白狼最恨的食物……酸枣,塞进牠两排利牙中间。 按过去经验,恼怒的白狼尽管会立刻反击,但力道虽猛却不会伤人,而今天白狼却神情有异,彷佛刚受了什么天大的气似,让仇天恨这突来的挑衅一恼,变得暴怒不已。 这时看牠把力气用极,猛力地将仇天恨从牠身上甩脱出去,不偏不倚地正中石室中间的炉子,香炉经仇天恨大力撞击之后,匡当一声巨响,平晃着炉身直躺在石板地上。 这香炉平时屹立石室之中,任凭如何使力,都不能撼动它丝毫,不料让仇天恨这么一撞,竟然就这么轻易倾倒了下来,这大概是施力角度的原因吧,炉体的形状并非正圆,所以没有滚动,只左右不停的晃摆着,里头的灰渣与香粉洒得满地都是,炉中一条长年灯芯裸露了出来,刚开始还有余烬茍延残喘地燃着,不一会儿就全熄了,这时石室陷入一片黑暗。 被白狼这么一摔,仇天恨先是一阵晕眩,摸着痛处,随即不服输地站起身来继续应战,白狼龇着一口利牙,似在警告仇天恨老子不爽不要再惹我,仇天恨哪容白狼猖狂,再抓一把酸枣,紧抿着嘴双眼放着厉光,心想:「你越不喜欢我就偏偏要你吃!」,摸了个大概的方向,一个箭步,原来竟是欺敌,迅速一个转身,一眨眼绕到白狼后面,又一腾跃,再次扑到白狼巨大的身躯上面。 白狼这次不再客气,就当仇天恨想把酸枣往牠口里送去同时,猛地大嘴一咬,利齿穿透仇天恨左手皮肤,仇天恨左臂立刻冒腾出鲜红的血来…… 仇天恨虽然感觉左手疼痛,却死命地要把酸枣送进白狼口中,所以不只没有退缩,反而还用右手用力地把白狼的上额扳开,完全无视左手正鲜血淋淋,干净利落地伸手一送,再次将四颗酸枣成功送进白狼嘴里。 这下可真的惹毛咱白狼大爷了,白狼比之前更加恶狠地再次咬住仇天恨左手,扭头一甩,将仇天恨自牠背上硬扯了来,然后扬头一送,一个飞人半空掠过,奇惨地往石壁飞撞过去。 撞上石壁的仇天恨岂只头昏脑涨而已,胸口还隐隐作痛,仇天恨这时才警觉到白狼似乎与平时有异。 甩脱仇天恨的白狼,在吐掉酸枣之后,却还兀自气呼呼地随时准备扑上来补仇天恨几口,今天的白狼果然跟平日的白狼很不一样。 这时仇天恨面对的不是自己平日的玩伴,而是可能会致他于死的猛兽,仇天恨不敢掉以轻心,用右手卫着他血流如柱的左手,跑到角落拿他那把三年前他从外面背进来的那把锈铁,右手抓了锈铁,一个反手把钝得不能再钝的锈铁指着白狼,警告牠离小爷远一点。 这时石室突然接连几下天摇地动,每一猛烈的撞击声音同时,就一阵剧烈的摇晃,石室中烟尘弥漫,不久作为石室唯一出口的窄门,已经让强大的外力给撞破开来,一个巨大的身影跨着大步迈了进来,来者正是……大白猿王。 虽然惊恐却没给吓傻,仇天恨正在惊疑猿王何以胆敢进来?才一转念就大该抓到了方向,是……香炉。 一定是香炉倾倒之后,石室里原本让猴儿们害怕的气味也给弄熄了的缘故,所以牠们才胆敢闯将进来,仇天恨深深一个呼吸,果然少了平日习惯的那股气味,难怪猴儿敢这么嚣张,但现在这座炉子不只倾倒而已,那长年烧着的灯芯也已然全熄,就算将它站直扶正,炉子也不可能一如以往地烧出保护他跟白狼的香气来。 刚才还对仇天恨的白目行为十分不快的白狼,在发觉到猿群已经闯进石室之后,立刻跟仇天恨站到同一阵线,恶狠地欺着逐渐接近的猿王看,洞穴内的温度突然降到冰点似,一阵阵不知来处的凄厉寒风四面八方地乱吹着,透过被猴王撞破边框的石门而投射进来的外头光线,隐约中仇天恨看见到猿王雪白的身上还多披了件皮草。 白狼死盯着猿王身上的皮草,发出低沉却骇人的愤怒吼声,猿王哪来这么一大块皮草?仇天恨这才想起,三年前他追小白狼进入猴谷时,小白狼一度依依不舍留连在一具火红色巨狼的尸体身旁,难道这皮草会是那只火狼的? 虽然黑暗中看不出个真确,但似乎真的有一颗露着一排牙齿的半颗狼头垂挂在猿王的右肩上,危危地颤着,从来没看见过猿王有这身狼皮,白狼今天情绪不稳,还反常的伤害他,难道跟猿王身上的狼皮有关? 这三年来,白狼跟猿王之间的仇恨不只无从冰释,甚至越结越深。 枉死在白狼嘴下的猿猴,不计其数,这让猿王伤痛欲绝;而白狼则拜猿王之赐,留下了一身的伤疤,还因此失去了左眼,伤重的程度有几次还差点要了白狼的小命,让他数度在鬼门关前徘徊。 如今香气没了,保命符顿失,仇天恨被逼得得直接面对猴王的挑战,但他却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以他现在的力量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而白狼却不这么想,管他有没有香气护身,看着披着自己亲人身体作成皮毛的猴王,新仇加上旧恨,怒火中烧气红了的双狼眼翻腾着滚滚的杀气,白狼龇着口白利的尖牙,准备跟猴王决一死战。 白狼视死如归的决心并没有感染给仇天恨,仇天恨知道硬干就只死路一条,心中盘算着是否还有其它逃生之计?他确信还不到放手一搏跟猴王玉石俱焚的时候。 只是这斗室般的洞穴,哪里还有逃命的空间,门里门外都让猿群团团围住,除了奋力一搏外,似乎别无他法。 但就算他跟白狼连手热情地来段卖命演出,绝对还是无法改变最后的事实,那就是死路一条,但除了好死或歹死,难道真的没有其它活路了吗? 趁猿王还没就定位,这刻不容缓的时间,仇天恨在黑暗中还是努力地四周张望,寻找求生之策? 不等猴王准备就绪,白狼耸着一身直毛,两三个快步,吼着低沉却像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声音,把死白的两排利齿很猛一张,竟然往猿王皱成一团的下档攻去! 三年来猴王与白狼经过无数次遭遇,虽然白狼从没胜过任何一场,但长久对抗累积的经验,让白狼知道猿王那个地方较弱,别看猿王两脚雄浑有力,下身却深为怪癣所苦,所以这几年已经不能一同以往尽兴地跟母猴们翻云覆雨,这怪癣每每发作时,不只疼痛难挡,流汤流浓的形状,更是让所有母猴子倒尽胃口,猿王因此自尊心大损,每当发病时,就会离开猿群独自疗伤去,因此给了仇天恨跟白狼嚣张猖狂的机会,如今这怪癣不只不见好转,面积还愈来愈大,以往只天气湿热时才会发作,现在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例外。 但尽管知道猿王弱点,但想要攻击猿王要害,谈何容易,除非自己不要命,而白狼此刻看来正是一副不要命的模样。 白狼虽然下手狠毒,让猿王受到重创,但光这样却丝毫改变不了彼强我弱的事实,尽管身体微恙,但对这乳臭未干、半生不熟的小狼,猿王可从来没有把牠看在眼里,所以也不闪躲,只管把粗长的双臂弧成个弯,等白狼自投罗网…… 仇天恨知道白狼行险,心中着急,双手握紧锈铁,侧到一旁,明知危险,但想帮白狼的话也就顾不了这许多,同时向猿王攻来…… 起4X点4X中4X文4X网4X授权发布。 正文 九、剑罅 (起0H点0H中0H文0H网更新时间:2007-3-3 23:48:00  本章字数:2181) 一直以来都是猿王决定对手死活,不料这只不长眼的白狼却横着性命不要,这种打法虽然恶烂,却也让猿王没有退路。 相传某种蹬羚在遇到猛狮时,并不拔腿就跑,而是在狮子的面前挑衅地猛力蹬跳,这种看似愚蠢的自杀行为,不只不会引来立即的杀机,甚至可以困惑住狮子,制造更多逃生的机会。 摆好阵势等着白狼的强袭,猿王在间不容发的时间,没等白狼接近自己下档,就由空而降地将粗壮的臂膀狠狠正中不知死活的白狼身上,看样子白狼的肋骨就算没全断也不完全啦。 但白狼却没有因为猿王的痛击而放弃攻击的目标,强忍着锥心的痛楚,在黑暗中,闯过猿王的防线,一个张牙,往猴王下身发臭的地方,那条长满烂疙瘩的粗大生殖器,狠狠咬去…… 这一咬把要命的蛋汁全给咬喷了出来,堂堂一谷之主的猿王引以为傲的快活宝贝,顿时让白狼咬断成两截,嗜腥的白狼吞了那半条士林香肠。 那剧痛无以名状,简直就凄惨无比,猿王让眼前恐怖的一幕激怒得疯了性子,暴烈的攫住吞了牠命根子的白狼,恶狠地将牠往壁上摔去,但却无助停止下体惨烈狂喷而出和着糊泥烂酱的漫天飞血,被这么个鬼样气力的猿王抓着撞墙,天可怜见的白狼看来不死也半条命了! 没被猿王痛不欲生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到,仇天恨隐约看见到猿王抓着白狼恶狠地往石墙上撞,以为白狼大势已去,一股悲苦与不舍涌上心头,仇天恨抓着那把烂铁,破空而来,拼尽全力抓了个大概的方向往猴王脑袋砍去! 猿王一阵错愕,随即感到炼狱般的剧痛,仇天恨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卡在猿王头骨的锈铁拔将出来,一路猛砍不停,起初还抓得到方向,逐渐变成疯了性似地乱砍,猴王一开始还激烈反抗,不久竟然绝望地任仇天恨的烂铁在往牠身上招,牠作梦也想不到,最后会死在这对稚童与幼狼手上。 巨大的身体像崩解的大山,缓缓地泄在地上,猿王原本雪白的毛发此刻应该是一身鲜红,宽厚的背部原本还微微颤抖着,不久就跟死寂的巨石一样,一动也不动。 跟在猿王后面,想狐假虎威进来闹事的猿猴们,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光听声音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无不吓得没命似地往外逃窜,不久,石室又恢复了平静。 那件猿王披在肩上的毛裘,被抛落在石室的一角,本来以为没气了的白狼,竟然挣扎着受伤不轻骨头此刻怕没几处完整的身子,奇迹似地站了起来。 白狼艰苦地来到火狼毛裘旁边,一个踉跄,欢喜地投入毛裘的怀抱,就像找到失散的母亲,白狼眼中盈满热烫的泪水,悲苦的哀嚎着。 猿王虽然是他们这三年来最大的死敌,但看见牠此时死在自己脚下的模样,仇天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惆怅与失落,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像洪水泛滥似,一下子淹没了眼睛。 拖着因为气力耗尽而虚软无力的身子,仇天恨想找他的战友白狼去,不料…… 左脚胫骨喀地一声应声而断,仇天恨眼前一黑,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痛楚。 原来猴王气没断尽,巨大的手掌抓住仇天恨的小腿,力气稍稍一使,就让仇天恨小腿断成两截,仇天恨虽然痛苦难耐,但却没有慌了手脚,只见他把锈铁反手一转,咬着毫无血色的厚唇,往猴王的粗臂猛力刺去,猴王仍是不放,仇天恨于是更加用力,不一会儿,钝得可以的锈铁竟然穿透猿王的手臂,仇天恨再送牠几个旋转,但猿王却还是紧抓仇天恨折断的小腿不放,仇天恨怕牠再多施点力的话,他的小腿就要离他身体而去,心中一急,把绣铁更往猴王的手臂深处推进,匡地一声,已经碰触到地面。 碰触到地面的锈铁,在仇天恨死命转来转去的时候,突然卡到一处罅缝,仇天恨陡然失去重心,锈铁霜地一声一下子没进缝里,当他试图拔出锈铁时,不意旋转了罅缝,整个石室开始翻动起来! 原本平坦的地面不一会儿浮出石桌、石椅,最叫人诧异的,是石室两面最宽的墙中其中一面,竟然像活动的门板似,缓慢地向一端移动,后面出现了一个比石室更为黑暗的空间……空气飘出一阵特殊的气味,这气味不同香炉里烧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半死不活的猿王在闻到这气味之后,如丧考妣地凄厉惨叫,不久浓密的白色毛发间,出现一颗颗气囊,气囊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功夫, 已经看不出猿王原来的形状。 不只猿王,仇天恨闻这香气,也觉得十分不舒服,胸中突然闷痛了起来,一阵恶心,把今天吃的全吐还了回来。 而原本就让猿王重伤的白狼让这香气一熏,不一会儿也不省人事,动也不动地躺在暖暖的狼裘里。 仇天恨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灵魂就快出窍似,眼前一黑准备昏过去的当头,突然听见猿 王的方向传来一声像戳破气球时发生的巨响,有如一脚重踩在大雨过后的泥洼里,仇天恨瞬间让猛来的一片片肉泥喷满全身。 紧接着四周一片光亮,物换星移白云苍狗的,仇天恨进入到时空错乱的漩涡之中,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哪儿,背景不断地变换,人物也不停的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股蓝蓝的痛苦。 自己死了吗?这疑问断断续续地在脑中闪过,但一直得不到答案,每次才刚要认真思考,另一幕过往曾经的恐怖画面,就会取代之前的出现在脑海。 如果这真的是死亡的话,那死亡实在太痛苦了。 我还活着,我一定还活着,仇天恨不想死,尽管活得并不愉快,但要他被过去的痛苦反复折磨,而且还天长地久没完没了的话,那倒不如蝇营狗茍地活着…… 起0H点0H中0H文0H网0H授权发布。 正文 十、恨生 (起5J点5J中5J文5J网更新时间:2007-3-4 15:53:00  本章字数:6150) 「少爷,恨儿醒来啦!」既熟悉又陌生、像磨砂纸一般粗糙的声音?是阿五叔! 「恨儿!恨儿!我是阿五啊!听见我说话了吗?快点张开眼睛醒过来呀!你要再这么睡下去,可就难活啦!快醒来吧!」从语气可以听出阿五的焦虑。 「我终于还是活过来了!」仇天恨试着睁开千斤般重的眼皮,急着体验那种活着的实在感觉。 还是那个大厅?一直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那个大厅。 仇天恨对眼前出现的,有点失望甚至沮丧,之前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想的都是活着时种种的好,而当真正活过来之后,却发觉原来活着比死其实也没好多少。 此刻从阿五叔满脸的烂瘤垂挂下的那散发着恶臭的芡丝,一滴紧接着一滴滴在仇天恨脸上,仇天恨无力抗拒,只能把眼睛合上,希望这不过又一场恶梦而已。 「仇儿醒来了!哈哈!少爷,仇儿醒来啦!」阿五不再压抑兴奋,情绪高亢地向「长生门」门主仇雄报喜,但显然仇雄并没有被阿五的快乐所感染,他手中玩弄着「蓝眼铜翎簪」,这簪作工精细,翎眼还镶了颗无瑕的蓝宝石,透过稀微的烛光,隐隐泛着不世的艳彩,这铜翎簪勾起仇雄的记忆,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最不想看见的「蓝眼铜翎簪」还是出现了。 「蓝眼铜翎簪」如果再次交到他手上,就代表「长生门」掌门之位在他之后,就要传给外人了,尽管当今武林没有人会稀罕「长生门」这个掌门位置,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但毕竟是他祖先留下来的招牌,一想到就要送给别人,还是一股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与其给别人,不如让它消失吧! 既然自己无力将摇摇欲坠的「长生门」撑起来,那就让它垮了吧! 这是仇雄的想法,但却不是阿五的,而作为掌门的仇雄,显然不能想干麻就干麻,因为阿五可以没有仇雄,而仇雄却不能没有阿五。 看着座位右边几上的酒菜,仇雄感觉自己既渺小又可悲,他现在甚至连上个小号都要阿五帮忙。 他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曾给阿五好脸色过,但他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个「长生门」实际上要阿五说了才算数,但毕竟他才是掌门,怎么可以让奴才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三年前他假意答应了阿五要仇天恨当他门生的请求,却故意提出严苛的条件,他想任谁也不可能自猴谷存活下来,何况还要打开「长生门」祖陵的密室,让「蓝眼铜翎簪」重见天日,但……没想如今却弄假成真。 去年他带着他苦练两年的「长生飞岚剑法」(从「长生剑法别式」中凌空驭剑的部分发展出来的剑法),拖着半残的身躯,参加由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温小斋主办的「墨来高台精武会」比武大赛,这次别说跟温小斋过招啦,不过一个在路上撞见的川东大门派「白霭门」的大弟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名字叫云岂拾的年轻人,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要不是阿五及时出手相救,怕才经历不过两次比武大会(严格说只有一次)的「长生门」掌门,就要把性命葬送在这个初出茅芦的菜鸟手上。 回想当天,那是一个天气飒爽的日子,在上墨来高台前的那间山下小栈,他气焰高张地怒斥云岂拾,刻意恼怒那个猖狂的小子,想拿他来试试新练的驭剑之术,没想到下场竟然会是如此凄惨落魄。 自从败给温小斋之后,仇雄从来不把四春武林其它人视为对手,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温小斋。 在遇见温小斋之前,仇雄眼界之高甚至只有「中土」,那片自他先祖就巴望征服的梦土,四春所有他根本看不在眼里,如今温小斋已经成了四春第一,他却还什么都不是,但也因为他只跟温小斋对过手,即使成为他的的手下败将,却让仇雄在温小斋连创人生高峰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平衡点,打败他的人成为四春第一,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错觉就是……不是他不够强,而是温小斋更胜一筹,这意思就是说,是他运气不好,要是没遇上温小斋的话,他早就是一号人物啦,因此还经常有既生斋何生雄之慨。 这种超现实的脱轨想法,让仇雄产生自己也跟胜他的温小斋一样,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两年的时间,听说温小斋在四春窜起的种种传奇事迹,从默默无名到爬上四春第一,仇雄愈来愈坚信一点,要不是他运气太背,人生的第一次就遇着瘟神温小斋的话,在那一次的比武大会他早就替「长生门」扬眉吐气啦。 这种天外奇想,在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云岂拾小子犀利的刀下,破灭了。 父亲仇城从仇雄小时就认定他扛不起「长生门」这块早以老朽的招牌,而仇雄却认为不是他扛不起,而是他不想扛,但等他真的立定志向要担起这个重任时,这才恍然大悟仇城之所以会这么认为的道理,原来……要救一栋颓圮的老屋,远比新建一栋新房还要困难许多。 「雄儿,咱『长生门』在我手上怕是没有复兴的机会了!」前代门主仇雄父亲仇城临终前对还不识愁滋味的仇雄说。 「虽然我万分不舍,但这艰巨的任务,终究还是得交给你啦!虽然你的资质……唉!」仇城当然知道自己孩子的能力,但仇雄是「长生门」唯一的选择,尽管放心不下,但除了嗟叹再三,还有他法吗? 「本门掌门之位本来只传嫡长,连庶子都不传,更别说外人了,我就你这么个孩子,我不靠你靠谁啊?但要是你最后还是没能找个媳妇替咱仇家生个一男半女的话,咱们『长生门』难道就这么灭亡了吗?」仇城回光返照,两眼闪着这几年难能一见的精神,把握所剩不多的生命,设法把后事交代清楚。 「我一直希望能够替你办好婚事,也不知道是上天捉弄我,还是你故意气我,偏偏你就只喜欢那个狐狸精,早知道你这么痴情,我当初就不该大力阻拦,但……她不只是青楼女子,还有孕在身,你叫我怎么答应你们的婚事,最后她还是跑了,但从此你却只寻欢作乐,说什么也不愿意找一个女人安定下来,要换作『长生门』当年风光的时候,别说那个狐狸精,就算是仙女,一样帮你找回来,但你也知道咱现在的光景,我不想讲泄气话,还真只凄凉二字可以形容,我不知道在我死之后,你会不会替我生个金孙,为了让『长生门』继续传续下去,我得想个法子出来。」说到这里,那时脸上还干干净净的阿五,捧着一盒精致的锦盒进来。 「就算咱『长生门』再破败、再没落,无论如何,你都得想办法将这块招牌传续下去,当然我相信不久,你应该就会找到你所喜欢的女子,为仇家传宗接代,像我一样,把掌门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孩子,但要是不幸……」 在父亲仇城的谆谆教诲下,仇雄从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但因为总有父亲荫着护着,所以仇雄就从来没有真正心理准备好认真面对过,这时听见父亲讲这些话,让他突然有千斤重担压着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规矩不是我订的,是你祖父死时特别交代下来,这里我有一样东西要交代给你……」仇城要阿五打开锦盒,里头正是光彩夺目的「蓝眼铜翎簪」。 「这副铜翎簪是咱们『长生门』的恩人『雪莲刀』白小宛女侠留给你祖父的,文天纲既是你祖父的仇人,也是白女侠的仇人,因为她,所以咱们『长生门』才能够逃过文天纲的毒手,屹立不倒到今天,所以她留给你祖父的这副铜翎簪也就成了咱们的镇门之宝……」 「雪莲刀」白小宛?仇雄听阿五提过,不过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他,对这么重要的事一样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只知道很久以前,「雪莲刀」跟「大剑儒」 一样,都曾经叱咤中土及四春武林,而且跟他祖父渊源颇深,至于详细如何就不曾细究过了。 「这铜翎簪将会封藏在祖陵『黑沙殿』里的左侧密室中,凡能自密室取出铜翎簪的,就算不是咱仇家的血脉,也可以成为『长生门』的掌门!」仇城话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不管谁拿到铜翎簪,就是你的继任者,当然,这是在你不可能有子嗣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方法。阿五!你也给我听着,这事我不仅交代你少爷而已,也交代给你啦,到时该怎么办,你就照着去办,知道吗!」 不可能有子嗣? 仇雄无神地看着手上的铜翎簪发愣,心想……只有她,才能够让自己觉得是男人,而那个她现在却不知道流落何方? 不是没有跟其它女人尝试过,但每每在做那档事失败之后,无地自容的羞辱感让高傲的仇雄总想杀了他底下还分着两腿却面露讥容的女人泄愤,越怕越不行,越不行就更怕,只有她,才能让他展现雄风,其余的女人,都是酷刑,没了她,子嗣?在仇雄认为,简直是缘木求鱼。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仇雄一直用这话圆自己的谎,或许他该找大夫的,但自以为高贵的他,觉得自己没病,病的是全天下的女人,当然,只有她例外。 眼前这个长得又黑又干的小子,任仇雄怎么看就是不顺眼,但是父亲的遗言不单交代给他,还交代了阿五,这可是如何都抵赖不掉的,反正收外人作继承人的门坎够高,仇雄不信这小子过得了关,这才答应了阿五。 不要说仇雄,其实连阿五都认为仇天恨存活的机会不大,不料三年下来,仇天恨不只没死,还打开了密室,让铜翎簪重见天日。 铜翎簪是阿五送进密室的,当时的密室其实看来像是一个侧间,地上满满铺着称呼作「阳不死」的虫尸,听说当侧间隐藏的门关上时,虫尸会产生致命的香气,要是仇城没说,阿五根本不知道将侧间封成密室的方法,但开密室的方法跟关法不同,阿五只知道关,却不知道怎么开,因为关门的石钮在密室里面,当人在外面的时候,又如何用里面的石钮开门,所以除了死去的仇城,就只有仇雄知道怎么开, 难道这个仇天恨当真与「长生门」有缘? 仇雄跟阿五不会为了将一个小孩子送进虎口而感到羞愧不安,他们认为这是一种试炼,能够通过磨难,才是他们想要的人,这样偏执变态全然不顾仇天恨死活的想法,在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口中,却是如此理所当然。 仇天恨张开眼睛,无力地看着那高悬在正上方朽腐的像随时会塌下来的藻井。 「少爷,我从今晚就教他咱们『长生门』的基本功夫……『温养八法』,您说好吗?」阿五问仇雄,言语中透着些许跳动,显然心情好极了。 「随便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少来烦我!」仇雄玩弄着铜翎簪,正眼瞧也不瞧阿五一下。 阿五看似笨重却不失灵巧地窜了过来,一把抓住还重伤在身的仇天恨,拉他起身,也不管仇天恨那因为胫骨断裂还绑着两块木夹板的左小腿,伸出脚来粗鲁地一个扫堂,痛得仇天恨连声哀号,但还是只能任由阿五摆布,无奈地跪在仇雄面前。 「还不快谢过师父!」阿五刚好握到仇天恨被白狼咬伤的地方,仇天恨痛得火气上来,忍不住破口开骂,不料发出的竟然不是人的声音,反倒像是某种怪兽吼叫。 阿五惊讶地看着仇天恨:「恨儿,你发这声音是什么意思?态度怎么可以这么恶劣,是谁教你这样子说话的?让你敢用这种方式回嘴!」这话有问等于没问,三年没跟人相处,你说还有谁能教他?只是阿五看不惯仇天恨一副畜牲模样,这个样子将来如何能够接任掌门大位?阿五现在把他跟仇天恨的命运紧系在一起,所以仇天恨丢脸就等于自己丢脸。 「哈哈!阿五,你听见没?这小子说的哪像人话,根本是只畜生,我猜想是狼吧!哈,我『长生门』注该完蛋啦!以后可以改名叫『畜生门』了,哈哈哈!」仇雄像是幸灾乐祸,但语气却透露着浓浓地凄凉。 一点也不好笑,阿五苦着一张脸,全身气得微微发抖,眉间一挤,重重踹了虚弱的仇天恨一脚,狠狠地说:「连话都不会说?你骗谁呀!我看你是故意气我,给我小心一点,再继续装这一副畜生模样的话,看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阿五把牙狠狠地咬了咬,脸上烂疙瘩因此又多挤了几滴脓汁出来。 虽然痛得冷汗直冒,却被吓得噤声不语,仇天恨不敢说话,他怕他讲了,人家认为不是人话,刚接回去的胫骨,可不要又分家才好,只要能少吃点苦,逼他作什么都好。 好想白狼喔!不知道牠现在怎么样了?两道热泪不听使唤地沦了下来,但原该抽噎的声音仇天恨忍住了,而胸口,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急促起伏着。 若这不识相的仇天恨再疯言疯语的话,那该怎么办?阿五的心悬在半空,气氛好不尴尬,表面上看来,阿五可以主宰仇天恨的生死;而事实上却是……阿五没有仇天恨不行。 瞥了一下仇雄那一对早就失去光彩的眼睛,阿五心如刀割,怎仇天恨这小子如此不识好歹?如果乖乖听话,阿五甚至连命都可以奉上,看着一边不成材的少爷,另一边又是不想成材的仇天恨,阿五一股委屈催着热泪上来…… 「长生门」在「仰仁剑客」仇仁(也就是仇雄的祖父)的时候,执四春武界之牛耳,那时的「长生门」说有多风光就多风光!却因为选错了边,没跟当时如日中天的文天纲站在同一阵线,才让「长生门」的命运急转直下,万劫不复。 阿五这条命是仇仁救的,而且他深知仇仁的为人,绝非所谓「大剑儒」的文天纲所言,是残民以逞结党营私之徒,他不过是一个因为太相信同道却被同道出卖的……笨蛋而已(仇仁死前这样子称呼自己),否则「雪莲刀」白小宛也不会在「长生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出手相救。 眼睁睁看着「长生门」由泰而否委靡不振衰败到今天的惨状,做为忠仆的阿五,有即使以命相许也要匡复「长生门」的决心与毅力,何况仇城知道自己这个单传的孩子不才,难堪大任,死前还对阿五掏心挖肺,托付他好好照顾仇雄,要他无论如何都得帮仇雄站起来走出去,因此看似仇雄肩负的重责大任,实际上却是阿五一肩扛着。 扛起复兴门派重任的,会是一个地位低下的仆人?阿五甚至不是「长生门」的门生。 而这些拥有权利跟机会的,却都不知自重好好地力图振作?仇雄如此,仇天恨更是,看了直叫阿五心灰意冷。 「阿五啊,咱们『长生门』完啦!哈哈!这样也好不是吗?反正不是残废就是畜生,也没什么好丢人的,『长生门』往日的荣光不过春梦一场,要再传承下去,不过成为四春武林的笑柄而已,你看,连收的徒弟都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哈哈!『长生门』?我看真的玩完啦!」仇雄满口不止酸气十足,简直就自暴自弃。 阿五悲从中来,自许忠仆的我怎会遇上这么个不成材的主子?一股怨气无处发泄,突然像发了狂似的,也不管仇天恨才刚接好的腿,就抓了仇天恨的襟领拖出大厅,双手一捆,同样吊在三年前那棵古槐上面。 又惊又痛的仇天恨,没命地痛声求饶,凄厉的惨叫声跟屠宰中的畜生没啥两样。 一根比一般拇指粗上两倍的藤条,被阿五高高地拉向天去,然后狠狠往下抽在仇天恨只剩半条命的身上:「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我抽死你这小王八蛋,叫你赶快投胎,下辈子别再做人!做人辛苦啊!真的好辛苦……」阿五的泪绝堤了,而仇天恨身上的血也跟着决堤! 仇雄听到从屋外传进来阿五的咒骂声,再笨的人也听得出阿五骂的是谁,他骂的不只仇天恨,还有仇雄,看着眼前空洞得吓人的大厅,污朽的墙、破了的画、颓了的椅,及残了脚的自己,这里曾是四春英雄聚会的圣地,此刻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无缺的,阿五,你觉得辛苦,可知我比你还更痛苦! 仇雄再也无法像刚才一样,装作副浮浪轻薄的轻松模样,衣襟前端那片褪了光华的鸟凤刺绣,此时被泪水给浸个全湿…… 「长生门」啊「长生门」,若不曾有过过往的荣光,是否就不会有今天的屈辱? 仇天恨忍受不住藤条肆虐在身上的痛楚,呼天抢地的痛哭失声,同样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狼被宰割时发出的哀嚎…… 起5J点5J中5J文5J网5J授权发布。 正文 十一、春君 (起1T点1T中1T文1T网更新时间:2007-3-4 23:14:00  本章字数:2649) 十七岁,生理上已经算是成熟的年纪,仇天恨正式成为「长生门」弟子已经两年了。 在只剩一老一残的「长生门」待上两年,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跑了,但对仇天恨来说,人家认为苦日子的,对他而言还算差强人意,不是仇天恨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过去经历的远远要比眼前种种都要艰难辛苦得多。 人对苦难的反应,不是崩溃就是麻痹,仇天恨属于后者,但要让身体承受如此巨量的痛苦,心理上就必须做好相当的调整,这点仇天恨有他的一套,但也因此,仇天恨变得很不同,不同于阿五或仇雄,更不同于其它一般人,有时候阿五甚至会怀疑,仇天恨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长生门」房舍破败的情况每下愈况,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早上,因为昨晚的一场大雨,「长生门」仅存还算体面的大厅,在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坍塌了大半。 屋顶塌的时候,仇天恨正接受阿五验收上个月才刚学完整的「温养八法」,阿五教他「温养八法」不到一年时间,前一年仇天恨几乎都在地牢里度过,要不是他开口讲了句阿五终于听得懂的话:「你这个王八蛋!」,而被阿五放出来,搞不好现在还待在牢里。 当仇天恨骂阿五时,阿五开心极了:「你会说人话嘛!连我都快跟少爷一样,以为你变成畜生了。」 之后,仇天恨的日子虽然没有轻松多少,但至少尊严许多。 阿五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一般人得练上四、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长生门」基本功夫「温养八法」全教给了仇天恨,原因不是阿五心急求快,而是仇天恨的吸收能力太好。 仇天恨并不知道自己拥有练武的天份,而阿五却为此窃喜不已,但阿五并没有因此放松对仇天恨的要求,相反地更加变本加厉的严加督导,像昨天,不过一式之中有某个小环节里出剑的力道少了一点,就处罚仇天恨平持水桶蹲马步一整天,别以为中间有让仇天恨可以摸鱼的机会,阿五什么没有,时间最多,也不管还有少爷需要他照料,镇日就跟仇天恨耗着,他认为,这么做不只为了仇天恨,也是为「长生门」好。 有了昨儿的教训,今天早上仇天恨特别戒慎恐惧,一点也不敢松懈。 「温养八法」招如其名共有八式,招数虽然不多,但每一式却都极其繁琐复杂,要做到丝毫不差,除了资质要奇佳外,还要有十分的耐力,八法中分别为「风温式」、「春温式」、「暑温式」、「湿温式」、「服暑式」、「秋燥式」、「大头温式」、「烂喉痧式」,起初练时会大病一场,命短福薄因此一命归西的多有前例,但等到摸透八法机关,这时身体的元气指数会忽然间突飞猛进,体魄岂只身强体壮四个字可以形容,除非特别古怪强悍的的病毒,否则不管四时气温骤变抑或恶地顽疾、瘴疠病邪,全都伤害不到仇天恨丝毫,百毒不侵?`虽不中,亦不远矣。 练八法是仇天恨身强体健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项因素,看倌还记得不,仇天恨被逼逃进猴谷的「长生门」祖陵石室「黑沙殿」时,石室中有一炉终年无休的香火,燃烧出来的香气让室外的猿猴不敢造次,因而保全了仇天恨与白狼的性命?这香正是距今一百年前「长生门」的掌门自西疆迎来的圣物,此物名称叫「阴不死」。 石室中火炉里头烧的叫「阴不死」,而后来仇天恨意外打开的那间密室,里头虫尸因为经年累月被密封住的原因,所以累积出不同「阴不死」的香气\,这香气则叫「阳不死」。 「阳不死」具有强烈毒性,而「阴不死」则稍微温和,但仅管温和,如果只吸阴而不吸阳的话,日子一久还是会全身长瘤,最后溃烂而亡,但一旦阴阳调合,则不仅对身体无害,还大有好处。 阿五当年将「蓝眼铜翎簪」送进侧间去,关上侧间的门之前,石室里还没有后来密室由虫尸散发出累积而成的「阳不死」的气味产生,后来他关了侧室成为密室,然后点燃外边的炉火时,却呼吸到炉子里燃烧的「阴不死」,此后身体开始产生巨烈的变化,而他一来不知道自己中了「阴不死」之毒(阿五始终认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时么很坏的事,所以才会遭此天谴,却不知道是他忠心耿耿服侍的主人害他成为今天的模样),二来不知道如何打开密室,呼吸「阳不死」,所以在没有「阳不死」解毒的情况下,身上的烂瘤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一个人可以先吸取「阴不死」再吸收「阳不死」的话,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泄实补虚袪热止寒除湿不燥的,自此,他不只具有比一般人更强的免疫能力外,在身体复原修补上,更是异于常人的优。 但如果顺序相反,先吸了「阳不死」而再闻到「阴不死」的话,那可是一场大灾难,不单现场暴毙而亡,死状还相当凄惨,石室外猴群的祖先曾经吸过「阳不死」,而这诡异的「阳不死」还会代代遗传下去,从此猴谷里头的任何一只猴子包括牠们的后代,都不能碰到「阴不死」或「阳不死」,这也之所以仇天恨与白狼能够躲在燃烧着「阴不死」的石室里安然无恙,及猴王最后闻到「阳不死」会死状奇惨的原因。 因此若是仇天恨没有打开密室,再多待上一些时日的话,他也会同阿五一样,全身长满烂瘤。 如今他先阴后阳,把「不死火」全套吸齐,加上「温养八法」扶养正气的功效,使得仇天恨如虎添翼,才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练就金刚一般强健的体魄,前几年身上逐渐长出来的烂瘤也全都不见了。 救仇天恨那天,阿五也吸取到了残余的「阳不死」,所以这两年来,阿五身上的脓疮不再增生,溃烂的面积也相形减少,而那对藏在肉瘤之后的双眼,跟五年前他跟仇天恨初次见面时也大不相同,不只不再目露凶光,而且还经常出现慈父才有的温柔眼神。 正当阿五紧盯着仇天恨演练「温养八法」,第一式才刚开始,一声轰燃巨响,身后的大厅,大片的屋瓦顷刻间由天而降地全塌了下来,顿时烟雾弥漫,房子里头传来仇雄的呼救声,阿五慌忙藏身进到残堆散瓦里头,搜救仇雄去,而仇天恨听到仇雄呼救,不只没有伸出援手,听仇雄叫得凄惨,还放声狂笑了起来,中间夹杂几声狼嚎,说有多兴灾乐祸就有多兴灾乐祸,听得阿五怒火中烧,但心想救人要紧,待会儿再跟这个小畜生算帐。 大厅虽然没有全塌,也已经不能住人,仇雄呼救不是因为身体受伤,而是让砖瓦屋梁给困住去路,虽然让灰尘弄得蓬头垢面一副狼狈模样,但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碍。 几番折腾,阿五才把仇雄连人带椅的好不容易请出危屋,却看见仇天恨还在那边薄情寡义地讪笑着,阿五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抓了把不知何时从屋内跌出屋外来的长剑,寻仇天恨算帐来。 仇天恨看阿五来势汹汹,好汉不吃眼前亏,正要转身逃跑,此时却从斜了瓦檐的拱形大门走进来三个年轻人…… 起1T点1T中1T文1T网1T授权发布。 正文 十二、初会 (起0P点0P中0P文0P网更新时间:2007-3-5 11:42:00  本章字数:3628) 这两年来,仇天恨没看见「长生门」有访客来过,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来就是三个。 仇天恨对人有种莫名的恐惧,这是在傻叔那儿就养成的,而在遇到仇雄跟阿五之后,更为变本加厉,这也之所以他心中尽管对阿五跟仇雄有一千甚至一万个不满,却还是不愿逃离「长生门」的原因,他不喜欢阿五与仇雄,却更怕人群,那一双双不友善的眼光,让他感觉像掐在人家拇指间的蚂蚁,轻轻一捏就一命呜呼,以前遇到的人都欺负他,他害怕出去要再遇到什么恶人,自己不知道又有什么罪要受。 阿五虽然凶,但却是第一个用心宝贝他的人,「长生门」对仇天恨来说,算是虽不满意却也无可挑剔的窝。 所以看到三个陌生人进来,仇天恨原本要往外闪躲阿五一顿打的欲望,一下子全给浇熄了,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三人里头年纪跟仇天恨相仿的女子,见状抿嘴浅浅一笑,而其中长得最高最壮的,则对仇天恨露出鄙夷的表情。 「恨儿,快退到我背后去!」阿五用长剑紧紧护着仇天恨,从他紧张的神情可以看出,阿五认识这三个人,而且还知道这三个人来意不善。 瞧这三个人,各个穿着一派富贵模样,对照「长生门」师徒三人,真的只有破落寒酸可以形容。 「仇掌门,晚辈云岂拾,您可还记得。」说话的是最高最壮的那位,看来年纪不大,却老成持重,一把亮晃晃的银刀配在腰际,顾盼生风,好个英雄少年。 在他右后方站着一位长得如出水芙蓉般标致的少女,另一边则是拥有一双闪烁着清澄纯洁目光的俊美少年,而「长生门」这边,老的丑、壮的残、少的怪,「长生门」还好意思自称名门正派,跟云岂拾的「白霭门」两相比较,根本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云岂拾?我哪会忘记,那天在客栈靠着一把银刀耀武扬威的小子嘛!」仇雄声音高亢尖锐,加上刚才从垮了顶的大厅浩劫余生,不只一脸黑灰而已,讲话时还喷着霏霏的口水,说有多猥琐恶心就多猥琐恶心。 云岂拾身后的少女皱了皱眉对云岂拾说:「不是说『长生门』以前如何了得吗?怎么跟乞丐窝没什么两样?」 「岂弱!不可出言不逊,对仇掌门无里!」云岂拾左手五指伸直并拢,收了了大姆指与小指,将手放在下颔处,躬身行了个十五度礼(这是四春武界特殊的敬礼方式,又称「三敬礼」,三敬分别指敬天、敬地、敬人,是向对方来自的地方及其本人致敬),然后说:「舍妹失礼之处,还请前辈多多海涵。」那少女正是云岂拾的亲妹妹,叫云岂弱。 「哈哈!他说的没错,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门』,就只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乞丐窝啦!哈哈哈!」仇雄的话听得阿五心里淌血,要不是答应仇城要好好照顾仇雄的话,真想一剑宰了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前辈您爱说笑,谁不知道『长生门』叱咤风云的过往荣光,听说还曾经是四春第一大门派呢!」云岂拾后面那位眨着一双无邪大眼的俊美青年开口了,话虽然不中听,但看他纯真的模样,倒不像故意说话损人。 仇雄易碎的自尊,哪分辨得了这许多,以为对方在讥笑他,脸孔扳得比扑克的老K还臭,眼光闪着愤怒地回说:「你这是取笑我无能,把『长生门』给败掉了是吗?」 云岂拾试图圆场,但仇雄可不饶他,紧接着骂道:「换你接这烂门派看看,不让你断手断脚才怪,『长生门』?虚有其表?一直都是!四春第一是唬来的,你要笑『长生门』,随你?但若是要取笑我无能的话,我就跟你拼了!」 四春第一门派是唬来的?这话竟然出自掌门之口,不要说阿五,连云岂拾等三个外人听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几年仇雄妄自菲薄,已到了自暴自弃的可悲程度,但尽管他自己不思长进,却不容许别人说他是废人,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有谁敢说「长生门」一句不好,他第一个找那个人算帐,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长生门」给人糟蹋了还不打紧,连他自己也作贱起自己来?难道他忘了他代表的正是「长生门」,「长生门」就是他,他就是「长生门」?「长生门」没有尊严,仇雄怎么可能会有尊严?这竖子难道疯了不成,阿五心中不只淌血,愤怒的程度甚至已经到达爆发的临界。 云岂拾看仇雄动怒,赶紧陪笑脸说:「仇前辈,开疆说的话没有恶意,请前辈休要见怪!」原来那位拥有一对清澄纯洁眼睛的青年姓田,名字叫开疆。 「我说错什么吗?是四春第一不对?难道还真的是乞丐窝不成?」田开疆不知道真不明白或假不明白,云岂拾一直设法替他圆场,他却硬要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来。 「你这小子铁是看我仇雄现在的落魄样,所以找我晦气来是吧?『长生门』里里外什么没有,就我烂命一条,你要拿的话,尽管出招吧!」仇雄自座椅扶手猛地抽出「长生门」世传宝剑……「仰仁剑」来,冷空气弥漫在散乱的大院里,没有肃杀之气,却像是一出闹剧。 阿五耐住性子,硬将怒气压了下来,为大局着想,还是先阻止仇雄继续出丑才是,于是婉言劝仇雄说:「少爷,您累了,就让小的来处理好啦……」 话还没说完,仇雄已经把「飞岚剑法」使上,「仰仁剑」瞬间脱手而出,但出乎意料地,飞剑不往田开疆这边来,却往阿五的方向去…… 阿五没料到会这样,慌乱地把长剑使个狂急,狼狈不堪应付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少爷,你疯了不成!」 「死奴才!竟敢管主人的事?你不过是我仇家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仇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阿五累积了这么多怨气,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此时的仇雄对任何人都有意见,只是倒霉的阿五,挑了个最敏感的时间,成了仇雄发泄的对象。 阿五心中既惊骇又悲愤,自己把一生全奉献给「长生门」,最后得到的,却是少爷一句……你不过是我仇家的一条狗! 或许悲愤过度的原因,阿五脸上许久未再恶化的烂瘤,全面复发,此时分不轻楚是脓汁抑或泪水,阿五的眼睛逐渐模糊,最后竟然一片黑暗,阿五权瞎了…… 田开疆把嘴张得老大,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有人掌门是这样干的? 而云岂弱则柳眉微蹙,心想这是个什么烂门派?此时眼光不经意地瞥了瞥仇天恨那张不讨人喜欢的脸,心中浓浓的反感油然而生。 看仇雄竟然对自己人动手,云岂拾也觉得荒谬至极,但上次他在莫来高台下的客栈中,曾经见识过这个长相出奇丑陋的忠仆阿五的身手,他的功夫远远在他主人仇雄之上,谅仇雄再狠也伤不了阿五丝毫才是。 这次父亲要他无论如何都得邀请「长生门」掌门上「白霭门」作客,所以尽管私下云岂拾压根瞧不起仇雄,但念在他是「长生门」的掌门,所以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受到丝毫伤害,因此虽然是仇雄出手要杀阿五,但也得防着阿五情急还手时会伤到仇雄。 原本站在阿五身旁的仇天恨,怎么也料想不到仇雄会真的对阿五痛下杀手。 阿五待仇雄不只谨守主仆身分凡事必恭必敬的,衣食起居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连口头上的抱怨都甚少脱口,而仇雄对阿五尽管常有牢骚,却也还不致于到动刀动枪取其性命的地步,现在看他下这么重的手,根本就是想杀阿五,仇雄杀阿五,不只没道理,根本就是没有天理,眼前发生的,任谁都无法置信,特别是仇天恨。 要知道,名义上仇雄是仇天恨的师父,实际上仇天恨的师父应该是阿五。 五年了,仇雄从没有给仇天恨好脸色过,抽在他身上的鞭子数也数不清。 当然,阿五对他严厉的程度比起仇雄毫不逊色,不过打骂之间,阿五付出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真感情,而仇雄却当自己是仇人似的,这一点点区别,别以为仇天恨不懂,他感受的可比谁都清楚,所以当仇雄放剑似要取阿五命来时,最愤怒的人是……仇天恨。 「仰仁剑」果真一把神兵,阿五连忙使着长剑抵挡,尽管武功远高过仇雄,但毕竟只是一把比一般菜刀稍好的练习用剑,不一会儿就让「仰仁剑」削到只剩一点残刃的短刀,加上阿五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对仇雄投鼠忌器,每有机会反攻却因为再三退让而丧失了先机,反而是杀红了眼的仇雄招招狠毒,铁了心要取阿五的小命。 「人家都要你死啦,你还让什么?再不反击,你连命都没了!」田开疆看仇雄既没得理却又不饶人,心中不平拉大嗓门热心地替阿五助阵,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把手往肩后一伸,就要拔剑相救,云岂拾赶忙拦手阻止:「开疆贤弟!别忘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伤了仇雄可是要坏大事的!」 「坏大事?你没看见眼前一个人就快死了吗?」田开疆说得不过分,此时阿五身上已经满是伤口。 「那个快死的人长得好丑喔!」云岂弱怕让阿五的血溅到,退得老远。 「这跟一个人的美丑无关好吗!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喂!他就剩半条命啦,仇前辈,你也该适可而止啦!」田开疆自然知道这次自己的责任重大,只准成功不准失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交付稍微象样的任务,当然不能搞砸,但见死不救,又似乎不是侠者当为……但没等田开疆想清楚怎么办时,隐忍仇雄已经很久的仇天恨,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抓了阿五给他练习用的木剑,一声凄厉的狼嚎,破空迎向「仰仁剑」而来…… 起0P点0P中0P文0P网0P授权发布。 正文 十三、浪青 (起8N点8N中8N文8N网更新时间:2007-3-5 22:56:00  本章字数:2255) 热战方酣,突然插进个人来,让仇雄大吃一惊,招式顿时乱了章法,吃尽闷亏差点进了鬼门关的阿五,因为仇天恨及时援手,暂时解除燃眉之急,但仔细一听救他的是仇天恨时,赶忙阻止大喊道:「恨儿!不可以,他是你师父啊!」 云岂拾听阿五说这个吊眼高颧的年轻人竟然是仇雄的弟子,更觉匪夷所思,枉「长生门」为四春有数的百年老派,怎地如此师不师、徒不徒地伦理荡然。 看是他所厌恶的仇天恨替阿五出头,仇雄更加铁了心,把吃奶的力气全部使上。 仇天恨哪会是仇雄对手?阿五一颗心七上八下,仇天恨「长生门」入门功夫「温养八法」甚至才刚学全而已,如何能和仇雄匹敌? 哪里管自己打得过或打不过仇雄,仇天恨把木剑舞得虎虎生风,从起式「风温」开始,一路展开攻击,阿五心中着急,怕仇天恨这套入门功夫在仇雄眼里会是班门弄斧…… 但阿五却忽略了一件陈年老事…… 仇雄年轻时,因为觉得入门的「温养八法」枯燥无味又无惊人之处,所以一直不肯痛下工夫好好苦练,为此还让他父亲仇城责罚过多次,最后仇雄干脆跳过「温养八法」,而直接学习要比「温养八法」好看许多的「长生剑法」,因此这位「长生门」掌门对本门的基本功夫,其实认识的并不多。 看仇雄自信地凌空驭剑,姿态甚是唬人,他心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好!我就看看阿五那个狗奴才,到底教了你什么,仇雄把心一横后,下手更是歹毒。 虽然「仰仁剑」咄咄逼人,而仇天恨手上更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剑,却让「仰仁剑」仅仅伤到一些表皮而已,仇雄越狠就越拿仇天恨没辄,起初按着八法顺序演出,仇雄还能约略知道仇天恨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感谢阿五教导严格抑或仇天恨自己下的功夫够深,逐渐八法归于一元,有限的招式竟然繁衍出许多的剑式出来,阿五用心听着,忍不住暗暗嘉许,心中兀自狂喜,而仇雄则胆战心惊,难道自己果真朽木不可雕也,连一个杂种随便拿把木剑都能跟他打个不分上下? 而云岂拾更是讶异,原来「长生门」里有这样的好手!但既然是仇雄的徒弟,怎地功夫跟他师父比较,却是不相上下? 田开疆还是一如以往,少了根筋似地在旁边瞎敲边鼓:「仇老前辈,你这徒弟教得好耶,都快要可以打败你了!」了解田开疆的人,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恶意,但仇雄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所以这话一出,如火上加油,心想这辈子算是完了,但如果连这个路边捡的狗杂种都拿他不下的话,自己怕是就算做鬼也不甘心! 于是像发疯了似的把剑狂舞得有如蜂螫,仇雄狠咬着牙,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宰了仇天恨…… 阿五知道仇天恨还羽翼未丰,听这情势,难保不出大事,仇天恨不只是他阿五的宝贝,更是「长生门」仅存的希望,他可完全无法赞同仇雄刚才的说法,要把「长生门」断送在他这一代手上。 因为使用的是木剑,所以屈居劣势的仇天恨危机逐渐浮现,一不留神,让仇雄的「仰仁剑」猛地扫过,木剑应声而断,只剩下原来长度三分之一不到,这下可好,仇天恨没了木剑还能拿什么东西抵挡仇雄?只要仇雄再逼近一点,仇天恨的小命怕要休矣…… 突然一个人影腾空而来,原来是阿五,瞧他稳稳地站在仇天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仇天恨,突然凄厉一声惨叫,原该杀仇天恨的「仰仁剑」,不偏不倚地正中阿五左胸,阿五眼神充满了悲苦,两行饱含着委屈与不甘的泪水,不听使唤淌了下来,阿五鲜血淋漓地用着双手紧抓住「仰仁剑」,一口气没喘过来,像一道厚墙,在一阵摇晃之后崩塌了下来……仇雄杀了阿五! 现场一片死疾,除了错愕,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的确有过稍纵即逝的念头想要杀阿五,但仇雄知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情绪反应,不能当真,现在阿五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手上,仇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整个人彷佛遭受到巨大的惊吓,瞪大着一双瞳孔紧缩的眼睛,动也不动地楞在那里。 他根本就不想要阿五死!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陪伴他身边的阿五,竟然在自己的剑下成了冷冰冰的尸体,仇雄作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杀了阿五……而阿五同样也料想不到会死在少爷的剑下。 虽然仇雄不能没有阿五,但阿五却一直是仇雄心头挥之不去的压力,他奋发图强力图振作,结果证明除了惹来一身半残,一切还是徒劳无功,他心灰意冷自暴自弃,而阿五却始终不愿意放弃重振「长生门」的希望,「长生门」到底有什么值得阿五留恋的?难道他就不能只乖乖当个仆人,好好侍候我这个主子就好?我是少爷,他是仆人不是吗?今天死在我的剑下,算是死有余辜吧?仇雄思绪混乱,懦弱却偏执的个性在遭逢这样的巨变后,只可悲地想替自己找个脱罪的托词。 但当他看见包括狗杂种仇天恨等四位年轻人,全都以不屑甚至仇视的眼神朝他这边瞅来,而他生活唯一所能依靠的阿五则静静躺卧在地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初一、十五大潮一般扑向他空虚的心灵,一下子将仇雄淹没进无垠的恐惧之中。 我还活著作什么?仇雄凄凉无助地质问自己。 看见阿五为了救自己舍身死在仇雄剑下,仇天恨全身直气得发抖,眼泪在眼中盘着,呼吸既短且促,突然,他把两眼一瞇,目光散发出浓浓的杀机,猛地迈开大步,顺手拔了插在阿五胸前的「仰仁剑」,一声鬼吼,准备将手无寸铁的仇雄送上西天…… 这还得了,谁都能死,就仇雄不能死!云岂拾赶忙抽出腰际那把亮闪动人的的纯银好刀,纵了一身轻疾,迎着仇天恨就去,非得要阻止这场悲剧发生…… 起8N点8N中8N文8N网8N授权发布。 正文 十四、红尘 (起8N点8N中8N文8N网更新时间:2007-3-6 15:58:00  本章字数:3463) 别看云岂拾才二十出头,刀法凌厉早已四春闻名,瞧他一边疾驰一边挥轮着迅猛的银圈,在仇天恨的剑还没威胁到仇雄之前,一声绵长尖锐的兵器撞击声,划破四周,云岂拾的「夸云刀」跟仇天恨的「仰仁剑」一经相逢,立刻刀芒激射剑光乱溅,一边快刀乱麻,一边剑气绵长,一攻一守之间,云岂拾将仇天恨带离开仇雄方向,往庭院西边战去。 见到仇雄安全,云岂拾本来想歇手,但一来如果没有取下仇天恨手上的「仰仁剑」,难保不会再有意外发生,再且仇天恨这套剑法他前所未见,也想趁机多领教领教,所以把「夸云刀」使得更猛,将「白霭门」的「疾风狂云十二诀」一路演将下来,移樽就教于仇天恨的「温养八法」…… 仇天恨在阿五严格的教导与要求下,已经把「温养八法」练个熟烂,但因为不曾实际上场用过,所以起初打来还只会生涩地照本宣科,几轮过后逐渐建立起信心,变成跳着出招,到最后,竟然连思考也省了,随心所致想出哪一式就出哪一式,仇天恨越打越觉得惊喜,原来自己学的竟是这么一套高妙的功夫! 「『长生门』果然有文章,瞧这小子的剑法,乍看煞似迟缓笨拙,却黏不离手,瞧他气息宛若长河,如大帆展静洋、和风波千浪,不!不能跟着他的节奏打,这么拖下去的话,就更加难以收拾啦……」云岂拾像品酒似的拆解分析仇天恨的招式,越拆越惊,知道这「温养八法」厉害,万万不能跟它这样穷耗下去。 「但这位仇雄的徒弟,显然经验还初嫩得很,看我如何速战速决,杀你个片甲不留!」云岂拾打定主意,要快快做个了结,不再跟仇天恨缠斗下去…… 「想不到这个狗杂种,竟然可以跟打败我的云岂拾激战到这个程度!」这一切全看在仇雄眼里,出乎意料的,仇雄竟然为此感动得两眼泛着泪光:「难怪阿五要这个狗杂种作我的徒弟,他……他的确比我强太多了!阿五,我错了,仇雄对不起你!」看着阿五已经没有体温的躯体,仇雄像突然得了失心疯似的一边奔洒着泪水,却又不住地狂笑。 这时云岂拾正刚刚要使出绝招结束这场对战,停止跟仇天恨的死缠烂打,突然云岂弱一声惊呼,让两个人提前住手…… 空中还有血滴喷溅着,那是仇雄拿了阿五适才的断剑狠狠往脖子抹去而从颈上断了的动脉喷出来的,其中有些溅到了云岂弱,难怪云岂弱会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云岂拾奔了过去,设法按住动脉的断口,点了他止血的穴点,希望能止住喷血的流势:「仇前辈,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来代表『长生门』?我又如何回去跟我父亲交代!」 田开疆紧跟着跑了过来帮着云岂拾,希望能救回仇雄,而云岂弱则越躲越远,没有行走过江湖的经验,这次破天荒随云岂拾下山办事,就一连看见这么多血,云岂弱觉得恶心,一股恶气钻了上来,转过头去当场呕吐了起来。 「恨儿……」站得远远的仇天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仇雄竟然叫自己……恨儿? 田开疆多事地跑来拉着仇天恨的手要他过来,仇天恨不友善的甩开田开疆,但还是走近到离仇雄大约五步的距离。 「我不该杀阿五的,他没错,是我让『长生门』变成今天这个破烂模样,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无能就要毁掉『长生门』,这对列祖列宗不公平……对阿五也不公平……」云岂拾越是止血,仇雄的血就流得越急,此刻脸上已经死白一片。 仇雄勉强从衣襟里拿出来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一颗比一般切半鸡蛋大上一倍的半卵形爽翠玉石,玉的中间刻有一个弦月图案,抬着力气快速消耗中的手邀仇天恨,仇雄气息奄奄地说:「这是咱们『长生门』掌门的信物,现在它是你的了,我从来就没喜欢过『长生门』这掌门位置过,我父亲逼我,阿五也逼我,反正『长生门』在我手上也败得差不多了,恨儿,你自己就看着办吧,如果阿五还在的话一定会要我让你接下掌门吧!这是我唯一能替阿五做的事,至于你接……或不接……」仇雄失血过多,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拿着卵石的手一下子软在地上,气着声音说:「就全凭你……自己啦……」 话才说完,就这样断了气,像条离水很久的死鱼,仇雄毫无血色的身体快速地僵硬着。 「仇前辈?仇前辈你醒醒啊?」云岂拾用力拍打仇雄暗沉死白且凹陷的脸颊,希望仇雄不过只是昏厥过去而已。 「岂拾大哥,仇前辈已经死了,你这样拍,如果真的拍醒过来,怕还真会吓死人呢!」田开疆再次发挥他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黑色幽默,让人哭笑不得。 云岂弱背着双手,走近仇天恨身旁,上上下下来回反复的巡着仇天恨看:「大哥,『长生门』现在掌门就是这位啦!我们并没有搞砸任务,只要带他回去,还是可以跟父亲交代啊。」 「没错,仇前辈刚才讲过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诺!把信物接去,从此你就是『长生门』掌门了!」云岂拾拿了仇雄手中的「长生门」掌门信物,走上前去,要仇天恨伸手出来接。 「掌门?要当你自己当去。」仇天恨粗鲁的拨开云岂拾的手,往阿五的尸体走去,蹲下身子想抱了阿五的尸体就走。 「你给我站住,我管你阿猫阿狗,你不想当也得给我当,让我回去交不了差,倒不如现在就杀了你!」云岂拾再次把银刀亮了出来,不让仇天恨任意行动。 「云大哥,咱们是名门正派,犯不着净撂些杀人的狠话,这位兄弟不长眼,竟然敢欺师灭祖不认师父,,我这就帮你抓了他,让你回去好向伯父交差!」田开疆说话同时拔出他背在背上的剑,那剑雕刻有两只精神奕弈振翅欲飞的苍鹰,剑名叫「不二剑」。 「哈!好玩,像猫捉老鼠,我也要参加!」云岂弱连续霜地两响,拔出盘在腰间的两把窄身薄刀,刀身轻薄如纸,刀柄上则分别镶着两颗拇指般大小的红宝石与蓝宝石,刀柄底部各是一匹白豹与一头黄虎,这双刀有个称呼,叫作「虎豹薄双片」。 「岂弱,没你的事,给我退下!不要忘了先前你答应过我的事!」云岂拾挡在岂弱前面,不准她出手,岂弱嘟哝着嘴,这次瞒着父亲跟来,的确答应过一切全听云岂拾的,现在岂能反悔,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双片,退了下去。 把「仰仁剑」举在胸前,卫着自己跟阿五的遗体,仇天恨心想无论如何都得突破重围才是。 不等田开疆动手,云岂拾「夸云刀」的犀利刀声率先劈开空气,三两步连着飞驰,施展「疾风狂云十二诀」第三式的「崩雪于前风狂卷」,将气流逼成数道狂风,往仇天恨急袭而来,敌人来势汹汹,仇天恨来不及先发制人,只好赶忙用剑护着身体,见机行事…… 「『长生门』的新掌门,注意啰!我要攻你右侧啦!」原来是田开疆,一把「不二剑」舞个长空鹰翔,好个正大光明阳光普照…… 来敌一是烈日,一是强风,仇天恨让两人夹击,慌乱不堪,夸云不二会仰仁,才刚过招,胜负已定。 仇天恨不敌云岂拾及田开疆两人连手,他甚至不是其中任何一位的对手,仇天恨败的必然,却心犹未甘…… 匡地一声闷响,应该是田开疆出的招,让「仰仁剑」脱离开仇天恨的手去,一条拋物线,飞得好远好远,云岂弱这时灿烂地笑着,像追逐坠落红尘的彩蝶,在剑还没落地之前,精采地一个鹞子翻身,秀指一伸,香腿一剪,细葱白嫩的五根手指,紧紧握住「仰仁剑」的握柄,那动作让人连想她抓的不是剑,而是仇天恨的命根子,云岂弱像贪玩的小孩赢了一场游戏一般,快乐且得意地把玩着她的战利品。 才一招不到,就让田开疆把剑打离开手去,绝望的仇天恨只好把身体缩了回来,死命地护着阿五的遗体,一对孤狼才有的眼睛紧紧瞅着云岂拾与田开疆看,深怀敌意地低沉呜鸣着。 田开疆把「不二剑」收进剑鞘,一双水汪的大眼无邪地看着仇天恨,然后摇摇头转身对云岂拾讲话:「看样子,这位新任掌门大概不会心甘情愿跟我们回去,怎么样,要绑他回去吗?那得先找条绳子。」。 「不想走也得乖乖的跟我走!」云岂拾纵地一个跃腾,把掌用力劈下,仇天恨来不及挡,只听到一声气爆,还以为脑壳破了,来不及细想发生什么事,眼前一黑,就这么昏死过去……正仇天恨身形轻飘神游太虚之际,隐约听见田开疆说:「我们还是把这两位前辈先埋了吧!」 「没时间搞这档闲事!快,我们得回『白霭门』复命去!」云岂拾催着田开疆。 「云大哥!你跟岂弱妹先回去吧,等我替他们料理完后事,随后就到!」田开疆回云岂拾的话说。 「疆哥哥!不要管那两个臭尸体了,我们快回去吧!」是云岂弱的声音。 「算了!岂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开疆那个臭脾气,随他恶搞去,我们还是先回『白霭门』吧!」云岂拾说完这话不久,仇天恨晃荡的更厉害了,不久他不仅搞不清楚东西南北,甚至最后还错乱了前世今生…… 起8N点8N中8N文8N网8N授权发布。 正文 十五、云端 (起4R点4R中4R文4R网更新时间:2007-3-6 23:17:00  本章字数:3552) 秀巫山每到清晨或黄昏,都会升起浓浓的雾海,枝枝石峰像笔一般向天指着,苍翠的黑松散布其间,让人别有一番仙风磊落超凡脱俗之感。 上山的石径绕着险壁蜿蜒而上,随便一个角度看去,都可以看见盘据在耸立的秀巫山巅的「白云山殿」,那儿就是号称当今春东第一大门派的「白霭门」。 仇天恨被带离开「长生城」而住进到「白霭门」已经整整一个星期,表面上看来,他是客人,大家对他大体还算以礼相待,但实际却跟软禁没什么两样。 仇天恨每天都会抬头盯着屋前庭院那一小方天搜寻,期待那只遨翔于蓝天的苍鹰再度出现,这期待让他有自由的感觉,虽然他无法真切地分辨自由的滋味倒底为何,但相信一定不赖。 不曾有过死的念头,再如何艰苦的逆境,仇天恨还是勇敢地活过来,不是仇天恨舍不得这身皮囊,而是他爱那蓝天高山许给人间的自由,而这自由在憎恶他的傻叔死后,从此离他远去,跟傻叔过日子当然不可能自由,但跟他误入长生城进了「长生门」之后所遭遇的种种比较,他还是认为打骂糟蹋他的傻叔给过他自由,当然这是一种错觉,但要他了解这只是错觉而不是真实,对不曾真正独立自由过的仇天恨来说,自然无法分辨这许多。 不知不觉中,这皮囊正逐渐熟成,仇天恨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体毛逐渐增多,嘴边甚至长了一圈刺人的钢须。 如果能像那只苍鹰一样,想去哪就去哪,该有多好? 起先他看见的不是苍鹰,而是三、四只栖在庭院古松枝头长得白头青身的小鸟,第二天他首次看见那只鹰后,白头青就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苍鹰犹然孤身一只翱翔于空,白头青却已经一只不剩,全成了苍鹰的食物。 为此他还怨恨过那只残暴的鹰好几天,有一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他在梦里梦见自己是那只苍鹰,睡醒之后,他似乎能够与那只苍鹰心灵互通,甚至还隐约知道那鹰的过去,原来那鹰也曾经瘦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奋斗过,牠之所以能够拥有自由,原因在于牠终于使自己变强壮……要想获得自由,只有让自己变得比对手更强壮?没错,当别人无法宰制自己时,自己才能主导自己的命运。 靠敌人的慈悲,是获得不到真正自由的。 没了白头青,苍鹰大概不会来了!仇天恨难掩失望之情,往一块石凳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盯着倚在墙边的扫帚看。 白狼过得可好?仇天恨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真正欣赏的却不是人,而是狼,那只与他形同莫逆的好友……白狼。 这几天他除了思念白狼外,意外的,还偶而会回想起那只力抗山鬼的青毛狼王。 五年前在那片险恶的强鬼古林中,青狼王恶斗山鬼那幕,至今仍历历在目。 尽管双方实力相距何止天差地远,但在决战时,势单力薄的青狼王采取的避强打弱飘忽主动的打法,狠狠痛击山鬼的那一幕,让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避强打弱飘忽主动?几天前跟云岂拾对战,仇天恨相信自己已经用尽全力,技不如人是事实,但难道就没有拖延战局,甚至反败为胜的方法? 让人给软禁了的仇天恨,自然不被允许拥有任何武器,看着墙边的扫帚,仇天恨灵机一动,趋前拿了那把扫帚,猛地一扯,把扇状的帚头扯掉,光剩一根木杆,仇天恨满意地笑了笑,暂时就拿这个充当剑使吧。 经过之前那场实战之后,仇天恨对「温养八法」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记得那时,体内有一股充沛活泼的气劲缓慢移动着,这气劲供应他源源不绝得力气,让他愈战愈勇,丝毫不觉得疲乏,那次对战,他压根对胜负没有丝毫的得失心,只是在面对云岂拾的攻击时一昧地作出反射性的反应而已,但是他记得非常清楚,当让对手逼着使出「温养八法」同时,竟意外地产生出通体舒畅的快感,让他有彷佛在隆冬最寒之际浸泡进温泉时那样的痛快。 「阿五叔教我的,竟是这么一套上乘的功夫!」仇天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感动了。 仇天恨把扫帚柄缓缓挥动,从中感受体内发热的变化,当浅浅的汗水映照着太阳反射而出淡淡的薄光出现之后,仇天恨突然加快了速度,此时从小腹传来阵阵灼热,不久就像烧得火旺的灶心,产生源源不绝的力量出来,让仇天恨感到精神百倍,他搞不清楚原因所以,其实「温养八法」本来就是一套养生御邪壮补并进的奇妙功夫,对身体没有疾病的人,百利而无一害,但身体不好的,则恰恰好相反。 凡初学者要学「温养八法」,就先得要有强健的体魄,仇天恨那时从猴谷回来,让阿五幽禁了一年的原因,除了罚他不好好说话之外,与外界隔绝,使其能够修养好身体才是主要的目的。 一个人生了病,无论是身体或心理,需要的是治疗,而不是保养,没有病的人,保养才有作用,从这个观点看来,仇雄学不好「温养八法」,大概是他身体原本就不好的原故。 山上的温度尽管比较低,但仇天恨一身让结实的肌肉绷得老紧的黑亮皮肤,此刻竟然渗透出大量的汗水来,随仇天恨纵舞腾跃,喷腾而出一阵阵细薄的汗雾,这时从庭园的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掌声…… 「好剑法,仇兄弟的剑法果然不俗!」仇天恨停住动作,大汗淋漓地看着来人,原来是田开疆,而偎在他旁边、出落地款款动人的,正是美少女云岂弱。 仇天恨脸不红气不喘地丢了木柄,懒得搭理田开疆他们,转头就要进房间里去。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我们哪一点亏待你,好歹你也客气一点!」云岂弱拉着田开疆的手,往前蹬了几步,指着仇天恨骂道。 冷冷地一回头,恰好一阵风儿吹过,在仇天恨满是汗水的脸上,飘抖着几根孤独的发丝,发丝下面是那一双捉摸不定的神秘目光。 「你师父对你不好是吧!所以你才不想当『长生门』掌门对不对?」田开疆问仇天恨,仇天恨还是不发一语。 「噫!你这个人很奇怪耶,嘴巴是长来干什么的?难道你是哑巴不成……」云岂弱看见仇天恨那对眼睛,觉得有点晕眩,这怪异的感觉竟然加快她的心跳,但为这没来由的兴奋,云岂弱更想生气。 仇天恨半掩的衣襟自动打了开来,里头有如铜墙铁壁般的胸肌局部裸露出来,上面有三条深刻的疤痕,那是猴谷猿王的杰作。 再美的事物,如果没有一点缺陷,就不能称作完美,要知道干卦的上六爻叫亢龙有悔,完美的济既卦后面紧接着就是未既。 惊瞥到仇天恨强壮的胸膛,羞得云岂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摆,一阵绯红袭上粉颊,连自己都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所幸田开疆跟仇天恨都没有发现。 一张不讨人喜欢的脸,尤其脸上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及厚实的双唇,仇天恨距离文质彬彬很远,尤其桀骜不驯的那双眼,总让人以为他想抢夺什么。 云岂弱本能地护着自己,尽管仇天恨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她,但她却没来由的担心仇天恨会抢她东西,会是什么东西呢?她也说不上来,但这几天只要看见到仇天恨,这莫名的危机感就会油然而生,而云岂弱采取的方式就是反击。 没有受到攻击就采取的反击,往往最伤人。 「你还以为会这么一点烂把式,就可以目中无人?我们『白霭门』随便一个打扫的,都比你强!要不是你好狗运,让我父亲把你当作宝,给你个这么安妥的环境栖身,否则凭你这点本事还目空一切的话,早该曝尸野外、死无葬身之地,你不知道心怀感激,还一副老大不甩的死样,看了真让人有气!败类!小土匪!」云岂弱把害怕失去什么的担心化成躁郁的情绪,藉题发挥连珠炮似地痛骂仇天恨。 田开疆搔了搔头,不以为然地帮仇天恨响应云岂弱的责难说:「岂弱妹,仇兄弟又没招惹妳,妳怎么可以骂人呢?可别小看仇兄弟这套剑法,我跟他打起来都不见得占得了便宜,更遑论妳家煮饭扫地的了,妳也别开玩笑啦!」 「田开疆!你有完没完?」云岂弱勃然大怒,大小姐一生起气来,哪怕明明是白的,都硬要说黑,她怒道:「你打不过他,那我不更打不过他?我真的这么不堪一击的话,那你娶我,岂不让你『赤城派』多一个累赘?我这就跟父亲说去,咱门婚事告吹了……」说这话的同时,云岂弱把丝缎般的秀发滑顺地绕了半圈,头也不回地朝刚才进来的方向走了出去,云岂弱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美,连生气都让人怦然心动,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回荡着,让人痴醉。 「岂弱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妳误会啦!我是说仇兄弟功夫没妳讲得那么差!这是事实嘛,跟咱们婚约一点关系也没不是吗?妳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岂弱妹!等等我……」田开疆向仇天恨拳手道别:「仇兄弟,不能陪你啦,我的岂弱妹生气了,我得追去陪罪,有时间再来向你讨教,不过说真的,你的剑法真的不错……岂弱妹,我道歉来啦,等我一下嘛!」 仇天恨那双迷离得让人困惑的眼睛,此刻跃动着热烈的光芒,在目送田开疆离开同时,将长久以来对人防卫的眼神首度撤下……这个田开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仇天恨默默地问自己,他彷佛再次看见到久违的……白狼。 起4R点4R中4R文4R网4R授权发布。 正文 十六、道统 (起4T点4T中4T文4T网更新时间:2007-3-12 9:21:00  本章字数:2978) 偌大的迎宾大厅,两侧挂满以秀巫山水为本的三十二幅水墨,虽然笔法意境各不相同,却各有擅场,全部出自名家之手,其中一幅题有「新月初探云,光皎照人心,山穷行世险,道德满雾林」四句、落款「飞霞居士」的,正是中土大儒人称「赛颜回」贺至章的大作,贺至章为何会来到春东,还上了秀巫山替「白霭门」画了这幅「秀巫夜雾图」? 原来这位贺至章是中土武林,十分活跃的右派组织「大风会」的领袖,当时「大剑儒」文天纲假武林圣地泰山封禅台召开武林大会,贺至章因为文天纲既非正统名门正派出身,又没获到儒侠系统的认同,却自行接橥「以仁立武、真武在儒」的儒侠方向,并且以剑儒自居,而惹恼了自认为儒侠正宗的贺至章等人,贺至章于是率领中土右派激进势力,上泰山发动「主流与非主流之战」,想从道统一脉的信念出发,拉文天纲下马,全盘否定文天纲作为中土与四春群侠代表的正当性。 但贺至章根本不是如日中天的文天纲的对手,那次主流与非主流之争,贺至章败得奇惨,为了负起失败的责任,贺至章辞掉了「大风会」领袖的位置,隐遁到远离中土的四春武林来,偶然机会中认识了「白霭门」前任掌门云必野,两人相见恨晚,旋即形同莫逆,所以才会留下这幅难能一见的真迹,也因为如此,让春东「白霭门」与「大风会」结下了深远的情谊。 云必野的嫡长子云向南接掌「白霭门」之初,与「大风会」情意甚笃,还曾经合作清剿过春西山派,但因为中土近来情势丕变,云向南逐渐与「大风会」刻意保持距离,深怕让人贴上与中土右派沆瀣一气的标签。 一年前,英雄出少年的「大野鹰王」武天英(文天纲第三弟子武残圆的独生子),继文天纲之后再次一统纷乱动荡的中土武林,成立了「天鹰盟」,而这位新任盟主,背后有域外武林之一,势力极其强大的「西疆圣域」撑腰,这点虽然让中土群侠更加不敢缨其锋,但也让右派组织如「大风会」等,视之如寇雠,誓言要将他逐出中土。 但今天的武天英有如当年的文天纲,除了一些不要命的死硬派顽固份子,又有谁敢螳臂挡车? 这一阵子有一则已证实的消息传开,当今四春当红炸子鸡,「白霭门」死对头的春西「山海盟」盟主温小斋,最近公开支持武天英成为中土与四春的大盟主,作为温小斋敌人的云向南,因此更加急着想要撇清与「大风会」之间的关系,这原本不是云向南的本意,但形势比人强,「白霭门」眼看就快自身难保了,所以对「大风会」也只好莫怪兄弟无情啦。 四春的「白霭门」与中土的「天鹰盟」本无过节,但因为「大风会」的关系,让武天英以为「白霭门」甚至整个春东,都跟「大风会」一样,是「天鹰盟」的敌人,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武天英找温小斋合作,一旦温小斋与武天英连手在一起的话,对「白霭门」甚至整个春东,不只不利,亡门灭族的凄惨下场怕想躲也躲不掉,毕竟春西与春东之间的梁子结得之深让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的程度看来,再坏的情况都可能发生,所以云向南对「大风会」冷淡,原因并不难理解。 坐在大厅中间主位上的,是云向南,他举杯向客人敬茶,来人一共三位,全都书生打扮,手上分别持着蒲扇、蕉叶扇与折扇,三人礼貌地用唇蘸了蘸新茶,点头表示谢意,其中一位肤白须黑手拿蒲扇的温文儒生首先说话:「云世伯,您应该知道我们兄弟这次的来意,『大风会』那边送出的邀请函您已经收到许久,因为久候不到您的回音,怕是传送的过程出了问题,所以父亲才派不才兄弟三人前来贵门,亲自恳邀您参加下个月在衡山界天峰举行的射鵰大会,不知云世伯意下如何?」 射鵰大会?武天英人称「大野鹰王」,会无好会,这摆明就是征讨武天英的誓师大会嘛,如果答应的话,势必再无转圜余地,但敌强我弱,「大风会」那些迂儒们凭什么射得下比他强过许多的这只大鵰? 这些人可以为一个虚无的主义或信念,光凭一个意识形态就抛头颅洒热血去,自己可不成,犯不着拿「白霭门」全门上下数百人的性命陪他们疯去,但又不能得罪对方,其实在理念上,「白霭门」跟「大风会」确要贴近一些,但今非昔比,光谈理想而不思后果冒然行事的话,搞不好弄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下场,尤其面对的是势力跟实力均无比庞大坚强的武天鹰,这种莽撞的誓师大会,像小孩子挑明的向大人叫嚣一样,不是以卵击石自找死路呗,尤其在温小斋表明要对「天鹰门」投怀送抱之际,稍有差池,都可能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惨境地。 怎么回答才好呢?云向南连喝了几口秀巫山出产的绝好春茶,缓缓把盖杯放回几上,还故意调了调杯座的位置,然后抬头望着大厅屋顶繁复的藻井,说:「你们瞧瞧上面,雕刻着有我秀巫山三十二峰的胜景,姿态各不相同,但险奇却如出一辄,尤其那绕转不去的白云,更是我秀巫山名闻遐迩的醉人美景,远道而来,世侄们一定要多住几天,明儿大家请早,咱们到隔壁的望夫崖看云海与日出去!」 「云世伯,我大哥刚才问的,您还没回答呢?」将一面大芭蕉搧得两边细柔的长鬓优雅舞动着的,是位年纪不过三十左右的清秀书生。 「礼文世侄,不要着急,我这就回答刚刚礼仁的话……」 原来这三名儒生是亲兄弟,人称「江阴三少」,「大风会」大老「江阴门」掌门涂德崎的三位公子,持蒲扇的是老大,叫涂礼仁;蕉叶扇的那位,为老二涂礼文;老三则一把折扇轻摇,名字叫涂礼教。 「我『白霭门』,事必孔孟,独尊儒家,这点与『大风会』理念相同,三位兄弟来我『白霭门』,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云向南还在绕圈圈。 「那世伯的意思,就是会准时赴约衡山界天峰的『射雕大会』啰?」最小的涂礼教问道。 「我……我没说要去,但也不是不去,只是……」云向南显然不是上桌谈判的料,竟然一时辞穷,尴尬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江阴三少」好生怀疑。 「我们听说您邀请了『长生门』掌门来贵门作客?『长生门』是什么样的背景,相信云世伯应该不会不知道才是?」这三个人恁地神通广大,竟然知道那个姓仇的小鬼在他手上?现在应该承认还是否认好呢? 承认的话就代表他想向「大野鹰王」武天英输诚,那等于公开与「大风会」决裂,但如果不承认,纸就可以包得住火吗? 在抓仇天恨来之前,不是没想过这层,虽然知道处理起来十分棘手,但不先下手为强的话,让温小斋占了先机,自己恐怕真要输得一败涂地了。 正云向南不知道该如何跟「江阴三少」解释原因时,三位儒生突然脸色惨白,他们的肤色本来就白,但此刻的白似乎有点蹊跷,只见三个人先后吐出大量的白沫,鲜血自耳鼻直淌了出来,呼吸极其困难,个个气喘如牛。 「云向南,你竟然在茶里下毒……」 云向南让这突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他十分清楚自己没有下令用毒,为什么涂家三兄弟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三人脸色逐渐由死白而青,迅速又转成死黑,云向南连同手下一干人等,手忙脚乱地拼命救人,但全都徒劳无功,三位「大风会」的来使,才一分钟不到,就已经七孔流血、气绝身亡。 遭逢这样的剧变,云向南脸色也没比中毒好到哪里去,抖着声音吩咐属下说:「快叫大少爷来,说出事了……」 此刻隐藏在大宅院里阴暗的角落中,一个鬼祟的身影监看着迎宾大厅里头发生的一切,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这样的结局,然后一个轻纵,消失在黑鸦鸦的夜色中…… 起4T点4T中4T文4T网4T授权发布。 正文 十七、明志 (起3F点3F中3F文3F网更新时间:2007-3-13 12:29:00  本章字数:3928) 一如平常,「白霭门」上上下下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唯独迎宾大厅除外,掌门云向忐忑不安地在大厅门口来回踱着,心想爱儿云岂拾的动作怎么这么慢,都唤人叫他两回了,还不快点来,眼前这三具尸体已经发黑,一看就知道中了剧毒,而这毒却只有一个地方有,云向南心中有底,但不愿相信那会是真的,如果不赶快想出解决的方法,这事恐怕难能善了。 云岂拾来了,额头上冒着汗珠,躬身向父亲请安,匀了匀气说:「我一听到父亲叫我,就赶紧往大厅过来,不料撞见到一个行迹鬼祟的人影,从穿着看来不像本门中人,这人不等我问话,拔腿就跑,于是我赶紧尾随追拿,不料来人轻功了得,加上山中雾气遮挡,最后还是让他跑了,因此才会来得这么迟。」 「鬼祟的人影?」云向南心想看样子一定有人潜入「白霭门」,然后埋伏在侧,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了「江阴三少」,意图嫁祸给他,但这个人是如何拿到这特有的毒药? 「你有没有看清楚贼人的长相?」云向南边说边理着他闻名春东的秀美胡须。 「那人手脚敏捷、身法利落,虽然看不清楚相貌,但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云岂拾边说边走进大厅,蹲下身子端详着僵直的三具死尸。 云岂拾发觉三少之中,老三涂礼教瞪着一双死鱼眼,像是心犹不甘的欺着自己看,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站起身来问云向南说:「父亲,知道是什么毒这么厉害,可以瞬间夺去三位儒侠的生命?」 「这你还看不出什么来吗?他们三个人的手掌全都布满了彩色的斑点,不是『七色奇彩叶』就是『断肠荠香草』!我教过你的,怎么?全忘啦!你不是一个有忘性的孩子才对啊。」云向南精通百毒,约略抓个方向并不困难,只是这两样毒材,在四春只有一个门派拥有,那就是田开疆他家……「赤城派」。 「难道会是『赤城派』田世叔他派的人下的毒手,然后想嫁祸给我们?」云岂拾一脸狐疑,要知道云家与田家世代交好,人称春东双雄,有诗云:「云高气爽天白霭,赤城风起吹万田」,田家不可能会做这样对不起「白霭门」的事。 「开疆跟岂弱的婚期就在最近,咱们两家就快成为亲家了,田家应该不会落井下石才对……」云岂拾晃了晃脑,若有所悟地接着说:「难不成田世叔想用这种方式,要父亲彻底斩断跟『大风会』藕断丝连的关系,邀你一同效力『天鹰盟』?」 「这怎么可能?他比起我跟『大风会』的关系还更加亲密,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违背江湖道义的事!」云向南当然知道这毒是田家独有,所以无论主谋是谁,田家跟「江阴三少」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但因此认定就是田家所为,似乎又有违常理。 「白霭门」跟「大风会」的交情,其实还要归功「赤城派」前任掌门田博庆的介绍,三边因为理念相仿,所以一拍即合,当时川东经常可以看见贺至章(大风会)、云必野(白霭门)与田博庆(赤城派)三位大头头连袂出现的画面,就差个形式,三个人其实已经等同结拜。 「赤城派」由田博庆交到田文熏手上,而「白霭门」也由云必野传给了云向南,田文熏与云向南之间的感情直追父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比亲兄弟更亲,而跟「大风会」的情谊也一直维持父辈在时,那种紧密的同盟关系,而相较于云向南与「大风会」的关系,田文熏其实还要比云向南与「大风会」亲密许多,所以要说田家会下毒杀害「大风会」的人,云向南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加入『天鹰盟』,不只父亲,我们也获得田世叔的共识不是吗?搞不好田世叔的心意可能比父亲还更加坚定也说不定。他看见父亲三心两意,跟『大风会』牵扯不清,所以先发制人,目的就是要我们不要再犹豫,也不无可能啊?」云岂拾年轻的脸庞,多了份早熟的深沉,他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云向南以为他认识的田文熏,应该没有云岂拾所讲的那般城府,田家一家子的个性,感觉上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有时候他甚至还怀疑,「赤城派」这些人到底是单纯还是无知(后来证明,他把人给看简单了)。 云向南眼神露出少见的严厉,云岂拾不敢逼视,把头转到三具冷尸上,云向南说:「把开疆叫来问问就知道啦!」 云岂拾沉吟了一会儿,把手盘到胸前,看似成竹在胸却声音委婉的说:「事情说破了,就没回转的空间,如果田家要的是咱们的承诺,我们就更加不能质疑人家的诚意,『天鹰盟』跟『大风会』相较,对咱『白霭门』孰轻孰重,不言可喻,如今既然已经清除与『天鹰盟』结盟之路的绊脚石,应该高兴才是,小儿认为,不应节外生枝才好。」 「岂拾!有三个儒侠死在我『白霭门』内,如果不洗刷清白的话,以后如何在四春武林立足?」看云向南讲话语气与神情,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与忧虑。 「父亲,事情都到这个田地啦,你要当鸟或当兽,终要有个选择,不要像蝙蝠一样,落到里外不是人。我们不能既要加盟『天鹰盟』,又不想得罪『大风会』,这样只会……」云岂拾看见父亲下不了决定,心中着急。 「……只会让温小斋那个狗贼,坐收渔利!」云岂拾说出温小斋三个字时,云向南心脏猛跳了一下。 春西「山海盟」的温小斋? 云向南如何也料想不到,这个小子竟然能够东山再起,而且窃得四春第一,气焰嚣张的程度,还自以为四春武林已经是他的囊中物,这口气叫云向南如何吞忍得下。 「山海盟」?以前叫「山海寨」,不过是个专对进出四春与打剑炉的货商们,进行烧杀掳掠等强盗行径的山地小寨,虽然外表看似光鲜,甚至还仁义自许,却是败絮其内、男盗女娼的大贼窝(以上是云向南的想法)。 为了替天行道,他聚合了春东的「赤城派」、「沙天门」、「盐海派」、「太演刀派」及「风林会」,精锐尽出,加上「大风会」派人奥援,组成了一支征讨大队,由他带领,直捣「山海寨」老巢。 温小斋父亲,人称「铁靠山」温在北,寡不敌众,最后惨死在三江口。 而手刃温在北的,正是云向南。 春东与春西两边势力的对抗,在云向南与温在北时达到高潮,既生北(温在北)何生南(云向南)的瑜亮情解,终于胜负分晓,「白霭门」获得空前的胜利,而「山海寨」以及春西武界则进入前所未有的寒冬…… 一直到六年前温小斋在成都「春神坛」举办的「四水会比武赛」中一鸣惊人,从此崭露头角之后,这才轮到「白霭门」开始担心害怕。 眼睁睁看着温小斋羽翼渐丰,实力飞也似地壮大起来,如果再让他跟中土的霸主「大野鹰王」武天英结盟成功的话,「白霭门」不只前途堪虑,简直就死路一条。 盱衡情势、揣量对手的实力,云向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温小斋的对手,投靠武天英「天鹰盟」,就成了现在护门保命的唯一方法,这看法不只云向南认为如此,他的盟友,诸如「赤城派」等也都英雄所见略同。 但一直以来「白霭门」跟中土的极右组织「大风会」走得比较近,而「大风会」是武天英的死对头,所以在先天上,与温小斋相较,云岂拾想跟「天鹰盟」结盟的困难度就变得高了许多。 隆秋扫叶,不能掉多少,就扫多少,最好摇晃树干,让叶子一次掉光,治本比治标好、釜底抽薪地把落叶一次扫尽,这样才能收根本之效。 所以他们才会去找销声匿迹很久的破落门派,「长生门」的掌门出来。 但尽管如此,如果一直无法与「大风会」切断关系的话,做再多的努力也是枉然,所以杀「大风会」的来使,不能说不是爽利的方法,就是感觉起来阴毒残忍了些。 何况自己一直以出身名门正派为荣,并以儒侠自居,如今为了自保而残杀同道,难道不会因此为武林所不齿,所以「杀人明志」这方子虽然可以药到病除,但副作用却也不可小觑啊! 看云岂拾飘浮的眼神,不像平日一般沉着稳重,对「江阴三少」的死因,云向南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人都死了,他还能说什么? 「哎……!现在查谁杀的,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看好『长生门』那小子,他是我们的王牌,我『白霭门』能不能安度这次危机,就靠他啦!」云向南把头转了过去,故意不看云岂拾…… 云向南接着说:「你一定要善待『江阴三少』遗体,然后交由山下的镖局护送尸体回去,我会捎封道歉函请求『大风会』原谅,看这样是否能稍稍平息『大风会』的愤怒,另一方面,赶快下令,紧急召回各地的门生回来,防范『大风会』对我们不利。」云向南交代完毕,往内厅走去。 「父亲,人死都死了!我们现在该做的,应该是顺水推舟,赶快向『天鹰盟』输诚才对,如果还犹疑不决,怕最后两边不是人,把自己推进火坑,到时咱们『白霭门』可真要万劫不复啦!」云岂拾急了,激烈地对云向南的决议提出质疑。 「岂拾!……我知道是谁毒死『江阴三少』……你要记住,下手太猛的话,当心反而伤到自己……以后做什么事,先向我报告好吗?……『白霭门』掌门这位置还没轮到你呢!」云向南话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步进内厅。 「掌门这位置还没轮到你呢!」这句话在云岂拾的脑中挥之不去,让他老大不快,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这样一直瓜葛牵连下去,只怕越理越乱,唯有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 杀人实非本意,乃不得以也,只是终究还是让父亲看出破绽,但这又如何?生米熟饭,木已成舟,「白霭门」这艘大船,现在只能往「天鹰盟」这座大港驶去,再差也比之前彷徨于大洋之中,随时会让暴风强袭灭顶要来得好。 至于掌门的位置?他不急。他不会为小小的掌门之位而投鼠忌器、裹足不前,麻雀焉知鸿鹄之志,志在千里的人,是不会让眼前的一块石头绊住的。 他坚信一点,无毒不丈夫,一不做、二不休,善待「江阴三少」的遗体?门儿都没有,他要广告世人,「白霭门」不只不是「大风会」同路人,而且还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起3F点3F中3F文3F网3F授权发布。 正文 十八、藏泽 (起5D点5D中5D文5D网更新时间:2007-3-14 11:18:00  本章字数:5104) 「仇兄弟!你在吗?」田开疆大老远就拉开嗓门喊人,却听见从仇天恨的住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进入眼帘的是三男一女,四个人拼斗得面红耳赤汗水淋漓的,仔细一瞧这四人不正是仇天恨跟云岂弱与她的两位师兄。 「呦?你们兴致倒好,都发生大事了,还在这里相互讨教功夫?」田开疆看仇天恨流畅地施展「温养八法」,云岂弱师兄妹虽然三人连手,却顶多只能跟仇天恨勉强打个平手,田开疆心想,这几天仇天恨的武艺又比之前更精进许多了。 「谁跟他讨教功夫,我要的是他的狗命!」云岂弱胀红着脸,气急败坏地挥舞着「虎豹薄双片」,把她最拿手的功夫「云裳花容十四式」使个极至。 「田师兄,这小子笑我们『白霭门』的功夫是花拳绣腿!」 「还说师妹是……是馊掉的羊奶!」 「住口!他叫你也跟着叫?」 馊掉的羊奶?这算是骂人的话?也只有没爹没娘没受过教育没见过世面的仇天恨想得出来,但的确是句怎么听都不会觉得愉快的话,难怪云起弱会气成这副德性。 「师姐!你当然不是馊掉的……,是那个杂种说的,我非帮妳出这口鸟气不可!狗杂种!小爷取你狗命来啦,接招!」云向南一共有门生十二,云起拾排行第一,岂弱则排序最末,现在讲话这位,排行第十,名字叫卓清麟,另外一位排行老九,叫做谢朝贵。 卓清麟连着几招,使尽吃奶的力气,加上谢朝贵卖力演出,在他二人夹击之下,仇天恨一时招架不住,不得不往后后退了几步…… 以为机不可失,云岂弱运着薄双片,气若冷霜,两道寒光凄厉地划破空气,风驰电掣,一个电闪穿过两位师兄,在刀阵之中脱颖而出,瞧她紧蹙蛾眉,就要取仇天恨性命来。 田开疆看见大事不妙,霜地一声「不二剑」出鞘,看似针对仇天恨而其实意在警告云岂弱知难而退地大声喊道:「仇兄弟,手下留情!」 云岂弱心无旁骛,铁了心,一定要一刀杀了仇天恨! 老早就看仇天恨这小子不顺眼了,明明一个破烂门派的破烂门生,却对千金之体出身高贵的她,正眼瞧也不瞧一眼。 杀仇天恨的原因,在云岂弱的想法不过想还自己一个公道,她的美,不屑让仇天恨欣赏,却也无法容忍仇天恨不欣赏。 拒绝的权利向来只属她有,仇天恨敢在她还没拒绝之前就先拒绝,不只该死,更是找死!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云岂弱自己也理不出一个原因所以,但那种强烈的不平,没来由的屈辱感,却让她觉得,自己生气不只理直气壮,而且还理所当然。 不出田开疆所料,仇天恨的退并非真的败退,因该算是……欺敌之术吧,欺敌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后来的反击。 那把原该平凡无奇到几近废材一根的扫把柄,现在在仇天恨手上,不只虎虎生风,还彷佛能够弯折似的,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条蛇,这蛇缠着薄双片,顺势猛地缘刀而上,往云岂弱粉嫩的手腕连着就啪啪两声脆响,云岂弱虎口一松,薄双片随即脱手而去,其中一把还向卓清麟袭来,吓得他当当几响,把薄片挡差个方向往地上刮出一条尘来。 扫把柄快过音速地在云岂弱还来不及花容失色前,就正中她的喉头,一口气噎到后,云岂弱两眼翻个满白,娇躯软弱宛如恰刚槌成的温热麻糬一般,手脚皆软,门户顿时洞开,等着再受仇天恨一击…… 眼看云岂弱有难,田开疆往前一窜,看似简单的动作,若分解开来,竟然可以分作五个部份,疾走、跃腾、运剑、捻指聚气、指剑齐发,但发生的时间却只剎那,不意间田开疆已经贴近到仇天恨身边,虽然来不及帮忙云岂弱避开攻击,但当「不二剑」撞击到仇天恨的扫帚柄之后,扫帚柄立马粉个全碎,拿柄的手来不及痛只一阵大麻,仇田恨痛苦得将脸扭成个阿休罗,。 粉了扫把柄,田开疆收了「不二剑」将指顺势画了个之字,让之字的气尾一送,仇天恨一个踉跄狼狈地往后跌去,这一跌不偏不倚地正好跟暂时失去知觉的云岂弱撞在一起…… 这一撞不轻,眼看云岂弱白抛抛幼咪咪的脸就要往旁边一颗石头撞去,也不知哪来怜香惜玉的美德,仇天恨施展他过人的身手,伸手一捞,在她还没滚到石头前,将因为咽喉受击因此昏了过去的云岂弱抱个满怀。 从来没有碰触过这般柔软粉嫩的肌肤,更不曾嗅闻过这般销魂蚀骨的香味。 女人的身体竟是如此妙绝,让仇天恨心漾神驰…… 云岂弱没有一吋肌肤不诱惑,没有一处毛孔不性感,尤其那两瓣让仇天恨十指深陷到幸福深处的双臀,及紧贴着仇天恨胸口那已然熟透了的胸部,仇天恨惊觉,云岂弱真的很美,美的让人想把她吞吃入腹,然后再珍惜完好地吐还回来,反复吐纳,品味再三。 仇天恨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想占有云岂弱! 被眼前旖旎困惑住的仇天恨,暂时失去对周遭的警觉,说时迟那时快,卓清麟把刀舞个飞快,猛地伸腰,死冷的刀芒杀破粉红的气温,直取仇天恨背脊:「放开她!不准你的脏手碰我师妹!」 田开疆见仇天恨危险,双脚还没踏定地面,立即一个翻身,再一个之字,这次不是指而是「不二剑」,匡当两声脆响,田开疆挡掉卓清麟的刀! 「田师兄!你疯了不成?这个臭小子抱的是你的未婚妻耶,你还护他?」本来想随后给仇天恨一刀的谢朝贵,硬是让田开疆给阻了,愤恨不平地责怪田开疆说。 田开疆觉得脑部有点冲血,无奈地看着仇天恨抱着云岂弱,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画面,但要是没有仇天恨这么一抱,云岂弱怕受伤更重,所以田开疆平了平无名的醋意,极具风度淡淡地说:「这人你们千万损伤不得,他可是你们『白霭门』与我『赤城派』的指望,我这会儿不是要护他,而是帮你们,你们也不想一想,他既然是云世伯的客人,你们不要说杀他了,就算只动他几根汗毛,怕世伯都不肯轻饶你们?」田开疆说得没错,他们要真杀了仇天恨,师父铁定饶不了他们。 云岂弱水粉的脸上一抹晕红,她没料到睁开眼睛,看到的,竟然是仇天恨那张令她既感觉嫌恶却又极富吸引力的脸,他那双粗壮的手臂,散发着野性的体温,紧紧箍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 「你……你干什么?把你的臭手拿开!」云岂弱激烈地抗拒着,仇天恨黝黑的脸上浮现一阵羞红,原先的欲望瞬间给浇息,双手一松,云岂弱轻易地从仇天恨的怀抱挣脱,离开时还狠狠踹了仇天恨胸口一脚。 云岂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情起伏何只吹着十级强台,这时突然看见到田开疆竟然还在一旁傻笑,羞愤地捡起双薄片,气呼呼地收刀入鞘,转头就要走人,田开疆急忙说:「岂弱妹!发生大事了,云世伯杀了『大风会』的人啦!」 杀了「大风会」的人?那还了得!云岂弱跟她两位师兄都不敢相信田开疆说的,三个人全愣住不动,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谢朝贵半信半疑问道:「田师兄,你是说笑吧?师父怎么可能杀『大风会』的人?」 「我也不信,你们听过『江阴三少』吗?」田开疆问云岂弱师兄妹三人,三人分别摇头。 「哈!我也不是很熟,虽然有几面之缘,还邀他们上『赤城派』作客过,但真的不熟,唉!还真是不熟。」田开疆讲话一向无厘头出了名,但现在会这样说,却彷佛另有弦外之音。 「田开疆!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岔题好吗?」云岂弱对田开疆要不就是没有重点,要不就高深莫测的说话方式,从来就不想忍受。 「唉!『江阴三少』的头,现在正被你们『白霭门』给立在山下城门示众!」田开疆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讲的事一件比一件惊天动地。 「我不相信,田开疆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没经过查证的话可别胡言乱语,散布谣言,在「白霭门」可是大罪哟。」云岂弱知道他们向来跟「大风会」的关系匪浅,何况以父亲小心谨慎的个性,绝对不会做出这般鲁莽的行径才是,这个口无遮拦的田开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八卦,当成独家就在这里胡乱散布。 「田世伯为了这事,正跟岂拾兄在前厅争吵着,所以我才赶快过来找妳!」田开疆回答说。 父亲跟大哥在前厅吵着?那肯定是发生不得了的事啦,不管信或不信,到前头看看便知。 暂时不跟仇天恨计较刚才为何拥抱自己那事,云岂弱转头给了记恶狠狠的眼神给仇天恨,奇怪的是,在咬牙切齿的当下,却又两朵红云不自觉地自粉颊升起,瞧她把秀发猛地一甩,睁着一对杏目,悻悻然往前厅奔去,空气中还淡淡留着她醉人的香味,云岂弱两位师兄听到大师兄跟师父起了争执,也觉得大事不妙,赶忙跟着云岂弱后面离开。 看见他们全往前厅去后,田开疆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两颗黑亮无邪的眸子紧盯着仇天恨看,仇天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要进房间,田开疆这才说话:「仇兄弟,请留步!」 背对着田开疆,仇天恨身子转也不转地只把头微微侧着。 「你如果不愿意配合田世伯跟我爹的意思,承认你是『长生门』掌门的话,坦白跟你说,怕只有……死路一条。」田开疆讲死路二字时,似乎自知理不直气不壮,强人所难的事,他向来不干,要不是田云二家长辈的要求,依田开疆的个性,绝对不会坐视仇天恨被软禁而不管,现在还说要危及人家性命,也难怪田开疆的话会说得如此心虚。 「我原先以为他们不至于狠心到会取你性命,但现在我却一点也不会怀疑。」仇天恨听田开疆的话后,有些失望,原来这个人比起其它,并没有高明多少。 「刚才我说不认识『江阴三少』?其实我跟这三个人的关系,严格说来,甚至……亲如兄弟。」 亲如兄弟?那为什么田开疆不替他们报仇,还要装做不认识? 「你知道谁杀了『江阴三少』?云岂拾当然脱不了干系,但是凶手还另有其人,那就是……我的父亲。」说到这里,田开疆突然红了双眼。 「没想到一向温良恭检让一派正人君子的父亲,下手竟然如此歹毒!他杀的全是他挚友的爱子!我们不都以名门正派为荣正义之士自居吗?这样滥杀无辜,还算武林正道?」田开疆这话不是说给仇天恨听的,只是单纯发泄情绪而已。 对「父亲」这样个角色,仇天恨没有太多概念,田开疆为什么不替「江阴三少」报仇?仇天恨不解,为什么武林正道杀人,田开疆要生气?这点仇天恨更加无从体会。 「现在我反而觉得云世伯可敬可佩,尽管以前我觉得他食古不化,臭得像毛坑里的石头,但至少他心口如一,不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反而我一向敬重的父亲却……」田开疆倒吸几口泪唾,正了正声音,平复情绪说:「我说这些只是要提醒你,别以为他们祇是说说而已,他们真要你性命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静了有一分钟之久,仇天恨难得开口说:「要真这样,就放我走吧!你如果讨厌他们,我们可以一起逃呀!」 仇天恨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田开疆再怎么同情他,也还是逮他回「白霭门」的原凶之一,这就像猎物邀猎人一块逃跑,不值一哂,但尽管如此,仇天恨的眼神还是让田开疆感觉到浓浓的诚意。 厚道的田开疆没有取笑仇天恨的无知,只淡淡笑了笑说:「没有『赤城派』就没有我,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抬着你们『长生门』的招牌,能有多大的用处,但现在『赤城派』跟『白霭门』都急着想加盟『天鹰盟』,你是父亲及世伯认为的唯一机会,若让你逃走,那『赤城派』要是真落在温小斋手上的话,那我不就背负了亡门灭族的罪名!你想我还能放你走吗?……」 「更何况我就快要跟岂弱成亲了,你无法了解我有多爱她,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田开疆讲这话时眼睛充满璀璨的星光,可以感受到他爱云岂弱热烈的程度。 听到云岂弱,仇天恨心中一阵小鹿乱撞,手指头还回韵着刚才云岂弱那丰满臀部的余温。 「记得,别人问你是不是『长生门』掌门,你一定要说是,知道吗?」田开疆慎重其事的再交代一遍。 「你是名门正派,堂堂正正的大侠,无论我说是或不是,你都不会见死不救才对吧?」仇天恨还是一如刚才的姿势,背着身子侧头对田开疆说。 田开疆用下唇抿了抿上唇,心虚却肯定地回答说:「不,如果你说不是的话,那等于害了我『赤城派』上下共五百条人命,所以我不可能救你。」 「你知道吗?你根本没有资格责怪你父亲,其实你跟你父亲一样,全是假仁假义的家伙。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又凭什么逼我说这做那?还威胁要我性命?我招谁惹谁了?你也是共犯之一你知道吗?你不想想你父亲做的,其实你也正在做!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让人看了只觉得恶心!」仇天恨再也不想搭理田开疆,迈开大步进到房间。 听完仇天恨的话,田开疆愣了愣,炯炯有神的眼睛,泛着闪闪动人的光彩,目送仇天恨进入事实等同监牢的卧房里去。 我是共犯没错,田开疆叹了口气,不发一语。 。 正文 十九、何盟 (起6N点6N中6N文6N网更新时间:2007-3-15 16:34:00  本章字数:6308) 「白霭门」迎宾大厅此刻弥漫着凝重的气氛,云向南坐在大厅掌门的位置上,气呼呼的不发一语,而云岂拾则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把头扭过去不正眼瞧云向南,显然也对他父亲十分不满。 两旁的师弟们,也全跪在云向南面前,这些人夹在师兄与师父之间,显得十分尴尬。 云岂弱破门而入,看见眼前少见的肃杀景象,吞了吞口水,放缓脚步,走到最前面的云岂拾旁边。 跟在云岂弱后面的谢朝贵与卓清麟更加不敢造次,看见师兄们跪成一片,赶忙接在队伍后面乖乖跪下。 虽然娇生惯养大家捧为掌上明珠,但慑于此时诡谲的气氛,云岂弱一反平日娇纵的态度,嗫嚅地问:「父亲,听说我们杀了『大风会』的来使,真有其事?」 听到宝贝女儿提起宝贝儿子干的蠢事,云向南心中就有火,怒气冲冲地指着云岂拾说:「妳问问妳那位了不起的云岂拾大侠吧!杀了人还不够,还把死者的头悬在本门山城城门示众,这么做他仁兄爽了,但咱『白霭门』可惨啦!本来还可以推说人不是我们杀的,现在罪证确凿,洗都洗不掉。我们『白霭门』原本只一个温小斋要应付,如今平白又多了个『大风会』的仇人出来,你这个小子到底长不长脑子?还是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坏心眼,非要陷『白霭门』于不仁不义不可?」 「父亲!你不彻底断绝跟『大风会』的关系向『天鹰盟』输诚的话,又要如何能够取信于大盟主武天英?」云岂拾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次,所以这回再重复一遍时,口气已经变得有点不耐烦。 「人都已经死了,你难道不能恕道一点,在人情事故上尽量不要落人口实?而非得把『江阴三少』三颗人头,这样醒目骇人地挂在城门上你才痛快?」云向南一想到接下来「大风会」即将降临在「白霭门」身上排山倒海般讨伐的行动,长久困扰他的偏头痛此时再度复发。 「哥!你的态度很差耶!不要再让父亲生气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无缘无故干嘛杀人?快跟父亲陪不是,快点!」云岂弱忘了刚才她同样想让仇天恨死,当然那是有缘故的,只是这缘故当真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云岂弱看不惯哥哥专断独行,声援着父亲云向南。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我跟父亲讲话,你瞎凑什么热闹!」听岂弱数落他不是,云岂拾不甘示弱地回嘴回去。 「拾儿,你眼中还有爹这个掌门吗?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就拿你没辙,你相不相信,我这就拿下你,押着你去向『大风会』谢罪!」云向南眼露凶光,说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从来没见过父亲与大哥的关系这样僵过,云岂弱噤声不敢多说废话。 这时,云岂拾把腰间亮闪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银刀卸下搁在地上,平稳地对云向南说:「如果把我送去任人宰割就可以救『白霭门』的话,那父亲您就无须再迟疑了,要抓快来,我不会多废话一个字!」 云向南气得全身发抖,颤着声音说:「你眼中早就没有我这个掌门,为所欲为自作主张,你这么做,把『白霭门』给害惨了,你知道吗?」 「云兄这话言重了!」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宏亮,阵阵清风吹进厅堂,身穿火红色衣袍的中年侠客紧随清风之后潇洒地踱了进来,原来系「赤城派」掌门,人称「信赏剑客」的田文熏。 云向南没想到田文熏会突然来访,一时收不住怒容,却又想堆出笑意,脸部扭结成一团,表情十分古怪。 不期会遇见未来的公公,云岂弱开心地绽放出娇阳般灿烂的笑容,田文熏膝下无女,从小就将云岂弱视如己出,加上独子田开疆难得能跟云岂弱如此情投意合,所以两人的感情更加远胜于一般叔侄,岂弱看见疼爱她的田文熏现身,高兴地奔到田文熏身边,拉着他的手,没大没小的嚷道:「田世叔,田开疆老是帮着外人欺侮我,你要替我出气!」 田文熏看见自己未来的媳妇,果然千金小姐人中凤凰般富贵模样,开心的呵呵大笑,捋了捋清须,回复岂弱的撒娇说:「那个混小子如果敢欺侮你,我一脚把他踢到峨嵋山去!」 为什么是峨嵋而不是青城,或是其它?云岂弱不会计较,她只在乎被人在乎,田家的人都很在乎她,这对即将嫁到田家的云岂弱而言,非常重要。 不同于黏着田文熏不放的云岂弱,云岂拾却别有一番笃定,他似乎早就知道田文熏会现身。 不等父亲叫他起身,云岂拾站了起来,规矩地敬田文熏一个周到的「三敬礼」,礼貌地说:「田世叔,岂拾愚侄向您请安!」 田文熏轻柔地脱开云岂弱,快步迎了上去,接住云岂拾的问候,面露柔光说:「拾儿,你受委屈了!」 看见自己一对儿女对待田文熏热情的模样,较诸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云向南心中酸酸的有点吃味,尤其看见云岂拾跟田文熏眉来眼去的样子,云向南已经猜出个大概,整件事情原来早有预谋,自己只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这时又有人破门而入,瞧他轻劲的身影飒爽的神情,俊俏的脸庞上,透露无邪的气质,正是田开疆。 一看见田开疆,云岂弱就有气,刚才跟仇天恨恶斗,这家伙敌我不分,非但不帮他杀了仇天恨出气,还说三道四地自命清流,不知道把本姑娘搁在他心中方寸哪里? 田开疆看见大厅里满满是人,其中一位全身红得跟烈焰一般的人物,不是爹爹田文熏是谁!赶忙迎了上来,说:「爹,您来啦!」 正眼瞧也不瞧田开疆一眼,田文熏双手扶着向他敬礼的云岂拾,随便向田开疆应个诺,然后把头一抬,对着云向南说:「向南兄,您能够有这么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儿子,应该引以为傲才是,怎好再苛责他呢?」 「文熏老弟,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你跟『江阴门』掌门涂德琦的关系,我可清楚得很!『江阴三少』是涂德琦的三位爱子,而涂德琦又是『大风会』的副会长,你下毒手杀了他们,就不怕『大风会』找你算帐?」云向南对这位老弟一向敬重,但独独这次,他非但无法茍同,甚至觉得十分嫌恶。 对云向南直指他下毒这事,田文熏竟然不做丝毫的辩解,口气平缓不带一丝愠火地说:「向南兄,您以为『大风会』所有人都如你所想,全要杀武天英方才罢休?」田文熏这话为云向南点了一盏明灯,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涂德琦跟会长梁随这次广邀群侠,要在衡山界天峰举行『射鵰大会』,这动作在许多『大风会』成员看来,无异飞蛾扑火,表面上大家不好违逆,私底下却是想尽办法要梁随与涂德琦收手,你应该知道涂德琦这个人,又硬又臭,要他回头,谈何容易,而会长梁随又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凡事都听涂德琦的,说涂德琦才是『大风会』真正的会长,一点也不为过,所以要阻止这场要命的集会召开,唯有从涂德琦下手。」田文熏把前因说分明来,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杀涂德琦,而要绕个圈子在「白霭门」毒死他的三位公子? 云向南还没来得及问,田文熏随即接着说:「虽然要从涂德琦下手,却不能真的杀了涂德琦,杀了他恐怕会引起涂德崎的支持者强烈反弹,造成『大风会』的分裂,向南兄,您与我今天之所以要与『大风会』画清界线,是因为时势所逼,并非真的要『大风会』瓦解,毕竟『大风会』跟我们的交情都非同一般,我们自然不能伤到这些朋友,当然,涂德琦也是好友之一,但为了大局着想,牺牲在所难免,能做的就只尽量缩小打击面而已,所以才会想到从他派来作为信使的三个儿子下手。一旦涂德琦死了自咱春东获得奥援的心,『射雕大会』就开不下去了,这不仅对我们与『天鹰盟』合盟一事有好处,对咱们『大风会』的其它朋友来说,让武天英找不到借口可以迫害他们,也算是大大的功德啊。」 「文熏啊,听说涂德琦是你要好的朋友不是吗?你怎么可以因为你所谓的大局,就轻易地杀害好友的孩子?何况『江阴三少』哪儿不死,偏要死在我『白霭门』里?」云向南越说越气,他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对他没做过的事,也别想赖说他做的。 微微点了点头,但那不是赞同的点法,而是想拖延一点时间,让情绪与思考能够稍稍整理,把话转得让云向南能够听得进去,田文熏吸了口气继续说:「当『大风会』里的朋友,殷殷恳切邀我帮忙他们,设法阻止涂德琦时,我曾经为此专程北上,亲自拜访涂德琦,得到的答案却让我血冷,他痛恨武天英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程度,眼看无可挽回,总不能因为一个涂德琦,把中土成千上万个儒侠送上火线,跟如日中天的武天英对抗而白白送死去吧!我给过涂德琦机会,但他却不愿意给别人机会,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他逼出来的。」 每个人都想当好人,而像田文熏这样有想法后敢去做的,的确需要勇气,但毒害好友的孩子,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说不过去,这不是利害问题,而是道德问题,用这样的手段获来的结果,一定有它不可预测的风险,云向南念头一转,这三个孩子最后的死所是「白霭门」,而不是「赤城派」,难道田文熏他想利用「白霭门」来借刀杀人?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江阴三少』哪儿不死,却偏要死在我『白霭门』的原因?」问这话的同时,云向南心想如果田文熏真的借刀杀人而陷他于不义的话,他该如何反应? 「父亲!是我主动向田世叔要求的。」云向南没有想到开口回答的不是田文熏,而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云岂拾。 听到这话,云向南眼前一阵黑,一直以为云岂拾这孩子足堪大任,所以这三年来把派内事务逐渐交给他去掌理,怎么料到他会干出这样胡涂事来? 云向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自己属意的接班人竟然听令于另一门派的掌门,这不只荒谬,对自己更是奇耻大辱。 大厅主座左右两边由正款红豆衫作成的刀架上,各放着刀身一黑一白长相怪异的好刀,在云向南一声怒喝同时,黑白双刀脱鞘飞出,云向南抓了这双名震四春的「两仪乾坤刀」,把内力使极,猛地乓地一声,把底下那张掌门宝座给震个粉碎,云向南厉声骂道:「你这个孽子!」 看见云向南勃然大怒的模样,「白霭门」门生惊骇得全慌忙地往后退了开。 从来没有看见父亲这么生气过,云岂弱被吓得一连挤出好几颗斗大的泪珠来。 看见云岂弱受到惊吓,田开疆赶忙体贴地偎到云岂弱身旁,「不二剑」虽然在鞘未发,却随时待命,只希望未来的岳父,生气归生气,可千万不要卯起来要人性命才好,田开疆微微侧着头,贴着云岂弱的耳边说:「知道云世伯发起威来时这么吓人的话,那我以后惹你生气前一定得多考虑考虑。」 这种幽默云岂弱无法消受,已经泪汪汪海成一片的一双明眸,这时狠狠给了田开疆一个白眼。 云岂拾虽然预知父亲会生气,却没有料到会是这么生气! 尽管是在匆忙之中抽拔出「夸云刀」,云岂拾仍能裕如地摆个平稳的马步,像恃吾有以待之的模样,但除此,此刻心中却是一团乱,心想父亲要真的攻来,那是打还是不打? 但没等他想出结果,一阵强风袭来,眼前一轮黑、一轮白,忽左忽右,像朝堤防卷来的疯狗浪,要把云岂拾瞬间吞食…… 平日反应灵敏的云岂拾,此刻变了个人似的,呆若木鸡,眼看再不做反应,怕就要大难临头了! 见到云岂拾有难,田文熏没有坐视,他把两手一摊,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跟他衣袍一样火红的剑,这剑剑身热火火的不说,剑柄最末还镌了一坨熊熊的火焰图案,剑柄尾端,两只展翅的飞鸟,与田开疆「不二剑」上的苍鹰不同,那鸟形状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呈纯洁有如处子般雪白的颜色,这鸟四春不曾有过,听说系信天翁是也。 这把火红的好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作「信赏剑」,也就因着这把剑的缘故,田文熏被四春武林称作「信赏剑客」。 「两仪乾坤刀」虽说是双刀,事实上却同魂不同体,别看它们时而左右、时而合一,乍看之下跟其它双刀没什么两样,其实云向南现在所用的却是专为单刀设计的招式,这招式正是云岂拾所练的「疾风狂云十二诀」,「疾风狂云十二诀」虽然有十二诀,究其根本其实只有四个关键,那就是「惊、破、主、定」。 「惊」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破」就是破招在先、突破心防,「主」就是争取主动、掌控节奏,「定」就是操纵全局,克敌制胜。 这四大关键融会贯通于十二诀之中,刻刻有惊、再再能破、争取主动、宰制全局。就像大水泡中有无数的小水泡,小水泡里还有更小的水泡,彼此看似独立却又环环相扣,所以尽管只有简单的十二个招式,一旦熟烂之后,不只惊奇不断,甚至讳莫若深。 而云向南的「疾风狂云十二诀」,使的又是单招双刀,虽然学来特别不易,让云向南吃尽苦头,但学成之后,果然奇险加倍惊骇相乘,这一身独步武林的功夫,也之所以云向南可以保住「白霭门」为川东第一大门派令誉于不墬的主要原因。 双刀会信赏,黑白一点红,千花出金火,万声皆赞叹。 云向南的「疾风狂云十二诀」了得,田文熏的「赤城拔道法」也不遑多让。 「拔道」者非真的把道路拔起来,而是让人无路可走、无路可退的意思,「拔道」实「霸道」者也,也就是霸住路不让人过,换成招式,就是不让对手出招,至少不能让对手把最要命的那招使出来。 除了少数譬如「秘术」之流的功夫外(「秘术」乃指杂有魔法、毒药、暗器与幻术的邪门功夫),大部分招式不外攻守,而无论是攻抑或是守,都先会产生动机,有的是迫于形势,有的是蕴酿许久,但无论只灵光一现或是直觉反应,刻意抑或潜意识,都有发动攻守的动机发生,而「赤城拔道法」就是洞烛对手的动机,掌握瞬间,站住有利的地位,克敌机先的快狠功夫。 这也之所以大家没看见田文熏拔剑,而「信赏剑」已经跑到他手上的原因。 云向南的黑白双刀既惊又奇,而田文熏火红的赤剑则机先洞烛,「白霭门」的迎宾大厅上,宛如被一尾红龙及黑豹与白虎所盘踞,看田文熏剑光飞来,云向南刀气回迎,两人都想抢到先机,两人也都想先发制人,刀光闪慑人魂魄,剑光冷令人丧胆,看这两位四春高人斗得难分难解,作为子女的田开疆、云岂拾与云岂弱及「白霭门」弟子们,除了悬着颗心,忧心如焚地害怕会有什么闪失否,却一点也插不上手。 只见他二人飞纵急驰,偌大的厅堂一下子像小了许多,刀剑狠猛相交,激出火花之后,随即散发出一阵阵硝烟,这系因两个人都将高强的内力灌注进各自手上的兵器上使然,在相互遭遇击打瞬间,发出如同繁星般众多电光火花,在燃烧不全的状况下,才有白烟发生。 倏地一个疾纵,两个人一起破门而出,一路奔杀到前院,这时天更宽,地更广,两人斗将起来,更加如鱼得水,大战方酣,非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田家与云家世代交好,但武功方面却鲜少交流,虽然彼此兄友弟恭,状似亲近,但私底下却谁也不服谁,尤其这十几年来春东武林皆以「白霭门」马首是瞻,「赤城派」总是屈居老二,碍于侠盟之间的和谐,尽管田文熏深信「赤城拔道法」胜过「疾风狂云十二诀」,却苦无验证的机会?如果他想打败云向南的话,现在,应该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田文熏要证明田家的武功事实上比云家高。 这次可是云向南先出手,更何况他要救的,正是「白霭门」的未来掌门……云岂拾,名既正言更顺,不趁机试它个明白,永远无法确定到底谁的武功比较好! 但这两个人功夫尽管殊途,却同归,都是先发制人,制敌机先的武功,所以当云向南对田文熏一「惊」再「惊」,却始终进不了「破」的阶段,而田文熏同样对云向南一探再探,也总无法「洞烛机先」,所以虽是一场恶斗,却也只好暂时耗着,一时半刻的,还分不出胜负来。 眼看这两人越战越险、越斗越恶,起初还当不过一个小小的冲突而已,现在却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这么下去,非要有人受伤不可,看得这两位当事人的后辈无不忧心忡忡。 正大家不知如何化解时,这时从外头传来嗡嗡的诵经声,突然一道紫光破空而来,往云田二人中间猛地袭来…… 起6N点6N中6N文6N网6N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恨斋 (起2S点2S中2S文2S网更新时间:2007-3-16 11:59:00  本章字数:8116) 这紫光系由一圈疾驰的念珠所发出,念珠上各刻有形态与表情俱皆不同的观音全像,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制作,竟然能够散发出这样慑人的紫光。 在骇人的内力催动下,这看不清楚到底是凶器抑或佛器,猛地打断热战方酣的云田二人。 看见紫光念珠,云向南与田文熏立刻了然来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峨嵋圣尼,人称「万家慈」的法宝禅师! 啵地一声,紫光念珠收回到法宝手中,法宝慈目善眉,雌雄难辨,一身光洁的米白僧袍上精心乱针刺绣有交杂着黑金二色的精致图案,画的应该是释迦牟尼佛鹿野苑第一次传法,上面套着一件佐以金线为缘的白色雪纺罩纱,整套衣质轻柔高雅,全是九江上衫本堂的最顶极品,一般人是碰不起的。 此时法宝的好衫随清风缓缓款摆,瞧她并掌合十,口中颂赞我佛,般若波罗密心经一气念了下来,念得在场所有,无不通体舒畅,心平气和。 两人急忙收了不祥的兵器,一场恶斗戛然而止,果然四春高人,全都脸不红气不喘,田文熏霜地一声收了「信赏剑」,脸上表情十分僵硬,眼睛不敢正视法宝,只微微颔首对云向南说:「承让了,向南兄!」 这话云向南一点也不觉得受用,因为刚才当他听到颂佛声知道是圣尼莅临,跟田文熏获得默契一起住手时,田文熏竟然耍阴,「信赏剑」不只没停,甚至还转了个方向直攻他心口,幸好法宝的念珠,适时驰援,打歪掉田文熏「信赏剑」的方向,否则难保不会因此命丧在田文熏的剑下。 「还以为这家伙老实,不料下手忒狠!」云向南暗地狠狠瞪了下田文熏,然后转身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向法宝神尼敬了个「三敬礼」,田文熏随后作了同样的动作,但还是不敢正视法宝,云岂拾见到四春耆宿莅临,赶忙率「白霭门」其它门生,向神尼大声问安。 当所有人对法宝必恭必敬时,却只有田开疆除外,瞧他把浓眉轻挑,滚着又大又黑的眼珠子,侧身对云岂弱说:「我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她又胖了许多,所以吃斋可以减肥是唬人的,岂弱,你可得答应我……少碰斋!我可不想好好一个大美女成了大肥女。」云岂弱噗嗤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在满厅恭迎圣尼的庄严气氛中,不只突兀还显得不敬,云向南回头欺了岂弱一眼,岂弱脸上一阵羞红,狠狠捏了田开疆的腰内嫩肉,田开疆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喊痛出来。 法宝后面服侍着四位美若天仙的妙尼,各个出落得有如水仙亦若清莲,但只要深入端详,就会感受到这些妙尼身上散发出的隐隐邪气,这邪气蔓延在看似广慈博爱的法宝一行人之间,分不清是无邪之邪,还是真有邪门。 但以法宝在四春崇高的地位,信徒之众,连中土东南与打剑炉及西藏地区,各地的善男信女们都不辞辛劳,远道来朝拜的盛况看来,如非真正得道的圣尼,哪能受到这样广大的尊崇? 这几年来,由各地募来的善款,让她在峨嵋山盖了一座插天般高的「佛光庵」,瞧她出入光鲜,乘玉辇、坐金轿,住高合、卧大庵,好个修行中人,直把人间当西天。 三年前,她封山闭关,只接受供奉,不准信徒上山礼佛,两年过后,法宝法相益形富贵荣华,身材也更福泰圆满。 「圣尼驾临,不曾远迎,还请圣尼恕罪!不知此次前来,有何?」云向南收了「两仪乾坤刀」问难得上「白霭门」的法宝来意。 法宝说:「无妨无妨,你们没出来迎接,我反而走得快一点,我还怕发生什么事,原来全都聚在这里切磋武艺。在此四春危急存亡之秋,诸公还能有此雅兴,真是诸法皆空,老衲自叹弗如啊。」 大家拼得面红耳赤,跟什么诸法皆空原本就八竿子打不着,法宝睁眼说瞎话,不过消遣消遣田文熏跟云向南而已。 场面有点尴尬,只有田开疆觉得法宝这话有意思,接着搭腔说:「空?这院子本来还算空,但因为加上圣尼你们,现在倒觉得有点满了!」「白霭门」门生听了田开疆无厘头的应话,虽然忍俊着不便发声,但笑意全写在脸上,法宝原本和悦的容貌此时抹上一丝愠色。 看见小犬出言不逊,田文熏赶忙训斥田开疆说:「没大没小,这里哪儿轮得到你说话?回去罚你一个月不准出门!还不快跪下磕头,跟圣尼请罪。」 一个月不能出门,田开疆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可不是开玩笑,自己这张嘴就是贱,老是替自己贾祸,当下下定决心,不再随便开口说话! 田开疆乖乖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在磕完第三个时,圣尼才状似不舍地假意要阻止田开疆,细尖着声音说:「小孩子不懂事嘛?田掌门何必认真,叫您爱子向老衲磕头,这岂不折煞老衲,快起快起……」田开疆心中有气,磕都磕了,还在那边假惺惺。 不料田文熏竟然又一道命令下来:「再给我磕!」 这位得道神尼,只在那边忸怩作态,却不叫人阻止,因此平白让田开疆又多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到额头出血,田文熏才叫他起身。 这段插曲打断云向南的问话,所以看见闹剧暂告一段落,云向南重新问过法宝这次来意为何。 法宝莲指一捻,慈眉一挑,薄唇轻启地问道:「『长生门』仇掌门现在怎么样了?」 「长生门」仇掌门?想不到法宝禅师竟然知道仇天恨在「白霭门」的事,该不会不只法宝……甚至整个四春武林都知道了吧? 「圣尼,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说仇掌门在我们这里?」云向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问法宝消息来源。 「哈!请仇掌门出来这主意其实是老衲先想出来的,不知怎么却让你们捷足先登,那天我记得只跟几个人谈过,其中之一就是咱田大掌门……」法宝禅师一样佛光普照般微笑地看了看田文熏,田文熏不做任何辩解,神情比之前更加僵硬。 云向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宝贝儿子云岂拾所谓的消息来源竟然是……田文熏提供的,而且还是自法宝那里剽窃而来。 那时候他还怕田文熏不愿参加,因此大费周章的亲自登门拜访,还煞费苦心想了许多说词,忙得他团团转的,不料这整件事竟然全都出自他手暗中在主导?他一直以为田文熏这人单纯老实,不想城府如此般深。 「后来老衲派去接仇掌门的人回报,说那里除了新葬的两个坟之外,并没有任何活人,要说仇掌门什么时候不死就正好我们要找他的时候死,虽然古怪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新坟上写着晚辈田开疆三个大字,那可就大大的奇怪了。」云岂拾暗骂田开疆笨蛋,叫他不要多管闲事硬要管,那也就算了,干嘛还在上面题名。 云向南把手背在后面,缓缓踱了过来,说:「要真这么说,圣尼您问我要人那就不对啦,无论仇掌门是死是活,既然是田少侠签的字,那应该找『赤城派』才对,田掌门就在旁边,你不妨问他看看!」 法宝笑得很灿烂,有如春日阳花、飘雨秀荷,不单温暖……还很幸福,皓齿轻轻咬了咬秀巫山惯常的冷空气,回云向南的话:「名字是田少侠题的没错,但地上仅有的马蹄却是往您『白霭门』方向而来。」 马蹄?没想到只要一过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蹄印,法宝都查得出来,那么……现在「长生门」的掌门是仇天恨这事,她也知道?云岂拾心中嘀咕着。 田文熏被逼得不得不开口说话:「圣尼,您手下都看见到有两个坟墓了,里面葬的正是仇雄跟他仆人阿五,你现在找我们要人,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我们手上?」显然田文熏想赌一赌法宝还不知道有仇天恨。 法宝笑得更加法雨均沾,娓娓道、慢慢讲:「那两个坟……是空的!」 空的?云岂拾猛地回头怒视着田开疆,田开疆伸出手来摸着岂弱正在轻缓他受伤额头的纤纤玉手,像淘气的孩子看见自己的伎俩得逞,开心地笑着。 为了不让死者受到侵扰,田开疆做了两个假坟,想不到还真有人会去挖坟,而且干这事的竟然还是佛门中人,至于因此为「白蔼门」或「赤城派」招惹来什么麻烦,这点他倒不这么认为,找「长生门」掌门出来这事,如果真是一件好事的话,那就不该敝帚自珍,应该广招春东同道共襄盛举才对,像云世伯跟他爹这样自私自利地想独善其身的做法,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 「云掌门,把仇雄交出来吧!届时鹰王传我『长生灯』,在他面前,我会多为你们美言几句!」法宝的表情像夏午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天清气爽的,忽地换了个西北雨似的夜叉模样。 云岂拾听法宝说是仇雄,因此确定法宝并不知情仇天恨已经接任「长生门」掌门,所以说:「圣尼,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仇雄前辈真的不在我们『白霭门』,这话绝不骗你,我可以用人格保证,仇雄绝对不在『白霭门』。」 法宝捏了捏佛珠,再度绽放笑容,说:「老衲知道你们『白霭门』后山「鬼泽离山阵」的厉害,自知即使想要硬闯,也力有未迨,所以这样吧,你们霸着仇雄,无非想在『大野鹰王』面前抢功,我『佛光庵』再怎么说也是四春第一大名剎,今天跟二位有缘,不如咱门在此歃血为盟,从此共荣共辱,同生共死,我年纪大点,所以委屈二位叫我姐姐,云掌门为二,田掌门作三,不知意下如何?」 「白霭门」闻名四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除了惊、破、平、定的「疾风狂云十二诀」,还有难进难出的「鬼泽离山阵」。 这山阵始于太古,相信是精通「鬼太极术」的「两仪法王」所布下,其实应该称做「鬼兑离山阵」或「鬼革山阵」才对,此阵共有六个子阵,其中的「九三爻子阵」最凶,「白霭门」之所以会把门派建立于川东这座临江大山上,有这天然奇阵作为退路是主要原因。 而且这山阵不只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晓阵形的,一样出不去,所以仇天恨现在让「白霭门」给软禁于此山阵之中,即使无人看守,也是插翅难飞。 院子内突然一片静默,瞧田文熏跟云岂拾别扭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对法宝提出结盟的建议,其实都老大不愿意。 尽管「鬼泽离山阵」厉害,让法宝很难找到仇天恨,但要杀了他们所有,可不须花费太多力气,得道之人动不动打打杀杀,有碍清修,依法宝的资历与地位,她愿意委屈结盟,对云田两家来说,也算是抬举了。 但是庙小佛大,摆不下几个位置,「天鹰盟」盟主武天英为这素昧平生的同门之后……仇天恨,会给多少面子?加上这个声望及地位都远超过他们的法宝加入,喧宾夺主其次,怕到最后让法宝这面善心狠的老尼给出卖都不知道。 原本法宝心中盘算的是,如果能够由她引荐,让跟中土「大风会」关系匪浅的「赤城派」带枪投靠「天鹰盟」的话,相信自己也可以因此获得武天英青眼有加,但鉴于过去法宝带有浓厚的反「西疆圣域」色彩,所以如何跟具备有「西疆圣域」背景的温小斋争取加盟「天鹰盟」资格,正缺一块敲门砖,这时法宝想到了大家遗忘已久的「长生门」,「长生门」是「西疆圣域」前「皓月旗使」所建立,跟武天英同属「右沙」一宗,比自称是极东客弟子的温小斋的「左火」一宗,更加贴近武天英。 但没有料到法宝这番如意算盘,却让表面看来温良恭俭让的田文熏窃为己有,在田文熏的立场,法宝无非想利用自己,然后毫发无伤的进入「天鹰盟」,躲避被温小斋侵吞的命运,但是却因此让田文熏得罪长期的盟友……中土极右势力的「大风会」,既然牺牲盟友「大风会」势所难免,但好处可不能全让法宝给占去,所以他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一方面避开直接跟法宝合作,一方面拉同样是「大风会」盟友的「白霭门」下海,藉以减轻「大风会」反弹的力道,因此他才想到佯装不知,而怂恿云岂拾去说动云向南,由云向南来主导这整个件事。 在这场向「大野鹰王」武天英输诚的竞赛中,「山海盟」的温小斋显然占尽优势,这跟大家一开始都小觑了武天英有关,那个时候有谁料到继文天纲之后,会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疆小子,一统中土武林? 而温小斋不同,在他父亲温在北让春东各派围剿覆亡之后,九死一生狼狈逃到打剑炉鬼怒川时,遇见到一位叫「极东客」的世外高人,温小斋高强的武艺据说就是受业自这位「极东客」,「极东客」后来继续往西南方向下北天竺去,听说是去找韩墨。 这位「极东客」,正是「西疆圣域」振衰起蔽的关键人物,他曾任「生命王」国师兼任「左火护法」,而武天英则是「西疆圣域」两大护法中的「右沙护法」,但他服侍的不是「生命王」,而是从「西疆圣域」分裂出来的「天蝎大君」,「天蝎大君」传了三代,最后一世因为暴毙,所以产生接班危机,武天英为两派人马所极力争取,但心灰意冷的武天英无意在混乱腐败的环境中选边站,他甚至认为该是让「生命王」再度一统「西疆圣域」的时候了,加上他父亲武世全在中土正面临「大风会」等极右势力严酷的挑战,所以他毅然绝然放弃前「天蝎大君」授他「通天佐盟」的尊贵地位,回到中土来。 果不其然,武天英离开之后的第二年,在极东客的合纵连横下「西疆圣域」经过三十七年的分裂,终于归于一统,而「生命王」并没有忘记武天英,特地派遣特使到中土武林来,传他「生命火」,还遥封武天英为「右沙护法」,从此他可以引「生命火」分制「长生灯」,在中土群侠中选任「生命王」的代表。 如今四春许多负温小斋的人,每天无不提心吊胆,深怕日渐强大的「山海盟」会不利于自己,加上「山海盟」与武天英的「天鹰盟」合盟的消息甚嚣尘上,此事一旦成真,四春武林将一统于温小斋的手中,届时一番腥风血雨,再也无可避免。 但有坏消息并不代表就没有好消息。 听说武天英虽然与温小斋系出同门,但却与「极东客」存在着微妙的矛盾关系。 「西疆圣域」以「生命王」为最高领导,下面有「左火」与「右沙」两大护法,后来因为第一百零三任「生命王」接任正当与否的问题,导致「右沙护法」自「西疆圣域」分裂出来,称王于黑海,自命为「天蝎大君」,这分裂的现象持续了三十七年,一直到「极东客」出现,成为「生命王」的国师之后,在他辅佐之下将「西疆圣域」经营的蒸蒸日上欣欣向荣,最后趁「天蝎大君」内部混乱之际,结合「右沙」内部力量,里应外合,终于击溃叛离势力,重新一统「圣域」。 虽然「生命王」最后遥封武天英为「右沙护法」,但在「极东客」眼中所谓的「叛离势力」,武天英其实也包含在内,这点武天英心知肚明,这也之所以他仅只遥奉「生命王」,却打定主意不回「西疆圣域」的原因,同样的,当「极东客」对武天英深怀戒心同时,武天英对「极东客」一样心生不快。 所以温小斋虽然与「西疆圣域」颇有渊源,但因为他的武功师承自「极东客」,而「极东客」又是武天英不喜欢的人物,于是这就给了四春反温人士,一个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极东客」与武天英的嫌隙是缝,而那根针则是……「长生门」。 当大家束手无策,以为只能坐以待毙,作困兽之斗时,云岂拾适时提醒云向南,四春还有一个大家早就遗忘的「长生门」。 「长生门」……一个如假包换的「西疆圣域」正宗分支,它不属「左火」,而是再纯正不过的「右沙」系统。 历来「长生门」掌门相传的信物「团沙玉卵」,上面刻着一弯弦月,正是「右沙护法」底下六旗之一,「皓月旗」旗使的信物。 云向南今天终于知道,云岂拾的消息来源是田文熏,而田文熏则是偷窃自法宝禅师的创意,那法宝又是从哪里想到这个妙法? 「我等能得到圣尼的青睐,愿意义结金兰,实祖上积德,荣幸之至,但……海上浮木虽然可以救命,只怕载不动这许多人吧!……」田文熏暗下催动内力,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立刻机先洞烛,来个先发制人。 法宝也不是省油的灯,瞧她馨香清漫的身上微微紫光晕着,要有谁敢轻举妄动,首先得吃她一顿排头。 云向南打断田文熏的话说:「圣尼的美意,田老弟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云向南鄙人我……可高兴得紧,绝对没有问题!能够跨出春东,跟四春一等一的圣尼结拜,除三生有幸之外,找不到其它词可以形容的了,事不宜迟,怕姐姐又变卦……」云向南单膝一跪,向法宝拳手就拜,说:「大姐在上,请接受为弟的一拜!」看见云向南向她跪拜,法宝点头称许,一向保守谨慎出了名的云向南,竟然会一口答应法宝结拜的要求?田文熏这下可糗了,让云向南狠狠将了一军。 「文熏贤弟,向南弟都点头了,你呢?」法宝笑盈盈的问满脸尴尬的田文熏。 田文熏心想难不成没等温小斋那小子魔掌伸到「赤城派」,自己就先让法宝给剿了?形势比人强,本来还肖想打第一拳,抢第一功的,算计再三,不料又回到原点,不拜行嘛? 于是双腿一曲,跪得比云向南更彻底,把姐姐两个字喊得连隔壁山都听得见,让法宝好不爽快,她得意的不是多收了两个弟弟,而是……没绕多少远路,眼前这一切又都回到她原先的计划顺利地继续进行。 此时原本决心不再讲话的田开疆,关不住嘴巴,声音不甚清朗的说:「真如姑姑法宝圣尼所言(因为法宝刚才才跟田文熏非正式地结了拜,两个人现在是姊弟关系,因此也就成了田开疆所谓的姑姑),『长生门』真有这么重要的话,难道神通广大的温小斋会不知道?」成了姑姑的圣尼?这话说得唐突,却也不离谱,听得当场有人哑然失笑,或是摇头太息觉得失之轻薄。 但圣尼知道,温小斋难道不知道?这话问得不只不无道理,甚至合理到了极点。 「小侄儿,难道你忘了温小斋在『四水比武大会』上,一出场就打废掉『长生门』门主仇雄的双腿那件事?温小斋即使想拉仇雄入伙,仇雄未必肯,更何况……温小斋压根不屑与破败的『长生门』为伍,如非伯乐般的眼光,是看不出跟笑话没什两样的『长生门』妙用之所在啊!哈哈哈!」法宝说到得意处,笑得花枝乱颤。 田开疆回法宝一声冷笑说:「只怕伯乐选得不是千里马,而是欠里马,我们大伙陪着瞎忙而已。」 法宝在四春武界地位崇高,与中土少林寺的空明住持与武当派的神虚道长,合称为「僧尼道三宝」,放诸四春,能跟中土侠界耆宿齐名的,屈指可数,由此可知,法宝身分特殊的程度不言可喻。法宝自称伯乐,而田开疆却取笑法宝这位伯乐挑的不是千里马,而是欠里马,是不敬,更是污辱,听见自己宝贝儿子再度口不择言,田文熏一个箭步欺进田开疆,不等他有机会说话,往脸上就赏了记火辣,五指印深深地烙在田开疆脸上,打得偎在身边的云岂弱好不心疼。 「你这孽子,什么身分地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的放矢?如果不教训教训你,还让人笑话说我『赤城派』没有家教!」田文熏没有收手的意思,骂声当中连着又几个脆响,打得田开疆眼冒金星,云岂弱卫他不成,反而被推开,跌进兄长云岂拾怀里,云岂拾此刻眼神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他心思为何…… 虽然身陷风暴之中,云岂拾不知道父亲是否会因为他隐瞒部分实情,而同田世叔对待田开疆一样,对他拳脚相向?但显然,即使是,他也不会在乎,因为他有更远、更大的梦想,绝不是只想保全小小的「白霭门」永续生存的父亲所能理解。 田文熏打得起兴,最后一个重踹,让田开疆蜷着身子喊了一声闷痛后,抱着肚子跪了下来,田文熏不假辞色厉声骂道:「回去之后,自己上『黑蚊岛』去,一个月再下来,如果不是念在你跟岂弱的婚事已近,我真想关你个一年半载!」 黑蚊岛?那里可能是川东最烂的地方,恰巧就在「赤城派」的势力范围内,它是孤悬在湖中的一座小岛,「黑蚊岛」上布满着令人作呕的沼气,地上满是黑浓黏稠的沥青,上面看不见任何绿意,唯一的生命迹象,就是黑云蔽日的漫天蚊阵,这种蚊子名字叫「狠嘶蚊」,狠嘶蚊有人巴掌般大,全身黝黑不说,还泛着吓人的磷光,因为他会发出嘶嘶的凶狠叫声,所以叫做「狠嘶蚊」,狠嘶蚊尖尖的口鼻像一管可以注射大象的针头,不只叮人,还大量的吸血及灌注毒液,因此只要让其中一只叮到,躺个三天三夜算是客气,一般人在这「黑蚊岛」呆上一天,包准小命不堡,一个月?真格是长夜漫漫啊! 「啊呦,田贤弟,小孩子嘛,你看你把他打得……嗯……现在可以看一看『长生门』的仇掌门了吗?」法宝虚应敷事、船过无痕似地聊表对田开疆的同情,藉此彰显自己心胸通天达海,但同情的话还没冷,随即转了话题,直接切入到主题,向云、田二人要人。 「去!带他出来。」云向南瞧也不瞧云岂拾一眼,爽利地下了命令,云岂拾裹足不前还在犹豫,但当看见田文熏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这才率了两位师弟,走出大门,往后山「鬼泽离山阵」带仇天恨去。 起2S点2S中2S文2S网2S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一、新贵 (起6S点6S中6S文6S网更新时间:2007-3-17 19:28:00  本章字数:5026) 中秋会甲午? 甲午山,春西地区第一高山,原先上面有一个「傲来寨」,寨主跟温小斋父亲温在北情同手足,当温在北垮台后,「傲来寨」不久也紧跟着覆亡,不知道是不是预先存有对春东围剿大队的恶劣成见,「傲来寨」全员不愿意接受招降,誓死抵抗,所以那晚的战况特别惨烈,最后「傲来寨」一门上下两百多人,无一活口,想到那夜血雨腥风的恐怖画面,云向南忍不住起了一阵寒颤。 好不容易送走法宝这尊大佛,折腾了一整天,云向南一个人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地不知不觉走到后山「鬼泽离山阵」入口,这时想到关在里面的仇天恨,这小子看似粗鄙无知,想不到竟然有这样惊人的爆发力,云向南脸色发白,忧心忡忡地往「鬼泽离山阵」里望去,时间又回到几个时辰前…… 云岂拾送了「长生门」掌门出来,显然大出法宝意料之外,神情陡然大变,「长生门」掌门不是仇雄而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法宝心中老大不快,情绪到了就快爆发的临界,他以为云向南在唬弄他,随便找个人塘塞。 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仇天恨,第一次见到这样个场面,吓得狠埋着头抬也不敢抬一下,哪有一门之尊的派头,简直就是十足的鳖三角色,别说法宝生气,连一向同情仇天恨的田开疆也快看不下去。 怕法宝不相信,为了证明仇天恨确实是「长生门」掌门传人,云岂拾赶忙自腰际掏出件东西,正是半颗「长生门」世传上面刻着有弦月图案的「团沙玉卵」,用来昭信法宝。 除了法宝先入为主以为仇雄才是「长生门」掌门的印象外,谁是「长生门」掌门,本来就不是这次行动的重点,他们的目的不在找到一位相貌堂堂、举止出众的掌门,相反的,越是没出息、越是生嫩的越好,有云岂拾手上这颗信物左证,要这外表低俗、神行鬼祟的小子当「长生门」掌门,也并无不可,只是仇天恨那对孤傲的眼神,不时对法宝投射而来浓浓的敌意,加上阴郁猥琐的行为,粗鄙无礼的态度,让人看了心里头就只令人嫌恶四个字可以形容。 听云岂拾解释,加上田开疆与云岂弱帮腔,法宝知道仇雄跟阿五确实已经死了,而这讨人厌的家伙,则是仇雄亲口传位如假包换的新任「长生门」掌门。 掌门?四春何其大,能让法宝看上眼的,凤毛麟角而已,今天不过又多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要平常,法宝才不会有这个闲功夫管谁是「长生门」掌门,但今天,「长生门」成了她想跟「天鹰盟」建立关系的踏脚石,而「天鹰盟」更是确保她不被温小斋报复的护身符,所以因这原因,才让过去四春侠界任何人都懒得瞅一下的「长生门」,受到地位尊崇的法宝的青眼对待! 「听说『长生门』以温代养、八法长生,那么作为『长生门』新任掌门的这位小兄弟,应该精通『长生门』的『温养八法』及『长生剑法』才是,这两样最起码的『长生门』功夫,你应该学的不差才对吧?」法宝依然笑容可掬,只是眼中散发出的尖酸刻薄,任谁也难以招架,能笑得这般灿烂,却又显露着浓浓的挑衅,果然不是一般修持可以达到,法宝真是位不同凡响的圣尼。 「南秀尼,你去会会咱们这位少年英雄的『长生门』掌门去?」法宝身边的六位艳尼,名字分别为南秀、无艳、阿娜、弥香、陀美、佛芳,其中南秀尼粗晓四春各派武艺,由她来试仇天恨的功夫,再恰当不过。 岂知仇天恨这小子,看见有人指名挑战,还没等对手欺近,除了绕圈逃躲,翻桌倒椅地就是不肯正面迎战,大家看这小子窝囊,嘘声四起,几次让南秀尼抓到机会,狠狠捶了几下,在脸上留下几处黑紫外,还多坏了几把专给客人坐的椅子,像这样胡搅蛮缠、死缠烂打的,哪里像较量武艺,跟一般市井混混街头打架简直没什么两样,田开疆知道仇天恨的实力不仅止此,不过缺乏经验而已,于是大方的抽了他的「不二剑」丢给仇天恨,说:「仇兄弟,使你那套剑法让他们见识见识吧!」 谁知道仇天恨抓了剑,不只不还击,反而吓得把「不二剑」猛力投向南秀,南秀婀娜的身影优雅地往左一偏,只见被拿来当飞矛的「不二剑」,在打到石墙之后,冒了几星火花,匡啷几声躺直在地上,仇天恨就这么白白糟蹋了田开疆的好意。 被南秀逼到死角的仇天恨,眼看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准备面对现实干它一架,这时看他随手抓了根和椅座离了身的椅脚,两腿前弓后箭,求生的意志催动了反抗的决心,就在集中精神的剎那,一团火热猛地汇集丹田,仇天恨像通了电一般,咿呀一声怒吼,「温养八法」一路展开。 大概因为阿五训练他时,不让他拿真剑,所以习惯木剑的仇天恨,无福消受田开疆借他「不二剑」的美意,反而是随手抓来的残破木头,让他找回了手感。 几番闪躲,原先占尽优势的南秀,连着几次扑空,反而仇天恨却从先前惊慌失措,回复了冷静,学武资历不到两年的他,这时竟然逐渐可以裕如地闪躲南秀的攻击,甚至在有如风驰电掣的激烈争斗中,隐约窥探出一线理络,像奇迹一般,慢慢掌握到比他老鸟许多的南秀动作的节奏。 可以从攻击中看见到比自己实力还好对手的弱点,这不仅在一般人身上看不见,甚至在逻辑上也说不通,但现在真的发生了,如果要说原因的话,那只有先前讲的奇迹可以形容。 这项傲人的天赋异禀,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帮助仇天恨进入武学更高的境界,探索通天达地的无限堂奥。 只是初试啼声的他,还不清楚自己拥有这样的异能,只觉得这位相貌妖娆身材姣好的妙尼,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逐渐摆脱怯场的恐惧心情,仇天恨在战斗中获得前所未有的乐趣。 南秀尼用的是「火法天轮」,那是一圈由精钢高火锻造而成的风火铁轮,钢轮上密密麻麻刻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当南秀舞得痛快时,还会发出嗡嗡的鸣声,像极一群做法事的僧尼齐声发出的诵经声,此时看南秀右手拿轮,左手抡拳,轮到拳走,拳走轮来,轮轮相映,拳拳相乘,时而轻蝶点叶,时而万江汇海,既缓摇轻摆,又水崩石流,不像武艺,像是舞艺,看得周遭所有人,无不痴迷。 而另一边像打不死蟑螂似的仇天恨,一不留神,又让南秀新到的玉拳捶中,这一下不同之前,鼻梁显然受到伤害,两股鼻血喷得四处都是。 大家还以为仇天恨大势已去,不料「温养八法」刚才热身完成,「风温式」、「春温式」、「暑温式」、「湿温式」、「服暑式」、「秋燥式」、「大头温式」、「烂喉痧式」八法依序先轮过一回,南秀心中暗自点头,看这外观果然是四春的「温养八法」没错! 四春武学虽然纷杂,撇开邪魔歪道的「幻术」不说,大约可以概分为五大部门,这五个部门分别为「法道一宗」、「全佛流」、「高山系统」、「四水系统」及「杂部」,「法道一宗」以青城为主,「全佛流」则向来以「峨嵋」马首是瞻,「高山系统」与「四水系统」指的是发源四春本土的武学流派,而「杂部」一如其名,十分庞杂紊乱,因为传自中土、西域及天竺,有的甚至因为过手了好几代,早就失去原汁原味,所以要完全掌握,极其困难,而「温养八法」则属于「杂部」。 「温养八法」传自「西疆圣域」,原本应该带着神秘的面纱,让人难以窥其堂奥才是,但因为「长生门」前掌门仇仁武艺高强睥睨四春,「长生门」成了四春第一门派,所以「长生门」的功夫在当时也就成了四春的显学,因此留下了许多记录,加上仇仁到仇天恨这辈,不过四代,更动的地方不多,这正之所以年纪不大的南秀能够分辨属于「杂部」的「温养八法」真假的原因。 本来想教训一下这小子,随即禀报圣尼自己获得的结论的,不料现在却完全失了控,仇天恨在来到第二轮之后,竟然变了一个样,施展的功夫跟「温养八法」像是有关却又好像无关,南秀以为是「长生剑法」,但「长生剑法」以黏缠见长,理应像理不断的纳豆丝一样,不干不脆、不清不楚才对,而仇天恨的招式却是以退为进、积小胜为大胜,相较「长生剑法」,不仅不作器械上的黏打,而且还即知即行、果断清楚,虽然不脱「长生门」的迟缓笨重,但绝对不是「长生剑法」。 这剑法虽然难缠,却也十分难看,只看见仇天恨能逃就逃,不能就钢来猛去,南秀翻遍记忆中所有的招式,就是找不到像这样集窝囊、卑鄙、骑强、邋遢于一身的烂招式,这……这算哪一门怪招? 法宝看自己的高徒对付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对手,却迟迟拿他不下,心中不禁有气,虽然脸上仍然一派和颜悦色声音却开始严峻冷酷地说道:「仇小英雄剑法如何?老衲不知道,但是孽徒的功夫显然不行,让大家看笑话,真是丢人现眼!」 南秀听师父出言酸刻,知道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如果不速战速决,回去可有苦头尝了,但这招式到底是何门何派? 懂得越多,就越不懂,何况仇天恨用的根本不是经历过实战验证的成熟招式,而是这几天因为回想起密林中以小欺大的青狼王时,随手拈来的怪招,有些甚至幼稚至极,完全不合道理,唯一可以贯通一脉的,就只「求存」二字。 仇天恨越是出招,南秀就越是胡涂,如果一个招式得千锤百炼才造就得成,那仇天恨用尽吃奶力气使的则是一则笑话,但这笑话没有人笑得出来,特别是南秀,此时在南秀眼前跃动的对手,不是刚才那位惨绿少年,而是一匹狼,一匹身型巨大的野狼,南秀甚至可以清楚辨析出这狼身上的毛色,是凄厉的……青。 看仇天恨把离了身的破椅脚高举头上,下摆放了个空城,明显暴露出要命的弱点来,这在高人对决中,除非成竹在胸,否则绝计不可能出现,但这看似愚蠢的招式,此时却也困惑住了南秀。 曾经跟仇天恨对手过,云岂拾知道仇天恨实力,他十分清楚南秀的功夫远远高过仇天恨,以为仇天恨就要有一顿排头吃了。 而田开疆的想法却跟云岂拾大相径庭,他心中暗忖:「原先还以为仇兄弟窝囊,想不到他还有这招,无论胜负如何,都值得替他喝采!」 田文熏与云向南对仇天恨则十分陌生,都是从云岂拾口中间接得知,但是对于已经在江湖混过数十载的他们而言,仇天恨对抗南秀的过程,表现的非但不差,相反地,甚至可以看出这小子……潜质过人! 南秀把「火法天轮」脱手飞出,直接进攻仇天恨门户洞开的下盘,而仇天恨却在飞轮未发之前,先启动脚步,一个不甚完美的侧身,让火速攻到的飞轮削去他右肩衣物一角,在不到眨眼的时间,仇天恨的破椅脚也划破南秀特意保持的空间,先下后上,一个狼扑、再来个抬头,龇牙咧嘴地,像要用一口利齿穿透南秀那副隐藏在衣袍底下软棉熟透的玉体。 像处子护卫贞操,南秀晃动着胸前的波涛汹涌,自仇天恨的青狼怪招威逼下,狼狈地退出战局,像让强风刮离树身的山茶花,姿势不雅地跌坐在地上。 正大家讶异名不见经传的浑小子仇天恨竟然可以打败法宝高徒之际,法宝两眼泛出霓彩般地紫光,隔空在就快落地的南秀的「火法天轮」上施加骇人的内力,飞轮接受了法宝高强的内力之后,竟然着起火来,成了名实相符的「火」海天轮,唰ㄔ一声再次往仇天恨攻去。 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片灼热,仇天恨本能地闪躲法宝突来的攻击,手上那支跟椅身分家的破烂椅脚,遭逢「火海天轮」惊人的内力之后,啪哒几响脆响,碎成漫天的木屑,而法宝隔空打出的内力并没有因为椅脚的粉碎而稍减,尽管仇天恨已经够机灵也够敏捷了,但那重若泰山压顶般的内力,在火轮还没到之前,电光火石地旋转出一股伤人的气旋,这股气旋毫不客气地正中打在仇天恨心口上面,仇天恨胸口一紧,给狠狠地轧出一口恶血来…… 田开疆跟仇天恨非亲非故,但看见到仇天恨胜南秀在先,而法宝却暗箭伤人,哪里像一代宗师,欺世盗名莫过于此,一时义愤填膺,将刚才趁隙捡回来的「不二剑」再次唰地一道冷光出鞘,两个翻身,直接往法宝攻去,云岂弱见情郎莽撞,连忙也抽拔出腰际的「虎豹薄双片」,两轮金光,虎虎生风,同样往圣尼法宝杀来。 莲花轻捻,善目微恶,鼻息间吐息着不耐,眼神中透露着杀机,法宝法像庄严,却内力暗动,让价值不菲的锦绣玉袍随之滚滚翻动,好个杀气腾腾却又假仁假义的高僧大德! 田文熏跟云向南惊觉情势不对,厉声吓阻,但瞬间升起的意念岂是声音粗恶就能阻止?少年英雄的田开疆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跟法宝相差太过悬殊,所以把气力使极,希望阻挡得了法宝伤害仇天恨,结果这一举却将自己推入险境…… 法宝柳眉蹙、凤眼挑,把嫌恶藏在心底,替天行道写在脸上,反手几转将佛珠绕上几圈之后,两掌相击,几道刺眼的紫光绚烂辉煌,田开疆「不二剑」连逼都还没逼近法宝,就觉得动弹不得,全身既麻又冷,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耳边突然传来娇喝,是……云岂弱? 起6S点6S中6S文6S网6S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二、寻仇 (起6X点6X中6X文6X网更新时间:2007-3-18 21:10:00  本章字数:3166) 田开疆没想到云岂弱竟然会尾随他后面杀来,因为事发突然,自顾不暇的他,根本抽不了身回头帮云岂弱去,念她对自己情深意重,田开疆自是感激莫名,但如此莽撞行事,岂不亲痛仇快?田开疆慌得失了分寸,却什么事也无法做,心情一沉,像一下子掉进冰封寒潭,却一点办法也没。 而云岂拾见到爱妹有难,却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大声喝道:「圣尼!手下留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容大伙儿作出反应,自投罗网的云岂弱,此时有如扑火的飞蛾,不知死活却脆弱不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艳紫的冷光猛地袭来,要是真让这光打到,不死也半条命,云岂弱见状大惊,刚才鲁莽而生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紧接着砰地一声,空气中传来一股焦味,出人意外的,云岂弱竟然毫发无伤,此时她身上多了个人紧紧抱住她,而这位抱住云岂弱完全承受了原该打在云岂弱身上内力的,不是别人,正是……仇天恨! 法宝把内力往云岂弱方向发招同时,田开疆这才趁隙从刚刚的困境中脱险而出,像担心自己的宝贝受到伤害而减损价值似地,慌忙跑近到惨跌在地上的云岂弱身旁,而昏死过去的仇天恨却仍紧紧拥抱着云岂弱…… 云岂弱虽然惊魂未定,脸上却两朵红云升起,连田开疆都不曾这样抱过她,羞得云岂弱顾不得抱她的人对她的救命之恩,慌忙自仇天恨怀抱中挣脱出来。 大家趋前看仇天恨状况如何,只见他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怕就快不行了,云向南一手搭在仇天恨手腕寸口处,一手则从肩胛的膏肓穴输入纯阳的内力,田文熏转头向法宝抱怨说:「大姐,您要真杀了他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法宝一脸笑意,如春风化雨说:「杀他?我今天压根就不想杀人,有时候管教后生小辈还是要严厉点,这样他们才能多些长进。」 「圣尼说得是,这些小孩子是该好好管教,我这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惭愧,惭愧! 」你那种打法叫管教?亏她还说要跟他及云向南义结金兰,她可曾把这些孩子当成她自己的后辈?简直拿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开玩笑,田文熏嘴巴说得客气,心里却老大不快。 「我可没有责怪田三弟的意思,我对我自己的弟子也是一样重赏重罚……」说话之间,法宝感受到来自云田两家浓浓的敌意。 「圣尼,你也知道咱们春东要想不被温小贼并吞的话,就全靠这小子了,您……」云向南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叫我大姐!以后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云二弟,『长生门』那个毛头掌门的伤,你尽管放心,死不了的。」刚才一脸的愠意,像碰触到初阳的夜雾,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法宝堆栈出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满是杀气的肃杀模样。 「南秀,他用的可是『长生门』功夫?」法宝问南秀话,句子到了后面几个字时,语气突然转成严厉,不像单纯只是提问问题,明显地在警告南秀回去准备接受处分。 「启……启禀师父,他使的功夫前段的部分确实是『长生门』的『温养八法』没错,至于后面……,请恕弟子驽钝,真的……看……看不出到底师出何门何派……」南秀原先像盛开牡丹般娇艳的容颜,此刻成了死白一片,他知道师父笑容的背后带着对自己极端不满,至于回去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她心中再明白不过,想到这里,南秀的脸更白了。 「是就对了,还分什么前段后段!难道『长生门』历任掌门,就不能自创个什么新的招式?一定要你这小小的比丘尼知道才算功夫?」法宝这话一方面替自己找台阶下,一方面则适时地安抚大家翻腾欲沸的不快情绪。 法宝果然是名门正派,用的内力虽狠,却不邪毒,打在仇天恨身上的那道紫光,乃刚劲的平温正气,如果挨受的住,对身体不只无伤,相反还大有好处,人家说百炼精钢就是这么回事。 「大姐,这姓仇的小子的确是『长生门』掌门没错,我儿岂拾、岂弱及开疆侄儿全都亲眼见证,绝对错不了!」云向南见仇天恨恢复正常呼息,抬头对法宝说。 「那……『长生城』那两堆空坟又作何解释?仇雄的尸体根本不在里面,这点世侄们也该给老衲一个交代吧!」法宝眼神再次放出冷光。 田开疆气这妖尼霸道不讲理,虽然收了「不二剑」却仍紧紧握着剑柄,气愤不平地说:「我就是怕他们的尸体,遇着不入流的挖坟而死不安宁,所以另外找了地点安葬了他们,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高兴我有先见之明,没让他们的遗体受到糟蹋。」 这层顾虑在今天之前讲的话,会让人笑说多虑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像法宝这样广孚人望的人,都会放任手下挖开仇雄的坟了,田开疆的多虑反而成了正确的决定,只是这个看似楞头楞脑的家伙,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呢,还是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云岂拾忍不住多看田开疆一眼,心中盘算:「一直以为田开疆这个人一根肠子通到底,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心眼?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是我的助力?还是阻力?」 挖人坟冢,的确不入流之极,要是再追问这个问题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法宝收了刚才质询式的凶恶口气,再度一派和气地说:「田侄儿果真名门之后,能想到这层,若非深谋远虑者,难能有这样的心思,老衲佩服!」这话带刺,故意拐了个弯骂田开疆,意思说他年纪轻轻却城府这般深。 费事埋了仇雄二人就够仁至义尽了,干嘛还故弄玄虚地做两个假坟?无端引来法宝的误会,田文熏对老惹麻烦的田开疆嫌恶致极,无奈他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所以也只能恶狠狠地瞅了瞅田开疆之后,转过头来尴尬地在一旁陪笑。 当初是他窃取法宝的构想,然后藉由云岂拾建言,由云向南出面主导这整件事,事情发展至今,法宝显然已经知道这都是他一手幕后策划了,原本还怕法宝会因此对自己不利,但看她称自己三弟,难道她除了原谅自己外,还当真纾尊以降,真心要跟他与云向南义结金兰?田文熏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着。 「两位贤弟,最后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今晨我才接获速报,说温小斋在三个月之后,将在春西的『甲午山』迎接『天鹰盟』的『长生灯』,大家想必都知道『长生灯』所代表的意义,一旦『长生灯』落在温小斋手上,就代表温小斋正式成为『天鹰盟』坚强的盟友,自此不仅有势力强大的『天鹰盟』当作靠山,还可以跟武天英称兄道弟,到那时……四春侠界一如我等,只能任其宰割,后果之严重,不用老衲费舌,两位贤弟应该清楚才对。」法宝透露的消息非比寻常,「长生灯」乃武天英自西疆圣域「生命殿」迎回来的圣物,分灯只传『天鹰盟』的盟友,所谓分灯传人,亦即意味着从此与武天英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真让温小斋接了武天英这盏宝贝灯之后,不只云田二家,连法宝都将大祸临头,果真如此,大伙儿下场将会如何?所有人都不敢再往后想下去。 法宝忧心忡忡地对已然成为她命运共同体的云田二人说:「我得知『天鹰盟』的代表,还在四春没走,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下周四见面,距今天还有七天,我希望贤弟们摒除自扫门前雪的私念,以四春武界大局为重,多邀一些同道,大家一起去,希望能说服『天鹰盟』收回成命,绝对不能让『长生灯』传到温小斋手上……」 云向南回到现实来,好个摒除私念,以四春武界大局为重?如果仇天恨不在「白霭门」手上,你会跟我云向南姐弟相交?春东情势现在虽然危如累卵,但一旦情势转危为安,首功之人想当然尔可以成为群侠之首,到那时应该算是谁的功劳呢?云向南每想起当年与春东盟主失之交臂的陈年往事,心中还会淌血,当初挡他路的正是法宝,春东今天之所以会分裂,法宝要负最大的责任。 好久没去成都了,春东侠界的命运按这局势看来,似乎全押在这次会面了,温小斋难道不会出面阻拦吗?仇天恨这不讨人喜欢的小子,真的可以成为春东正派起死回生的王牌? 云向南心中一点把握也没有,只好尽人事听天命吧,心事重重的他,竟然在他所熟悉的「鬼泽离山阵」迷了路…… 起6X点6X中6X文6X网6X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三、伤情 (起0T点0T中0T文0T网更新时间:2007-3-19 21:52:00  本章字数:3586) 这两天山上一直下着雨,时大时小的,就是没停止的迹象。 让法宝内力所伤的仇天恨,才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对仇天恨能够拥有如此惊人的复原能力,「白霭门」全门上下没有不感到惊讶的,就算像云向南抑或田文熏这样的高手,同样让法宝内力击中,没休息个一、两个星期,相信绝难恢复完全,而仇天恨却在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康复得差不多,当然他们并不知情,仇天恨在猴谷那暗黑的石室中,曾经吸了整整三年的「阴不死」,后来在密室又尝到更加剧毒的「阳不死」,没想到两种毒气相加结合之后,反倒成了强身健体的不世良方,后来仇天恨又让阿五给硬逼着苦练无上的养生绝技「温养八法」,在缓炖慢煲之后,不知不觉中成就了现在这身过人的强健体魄而不自知。 自从那天在「白霭门」迎宾厅上力战妙尼南秀之后,大家对仇天恨刮目相看,尤其云掌门,几乎天天到他这儿来,虽然谈不上什么嘘寒问暖,但堂堂春东第一大派的掌门,对一个后生小辈如此礼贤客气,不可不谓殊荣也。 但咱仇天恨那讨人厌的臭脾气,硬是不想随云大掌门的指挥棒起舞,不识时务地让云向南碰了好几次钉子,尽管云掌门柔声以对,动之以情、说之以理,丰富的对白加上生动的肢体,却换来仇天恨一脸冷漠,仇天恨连虚与委蛇都不肯,硬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长生门」掌门,每每让场面闹得很僵,这一切看在「白霭门」门生眼里,没有不义愤填膺的,云岂拾为父亲觉得不值,若不是以大局为重,他真想杀了仇天恨这个小子一吐心中恶气。 无论云向南父子如何威胁利诱,仇天恨就是不愿当作他们的棋子,任人摆布,说真切一点,他的不愿意出自于情绪,而不是理智,他成长的环境让他习于自私地追求一己的生存,春东武界的存亡?对他不只遥远,更是虚无,像亚利安星球跟新几内亚食人族的关系一般,春东、四春甚至中土,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他不是不能牺牲,但要在他所能理解的范围,譬如白狼,他就甘心为牠而死,人世间的功名利禄对仇天恨来说一如嚼腊,「长生门」掌门?那就免了吧! 雨突然又大了起来,讨人厌的仇天恨把上身脱个精光,躺在卧房门口地上图个凉快,让夹杂着冷雨的山风,抚着他紧绷的肌肤,看滂沱的大雨自屋瓦边缘倾泄而下,那种冰凉彻骨的痛快,随雨声哗哗,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仇天恨不喜欢床,自从在猴谷待上三年之后,一离开地面睡觉,就感觉不踏实,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总难成眠,一旦躺到地面上来,梦乡就忽地涌上眼前,一觉天明,好不畅快。 所以除了前几天,因为被法宝所伤,在「白霭门」的看护照料下不得不睡在床上,基本上,仇天恨是不碰床的,就像现在一样,他想躺哪里就躺哪里,不只自在、也凉快。 暗夜的雨幕中,仇天恨过人的眼力,可以看透至微,但现在他却让幻想暂时成为他的灵魂之窗,在庭院朦胧的水气中大块的勾勒许多影像,这饶富趣味的游戏,是仇天恨仅能保有的娱乐,却也是最富功效的心理治疗。 果然白狼又出现了,牠每次都会多长大一点,现在在氤氲的黑暗中显影的白狼大的吓人,要真存在现实世界,不被当成妖怪看待才怪。 白狼嗤咧着两排骇人的大白尖牙对着仇天恨微笑着,而仇天恨虽然紧闭着厚厚的双唇,但内心却穿越时空,在六识无法真觉的世界里,跟另一端的大白狼相会。 白狼绕着仇天恨说:「你怎么越长越小?」 仇天恨不服气地回话说:「是你长得太快吧!」 白狼豪迈地笑了笑:「我现在可是森林之王,你却似乎一点也没变强?」 「我想到你那青狼的爹,回忆出牠几招对付『山鬼』的方法,应用起来,似乎还蛮管用的,怎么样,这样算变强了吧?」仇天恨知道自己比不上白狼,输人不输阵地也想证明自己也进步了。 「有人欺侮你吗?要不要我帮忙?」不存在现实世界的这只白狼,口气虽然轻鄙,但眼神却透露着真切。 「哈!帮我?你不过是幻影,我虚构的白狼,你真要帮我,就让我找到真的白狼吧!」这意念才刚浮现,雨幕里的白狼就失去了踪影,但滂沱的雨中,却浮现出更加写实的形体来,那出自上帝之手的完美曲线扣人心弦地波浪起伏着,透过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薄光,让被雨水浸湿的肌肤,耀闪着让人悸动的欲望,仇天恨想不到来人竟然是……云岂弱! 云岂弱散乱着头发,让雨水打着……如飘萍似残箩,透明里泛着羞粉,散败中难掩妖冶,瞧她气冲斗牛柳眉紧蹙,显然受了什么委屈。 云岂弱看仇天恨无赖地横躺在地上,两只野放的狼眼瞅着自己瞧,心中老大不快地呛声说:「本姑娘我现在不爽得紧,识相的话,就给我滚远一点!」 从那天为了救人而强抱云岂弱之后,仇天恨只要一见到云岂弱,就一阵心神荡漾,一股欲海波澜的奇妙感觉油然而升,尤其每每回味起云岂弱那一身滑不溜手温软香绵的娇躯,浑身就一阵酥麻…… 但当真正单独面对云岂弱时,仇天恨可不想示弱,为了生存,再委屈的事他都愿意干,但对一向陌生却深富吸引力的女人,他有十足的自尊。 仇天恨不许自己在会引起他奇妙反应的女人面前露出丑态,他隐隐觉得有种想干什么的可怕欲望正萌生着,尽管他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但却十分清楚干完之后后果将会十分可怕。 所以他比一般的冷漠更加冷漠,用几近嘲笑的眼神看着显然正在气头上的云岂弱。 云岂弱猛地举起修长圆润的左腿,狠狠扬了一脚眼前的一畦水漥,溅起的水花像爆发的沸水,怒气腾腾地喷得动也不动的仇天恨一身,仇天恨坐了起来,抹干脸上的水滴,任其余自精壮的胸膛垂挂下来。 看见仇天恨由躺而坐,云岂弱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嘴巴却没有丝毫退缩胆怯的意思说:「你再用那讨人厌的眼神瞅我,信不信我把它挖出来喂鹰!」 让雨浇淋得全身湿透的云岂弱,可能不知道身上平日掩得死紧的部位,现在可全部原形毕露,其实……跟不穿衣服没有太大差别。 眼前这一尊白玉美女,让仇天恨不自主地满脸涨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反应让他困窘,尴尬地低下头来。 云岂弱看仇天恨神情有异,不像平常非跟自己做对的恶劣态度,瞧他把眼神故意避开自己,难道…… 心生疑惑的云岂弱低头检视自己哪里不对,不看还好,看了之后…… 云岂弱花容失色,自己刚才一直以这副羞人的模样骂人吗?仇天恨……这个色胚,难怪我怎么骂他都没有反应,我的清白,还有名节? 云岂弱气得用力再在水漥踢上几脚,将仇天恨溅得更加惨湿,然后又羞又气的用手围住身上垂晃饱满的胸部,往庭院侧边亭子里躲去,云岂弱虽然狼狈不堪却难掩天生丽质,好一朵水中芙蓉,没有一个男子能看了而不动心。 躲进亭中的云岂弱这时嘶声厉喊:「我恨所有男人!」 仇天恨一夜未眠,而云岂弱却不自觉的睡着了,睡醒时云岂弱感觉身上沉沉的,伸手一拉,发现竟然多了一窝暖被!是谁盖这件被子在她身上? 仇天恨房门紧闭,被是他盖的吗?云岂弱紧张的摸了摸身子,检查一切是否完好,经过一夜,原先近似透明的衣物,此刻已经恢复了端庄,虽然还潮潮的,但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可见自己是多虑了,看似坏胚的仇天恨,显然不那么畜生,但……云岂弱既然担心仇天恨会对自己如何,为什么还要往「鬼泽离山阵」里躲? 因为……她不想被人找到,而没有人猜想得到她会躲进这里。 但除了这个原因外,隐约之中彷佛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往这里躲。 她自信不可能会喜欢上仇天恨这个小乞丐、色胚、狗杂种,她生气是为了未婚夫田开疆的缘故,跟仇天恨八竿子也打不着。 但……为什么每次提到仇天恨这三个字,她就一阵心旌摇动? 好烧喔,全身发热,绝对不是因为仇天恨,抑或田开疆,她不曾为任何男人这般火热过,云岂弱感觉头部重得像放了铅块,白皙的秀颈此刻有如上紧了镙钉,喉头麻痒不堪,连咳了几声恶嗽,彷佛把四周的活氧一下子全咳散了似,眼前一黑,云岂弱昏昏沉沉地又睡死了过去…… 隐约之间,她感觉到仇天恨出现在她面前,身体轻飘飘地凌空升起,再度藏进几天前让她困惑烦恼的那充满野性的怀抱之中……是仇天恨?他要作什么?她无法挣脱,应该这么说,其实是可以的,但怎么就下不了挣开的决心,对于她压根瞧不起仇天恨这一点,是再无庸置疑不过,但瞧不起并不代表就不能……喜欢。 云岂弱一时厘清不了自己到底怎么了,只直觉这感觉很好,仇天恨赤裸的胸脯,让她加快了心跳,仇天恨的孤傲与野性,像狂风像绝壁抑或沸腾的怒川…… 危险永远是最美丽的,让人心碎、也让人神魂颠倒。 云岂弱醉了,醉在不愿意被紧搂、却也不愿挣脱之间,在高烧的体温驱策下,病魔降服肉体抵抗的意志,在这之后,她不会回忆起什么,当然也不会错过什么…… 起0T点0T中0T文0T网0T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四、真氧 (起8T点8T中8T文8T网更新时间:2007-3-20 20:44:00  本章字数:1629) 找到云岂弱是第二天下午以后的事,大家怎么想也想不到云岂弱竟然会躲进到「鬼泽离山阵」来,要不是云岂拾灵光一现,想到这里头找人,可能到现在大伙儿还在整座秀巫山里瞎忙着呢。 云岂弱果然在这里,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会是在……仇天恨的床上! 看见云岂拾行色匆匆带着两位师弟进来四处搜索,然后进了他房子,仇天恨却不做任何反应,正眼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地兀自一个人坐在外边的小亭阶梯上发着愣。 云家三弟子甲白,看见宝贝的师妹竟然躺在仇天恨床上,不由得怒从中来,拔了背上的「飞黄刀」,跟五师弟常阳青的「魁武刀」双刀会合,不由分说杀将出来,口中还怒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杂种,竟敢欺侮我师妹!」 其实这时云岂弱跟仇天恨身上的衣冠甚至比平常都还整齐,绝计不像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过,但人类的想象却是最具破坏力的,它比事实更能说服人。 仇天恨只把他那对死贼的狼眼,冷漠地朝对他发动攻击的两位投来,不知道是有恃无恐抑或视死如归,仇天恨竟然动也不动一下…… 甲白、常阳青是新近春东武林新窜上台的狠角色,随云岂拾东征西讨的,名气扶摇直上,尤其当两人双刀会合时,厉害如云岂拾者跟他们也顶多只能打个平手,所以这时就算仇天恨拼上全力都还力有未逮,更甭谈不做任何反应了。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一阵雪银乱闪,硬是将甲白跟常阳青给挡了下来,出手的系云岂拾。 「岂弱病了,幸好有仇兄弟照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感谢都来不及,怎么还好意思为难人家?还不把刀收好?」云岂拾话讲得客气,口气却听不出丝毫的谢意来。 「师兄,岂弱昨儿还好端端的,现在为什么会睡死在这个臭小子床上?这小子一定对师妹……」甲白话没说完,云岂拾随即厉声喝斥「住口!」 「岂弱真的病了,自己看去!没搞清楚就不要胡言乱语。」云岂拾转过头来瞪了仇天恨一眼,随后跟着师弟们进入屋子。 三人走进卧房,在仇天恨卧榻旁怜惜地看着云岂弱:「师兄,师妹病得不轻,我们快带她出去吧!」常阳青眼神流露着无限关心,看见病恹恹的云岂弱,心中宛若刀割。 云岂拾二话不说抱了妹妹岂弱,迈大步伐,斜眼看了下依然文风不动的仇天恨,往山阵出口走去,两位师弟则紧随在侧,甲白还故意做势恫吓仇天恨,但仇天恨却丝毫不为所动。 云岂拾喝声要两位师弟不要造次,赶快送云岂弱就医要紧,三人连同岂弱共四,才出山阵,云岂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板着一张扑克脸,郑重其事的对两位师弟说:「这事攸关岂弱的名节,她躲进『鬼泽离山阵』,甚至睡在仇天恨床上这事,你们要当作没发生过,不准透露任何风声出去,听到了吗?」 看师兄表情严肃,口气冷峻,细想之后,这的确关系师妹名节甚大,仇天恨那个野种可以不怕蜚短流长,师妹可是千金之躯,承受不起一丁丁污点,难怪师兄要他们快快出来,原来思考的是这一层,有理至极,两人当下慨然点头。 云岂拾才刚走远,仇天恨猛地站了起来,抓了地上一根枯枝,满脸涨红,当下狂舞乱挥了起来,他想舞尽汹涌澎湃的销魂欲望、切断肆意蔓长的温粉邪念。 因为……手中余留云岂弱的温度,让他血脉贲张,脑中遗痕云岂弱的一切,让他神魂颠倒,女人啊女人,竟是如此让人魂萦梦牵,这几天才悟出成为强者的道理,眼看就要断送在这色欲的试炼上? 是什么让想成为强者的自己变弱?是什么让自己心情变得如此阴晴不定?是什么让现在的自己游移于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间而无法自拔? 仇天恨汗如雨下,但身上红潮却没有褪去的迹象,整个院子里四处充满着嗡嗡的声响,原来「温养八法」舞到极致,会产生出一阵阵的气旋,当前后两道气旋交会,于是就产生出这嗡鸣的效应,这个看来一无是处的仇天恨,竟然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把「温养八法」练到如此登峰造极,这绝对不是光靠运气就可以的。 谁说将相出侯门?仇天恨伊底能耐,这才刚刚掀盖…… 起8T点8T中8T文8T网8T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五、友谅 (起7Y点7Y中7Y文7Y网更新时间:2007-3-21 21:42:00  本章字数:4243) 接着几天不光云岂拾,连云向南都不曾进「鬼泽离山阵」里头来,仇天恨跟被栏圈的畜生没啥两样,每天等着准点放饭,吃完后无所是事,白天抬头找那只无敌的鹰,晚上则在半梦半醒之间神会挚友白狼,日子过的索然无味,竟然开始怀念起那段让阿五责罚打骂的血泪日子以及跟猴王争强斗狠的危险时光。 阿五死了、猴王死了,连那个惹人厌的所谓的师父也死了,时间再远一点,那不知道为什么要养他、却又养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傻叔下场同样凄惨,惨死在他的酒肉朋友手上,他还清晰记得傻叔的脑浆像烂泥一般喷发四射的怪异画面。 而他疼爱的红石头在更久以前就死了,死后他还分到牠半颗羊头吃,起先直觉恶心的他,最后还是顶不住饥肠辘辘的折磨,在傻淑的嘲笑声中,践踏尊严地狼吞虎咽的把那副熟悉的羊脸吃干抹尽得只剩半颗白骨。 白狼呢?他人生至今唯一的挚友,现在到底是生?还是死?该不会也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难道注定得孤孑一身沧凉无依地度过一辈子,仇天恨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曾经认识的,对他不管好或不好,一个一个先他而去,十七、八岁的年纪,走过的人生,只一大段空白,但却又不那么纯白,像先让炭笔无意义的涂黑之后,再用劣质的橡皮擦擦过的白法,灰灰脏脏的惨不卒睹。 世界虽大,自己却似乎总只能活在小小的方寸空间而已,猴谷如此,「鬼泽离山阵」亦是。 四周虽然勉强算得上鸟语花香,天气更是秋阳和煦,但对于仇天恨,感觉却只……孤独! 就仇天恨用脚指轻拨芍药枝干抖落瓣瓣火红之际,一阵笑声自背后朗朗传来,闷得发慌的仇天恨先是一凛随即一喜,但碍于彼此浑沌未明的敌友关系,不好表露内心的感觉,仇天恨没将身子转过来,只把头微微侧了侧,面无表情的瞅一瞅来人,果然是田开疆。 「仇天恨!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就见面啦!」田开疆脸上堆满的笑容可以析出一整罐浓浓的蜜来,对仇天恨虽然还是指名道姓,但比之前的客套多了许多亲密,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许久不见,没有相敬如宾,有的只熟络与热情。 「法宝那妖僧竟然伤不了你,听说你才三天时间,就恢复得又是一条活龙!我说嘛,你这小子绝对是个天才,要不怎么可能打败南秀,四春武林能够跟法宝的『扶山六尼』一拼的,都算得上人物!你没看见法宝妖尼气得七窍生烟,最后还亲自下场挑你?像法宝这样自视甚高的人物,都逼的不得不跟你交手,虽然难免一顿排头吃,却也算是一种肯定!一般上不了台面的,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她不只打你,还用了力气打,这可见你的功夫一定不俗,我也认为你不俗,虽然大多时候乱七八糟的,但却偶有佳作,跟咱门第一次见面时比较起来,真格是一日千里,了不起的家伙!真得好好褒褒你,相信这几天,『白霭门』上下应该对你十分客气才对,是吧,天才!」田开疆连珠炮地边说边演,逗得远本死拉着一张臭脸的仇天恨笑容微绽,只是僵硬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好生古怪。 「看你翘脚悠闲的模样,这几天想必过得还算惬意,嘿!你知道吗,我可惨啦,一回到家就给押去『黑蚊岛』跟很不斯文的『狠嘶蚊』作伴,你可能不知道『狠嘶蚊』是什么东东,那是一种很大的蚊子,让这种蚊子连续叮上两次,包准要你小命,真不知道我是我老爸亲生的还不是,动不动就送我去『黑蚊岛』,那地方乌漆抹黑、黏不溜丢的,说有多恶心就多恶心,岛上那群大蚊子讨人厌就算了,还整天起雾,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来。」田开疆快了步伐走到仇天恨面前,仇天恨反射性地往后想要避开,田开疆滚着他发亮的黑招子,一脸神秘地说:「但你知道吗……哈!你当然不知道,难得在一次雾退的时候,我发觉到小岛某处隐蔽的山壁,写着有『恶水瀛孤台,原来皆斯文』两行字,这两行文字不是重点,重点是题字的人,你相信吗,写这些字的人竟然是……」田开疆说到这里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用气音说:「……韩墨。」 看仇天恨听他说了这名字后却无动于衷,田开疆有点失望,声音消沉许多:「你该不会没有听过韩墨的大名吧?」 仇天恨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简单扼要的回答:「没听过。」 「喔……你这回答爽利的有点伤人。他可是当今武林最了不起的人物,武功好自然不在话下,而且他还只光救人却不杀人,他正派也救,邪魔歪道更救,咱名门正派里许多人因此视他如寇雠,包括我父亲跟云世伯在内,但他却是我的偶像,我所追循的标竿,大家觉得他是非不明正邪不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看他无门无派超群不伍的,讲剑论武不争胜负,听说他拜尽天下宗师,却又反过来被这些宗师们所学习,由大北至天竺,纵横几万里,既不在乎誉谤,亦不受世俗束缚,干朗朗一君子,光华超群自高德,这等豪情、洒脱,却又侠芳飘传的,真是快意至极,连大家敬畏的武天英,都忌讳韩墨三分,这等英雄叫人如何不钦佩,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才对,看你浑身傲骨,我就知道你不同一般,真希望我能有你那股敢于对抗强权的勇气,韩墨在我想法,应该跟你有些许相似吧,没夯你,我是真的这样认为……」对田开疆偶尔咬文嚼字的部分,仇天恨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他却十分清楚田开疆是在称赞他,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欣赏、羡慕他,甚至把他拿来跟不世的英雄比较,仇天恨心脏狂喜地蹦跳着,望着闪着一双星星亮亮眼睛的田开疆。 田开疆没有发觉到仇天恨激昂澎湃感动涕零的情绪,对着眼前的老柏,喃喃地说:「没想到韩墨竟然会到我们『赤城派』来过,要是那时恰好我受罚进到『黑蚊岛』的话,搞不好就跟他碰上面啦,那该有多好!可惜可惜啊,所以现在老爸要我去『黑蚊岛』,我再一点也不以为苦。」田开疆长长叹了一口气。 田开疆回过整个身子来,右手猛地一抬,仇天恨警觉的往后退了退,双手本能卫着身子,只见一把红通通的木剑突然递到他眼前,田开疆对愕然的仇天恨说:「这剑送你!」 这把木剑做得好,是用上好的千年红豆杉制成,上面雕了好些图样,虽然不过是块木头,却是把绝好的佳作。 除了好看的纹饰图案外,木剑上还有一行文字,仇天恨不懂文字的意思,字写的是:「赤城增长生」,一方面「增」与「赠」发音近似,另一方面也算替「赤城派」讨个吉利。 看了看田开疆洋溢着诚恳的笑容,仇天恨稳稳将木剑接了过来,先是掂了掂木剑的重量,满意地露出难得的笑容,与田开疆错身而过,来到庭园中央,当下演了起来,这剑握来沉甸甸的,颇有份量,用来施展浑厚的「温养八法」,好比阳春面里添了老虎辣酱,相得益彰如虎添翼,仇天恨好不开心。 看得出仇天恨对这剑真的很满意,田开疆心有所感,说:「欲望像无底洞,填得再多,还是一场空。像仇兄弟这样多好,不过一根木头就能这般快乐,这才叫真正幸福啊。」 让仇天恨感到快乐的,并不是木剑本身,而是田开疆的那份用心,这点可能连仇天恨自己都不清楚,对于像田开疆这样愿意付出感情的人而言,他所给的绝对远超过实际所见。 听不清楚田开疆说什么,仇天恨收了剑招,地上旋起的散草落枝随即纷纷落地,仇天恨第一次主动说话:「谢了!」 「仇兄弟,什么事会让你觉得快乐?」田开疆呆视着正抚触着剑身的仇天恨问。 恢复了扑克脸,仇天恨一脸漠然,他听得懂田开疆想问什么,但不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但没等仇天恨回应,田开疆突然绽放笑颜说:「我的快乐说出来不怕你笑,岂弱妹妹就是我全部的快乐。」 云岂弱?听到这名字,这几天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开始又波澜了起来,仇天恨脸颊一阵火热,红通通地像进口的五爪苹果。 田开疆看仇天恨满脸羞红,关心问道:「仇兄弟,你身体不舒服吗?」 尴尬地转过身子,仇天恨试图掩饰自己失态,刻意压低声调问:「云姑娘高烧退了吗?」 「你知道她生病?嘿……我这算什么问题,『白霭门』全门上下又有谁不知道岂弱病了,女孩子就是这么死心眼,『望夫崖』的风那么大,她生气哪儿不去,在那么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偏要挑风大雨疾的『望夫崖』去,哎……」望夫崖?云岂弱不是来他这边之后才开始生病的吗?仇天恨本想多嘴的,但心想何必呢,这样不也挺好,自己就当云岂弱从来就没有来过,趁机把她忘个一乾二净,免得自己无端生出许多烦恼。 「本想还得再多等两天,『赤城派』跟『白霭门』一起下成都时,我才能出「黑蚊岛」的,就因为岂弱这么一病,老爸才解除对我的禁足令,要我连夜赶来,昨天岂弱的精神好多了,本来要约她一起来的,她说她还是不太舒服,所以我才一个人过来,你放心吧,我看得出她没事!」田开疆像阳光青年,健康朝气而有活力,跟他比起来,仇天恨相反的,阴郁多愁且沉默,仇天恨不知不觉喜欢上田开疆,他拥有自己缺少的气质,这让他想起白狼,虽然田开疆跟白狼大不相同,但在某方面却又如此神似。 相信吗?云岂弱那天负气出走原因,竟然是因为云向南觉得女儿的婚袍下摆太短,擅作主张替她多放长了一吋,因此惹恼了云岂弱。 当身边所有男人把精神放在刀光血影的武林时,云岂弱这位娇娇女却满心期待着她鸳鸯蝴蝶芭比丹尼式的浪漫婚礼。 但她不知道……仇天恨及田开疆也不知道,经过那风雨交加的夜晚之后,爱情再也不是他们原先期待的那么一回事…… 「等这次成都回来我跟岂弱就要完成终身大事了,这是我多年的愿望,如今美梦就要成真,有时候我还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瞧田开疆眉飞色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最难静的是水,微风吹则波起,听到云岂弱三个字,该是情窦初开年纪的仇天恨,不只春水微漾,简直就波澜起伏,又听到田开疆说他跟云岂弱的婚期近了,仇天恨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田开疆察觉到了,但他无法猜透这表情底下的真正原因,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失态才引起的,连忙说:「哈!这款儿女私情,说出来叫仇兄弟见笑了,哦!对了,这次成都之行,你可是主角喔,咱春东是否可以与『天鹰盟』结盟,仇兄弟可是至关重要,我知道你压根不想做『长生门』掌门,但是为了四春武界,你就勉为其难吧,至于安危,你尽管放心,有我们『赤城派』跟『白霭门』保护着,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成都?那富饶土地中最富饶的城市,最不像四春的四春首府。 没有人知道此行会发生什么意外,田开疆说要保护仇天恨的这份诚意绝对发自真心,再毋庸置疑不过,只是……在成都等他们的,却是远非田开疆所能应付的豺狼虎豹,更甭提想伤害仇天恨的,可能不是敌人,而是跟田开疆站在同一边的同志…… 起7Y点7Y中7Y文7Y网7Y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六、北客 (起3R点3R中3R文3R网更新时间:2007-3-22 21:12:00  本章字数:6910) 长源村位处春东崇山峻岭与开阔的平原交界,出了长源村就进入到广袤富饶的四春平原。 这天,夜很黑,远远有频繁的电光交闪着,风吹得错乱,其间还隐隐透着点点湿意,对于旅人来说,再不找个地方休息,恐怕就要浸在大风大雨里了。 长源村村口一幢虽然庞大却不失雅致的木造建筑,在风雨欲来的前夕,里里外外满满都是人,大家忙乱成一团,全都想早早安顿快快办好住宿来,好避开眼前即将来到的暴雨。 现在时间不过一般日子太阳刚才下山的时间,但看天空黑鸦鸦的吓人模样,一场豪大雨怕是免不了啦,建筑物门前由一挺孤高的木柱垂挂而下的一帘布制店招,此刻被怪风吹的直打哆嗦,布制店招上面写着……「山草小栈」。 几声轰然雷响,把外头照个死亮,「山草小栈」一位没了眉毛满脸痲子的店小二惊叫道:「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雷响,怕春东那边至少垮他个两三个山头……」虽然整间客栈闹烘烘的,但店小二这话听来刺耳,所以也就特别清晰。 春东山头会垮?这意思不是诅咒春东山派有人要倒霉?一家旅店的店小二竟敢唱衰春东山派?是欺春东山派没有能人? 唰ㄘ地一条银鞭狠狠抽来,尾随一窝血雾喷得比将来的雨更密、更疾,店小二端着水酒的右手当场活生生给卸了下来,像刚才一刀的猪,呼天抢地厉声惨叫,好不凄惨。 出鞭的是个女人,瞧她一身桃红打扮,大版的束腰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收勒得更加魔鬼,鹅黄色披风让刚才内力一激,还微微飘抖着,瞧她黑亮的浏海微微晃漾,朱红的丰唇里两排皓齿轻咬,活灵的一对眼睛,汪亮的可以出水,好一副蹙眉千君怜、一笑百媚生的妖娆模样,尽管徐娘半老,却是绝世佳人。 掌柜看伙计遭到重残,急忙跑出来看看到底哪个瘟神干的,才看见一身桃红,便知不好追究下去,除了赶紧送这位倒霉的店小二下去快快就医外,心中即使愤慨,还是按捺脾气勉强挤出笑脸打着圆场,对这好似毒蝎般的美女说:「马夫人,这小蠢货前几天才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冒犯了夫人您,您薄施小惩也就好了,现在你断了他讨生活的右手,叫他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马夫人还要发作,这时自她身后走出位英挺俊美的年轻人,挡在马夫人前面,从腰际掏出一小瓶药罐,同时摸了几锭雪亮的大块银子交给掌柜,说:「对不起,伤了您的人,这罐刀创药,是本门独门配方,先抹着止血再说……我母亲平日不是这样的,这点钱也请交给刚才小二,虽说不能改变什么,也算是我们的歉意……」 「废话够了没,婆婆妈妈的成什么大事?」马少爷话没讲完就让马夫人给打断,马少爷说话温文儒雅不着火气,将诚意写在脸上,果然是正派人物,配上高挺俊拔的扮相,实在是位难能一见的人中之龙。 「马少爷,小的在此替刚才那厮谢过,您们过夜的房间已经清理妥当,随时可以上去休息。」马少爷温文儒雅地点了点头,问了母亲意思,一行共六个人,在议论纷纷声中,先上到楼上去,。 「喂!邱掌柜,那我们的房间呢?」 「你怕『龙马派』,难道我们『沙天门』就好欺侮?」 「『龙马派』算个屎,你这样偏袒她,就不怕我『太演刀派』?」众人骂成一团,此起彼落地向掌柜抱怨。 邱掌柜虽然不算武林中人,但因为「山草小栈」地处要津,春东侠界来往交通,经常会落宿于此,所以在春东识人极广,看多了这些江湖人士,知道该如何软硬拿捏,朗声说:「事有先后,先来先住,马夫人她们是第一个进栈,自然第一个安排住房,接下来是『东山派』,其次『沙天门』,顺序就是这样,诸位大侠如果不满意,你们大可私底下谈去,但我可得秉公处理,否则总是有人要找我插队,那对被插队的岂不太不公平,如果这样大家还是不满意的话,不妨一刀杀了我算了,我当掌柜绝对得公平行事,这样才不会委屈任何一位掌门。」 邱掌柜把伤药跟银锭交给底下,吩咐快拿去给刚才那位小二敷上,听满堂的叫嚣怒骂声混乱成一团,邱掌柜愁容满面,心想:「全都要去成都的吗?原来以为只有『白霭门』的云大掌门需要招呼,不料却跑来这么多凶神恶煞。这里没有一个我惹得起的,随便一家门派没招呼好,自己就吃不完兜着走,这可怎生是好?」看屋外黑成一片,雨骤然下了起来,加上雷声不断,好像末世光景,让邱掌柜好生心烦。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惊呼,破门而进的是一匹全身漆黑的骏马,骏马上面骑着两个人,一位尽管长得粗眉大眼高强大马,而且还一把大刀背在背上的,却稚气未脱,看得出是个弱冠青年,这匹黑马虽然高大,但让这身形巨伟的年轻人一坐,反而显得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青年一副威风凛凛破风乘浪的傲世模样,一手持着缰绳,另外一手则抱着一名老者,老者看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岁,此刻身体软趴趴的,一个头低得快见阎王,病入膏肓像随时会断气似地。 年轻人不顾店内伙计阻拦,把马直接骑进密度已嫌过高的客栈大厅里,大声嚷嚷说:「快给我一坛上好的酒来!让我救个要死的人去。」 这话逻辑乍听之下十分不通,上好的酒就可以救快死的人?同年轻人骑在马上面那位要死不活的老汉,难道是他要救的人? 邱掌柜虽然没有行走过武林,却认得这个老汉,这老汉医术精妙,他夫人长年不良于行就是他医好的,再近一点查看果然是他没错,惊叫道:「王神医,是您吗?……您怎么会变成这副凄惨模样?」 大家听见是王神医?全都围了上来,真的是四春人称「赛张机」的不世神医「化活仙医」王传济。 大厅之上见过王传济的不在少数,听过他如雷贯耳大名的,更是人人皆尔,传说「化活仙医」活人不医死人也不医,只医要死不活,他可以让瘫痪的人走路,瞎眼的人重见光明,越是陈年老病、越是慢性重症,别人束手无策,他就越感兴趣,只是最近十年,他因着不为外人道的原因,离开他居住的「四养医谷」,居无定所,飘浪人间,要找他谈何容易。 因为他飘忽行踪,医术又出神入化,跟神仙没有两样,所以医仙之名不胫而走。 但现在眼前这位救人的神仙,哪有一点医仙的样子。王神医不像医生,倒像需要医生的重症病患。 「快一点,我赶时间,你是掌柜对吗?快给我一坛上好的美酒,喂!还摩蹭什么?快一点啊!」年轻人不管大厅室内其它人怪异的眼光,骑着他黑色神驹,飞扬跋扈的吆喝着。 铁打的马蹄把原本还算结实的木头地板,踩得粉碎,几次还踏陷了进去,年轻人靠着一股蛮力才又回到平衡,只是这原该平整的地板却因此变得惨不卒赌。 几个不知道哪门哪派的门生,扛着刚从外头系好缰的驮马身上卸下的行李,不小心挡住年轻人的去路,惹得毛躁的年轻人一股火气上来,勒了下巨马,重重踹了这两个倒霉鬼各一脚,虽然不致伤及性命,但力量之大,瞧两人在一阵剧烈的浪滚之后,紧揪着胸口的痛苦模样,怕都断了几根肋骨。 这年轻人不过才短短数秒的时间,就把整间客栈里里外外所有人全得罪光了,还没等邱掌柜发作,全身只黑白两色的「沙天门」首先发难…… 「你这小娃儿恁地嚣张,怕是急着赶去投胎吧!」从「沙天门」这边窜出的人年纪约三十,一脸落腮胡,粗短的鼻子,铜铃般眼睛,就像庙里头的猛张飞翻版,手上那双精铁重锤,虎虎生风,煞是骇人,话才说完,借了一把长凳蹬了个飞身,圆肥的身体不失利落,两把火滚的铁锤轮着,就要找年轻人的晦气来。 年轻人把坐骑用力一捋,黑神驹一双粗壮的后腿霎时腾空,年轻人顺势把头一低,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飞将军第一轮猛击,尾随还有一轮还没杀到,不料飞将军竟然一声惨叫,圆滚滚的身材就像充足气的皮球,让马腿狠狠一踢,啵地一声,直朝大门飙去,门外连着几声惨叫,除飞将军外,大概还多中了几个冒雨收拾行囊的各派门生。 看见大弟子败下阵来,而对手却连出手都没,「沙天门」掌门柴再远气得把手中的酒杯捏个粉碎,猛地站起身来,发出威严雄浑的声音说:「没礼貌!你不知道马是不能进客栈的吗?」 年轻人倨傲的撇了撇嘴,觉得这些庸才哪能知道他爱驹的不凡,回话说:「他不是马,他是我的兄弟。」 「马是你的兄弟?那你也姓马啰?」「太演刀派」因为衣服颜色的关系,显得十分刺眼,那是招摇的橘色,阵中一位颧骨甚高,鼠眼泥鳅须,两唇之间还暴着两颗牙齿的人冷不防插话进来,引来大厅之上大家一阵哄堂。 突然间这位仁兄竟然厉声哀嚎,两只手紧摀着嘴,鲜血从手指间冒了出来,原来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天外飞来了一碇碎银,精准地打掉这位仁兄的哈麦两齿。 大家以为是坐在马上的年轻人做的好事,结果竟然是……楼上姓马干的。 「我们姓马的得罪你了?要用这话损人?怎你就不消遣姓『鸭』的?」是马夫人!那妖娆的身材,惊为天人的相貌,即使骂人都让人醉心,而伴在她身边同样出色的马公子,身上上等丝绸做成的衣袍,让无名风一膨,一身素白微微招展,显得分外飘逸潇洒,那长宽恰如其分的脸蛋,让中间那挺连接发亮的印堂及深刻人中的完美鼻梁衬托得无比立体,两边不施脂粉的脸颊天生就有脂粉的质感,帅气中带点稚粉,英俊里蕴含柔情,好一个让女人神魂颠倒,男人望而生妒的美男子。 「东山门」前掌门姓押名舍好,押舍好有三个儿子分别叫投贵、投贤、投武,春东笑称三人作「东山鸭头三兄弟」,而这三兄弟显然不以这样个浑名为忤,甚至把各自带链的鸭刀柄上,套上纯金的鸭头,自诩为「东山鸭刀三」,姓押这家听「龙马派」马夫人提到自己姓押,不但丝毫不愠,还跟大伙起哄,解释姓押的好处,欢迎大家来姓押。 「我弟弟他妈的骂你什么了?你下手这狠?」原来被打落两齿的叫徐百川,是「太演刀派」掌门徐四海的三弟,这时老二徐万水看二弟受伤,抡着刀指着马家夫人骂,一边往上走来,就要找马家夫人算帐,徐四海推了四弟徐千山一把,示了个再清楚不过的眼神,千山赶忙拉住万水,事态才没有因此扩大。 而巨马上面的无礼青年等得十分不耐,大声嚷说:「掌柜,酒呢,再不给的话看我不拆了你的客栈才怪……」这话还没说完,「沙天门」的掌门柴再远再也按捺不住脾气,站到年轻人坐骑面前:「小子,这就给我滚下马来!」 柴再远这话才说完,年轻人随即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此刻大厅之内无论江湖人士抑或贩夫走卒,全都义愤填膺的走近过来,将他跟坐骑团团围住。 「你们客栈不卖酒就算啦,怎么!想以多欺少?我万流最不怕就是以一当百,今天你们有幸遇到小爷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怎么叫利害,来吧,最好一起全上!」底下光春东山派就有四家掌门在,加上带来的人,整个酒栈少说也有好上百人,而这位自称万流的小兔崽子,竟然口出狂言,狂傲的程度,现场没有一个不想出手修理这个目中无人的小浑蛋。 「大家请冷静,千万不要伤到王神医才好!」邱掌柜从人阵中挤了出来,要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转头对万流说:「小爷!您说您姓万是吧,万少侠!您要多少酒,小店送您,分毫不取,但请将王神医放下来吧,您看他病恹恹的样子,不让他下来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邱掌柜担心之情自然流露,让人动容。 「哪来这么多废话,没酒,我别的地方买,今天算你走运,我赶时间,没空拆你这间破客栈,这帐先给小爷我记着……」万流霜地一声拔出大刀,那刀亮闪犀利不说,上面还写着一个字……狂,狂刀冷不防地往地板一个狠劈,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柴再远大惊往后弹跳开来,地板在狂刀过后,割裂出一条既深且长的沟来。 「好一把『狂刀』,看我『天门锤』如何修理你,看你狂还不狂!」柴再远环体嗡声大作,天门锤重达百斤,但让粗短身材的柴再远舞来,却一点也不觉费力,只听到周遭霹啪作响。这把重锤比黑色神驹对客栈的破害力更大,大伙儿原本围成一圈,被柴掌门惊人的怪力吓得往外退开一大圈,大厅内经这大锤一扫,更加惨不卒睹,邱掌柜心在淌血,心想最怕就是这样的场面出现,现在不管最后谁输谁赢,自己铁赔定了! 看柴再远「沙暴二十轮转」风驰电掣展开,功夫显然不俗,万流兴奋地抓着狂刀应战。 出乎万流意料,当他面对柴再远「沙暴二十轮转」时,竟然看不见重锤的影踪,只感觉彷佛陷入一阵沙漠风暴之中,万流抓不住缰绳,狼狈地从马背上跌了下来,因这一跌,现场传来哄堂的叫好声。 而同样坐在马上的王神医,虽然失了支撑,却意外安妥地跨在黑神驹粗实的背上,原来系万流早先已用布条将王神医下盘固定好在马背上面底缘故。 万流虽然意外落马,却利用难堪的瞬间,将狂刀猛地在地板画了一圈长弧,崩成碎屑的地板渣,射向四方,为此又多伤了几个倒霉鬼,四处传来咒骂声,万流顺这刚猛的长弧之势,利落漂亮地撑起身体,稳妥且毫发无伤地站得直挺挺的。 刚才那一阵火快的「沙暴二十轮转」果然厉害,万流提醒自己不可轻敌,在双脚刚才站定,马上往地上一打,借狂刀的弹力,让高大的身体像自弹弓射出一般,咻地一声,往柴掌门杀去。 柴再远原本想趁胜追击,紧接着来个一锤定江山,不料这小子死鱼翻入水活过来不说,还以惊人的速度,不守反攻,迅雷不及掩耳地杀将而来,吓得柴再远赶忙反攻为守,仓皇地连退着步子。 钢锤这种兵器本就易攻难守,尤其越重越难,但柴再远过人之处除了能够把火烈的「天门锤」舞得刚猛威勇外,防卫对手的攻击,同样可以玩得阴柔黏滑。 原以为大势已去的万流,此时像风车一般狂风暴雨似地轮砍着柴再远,狂刀遇天锤,除了震天价响的金属杀伐声外,还有电光火石激烈的火花,别看万流年纪轻轻,但身材已经长得十分惊人,没有两百也有一九零,在座任何人跟他对打,他都可以居高临下,所以柴再远体型尽管粗壮,但吃在身高上的亏,面对由天而降的猛打狠攻,开始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甚至险象环生。 「柴兄小心,四海助你来啦!」突然一身火橘的人物出现,原来系「太演刀派」掌门徐四海,而他手上持的同样橘色的利器,正是四春武林鼎鼎大名的「太演刀」。 对于徐四海突然插手,拦截了小子万流的火辣攻势,柴再远一则如释重负,一则心犹未甘,气喘嘘嘘地说:「这徐橘子就是喜欢抢功,眼看这小子就要让我手到擒来,偏他这时候插手。」大家都听得出柴再远吹牛,若非「太演刀派」跟「沙天门」拜把,徐四海见柴再远有难,适时援手,任刚才的打法继续,怕柴再远恐怕难能像现在这样全身而退,瞧柴再远浑身冷汗直冒,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个万流果真有两下子。 「太演刀」果然不同凡响,即使看似动也不动地静止状态,光凭空中流动的看不见的气流,就让它持续不停的嗡嗡鸣着,可惜刀虽然好,但徐四海武功却不怎么样,紧接着刚才的戏码重演,狂刀压着橘刀狂打,咱四海兄能够再撑个两三招,就算万幸了。 突然铿锵几闪死白的金属火花,势如破竹的「狂刀」突然给阻挡下来。 「徐橘子退下,让咱『东山鸭头三』来会会这位小英雄。」东山鸭头三兄弟身上全都穿着素素地铁灰色,但胸前绣的却是表情各不相同的白色鸭头,三把带鎌的怪刀乍看相似,其实大不相同,三人一排,挡了万流的攻势,让徐四海得以脱困,这三把刀就是春东大家津津乐道的「东山鸭刀三」。 「刚才你说你视这匹马为兄弟,这话是玩笑话,还是当真。」清瞿有如方外高僧的现任掌门押投贵,口气和缓地问万流。 「我宁可舍生命不要,也要我小黑毫发无伤,你说我是不是开玩笑!」万流刚才接这三人「东山鸭刀三」的反击,被三人高深的内力震得心窝发疼,知道不同之前两位,眼前这三个人是难缠的高手,当下双手紧握刀柄,把刀提过腰际,全神贯注,准备面对即将而来的硬战。 「很好!人们因我们的姓而笑称我们是鸭,我们却甘之如饴,天地万物生本平等,何来阶级区分,是懦弱与自私才让这世界不公平的,你说小黑是你的兄弟?我看依牠在马界的辈分,应该可以当你叔叔才对,你认他做兄弟,哈!算便宜你啦!」押投贵听万流一说,开心的倾了一堆话来,听得酒厅里的春东正派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徐四海紧握着隐隐透着橘色霓光的「太演刀」愤忿不平地想:「这『东山鸭头三』越来越古怪,邪门歪道的脑子里尽是些洪水猛兽,若是让这怪异思想藉正道之名继续蛊惑人心,那还了得,我看成都这事结束,围剿『东山派』的事不能再拖了。」徐四海看了看柴再远,柴再远不知道是否真的心意相通,朝他点了点头,彷佛看透他的心思,十分赞同他的想法。 「邱掌柜!快将一坛好酒给他吧,店里头损的、毁的,全算在我『东山派』的帐上!不要为了小事,闹出人命才好。」押投贵笑着示意其它两位兄弟收了「东山鸭刀」,要大家尽释前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那么……这位小英雄得把我恩公王神医留下!」邱掌柜径自走近黑神驹附近,而这匹神驹颇通人性,护着王神医,不让任何人碰到。 万流手上的狂刀没有收鞘的意思,反而放到嘴巴的位置,万流伸出舌头舔了舔狂刀,舌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毫无惧意地说:「不给我酒?我只好走人,但要我留下王神医,嘿,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啦!」 这时自二楼传来冷冷的声音:「想走人?先过我这关吧」…… 起3R点3R中3R文3R网3R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七、春军 (起6T点6T中6T文6T网更新时间:2007-3-23 21:37:00  本章字数:2035) 一个桃红的身影自二楼跃了下来,紧接唰ㄘ一声,快若闪电般,刚才夺了店里小厮右手的银鞭再次出击,原来系马夫人看不惯年轻人嚣张,将她那傲人的魔鬼身材,直接从楼上一跃而下,还没等落地就对准万流,猛地抽了一鞭! 鞭长莫及,但破空而来的狠劲,仍然不可小觑,咻地一声尖锐的尾音之后,在万流稚嫩的右颊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流不禁毛躁了起来,心想不过买坛酒,哪来这么多麻烦,买酒不为别的为的是救人,不料却让自己困在这里,白白浪费许多宝贵的时间,心中越想越火,右颊浅浅的血痕,加旺了怒火,万流再无耐性穷耗下去,把狂刀舞个疯狂,不管对手会伤或死,总之快刀乱麻,只想早早了结快快脱困。 马夫人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万流,竟然可以将这么一把巨伟的「狂刀」舞得如此天人合一,好像这刀在万流出娘胎时就跟着他似…… 「狂刀」狂舞同时,马夫人泼辣的长鞭也没闲着,只是泼辣压不过霸气,流氓斗不赢霸王,「狂刀」没跟银鞭纠缠太久,没两下子,马夫人已经气力放尽,再难支持下去。 当客栈因为不速之客万流的到来,陷入极度混乱之际,外头的豪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正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万流身上同时,春东群侠没有人发觉到,这时客栈里又多了两位身分特殊的旅客。 这两位旅客不是别人,正是田开疆与云岂弱,他们两个人藏在能遮住整张脸的大斗笠及蓬松的蓑衣底下,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般的农夫村姑,藏在人阵之中,毫不显眼。 田开疆一眼就认出春东山派这几位掌门,他们送仇天恨上成都的事,果然传开了,父亲要他先到「山草小栈」探探,就是料到这些人一定以为「白霭门」下山也会在「山草小栈」过夜,因此想拦腰赶上他们,然后一起去成都,真要这些春东山派参与的话,他们老早就发英雄帖了,但要知道这些山派们谁也不服谁,当初剿灭了春西魔头温在北之后,云向南还信心满满自己可以以众星拱月之姿成为春东盟主,不料春东群侠离心离德,加上法宝从中作梗,让他跟盟主之位失之交臂,这次要是他能先跟「天鹰盟」议妥结盟之事,让自己占到制高点位置,届时春东这些山头,不主动来找他帮忙都不行,但是如果像这样大家吆喝成群地一起去成都的话,一旦结盟之势底定,难保不会为了春东盟主之位再次纷纷扰扰。 正如春东群侠猜测,几天前「白霭门」已经向客栈订好房间,这些苍蝇蚂蚁的忑有本事,还是闻香而来,看来「山草小栈」是不能住了,只是此时外边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难道得连夜赶路不成? 「田哥哥,你看,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刀法好霸道喔!着桃红色衣服不是马夫人吗?我看她就要吃大亏啦!」云岂弱看见所有人注意力全集中在万流与马夫人身上,自己不一会儿也跟着入戏了。 没错,看来马夫人不只输定了,下场还非死即伤,这人的刀不只霸,还又猛又狠,相信即使他想手下留情,他手上那把刀也不许。 正马夫人花容失色,不知如何善了时,室内一股馨风拂过,一道迅而不急、忙而不乱的雪白影子破空而来,这人优雅地自腰际抽出一把全白的剑,这剑中间镶了一道纯银,纯银尾端接近剑锋处有一只吓人的魍魉图案,这正是与「太演刀」齐名的「淳正剑」。 马公子!人称「白马君子」的马英奇,挺着无瑕的「淳正剑」,不畏「狂刀」霸道蛮横的攻势,千均一发之际,救出马夫人,自己加入了战局,马夫人逃的险,脸上犹惊魂未定。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笑马夫人狼狈,因为万流的刀法虽然称不上高妙,但的确凌厉! 彬彬文质气质优雅的马英奇,如何是这凶猛霸道的刀法的对手,如果马英奇再败下阵来,难不成春东这几位有头有脸的掌门得一起连手对付万流才成?这样的话当然胜券在握,只是传出去岂不成为笑话,对方看来年纪可能比自己儿子都小,胜之不武,以后如何再在春东立足? 唯一没有下场比过的,就「东山鸭头三」而已,但这三个怪胎跟他们穿着一样,不黑不白,他们的父亲生前已经是春东公认的大怪卡了,更遑论这三个兄弟。说是名门正派,那是两代以前的事,自他们父亲接任掌门之后,行事风格越来越离经叛道,到他们兄弟手上更是变本加厉,现在要他们帮忙,怕是越帮越忙。 鉴于过去马英奇的实力,大家不敢寄予厚望,但情势所逼,大家不得不捐弃门户之见,暂时一同替马少爷加油,不管旗帜颜色如何,姑且团结一起,暂称作「泛春军」或「泛春东军」吧! 「淳正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以快打快,相反地还出手温吞,反应迟缓。狂刀狠,它越是慢条斯理,狂刀霸,他更是一本初衷地斯理慢条,看似险象环生,事实却是生机无限,打得越久,胜率就越大,这种打法看在其它人眼里,只觉怪异,如果「狂刀」万流的刀法够怪的话,「白马君子」的剑术那就更奇了。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剑法玄机所在,其中包括田开疆与云岂弱,他们惊骇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喃喃自语说:「怎么可能……这不是仇天恨的『温养八法』吗?」 起6T点6T中6T文6T网6T授权发布。 正文 二十八、酒惆 (起2J点2J中2J文2J网更新时间:2007-3-24 22:51:00  本章字数:2791) 火花四射、硝烟四起,「狂刀」刀刀到位,力气不曾稍减,而马英奇不管「狂刀」的速度,自己依着自己的节奏作出反击,两个人好像共舞的舞者却跳着不同的舞步,这边探戈那边华尔兹,完全搭不上线,却配合得完美无缺。 「我曾经见过马英奇出招,怎就没看见过他使『温养八法』过?」田开疆跟马英奇谈不上熟稔,却并不陌生,同属于名门第二代的他们,在许多集会场合经常有碰面的机会,这还是第一次看他使出「温养八法」,但即使心中好生纳闷,田开疆却不能现身问个清楚,他们这次是来查探情况的,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狂刀」虽然威力不减,但不知不觉中,活动半径竟让「淳正剑」逼到仅剩两公尺不到,春东群侠见状,无不拍手大声叫好,大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迟缓鲁钝的「淳正剑」,竟然能够压制粗暴狂野的「狂刀」。 「不!不对,马英奇使的不完全是『温养八法』,从内涵跟深度看来,仇天恨远远不及现在的马英奇,马英奇使的是更加成熟的剑法,绝对不只入门的基本功夫而已,难道……难道会是『长生剑法』?」田开疆那对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现在睁得更大。 尽管田开疆没有真正见识过「长生剑法」,但会做这样的推论,也算是合理的怀疑吧。 万流年纪尚轻,虽然从胆识及身材上看不出他人小,但毕竟经验嫩了点,遇到马英奇这样远比自己高强的对手,只觉「狂刀」即便使再多力气,不但不能伤到对方,而且还全报应回自己身上来。 万流越打越慌,越慌就越乱,自乱阵脚之后,就算神仙也难救啦。 一阵像粗重的钢铁机具停机时的巨大噪音,「狂刀」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万流原本飞跃急腾的双腿突然一软,胜负已决,马英奇纯白的「淳正剑」剑锋,正稳稳地指着离万流喉头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喉头的地方因为隐隐发着高温的剑气,伤出一条微微的血痕来。 所有人因为这场恶斗乍停,陷入短暂的静默,大家第一次听清楚外头大雨滂沱的声音,突然一闪死白照亮外头黑暗,随即一记骇人的雷鸣响起同时,酒栈里也发出震天的欢呼。 马英奇算是一战成名,果然英雄出少年,现在可以确定,除「东山派」外,现场所有人中武功最高的,当属马英奇。 马英奇把光洁纯白的「淳正剑」缓缓放下,伸出手来,君子风度地想拉万流起身,万流倨傲得撇开头去,自己站了起来,霜地一声,将「狂刀」狠插入鞘。 马英奇看见到母亲马夫人往自己这边投来嘉许的目光,马英奇觉得好开心,再没有比获得母亲的称赞更觉得快乐的事了,这三年夙夜匪懈孜孜不倦的苦练,终于落地成株开花结果,只要能让母亲开心,吃再多苦都值得。 「把这浑小子拿下!」「太演刀派」掌门徐四海面子有点挂不住,抢先发号司令,意图冲淡眼前的尴尬。 万流年轻却高大的身躯硬挺的站直起来,鹤立鸡群,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冷冷的说:「上啊!看谁敢抓我?」 大家看他把手又放回刀柄,全都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酒栈里的气氛再度紧绷,适才勉强可以算是比试武艺,但现在如果再发生冲突的话,可就你死我活啰!人多的一方当然赢面大些,但一旦进入生死格斗,那死伤就在所难免,歹戏拖棚,要如何收场才好? 这时候一丝微弱的声音在吶喊了不知道第几遍之后,终于让大家听见:「诸位大侠!放过万小英雄吧。」 说话的声音来自酒栈另外一角,是……王神医!邱掌柜不知何时将王神医扶下马来,由他同两位伙计悉心照料着。 「万小英雄因为救人心切,才会鲁莽无礼得罪了诸爷,能否看在我的薄面,先让他同我一起去救人,今天欠的,叫他来日再还?」王神医身体虚弱得紧,讲话像在交代遗言,随时可能断气似,这样身子骨的人,很难想象还能去救人?在邱掌柜的扶持下,王神医硬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用四春的「三敬礼」恭敬地向众侠央求。 「王神医,您这次要救什么人?」「沙天门」掌门柴再远同样「三敬礼」回过王神医,恭敬问道。 「柴掌门,老夫医人向来不说医过谁,也不要谁说让我医过。这规矩您该清楚才对,救谁?我不可能告诉各位,告诉各位的话,即使我忘了,还会有人记得,那我可不许。咳……咳……」王神医说完这话,连咳了十几声,像风中残烛一般,他现在要去救人?大伙儿都觉得该赶紧找人救他才对。 「放狗屁!别以为人家说你神医,你他妈真以自己是神医!要走?可没那么容易……」徐四海连珠炮似地放了几个屁,话没说完,发觉酒栈之中,除他「太演派」之外,没有一个人附和他。 难不成……这些人都让王神医救过?徐四海冒出一身冷汗来,什么人都可以惹,但摸不清楚底细的,千万不能轻惹。 王神医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那是由施与授的关系所产生出来,当施予恩惠的人不要受惠一方回报时,力量就产生了,当这力量越积越多时,产生的感染与影响,纵使移山倒海的难事都不无可能。徐四海武功或许不怎么样,但对这道理却是通透得很。 感受到四周因他对王神医出言不逊而引来的静默抗议,徐四海不敢再废话什么,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窝囊,心不甘情不愿地随手拿了杯身旁桌上的水酒,利落的一口干尽,噤口不再说话。 「王神医,万小英雄要的好酒已经替您备妥!」邱掌门要伙计将酒坛系好在马腹上,等万流上马,一群人扶着王神医上去。 一切就序,就要出发之际,万流傲气不减地用手指着马英奇,拉长声调说:「下次再遇到,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马英奇谦冲的回答说:「承让,承让!有机会的话,下次再就教于万兄弟。」 王神医跨在万流前面病恹恹地蜷在马上,透过无神的眼睛瞅了瞅马英奇,有气无力的说:「你最好相信他,他三个月前才开始练武,今天就已经可以打败这许多人,我不知道哪里是他的极限,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挡得住他,这里头包含你在内,你知道吗?他今年才刚……十三岁。」 十三岁的孩童是个巨人?而这孩童习武才三个月?只习武三个月的万流竟然就已经可以打败春东这许多高手? 是王神医说谎,还是这世界太疯狂?他们认识的王神医绝对不可能扯这样个谎,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啰? 马英奇看万流高大的身影骑着高大的马,在又浓又急的雨幕中远扬,心中反复念着:「好个十三岁的小英雄,彼此加油吧!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追上的。」 而另一位脑中一直重复万流及马英奇身影的,是趁大伙乱时离开「山草小栈」的田开疆,倾盆而下的大雨遮蔽了原本宽广的道路,云岂弱骑着白马辛苦在后面跟着,在这么个艰难的天气下,田开疆竟然还咧着嘴笑,自言自语地说:「万流!马英奇!还有仇天恨!四春除一个温小斋,其实还是有很多能人嘛!当然,还包括……我!」 两匹原本肥壮的马,在暴雨中显得特别无助,前往成都的「白霭门」及「赤城派」大队人马,今晚怕得避开「山草小栈」,冒雨连夜赶路了…… 。 正文 二十九、成都 (起6T点6T中6T文6T网更新时间:2007-3-25 20:46:00  本章字数:2356) 自从不可一世的温小斋在四春窜起之后,原本就貌合神离的春东与春西两大阵营,分裂的态势就更加明显,四春多山而且一山还比一山高,四春武林五分之四的门派都在山上,称呼这许多门派有一个名称,叫做「山派」,春东与春西的「山派」长久以来就势同水火。 有别于纵横灵山仙峰之间的春山群侠,平地门派倒是没有像「山派」一般泾渭分明的敌我意识,其中又以成都为最。 俗语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成都的门派何德何能可以自外于江湖的血雨腥风? 那是因为成都有个……萨西归。 萨西归是人名吗? 「萨」其实指的是「萨慈门」,「萨慈门」被公认为是四春平地的第一大门派;「西」是「西文寺」,四春平地最大的禅院;「归」才是人名,他全名叫作归难,他既是「萨慈门」的掌门,也是「西文寺」的住持。 虽然「西文寺」外表看来像是名寺古剎,里头更有数座参天巍峨的肃穆禅院,但身为住持的归难,绝对不是高僧,他看起来比较像道士,虽然看来像道士,但他膜拜的可不是一般道家的神祇,而是只有成都人才信仰的「西文老祖」,因此归难信的教不同于一般,四春人称之为「西文教」。 来到成都,无论商店、民宅,门楣上方都会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爱土」两个字。而「萨慈门」的大门除了「爱土」的横匾外,还有两面大楹联直接镂刻在两人环抱的巨大门柱上面,楹联写着:「春生万物皆本土,四来英雄终成根」。 一百年前,归难的师祖归厄据说因为身体天残所以不良于行,但却意志过人,练成「生残气打神功」,这是一种隔空打牛的无上心法,据说是太古英雄西城自由为他重残的儿子天残自由精心设计的神功。 归厄是如何获得神功心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他除了功夫过人之外,人品道德更是垂范人间,成都附近地区百姓,受到他馨德所感所以近悦远来,归厄以残弱之驱,在四春族群最为复杂的成都地区获到拥戴,最后众望所归成为成都侠界的侠王。 归厄并不以问鼎四春、逐鹿中土为职志,他只想照顾好他身边的人,他认为再多的领地、再多的从众,说是为天下,最后其实都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野心而已,福利众生、拯民水火,不过空话尔尔。 因此他志不在四方,只把眼光放在成都,这在武林里殊为少见,尤其像他这样武功超卓的宗师级顶尖高手。 「西文寺」正是为了纪念归厄盖的,因为在他在世的最后几年,自称做「西文老残」,因此死后大家就尊称他作「西文老祖」,寺名也因此取作「西文寺」。 成都因为有萨西归,所以尽管温小斋集团势力扩张迅速,却还远远无法影响到成都,春西的温小斋不能,那就更甭提分崩离析的春东武界。 法宝会选成都作与「天鹰盟」特使见面的地点,确实有她的道理。 西文寺位在锦江汇流进成都之处,虽然是静修之地,却富丽堂皇得像宫殿一般,盘据在水一方,帆樯倒影伴小丘起伏,氤氲水气偎河鸥点点,好一幅和乐太平的美好画面。 从西文寺最顶的尖阁,可以俯瞰整个繁华的成都城,远远可以望见青羊宫与二仙庵之间花街荫巷里穿梭的红男绿女,法宝点着底下的人头,想抓出闹市中大概的人数,但不到数百就全乱掉了,又得从头再来一次,要不是闷得发慌,法宝绝计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距离「西文寺」小僧送来午膳,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法宝今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已经来到「西文寺」求见归难,但归难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不愿见她,苦等这么久,却连对方的影子也没见着,以她在四春崇高的地位,说是侮辱,一点也不为过,要不是有求于人,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眼看等候的人迟迟未到,不安地喃喃念着:「归难不要出尔反尔才好!」 随侍法宝身边六位艳光四射的女尼,此时深刻感受到低压的气氛,噤声不敢多话,怕稍有闪失,惹脑了圣尼,怕要吃不完兜着走。 扶山六尼之一的南秀脸上虽然美丽如昔,但却惨白的跟女鬼没啥两样,身上每个关节都包上纱布,稍一动作,就看见她咬牙切齿柳眉颦蹙的,显然痛楚不堪。 「善哉!善哉!归难大师真是个大忙人啊,小师父,你能不能再帮我问过归难大师,现在方便见面否?」法宝一如平常慈眉善目、轻声细语问随侍在侧的「西文寺」小僧。 小僧张着对活灵的眼睛说:「圣尼,小的已经帮您问过不下十次,住持因为天一亮就出去,至今还没回来,我们已经设法把您到访之事传达出去,住持现在应该在回寺的途中,您要我再问去,恐怕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 法宝一阵苦笑,眼看护送仇天恨的人马就要到达,她却迟迟得不到归难的肯定,毕竟能让「天鹰盟」特使及春东山派与自己放心的地点本就不多,「西文寺」算是上上之选。 其它地点不是不行,只是不单仅只她与春东山派群侠,温小斋及其手下一样到得了,届时让温小斋一闹,原本好事一件,怕白白给糟蹋了。 法宝跟归难的交情匪浅,之前归难才爽快答应说愿意提供会面的场地,不料她自「白霭门」回来之后,却再也联络不到归难本人,所以这些日子来,她派了许多使者频繁地来往于成都与峨嵋之间,希望获得进一步肯定的答案,不料全都不得要领无功而返,如今「天鹰盟」使者已经等得不耐烦,只愿意再宽限四天,逼得法宝不得不亲临「西文寺」,希望能从归难口中获得肯定的答案。 但从这次「西文寺」接待她的规格,跟归难对她到访态度冷漠判断,事情似乎隐然生变,难道最不想见到的状况还是发生了?如果「西文寺」不成,那只好将会面地点换到同样在成都城内的华西坝杜骚酒馆举行啰。 正法宝心灰意冷、想另觅他途之际,两位外头罩着白色的拖地纱袍、里头皂色僧衣穿着的归难门生进到门内,原来系归难十位孩子中老三与老十,两位动作划一恭敬地向法宝鞠个「三敬礼」,然后说:「圣尼,让您久等,父亲有请……」 起6T点6T中6T文6T网6T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女守 (起3V点3V中3V文3V网更新时间:2007-3-26 21:22:00  本章字数:4295) 「下九江,上西天」,九江是所有人公认最美、也最富庶的都市,而成都虽然远不及九江的规模精致与多样,却也饶富特色,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丽的都城,因此有「小九江」的称号,在四春她若是第二,就没有城市敢称第一。 被重重钢锁锁在看似轿子实际却是牢笼的窄小空间里面,仇天恨从只能穿进一丝光线的轿幕缝隙间,卑微地窥探外面的世界。 这世界太奇怪,今天对的,不等明天就又都错了,相同的事情,不同的看法;相同的人,不同的对待。 无论「白霭门」或「赤城派」,全都逼迫他作「长生门」掌门,但大家既然要他当掌门,就应该以掌门之礼待他,现实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待他不像是掌门,而是罪犯。 渺小是相对的,只有比较之后才会产生。 此刻仇天恨自觉自己好渺小,但除了这股浓得化不开的自卑之外,却还隐隐地有股不平在心中骚动着,他常常问自己,是谁让他成为现在的他?这些日子,他再也无法视这些不公不义为理所当然,一定哪个环节不对,才让这些人可以操控他的人生。 从他在秀巫山被软禁的小屋,抬头看见的那一小方蓝天,那只主宰天空为所欲为的苍鹰身上,仇天恨学到……只有强者才能决定自己的路! 强者是主宰者,专门宰制弱者,而他现在之所以会任人摆布,原因就在……他是弱者。 这想法不管对或不对,值得鼓励或不,此刻像火烫的烙印,深刻地镂刻在仇天恨敏感、聪慧却不成熟的脑子中。 仇天恨虽然只能卑微地从布帘间小小的缝隙窥探世界,却是用颠倒的视野向外注视,这是因为他正倒立着身体、仅凭两臂的力气支撑起整个身子,拼力克服轿身剧烈的摇晃,凭着一股想要变强的强烈动机,即使在极端有限的空间里,也不愿意错失任何锻练自己成为强者的机会。 这时轿身因为仇天恨不支跌落,而引起巨大摇晃,引来抬轿的轿夫们一阵咒骂。 但显然位在大队人马中间的座轿,发生的种种细微末节,并没有引起云、田两家任何人的注意。 眼看繁华似锦的成都城就在不远,所有人心情轻松不少,云岂拾板着一张扑克脸,不发一语不耐地听着一路聒噪不休的云岂弱,云岂弱旁边,痴痴看着花容月貌她的,正是田开疆。 「我没有骗你,大哥,那个接连打败好几个春东山派掌门,叫万流的,才只有十三岁!不信?你可以问问开疆哥,他也在场。」这事一路上她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但云岂拾就是这一副嗤之以鼻的反应,但对马英奇也会「温养八法」这事,云岂拾倒是隐隐有股不安。 云岂弱危颤却安妥坐在心爱的灰鬃白马上面,把嘴嘟得老高,显然耐心快要耗尽,有点动气了。 「十三岁!坦白说他长那样子还真是不像,但一言九鼎的『化活神医』既然这么说,自然没有理由需要怀疑……」田开疆脑中再次浮现万流高大威猛的身影,果然是天生的强者,不管他年纪多少,那魄力及气势,不要说四春,连中土也不多见。 听王神医说,万流才刚习武三个月,三个月?就可以在「山草小栈」轻轻松松地打败这许多高手?万流是天纵英才?而他的师父又是谁?是他急着沽坛好酒偕王神医一同去救的那位? 虽然仅只一面之缘,但万流全身放射出的光芒,让人无法逼视。 当田开疆慑于万流抢眼的熠熠光芒时,他不知道自己其实也不遑多让,慧黠明澈的双眼显然还没看清楚自己不凡的未来。 此时两道屋舍最末,一座大城像连天的大山,浮现在所有人眼前,成都城到了。 「万流明明就只有十三岁,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就是讨厌你婆婆妈妈不干不脆,全没个男子汉的样子!哼!不想理你们了啦!」云岂弱娇叱田开疆之后,喊了声驾,快马一鞭,也不管前面有人或没,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不久前方随即传来不及闪躲的路人的咒骂声。 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结局,云岂拾冷冷地对田开疆说:「开疆老弟,还不快快追去?这次回去你们就要成婚了,那妮子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拗起来天皇老子也不怕,去哄哄她吧!」 他当然清楚云岂弱的脾气,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情绪永远主宰着理智,如果不及时平复她的不快,搞不好还让他巴望好久的婚事节外生枝,田开疆尴尬地朝云岂拾笑了笑,策鞭喊驾,驰着快马紧追云岂弱而去, 成都插天的巨伟城墙,像一座大山,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十层楼高的城门上面,大大地书写着四个米黄色的大字:「春……城……天……境」 现在时间还正午不到,为什么成都城城门会紧闭着呢?说是紧闭,却又不那么全然,因为右扇大门中间开了个恰好一般马车可以通过的偏门,偏门之前一队约莫二十人穿着像是守城戌卫的,正严格检查进出人员的身分,对成都城还算识途老马的田开疆,遇到这样门禁管制倒还是第一次。 「姑娘我要进便进,凭你们几个,甭想拦得住我!」远远就听到云岂弱银铃般脆响的娇喝声,紧接着霜霜两声,「虎豹薄双片」猛地从云岂弱腰间拔出。 「何人这等嚣张,胆敢在此胡闹?」是一位肤色微焦、五官艳丽深刻,身材娇小却玲珑有致的女子从偏门走了出来,应该是听到云岂弱在门口吵闹,所以出来查探究竟。 这女子手上操持着一把古怪兵器,这兵器一头是剑,另一头是刀,握柄的地方两侧又各长了两把钺,看起来煞是凶狠,却是极难驾驭的兵器。 「我的双刀可不长眼,要命的就识相点给我滚远一点!」云岂弱话才说完,「云想花容十四式」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绵密展开,「虎豹薄双片」像翻江浪一般一波紧接着一波,攻向猝不及防的守卫们。 还没等云岂弱伤及无辜,那身材看似单薄的女子,突然狂风暴雨般舞动手上的凶恶兵器,轻盈的身子,狠狠蹬了地表一下,整个人像飙窜的火箭飞速地杀向云岂弱,云岂弱只感觉眼前满是比江浪更大的滔天巨浪,一下子就将自己「云想花容十四式」掀起的阵阵涟漪给吞没…… 田开疆看见云岂弱拔刀,还怕她出招泼辣伤及无辜,不料对方竟然藏着一位这样武功高强的人物,一阵刀光剑影,没两三下子,云岂弱竟然让对方强狠的攻势逼出一口血来,田开疆心中一凛,心慌意乱,急急勒了快马,一股真气上提,借着奔马的速度,跃下马来,脚不点地凌空飞驰,「不二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鞘,已经紧紧握在田开疆手上,田开疆放尽声量喝道:「手下留情!」 微焦冶艳的女子,快车已发,箭在弦上,岂是说停就能停,一边快刀狂暴尽情欺来,另一边则利剑刁钻嚣张穿扬,明看是一把兵器,实际却刀剑分流,加上中段又有双钺护体,简直就无懈可击。 再一口鲜血冒突出来,云岂弱再难支持,狼狈地败下阵,眼看就要跌下马来,突然一阵疾风追到,乘风而来的正是田开疆,他顺势精采地一手抱住云岂弱,匡啷几声金属重击,田开疆把内力全部使上,女子滔天巨浪般的招式这才暂时受阻,但田开疆也不好过,要不是牢牢地抓稳兵器,怕现在早已飞脱出去,情势所迫,女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趁这空档,田开疆救出云岂弱,稳妥将她放好在地面,云岂弱锐气顿失,惊魂未定、两眼无神地呆视前方,那女子朗声道:「少侠好内力!敢问尊姓大名?」 这女子哪来的气力,能够把这鬼样的怪东西使得如此生龙活虎?田开疆心有余悸,虽然利用奇袭,暂时逼退对手,但交手剎那,田开疆已经知道这女子的实力,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这时看女子问得客气,没有咄咄逼人的气焰,应该是讲理之人,于是也以礼相待,除了奉上他那讨人喜欢的笑容外,同时鞠上「三敬礼」,柔声回答:「在下春东『赤城派』田开疆,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看见田开疆一副奴样,云岂弱心中有气,心想人家都欺侮到我头上来了,你不仅不帮我出气,还跟这女人眉来眼去,当向狠狠白了田开疆一眼,而田开疆完全没有察觉到岂弱的不快,还好奇地打探着眼前这位艳而不俗的女子的底细,心中暗叹这女子看来年纪跟我差不了许多,想不到功夫竟能有这般造诣。 「原来是『赤城派』田少侠,那这位……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应该是『白霭门』云大小姐啦。」焦艳女子上下打量云岂弱之后说。 「请问姑娘如何称呼?」田开疆问道。 守门女子没有回答田开疆问话,劈头就问:「仇掌门来了吗?」,田开疆忙不迭回答:「就在不远,应该就要到了。」 女子赶忙转头朗声向后面守卫说:「诸位大哥,麻烦打开城门,我们等候的人已经到了!」后面传来应诺,呀第一声巨响,崇伟的城门缓缓打开。 听女子喊守卫叫大哥,显然彼此没有隶属关系,那为什么会由她来监管城门?而且这么大的成都城竟然为一个仇天恨,实施门禁管制,不会太小题大作了点吗?正田开疆心中绕着许多问号时,由云向南领头的队伍已经出现在眼前。 另外一边,在城门里面,沿着宽敞的大道两旁竟然立着长长的迎接队伍,那本该车水马龙的五十米大衢,被净空得十分彻底,大大有别于以往,透露着浓浓的肃穆气氛,大街中间站着有两个人,其中一位是法宝,另一位则一身素白,外头还套着件薄如蝉翼的罩纱,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脸上像抹了淡妆似,粉嫩的不像个男人,尤其那原本应该十分浓密的胡子,因为刮得彻底,所以留下了一圈突兀的青须,像理干净绵毛的羊,虽然清爽,却少了原来该有的自然。 论干净,世间上大概没有比眼前这名中年男子更加干净的了,但怎么看就怎么怪,他试图让人看见到他极端整洁的一面,但这也之所以令人感觉困惑的原因所在,一个男人,尤其混江湖的,如此刻意制造无论形式上或是实质上的干净,不免启人疑窦他精神方面是否有瑕疵,健康的身体绝对不是无菌,正常的人也绝对不会那么干净。 瞧法宝必恭必敬的谦卑模样,这人应该就是成都的主宰,人称「煞西归」的第三代传人归难了。 一看见法宝,云向南赶忙自马背下来,趋前请安同时,还向归难奉上再标准不过的三敬礼,说:「有劳归大师与圣尼远迎,岂不折煞小弟,云向南诚惶诚恐!」。 「二弟一路辛苦,这次承蒙大师热情款待,待我们先上『西文寺』安顿好仇掌门之后,咱们再到『萨慈门』去,归大师在那里已经备妥丰盛的酒菜,咱们姐弟俩再跟归大师好好把酒长叙。」云向南没想到法宝对之前结拜一事会如此认真,刚听到法宝称自己二弟时还愣了一下,虽然知道法宝之所以纾尊以降,是另有所图,但在归难面前公开承认,还是让云向南感觉飘飘然的。 云岂拾率众弟子紧随云向南向归难与法宝请安,唯独田开疆一动也不动,法宝眼神透露出恶毒的恨意,瞅了下曾经说她是妖尼的田开疆…… 田开疆完全不以为意,他的注意力现在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刚才阻挡云岂弱的那位娇艳女子…… 。 正文 三十一、虽秋 (起7Y点7Y中7Y文7Y网更新时间:2007-3-27 22:17:00  本章字数:1864) 平湖一染薄光晃漾,四遭无风,就水底的活物还没休息,让暗青色的湖面,堆栈出浅浅的涟漪。 入夜已深,「西文寺」睡得比成都其它都早,除大堂供佛的香烛不辍,还有几点例外的微弱灯光外,可以说是漆黑一片,空气像是也让这气氛感染似,显得郁闷静窒让人沉沉欲睡。 入秋原该有的天气,尤其晚上,尽管称不上寒冷,但至少凉爽宜人,但极其反常的,今夜不单闷热,还令人烦躁。 已经习惯被拘禁的人,会逐渐跟环境妥协,即使不全然认命,至少不想再做无谓的抵抗。 人的天性本来就贪生怕死,这也之所以原本只该少数的暴力,却可以宰制大多数懦弱的灵魂。 从小到大,仇天恨不曾自由过,即使那段与白狼一起看似自由自在的日子。 闷热潮湿的温度下,仇天恨看不见未来,更不清楚自己活着到底为何,但有趣的是,跟一般人比较,他求生意志不只坚定、而且浓烈,与许多人对生命掺有太多物质或精神的贪念不同,仇天恨只单纯地觉得……活着很好,他不想死,至于活的质量跟内涵,仇天恨压根没有奢求过。 如果仇天恨有奢想的话,那会是再吸一口童年时高山草原上冷冽清新的空气,那不是自由,更无关质量与内涵,而只是再单纯不过的回忆,回忆会放大美好,淡忘痛苦,美好永远属于过去,尤其对看不见未来的人。 仇天恨浸在成都燥郁的空气里,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睡得很深沉,沉到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睡觉,他见到了……白狼。 不久,白狼有了人形,脸上还绽放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那是他见过最窝心的笑颜,才一转眼他又一个念头上来,自此他再也分辨不出眼前阳光般笑着的,究竟是白狼,还是田开疆? 这些日子田开疆常常独自一人找他聊天,他没太搭理田开疆,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搭理,但田开疆还是告诉他许多外边的事情,甚至那天「山草小栈」发生的事。 仇天恨没太搭理田开疆,但却喜欢听田开疆讲话,这让他想起跟白狼在一起时的感觉,对像他这样自以为不值得他人对他付出任何友谊,却愿意饱予友情喂养的,仇天恨都心怀感激,田开疆火烫的心远比他讲话的内容更加吸引仇天恨。 在梦里,他再也分不清让他感到快乐的,到底是白狼还是田开疆,只觉得暖暖的,让他睡得既甜又香。 仇天恨身上没有穿太多衣物,微微起伏的胸膛,渗出一颗颗新冒的汗珠,在晦暗不明的月光投射下,仇天恨稚嫩却早熟,削瘦却结实的身体,沿着惊心动魄的曲线散发出慑人的光芒,让那双透过窗纸破洞窥探仇天恨几近全裸身体的眼睛……春情荡漾。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除了偷窥仇天恨稍嫌不雅的睡姿外,别无其它目的,只这个人却像着了魔似,在仇天恨熟睡之后,再也无法将目光自他黝黑发亮的肌肤上移开。 「什么人?给我站住!」 这吼声声量不小,意外的,竟然没有惊醒睡死过去的仇天恨,却让窗外偷窥的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云岂拾见仇天恨房外有人鬼鬼祟祟的,喊了一声站住之后,才觉得自己错了,其实这声站住是多喊的,没有任何一个贼会因为人家叫他站住就站住,反而因此暴露云岂拾的行踪,但云岂拾之所以会叫出声音,不是出于理智,而是讶异,本来就疑神疑鬼的他,心想不妨出来检查一下仇天恨房间,不料真的有可疑人影出现,这原以为是多虑的猜测突然成真,不只没有稍减吃惊的成数,还结结实实地让云岂拾自己吓了一大跳,心里一慌,把不该喊的喊了,结果打草惊蛇,让贼人有时间拔腿就跑。 云岂拾回过神来,飙了一身轻疾,银白的「夸云刀」在月光下闪着死白,两脚交互地表,微尘不起,果然功夫了得,眼看只差一步就要抓到贼人了…… 不料云岂拾抓人的行动却戛然而止…… 这时从云岂拾房间又有两个人影跑了出来,系田开疆与田文熏父子,田开疆看见云岂拾呆愣在长廊之上,忙不迭问云岂拾到底发现什么? 云岂拾像大梦初醒,回过身来满脸尴尬,一反平常口才便给而稍带口吃的说:「误会一场,原来是只野猫。」 田开疆狐疑地看着云岂拾适才注视的方向,嘴角微扬说:「这野猫的身手似乎粗重了些。」 云岂拾这才发觉原本立在仇天恨房前的两盆大盆栽,给弄翻了一盆,就算一个大汉要搬开它,都得费点力气,这猫……身手的确超乎想象的粗重。 云岂拾脸上一热,半晌接不上一句话来,心中嘀咕却不敢出声:「怎么会是她,大半夜的偷偷摸摸在仇天恨的房间外面做什么?」 侧脸同时,他瞥见到窗纸上刻意挖出的破洞,云岂拾忍不住一阵寒颤,不想再细想下去…… 起7Y点7Y中7Y文7Y网7Y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二、忘阳 (起2Y点2Y中2Y文2Y网更新时间:2007-3-28 20:28:00  本章字数:4155) 「你们见过特使没?」正当云岂拾与田开疆,为了刚才是否有猫经过仇天恨房外而陷入尴尬时,田文熏适时的问话,算替云岂拾找了台阶下。 「见过特使?我们连寻常的成都百姓都没见着,说什么为了要保护我等人身安全,要严格管制人员出入,一进城就给锁在这座『庙』里,除了三餐不缺,连活动的范围都受到限制,云世伯倒好,他让归掌门邀去『萨慈门』作客,我们可惨咧,只有青灯为伴,跟这群道不道、僧不僧的出家人关在一起。」田开疆一股脑儿把怨气全都宣泄出来。 「人家明明叫『西文寺』,你偏偏要称它作庙,是不是又得罪谁啦?才让人家这样对你。」田文熏口气严厉,冷飕飕地责问田开疆。 「明天就要引荐仇天恨与『天鹰盟』特使见面,归难大师说为大局设想,预防万一,所以委屈大家一晚,才要我们在这固若金汤的『西文寺』里呆着,开疆贤弟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妥的事,世叔请不用担心,至于特使?听父亲说,他也没见到,相信明天才会现身,归大师要大家今天好好歇息,其它听其安排便是。」云岂拾说话进退有据,条里分明,果然程度好、教养佳,乌鸦凤凰,田文熏觉得云岂拾较诸自己顽劣不驯的孽子田开疆不知要高明凡几。 阴暗的长廊这时出现微弱的烛光,两位「西文寺」的小僧踩着碎步,稍嫌娘儿味地款步轻盈徐徐走到田文熏面前:「住持有请,有劳田掌门今夜到『萨慈门』休息。」 客随主便,田文熏挥别云岂拾,不忘再训诫田开疆一番之后,直往出去的大院走去,月光此刻透出云层,洒在入夜已深却依旧灯火通明的成都城。 成都城内最大的客栈「成美楼」原本生意就火滚兴隆,今天却更胜以往,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从旅客的口音可以听得出,大都来自于春东,瞧各个无不英雄好汉的打扮,应该全是武林中人。 虽然从住进「成美楼」的客人带来的门旗,看得出全都是名门正派,但寻常百姓见到这许多带刀带枪的,还是敬而远之纷纷走避,免得卷入是非之中,无端遭受池鱼之殃。所以偌大的「成美楼」,像是让春东山派给包了场子似,鲜少看见其它闲杂人等,不只「成美楼」,其实大部分成都旅栈也都是同样光景,可想见春东山派这次是倾巢而出了。 春东与春西之间的仇恨,发生的时间既不渊远也不流长,彷佛是一早起床就突然结下的,虽然两造相轻由来已久,但视如寇仇却是最近十几年才发生。 这次温小斋崛起于四春,之所以会带给春东侠界如此大的震撼,原因要从十二年前说起……当时「白霭门」掌门云向南,因为酆都「气赏门」上下六十条人命惨遭宿敌「渔阳腐手」当邦德雷灭门,于是广发英雄帖,组成讨伐大队,率春东群侠开拔至春西快近打剑炉的一个亦正亦邪特立独行却广孚众望的春西大派「山海寨」处,气焰高张的向「山海寨」掌门,人称「铁靠山」的温在北,要求他交出当邦德雷。 温再北盘据春西,是春西山派的共主,所以也就成了一心想一统四春武界的云向南心中的绊脚石、眼中钉。 当邦德雷坚称这事不是他所为,温在北相信他,而「山海寨」的几个坚实盟友也力挺温在北,支持他不交出当邦德雷,惨案这事到底是非对错如何?因为两造各自坚持自己认知的事实,根本就没有坐下来好好面对解决的机会,因此这事又更进一步恶化,终于造成春东与春西武林的彻底决裂。 为了不让事态扩大,让春东大军有上「山海寨」对温在北不利的借口,因而伤及温在北及其盟友等无辜,当邦德雷不顾温在北阻拦,潜入对方阵营找到云向南,希望能冰释误会,不料春东群侠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当邦德雷惨遭毒手杀害,一命呜呼,而云向南等却不想就此罢手,而更进一步把这整件灭门血案的幕后主谋指向温在北,等于是拿当邦德雷的命祭了征讨春西的旗。 在「赤城派」掌门田文熏献策下,云向南放出当邦德雷为他活捉的假消息,计诱温在北出铜墙铁壁的「山海寨」来,在三江口设下天罗地网,将包含温在北在内,一共四位主要春西山派掌门,伏杀在三江口。 没了作为领导的四位掌门的春西山派,群龙无首,再也无法抵挡春东侠盟的入侵,终于被各个击破,像骨牌效应一般,兵败如山倒,其中坚不投降的,甚至惨遭灭门,「三江口大劫」让春西元气大伤,春东侠界挟怨报复,让春西死伤殊为惨重,很长的时间无法再与春东抗衡。 率群侠平了春西的云向南,志得意满,原以为可以顺理成章成为一统四春的霸主,不料峨嵋山金鼎大会,被称为「四春公正四外天」的青城牛太清仙道、巫山孤山钓叟、峨嵋法宝圣尼、成都「煞西归」归难,包括归难的其它三位投了弃权票,而法宝却出乎意料地在紧要关头投下反对票(春西大捷,自许中立的法宝其实一直暗中帮着春东,所以云向南一直以为圣尼跟他是站在同一边,不料在登上盟主之位这件事上,却投下了否决票),让云向南侵并春西的企图功败垂成,云向南也因此与四春、甚至春东的盟主之位擦肩而过。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温在北那大家公认不成材的儿子温小斋几年之后竟然回来了,而且经过多场武斗大会的试炼后,稳居四春第一的宝座,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温小斋虽然武功高深莫测,却不直接找春东山派像云向南、田文熏等流报仇,反而发挥他高人一等的领导统驭能力,在短短几年时间,将宛如一盘散沙的春西山派整合起来,建立起团结合作的春西侠盟「山海盟」。 虽然自古春东山派的实力与势力一向比春西要来得强且大得多,但眼看温小斋只要再跟中土的超强势力「天鹰盟」结合,风行草偃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一统四春武界了,料想若是让他野心得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那对春东武界而言,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东厢客房那边传来刀剑声,夜宿「成美楼」的春东群侠,正不知如何消磨时间之际,大伙儿一听到打斗声,就像苍蝇闻到腐臭味,不一会儿全都聚拢了过来,其中包括「龙马派」的马夫人与马英奇。 掌柜急着恳求大家住手,但这些英雄好汉这时哪听得进劝,一路刀光剑影,火屑乱飞,沿二楼走廊来回攻防,马英奇仔细观察两人中那位身穿红白相间劲装打扮的中年女子,看她将手上两把薄片使得出神入化,心中好生赞叹,而马夫人却在一旁自言自语:「这不是春西木兰山『秀水派』掌门薛桂英?」 跟薛桂英打得不分上下的,是春东山派也算有头有脸的高手,人称「春秋佐一拂」的霞午峰「青史堂」堂主绥千典。 绥千典虽然高龄七十有余,但除了手上那一把「春秋一拂」赫赫有名之外,他独门绝招「圣贤昭史表非鸣」,更是享誉四春,独步武林。 「春秋一拂」据说用的是西疆奇兽「忘阳」的鬣须所制,一只「忘阳」仅生须三根,而且「忘阳」不只濒临绝种,很难寻获,且还身藏巨毒,生性凶猛,因此要攒累成一把丰茂的兵拂,所需的时间与遭遇到的困难可想而知。 但这把稀世奇兵,落在绥千典手上,倒也没有辱没它绝世珍宝的出身,瞧绥千典灵活地抽动驾驭周围的气流,隐隐形成一圈接着一圈稀薄的红光,尽管薛桂英双片犀利狠猛,看似垂垂老矣的绥千典却丝毫不落下风。 绥千典的「圣贤昭史表非鸣」,马英奇很早就欣赏过了,但薛桂英的双片刀法,却是头一次见到,瞧她左片才往右边划过,右片倏得又从左边抽来,几闪刀影刚去,又数十圈刀光尾随而至,既抓不到节奏,也分不清招数,如果单看薛桂英单人演出,一定以为她疯了,但进入到实际对战,却招招出神入化,实用至极,马英奇问母亲这到底是什么招式,马夫人只冷冷的回答说:「她那也算功夫?她自称叫『断水薄双零刀法』,不过是死缠烂打的不入流功夫,根本上不了台面,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马英奇可不同意母亲讲法,他虽然嘴巴不说,内心却欣赏得紧。 又不是登台表演,功夫首重实用,能够克敌机先,取得最终胜果的,才有存在的价值,招式设计得再曼妙,再赏心悦目,对付不了敌手,又有什么意义?马英奇忍不住心中犯嘀咕,咱们名门正派就是太偏重外在的形式,才因此经常忽略了事情的内涵,我看这『断水薄双零刀法』不只不死缠烂打,还高明奥妙得很。 薛桂英与绥千典之间的恶斗,一时间无法收场,看在「成美楼」掌柜眼里,心中直淌血,不知道该怎么跟东家交代才好。 宁愿生意清淡,也不好恶客临门,看原本中规中矩甚至称得上豪华的客栈,让这群江湖好汉这么折腾,任谁是老板,没有不捶心顿足心疼不已,但不同成都其它客栈,「成美楼」的东家可大有来头,他名字单一个字离,全名叫……归离,没错,他跟成都霸主归难有亲戚关系,而且还非常亲密,因为他们是亲兄弟。 在地头蛇的地盘上撒野,虽不全然找死,却绝属不智,绥千典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仇家主动找上门来,总不能坐以待毙,眼前这一片混乱,要怪就要怪薛桂英的挑衅。 满满一间客栈都是春东的人,人单影只的春西薛桂英,纵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至于疯狂到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吧?薛桂英功夫再好,春东这边不是没有人可以治她,思考到这层,马英奇不自觉地起了疑窦,直觉事情应该不只眼前所见这般单纯。 春东群侠知道薛桂英再泼辣,绥千典打得再辛苦,对方深陷于自己阵营之中,就如同瓮中之鳖,抓她不过举手之劳,因此所有人只在一旁观战,完全没有人有插手的意思,马英奇这时一丝不安从心头闪过:「春西应该不只薛桂英一人在成都!这次特使见『长生门』掌门的事,该不会春西的人也来了?」 其实这一点也不令人惊讶,看成都这几天四处都是自春东山上下来的人,这些人不也应该不知情不是吗?这其中也包括马英奇自己,所以春西那边会获得消息而有所行动,一点也不叫人奇怪。 但进到成都城之后,他仔细观察过四周,春西山派除了眼前这位薛桂英外,其余的一个也没见到? 薛绥二人一路从东厢房厮杀到西厢房,从西厢房追到楼下大厅,再从大厅火并至南花园,鼓噪不断,叫骂声四起,这时薛桂英放下左手的刀,迅速扯开腰际艳红色的裙幕,像打陀螺似地让身子火速旋转,红色裙幕放射出一圈圈刺眼的血红,形成漫天的红点,往狂挥着「春秋一拂」的绥千典漫天洒来,这些无法胜数的红点,原来系……飞棘! 本来僵持不下的均势,瞬间给破坏,绥千典遭到挫折,薛桂英不让绥千典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利落地又抓回刚才脱手的薄刀,把双片恶毒地舞个极凶,眼看就要将刚才躲过飞棘的绥千典送上西天…… 起2Y点2Y中2Y文2Y网2Y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三、西客 (起6J点6J中6J文6J网更新时间:2007-3-29 20:25:00  本章字数:1639) 运足内力,好不容易用「春秋一拂」拨开疾来的火红恶棘,却见薛桂英讨命的双片尾随而至,绥千典像一口气来不及喘上就又给急速压入水里似,眼前一黑,以为老命休矣…… 四周瞬间加高了温度,绥千典感觉不到疼痛,稍稍回神,只模糊看见到眼前一片雪白正闪烁不定,不久恢复了听觉,听到的是刀剑相交的狠猛声音,看那把一身纯白的长剑灵活地舞着,不正是春东有数的兵器,「龙马派」的镇派之宝……「淳正剑」! 「暗箭伤人,您赢了又有何光彩?就让晚辈领教您几招!」是马英奇。 瞧他潇洒从容的模样,哪里像争强斗狠,反观薛桂英一味求胜的刀法,两相比较,就像是粗鄙野夫遇到翩翩君子,不管胜负如何,薛桂英已经输了先招。 「这剑是『龙马派』的『淳正剑』,但剑法却不是马老头子的『奇龙神马剑法』?不是『奇龙神马剑法』的话,难道会是……,哈,果然没错。」薛桂英心中浮出个名儿来,但眼下情况危急,丝毫不容她可以分神。 绥千典因为刚才突来的偷袭而涣散了真气,一时间恢复不过来,所以退到一旁稍作喘息,以他七十岁的年纪,江湖阅历自然过人,马英奇这一身高明的剑法,绥千典也似曾相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看英姿焕发的马英奇舞剑,虽慢沉却不迟重,出人意表的竟然还有像花蝶弄蜜采蜂戏蕊般的轻巧,不只不庸俗粗鲁气还散发出一股雍容优雅的气质,相形之下,原本就刚烈粗简的『断水薄双零刀法』,此时更显得乏善可陈,但马英奇却暗暗惊叹,如果不是去凡就简的话,薛桂英早该败下阵来,就因为『断水薄双零刀法』不在乎招式的皮囊而重内在,所以才让实力远逊于马英奇的薛桂英能够勉强多撑些时间。 春东群侠除少数在「山草小栈」见识过马英奇不凡武功外,其它都是第一次看见马英奇如此精湛的武艺,看春东有此英才,许多掌门心中极为矛盾,一方面庆幸自己的阵营多了个高手,一方面却又担心,「龙马派」因着马英奇怕就要咸鱼翻身啦。 但尽管心情复杂,现场还是叫好声不断,薛桂英越打越惊,怎这年轻小伙子这等厉害? 马夫人看儿子如此神勇,眼神中洋溢着满足与得意,心中暗忖道:「我的小英奇,后面的路,妈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就等着被捧上四春盟主之位吧!」 薛桂英的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抵挡不住马英奇凌厉的攻势,眼看就快溃不成军,这时从大厅左侧一间一直关着门的厢房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马英奇,不要尽会欺负女人家!」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洞开,里头冒腾出冲天的白烟,味道极为刺鼻,马英奇看不见房间里有人出来,知道大事不妙,这烟……有毒。 趁马英奇分神之际,薛桂英才不过眨眼时间就失了纵影。 因为毒烟弥漫,大家争相逃出「成美楼」时,马英奇看见愈来愈浓的烟雾中,出现几个人影,他们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脸上全都蒙着一方五彩的口罩。 其中之一突然脱离队伍,这时不远处传来惨叫,不久这人又回到阵中,手上多了颗人头,薛桂英在烟雾中狂笑:「绥千典!你没想到也会有今天吧?哈!我终于报仇了!」 马英奇眼看被团团围住,这烟又让人昏昏欲睡,想到母亲不知道逃出去没,心中更是焦急,再不突围而出,怕跟母亲俩就要困死在这里了,也不管会因此吸入更多毒烟,拉开嗓门喊着母亲,希望找到她一起杀出重围。 「抓住马英奇,不要让他跑了!」 「原来这些人全冲着我来?为什么呢?没道理啊……」马英奇觉得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涉世未深、江湖资历尚浅,道上就算知道他的,也仅只惨绿少年的印象而已,摆这么大的阵仗专门来对付他,忒也太抬举马英奇了吧。 这下该如何是好,但马英奇这时脑中浮现的,不是自身的安全,而是母亲的安危,他嘶声力喊,但既听不见母亲的响应,也突破不了对手铜墙铁壁的包围,他们现在要杀他的话,简直易如反掌,母亲该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想到这里马英奇更加慌乱,只是这烟毒性太强,马英奇四肢逐渐不听使唤,眼前一片模糊,再也不省人事…… 起6J点6J中6J文6J网6J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四、化魂 (起5W点5W中5W文5W网更新时间:2007-3-30 20:00:00  本章字数:2631) 「好戏上场啰!喂!醒了没,仇兄弟?成败就靠今天这一役了啊!」田开疆拉大嗓门,老远就能够听见,不等早膳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仇天恨房间,昨儿兴奋得一夜未曾阖眼,加上这几天舟车劳顿,田开疆原本雪亮的眼白间多了些血丝,但却看不出丝毫倦容,对「白霭门」、「赤城派」抑或春东群侠、甚至仇天恨来说,今天绝对是个大日子。 「好小子,原来你已经准备妥当啦!」才一推开门,里头满满是人,上上下下全都听云岂拾一个人指挥。 难得仇天恨能够穿得这般人模人样,仪容整洁不说,里头是盘龙飞凤的富贵锦袍,外头套着连身的北貂大衣,而头上那顶高的像座小山的锥形帽子,让仇天恨就像庙里供奉的人偶,哪里是平日难能安份、悲苦寒酸的仇天恨。 看见到豪华限定版的仇天恨,田开疆起初还觉得好笑,但再仔细一瞧,这才发觉事有蹊跷。 仇天恨这时乖乖的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动也不动地端座在太师椅上,全身僵硬得有如蜡像一般,这实在有违常态,而当进一步发现到仇天恨脸上那对原本就不讨人喜欢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呆滞着凝视前方时,田开疆这才惊觉到事情有异。 「岂拾兄,你对仇天恨做了什么?」 云岂拾对田开疆会提出疑问并不感觉奇怪,只是质问的口气彷佛仇天恨是田开疆的莫逆好友似,这点让云岂拾感到极不舒坦。 「你说呢?不设法限制这小子语言行动的话,你想他会照着我们说的照作无误?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长生门』掌门,而不是一个无法掌握的仇天恨。」云岂拾冷冷回了田开疆的质问。 田开疆看见到地板洒着有不少橘色的残余粉末,两眼陡然放射出惊骇的目光,抖着声音说:「你喂他吃『半尸化魂散』?……」 「强迫他服用了许多是吧?你知道这毒方一旦服下,就再无解药可解,而且必死无疑?」 云岂拾不置可否,这事像跟他一点关系也没似的,所以没有立刻回复田开疆的质问,自顾吆喝外面的小僧,请他们传达寺方,说这边已经准备妥当,然后才以比严冬时西伯利亚的气温更为酷寒的口气对田开疆说:「过了今天,谁还会在乎仇天恨的死活?那散的奇效如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只要任务完成,即使仇天恨真的死了,也没有人查得出他的死因,这毒方虽然毒却没有后遗症,堪称一绝,干净利落、而且又不会耽误大事,何乐而不为?……」 「你老兄要搞清楚,『天鹰盟』要的不是一个『长生门』掌门,他们想看见的是我们的诚意,仇天恨不过是咱们投诚『天鹰盟』的一个阶梯,抑或是一块敲门砖,一把让我们寻找生路的火炬,目的地到达之后,谁还会在乎火炬是否还能继续燃烧下去……」 说到这里云岂拾脸上升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笑内容十分阴沉晦暗,叫田开疆从脊梁窜升起一股寒意,云岂拾说:「话说回来,他要真的死了的话,最该开心的人搞不好应该是你。」 仇天恨死了,最开心的人应该是田开疆?这是什么鬼话! 田开疆不舍一个人才,就这么枉送性命,伤心难过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感到开心?要不是敬他是他最爱的岂弱的哥哥,看见他枉顾侠义,强灌仇天恨如此狼毒的「半尸化魂散」这事,他不仅会跟他割袍断义,甚至拳脚相向也再所不惜,但即使如此,云岂拾这人的人格,已经在田开疆心中画下一个大问号。 应该跳出来跟云岂拾吵个是非对错来才对?还是为了大局着想暂时隐忍?吵,有用吗?就算杀了云岂拾又如何,一样救不回仇天恨,眼看木已成舟,难不成把整锅粥都翻了吗?田开疆选择妥协,默认不公不义的事发生,但心中却转着或许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仇天恨。 田开疆强压着怒气,走到仇天恨身边,他彷佛可以感受到仇天恨那被捆缚在身体里面动弹不得的痛苦灵魂,心中这时升起感同身受的悲凉心境, 苦难,田开疆遭遇过不多,或准确点说,应该从来没有,但对因为不公不义而遭受到伤害的人的心情,将心比心,田开疆却能感同身受。 对之前的仇天恨,田开疆可能还不是那么肯定他到底是不是朋友,但当他亲眼目睹正受着苦难折磨痛苦煎熬的仇天恨时,因着无来由的同情,田开疆着实愿意成为仇天恨的挚友。 田开疆将手搭在仇天恨肩上,细声却口气坚定地说:「我会设法救你的!」 「仇掌门,起身!向右转,向前走……」仇天恨像着了魔似,随云岂拾的魔法棒起舞,果不其然,云岂拾除了给仇天恨吃要命的「半尸化魂散」外,还同时对他下了一种称作「游神咒」的西南蛊。 想不到一向自诩为名门正派,平常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的云岂拾,到头来还是把所有妖狠邪门的烂术全部用上,田开疆看着仇天恨状似正常的走出房门,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想:「正邪的分野竟是如此模糊,说穿了不过欺世盗名而已,原来大家真正关心要紧的不在公理正义,而是……利害关系。」,进了江湖人心就得变得险恶才成吗?,田开疆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云岂弱显然不知道下毒这事,纵着一身窈窕青春的香影,轻盈地加入到队伍中间,经过仇天恨旁边,还偷偷瞄了仇天恨一下,这时云岂拾猛地欺来严厉的目光,像是抓到做错事的小孩,云岂弱脸上一阵羞红,故意往田开疆身上偎去。 田开疆心中想的原本是仇天恨毒发而死的惨状,突然让身边沁透脑壳的芳香一凛,不快一下子幻化得无影无踪。 田开疆这名字一直以来都让人觉得是快乐无忧的代名词,但大家并不知道,他的快乐其中很大的部份其实是来自于他的最爱……云岂弱。 法螺震天价响,传遍四春第一大城成都的每个角落,昨晚「龙马派」马家母子在「成美楼」被掳一事,并没有在春东群侠之间引起太大涟漪,但是对于掳人勾当是春西人干的这点,倒是造成一些骚动。 马夫人在四春武林本来就人缘不佳,而「白马君子」马英奇年纪还不到能撑起大局的时候,所以在掌门马德劭三年前病重不治之后,「龙马派」在春东武界已经不如以往那般举足轻重,对昨天发生的掳人事件,川东这边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 「庹兄,好快的脚程,『山阳派』休掌门说特使会在城东锦堤『翻江楼』接见我们川东山派,你动作再不快点,怕要排到最后一排去啦!」「巧智门」掌门柴小贵一边喝斥门生把门旗掌好,一边向被他迎头赶上的「随写居」洞主庹末了放话。 看见原本遥遥落后的柴小贵,赶到他前头,庹末了急着要门生加快速度,两队人马就这样不分轩轾地竞逐了起来,而在不远处隔条闪耀着璀璨水光锦江的,正是美轮美奂古色古香的翻江楼,此时翻江楼楼前的大广场,已是万头钻动、旗海飞扬…… 起5W点5W中5W文5W网5W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五、西文 (起5O点5O中5O文5O网更新时间:2007-3-31 21:50:00  本章字数:3213) 虽然人还是在「西文寺」,地点也不过从房间换到大厅,这样小的空间转换却让云岂拾、田开疆等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除了带领的寺僧,走在最前头的,不是云岂拾或田开疆,而是仇天恨,光从外表,很难看出仇天恨哪里不对,事实上,现在的仇天恨并不是仇天恨,真正的仇天恨正被困在他自己的躯体里面。 出了穿堂,走进一片广大的空地,没有奇花异卉,也没有亭园造景,只有孤索的几株老桐,然后就一片平坦的黄草地,气温一反昨夜湿热,大伙儿让冷飕飕的气流一冻,彷佛来到深秋的北地,让人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不远处可以看见蜿蜒好长一龙的赭红色高墙,这高墙隔开了「西文寺」的内外,高墙之内,没有其它建筑,就只一幢高达四层楼的巨大「庙宇」。 说是「庙宇」并不精准,它虽然有重檐歇山的屋顶,却是圆筒形的屋身,上面贴满天蓝或银白颜色像琉璃般闪耀光亮的磁砖,庞然大物往四方狰去的檐尖处,是一只只呲牙怒目的乖张恶龙,再仔细一看,原来不是龙,而是没有脚的七彩蛇。 「唉!如果以我们所谓正道的标准来看,『西文寺』根本就是邪教!」田开疆心中老大不快,对一向禀持开心过日子信念的田开疆来说,他现在的不开心,要比一般人的不开心要更不开心上好几倍。 这凝重的气氛,感染了四周,云岂弱深刻地感受到,故意挣脱开田开疆牵她的手,落后田开疆一步跟着,而田开疆看见到心爱的云岂弱无趣的模样,自己知道冷落了佳人,管它正邪往哪一边倾,世间再丑陋,有美美的岂弱在,就不至让人觉得丑陋;武林再黑暗,有岂弱的笑,就不至于让人感到黑暗。 田开疆对着云岂弱挤出一脸善意却不够诚意的傻笑,假装一如以往的忘忧神情,但却招唤不回云岂弱的目光,云岂弱的眼神在云岂拾与仇天恨之间跳跃,时而晕红、时而死白,却始终不曾在田开疆身上踏实的停留过,这时从「庙宇」方向铺天盖地传来法螺恢宏深远的低吼声…… 法螺声虽然连绵远长,吹号的却只有两个人,这两位号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两尊巨伟的雕像,这原因除了僵直的姿势外,还有那过人的身高,这两人高得简直不象话,田开疆约略初估应该有三百公分之数,不同一般寺僧,两位巨人身上穿戴着的是色彩繁复层迭错杂的鱼鳞彩甲,一个这么大的修行地方,突兀地出现这两个外域武士,两个武士肤色一黑一白,白的较之白雪更显惨白,而黑的则比墨鱼吐的墨汁更加乌黑,黑白两位天将,分别站在「庙宇」的入口处,入口处也与一般建筑物入口不同,除了没有真正的大门区隔内外之外,最奇妙的是,任外边的人眼力再好,也不可能从大门外探究内部所以,因为里头除了漆黑外还是漆黑,让人以为就要进入一处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似。 入口上方嵌了一块像是随意切割而成不规则形状的乳白色大石匾,上面镂刻着三个醒目的硕大黑字,写着……「妙好殿」。 这些字比较特别的是,在所有字的左侧,全都扭曲着像飞腾着的蛇一般的奇怪符号,因为用的是跟乳白极其相似的乳黄色颜料,所以不细心看很容易会被忽略,这符号瞧的仔细点,可以发觉跟西疆圣域的文字很像,中土跟四春的人叫这种文字作「污水语」,而圣域的人称它作「生命语」。 田开疆端详了门匾许久,把这浅浅地像是想故意隐伏的字,与「长生门」、温小斋、「天鹰盟」及「西文寺」,连想在一起,用极短的时间,快速的抽丝剥茧,试图厘清四者之间若有似无的牵扯,虽然并不十分清晰,却隐隐浮现出令人不安的关系,在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事情就是如此这般的时候,简单的皮相底下似乎还隐藏着某些令人震惊的事实,不知道是因为从青康藏高原早来朔风低温的缘故,抑或心中陡升的疑惧,田开疆全身汗毛一时间全都寒竖了起来。 吹着法螺的黑白武士中间,站着一个相形之下极其娇小的身影,是昨儿戌守大门的那位女英雄,田开疆昨儿问过她的姓名,她是归难的外甥女,远从东南仙境,人称海外净土拥有着无数插天高山的常绿海岛回春省亲,她姓苏,芳名玄姬,昨天看见她使的那把奇怪兵器,有个诡异却有趣的名字,叫作「刀剑两伤神」。 苏玄姬五官轮廓清晰,肤色光洁微焦,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长得艳而不冶体贴而练达,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过人魅力。 苏玄姬看见到田开疆时,笑得好灿烂,那不是社交式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深处,在这样的时空底下,没有人会觉得这样子笑有什么不对,包括苏玄姬自己在内,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看见到田开疆时会打从心底这般开心?这或许是因为田开疆不同于这些日子她所遇见的人,他让她有种……回家的感觉。 在遥远的那个长绿高山岛上,大家看见人都是这样由衷的笑着。 「辛苦各位,住持已经等候各位多时,大家请随我进来……」苏玄姬将眼光移回带头的仇天恨身上,微微弯腰致上欢迎之意,显然苏玄姬并没有看出仇天恨有什么不对,云岂拾在后面得意的笑着,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抽动,仇天恨张口说话,以稍嫌尖锐的声音说道:「有劳姑娘带路。」 经过两位黑白吹螺的巨汉时,让人明显感受到「萨西归」惊人的实力,是什么样的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奇人异士作为号手,是昨天那满嘴刮净之后还是留有一轮青须的洁癖男子? 走进到室内,起先只一片黑暗,看不见墙壁或屋顶,甚至……感觉不到地面。 所有人无不惊骇莫名,这是什么妖法,从外边看,「妙好殿」仅管屋身庞大,也还不至于这般无际无涯,尤其是踩空却不会坠落的怪异感觉,让人以为这里头的空间要比从秀巫山上的望夫崖所能望见的,要更宽也更广。 就在大家陷入既惊又恐的情绪时,前方不远处却传来田开疆父亲田文熏深长共鸣的声音:「拾儿、疆儿,快将仇掌门带过来吧!」 听见到田文熏的招呼声,大伙儿的疑惧才稍稍宽解,由仇天恨带头云岂拾领军,紧跟在苏玄姬之后,大伙儿临深履冰一般,战战兢兢亦步亦趋地跟着苏玄姬走向未知。 不久,前方出现隐约薄光,像是太初刚生五行粗成,隐约之中,彷佛有低吟徘徊,声音宛如细细诵着经句:「有道以行、春生秋藏,微尘含宇、风生水起,有道以行、夏荼冬死,毒火穷残,生死无尽……」 这低吟并不存在现实之中,而是现实存在低吟里头,是无穷小,也是无限大,大小皆虚枉,而虚枉就是真实。 在所有人看不清所有人的阴暗世界里,蓦地,仇天恨独自垂下两行热滚滚的泪水,这泪不是云岂拾操控出来的,显然在仇天恨体内,存在有某部份是「半尸化魂散」跟「游神咒」所无法染指的,仅管剧毒在身上放肆作乱,魔咒催眠了魂体为所欲为,但被夺去对自己身心主导权的仇天恨,此刻心灵深处,还残存有块外力无法企及侵扰的圣洁凈土。 那来自八荒九垓的神秘低吟,启动了仇天恨要一般人穷几辈子都不可能掀盖的心底圣境,让原本宰制仇天恨魂体的蛊毒,不再具有那般通天本事。 是「温养八法」? 仇天恨原本让「半尸化魂散」迫害得生机殆尽,此刻却因这低吟,让全身细胞挣到了生机?低吟是钥匙,「温养八法」是锁孔,钥匙这时开启了万妙之门,「温养八法」像清风,拂净仇天恨心中蒙尘的明镜,「妙好殿」……果然妙好。 仇天恨的泪无关情绪,既不是悲、也不是喜,更加无涉好恶,跟恩、爱、仇、恨一点关系也没,勉强可以形容的,应该是……着地感。 一种生命希望触摸到的着地感,这是一般人穷其一生无法达到的。 在大家看不见地面时,如同傀儡般的仇天恨却因这低吟结结实实的踏在地上,那种着地的感觉,像是千里南航的冬鸟好不容易在北回归线找到安身的栖所,抑或半夜急症小孩的父母终于盼到名医…… 仇天恨找到他何以活得那么窝囊,却还强烈要活的原因,仇天恨心中没有答案,却知道没有答案本身就是答案。 眼泪是答案、所有恨他爱他的人、或是白狼全都是答案,过去或现在是答案、未来所有未知更是答案,生命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段充满惊喜与奇迹的旅程,不管你相不相信,生命本来就是答案…… 起5O点5O中5O文5O网5O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六、全善 (起8E点8E中8E文8E网更新时间:2007-4-2 20:45:00  本章字数:3448) 如大梦初醒,所有人几乎忘记为什么会处在现在的位置? 乍看以为没有屋顶的,其实上头罩着有一幕透着光的圆顶,光幕上镶嵌的五彩十色透明的覆盖物,正是西来的珍品……绘琉璃,透过绘琉璃由上而下,无所不在地泼洒下其间漂浮着无数色彩缤纷的温柔光线,这就是刚才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的那薄光。 室内看不到任何摆设,就只有一圈一共十二的大圆柱,柱壁上面掐丝填布磨光涂彩的花纹图案,绚丽耀眼地精彩得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室内丝毫空洞,但亟目望去,另一端的墙彷佛在一百公尺远,这种距离让人无法否认一点就是,这厅确实够空旷。 空中垂悬着单薄可怜微微抖荡的一线蛛丝,线头处灰黯无神的小蛛正拼命的让自己往上爬升,企图努力回到遥远的绘琉璃顶端,这时,突然一阵细尖的音波从厅堂最中处追杀而来,小蛛来不及挣扎,瞬间到达燃点焚成了一个小火星,卑微地把自己宝贝的生命无法引起悸动而只纹水无痕地成了一场无伤大雅的秀,小蛛粉碎成不可胜数的粉末,精准说应该是飞尘,从此消失在永恒之中……成为永恒。 仅管这厅超乎想象的宽广,但奇怪的是,声音在其中传递,却异乎寻常地写实而不会失真,这样旷放的空间,竟然没有任何空室效应的回音,真是高竿拔尖的建筑设计。 「你可是仇掌门?」问仇天恨话的人是归难。 归难座位右边站着苏玄姬,后面还坐有五个人,不,应该是六个人才是,因为五个人中最中间的那位,身形显得惊人的矮小,加上让前面的归难挡住,所以很容易让人错觉只有五个人,除了中间矮小的那位,其它五个人一共一女四男,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每个人全身无不紧紧裹着让透过绘琉璃倾泄而下的七彩柔光反射得亮闪动人光芒四射且金银交错的华美却贴身的衣物,无论男女,头上都缠绕着头巾,与衣物同款一样艳光四色,让人误以为归难后面坐的是五具人偶,而不像真人。 归难右下方正是峨嵋山、人称「万家慈」的「佛光庵」圣尼法宝,随时服侍在法宝身边的「扶山六尼」,此刻意外的竟然只剩五位,颇费人疑猜,被认为是武学大百科的南秀尼并不在其中,大家犹记得昨天还看见到她,这会儿人到哪里去了? 左下方依次正是「白霭门」门主云向南,「赤城派」掌门「信赏剑客」田文熏,云向南有四弟子「修午刀」畲文乐及五弟子「魁武刀」常阳青、九弟子「乘云刀」谢朝贵及十弟子「万螳刀」卓清麟四位弟子护卫,二弟子「天杀刀」薄在明及三弟子「飞黄刀」甲白留守秀巫山,其它则跟在云岂拾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空无一物的穹顶大厅内,除了归难与五位异人、法宝、云向南、田文熏及众随侍外,就只田开疆及仇天恨这行人。 田开疆的目光往四周游移打探着,坐在归难身后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天鹰盟」特使吧? 仇天恨在归难问完话后,却久久没有回话,归难看见仇天恨把头埋得老低,头抬也不抬一下,心中老大不快,耐住性子又问了第二次:「你就是新任的『长生门』掌门?」 瞧云岂拾一头冷汗,蹙着眉,用着气力,嘴角不住的动着。 好不容易仇天恨讲话了。 「是的,在下仇天恨,正是『长生门』掌门。」仇天恨这时缓缓抬头,略带微笑的回归难问话,刚才的泪还没全干,让从屋顶泻下的柔光一照,清楚的看见到两行泪痕。 归难看见到泪容满面的仇天恨,同样报以温煦的微笑说:「你会『温养八法』?」 仇天恨点了点头,这时有一道声音自归难背后传了出来,那声音徐如春风微微,让人心懭神怡:「生命伊始于太初之先,神元化存于无际无涯,那感动,你领受了吗?」 仇天恨呆了半晌,迟疑一下,微微颔首,归难再度微笑以对。 法宝慈眉善目,一脸化雨春风,轻启健康鲜红的双唇,从上下两排月牙般的皓齿之间口吐芝兰,以亮响风铃般轻脆的声音说:「贫尼为昨儿的事先谢过归大师,要不是您明心如镜,洞烛孽徒南秀的阴谋,我四春不知道还要经历什么灾厄,真是无法想象啊。」法宝讲话同时,原本规矩站在法宝后面的「扶山六……」,不,应该是「扶山五尼」才是,不安地微微的动了动,每个秀丽端庄的脸上,无不一阵惊恐的死白。 但真正骚动的,却是今天刚才知道消息的云岂拾、田开疆一干人等,想不到昨晚在「萨慈门」那边竟然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下席这边传来一阵唏唏嗦嗦。 「是啊,幸好归大师发现得早,洞悉南秀原来系卧底在我们之间的贼尼,否则让她继续窝藏下去,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我们与『天鹰盟』之间感情的事来。大姐您壮士断腕,当下诛了那妮子,您的不舍与痛苦,我们感同身受,但得以诛除祸害,以绝后患,实四春之福、大快人心是耶!」田文熏捻着山羊胡,不疾不徐,直陈对法宝与归难处理昨儿事件使用的手段极度的赞叹。 南秀死啦?坐在下席的门生,大都领教过南秀博学多闻的武学百科实力,怎么这样一号人才,竟然才一夜之间就突然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师父手上,到底犯了什么涛天大罪,要受到这样严厉的惩处? 「云二弟,从昨晚起,就看你静默不语,是哪里不舒服吗?」法宝问云向南话,乍听之下是问候用语没错,但不难听出隐隐之间有逼云向南表态之意,这时候,对南秀的惨死,云向南似乎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表情,相反的,似乎还多了些无奈与伤感。 老江湖的云向南当然听得出法宝话中有话,现在头都剃一半了,仅管心中同情「大风会」多些,但形势比人强,所谓识实务者为俊杰,总不能因为一个南秀而坏了大事。 云向南向法宝与归难奉上一个三敬礼,先回法宝问话:「感谢圣尼关心!」然后转头对归难说:「输烟特使、归大师,我们这次带『长生门』掌门仇天恨来这里,为的就是向『天鹰盟』效忠示诚,一直以来,外界错以为春东与中土『大风会』关系甚密,我们此举就是要打破外界谣传,事实上,田兄与我等春东侠界绝无可能视『西疆圣教』为邪魔外道,更不可能与『大风会』连手,做出任何不利『天鹰盟』之事!」 输烟特使?会是哪一位?田开疆好奇地伸直脖子探着,此时正坐在归难身后,让人极其容易忽略的瘦小身形,脸上闪烁起两点微晕的紫光。 「二弟你怎么又忘了,不要叫圣尼,是大姐!」田文熏这话说得油腻,让人鸡皮疙瘩猛地寒立。 法宝瞇着一双咪咪眼,向田文熏点了点头,表示嘉许,接着说:「二弟说的没错,四春不是中土,不可能有极端的腐儒当道,大家真正的敌人是像温小斋那样,残民以逞无恶不作的首恶份子,当初温家在进打剑炉的入口处占地为王,盖了座『山海寨』,专门干些烧杀掳掠的坏勾当,他父亲温在北更是四春之瘤,想要为民除害却不幸落到他手上的四春菁英,无一不死状凄惨,真叫人神共愤,作为出家人的我,怎么可能漠视这样不公不义的事一再发生,『白霭门』围剿『山海寨』,我以苍生为念,总希望能再多给温家幡悔自新的机会,虽然未能躬逢其盛,但后来我在峨嵋金顶上,仲裁『山海寨』一案时,我坚持温在北罪有应得,这样的义举,竟然让温小斋抹黑成『大风会』的同路人?昨天我击毙孽徒,相信大家都看见了,我怎么可能是『大风会』的盟友?」 法宝说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气壮却理不直,如果「白霭门」结伙歼灭「山海寨」是对的话,法宝为什么不参加?当时「山海寨」覆亡,她在峨嵋金顶所做下的判决,对于垂死的「山海寨」无异只是投机却恶毒地补上一刀,实足落井下石,难怪乎温小斋对法宝的怨恨会如此不共戴天。 田文熏接着法宝话说:「大姐所言甚是,温在北这贼人为害四春武林死有余辜,但在剿灭罪恶渊薮『山海寨』之后,大家都可以看见,我们并没有进一步吞并春西各派,对照今天,你看现在的温小斋,却整天把一统四春的口号喊的震天价响,就算春东需要一位盟主的话,那也该『大野鹰王』作盟主才对,哪轮得到温小斋那小子!」 田文熏看了看无神却兀自傻笑着的仇天恨,然后转头朝归难后方位置继续说:「输烟特使,这位就是四春武界唯一与武大盟主同属圣域同宗的『右沙护法』旗下『皓月旗使』传人,仇天恨仇掌门。」 这时在归难身后,原本瘦小的身形,突然像吹涨的气球,逐渐超过归难的身高,一下子长大有两、三倍之谱。 原来系一位女子,膨涨的雪白胸脯,在低胸的衣物底下,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秀发垂肩,脸部由头上的罩纱垂下几道碎钻串成的坠帘遮着,死白的瓜子脸上面,描着一口血般艳红的两瓣朱唇,这位身体丰满巨硕,脸蛋却只巴掌大的怪异女子,正是输烟特使,她的真实身份是「右沙护法」旗下的「微风旗使」,全名……虽弱输烟。 起8E点8E中8E文8E网8E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七、英仇 (起1A点1A中1A文1A网更新时间:2007-4-3 20:22:00  本章字数:3632) 「你是仇天恨?」 「仇天恨?我是我。」 「你是『长生门』掌门?」 「不是。」 「……,你是『皓月旗使』?」 「什么乱七八糟,我就是……我。」 「你为什么会『沙魂述』?」 「什么『沙魂述』?我听不懂。」 「就是你们说的『温养八法』?」 「出入在极有天光现,随阴伴月小水细流,身隔意走一味换万味来,闭元守丹在一念间……」 「……」 「我在问你话,你给我回来!谁叫你闭元守丹?喂,开灵!我叫你开灵……」 虽弱输烟一语不发,把紫色的双眼睁得老大,瞅着仇天恨狠狠地瞧,苍白的脸此刻更为惨白,全身汗如雨下,像刚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运动。 而仇天恨同样不发一语,只……傻傻笑着。 任何人想提问,都让归难制止,大厅之内呈现一片死疾,而暗地里用「游神咒」控制仇天恨的云岂拾,发觉情况有异,此时,对仇天恨,他竟一点力也使不上,难道虽弱输烟正绕过他,用他所无法理解的方式跟仇天恨沟通中? 田开疆自然也发现到事有蹊跷,看眼前这个怪异女人一副专注认真却怪异梯突的滑稽模样,要不是因为知道小不忍的话会有什么惨痛后果,怕真会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呼!」虽弱输烟大大吁了一口气,归难没有回头,问道:「是『皓月旗使』传人吗?」 虽弱输烟一开口,所有人只觉全身骨头像浸在镇江醋里,能的话还真希望像熟透的虾仁一样卷成一球,那声音跟尖指刮过毛玻璃没两样:「不知道?但他的确会『沙魂述』。」 这时从云岂拾与田开疆等人所在的下席后方,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某个宏亮声音传来:「他是假的,这位才是真的『长生门』掌门!」 乍看之下,是个跟归难几乎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后跟着有七个人,云向南、田文熏与法宝因为资历较深,认得出其中三位,这三位他们已经多年未见,正确点说,应该永远不会再见才对,而如今这三个人不只活着,还好端端的出现在他们眼前,元气较诸以往似乎还要精神许多,他们全都来自……春西。 「是薛桂英、谢春禾、童先壬?他们不是全都死了吗?怎地还会在这里出现?」云向南倒抽一口气,回想起当年在三江口惨烈的战斗,那次大捷让春西武林元气大伤,那次战役虽然让「白霭门」的气势在当时登上了巅峰,但也自此之后开始逐渐走下坡,几年之后,别说一统四春了,在春东武界一呼百应的威风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田文熏首先站起身来,右手微弧,暗忖一旦有变,可以先发制人,而后面其它的兄弟也同样站了起来,各自抡拳卷袖,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不止田文熏如临大敌,下席的云岂拾及田开疆等也全都肃杀警戒着,年轻的一辈没经历过三江口之役,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来者是谁,但在看见父执辈紧张的模样,依他们的经验,来者绝非善颣,因此也都提高了警觉。 而另外一边的云向南仍依旧端坐不动,师父不动他后面的四位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法宝脸上原有的慈眉善目,则一下子烟消云散,表情像极大雨之前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这下糗了,归难竟然没有告诉她春西温小斋的人会来,这里头大有文章,显然对自己十分不利。 「归大上人,这次我们由衷感谢您愿意引荐,让我们与输烟特使见面,但令弟却擅自带春西的人进来,这将严重影响这次会面的进行,为了避免不可逆料的冲突发生,请恕在下无礼,可否请您要求令弟将他带来的人带开?」田文熏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归难,只来回在春西七人身上审着。 归离向归难身后小头大身体的虽弱输烟敬上三敬礼,然后说:「特使大人,在下冒昧带人来见您,却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后来我发觉到,真正『长生门』的传人,不是那个叫仇天恨的,而是……」 归离把话讲一半,转身朝向后面,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一男一女来,归离继续把话说完:「真正能够继承仇雄掌门之位的,是这位……马英奇少侠。」 马夫人一反平日跋扈高傲的姿态,紧绷着一张强作镇静的脸,原本花容月貌的她,突然间像增了十年的岁月似多了许多白发,而「白马君子」马英奇虽然面无表情,却依旧仪态雍容神色自若。 跟仇天恨一样,走过虚无的黑暗之巷后,别人饱受惊疑恐惧,而马英奇却在俊秀的脸上淌下两行热泪。 马英奇是仇雄的传人?田开疆听见这话时,反应跟其它人一样,只直觉不可思议。 马英奇不是「龙马派」掌门马德劭的独生子?跟「长生门」根本八竿子也打不着,怎么可能是仇雄的传人? 但马英奇在「山草小栈」,力战天才小刀客万流时,所展现出神入化的剑法,的确是「温养八法」,而且还不像仇天恨使的那般粗糙拙劣,要更进阶精致许多。 马英奇的父亲马德劭精通的是「奇龙神马剑法」,这剑法像世故的君子,攻守进退都恰如其份,尽管奇龙、神马取的骁勇火爆,却是十足的君子剑,而「温养八法」则不同,它是逆来顺受险中求存的心法,马英奇因为个人气质过人的关系,所以才难能可贵的可以把原该既拙又丑的剑法表现得如此高潮迭起? 那夜看马英奇用招,田开疆就觉得奇怪,现在听来果然马英奇使的是「温养八法」没错,但「龙马派」出身的马英奇为什么会「长生门」的「温养八法」?田开疆将视线从马英奇身上缓缓移至马夫人身上,心中有种他从不排斥的八卦预感浮现,饮食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该不会马夫人……? 「阿离,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是『长生门』掌门仇雄的传人?」归难称弟弟归离作阿离,他问这话时不像一般问话的口气,倒有点像一出排好的戏,好意作球给归离。 「马夫人,您的信物可否借特使及在座各位看看?」归离说话时没有回头,马夫人径自从腰际拿出一团绣荷,另一只手牵着玉树临风的马英奇,款步向前,来到座席中间。 小巧可人的花鸟绣荷,让马夫人葱玉的手轻轻给解了开来,马夫人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半卵形玉石。,上面写着有中土武林谑称之为「污水语」的「生命语」(「西疆圣域」武界的最高主宰为「生命王」,以水为符,水为万物生命之源,因此西疆人就称呼他们的语言作「生命语」,而中土武界因为一向与「西疆圣域」为敌,所以谑称「西疆圣域」作「污水教」,而「生命语」就成了「污水语」),半卵玉上面的文字翻成中土的话,由上而下正是「右沙皓月」。 看见马夫人手上所持有的玉石,云向南赶忙自怀中摸出同样的玉石,大小、曲幅颜色与马夫人的完全相同,不过他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弯弦月,据云岂拾的说法,那是仇雄亲手交给仇天恨的,照理说应该不会有假才对,难道马夫人手上的半卵玉是伪造的?她就不怕让虽弱输烟看破手脚? 虽弱输烟的声音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种折磨,她说:「把两份信物拿上来让我瞧瞧。」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一的声音来自仇天恨的傻笑,云岂拾非常自信自己家的绝技「游神咒」,武林里知道「白霭门」藏有奇毒及「幻术」的人极少,云家自认「游神咒」是他们本门的秘技,而不是「幻术」,因为只有邪门歪道才会使用「幻术」,而「白霭门」是名门正派,只有私藏的秘技,没有幻术,但不管秘技或者幻术,「游神咒」显然慢慢在失去它对仇天恨的控制。 仇天恨间歇的笑声,在大家静候虽弱输烟宣布结果的紧张气氛下,显得特别突兀,田文熏把头侧向云岂拾,示意要他控制好仇天恨,云岂拾耸耸肩,一脸无辜莫可奈何的表情,而其它在座不明究里的,则一脸鄙夷,跟温文儒雅的马英奇比较,简只天鹅对蟾蜍,仇天恨差人家何只天地之遥。 田开疆瞥见到云岂拾困窘的表情,心中暗自窃笑,他知道仇天恨此刻之所以会有令人嫌恶的行为表现,不过是他勇敢挣脱「游神咒」的箝制与戕害所不得不然的结果,他虽然不敢想象仇天恨的下场会如何,但却衷心期待仇天恨能够成功地摆脱「游神咒」的束缚,今天仇天恨会落到这般田地,他也算是帮凶之一,仇天恨原本不需要受这种罪,是他们逼他受的,他无法原谅云岂拾,他认为没有人可以把任何人当鞋子,穿破了就丢,更何况像仇天恨这样个……奇才。 云岂弱的眼光漂浮不定,但多半时间停留在仇天恨身上…… 欲望是找不到开关的,一但打开,就很难关闭,看着仇天恨野性的脸,在云岂弱春意荡漾的心海里撩拨出层层的爱欲来,云岂弱所看见的仇天恨,跟其它人眼中的,非常不同。 而仇天恨元神逐渐归位,正快速地摆脱云岂拾「游神咒」对他的操控,他清楚记得刚才在幽冥之中与虽弱输烟的对话,开始让仇天恨可以触探到周围种种,但「半尸化魂散」依旧让他痛苦不堪,仇天恨的身体像租界,原该听令于他命令的,却完全使唤不动。 虽弱输烟巴掌大的小脸上算得上端正清秀的五官,表情木然,旁人很难猜想出她心中是否已经理出答案没。 破金裂铜般的凄厉声音,此刻打破静寂,同样刺耳地让人招架不住,虽弱输烟缓缓道出:「两个信物……都是真的。」 起1A点1A中1A文1A网1A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八、断念 (起6T点6T中6T文6T网更新时间:2007-4-4 21:27:00  本章字数:5838) 两副半卵玉都是真的信物?难道除了「长生门」掌门外,四春另外还有一位「皓月旗使」? 「妳怎么会有这半卵玉石的?这位夫人?」声音虽然尖刻酸涩,但虽弱输烟严肃的表情,让人不敢怠慢。 马夫人趋前一步答话,不同一般女人道个万福,而是跟一般四春群侠一样,恭谨的奉上三敬礼,说:「那是英奇的父亲留给他的。」 英奇的父亲?马英奇的父亲不是马德劭吗?难道马德劭也是「皓月旗使」? 虽弱输烟伸长了脖子问:「那你是仇雄的妻子啰?」 马夫人竟会是四春人尽皆知的那个败家子仇雄的妻子?这消息够劲爆,也够八卦,田开疆眼睛为之一亮,这种事颇合他脾胃,他不是一个会去三姑六婆争相走告道听涂说事情的人,但尽管年纪轻轻,经验值却告诉他,那就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他早料到一定有什么古怪,但这事要是落在那群靠情报过活的「江湖报马仔」手上,准是沸沸扬扬,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可预见的,这事不久就会传开,成为四春甚至中土武林的热门话题。 回虽弱输烟问话,马夫人点了点头,要一般人就算真的也不敢说,而马夫人却甘冒大不讳,大胆承认,到底图的是什么? 马英奇的父亲原来不是马德劭,而是仇雄?假真如此,那就难怪马夫人手上会有那半个卵形翠绿玉石了。 举止之间,虽然透显著精神熠熠的巾帼之风,却仍称得上绝世美女的马夫人,不难看出有股不输男人的顶天气概,这事不只攸关自己的名节,也可能深深影响到爱子马英奇的未来,这可不是事后自嘲说是玩笑话一句就可以交代的过。 看见大家一脸狐疑不解甚至鄙夷的目光,马夫人这才娓娓道出这埋藏已久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我原本该是仇雄妻子的,但我公公嫌我出身不好,不够门当户对,硬生生拆散了我们,他们不知道其实我腹中已经怀有英奇,我不想他们因为孩子的关系,勉强接纳我,所以离开了仇雄,飘零江湖,不久遇见劭佬(马德劭),劭佬看我可怜,于是收留了我,孩子刚出生,又怕孩子没有爹,会受人欺侮,所以纳了我作妻子,您问我是不是仇雄的妻子?答案肯定不是,至于英奇,他则的确是仇雄的儿子没错。」 云向南等早年就认识马德劭,回想起十几年前,四春武林还将马德劭年近七十岁的年纪,不仅娶了沉鱼落雁的美娇娘而且还生了孩子一事,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八点档,这般高潮迭起,耐人寻味。 这真的就是真相了吗?还是马夫人只说了部份,而就算马夫人把所谓的事实诚实地全盘托出,怕都还算不上是完整的真相。 或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我们所谓真相的真相。 马英奇听完母亲的一席话,比任何人都还要沮丧,可见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真正」身世,爱他护他到无微不至的父亲,竟然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记得一次,他不小心撞见到马德劭在母亲身上汗流浃背拼着老命嘿咻嘿咻的情景,因为这是他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母亲的胴体,现在回想起来,他有股强烈的污秽及罪恶感,依他温和体贴的个性想当然尔不会离弃他的母亲,但听到这样的「真相」,可以看得出马英奇内心的痛苦与煎熬。 这是一个慈爱的老者收容可怜母子的故事,抑或老色胚贪图女色的下流情节?这时,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母亲的双眼一同以往透露着坚定,就像让他看到不该看的那天,光溜溜的马夫人轻款着白皙的娇躯,随两腿之间外力的抽动,微晃胸前凄美的波浪,那难堪可想而知,但马夫人却毫无驱赶马英奇离开的意思,那眼神跟现在一样笃定,她要马英奇知道,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安全长大,最后……她还要将他送上四春第一不,应该是中土第一的宝座上去。 马英奇五味杂陈,在他有若白纸的高尚情操中,任何淫邪都可以圣化,马夫人主观认为她在翼护马英奇,而马英奇不只可怜母亲,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母亲的幸福,但他不知道,还有一件事情,马夫人没透漏,那就是……在马夫人认识他所谓真正父亲仇雄以前,他是温小斋的未婚妻。 快速恢复知觉的仇天恨,听见马夫人与虽弱输烟的对话,突然回想起过去阿五曾经跟他说过的,有一位风尘女子害了他的师父仇雄,那位风尘女子……难道正是马夫人? 「四春不是只有一位『皓月旗使』吗?怎么会有两副信物?」法宝皱着刮得寸草不生的眉头朝虽弱输烟问。 一听虽弱输烟又要讲话,大家如临大敌一般赶紧屏息以待。 但……一反之前,虽弱输烟此刻讲话的声音不只不难听,相反的,竟然还有如天籁,而原本苍白的脸蛋开始微微泛红,而原本巨大的身体,这时也忽然间缩小了好几个尺寸,整个人变成一位再高雅不过的贵妇,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惊骇莫名,莫非是妖法不成? 虽弱输烟说:「『皓月旗使』其实只有一个人,但信物却是成双一对,『长生门』在『仰仁剑客』仇仁时代,因为『大剑儒』文天纲的缘故,中土与四春所谓的武林正道势力大集结,被视为邪魔歪道的『长生门』,若非『雪莲刀』白小宛女侠出手相救,早就惨遭灭门之祸,因为害怕自家『西疆圣域』背景的缘故,继续遭受武林正道的迫害,所以……」 武林正道,指的不正法宝、云向南及田文熏者流?想不到这些当初迫害过「长生门」的名门正派,现在却得靠「长生门」来救命,虽弱输烟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略显尴尬。 虽弱输烟继续说:「……所以自仇城以后,他们再也不以『皓月旗使』相传,以免祸遗子孙,唉!这当然与我圣域内部动荡不安有关,否则也不会让『皓月旗使』一支沦落至此。仇雄大概不知道这信物成对的重要,所以才会把它一拆为二,将其中之一送给马夫人,因此……谁才是真正的『皓月旗使』?很明显地,这两个人都是……也都不是。」 春西来人七位之中,一位身上罩着像坨蓬松且枯黄稻草堆蓑衣的虬髯中年人,右肩扛着一只黝黑发亮的黑金大锄,向前几步站到马夫人身边,朗声道:「春西『丰谷寨』谢春禾向输烟特使请安!」 一个三敬礼之后,接着说:「马夫人之子英奇确实是仇雄掌门的骨肉没错,要不是因为『长生门』前掌门父亲仇城反对的缘故,硬生生将仇雄与马夫人拆散,致使他们母子孤苦无依流落街头,一路才流浪到春东,马德劭贪恋马夫人美色,所以强求了这门婚事,但我们知道,马德劭毕竟年近古稀,讲白一点除了那张老而不死的刻薄嘴巴,他还哪个器官能动,所以除了硬要了这段因缘外,又能对马夫人如何?这几年马夫人守身如玉,含辛茹苦地把马少侠拉拔长大,要不是因为出现有人冒称『长生门』传人,这事我看可能还会继续隐瞒下去,今天有卵玉为证,铁证如山,任谁也无法否认马英奇与『长生门』的关系,马英奇既是仇雄的儿子,而我们也知道『长生门』有『有子则不外传』的规矩,所以『长生门』的掌门不应该是仇天恨,而是马……不,或许应该称仇英奇才是,就算有两副半卵玉,但仇英奇既是仇雄单传嫡子,所以理所当然地该由他担任『长生门』的掌门……」 把眼斜了斜,饱含厌恶不屑的鄙视眼神朝田云二老欺来,谢春禾继续说:「何况……春东妖儒们向来就视我圣教为邪教,如今因为惧怕武大盟主的天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野种,窃称他作『长生门』掌门,谁知道打的是什么恶毒主意?」 听了谢春禾的话,心中最是百感交集的,非马英奇莫属,他一直当马德劭作亲生父亲,对他打心底敬重,而马德劭也一向视他如己出,父子两人虽然年纪相差甚大,但却父子情深,若非这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不曾怀疑过他跟马德劭之间的父子关系,但是谢春禾说的话里头还干系有他母亲的名节,作为孝子的他,如何能让母亲当众蒙羞?就算他知道母亲确实与马德劭有燕好的事实,但他能够揭穿吗?马英奇紧抿着嘴,虽然煎熬,但除了沉默、还是只能沉默。 春东山派以云家「白霭门」与田家「赤城派」马首是瞻,云田二家与中土极右势力「大风会」过从甚密,这是四春武界众所皆知的事,所以春东整体让人以为,立场上比偏坦中土的「泛儒系统」,而「泛儒系统」视外来势力,如「西疆圣域」或近百年来新兴的「西藏狮王」如同寇仇,他们笃信「真武在儒」,春东因着与「大风会」接近,所以同样干起「驱逐鞑虏」的排外大业,在武天英还没得势之前,这一切显得如此正义凛然沛莫能御,这也因此造成春西山派之所以死伤枕藉的原因。 但当作为标竿及靠山的「大风会」,势力逐渐日暮西山,一如强弩之末时,为了求存,不得不昨是今非,春东自「白霭门」、「赤城派」以下,无一不极力摆脱原来与「大风会」的关系,现在谢春禾摆明要揭还没结痂的疮疤,你说春东的云田二家及法宝能不跳脚? 「谢麻子,你这罪贯满盈的家伙,记得当年『三江口之役』,我以为我已经亲手剑刃了你的狗命,想不到老天无眼,还是让你逃过一劫,今天要不看在输烟特使及归大师的面子,这次铁叫你必死无疑!」田文熏见到谢春禾死而复活,虽然吃惊,但听他搬弄是非混淆黑白,一时怒不可扼,当下发作,恶语警告谢春禾不要不知死活的造谣恣事。 「田凸目!云狗贼!还有那个妖尼,还记得我吧?」田文熏双眼微凸,算是他俊俏面貌上唯一的缺点,春西人轻鄙田文熏,所以很多人都会用田凸目取笑他,谢麻子旁边又多了个男子,年纪较谢春禾轻些,原来系「采雨荷园」园主之子人称「三芭蕉」童先壬。 「采雨荷园」不在春西,座落的地点甚至刚好就在春东「赤城派」山下,当年还没发生「三江口惨案」之前,因为春东与春西关系十分紧张,每当情势恶劣到就要一触即发之时,园主童客协,就会设法邀请春东春西双边群侠赏荷品酩,虽然气氛剑拔弩张,但在雅乐、醇酒还有少不了的成都名伎陪宴下,美酒茫酥酥、美女酥茫茫的,终能干戈化玉帛,大家为了避免造成自己这边的伤害,都还能勉强克制悬崖勒马。 不料中土「大风会」派人作梗,栽赃童客协同情温在北的证据,离间春东山派与「采雨荷园」的感情,把唯一作为润滑的调解机制破坏殆尽。 「三江口大劫」春东大捷,云向南在「大风会」的怂恿与田文熏的支持下,展开春东大整肃,「采雨荷园」正是其中之一,被夺去荷园所有权的童客协,原本就身体不好的他,被活活的气死,童家一门一百多人,从此在春东、甚至四春失去踪影,一直到今天,才又有「三芭蕉」童先壬出现。 童家向以品味著称,仅管成都号称四春第一,许多流行事务却都由春东山腰这个小地方「采雨荷园」所领衔带动的,像「春雨醉小壶」,用春茶取其菁华冲泡,添加清酒佐以红糖,然后配上一颗半熟白煮蛋,听竹赏月乘风驾诗的,实人生一大快事。 但这品味却在童家这位公子身上完全看不到,虽然谈不上衣着褴褛,却只粗衣布裤,外观庸俗不说,眉宇间透露着肃杀之气,更与品味二字相去甚远。 「原来是童公子,久未谋面,别来无恙?」田文熏冷冷地回童先壬话。 童先壬双手往腰部一带,猛地抽出一短耙、一短镰,三转两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田开疆发起突袭,田文熏本就运气防备之中,一见童先壬杀机浮现,霜地一声火红的「信赏剑」出鞘,先发制人,「赤城拔道法」一路展开,童先壬为了今天不知已经演练过几千次,所以在遭遇到田文熏狠猛的反击时,采用的方式就是以快制快。 看出招就知道童先壬不是父亲田文熏对手,所以田开疆暂时按兵不动,但原本以为归难会叫双方住手,田开疆瞥了瞥归难,却只见他眼中含笑,不动声色。 而雍容华贵,除了身材会忽大忽小外,还算得上美丽熟女的虽弱输烟呢?这时不见她的踪影?原来又缩回早先瘦小的原形,藏到归难的背后去了。 苏玄姬仍旧坚守岗位,但看见田开疆往她这边看来时,马上回报他一个浅浅但甜死人的笑容,田开疆心弦一弹,顿时心头小鹿乱撞,侧过头去闪躲苏玄姬热情的目光,才一转头就瞥见到身旁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云岂弱,田开疆觉得于心有愧,脸上一抹不甚清朗的红云飞过,但他并不知道云岂弱那一脸同样白里透红的皮肤,是让眼前不远处的仇天恨给晕红的。 快?我比你更快!狠?我比你更狠! 童先壬一开始出耙探路、挥镰断后,耙、镰并用,炫闪急光,而田文熏「拔道」实「霸道」也,你来软的,我硬;你来硬的,我更硬,童先壬起先几招还勉强可以战个平手,但不久就败象显露,节节败退下来…… 这时一个黑影杀到,说是黑影一点也不为过,这人穿着一身玄黑不说,连身上的皮肤都黝黑得跟木炭一样,也因为颜色太黑的缘故,所以帮衬得脸上那两丸眼睛更加大得吓人,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两眼之间的那个「疤」,十分清楚地可以辨识出是一颗星星的形状,而且还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蓝色微光。 这「黑」人,不出任何声响,一眨眼时间不到,就欺进到田文熏身边,田文熏原本再一招就可以卸下童先壬一臂的,让这突来的黑影一吓,反而让童先壬的快镰浅浅地伤到左肩,田开疆看父亲受伤,不敢再在一旁观战,慌忙「不二剑」离身,纵了一个轻疾,快步离地,加入战局,「黑」人听见后面有人来袭,倏地自腰际抽出一条软「鞭」?不,那是一把「刀」,但却柔软弯曲的宛如一尾蛇。 田开疆出招每有新意,但绝少是纯正的「赤城拔道剑法」,他嫌这剑法太霸道,虽然威猛刚强,却也伤人伤己,尤其最近一次因为接受处罚而上到「黑蚊岛」,无意间发现了一地秘境,这秘境田开疆跟仇天恨提及过,极可能是韩墨到访之处,韩墨除了留有诗文外,还随笔在壁上涂鸦,涂鸦的内容让田开疆练习后,武功突飞猛进而不自知。 招术是一般人学的,少数天才不会拘泥招式,而天生自然地会活招展招,仇天恨可以把平凡无奇的「温养八法」,进阶成这般高明的模样,事实证明,田开疆也可以,但除此之外,「黑蚊岛」上不为人知的秘密,才是田开疆之所以进步的真正化媒,而他火速进步的程度,不只周遭的人不知道,可能连他自己也不那么清楚。 但苏玄姬却十分瞭,那天田开疆为了救云岂弱,所以跟苏玄姬交过手,能跟苏玄姬比上一比的,在四春武林中屈指可数,田开疆正是其中之一,也因为田开疆不知不觉中武功段数急速提升,所以让他进入像仇天恨、马英奇、苏玄姬甚至后来的万流等四春新秀之列,英雄惜英雄,这也之所以田开疆会怜惜那不讨人喜欢的仇天恨的原因所在。 当那些大人还在为往日的恩仇闹得不可开交同时,四春的新星正一颗颗地崭露出头角,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土来,不只春东或春西,还有几位不凡人物也正在中土候着,谁该讲剑坛上最后的武经七子,历史逐渐掀盖,就在不久的将来…… 起6T点6T中6T文6T网6T授权发布。 正文 三十九、黑鬼 (起4Y点4Y中4Y文4Y网更新时间:2007-4-5 21:41:00  本章字数:5006) 唰ㄘ一声,鞭剑彷若追命索,田开疆算是奇袭而来,「黑人」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田开疆展开反击,这种以快制快的打法,不容思考存在,全凭反射动作应对,而且还要反射得够狠够准。 田家剑法跟云家的「疾风狂云十二诀」一样,以快、狠、准独步四春,许多人都吃亏在「赤城拔道剑法」惊人的速度上,但这位乌漆抹黑的怪人,不只速度不遑多让(其实还比田文熏或田开疆要快上零点零几秒),他手持那把看似软绵绵却又硬梆梆的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东东,不仅令人匪疑所思,更是威力惊人。 田开疆凝神运气,不敢停下脚步,只来回上下快速游走,虽然出剑频频,但看得出只是探招,没有硬拼的意思,这种且战且走的好处,在于能够增加机会观察对手,相对的,只要稍有差池,也可能千古遗恨,看田开疆险象环生,周围春东这边心悬一线,无不替田开疆忧心如焚。 看到自己的准女婿卷入战局,云向南「两仪乾坤刀」备着,心忖着该是出手的时候了吗?他转头看了看法宝,瞧她还侧过头跟归难闲聊家常,甚至有说有笑,完全不把眼前的恶战当一回事,云向南叹了口气,法宝想必不可能出手相救,怕跟以前一样,又要袖手旁观了。 这次来成都,大家怎么都猜想不到「长生门」掌门竟然会闹双包,自创门以来,「白霭门」就以武林正道自居,像「长生门」这样游走正邪之间的,「白霭门」是绝计不齿与之为伍,要不是四春情势丕变,春东山派风雨飘摇,加上田文熏怂恿爱子云岂拾献上所谓的绝妙好计,要他务实求存,不要因缥缈的理想,而断送「白霭门」一切…… 或许他应该坚持祖训「黑白绝两分,正邪不两立」的信念,跟「大风会」站在同一阵线,仅管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却也光明磊落,不用在这边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更何况奉承顺服的对象,还是以往自己最为轻鄙最是仇视的邪魔歪道。 看似居于下风的田开疆睁着明亮透澈的双眼,仔细品鉴黑人的武艺,自忖道:「这煤碳功夫了得,瞧那鞭剑像山棱走疾风、硬石穿急水的,软得硬如石,硬得软如绵,要能有这番极至的能耐,除非练成像大瀑般永不耗竭向下冲击的充沛内力,才能够如此顺心地化水为钢,我田家的『赤城拔道剑法』跟这比较起来,倒真只剩霸道而不见力道啦,高!果然是高手。」 想这同时,一时恍了神不及躲过猛地回抽的鞭剑,田开疆让黑人给划破前襟,所幸并没有伤到身体,春东群侠惊呼一声,尤其云岂弱,那声音可怕的程度比起虽弱输烟毫不逊色。 「疆儿!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出声的是田文熏,黑人刚才伤他不重,看儿子身陷险境,顾不得休息,田文熏紧握火红的「信赏剑」,正要驰援而来。 「田凸眼,咱们的帐还没了,受死吧!」好不容易等到今天,童先壬哪肯放过报仇的机会,抡着一耙、一镰,缠着田文熏不放。 这时春西来人之中七人之一,一声娇喝,系春西木兰山『秀水派』掌门薛桂英:「先弟弟,我帮你来啦,别让那贼凸眼活着走出去!」,薛桂英将两把薄片舞得狂风扫落叶,一路「断水薄双零刀法」针对田文熏杀将过来。 除了童先壬,现在又加上个薛桂英,这无异是雪上加霜,尽管田文熏的功夫还在这两个人之上,但却已无法抽身驰援田开疆。 原本暗黑沉寂的宽阔圆厅,突然热闹起来,晦暗不明的空间里错杂交织着此起彼落的电光火石。 虽然是室内,这圆顶大厅却宽广得足够让这些人痛快地浴血厮杀,这时两个集团分别东西各自带开,东边是田文熏与薛、童二人的混战集团,而西边则是让人以为陷入苦战之中的田开疆与鬼狠鞭剑黑人的猛打狂斗。 飘咻!飘咻!鞭剑的气芒屡屡割破田开疆的衣袍,却始终伤不到他身子,情势看来大好的黑人心中暗忖:「想不到春东竟然有这号厉害的角色,看来顶多只能跟他打个平手,瞧他年纪轻轻的,竟然有这样子能耐?」 「敢问少侠大名?」黑人气走平江微波不澜,果然高手。 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客气问话,这几年春东春西两边,见着面出口不是贼就是匪的,「少侠」二字从春西的对手说出,着实让田开疆感到意外,想不到这长得像块炭的大老粗,谈吐跟长相不同,完全没有鄙俗粗鲁的样子,比起他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这黑家伙显得要文明礼貌许多。 「在下不才姓田名开疆,敢问大侠如何称呼?」田开疆同样在口头上以礼相待。 黑人未曾稍减凌厉的攻势,大气不喘地回答说:「星星巴厄癸!」 有人这样称呼的吗?他这算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有其它什么意思?抑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思?田开疆以为自己没听清楚黑人回话。 「你可以叫我巴厄癸!」话才说完,向地一声,鞭剑出人意料的一分为二,数量变多威力亦加倍,这还得了,刚才算是出尽力气才勉强只守不攻,想不到巴厄癸还有这张王牌! 「别以为你光守不攻我就拿你没辙,我这就逼你,看你还能撑多久,还不快拿真本事出来!」二鞭化双剑、剑缓又成鞭,剑鞭同型、剑鞭一体,巴厄癸成竹在胸,势必要逼田开疆显出真正的实力出来。 记得「黑蚊岛」上,偶遇的石壁,回想那传说的人物所留下的字迹,田开疆就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没有人会料到,甚至那位传奇人物自己也不知道,透过一面不起眼的石壁,田开疆会成为这位不世高人的徒弟,而这位不世高人,正是后来在黄山樵止坪讲剑论武的……韩墨。 「黑蚊岛」的石壁上,韩墨不只留下田开疆曾经跟仇天恨说过的「恶水遗孤舟,原来皆斯文」两句话而已,还有许多任意涂鸦的人形图案,若非天纵英才如田开疆者,一定以为不过是些乱七八糟的图案罢,没有什么意义而被白白遭踏,但田开疆却可以从中寻找出脉络,那是天才与天才之间一种心灵上的契合,或许韩墨不过藉石壁为纸,随意演算一种新款武种的可能,并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够从中受惠,但机缘巧合的,其间所隐藏的密码,却让田开疆给解开了,而要吸受到如此丰盛的武学养份,除了机缘巧遇,还要资质过人,否则殊少有人可以因此探索进入如此高阶的武学堂奥,而田开疆正是这么个幸运人物。 双鞭欺来,田开疆并没有躲开,他眼中幻化千奇为一凡,像处于狂风暴雨中的布幡,任翻天覆地狂涛拍岸,田开疆却让自己载浮载沉,到最后布幡成了暴风的一部份,甚至要从布幡的狂展程度,才能显现暴风的威力,原来该被摧毁殆尽的布幡,此刻却成了暴风的依靠,只有透过布幡,暴风才显得是暴风。 「这是什么功夫?太邪门啦!」星星巴厄癸暗惊,怎么他的优势同样也是对手的优势,敌人跑去哪里了?再这样混战下去,没有人会输!而没有输家又哪来的赢家?这是哪门子的打法,不只玄,简直成为巴厄癸的恶梦。 但在其它人眼中,田开疆比之前险象环生还更风雨飘摇,经由田开疆大家看见到黑炭似的巴厄癸骇人的功夫,但他们不清楚,巴厄癸之所以让人觉得厉害,是因为有田开疆,没了田开疆,巴厄癸就不会让人觉得厉害,所以巴厄癸功夫越高强,田开疆就越发不可能受到伤害。 这点,在逻辑上实在说不通,而如此诡异的事实,就连巴厄癸都不明究里,更遑论忧心如焚的春东群侠,突然两道银白猛地划破薄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只见云岂弱双刀轮飞如舞,枝叶乱颤的,要救未婚夫婿田开疆而来…… 巴厄癸乌黑脸上两眼透露着杀意,为了逼田开疆就范,他早就设下天罗地网,任何不知死活的飞蛾现在闯进来,无疑是自找死路,而一心想救田开疆的云岂弱,这时已经成了巴厄癸的猎物却不自知。 田开疆看见云岂弱为自己涉险,一阵慌乱,心湖起恶波,还没来得及救云岂弱,啪哒一鞭,巴厄癸的鞭剑就正中田开疆胸口,田开疆一口血吐得老远,踉呛的急退数步,胸口紧得像让千斤的重量压着,双膝一软半跪在地上,田开疆用手猛捶着胸,设法让自己能够喘过气来。 为了要救云岂弱,田开疆挣扎地想让自己站起身,但不过徒劳无功而已,眼下救得了自己就不错啦,眼睁睁看云岂弱像飞蛾似投身进巴厄癸的一团烈火之中,却什么也无法做,此刻田开疆真是忧心如焚! 规规矩矩站在归难身边的苏玄姬,这时微微晃了晃身体,彷佛可能的话,她想冲上前去,看田开疆伤势如何。 而另外一边,看云起弱涉险,其父云向南及兄长云岂拾,加上所有「白霭门」门生无不操出各自的家伙,都想抢救云岂弱去,却一时找不出插手介入的空隙。 而法宝依然一动也不动,表面看似谈笑自若,内心却风声鹤唳,她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混乱的局面,明明心情已经沉落到谷底,却又不得不假装镇定,她知道现在发球权不在自己手上,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按兵不动,不到十分必要绝不轻易出手,现在在场的任何人,她不知道谁可以得罪,谁又不可以,依她老谋深算的经验,一定得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下决定,法宝能够如鱼得水般在错综复杂的四春武林翻云覆雨数十载,果然有她过人之处。 此时法宝突然将目光移至春西这边,眼神停留在其中之一上下打量着,那个到现在还不曾发过一语的,长相十分美艳的女子,法宝感觉有点面善,却又想不起哪里见过,心中隐约之间有股不好的预感窜了上来,该不会是仇家才好,当法宝再次瞥了瞥那名美女时,美女却凄厉地回瞪法宝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恨意,像恨不得把法宝生吞活剥似。 飞快的「虎豹薄双片」尽管气势吓人,却远远不是巴厄癸的对手,螳臂挡车,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巴厄癸对这小妮子可说讨厌至极,田开疆远本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局的,眼看田开疆就要让他逼出招来,让这臭娘们一打扰,自己不只胜之不武,也丧失摸清田开疆底细的机会,本来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但那股比山葵还呛的厌恶感,已经足够叫巴厄癸将云岂弱大卸八块来泄愤。 田开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冲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巴厄癸大侠,手下留情!」 但没等大家出手救云岂弱,一个人影迅如电闪地窜到最前,巴厄癸鞭剑像打在铜墙铁壁上面,活生生地给震了回来,云岂弱惊魂未定,双脚一软跪坐了下来,云岂拾立即冲上前去慌忙地扶她出来。 双鞭归一,鞭剑回复了原形,巴厄癸虎口隐隐作痛,倒底是谁胆敢出面阻拦? 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仇天恨是也。 仇天恨的口鼻渗出鲜血来,显然因为承受了巴厄癸鞭剑的威力,而中了内伤,瞧他把出鞘的「仰仁剑」英挺的指向巴厄癸,一夫当关的气势,好不憾动人心,原来这个小杂种,也有英挺帅气的一面,云岂弱一脸红通通的像颗苹果,痴迷地紧盯着动也不动的仇天恨瞧。 「嘿!你就是那个自称是『长生门』掌门的无耻之徒。」巴厄癸冷冷地问仇天恨。 仇天恨很想告诉他,他不是什么「长生门」掌门,但他不能,「半尸化魂散」的药效还没褪尽,所以他现在除了可以行动自由外,脑部依旧涨痛得令他抓狂,从嘴巴里根本就蹦不出字来。 没想到「游神咒」会完全失效?云岂拾除惊讶外,怎么也想不出「游神咒」失效的原因。 看仇天恨没有回答,以为仇天恨瞧不起自己,巴厄癸阴险的冷笑着,因为肤色的缘故,他从小就饱受周遭所有人的歧视,但自从他进了「西藏狮王」门下,修得正业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他,因为即使有,现在也不在人间了,全都丧命在他的鞭剑之下。 不过,杀气腾腾的巴厄癸却吓不倒桀骜不驯的仇天恨,仇天恨的眼中看不见退缩,同样一副好胆麦走的气魄,看得巴厄癸气的七窍生烟,冷不防的使了鞭剑催命而来,劈啊的一声脆响,瞬间一抽,再出击时竟然一分为六,像变魔术似,令人措手不及。 一鞭化六剑,怪哉,巴厄癸这把鬼狠的兵器,到底还能分出几个分身来? 仇天恨不疾不徐,慢得有点让人气结,这哪里像在还手,简直就作茧自缚。 端坐在归难后面的虽弱输烟,此时身体再次涨大起来,同样一颗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小头,兴味浓厚的注视着仇天恨,他倒要看看学得「沙魂述」的仇天恨能够玩出个什么鸟来。 田文熏见宝贝儿子受伤,无心恋战,怕春西那边又有人上来凑热闹,想速战速决,这时,突然『丰谷寨』谢春禾在后面吆喝薛、童二人暂时退下,奇怪的是,薛、童二人还真的听令,心犹未甘的归了队,田文熏不明所以,但当他看见仇天恨竟然已经站在场上,而且跟打伤儿子的那个黑人对上时,这才明白事情原因。 此时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仇天恨身上,显然要看看他倒底有没有真本事,田文熏心中不免担心起来,这个半调子的小杂种,穿金戴银装装派头唬唬人可以,真枪实弹的话,怕就要露馅啦,当真穿梆的话,那该怎么办? 起4Y点4Y中4Y文4Y网4Y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双八 (起4N点4N中4N文4N网更新时间:2007-4-6 19:58:00  本章字数:6467) 果不其然,巴厄癸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又是鬼狠的一放,六鞭弹无虚发,一一往仇天恨身上招去,幸好鞭形来不及幻化成剑,否则仇天恨这时身上应该会出现六个洞来才对,但即使如此,仇天恨依然受伤不轻,瞧他吐血的凄惨模样就像开了水龙头似的,就知道受伤有多严重。 仇天恨跟巴厄癸没有混战太久,有几剑好像中了巴厄癸什么的,却马上让巴厄癸强上几倍的反击给打了回来,这样来回不过两三次,突然…… 「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仇天恨求爷爷告奶奶似地磕起头来,看得对手阵营哈哈大笑。 不出所料,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仇天恨外表看来高强大马,宽肩阔臂的,还以为有多大能耐,想不到才不过两三下子就被击败不说,竟然还跪地求饶起来。 这让人想起「长生门」前任掌们仇雄,大家本来对他印象不深的,但因为最近「长生门」跟「天鹰盟」渊源非比寻常的事传出,让这早就没落的门派再次给炒红起来,大家这才回想起仇雄来,好像曾经出现过在某一次比武大会上,那次,还没等仇雄出招,就让温小斋给废去双腿,看眼前仇天恨这矬样,他要真是「长生门」掌门的话,那还的确得他师父真传没错! 看春西那边笑成一片,云向南及田文熏面子有点挂不住,把头故意撇向一边。 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要不是以为只要露露脸,表现一下对「天鹰盟」效忠的诚意,然后就可以切入核心谈接下来双方合作的事宜,云、田二家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仇天恨这么个没爹没娘的杂种一眼,这难堪或许是云向南或田文熏甚至是法宝自找的,但……这个仇天恨忒也太丢人现眼啦! 收了鞭剑,巴厄癸把胸挺得老高,一脸高傲地准备回到自己阵营里去。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巴厄癸尚来不及回到春西这边时,突然「砰」地一个声响,巴厄癸直挺挺地仆倒在坚硬的铁灰色帝王石表上,这一跌让大家大吃一惊,血水从他耳朵、鼻子、嘴巴汩汩流了出来,冒涌的程度丝毫不输受伤沉重的仇天恨,当巴厄癸抖着双臂,勉强支撑身体,从地面爬了起来,让同阵营慌乱地扶了回去时,所有人这才知道,不只仇天恨,巴厄癸同样也受伤不轻。 是仇天恨伤的吗?他不是在求爷爷告奶奶吗? 其实现场没几个人能够知道原因…… 这原因该怪云岂拾,仇天恨之所以会磕头如捣蒜,那是因为头部的剧痛所导致,「半尸化魂散」效力果然骇人,让仇天恨脑中有如成千上万只虫子啃咬似。 春西群侠让巴厄癸坐在地上,帮他调息回元,巴厄癸在歇眼前以无力却坚定的口气对仇天恨呛声说:「这次算你走运,下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得手。」 仇天恨打败巴厄癸?这是怎么回事? 群侠无论东西,全都议论纷纷,只有虽弱输烟微笑着。 「马公子,你就上来跟仇少侠会上一会吧!」虽弱输烟声音宛若天籁,怎么会有这样奇特的声带?难听时简直要人命,好听的时候却又悦耳得让人浑身舒畅。 马英奇看见到狼狈不堪的仇天恨,于心不忍,跟这样受伤在先的对手较量,胜之不武,心中老大不愿意,不想上前挑战。 「英奇,你在等什么?别给母亲丢脸,让人说我们才是假的,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长生剑法』。」马夫人见宝贝儿子踌躇不前,知道宅心仁厚的马英奇又在妇人之仁了,当下下了通牒,要马英奇即刻上场。 从不违逆母亲意思的马英奇,就算母亲要他去死,也绝计二话不说,所以听到母亲催促,虽然于心不忍,还是缓缓将纯净洁白的「淳正剑」拔出鞘来,缓步走到跪着的仇天恨面前,果然玉树临风,好个一代大侠的折人风采,马夫人这孩子教的好,放眼四春,再也找不到像马英奇这般集人间美好于一身的男子。 「仇大侠,请赐招。」马英奇废话不说,温文不带火气的请仇天恨。 仇天恨一声长啸,显然痛苦至极,汗像扭拧了湿毛巾滚淌下来的水,把厚重的衣袍浸得里外全湿,原本头上的高帽早就抛得不知去向,披头散发地恢复原来的野样,一脸不只苍白,双唇亦惨白至极,大家还以为是被巴厄癸鞭剑所伤导致…… 突然,仇天恨猛地抬头,目光不向马英奇,却朝云岂拾方向去…… 原来云启拾这时把内力用到至极,试图想操纵仇天恨,要他起身去跟马英奇比武。 这时,从虽弱输烟左侧,一名高瘦留着一圈硬扎胡子的,突然站起身,冷不防射出一条细钢丝,不偏不倚正中云岂拾下档那要命的部位,显然钢丝线头带勾,不知道故意或碰巧,准得不能再准的把云岂拾的命根子当虾子钓,牢牢地勾住那甚为敏感的前端部位,云岂拾抚着受伤的宝贝,痛得大声求救,「白霭门」这边,没想到「天鹰盟」使者会暗箭伤人,一时慌了手脚,急着想把钢丝扯断,越扯就缠得越紧,这下血像从年久失修破锈的地下水管一样拼命地冒了出来的水似。 一阵猛风袭来,剑光逼近,逼得大家急忙闪躲,原来系仇天恨是也,没想到他不挑马英奇打去,反而冲着正陷在炼狱里的云岂拾算帐,大家不知道内情,如果知道的话,相信不会责怪仇天恨,反而会觉得是云岂拾太过狼毒,罪有应得,但显然大家并不知情,所以对仇天恨此刻莽撞的举动,甚至以为他行事乖张不知好歹。 事发突然,云向南及田文熏驰援不及,眼看杀气腾腾的仇天恨就要取云岂拾性命,突然一声娇喝:「住手!不可以伤我大哥!」,是云岂弱。 不知道什么原因,仇天恨竟然猛地戛然煞车,看着云岂弱,眼中的凶光化解掉大半,大吼一声,「仰仁剑」脆地一划,剑光收不住势头,恰巧将云岂拾下档地方中勾的器官卸了半副下来,瞬间喷血像喷泉一样,全身一下子染成血红,云岂拾双眼一白,激痛地昏死了过去,「白霭门」弟子见状气不过,一些留下抢救着云岂拾,另一些则围住仇天恨泄愤地打,大厅陷入一片混战。 这时传来宏沛的声音:「全都给我住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霭门」弟子不敢造次,全都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师父。 「刚才的线头有剧毒,如果没有砍断……」云向南说到这里心中既酸楚又痛心:「……所以仇天恨虽然伤了拾儿,但却是拾儿的救命恩人,大家不要为难他。倒是刚才出手的那位……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您应该是武盟主的『十二天鹰』之一,人称「亏阴元尊」的毒姑休毒大侠!云某要问你,为何要用『溃散线钢』这般狠毒的兵器对待拾儿,我们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出此狠招要我云家绝后?」云向南恶狠地朝刚才发射线钢的中年人瞅去,听云向南一讲,知道大胡子的身份之后,大家把目光全部集中到毒姑休身上。 毒姑休没有答话,反而是虽弱输烟讲话了:「要怪就怪这位受伤的年轻人自己,为什么要暗地里使用『游神咒』控制仇天恨,而且刚才我跟仇天恨沟通时,发觉他体内有新毒作祟,想必是今天早上刚才服用的,从外观、闻气味,应该是贵门的『半尸化魂散』,我不知道是哪位示意要他这么做,这种用毒手法不仅狠毒,还可能夺人性命,所谓的名门正派不都行事光明磊落吗?没想到暗地里却施用如此阴险无耻的伎俩,实在令人无法茍同,所以不要怪我们下手太重,先问问你们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心狠手辣才是!既然祸首已经受到教训,这事应该就此作罢。」 倘若这事是真的的话,影响所及,可就兹事体大,但虽弱输烟会这么讲,显然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意思就是要云向南识时务者为俊杰,真要继续追究下去,春东跟「天鹰盟」就没什么好谈啦。 但毒姑休伤得不只云岂拾的命根子,他们云家就靠这个独子传宗接代,难道真的因此断了香烟? 也顾不得难堪,不敢稍有迟疑,云向南当着大庭广众,脱了云岂拾裤子,云岂拾两腿之间血肉模糊,惨不卒睹,所有女众只法宝除外,无不羞赧的撇过头去,而法宝反而喜孜孜地,见猎心喜,想不到一向稳重自持形象正派的「白霭门」会来阴的,混乱就有机会,情势越乱对法宝而言,越是有利。 云向南忙不迭从怀中拿出他独门配方,「白霭门」不外传的仙丹妙药「太和解毒散」,整罐地往云岂拾断了半截的尘柄缺口上倒,而从形状看来,那剩下一半不到的玉茎,此时竟然坚挺的勃起着,歕张充血的态势让失血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光凭「太和散」怕还止不了血,这时苏玄姬涨红着一张猴屁股的脸,正眼瞧也不敢瞧云启拾一眼,送来一小罐药散,系毒姑休要苏玄姬送来的,云向南才刚接过,她就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回程时转头看了看田开疆,知道没有大碍,宽心不少,不期竟然跟田开疆四目相会,田开疆客气的对她点头示意,苏玄姬却像让人抓到心思似地,又一脸猴屁股地,仓皇退回原位。 「游神咒」?「半尸化魂散」?云向南精通百毒,知道这是他们「白霭门」秘传的毒招,没他允许是不准使用的,难道这个孽子,跟毒杀「江阴三少」一样,又自作主张胡作非为?还是……这次又是田文熏暗中指示?但最让他担心的,为什么他们家的秘密,虽弱输烟都知道? 云向南回头瞪了下田文熏,田文熏似乎心中有鬼,扭捏地顺了一下山羊胡抿了抿嘴,眉毛不太自然地动了动,他似乎知道云向南瞪他的原因,也不知是头皮发麻,还真是头皮养,田文熏顺完了胡子接着竟不自觉地搔起头来,十足心虚的模样。 没想到毒姑休这号厉害人物也来到四春,没有人见过毒姑休,他的大名却在四春名闻遐迩,云向南从他抓阴勾头的幻妙神技,确定他就是中土武林,人人闻之丧胆的「十二天鹰」之一的「亏阴元尊」之后,在场的,无论春东或春西任何一方,全都噤若寒蝉,不敢作声,这家伙的武功极端诡异恶毒,不知道是不是生来就一对窥阴眼或怎么着,他使的兵器总能精确的勾住对手最为脆弱的部位,这部位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不见得掌握得了,云岂拾中勾的部位为百穴所汇气脉的终点,所以当涂着剧毒的线勾,侵入那祖宗堂后,毒气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蔓衍全身,所以仇天恨适才收剑不及误断了云岂拾的命根子,却是救云岂拾没有方法中的最好方法。 涂抹了毒姑休的散剂,果然出血停止,伸手接了弟子从医药包拿出的干净棉布,云向南在云岂拾下裆处被捆个丁字,让云向南粗暴的拉了裤头上来,痛得云岂拾哀号连连,斗大的汗洙不断从脸上冒了出来。 「扶他下去,不要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云向南心如刀割,心想:「枉费我这般倚重拾儿,想不到他私底下竟干了如此下三滥的事,结果不单伤了别人也害了自己,真是丢尽我『白霭门』的脸,想我拾儿本来不是这样的,要不是受了田文熏的怂恿,拾儿也不会落到今天身败名裂的凄惨田地。」 云向南别过头,悻悻然地退回座席,看也不看一眼地随便云岂拾由师弟们搀扶从大门出去,这时云岂拾却执意转过头来欺着仇天恨看,耐不住疼痛而极度扭曲的脸上,放射出两道恶狠的目光,仇天恨面无表情,眼睛瞇了瞇,迷离地响应着云岂拾,但看在云岂拾的眼里,那是一种十足的挑衅。 这杂种凭什么看不起我?还重伤了我?云岂拾一向以自己的出身为傲,作为名门正派道统正传的他,此仇不报非君子,仇天恨你等着瞧吧! 没跟着云岂拾回去,云岂弱决意留下来,经过这番折腾,云岂弱再也不好意思直接看着仇天恨,跟父亲站到座席后面,加入了师兄们的阵营。 「我相信这是偶发事件,云掌门并不知情,依本使看法,刚才毒姑休伤云公子一事,我看双方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下去。」虽弱输烟恢复了天籁一般的声音,让人听了难以拒绝。 头抬也不抬,云向南双手合拳稍嫌应付地把头点了点,仅管心不甘情不愿,也算是同意了。 这时虽弱输烟又出声:「马公子、仇掌门,你们可以开始了!」 「我不是什么仇掌门!我是我,我是仇天恨!」仇天恨一把「仰仁剑」指着虽弱输烟,斜着眼睛冷冷回虽弱输烟的话。 这话没有挑衅的意味,只清楚地表达自己不愿妥协的立场,现在的仇天恨才是原本真正的仇天恨,虽弱输烟没有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但口气却丝毫没有转圜的空间说:「不管你是谁,叫你比你就比!」 纯洁光明的「淳正剑」再次来到场中央,马英奇在母亲的催促下,上前来挑战像个野人似的仇天恨:「仇大侠,如果你身体不适,咱们下次比过?我想特使应该可以谅解才是,我看你内伤严重,就算我侥幸赢了,也赢得不光彩,惟恐胜之不武,徒然贻笑大方而已,您还是先养好身体才是!」 马夫人听他宝贝儿子又在说胡涂话,瞥见虽弱输烟脸色铁青,一股怒意上升,心想你管仇天恨那小子身体如何,打赢他就是「长生门」掌门,这道理那么简单,难道这蠢小子不懂吗? 马夫人急了,对马英奇喝道:「奇儿,只管给我上,不要啰哩叭嗦!」 看马英奇一副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田开疆由衷的佩服,四春竟然还有这般一等高品的正义之士,这个马英奇在是非不明的武林中,算是难能可贵的稀有动物。 让仇天恨的剑指着鼻子的虽弱输烟,突然又换了张脸,巧笑倩兮,对仇天恨跟马英奇说:「倒底谁才是『长生门』掌门?由我决定,还轮不到你们废话,但活不活得出去,就靠你自己啦!如果你们有任何一位,用的『沙魂述』、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温养八法』有假的话,那铁定是无法活着离开这里!打不打随便你们,但我要你们死,不会比杀只蚂蚁困难多少。不打也是死,打了搞不好还有生路,谁输谁赢不是重点,谁会正统的『沙魂述』,谁就可以留下来。」 仇天恨哪管的了这许多,放了剑转身就要走,马夫人又推了马英奇一下,恰好挡在仇天恨面前。 「谁挡敢我,我就杀谁……」 话还没说完,喷地一声,「仰仁剑」尾部拖曳着余影,像千斤钝器,重力加速度,不以快、猛、狠取胜,而相反地以重、摧、垮成招,再快的招式一旦陷入仇天恨的剑阵,都会觉得像在狭小的窄室里试招,其间的别扭跟不痛快,可想而知…… 看见仇天恨主动出招,且招招索命,马英奇虽然不想趁人之危,但听虽弱输烟的话,知道胜负在于其次,所以动起手来较无道德上的不安,看仇天恨发招在先,也就不好再客套,唰的一声淳正剑出鞘,手持利剑,迎战仇天恨。 此刻「淳正剑」跟「仰仁剑」一样,同样稳如泰山,像两座高山相迎而立,但虽然同样地缓、稳、准、黏,但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马英奇像是王者之尊的泰山,而仇天恨却是怪石嶙峋极其不群的黄山(讲到泰山与黄山,再三十年之后,在场许多人都凋零时,中土武林的圣坛,会从泰山的「封禅台」,改成黄山原称樵止坪的「讲剑坛」,再经过两百九十六年,圣坛的荣耀才又从黄山再度回到泰山来)。 看两人缓得让人心焦的对决,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套招,但任何稍具武学根基的,都可以看出这两个年轻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要把快剑挥慢,得需要多消耗多少力气,用来消磨出剑的速度,却还同时能加强它的威力,所以若非体格异常强健的人,根本挥不出这样缓慢却又有力的剑来,「温养八法」为什么以「温养」称之,就是温缓生养,跟汉医的温病没什么关系,倒是因为温病有八目,跟「温养八法」数目相同,所以才会用温病八目来命名招式,其实「温养八法」本名叫「沙魂述」,跟汉医八竿子打不着。 仅管见拆之间,速度慢得可以,但每每双剑狭路相逢,激撞出的火花,却远比急驰的两块热铁迸发出的还多,偌大的厅堂,比一个足球场还大的空间,气流缓而重地波浪传动,每个人都可以深刻感受到周围温暖的气流热烈回流着。 想不到这两个年轻人,武功竟然精进到这种程度,刚才以为仇天恨是因为侥幸才打赢自己的巴厄癸,此时脸色大变,如果下次再遇见这姓仇的,要特别小心才是。 两个人的功夫看似相似,却又大大不同,一般人会以为其中之一,一定有一个是假的,要不就是两个都是假的,绝计不可能俩都是真的,因为再怎么看,虽然缓重迟黏相似,但招式却大异其趣? 虽弱输烟满意地笑着,其实当大伙进到室内,见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掉泪时,就已经证明他们学过「沙魂述」不假,因为「沙魂述」是种去魂开窍的神功,是「西疆圣教」高阶的祭司才有资格学,不管他们谁是「长生门」掌门,若能好好培养,都是圣域的人才,他要他们比试,无非想让春东或春西两边,都能心服口服,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之后事情的发展,竟然完全不是她所逆料那般…… 起4N点4N中4N文4N网4N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一、法难 (起1J点1J中1J文1J网更新时间:2007-4-8 0:33:00  本章字数:6555) 缠斗中的两个人虽然难分轩轾,但明眼人如田开疆者却已经看出谁胜谁负,为了疗伤,此刻他坐在父亲田文熏旁边,虽然赞叹仇天恨能无师自通而进步得如此神速,但是对手马英奇毕竟是强者中的强者,情势看来对仇天恨十分不利,他转头对父亲说:「父亲,再三招,咱仇天恨必败无疑。」 田文熏不想搭理田开疆的话,只冷冷的说:「姓仇跟姓马的他们这种打法也配称剑法?从来没有听说过人跑得过马的,他们出剑这么温吞缓慢,反应又后知后觉,要遇到我们先发制人以快制快的『赤城拔道法』时,看他们还不被逼得仓皇失措走投无路!」 田开疆知道自家「赤城拔道法」的斤两,不过是霸道十足的剑法,听完父亲一席话,田开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解被春东群侠敬为大师的家父,对仇马二人过人的剑法,竟然有这样谬误的看法。 殊不知经过「黑蚊岛」石壁上涂鸦的提点,田开疆早非吴下阿蒙,在评论功夫高低时,跟一般高手相较已经有制高点上的不同,这就像一般只能站在山脚下看风景的,跟能从山顶上往下望的比较,自然大不相同。 他以跟父亲同样冷冷的口气回道:「人家才不屑跟马赛跑,人家的功夫是专门用来骑马的。」 田文熏听到不识相的孽子田开疆又出言顶撞自己,真想回骂他叫他跟云岂拾多学学,但想到他所倚重的后辈云岂拾,竟然惨遭断根之祸,加上儿子刚才为自己受了伤,念在他这份孝心上,话到喉咙又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心中除了郁闷,还有股隐隐强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三招不到,仇天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显然后继无力,眼看就要败阵下来,马英奇见状急忙收手,这一收反而给了胜负已定的仇天恨翻身的机会,仇天恨见机不可失,趁马英奇收剑时露出的破绽,佯装收剑然后猛地一窜,「仰仁剑」剑锋一下子就抵在马英奇雪白的脖子上…… 但仇天恨显然没用上内力,否则剑气怕早已穿透马英奇喉结,要真如此,则马英奇就要死得不明不白啦! 马英奇没想到对方会利用自己一念之仁,反将自己一军,错愕万分。 田开疆暗地骂道:「想不到仇天恨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取胜,是我错认仇天恨了?」马夫人眼看仇天恨的剑要是再进一点,自己的未来,一生的心血,就要化为乌有,吓得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这时,突然一声匡啷,仇天恨把「仰仁剑」丢在地上,同样那副酷死人不偿命的表情,双腿一交,坐了下来,用稍嫌高亢的声调说:「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田开疆这时阴霾全扫,心想自己果然没错看仇天恨。 而云岂弱心中则波澜起伏,若他们真要杀仇天恨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冲上前去救人,虽然她清楚这么做于事无补,但她就是有这样的冲动。 最闷的,该算云、田二老,这下可好,仇天恨输了,这不正代表马英奇才是唯一「长生门」的传人?看春西七人喜上眉梢的样子,这一输,可把自己的祖本也全给输进去啦。 倒是马英奇先愣了半晌,随即俊秀的脸上立刻恢复一贯翩翩君子的典雅笑容,像春阳般暖得让人窝心,说:「没有人会杀你的,特使说过无论输赢,只要使出『温养八法』,都不会死,你用的招式虽然跟我不同,但全都源自『温养八法』没错!特使应该不会食言而肥才是?」 马英奇说着同时,回头看了看虽弱输烟,虽弱输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贵妇的模样,一脸微笑,等于响应了马英奇的问话。 听见到马英奇这样敌我不分的说法,春西「丰谷寨」谢春禾耐不住性子,扛着肩上的黑金大锄,带头讲话:「马公子我们知道你心肠软,但你想救人,也不能是非不分,睁眼说瞎话啊!明明你们用的是不同招式,怎么会说同样都是『温养八法』?」 瞧谢春禾气急败坏的模样,马英奇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温养八法』是基础,像演化成无数颜色前的少数几种基本颜料,只要精熟基本颜料的特性与内涵之后,就可以更上层楼,幻化出无止无尽的缤纷色彩,您之所以会认为不同,是因为我们进阶之后各自发展出的招式不一样,我用是『长生剑法』,至于仇大侠?恕我见闻浅薄,无法替他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奠基的功夫都是『温养八法』没错。」 田开疆听后暗地颔首认同,几年前,他年纪更轻时,随云岂拾参加过「墨来高台精武会」,在高台入山处的小栈里,曾经遇到前「长生门」掌门仇雄,这位仁兄不知道吃了什么炸药,竟然故意找云岂拾麻烦,用了一招他自称作「飞岚剑」的「长生剑法」招式,跟马英奇的「长生剑法」比较,何只天差地远,想必这位前「长生门」掌门「温养八法」的底子,一定很差。 田开疆猜得没错,仇雄的「温养八法」底子何只输马仇二人一大截,他甚至连学都没有真正学习过,不管他不屑学,或懒的学,没了「温养八法」作基础,「长生剑法」不过是无根的大树,接受不了丝毫考验。 「你倒底是站在哪一边?马夫人请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宝贝儿子,叫他清醒一点,否则温盟主怪罪下来,你我都有得受!」谢春禾恶狠狠地欺了马夫人一眼,撂下狠话来。 听到温盟主三个字,马夫人神情大变,对着马英奇厉言喝斥,叫他住口,然后转头朝向虽弱输烟,试图替马英奇的话作不同的申论,说:「输烟特使,英儿用的是『长生门』地道的『长生剑法』,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而那狗杂种使的,到底是什么野狗招式,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绝计不是『长生剑法』就是了,就这一点,我相信无论春东或春西两边,都无法否认才对!所以英儿是『长生门』掌门及『西疆圣域』的『皓月旗使』传人,应该无庸置疑!」 「母亲大人,您这是何苦呢!仇少侠用得明明跟我是同样的「温养八法」……」不等马英奇讲完,马夫人张着两颗就快冒出火来的杏眼怒视着马英奇,举手指着后面,令他退下,马英奇不敢违逆,只好跟仇天恨及虽弱输烟躬身作了个揖,风度翩翩地退了下去。 一派雍容华贵地,虽弱输烟走到场中,伸出脂白滑嫩的富贵玉手,想牵仇天恨起身,仇天恨反手甩开虽弱输烟的善意,自己站了起来,这无礼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一阵紧张,虽弱输烟却不以为意,她对足足高她一个头的仇天恨说:「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幼稚却又深富创意的剑法,是你自己发明的吧?哈哈哈……」 笑声像朗朗晴空中悦耳的鹊啼,虽弱输烟接着说:「像你这样的天才,应该投入到我『天鹰盟』为我门效力才对……」这话让春西阵营一阵错愕,而云田两家则暗自叫好,情势似乎逆转了,好运现在站到他们这边啦。 「各位听着!」虽弱输烟错身离开仇天恨,对大家说:「我现在宣布,马英奇与仇天恨都是『皓月旗使』的传人候选,至于谁可以继任『皓月旗使』,则待我禀报盟主之后,再由盟主定夺!」 这个决定提出,春东这边全都点头表示赞同,而春西七人则颇觉不满,温小斋这次派他们来,就是要阻止春东与「天鹰盟」有任何结盟的可能,如今春东找的传人,获得虽弱输烟的承认,虽然马英奇同样也列为「皓月旗使」的传人候选,但原本意图要将春东堵得死死的策略,明显出现了缺口,大家报仇的希望,相对也就渺茫了些,于是七人向前还想争论些什么…… 虽弱输烟知道春西这边想抗辩,于是先发制人地说:「我跟你们『山海盟』温盟主说过,『天鹰盟』希望见到的是一个相互扶持、祸福与共的四春,而不是分裂杀伐、混乱崩解的四春……」 「大德圣明的『天鹰王』之所以能够继『大剑儒』文天纲之后,一统中土,让海内绥定四海归心,靠的就是中土本该和衷共济合同一心的信念行事,所以即使对付像少数极右的腐儒势力『大风会』者流,虽然明知这些人心怀不轨,绞尽脑汁都要推翻武盟主稳坐的泰山『封禅台』宝座,制造中土的混乱与分裂,但你们曾几何时看见武盟主率众剿伐他们?春西也好,春东也罢,大家还不是同样活在四春这块土地上?真有这么多深仇大恨得这样世世代代冤冤相报下去的话?那四春不仅看不见未来,还可能落到让外人欺侮的下场!大家别忘了,位处西南方『西藏狮王』那股可怕势力,无时无刻不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中土与四春,但四春如果不能团结,尤其不能与中土一统的话,怕不等你们争或争出个结果来之前,就让『西藏狮王』先渔翁得利啦!」 虽弱输烟抢先春西群侠说话,意思要大家别再废话,照他的话去做就是了,但讽刺的是,她提到受到外人欺侮一词,似乎故意略过「西疆圣域」,其实「西疆圣域」与「西藏师王」一样,,对中土及四春来说,都是外人。 听虽弱输烟提到「西藏狮王」时,星星巴厄癸脸上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表情虽然保持与平常无异,身体却僵直起来。 虽弱输烟这话内容,说的比唱的好听,「天鹰盟」之所以没有剿灭「大风会」的原因。在于「大风会」代表的是中土儒侠道统,是一个再具所谓「正当性」不过的极端教义派,作为有「西疆圣域」外来势力色彩的「天鹰盟」来说,想要真正一统中土,最好的方式是怀柔而不是高压,因为这会让人以为中土武界被「西疆圣域」给侵吞了,反而会凝聚反「天鹰盟」的势力团结,让中土永无宁日,所以对「大风会」的容忍不是必然,而是不得不然,有鉴于此,武天英一方面对「大风会」威胁利诱设法分间该会部分的高层人士,而另一方面则静候「大风会」犯错,届时再用子之茅攻子之盾,让「大风会」产生内乱,「天鹰盟」此刻就可以伸出手来对「大风会」做所谓的奥援,最后,「大风会」不会消灭,只会换上新的一批人,一批愿意对武天英宣誓效忠的人,这时中土真正万众一同四海归心,自然水到渠成。 对四春来说,「西藏狮王」也好,「西疆圣域」也罢,还不一样是外来势力。 清楚人大都明白这些机机关关,只是为了生存故,又有谁顾得了这许多,其中尤以老谋深算的法宝为最,她太了解这套斗争模式,看眼前情势,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算是没有白废,一如以往,她又在最恰当的时机,卡到了最佳的位置,老三?对!当个有实力的老三,让老大担心,老二害怕,只要联合其中之一的势力,就可以打败另外一方,自己左右逢源,能够成为享誉中土与四春的「僧尼道三宝」一员,「万家慈」法宝确实有她过人的手段。 法宝端正慈祥的脸上,划出一弧想要法雨天下的微笑,没有人猜得出她笑的原因,但单从外貌看去,很宗教,也很偶像。 「过去四春发生的种种,无论春西或春东,不管谁是加害人,都直接或间接地成为受害者,我并不是要阻止各位报仇,只是想点出你们一直忽略的事实,你们越乱,死的人越多,对谁越有好处?当大家忙着相互倾轧浴血斗争之际,有谁从头到尾不仅毫发无伤,而且还……声望日隆?地位更崇?这个人大家难道都没有注意到吗?」虽弱输烟似乎预备要揭发什么,这答案会是今天会面的主轴?让势同水火的春东、春西两边齐聚成都的原因?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原本对马仇二人都是候选人这事还想提出异议的春西这边,这时,跟春东群侠一样,全都安静地静候虽弱输烟接下来会讲什么,其中当然也包括法宝在内。 不知不觉中,一股陈年的霉味自大堂的一端袭来,那是百年地宫打开时才有的腐朽气味,当大家感觉到时,味道已经极为浓厚。 这时有个人形从归难后面现身,全身裹着枯黄斑驳的罩袍,这人没有停驻脚步,而像幽灵般继续漂浮着前进,边走还边褪去身上的袍子。 原来这地宫里才有的腐朽味道,是从这个人身上飘散出来,当罩袍落地时,出现的是尊不着寸缕的身体,一颗清楚骷颅形状的头上,稀疏地栽着几根白发,深深地眼坑里亮着一双圆圆的大眼,一口黄牙掉得只剩两三颗,所以紧闭的双唇紧连着下颚,乍看之下还以为没了下巴,要不是从像风干死鱼般的躯壳上两颗干瘪的乳房看出她的性别,否则真的是难辨雌雄,从坛中穴起在皱巴巴的腹部中间出现一条拉炼般的伤疤,一直延伸到灰焦的体毛处,那伤应该经过很久方才复原,所以留下既深又丑的疤痕,支撑有如干尸般身体的是一双鹭鸶才有的两根细腿,整个人跟用大火敛水收到极至的干瘪四季豆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女人槁木死灰的样子,除了一口气还呼吸着外,跟死人没啥两样。 但除了一副令人不敢恭维的尊容外,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她的脸上…… 她脸上被黥有四个暗红色的大字……本庵罪人。 法宝看见到眼前这人的尊容,全身汗毛瞬间竖直起来,心中惊忖道:「是她?不可能!不可能是她,早在卅年前这世上就没有这个人了,但……她脸上刺青的四个大字……不是她又会是谁?」法宝极为恐惧,不想承认心中已经笃定的答案。 「妳怎么想也想不到经过这么多年,我还能活着对吧?孽徒!」不着寸缕的老妪发出砂纸般粗糙的声音,看她皮肤微微泛着怪异的粉红,像是因为烧烫严重而硬给扯下外肤的内肉颜色,由于光线昏暗不明,看得不是十分真切,其实在皱巴巴的红肉之间,长着长年未能结疤的烂痂,血水混着脓汁,遍处漫在己然腐朽的老妪身上,这就她之所以会赤身裸体的原因?穿衣服对她而言,太过残忍,每一寸丝线都会为她带来剧痛,要她忍受,毋宁叫她去死算了。 「妳……妳是二木言师叔?」难得法宝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做了亏心事,不安地问老妪话。 「哈!哈!哈」二木言抖着胸前二挂下垂松垮的奶袋子,大笑几声之后接着说:「难得妳还记得我,西恩茜!」 西恩茜?好久没有听人这样称呼自己了! 法宝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前那场恐怖的斗争,她怎么想也想不到,她最信赖的师叔,因为年纪相仿,而与自己情比姊妹更深的二木言,竟然会篡夺她住持的位置。 这事要从二五年前说起,「佛光庵」前身「峨嵋庵」住持德良神尼圆寂之后,由大弟子原名西恩茜的法宝接任住持之位,二木言全力辅佐师侄法宝,内部团结一致,对外善缘广结,「峨嵋庵」气象日新,庵业凌驾德良之上,「峨嵋庵」不枉所在圣山之名,成为四春一方之雄。 不料法宝心不在峨嵋,甚至四春,她始终认为春人粗鄙,所以梦土在北,最后她以「本庵分院」之名,对外宣称要向北布法,想将「峨嵋庵」之名在中土生根立足,于是耗费本庵几乎全部的力气,在中土与四春最繁华的都城九江,建立了贵气逼人的分庵,这件大事造成法宝与二木言关系恶化。 一直坚持山在庵在的二木言,认为离开峨嵋,「峨嵋庵」就再也不是「峨嵋庵」了,在看见到法宝滞留九江而迟迟不归,明显无心于峨嵋山,于是号召本庵旧部,由自己暂任主持。 这对法宝而言不啻是一种背叛,她如果不再是「峨嵋庵」住持的话,那九江这分庵再富丽再豪华,也不过是九江众多的佛寺中又新起的一间而已。 二十年前,峨嵋山隆雪的那天,仍然领有「峨嵋庵」精锐的法宝,回到本庵。 为避免同门相戕,二木言约法宝金顶上决斗,法宝佯装同意,当晚却血洗本庵,二木言为法宝生擒,为了杀鸡儆猴,警告意谋篡位者,法宝手段甚为残酷,不仅剥了二木言的皮,还在她脸上刺上「本庵罪人」四个字,最后,法宝命人割了二木言的肚子,塞入峨嵋特有的毒蚁,丢入杂狼谷喂狼作食物去,法宝于是抢回了她本庵住持的宝座。 有了被背叛的不愉快经验之后,她收了九江的分庵,比以往更加用心地在四春经营势力,不久她假峨嵋金顶,邀请她在中土所认识的少林空明大师与武当的神虚道长二位耆宿,齐会峨嵋,这事无论在四春或中土,都被传为美谈,所以后来三人就被信众尊称作「僧尼道三宝」,这次聚会大大提升法宝在四春宗教及武界的地位,于是信徒日众,供养捐献日入斗金,法宝于是大兴土木,山庵穷酸之气尽除,成为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而「峨嵋庵」也自此改称作「峨嵋佛光庵」,简称「佛光庵」。 眼前二木言这身骇人的形貌,原来全拜法宝所赐。 但法宝并不觉得愧疚,跟自己亲同姊妹的二木言竟然想篡谋她的位置,要可能重来一遍的话,她还是会再剥二木言的皮一次。 回过神来的法宝,惊疑尽袪,反而怒目相向对二木言说:「妳这叛徒,二十年前妳要死了不就好了吗?现在看妳这要死不活的惨状,这二十年的时间我看也够妳受了吧!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在场所有,除「扶山六尼」……不,应该是五尼才对,听这人们口中所谓的得道之人,竟然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有的不解,有的反感,只有田开疆彷佛早已洞悉法宝这人,反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二木言冷冷笑了两声,同样沙哑的声音,却多了兴奋的语调:「法宝,别高兴的太早,今天……正是妳的死期!」 起1J点1J中1J文1J网1J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二、怒火 (起2R点2R中2R文2R网更新时间:2007-4-8 21:27:00  本章字数:4514) 自座席缓缓站起,法宝少了平常那股高僧大德才有的气质,比一般凡人没高明许多地死白着一张的脸,原本滑顺光泽的肌肤骤然间多了许多皱纹,皓齿一咬,恶狠地说:「就凭妳这副破烂身子?如果输烟特使不反对的话,请容我在此清理门户!」法宝没等虽若输烟回应,一团紫光罩身,就要发功收拾二木言。 「我…看…妳…是…不…会…自…己…认…罪…了……」这声音能够夺人生命,内力不济的,当场昏厥过去,云岂弱就是其中之一,而发出这穿脑魔音的,竟然是虽弱输烟! 还没等法宝反应过来,虽弱输烟猛地双掌拍击,一道死白的激光猛地自虽弱输烟指掌间射出,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窜往法宝,央地一声怪异刺耳的尖响,在场所有无不心口一紧,激光自虽弱输烟钻向法宝方向,法宝闪躲不及,只觉原本一个足球场大的空间,突然压缩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程度,幸好法宝内力过人,换作别人,不被这惊人的内力轧成肉饼才怪。 但仅管如此,也够法宝受的了,法宝卫气内营,勉强撑住虽弱输烟猝然而来的突袭,但仍不免身受内伤,一口鲜血自皓齿间狠冒了出来,「扶山五尼」忙不迭冲出来护驾,不料却哎声四起,这五人全让刚刚才伤害法宝的白色激光剩下的余劲所震了开来,四向弹出,五尼各个神情痛苦,显然全都受了伤。 「太激神功?虽弱输烟,老衲敬重妳是『天鹰盟』特使,自认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为何妳却要伤我?」法宝原本就白的脸现在更加苍白.一股怨恨恐惧全写在表情,恶狠狠地问道。 田开疆见到云岂弱让「太激神功」震昏,急忙夺身过去扶着倒卧地上的云岂弱,看来并无大碍,这才放心,此时他看见到仇天恨的目光也同样深情款款往这边看来,这时田开疆有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田开疆喃喃念着:「是错觉!这绝对不会是事实!」 而云、田二老被突发的状况吓得惊骇莫名,原以为仇天恨被认定是「皓月旗使」之后,成都之行终于可以画下完美句点,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好了,连功夫高强的法宝都自身难保,看来这位虽弱输烟不只身形怪异,武功更是骇人,『天鹰盟』能够称霸中土,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妳干过什么好事,自己最清楚,我们不会让妳好死的,今天,妳要为妳过去所做的恶行,付出代价!」从春西七人中走出一个容貌过人的妖娆女子,法宝从刚才就一直觉得这人眼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的那位。 「妳不记得我了吗?妖尼!」美女年龄约略与「扶山五尼」相仿,除了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毛裘外,火辣的身材,紧紧裹在合身到有点紧绷的粉绿色劲装里,行进间那对微凸着乳尖的双峰,不时抗拒着地心引力,上下微许地波浪着。 红衣女子说话同时,自腰间暗袋里拿出一块大约手掌大小的金牌出来,接着说:「妳该不会连这个也不认得了吧?」 看见金牌,法宝脸色骤变,不止脸色的变化而已,表情更是扭曲得剧烈,很难相信几分钟前还无我相人相众生寿者相诸色皆空的,转眼间却成了过河泥菩,现在的法宝,像晚晨的昙花,谢得既快又狠,一下子像老了廿岁,看见到这面金牌,她知道大势不妙,当然她可以撇清所有责任,光一块金牌能证明什么?但她知道问题之所以严重的症结,是因为…… 真正可怕的不是仇家,这些人能动手的话,几年前早就动手了,真正让她表情如此痛苦纠结的,是在背后支持这些讨伐她的人的那股庞大势力,显然这势力不只强大,而且还决定置她于死地。 她知道这种势力的可怕,因为过去的她,就是靠类似的力量,攫取她想要、除去她想除的。 一直以来不敢擅自发言的「扶山五尼」,其中称呼作「无艳」的,不敢置信地问:「妳是南秀的妹妹……戚在美?」 「大胆!谁准妳讲话!滚!」法宝看到原本温驯的徒弟,竟敢渺视她的规矩,仅管刚才才让「太激神功」所伤,但猛地一拂、脆力一掌,仍不失水平地将无艳打腾到半空之中,落地时一口鲜血同时猛冒了出来,无艳抚着胸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回话说:「当妳杀南秀时,妳就已经不是我的师父了!」 「那妳就投胎去吧!」法宝两眼浮现杀机,看那从肩膀翻腾而出的紫色烟雾,法宝似乎要把所有怒气全发泄在无艳身上,但还没等法宝出招,「扶山五尼」其它四人全围了上来,兵器尽出,护卫着为法宝所伤的无艳。 法宝怒气冲天,气急败坏的说:「反啦!全都反啦!好,想死?老衲就成全妳们……」 险昴一声!法宝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激光又再次打在法宝身上,法宝让突然缩紧的空间,轧得体内筋骨全断,差点连气都给截了。 这次比适才那下更狠,但从外貌看来法宝除了衣衫不整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事实上,体内却是五脏六腑全移了位,虽然法宝拼了全部内力,让一切回到该有的位置,但伤害却已经造成,这痛苦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贴切点说,应该是绝望,你可以像想所有感官或识觉都只剩一个生不如死的痛字,而且注定一辈子挣脱不开时,那绝望任再坚强的人都会崩溃,偏偏还不能寻死一了百了,因为死的决定权不在自己,而是掌握在那天诅咒的虽弱输烟手上。 仅管层层华服意外的残破落魄,隐约间法宝那一对白皙柔软的肥满乳房难堪地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像一辈子没接触过外边空气一般,既凄美又苍白,让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代宗师,原来不过也只一般皮囊。 马英奇看见不忍,解了外袍顺势一抛,恰好掩住法宝的不堪,但着实太过痛苦,法宝不止抖下马英奇白色的外袍,原本衣襟处现在叉得更低,原来法宝看似厚重的袍服之下,竟然寸缕不着。 「扶山五尼」虽然怨恨师父谋杀南秀,但看见法宝这副狼狈的模样,于心不忍,有志一同地想帮法宝整好衣冠,不料法宝看见不肖徒弟上来,方才的怒气又再次被挑起,把仅剩的力气全都使上,一圈凄绝的紫光,激荡出一幕凄惨的霓彩,哎声四起,「扶山五尼」倒成一片,一时间全爬不起来。 看法宝还要发作,田开疆赶忙夺身而出,救出阿娜及陀美,马英奇同样抢下弥香与佛芳,而云岂弱则勉强拉回无艳。 法宝凄厉地发出痛苦的鬼吼,那哎嚎直可把任何一个人的心扯个粉碎,因为……此时法宝的身体竟然燃起了大火! 同样凄厉、却是笑声,原来系二木言,跟法宝一样,全身赤裸的老杇身躯,此时同样也燃着熊熊的烈火。 「我等这天好久啦!法宝,妳去死吧!我终于报仇啦……」 二木言话没说完,心火己经烧焦喉带,看她嘴唇奋力动着,却不知所云,突然火势加剧,火海中隐约一个黑影,把大厅照个通明,旁人即使想救,也不知从何救起,顷刻间好好一个人就这样烧得一乾二净,果真二木生天火,害人也损己。 峨嵋与青城虽然一佛一道,但武功却系出同脉,所以尽管峨嵋尽是礼佛的女尼,却讲求丹气生命,丹指得是炼丹,气没别的学问,正是气功,这派功夫练到极致,就是内炼心丹、自养生气。 脾胃化食转血,血经心火升气,而丹丸本就火炼而生,如果心火可以炼心丹,当然也可以焚人,如果再与刚烈之气相乘,加上心法导引,就可以天火心生,这功夫独特且诡异,但因为不用幻术或是暗器,更无需施毒,所以虽然凶残,却还是被认可为正派功夫,它的名称闻不出任何烟硝味,叫作「心丹法」。 「心丹法」之所以恶毒却不受非议,除了前面所提外,主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用此法者,伤人者会比受伤者受伤更重。 以江湖不成文却普遍为大家接受的规矩,能够视死如归的,不管你喜不喜欢,对其不怕死的勇气,都得表示敬重。 「武」的真义除了求存,求自己的生存与自己想保护的人的生存之外,其实还有一层临死不惧的最高境界,尽管大家都言不由衷地说习武在强身健体、抑或修身养性等打高空的废话,其实都掩盖不住「武」其实说穿了就是以力服人的事实,如果伸张正义维护公理,靠一张嘴讲讲道理就可以达成的话,习武的动机自然也就相对单纯许多,但要真那样的世界降临,那练不练武也就没那么必要啦…… 死!是争取公义的最后手段,不管死者的委屈或不平存在乎正当性与否,那悲壮的决心与志气,无论是中土或四春武林,抑或西疆、西藏及大北,普遍存在对视死如归的人的尊敬,大家把这样极端的行为等同化为英雄的行径,虽然变态,也不值得鼓励,却为各地武界所默许。 所以「心丹法」虽然邪门,但既然损人又不利己,所以也就没有人认为它是邪门歪道。 当然这跟「峨嵋庵」名重一方也有相当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多人汲汲经营于自己门派门上的那匾招牌,为的不正是这种名牌效应? 要将「心丹法」要命的心生天火能够火焚对手,靠的不只过人的内功修为而已,中间传导的媒介至为重要,这传导的媒介或可称作兵器,这兵器不仅简单,甚至随便,像二木言传导心火进入法宝体内用的,不过是根肉眼不易辨识的细丝钢线,就这细细的钢线,把二木言二十年来的怨恨化成昂扬的心火,从气库丹田燃至法宝身上,而汇成燎原大火。 二木言死得十分惨烈,但法宝也没好过到哪里去,现在的法宝已然全祼,看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哎嚎,深褐的尿液把一地庄严的帝王石面滥个乱湿。 一个人就算十恶不赦,下场如此不堪,让人看了还是会于心不忍。 事情像拉洋片,峰回路转高潮迭起,才一下子时间,有人天人永隔,有人生不如死,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武林!一切用武力来裁断是非的混乱世界,结果……理是越理越乱,黑白是越混越灰。 作为东道主的归难,出乎意料的,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保持不寻常的缄默,看见大势底定之后,才缓缓走出座席,来到痛苦不堪的法宝身边,猛地往法宝背脊脆力一敲,法宝原本痛到离死就只一线之间,又让归难赠了一记毃击之后,顿时昏死过去,归难那张干净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脸,嘴角微牵,隐隐地冷笑,缓声说:「再坏的人也有羞耻,偏这妖尼恁地不知羞耻,玄姬!押这妖尼下去。」 苏玄姬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现在要她押法宝下去做什么? 事前没被告知,所有一切都在状况外的苏玄姬,却让归难讲得像是同谋似的,要下去哪里?好好照料她吗?还是给她穿衣服?苏玄姬好生尴尬,一时不知如何行动,但是看见到归难严厉的目光朝这边欺来,苏玄姬不敢怠慢,反正先将法宝带下去再说。 这时南秀的师妹戚在美,瞠着一双美目,怒道:「且慢,我还没跟这个妖尼算帐呢!」 归难和颜悦色地回戚在美话说道:「别急,大伙麻烦同我转进到另个地方去,一定会给你们满意的交待!」 这时归难看见谢春禾等,虎视眈眈地欺着田文熏与云向南看,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语出警告说:「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许多过节,但从现在开始,只要诸公站的地方是成都的话,要报仇?就得先问问我,过了我这关再说,相信输烟特使也会支持我才对?」 归难话才说完,虽弱输烟立即点头赞同,刚才大家都见识过虽弱输烟「太激神功」的威力,任谁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本来一触即发的,一下子全都偃旗息鼓,呈现一种极为怪异的和平氛围。。 这时云向南向归难问:「归大师,我们现在要去哪梩?」 归难笑了笑,没有接话,起身接了虽弱输烟的手,虽弱输烟像幽灵般离地漂浮着,跟归难往大厅周围颜色最深的方向走去……。 正文 四十三、翻江 (起4H点4H中4H文4H网更新时间:2007-4-9 20:40:00  本章字数:4222) 任谁也料想不到,「妙好阁」会有这么条宽敞的地道,因为宽有四线道,所以称之为地道,不如说是地下公路,这地廊长度很长,目测应该有一公里远吧,左右两侧平整的墙面,每隔十公尺距离,就有一盏燃着雄雄火光的凤凰造型油灯,虽然谈不上光亮如昼,但相较刚才幽暗晦明的大厅,这地廊要算明亮许多。 由归难领虽弱轮烟及毒姑休等「天鹰盟」贵宾走在最前,其次为春西七人,最后才是春东人等及「扶山五尼」,比较特殊的是仇天恨,他跟马英奇在虽弱输烟要求下,陪在虽弱输烟旁边,二人宛若虽弱输烟的左右护法。 而云岂弱则落居队伍最尾,噘着一张嘴,脸色不悦到了极点,而原因则是由于父亲云向南要求她回去看护受伤不轻的云岂拾,她抵死不从而被云向南训斥了一番,心中满是怒气,索性负气走在最后,而看见到自己的最爱落后,田开疆也赶忙放慢脚步,陪到云岂弱身边来。 「我才不要去看护云岂拾!亏他还是我哥哥,竟然对仇天恨下毒,真是龌龊、下流!」云岂弱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称呼哥哥,此刻她正气得两弯柳眉都快揪在一起,牙恨恨地说。 田开疆同样不屑云岂拾的作为,他比云岂弱早先知道这事,虽然当时己经无力可以回天,但他却没有仗义执言,揭发云岂拾的恶行,于心有亏,所以听了云岂弱这话,从耳根泛出满脸的羞红来,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腔。 「大哥明知道服了『半尸化魂散』,一个时辰没解的话,再也无药可医,寿命最长也不过一个月而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竟然也干得出来?」云岂弱忿恨的程度较一般时候要强烈许多,咬牙切齿的简直把自己亲大哥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似,但这反常的激烈反应背后隐藏的事实,田开疆并没有察觉到。 云岂拾会这么做,相信是担心性情乖张无法让人掌握的仇天恨,会临场做出脱轨演出,到时坏了合盟的大事,那可不是一两条人命就可以解决,但这也不能作为下毒的合理借口啊? 一向少年老成的云岂拾,相信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敢独断独行,擅自使用如此缺德的手段,拿无辜的人命开玩笑?田开强暗忖,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父亲田文熏暗地耸恿指使,想到这层,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因此一反以往总会说些开心的话平复云岂弱情绪的,现在反而自己陷入低潮,一想到原来为了生存,侠义这两字竟然可以变成如此廉价,由于攻于心计,再正派的人也可以跟邪魔歪道没啥两样,什么狗屁劳什子的事一样干得出来,想到这层,无奈的叹了口气,田开疆心情这时显得异常沉重,径自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在一般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云岂弱声调忽然变得十分微弱,细微到只嗡嗡作鸣的程度,但耳聪目明的田开疆还是模糊地听出个大概,这时田开疆脸色陡然大变,像让千斤锤往心头重轧了似,五官全错了位置。 因为……他听见云岂弱说:「他要死了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语,田开疆试着说服自己,刚刚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但又想不出什么方式向云岂弱确认,而云岂弱则加快了步伐,赶上父亲云向南,似乎故意在逃避田开疆,田开疆惊魂未定,却又苦无方法证实,一颗心悬在半空之中,七上八下好不痛苦,不知不觉地已经来到地廊尽头,这时出口方向传来鼎沸的人声,眼前突然一阵刺眼,原来这地廊通往的地方,正是城东锦堤上著名的建筑……「翻江楼」。 地廊出口连接一座大梯,三转两转来到一间空室,因为全为老桧构成,加上年代久远,古朴的气氛让人感觉分外安详宁静,要不是外头喧嚣的人声,这里绝对是个冥思静想的好所在。 一出梯口就一排门开着,门外有一座同样木构的大平台,虽弱输烟等已经坐定在左后方的贵宾席上,云向南及田文熏则坐在对面右后方的座位,表情显得局促不安,田开疆站上平台之后,才知道自己所处的高度正好这翻江楼的二楼,阁楼后边帆樯点点,波光粼粼,远处庙塔屋阁,散缀在棋盘似的石道与半黄的树阵之间,沁凉的秋风拂来,田开疆精神为之一振,好不心旷神怡,成都不辱它「小九江」的美名,果然是个人文荟萃佳景如画的文明都城,田开疆虽然还在为云岂弱刚刚那句话所深深苦恼,但美景在前,原本的焦虑感暂时冲淡不少。 后方这片江海,正是贯穿成都的名川「锦江」,它不似西子娇怜,却自有一股动人的气质。 而平台正前接临的,是座广场,广场上万头钻动、热闹非凡,田开疆往下望去,一片旗海飘扬,形色各异,却十分眼熟,竟然全是春东山派的旗子,心想这个归难在玩什么花样,怎么搞得像办春东大会似。 田开疆这时回头朝上一看,原来这建筑是三层楼的八角木阁,最上悬着有一块立匾,上面写着三个字:「翻江楼」,字的旁边跟「西文寺」一样,歪七扭曲着一排奇怪的符号。 田开疆走近到云岂弱身旁,欲言又止,云岂弱忽然抬起头,堆了一脸的笑容,娇声说:「怎么都是咱春东的人,你瞧!旗子上绣了颗鸭头的,不正是『东山鸭头三』?」 她笑了,莫非刚才只是错觉?田开疆回复平常澄澈明亮的笑容:「可不是,连橘子(太演刀派,该派制服为橘子黄)跟苹果(四春抄手门,该门制服为苹果红)都来了,春东菜市场,全员到齐!」 云岂弱听了咯咯地笑,云向南原本就绷得像扑克牌老K的一张脸,听见田开疆不伦不类的比喻,垮得跟沙皮狗没什么两样,坐在旁边的田文熏更是气急败坏,但碍于时地关系,不便发作,只好低狠着声音说:「你再口无遮拦,回去就再去『黑蚊岛』报到。」 自从发现那面石壁之后,「黑蚊岛」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可怕,但他与云岂弱婚期已近,可不要因为自己的贫嘴而坏了好事才好,田开疆吐吐舌头,耸了耸肩,俏皮地对云岂弱扮了个鬼脸,云岂弱回应他浅浅一笑,这笑令人迷惘却也令人心醉,曾几何时天真烂漫的云岂弱已经少了以前那股幼嫩稚气的模样,不知不觉中转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女人,但她深邃水汪的明眸,隐藏着田开疆无法理解的神秘,眼前的云岂弱对田开疆而言,是如此陌生,但却比以往更具魅力。 飒爽的秋风飘抖着一袭素洁的白袍,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刚才洗净浆白好的衣服才会发出的干净气味,归难总是这副令人无法置信的洁癖模样见人,好像一张即将落入墨池的白纸,或孤立在尖石顶端仅只一瞬的危卵,不能存在于永恒却凄绝惨美。 台下所有看见到这位长得不可思议干净的归难站上平台中间,不等维持秩序,自动自发的逐渐安静下来,耳语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站在台上的男人,正是成都的霸主归难。 「在下归难,欢迎春东众家兄弟莅临成都!」 春东有些人见过归难,有的不曾,郄都听过归难的大名,只是看见到这般干净的男人,仅管谈不上嫌恶,还是颇觉怪异,私下窃议纷纷。 「这次众位先进,不邀而来,不吝远路迢迢莅临我成都,想必为的正是与『天鹰盟』合盟之事。关于这点,我请……」归难朝后看了看云向南,说:「我请云大掌门来跟大家说明!」 没想到归难竟然点名自己说话,云向南困窘不已,合盟了吗?自己完全状况外,跟春西那笔烂帐怎么算?要跟虽弱输烟说的一样,尽释前嫌吗?不要说春西那边没有答应?春东各派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这几年压着春西打,总算让春东出了口恶气,现在一夕之间却要讲和,这千丝万缕纠葛不清的两春之间长久以来的恩怨情仇,岂是他一人就能擅自作主! 云向南让归难一邀,满脸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支支吾吾地吐不出一个字来。 能拒绝归难吗?这情势早非自己所能掌控,要生要死全在人家手上,根本就没有筹码可以说不。 但台下的春东乡亲,此刻绝非像往昔一样,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同志,相反的,是对他深具猜疑的豺狼虎豹。 对于这点,也怨不得人,他与田文熏本来就有亏在先,是他们为了抢功,而刻意隐瞒跟「天鹰盟」特使会面之事。 找「长生门」掌门一事原属于高度机密,为的就是要打头一拳,争第一功,能领先四春所有,不料与「天鹰盟」结盟这件原本计划要秘密行事的事,最后还是闹得全春东都知道啦。 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原因,其一,是不希望与中土长期的盟友「大风会」,在一切尚未底定之前就先绝裂,不料云岂拾竟然为了向「天鹰盟」输诚,而毒杀「大风会」的特使「江阴三少」,所以这层设想,早就破局;其二,长期以来,自己一直希望能一统春东,但也不知道是自己人望不孚,或春东本就注该散沙一盘,除了那次「三江口大捷」,春东再也不曾合作无间过,甚至私底下还相互倾轧斗争,在这样条件下,跟离心离德的春东各派透露与强大却颇富争议的「天鹰盟」合盟之事,绝属不智,但相反地,如果他能谈成合盟的话,搞不好可以搭这顺风车,顺利登上他梦寐以求的春东霸主之位也说不定。 但是,尽管他机关算尽,消息还是走漏了,至于是谁走漏的?看归难皮笑肉不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该说什么呢?宣布仇天恨是「皓月旗使」传人?这事不关痛痒,没有人会对这有兴趣,云向南顿了顿,心想既然你逼我讲,那我就打蛇随棍上,制造既成事实之后,将之前吃亏的,一口气全要回来。 想到这一层,原本纠结一起的眉根,一下子舒展开来,捻了捻胡子,踱着君子步,一派大侠风范地走到台子前缘中间。 春东群侠见到云向南,群起鼓噪,有人甚至激动的开骂起来,云向南不管有人谤他骂他,用着不凡的真气,清澈亮响地一个字一个字从丹田推了出来:「『天鹰盟』已经与『白霭门』合盟了!」 这话一出更是群情哗然。 田文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向行事稳重的云向南,竟然甘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输烟特使没讲的事,擅自宣布出来,何况他提到的只「白霭门」单一门派而已,这置「赤城派」于何地? 田开疆听了更是震惊,这无异像拿刀的向拿枪的勒索,把自己陷入更加难堪的困境而已,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处,果然原本缩成一团的虽弱输烟,脸色突然间变得很难看,身体又像吹气球似的快速涨大起来。 而归难则冷冷笑着。 这时在人群最后,云向南瞥见到披箸鱼麟铁片风衣,头罩盖面大竹笠的怪客,两只放着怒火的眼睛从竹笠的小眼窗,远远地朝云向南欺来,云向南一阵冷颤,这眼神十分熟悉,会是……,云向南还想再看清楚一点,却再也找不到那怪客踪影。 正云向南惊魂未定之际,归难行礼如仪,谦冲地走到台子中央,问还在回想那人是谁的云向南说:「云大掌门,能否先让主戏上场,待会儿再请您讲话?」 能说不吗?云向南不安地挪了挪位置,让归难说话……。 正文 四十四、所畏 (起2W点2W中2W文2W网更新时间:2007-4-10 22:10:00  本章字数:9155) 从「翻江楼」的阁门,一个蝶步轻快的倩影走了出来,瞧她噘嘴蹙眉的模样,想必正为某事生气着,田开疆看见苏玄姬一个人才出门口,就收了脚步放慢速度下来,显然事先并不知情「翻江楼」外会有这么多人,瞧她看也不看归难一眼,哪里像是归难底下当差的,田开疆预感一定发生什么事,才让一脸冰雪聪明的苏玄姬气成这副模样。 果不其然,答案揭晓…… 没有人敢相信,除非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毋庸是残酷且败德,但除了心中隐隐地良心不安,大多数人还是拼了命地想往前挤,有些人虽然摇头太息大叹人心不古,终究混在人群之中同样地勇往直前欲探究竟。 对于眼前所见,没有人会担心自己有犯罪的疑虑,只有道德上极大模糊的争议,而道德?除了自己,又有谁能够估它值几多? 由六位「西文寺」弟子架着,及跟归难几乎同个模子印出来的归离押后,全身赤裸裸地一只又肥又白的大肉虫,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光是赤身裸体已经够残酷,更过分的,竟然在大肉虫两条肌肉稍嫌松弛的雪白大腿之间,加了一具恶劣灵巧的器械,不知道从哪里输出动力的,让器械中间那根表面布满颗粒、又粗又长的铁棍,猛力进出于肉虫两腿之间的器官,任何女子遭到如此恶毒对待,都会令人法指,何况受害的还是……「佛光庵」的法宝。 云岂弱满脸羞红,瞋道:「讨厌!怎么这般败德,把好好一位大师整成这副骇人的下流模样!」话没说完就把头一扭偎向田开疆,田开疆惜花怜玉,把手环抱住云岂弱,云岂弱躲进到田开疆怀里、那张红成苹果颜色的脸,偷偷往仇天恨这边瞧,仇天恨此时对眼前发生的,不做任何反应,只自顾抚着胸口,微鼓双颊缓缓吐出一口又一口长气出来,脸色泛红而汗水直冒的,显然正忙着调息疗伤中,根本无暇把目光往云岂弱这边瞅,云岂弱看见仇天恨完全无视于她,心中只觉生气,把头埋得更深,田开疆则将她抱得更紧,因为他对眼前见到的罪恶,已经到达快要爆发的临界。 大家都是名门正派,任谁不该也不敢这般对待女人,就算是犯了再滔天的大罪,也不至于拿女人的贞操与名节作为处罚,但归难却敢冒此大不韪,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来! 但……这原本应该受到在场所有人谴责的行为,大多数人却选择缄默,甚至乐得加入偷窥大军,一探诱人的犯罪禁地。 看到法宝的残躯受到如此的摧残,马英奇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怒指着归难说:「归大山人,你这般对待同道,恕晚辈难以苟同!」 纯白光洁中间一线雪银的「淳正剑」在马英奇腰际上闪着冷冷的薄光,那是罡正之气,即使白剑尚未出鞘,但那股虽然不蕴不火却沛莫能御的气势,让无论台上抑或台下的四春武林正道们,无不动容。 归难把目光直接跳过马英奇,而往马夫人方向恶狠的欺了一眼,马夫人知道兹事体大,怒喝道:「英奇!不得无礼,归大师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局为重!」 照马夫人这话,归难是君子,她儿子可就是小人啰?人急了口不择言,即使颠倒黑白都在所不惜,从这里也可以知道,一旦弃公理正义于不顾,而只单为眼前的利害,人是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也都干得出来的。 瞧马夫人有如绷紧的弦似紧张的模样,马英奇于心不忍,但眼下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任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能成为加诸法宝身上这等败德恶行的借口?马英奇把「淳正剑」握得更紧,随时准备出鞘,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力量,无法改变任何现实,但就是打心底看不惯这件事,要他退下?除非把法宝卸下。 纵使马夫人气得跳脚,马英奇依然故我,不肯听话下来,孤独有如冷山孤存的枯苇,跟俨然成为「天鹰盟」传声筒的归难撑在那里,气氛剎时凝结。 正归难想要发作时,张着一双水灵聪慧眼睛的田开疆,这时也站到马英奇身旁。 看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不识相地跟归难背后代表的「天鹰盟」作对,田文熏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你这孽子,当我田文熏没生你这儿子!」 田开疆不改口无遮栏的个性,说:「生也是你生的,又不是我自己冒出来,你能不要我这儿子,我可不能不认你这老子,否则还以为我是哪来的野……」本来想说野种二字,但看见到仇天恨,又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顿了一下,对着仇天恨继续说:「仇兄弟,这里位置还很空,你要不要上来充个数。」 仇天恨嘴角动了动,双手盘在胸前,缓步踱向田开疆旁边,田开疆开心的大笑说:「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此刻应该大局在握的虽弱输烟,却不发一语,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起伏,冷冷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想不到这些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竟然敢跟自己作对,让他在特使面前下不了台!归难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着,遽料又多了三个人。 看他们一身全灰,长相十分卡通令人发噱,原来系来自台下的「东山鸭头三」,田开疆没想到东山押家兄弟,会不怕得罪当道,跳上来支持这或许称不上自找死路、但绝对自找麻烦的事,田开疆向「东山鸭头三」点头示意,表示钦敬与感激! 没想到人越聚越多,归难开始觉得棘手同时,又多增加一人站到马英奇与田开疆阵营,这人正是背着「刀剑两伤神」的……苏玄姬! 归难表情一片铁青,苏玄姬虽然不是自己手下,但也是情同亲生女儿的亲外甥女,在怎么说都是自己人,理应无条件站在他这边才是,不料却吃里扒外,胳膊竟然向外弯,这下可好,连自己人都不支持自己,再不压压这些人的气焰,在眼下这多半是春东人的场子,这样下去怕会失控,当然有虽弱输烟等人在,自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但一旦起了乱子,有了坏纪录,以后怕很难在「天鹰盟」里再有什么作为,所以快刀斩乱麻,将这眼看就要形成风眼的强台,先发制人镇压下去才是。 归难收起不快的神情,对渐渐骚动起来的春东群侠朗声道:「诸位少侠同情弱者的侠义心情,归难可以体会,身为正道中人,当然不想用这样的方法去对付任何人,但只有法宝除外,这样的妖尼,欺世盗名为非作歹,既然她敢顶着圣尼的盛名,就应该可以摊在阳光下接受公开的制裁,今天她的遭遇,是罪有应得,怪不得谁!」 云岂弱这时半掩着脸,不去看已被人羞辱的体无完肤的法宝,从云、田两位掌门座位后面发声,对归难质问道:「法宝圣尼倒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你这样对她?」 「这个由我来回答!」一道脆亮的女人声音,从翻江楼里传了出来,原本藏身在翻江楼里没有现身的春西七人,这时从楼里走了出来,说话的人正是南秀的妹妹,人称「玉娇龙」的戚在美。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台下的春东群侠除了错愕,还是错愕,竟然会有春西的人出现会场?这还得了!台下一时间叫骂声四起。 归难要大家安静,显然下面的怒火如燎原之势,眼看就要崩堤…… 「安……静……」那利划穹宇太空、尖破八荒九垓的要命声音,让内力不深的,当场昏厥过去,这次勉强着膏肓重疾坚持赴会的「笔架山山主」宋时远,一阵恶血自七窍而出,当场倒地不起暴毙而亡,门生遭逢如此变故,慌乱成一团,在一时静寂不少的会场,显得十分突兀。 这声音来自虽弱输烟,本来还有第二三波摧残的,但看见场面已经控制住了,于是收了势,依旧面无表情地安坐在座位之上,归难尴尬地朝输烟特使拱手称谢,向戚在美使了眼色,要她继续说下去。 微微晃了晃脑,平复刚才被虽弱输烟激昂的声波干扰的内力,戚在美走到台子中间,转头嫌恶地看了法宝一眼。 法宝肥厚的双唇微启,皓齿之间苦苦求饶,刚才被她师叔二木言以耗尽生命而施展的「心丹法」重伤,不只武功全废,怕这辈子都要行为不能了,又瞧她下体让粗大的铁棍冲撞,戚在美有种说不出的畅快,瞧她过人的容貌透着十足的得意,她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各位!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尼……」 「她是九江渠窑子巷凤美楼人称『双交凤』的西恩茜!」戚在美放大声量朗声道。 云岂弱问师兄们说:「『双交凤』是什么意思?」大家尴尬不语,弄得云岂弱好生奇怪,原来『双交凤』指的是无论恩客是男是女,一概来者不拒的妓女。 九江被称为天下第一都,当然有独步天下的风化事业,色情场所坐落的地点分散在好几个区,最低等下流的,正是渠窑子巷,所以说西恩茜是九江渠窑子巷凤美楼的双交凤,意思就是说她是破窑子的烂妓女。 「我姐姐戚在佳,也就是南秀,她错以为峨嵋是何等圣山,『佛光庵』是何等名剎宝地,所以在我父亲『甲武鸿儒』戚光应惨死后,投入到西恩茜门下,没想到福世利民的事没有,伤天害理的却干了不少。」 话说到这里,戚在美停了停,看了下春西其它人及云、田这边,然后继续说:「今天之所以四春的局面会这么乱,除了春东残杀春西群侠外,西恩茜其实才是真正的祸首,因为她是这一切事件的藏镜人,真正的幕后黑手!」 残杀春西群侠?这话虽然离事实不远,但在春东这边听起来却格外刺耳,春东无论台上台下皆咒骂成一片,归难见戚在美言语挑衅春东各派,如果不适时加以化解,恐怕多生支节,为了扳回适才无法控制会场秩序的颜面,坏了公审西恩茜的大事,归难赶紧接口说:「四春本是一体,这种种后来发生的憾事,全是西恩茜与当邦德雷之间的恩怨所引起,大家都让西恩茜给利用了,所以才造成这么多生命无辜受害。」 台下传来问话,原来系徐四海:「法宝倒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扯了半天,我们还是一头雾水,还有,法宝是下贱妓女又是怎么回事?这点大家都想知道,妳倒是说清楚来啊!」可以看得出徐四海对这头条八卦兴奋的程度,想不到镇日板着脸训人的法宝竟然会是窑姐儿?还有什么消息比这更劲爆,更引人兴趣? 「要知道由来,你自个儿去常混的九江窑子问问就知道了,本姑娘不陪你浪费大家的时间在这儿穷八卦!」戚在美看见到徐四海,就想到他在春西所犯下的恶行,这种人问话,她没杀他算好了,怎么可能还会回答问题。 戚在美的话惹来部分的笑声。 九江的窑子,徐四海是偷偷去过没错,但说他常去,简直血口喷人,他堂堂一个武林正道、一派宗师,怎么可以接受这样的抹黑?天可明鉴,窑子,他常去,但不是九江,他还觉得成都的要好过九江许多,对于作为一个正派之士,戚在美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他?橘子怒火中烧,幸好他经验老到,知道台上许多人,是他惹不起的,他可不是那不识相的邪魔异端「东山鸭头三」,这时候他不会笨到跳上台来找死,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戚在美这妖女,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哪一天我铁叫妳死无葬生之地,徐四海把这仇给记下了。 其实法宝也非戚在美所说,是九江渠窑子巷凤美楼的妓女,更谈不上是男女恩客兼收的「双交凤」,她出身青楼没错,二十芳华就让九江城主赎身为妾,九江城主敬邀「峨嵋庵」德良圣尼上中土九江布法,城主本就年事已高,不料在布法期间竟然一命归西,在家族中地位卑贱的小妾西恩茜,因为看不见未来,而又不愿意再沦落烟花,于是央求德良收她为徒,德良看她慧根潜植佛缘颇具,于是欣然答应收她入门,这段过去,德良只跟师弟二木言稍微提过,「峨嵋庵」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西恩茜的出身。 所以戚在美会说法宝是九江渠窑子巷凤美楼的贱妓,是二木言恶意误传,还是戚在美个人加油添醋蓄意毁谤,就不得而知了。 归难微笑地向徐四海点了点头,要他海涵,双手微张、掌心朝下,上下微幅地动了动,要大家稍安勿燥,然后转头问戚在美:「我看就由我来说明整个事情原委如何?」 彷佛春西这边与归难有十足默契一般,听见归难要出面举发西恩茜,戚在美识趣的退了两步。 归难向田开疆等人笑了笑,然后说:「各位果然都是武林正派,宅心仁厚不在话下,但……宽厚仁慈是不能用在极恶之徒身上!否则那不就是非不分正邪不明了吗?」 马英奇正色回道:「请恕晚辈无法赞同前辈对圣尼所施加的惩罚,我们正道人士对再怎么邪恶的人,也不应该用如此……如此不堪入目的手段来作贱人,否则我们跟邪魔歪道又有什么不同?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法宝圣尼到底做错什么!」 归难脸色一冷,却从嘴角牵出一弧诡异的微笑,把脸避开马英奇、田开疆、仇天恨等人,朝着台下说话:「马小英雄的慷慨陈辞,归难钦敬钦敬,但在大家听过法宝的罪行之后,就会知道这个妖尼即便万死都不足惜,这……不过薄施小惩而已!」 底下有穿着黑白碎花点、紫披风,打扮十分抢眼的一群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等身长的杖镰,那是一种在铁杖一端装着带链镰刀的兵器,原来系春东驾鹤峰「山镰帮」,帮主闻奇山大声嚷道:「圣尼到底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快快说个明白来!否则我也会跳上台去,找你替法宝讨回公道!」 这话说完台下附和声四起,但丝毫撼动不了归难,他似乎成竹在胸,瞧他把平举的手,再次上下震了震,示意大家安静。 「相信大家都清楚春东,尤其是『白霭门』与中土腐儒势力『大风会』关系匪浅……」归难说。 这话让云向南十分尴尬,明知「赤城派」与「大风会」交情较诸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归难却略过田文熏不说,分明是冲着他来,这话到底暗藏什么玄机?不会法宝的事跟他有什么瓜葛吧?想到这里,心头不免一惊,不安的情绪明显表现在脸上。 「其实西恩茜跟『大风会』早就暗通款曲多年,云掌们不用担心刚才我讲的,因为『白霭门』对『大风会』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在四春作为『大风会』内应的,是法宝!」 听归难这番陈述,让云向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踏实不少,但在「天鹰盟」使者在的场子,提到他「白霭门」跟「大风会」的关系匪浅,再怎么没神经,都知道不妥,所以后面会不会出什么乱子,谁也说不准,云向南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但法宝的目的并不在一统四春,而是制造混乱,在混乱中大量攫取自己的利益,哈!果然窑子出身,眼光不远、格局不大,搞得天下大乱,就只为了占点小便宜。而当时中土群雄分据,势力以『大风会』最大,越是贪婪的人就越爱找强者当靠山,为了输诚,计划如何分裂四春而让『大风会』的势力伸入四春武界,西恩茜于是谋划了「气赏门」惨案,南秀正是整件阴谋的帮凶,而生性善良的南秀何以会参与这次惨绝人寰的灭门屠杀?这是因为……「渔阳腐手」当邦德雷正是杀死戚光应的凶手,也就是南秀的杀父仇人……」归难说话至此,戚在美姣好的脸上已经忍不住垂下几颗斗大的泪珠。 归难没停住话,继续说:「南秀虽然用心研究四春各派功夫,希望能找到破解当邦德雷的绝世武功『腐手摧心掌』的方法,但始终不得其解,其实不只南秀,恐怕……四春当时也很难找到能够打败他的人,但法宝可以,这也之所以南秀最后会投入佛光庵的原因,但对于如何对付当邦德雷,法宝另有计划,她告诉南秀,要杀当邦德雷一定要先按他个罪名,戚光应是跟他决斗死的,不能拿来当做复仇的借口,所以叫让强烈的复仇决心给蒙蔽了的南秀,将她所研究当邦德雷的功夫『腐手摧心掌』,用来杀酆都「气赏门」上下一百二十一条人命,然后嫁祸给当邦德雷……」 瞧戚在美颔首同意,讲得既然是她姊姊的过往,想必应该距离事实不远才对。 「『铁靠山』温在北与当邦德雷情同手足,关系亲近非比寻常,不用我赘述,在场许多人都知道,命案发生后,春东这边向温在北讨人,温在北当然不愿意说出当邦德雷的下落,所以才有后来云掌门带领春东各派,围剿『山海寨』的事件发生,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温在北秘密上峨嵋希望法宝出来主持正义,包含我、大家都以为法宝拒绝了温在北请求?其实错了,她怂恿温在北找他盟友出来,还答应暗助他一臂之力,要他放大胆跟春东一搏,但当温在北筹划好与春东群侠决战太乙山时,法宝又私下找了当邦德雷,说她已经约好云向南,由她作中人希望彼此能坐下来,谈出一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方法来,但当邦德雷准备赴约之前,竟然被一个蒙面人所重伤,出手打伤当邦德雷的人其实正是法宝,仅管如此当邦德雷还是准时赴了约,后面当邦德雷死的事大家都知道啦,我就不多说,除此,法宝还将春西准备在太乙山突袭春东的事告诉云向南,所以还没等到太乙山之战,春东就就先发制人,佯称已死的当邦德雷在春东手上,诱温在北出『山海寨』,然后埋伏在三江口,给温在北与其盟友来个瓮中捉鳖,恶战之后,温在北惨死,春西因此兵败如山倒。」 云向南回想起那天与当邦德雷之约,若不是当邦雷德有伤在身,而且还受伤不轻的话,就算春东群侠全上,可能还是拿当邦雷德一点办法也没,想不到当邦雷德的伤竟然是法宝所为。 「云掌门,你大概不知道,『大风会』原本想顺着这势,让你成为春东盟主,进而一统四春的,但法宝却从中作梗,密告你暗地勾结中土反儒势力……」说话间归难看了看云向南。 「这分明栽赃,我跟中土反儒势力道不同不相……」这话一出云向南立刻后悔,跟中土反儒势力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又为何要跟「天鹰盟」结盟?这岂不自打嘴巴?矛盾至极? 这时云向南回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大风会」曾经派人来质问他,还带了一些劫获到的当时还处于劣势的中土反儒势力门派的书信,信上抬头问候的正是云向南,其中甚至有一封署名云向南亲笔签名的信件,这事刚好发生在清剿春西之后不久,为了这事,云向南还跟「大风会」涂德琦言语冲突过,后来为了大局着想,不想让中土跟四春因为云向南这事闹僵,而让「大风会」失去在四春长期经营的人脉与盟友,最后还是由会长出面调和鼎鼐,在云向南以全门性命保证下,才让整个事件逐渐平息下来,但「大风会」害怕一统四春之后的云向南会跟中土反儒势力结合的这股疑云却一直没有散去,因此「大风会」不再像过去那样全力支持他成为春东盟主,更甭谈进一步一统四春武界了,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这事真是法宝从中作梗的话,那么那些假书信应该也是法宝所为啦!想不到四春群侠公奉为公正大老的法宝,私底下竟然到处兴风作浪危害武林! 浅浅的一笑,一切果然如他所意料的发展着,对于云向南的反应,归难一点也不觉意外,不等云向南辩解,不疾不徐地接着说:「法宝让『大风会』因为担心独大之后的『白霭门』,会反过来不利自己,所以让云掌门错过一统春东,甚至四春的机会,整件事发展至此,春东春西的对立与分裂,不只继续存在,还会比以往更加险恶与激烈,分裂的四春对春东或春西的群侠都没有好处,但法宝个人却可以因此左右逢源,地位提升不说,更成了『大风会』在四春秘而不宣新的倚重对象,这场腥风血雨,大家都是输家,只有法宝,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听归难细说从头,田开疆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突然冒出个问题出来:「如果我没记错,据说这整件事归大师您一直是站在法宝那边的,我们知道您与青城牛太清仙道、巫山孤山钓叟及峨嵋法宝圣尼,四人被四春武界共推为「四春公正四外天」,只要您四人同意,就可以启动武林公评机制,难道温在北掌门只找法宝谈,而不曾与您接触过?就算没有,春东春西各自寻仇?真要算让四春分裂成东西两边这笔帐,包含法宝圣尼在内,归大师您跟牛太清仙道及孤山钓叟怕也很难辞其咎,把责任全推给法宝一人,而你们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这也说不过去吧?」 的确如此,若是「围剿山海寨事件」能付诸公评,相信就不会发生「三江口惨案」,自然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人枉死了,不过公评机制最后还是发动了,那是在云向南想一统四春,由春西残余小部势力申愿的,最后投票的结果制止了尚未一统春东的云向南,再行向西发展势力的粗暴动作。 归难对眼前这唇红齿白、澄澈大眼的年轻人非常反感,田文熏虽然自知已经约束不了这个宝贝儿子,但适时的表态却是绝对必要,于是大声喝斥:「还不住口,你才多大年纪,哪懂得这许多?立刻给我下来!否则……从此逐出师门,再不得进入『赤城派』,而我田文熏也永远不认你这个孽子!」 田开疆看见云岂弱投注过来关心的眼神,心中好生为难,可不要因此影响他与云岂弱的婚事才好。 从口气听来他知道父亲这次真的铁了心,逐出师门、断绝父子关系恐怕不是说说而已,自己如果还要继续强出头的话,心里头就要有这一层准备,但面对大是大非的要命关键,岂可因地致宜、乱打折扣?行走江湖,也要依个道理办事!法宝再坏,也不能因此偏了侠义之道,用如此下流龌龊的手段来对付法宝?今天若附和归难做法的话,那他们跟所谓十恶不赦的法宝又有什么不同? 妥协乡愿、为大局着想等废话,那是搞政治的人才干的事,作为武林正道,是就是是,管他天皇老子,都应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小事可以商量,立场却绝对不能松动,对手再强,作为侠客的,只有舍生取义,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 「田少侠,你这么质疑归难,是不是决意要跟『天鹰盟』作对?」归难口气严厉,像要把田开疆逼到墙角,顺便吓唬跟田开疆站在同一阵线的其它人,尤其是……苏玄姬。 突然一道凄绝的白闪,剥剥连着几声脆响,逼得田开疆等人一起倒退好几步,尾随一声娇喝:「谁敢同情法宝,就给我留下命来!」,原来系「玉娇龙」戚在美是也。 看见台上起了冲突,归难并不加以制止,静静地退出战圈,这时他往虽弱输烟方向请示意见之后,解了身上的素白外袍,状似疼怜易碎的宝物般,把外袍密实地盖在法宝身上,素袍底下赘嫩的粉肉依旧激昂波浪着,法宝眼迷离、身残疲,奇耻大辱下,她似乎看见了恩师德良,机关生在皮囊心、明心见性方自明,西天不远,原来一直在她心里,法宝孱弱无力的表情,微微透着不该人间的光明,归难颔首,轻轻呢喃:「圣尼,归难对不起妳!」 没想到一个女人,长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施展武功起来不只泼辣,还威力惊人,仇天恨曾经跟南秀对战过,田开疆也在旁边观战,跟南秀比较起来,南秀的妹妹戚在美的功夫,明显高过南秀许多。 跟南秀用的兵器不同,戚在美使用的是一条闪着银光的长条白色绸缎,别瞧这布帛柔软不能成形,落在戚在美手上立刻化成一条白龙,不只生机勃勃还杀气腾腾,光戚在美第一发猝不及防的攻击,那骇人的内力,就已让人印象深刻,春东群侠稀少有见过戚在美的,只知道「扶山六尼」中的南秀,想不到她竟还有一个这么泼辣厉害的妹妹! 既然冲着他的话而来,田开疆责无旁贷,跳出来接受戚在美的挑战,本来还尽量不拔「不二剑」的,但对手实力实在太强,第二招不到,霜地一声,田开疆已然「不二剑」上身,全力以赴,田开疆越打越惊,这可以当他姐姐的妮子,竟然有这般高深的武学造诣,比星星巴厄癸还要厉害许多,对付巴厄癸他已经非常吃力了,何况这比巴厄癸更加难缠的戚在美,田开疆从「黑蚊岛」石壁上参透出来的神功,只经过短短几天的磋磨练习,显然不足应付眼前的困局,田开疆此时面色潮红汗若雨下,内力乱成一团,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起2W点2W中2W文2W网2W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五、延午 (起5C点5C中5C文5C网更新时间:2007-4-11 20:04:00  本章字数:2473) 胸口一阵灼热,那热不像一般体温升高的热法,而是……燥,让心脏高速蹦跳、吐纳郁塞积阻的热法,其实不用等戚在美夺命似的布蛇杀到,田开疆早就眼睛昏花神志溃散失去抵抗的能力。 大家看见刚才田开疆竟然能险中求生,正犹豫这次危机当真危险或不?所以尽管知道情势险恶,而四下却反常地静悄无声,这不表示大家只会冷眼旁观却见死不救,而是……不知道该帮或不该帮忙,又或……该怎么帮忙? 「霜」地一道冷光,戚在美大惊,这剑钝重程度前所未见,是哪来的厉害人物? 急忙抽回「玉龙帛」,戚在美仓促地回身防卫,而「玉龙帛」回抽过程,空气像同时也给抽光了似,田开疆原本就处在缺氧状态,这下子像让人掐紧了脖子似,一口气顺不过来,气血陡然倒逆,以为就要走火入魔,幸好戚在美这一抽是撤防而不是攻击,真氧在眨眼时间又补回田开疆的肺来,暂时化解了原以为的危机,但这时田开疆的横隔膜受不了这剧烈的变化,产生了痉脔,一口恶气涌上喉头,把腹中早上吃的刚成为烂糜的秽物全都呕了出来,这一幕让洁癖成性的归难看见到嫌恶地躲得远远的。 因着戚在美用心对付新的对手,无暇再顾及田开疆,田开疆这才逐渐恢复了吐纳,精神也慢慢回复过来,这时他才看清楚救他的人,竟系……仇天恨。 仇天恨在短短的时间里累积不少实战的经验,对手一次比一次强,而他的信心却也一次比一次厚实,只是他没有料到,这看来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丝毫看不出狠毒利害的大美人所拥有的武器,竟然蕴含着这么大的威力,别看她手上使的是块布,那条布帛就像老榕的古根,具有抓地时看似柔软却难以撼动的强大力量,戚在美用着本该属于大自然的气力灵活刁钻地操控驾驭着气流的走向,遇到这样的顶尖高手,也难怪田开疆还没能让对手布蛇与他的「不二剑」遭遇,便因为缺氧而引起身体不适,败下阵来。 仇天恨手上那把算是他太师祖的宝剑「仰仁剑」,在虎虎生风的布织白龙耀武扬威之下,显得风雨飘摇孤立无援,两人高下优劣立见,才刚遭遇,就胜负已分,只是大家紧盯着战局同时,却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个人,正捧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担心害怕焦虑地紧盯着战局发展,那人正是云岂弱。 巴厄癸刚才吃了仇天恨的亏,看见仇天恨再次下场搅和,鬼吼了一声,就要上场接手这场战斗,戚在美胜劵在握,岂容他人插手坏她好事,娇斥一声喝退黑炭似的星星巴厄癸,巴厄癸深知戚在美的实力,不敢造次,悻悻然退了回来。 这时春西七人至今尚未露面的另外两个人,看来应该是男性,一高一矮的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场中戚在美的热情演出,而虽弱输烟的目光从春西七人出现之后就不在混战圈内,却一直锁定着这两名男子,她知道这七个人当中就这两个人算是人物……尤其是身材颀长的那位。 马英奇看见田开疆为戚在美所挫,而仇天恨显然也陷入苦战,虽然跟田开疆相识不深,与仇天恨更是今天才初次见面,但却隐隐觉得自己跟这两人似乎频率相近颇为投缘,果然英雄惜英雄,眼看仇天恨情况不妙,真要败的话,断手断脚事小,搞不好怕还会送掉小命,急切之情写在脸上,当下抓紧「淳正剑」蠢蠢欲动,而马夫人两眼死盯着马英奇,泪水甚至还在眼眶盘着,轻轻推了下马英奇,马英奇看见弱莲浮强水、残花风带怜的沾泪梨花马夫人,心犹不忍,一声太息之后,这才把握剑的手又松了回来。 此时的苏玄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归难身边,毕竟是自己亲母舅,刚才归难把袍子盖在法宝光溜溜身上同时,苏玄姬的气同时也消了大半,大家既然异口同声地指责法宝,可想见法宝理应死有余辜没错,只是刚才她气不过舅舅怎么可以这样糟蹋女人的身体,根本就悖离了侠义之道,现在归难既然愿意做出让步的表示,作侄子的没道理卯起来继续跟舅舅呕气下去。 「东山鸭头三」早下台去了,而且走得无影无踪,当他们知道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时,如何求存才是他们应该认真考虑的。 该表态的,他们已经表态过,如果预感正确的话,春东接下来就要有一连串腥风血雨发生,趁还脱得了身,就算夹着尾巴也得赶快走人,也好回去想想怎么应付这场变局。 原来为了侠义二字站出来的,纷纷退下,台子上一下子又清爽许多,尽管台下满满都是春东的人,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至关至键的台上位置无论是站或是坐的绝大多数是中土「天鹰盟」或春西「山海盟」的代表,即使这些人之间还是有像云向南抑或田文熏这样春东山派的一方之雄,但在这样列强环伺的舞台上,还是显得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让由「玉龙帛」翻江倒海似水滚火烫的气旋结实地困着,仇天恨有如载浮载沉于怒海的一叶扁舟,眼看就要翻覆入海。 看见仇天恨险象环生,田开疆提起刚才才恢复一丁点的精神,把「不二剑」舞个轮飞,驰援「好友」仇天恨而来,难能还可以声音清朗地嚷道:「好兄弟,咱们一起拼它个尽力,看能打出个什么鸟来不!」 这样缠斗下去好吗?归难再度请示了虽弱输烟的意思,虽弱输烟原本变幻莫测的表情这时写着再清楚不过的答案……让他们继续厮斗下去!这时她又偷瞄了一下春西七人中至今尚未出手,甚至连话都不曾吭过一句的那两名男子,特别是较高的那位。 好兄弟?像白狼一般生死与共的兄弟?看见田开疆热诚纯真的脸孔,让戚在美同样又逼到绝路的仇天恨,对着田开疆咧开嘴绽放出难得的笑容,看见惜笑如金的仇天恨笑,田开疆笑得更开心,这两个家伙无视强大的对手,还自顾嚣张的痴笑,看在戚在美眼里何只刺眼,心想不好好教训这两个臭小子,怕他们以后记不住我的厉害! 「玉龙帛」翻腾的愈加迅猛,而攻击的力道更是骇人,啵地一声脆响,同时把仇田二人往后弹退了有五六步之远。 这一击让仇天恨一口恶血吐了出来,云岂弱惊叫了一声,云向南侧头看了看她,云岂弱红云一下子布满了脸上,但眼睛还是不舍稍离恶战中的仇天恨。 田开疆反手把「不二剑」一送,整个人飞跑起来,紧盯住「玉龙帛」的龙头,仇天恨把血水一抹,脸上一下子红了半边,稳实地札好重心,一招一招的演练「温养八法」起来,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起5C点5C中5C文5C网5C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六、协同 (起7H点7H中7H文7H网更新时间:2007-4-12 19:55:00  本章字数:7116) 「仰仁剑」这时……化养生命于无论有无形,生生循环于不尽未了时…… 「温养八法」在仇天恨此刻演出下,不只慢,还慢得不象话,眼看它愈慢就愈沉、愈沉就愈慢,沉得另人窒息,慢得令人着急,但这看似破绽百出的剑法,却……无懈可击。 让「玉龙帛」一逼,仇天恨的功夫不知不觉中,又更上一层楼,像水一样,自己没有固定的样态,灌饱一支瓶子,就是瓶子的形状;注满一脸盆,就又成为洗脸盆的样子,但尽管水的形态受容器影响,可以千变万化,却不会改变水还是水的事实,水需要容器来定形,但永远不会成为瓶子或洗脸盆,而永远是水。 「温养八法」是水,仇天恨则是容器,现在的仇天恨俨然已经有小河的能耐,因此「温养八法」也就成了小河的模样。 虽弱输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果然资质奇佳,能把「沙魂述」玩到这般极至,除了天才之外,没有别的词可以恭维。 光仇天恨就够戚在美吃惊了,但不仅如此,却还有个田开疆! 这小子倒底玩什么花样,连道行最深的虽弱输烟也看不出原因究里来,因为……田开疆竟然也会「温养八法」(也称作「沙魂述」)! 「不二剑」不像握在田开疆手里,而像长在田开疆身上似,那从容、那踏实,隐约间有股一代宗师的雍容,要说他练的是幻术,光从他一身外显骗不了人的罡正之气就知道不是,年纪轻轻的田开疆,是如何悟出这样仰之弥高、望之弥坚的无上武学? 同样是「温养八法」,仇天恨是既沉且缓,而田开疆却是既快又轻,田开疆的「温养八法」光有形体却没有灵魂,但说它有体无魂,你瞧它虎虎生风、威力不减的模样,可见绝非东施效颦之作,这威力源自仇天恨的「温养八法」,却不同于「温养八法」,像一面哈哈镜,镜子里头的人因照镜子的人而存在,却长得跟照镜子的人不一样,田开疆似乎拥有仇天恨一样的本事,但这本事却又跟仇天恨长得不同款。 仇天恨的「温养八法」是小河,所以田开疆的功夫也成了小河的模样,假这理论成立的话,那如果跟他合作的对象武功有若汪洋的话,难道田开疆也会成为一望无际的惊人模样?逻辑上说得通,但实际上,依田开疆现在的道行,还差得远呢!但仅管修行还不到家,光凭这粗浅的本事,也够吓唬人啦! 经这么一折腾,发生大逆转,原本力撼山河排江倒海以君临天下之姿取得压倒性优势的「玉龙帛」,竟然苦战起「不二」及「仰仁」双剑来啦!戚在美暂时受困于仇天恨与田开疆二人。 论实力,再多加一对仇天恨与田开疆,也绝非「玉娇龙」戚在美的对手,但田开疆与仇天恨二人的功夫实在太奇、也太怪,奇怪到让人明知他们俩是正派经营,却又不得不启人疑窦是否为邪门买卖。 瞧台上三人斗得激烈,却没有人高声叫好,因为……这种打法前所未见,大家一时间还适应不来。 倒是田开疆跟仇天恨二人,越打越来劲,不只双剑合一,甚至心神契合,田开疆这古怪的功夫像通着条说心事的管,恰好接到仇天恨心窝儿里,那一直以来只顾自个儿闷着烧的心灶,这下可好,前所未有地畅快掏尽陈年积累的郁闷,滔滔滚滚进了田开疆快乐无忧的心田。 「为什么你能这般开心快活?」 「开心快活全依你自个儿愿意,环境或周遭的人只能影响你,却不能帮你开心或难过,如果你执迷不悟地尽往悲观难过里钻,那就怨不得别人,终究是自己选的路,要我?不管外在如何,还是开心做人要紧。」 「你很好玩,不像其它人,而像我一位好朋友,他……是一匹狼,一身全白的狼。」 「我喜欢你,你很真,没有许多伪装,很少会有人把狼看得比人重,如果可能,做狼肯定比作人开心吧!」 「我不知道白狼比你开心不,但他绝对比我开心。」 「你要知道人是会伪装的,许多事不是外表看的那样。」 「你会吗?」 「每个人都会。」 「做人很辛苦不?」 「当你摸透了,人不过那几招烂把式之后,你就不会觉得苦,看他们言不由衷、漫天撒谎的样子,看得越透彻就越觉得兴味盎然。」 「你可以教我吗?」 「以我们现在的对手为例,你以为她为何而战?就专为了对付我们这样的小角色?我告诉你,她为的不过就自尊二字而已,她的敌人不是我们,而是她自己,我们不需要打败她,只要让她赢不了,不,不对,应该是……只要让她赢得不是那么好看,那我们就赢了!」 「有趣!我还以为一定得分出胜负才能定胜败。」 「哈!除非你想多树立些敌人,否则何必在乎胜负,有时候输了反而是赢。」 「哈哈哈!愈来愈有意思了,那我们现在要装输啰?」 「哈……仇兄弟,您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不用装都会输好吗!这位姐姐的功夫厉害得紧,高过我们许多,能拖多久是多久,不要让她伤到咱们性命要紧!」 「说得也是,难怪打起来这么吃力!」 「唉……仇兄弟,你是神经太大条还是反应过于迟钝,记得,见好就收,躲她个措手不及!」 「躲她个措手不及?有趣得紧!好,听你的,我等你信号行事。」 田、仇二人手上的剑没有停过,却意外地发现他们竟然可以互通心事,隔空做无语的交通,原来学过「温养八法」的仇天恨,在「西文寺」虽弱输烟问他话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仇天恨开了窍,加上田开疆这诡异的功夫影响,两人在同仇敌忾之际,跟接收无线电波一样,不约而同的竟然意外地都调到同一个频道,因此找到这种隔空对话的方法,田开疆、仇天恨彼此会心地笑着,像认识有一个世纪之久的好朋友。 又拖了几招,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看这态势,田开疆、仇天恨这两位难兄难弟显然大事不妙,「玉龙帛」失去耐性,威力不仅不减,还越发难以应付,若非亲眼看见,绝难相信不过一条软趴趴的布条,竟然可以发挥出如此鬼哭神号摧枯拉朽的威力! 田开疆跟仇天恨都已经到了临界,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玉龙帛」此时化实为虚,眨眼的时间一下子遁得不知去向,等回过神时龙头已经欺到仇天恨胯下,仇天恨一急用力踹龙头一下,谁知道这踹踹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仇天恨急忙把「仰仁剑」拉往后方抵住地面,勉强稳住不让自己跌倒,不料「玉龙帛」这时却从天灵盖上铺天盖地而来…… 「我救你来啦!」看仇天恨危险,田开疆像橡皮糖似地又黏了上来。 没将「玉龙帛」收到底,抓着中间,戚在美又放了两条鬼狠的白布蛇过来。 「不二」跟「仰仁」双剑这时站成同一条线,亦步亦趋、同进同出,看似同样招式,却一个快来一个迟,一边有如象行沉缓,一边则彷佛群蜂狂螫,虽然两只手要同时对付不同速度的对手,但经过这不算短时间的缠斗,戚在美已经能够充分掌握这两位年轻新秀的出招节奏。 阵中的空气一下子又稀薄许多,刚才不快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田开疆知道戚在美要用狠招了,制敌机先一向是「赤城派」剑法的擅场,跟实力高过自己的对手交锋,错过先发制人这点,再一点胜算也没…… 「仇天恨!我们打她不过啦,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放剑让她收了去没关系,咱们闪人要紧,我默数到三就用力把剑往她要害抛去,丢完就走人,能逃多快,就逃多快,听清楚了没?」田开疆隔空对仇天恨发出准备撤它个措手不及的讯息,要仇天恨预备。 「……一、二、三,抛!」田开疆把全身气力使上,「不二剑」像疾驰的飞梭,破开「玉龙帛」笼成的令人窒息的气阵,往戚在美身上钻来…… 没料到田开疆会来这招,戚在美急收了一端布蛇,布蛇散开成半边布幕,倏地吞了「不二剑」,紧接着再把裹着剑的半边「玉龙帛」,啪哒一声猛地怒张开来,「不二剑」嚓地稳稳插在台子正中。 趁这空档,田开疆连滚带爬,说有多窝囊就多窝囊地逃离现场,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连让田文熏想到要骂儿子没出息的念头都来不及浮现。 但原以为已经套好招的,田开疆已然全身而退,仇天恨却来不及脱身,吐掉「不二剑」的「玉龙帛」这下合二而一,威力等于加成,已经错过最好的机会,这下仇天恨要逃怕是逃不了啦! 仇天恨只觉全身发燥,一股焚身的气流压得心头说有多难过就多难过,他没忘记刚才跟田开疆协议的事,只是来不及一起行动而已,唯今之计,只好硬撑下去。 已经躲得老远的田开疆,这时看见到仇天恨依旧给困在阵中,咒了一句:「哇哩咧兄弟,你动作也太慢了吧!」,拔了「不二剑」再次又冲了进来。 「不是叫你走人了吗?你还真想打败她然后来个一战成名扬名天下不成?」田开疆问。 「不要跟我说话,我气快喘不过来啦……」 「真是败给你啦,你撤,我来挡一挡!」 呀地一声,轮着「不二剑」,田开疆像疯了似,没命地往戚在美欺来,这动作分明是飞蛾扑火,给两个无名小子缠住的戚在美,失去耐性,下手早已失了分寸! 田开疆冒着生命危险,要仇天恨先撤,但仇天恨显然没有要撤的意思,白着嘴唇,火了「仰仁剑」,比田开疆更疯更猛地「迟缓沉重」挥着剑来。 「给你们一点颜色,你们倒开起染坊来啦!全给我去死吧!」银龙抓着气流,拖着凄厉的怪响,「玉龙帛」像张着利牙的巨蟒,把仇田二人的空间愈逼愈窄,他们像让粗绳给勒紧脖子,越出招它缠得越紧,眼看两人就要断气,春东这边再也看不下去,眼看就要出人命,全都冲了出来…… 「『玉娇龙』,别忘了仇天恨是皓月旗使候选呀!」发着内力制止戚在美的是归难。 经归难一说,「玉娇龙」戚在美心中一凛,心想要真杀了仇天恨,那可就坏了大事,回神之余,匆忙收了「玉龙帛」回来。 「玉龙帛」一撤,田开疆再也发不出力气,难过地瘫坐在地上,勉强用剑撑住身体,否则的话,怕身体整个都要趴到地上了。 而仇天恨这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趁戚在美收手,继续把自创的剑招使上,戚在美没想到仇天恨还有反击的能力,一下子慌了手脚,仓卒地布蛇再次射出,乓地一声,正中仇天恨胸口。 看见仇天恨中招,云岂弱一声惨叫,瞧她一脸死白,如丧考妣的模样,说她跟仇天恨没关系,任谁也不会相信吧,不过这时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场上,所以也就没有人发觉到云岂弱异常的举措。 本以为这下仇天恨小命休矣,结果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让这排山倒海的力量打中,仇天恨除了翻了几个觔斗,恰巧摔在马英奇脚下外,竟然毫发无伤。 马英奇关切问道︰「仇兄弟,您没事吧!」 反倒是戚在美要比仇天恨狼狈许多,刚才归难在旁的提醒,让原来还想痛下毒手的念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要知道戚在美跟田开疆甚至仇天恨本来就无怨无仇,何况仇天恨还是「西疆圣域」「皓月旗使」传人,她要是伤了仇天恨的话,那不分明要跟「天鹰盟」过不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伤仇天恨性命。 倒是仇天恨一点包袱也没,已经被困到快没气的他,只能把全力使上,所以一退一进之间,武功远高过仇天恨的戚在美反而受了伤,而且还是严重的内伤,由此看得出仇天恨外表看似鲁钝的剑法,其实有丰沛惊人的内力作为支持,方能伤戚在美这重 这下可好,仇天恨全身而退,倒是戚再美内伤不轻,瞧她抖着丰实坚挺的双峰,慌忙却不失娇态踉跄地退了几步,皓齿狠咬,嫩唇紧闭,却还是藏不住她受伤的事实……汨汨的鲜血不自主地从嘴角淌流了出来。 春西其它人一拥而上,赶忙架住内伤严重的戚在美不让她趴下,巴厄癸忿恨难当,跳到台子中间指着仇天恨,厉声嘶吼说︰「你们这两个小人,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伤人!」 群侠全看傻了,输的不是该田开疆跟仇天恨吗?怎么受伤的竟然是打赢的戚在美? 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仇天恨站起身来,高佻健壮的身材,让云岂弱悸动,那是野兽的气味,不该人类所有,云岂弱羞红着脸,凝视着仇天恨那有棱有角的黝黑脸庞,乌溜溜的长发在风中飘泊地散着,高挺的鼻梁微微翕息着,细瞇着的眼睛及厚厚的唇,那是一种绝然不同于马英奇者流芭比娃娃式的俊美,一身散发着浓烈到呛人的桀骜不驯气味的仇天恨,让大家闺秀的云岂弱越陷越深,益发不能自拔。 仇天恨对巴厄癸冷冷的哼了几声,没有人知道仇天恨内心想着什么,但光从表情看来则充满了轻蔑之意,这下可把巴厄癸大大的惹恼了,刚才在西文寺里,让仇天恨侥幸胜了自己,已经结下了大梁子,正觅思如何出这口气,不料这小子还胆敢这样子挑衅他! 黑墨般的脸上露出一弯大咧咧的雪白,巴厄癸瞬间内力上身,波波的声音自巴厄癸背部发出,手无寸铁的仇恨感受到来自巴厄癸的惊人迫力,但他没有给吓退,还把手上的「仰仁剑」指向巴厄癸。 虽弱输烟此时眉头紧锁,差不多该她出手结束这场闹剧。 啪地一声裂响,巴厄癸发起攻击…… 突然这时候,像鬼魅一般的白影,如同梦境一般,笼在大家心头,等大伙回过神来时,巴厄癸跟仇天恨二人已经给分开得老远,而巴厄癸原来箭在弦上的鞭剑软弱无力的垂着,危机莫明其妙地给解除了。 出手的不是虽弱输烟,而是春西阵中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位男子之一高个子的那位。 总算看见到对方身手,虽弱输烟心里有数稳稳地坐了回去,了得!果然了得!这种移形换影的神功听说只有北天竺的「绿园」才有,春西七人中两个还没亮相的,果然是狠角色,刚才阻止巴厄癸的是较高那位。 而矮的正以内力治疗内伤严重的戚在美,瞧他气定神闲,却周身微尘飞卷,背上还隐隐放射着七彩霓光换转不停,显见他不单练就一身好内力,而且内力的种类还不少,这除非奇才,否则绝对无法让相互冲突的各式内力相生相营。 竟然可以得到这样两位高人的襄助,温小斋的实力自然不可小觑,虽弱输烟掂了掂温小斋的斤两,愈发觉得温小斋的背景不单纯,武盟主的顾虑果然有她的道理,长生灯在没有确定温小斋真正动向之前,不能轻授给「山海盟」,这也之所以叫「弱叶女」连婉容候在中土入四春边城后江都,不进四春的原因。 但这层心思,无论春西或春东,甚至「煞西归」归难都不曾知悉。 被硬生生从必胜的气焰拉回到原点,依巴厄癸暴烈的个性,不发一顿脾气才怪,可是奇怪的是,经这高人一拦,巴厄癸不但没有任何反感,相反的甚至还知趣乖乖地站到后面去。 归难看了看孪生弟弟归离,两人互视无语,归离心有灵犀地知道归难想问什么,归离摇了摇头,果然,他们兄弟俩从来就不认识这两个人过,何时四春来了这么些高来高去的人物? 不仅归难兄弟,春东群侠更是惊骇到下巴都快拖到地上,这还了得,原本以为只一个温小斋厉害,不料他身边还有这么多高人,这可如何是好? 只有田开疆暗暗偷笑,在他天真到近乎无知的外表下,其实拥有一颗缜密过人的心,他知道,这下让「天鹰盟」知道温小斋身边还有这么多通天本事的人,武天英能够不防吗? 田开疆只猜对一半,虽弱输烟现在对温小斋之所以起戒心的原因,不单这两人高强的武艺,而是这些人之所以出现背后的意义,显然高个儿的骇世神功来自于北天竺,而巴厄癸跟矮个子也绝非中土或四春人,温小斋何德何能可以组织成这样一支国际队伍? 武天英之所以可以呼群保义,集天下英才为己用,除了天下无敌的高强武艺外,还因为武天英背后有势力庞大的「西疆圣域」作靠山,温小斋难不成也有靠山?那会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西藏狮王? 突然一把剑狠狠给倒插在台上,嚓地一声,左右摇晃着,原来系仇天恨的「仰仁剑」,这突兀的动作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仇天恨摇了摇头说︰「我用不惯这把剑,太轻了!」话才说完云岂弱竟然冒出身来,把「仰仁剑」抢了去,说︰「他不要我要,这把剑现在是我的了!」 田开疆哭笑不得,这个云岂弱看见他差点让戚在美打瘫的惨样,竟然没有过来搀他,还跑去抢剑,只有苦笑的份,既然仇天恨都不作反应了,自己也只好任云岂弱胡闹去。 这时马夫人一双水汪汪的明眸却死盯着「仰仁剑」不放。 这时原本上下奔腾努力刺穿法宝私处的淫器停止了动作,白袍下段染成一片血红,在没有知道法宝犯下的罪行之前,任谁看到这一幕,相信都会发指,峨嵋山的「扶山五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现场,谁能够眼睁睁看自己的师父受到这样的虐待,「佛光庵」遭到这样奇耻大辱,五人本来应该以身殉庵的,但昨晚看见师父为了回复归难质疑她跟中土「山海会」的关系时,却杀了南秀当挡箭牌,大家为此已经齿冷,再听见今天归难跟戚在美的指控之后,心想既然无法扭转大局,那就眼不见为净,不管「峨嵋庵」抑或叫「佛光庵」,百年老庵,可不能断送在法宝一个人手上,虽然知道此后前途艰难,也只好坦然面对。 许多人看见她们离去,大都能体会她们的难处,包含归难在内。 这五人离开之后,峨嵋「佛光庵」改回原来「峨嵋庵」的称呼,美轮美奂的宝殿佛堂,从此弃置不用,任其荒圮,「扶山五尼」另结草芦于人烟罕至的峨嵋北翼,人称「五尼草庵」,「峨嵋庵」的「五尼草庵」后来出了位能人,人称「泰宝神尼」,那是后来的事了。 「刚才我已经跟诸位细数法宝的罪状,但这还不包括杀了知道她与『大风会』过从甚密的爱徒南秀的生命,今天四春的是是非非,都因她而起,许多人家破人亡,也都肇因于她,这样十恶不赦之徒,各位觉得应该作如何处理?」 台下起先只有一两个声音说︰「死!」不久就沛然成为停不住的洪流︰「死!死!死!」 仇天恨这时全身陡地一阵野热,皮肤上冒出一颗颗红疹,眼睛一黑,像萎了的花似,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起初耳边还嗡嗡作响,不久竟不省人事…… 起7H点7H中7H文7H网7H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七、独白 (起9S点9S中9S文9S网更新时间:2007-4-13 20:29:00  本章字数:3565) 是阿五,那不让人讨厌的满脸上长满的脓疮之间,一双多情的明眸闪烁着,阿五微微对仇天恨笑了笑,好久不见,阿五叔! 回忆是健忘的,它放大了快乐,同时缩小了痛苦,这算是上天给人的恩赐吧,让我们不至于困在过往的痛苦中,但也因为这样,使得你我总以为过去总是美好,而轻易地遭踏了眼前一片花好的幸福。 像是积尘了数个世纪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麻布旧衫,陡然自阿五身上褪了下来,阿五背朝着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在既清楚又模糊的意识底下,那是一片光滑有如婴儿般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纤细的腰弧来到臀部处瞬间夸张地隆起动人的曲线,饱实丰满的臀瓣散发出含纳宇宙继起生命的强烈吸引力,无瑕的丰臀底下是一对修长洁白的秀腿,那双腿无庸置疑,是欲望与艺术的协奏曲,撒旦与天使的合成体,如果奶精混着醇酒可以成就美饮,那这双浑然天成的一双白玉就会是男人永不愿醒的美梦。 阿五哪去了?已经不是重点,眼前是位让任何男人都会心猿意马的女人。 才一转眼,阿五的影像一下子给抹得一乾二净,这是梦境才有的特异机能,可以任意转换人事空间,而不落凿痕,行云流水地让人觉得如此理所当然。 梦里的她始终没有转过头来,即使坐在他下体钢铁般火烫肉棍上。 那舒畅像用一世纪的痛苦交换而来,仇天恨不以浸淫在这极乐之海为乐,他还想登峰造极,即使他知道临界那一刻,就是深渊断崖,他却依然义无反顾冲刺奋进。他清楚坐在他身上的女人是谁,是……云岂弱。 一股热热黏黏的痛快之后,将他从深沉的梦境拉回到现实,仇天恨竟然睡了有七日之久? 被褥底下那一滩原本火烫的快感,转眼间变得令人既尴尬又嫌恶,一张开眼就看见到那对不讨人厌的大眼睛,田开疆笑咧着嘴说︰「我就知道你会没事,跟蟑螂一样,全世界的人死光了,咱仇天恨大爷还大口喘着气呢!」 仇天恨木然地重复已往的一号表情,他不仅不讨厌田开疆,甚至还蛮喜欢的,只是……正他下身湿湿黏黏的不巧时候,无论见到谁,他都开心自然不起来。 门外飘来一袭淡淡的香味,让仇天恨一阵意乱情迷,不久钻进来一个窈窕的倩影,云岂弱秀发上面覆着一片红中带粉的小头巾,银凤发簪固定着发巾,发巾一角恰好覆在额头的美人尖上,几根弯弯的浏海让云岂弱出落得像天上凌霄宝殿下来的,人间不曾有过似,田开疆得意的笑着……这原来只该天上才有的瑶琪仙子,就快成为他的妻子了。 「仇天恨醒来了吗?」银铃般的声音,让田仇二人心旌摇晃,云岂弱是很美,但在田仇二人心中,云岂弱比一般所谓的美……更美。 下身怎么会湿黏成这副惨状?仇天恨看见到云岂弱,没有兴奋,只觉得难堪,因着心情影响,脸色一沉,表情说有多臭就多臭,云岂弱丝毫不受影响,像初晨的黄鹂鸟,开心雀跃地招呼仇天恨说︰「你老睡着,怎么唤也唤不醒,害我们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看见云岂弱对仇天恨殷情的模样,田开疆感觉有点吃味,干咳了两声,然后说︰「是啊,你一直昏睡不醒,岂弱妹可担心得紧,云世伯都叫她不要来了,她还是放不下心,日以继夜地老守这院子,瞧右侧那房间,现在都快成她的香闺了,无论如何,她就是要等你清醒过来!天恨老弟你好福气,我这个作未婚夫的,都没你的好命啊!」 这话语带不满,明显地在对云岂弱抱怨,在回来的时候,岂弱她爹云向南,不单只希望云岂弱不要随便靠近仇天恨而已,甚至还下达了禁令禁止,到底云向南看见或知道些什么?田开疆一无所悉,只是云岂弱何以对仇天恨会一夕之间变得这等关心与热情,让田开疆好生不解。 因为经过了成都发生的那么多事之后,云向南为求自保,在回「白霭门」路上中途脱队,前往青城山去寻求奥援,云向南不在,而云岂拾又重伤在床,田开疆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家里没有大人,父亲的命令完全失去对云岂弱管控的效力,她不只每天探望仇天恨,后面四天甚至卯起来降尊纾贵的照顾起他来,也真只有田开疆可以让她这样为所欲为,要其它人,不早醋海生波,好好闹上一场才怪? 连云向南都察觉出云岂弱对仇天恨有些古怪,更别说作为未婚夫的田开疆了! 隐忍未发的情绪,即使田开疆强颜欢笑,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只这不快似乎引不起云岂弱丝毫的反应,这几天下来,原本田开疆所担心的,越来越像那么一回事,他不断告诉自己,是自己太多心,岂弱在生气,生他田开疆的气,从小到大,田开疆就不曾间断惹云岂弱生气,不知道是他太容易让人生气,抑或云岂弱太容易生气,反正云岂弱不理他已经不是新鲜事,他铁定是那里又得罪了他的小公主,所以她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云岂弱看见到田开疆时,噘了噘嘴,调皮地瞅他一瞅,然后近过身子到仇天恨床边。 仇天恨脸上像烧得火烫的炭,斜着眼心生戒备地防着云岂弱靠近,云岂弱看他脸红得像猴屁股,以为他身体哪里不适,弯下身子想探探仇天恨哪里不舒服,这下子可不巧触碰到仇天恨的红线,仇天恨反射动作无礼粗鲁地将云岂弱狠狠推开…… 云岂弱狼狈地退了几步,两眼一红,斗大的泪水连挂地沦了下来,长这么大就没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千金之躯的她,怎么吞忍的下仇天恨这粗鲁一推﹖ 气得说不出话,云岂弱掩着脸,转身夺门而出,田开疆知道仇天恨性情古怪,但也不能如此对照顾和关心他的人这般恶劣对待?本来想说仇天恨几句的,但看他合上眼睛,怕是还没复原完全,只有摇摇头说︰「天恨老弟,您这是何苦呢?」说完随即离开坐位,追云岂弱去。 一个上午过去,过了中饭又两个多时辰,田开疆一脸懊恼地回到仇天恨住处,嘴巴念念有词,一直重复说:「真受不了这个千金大小姐!」看来田开疆跟云岂弱刚才有过一番争吵。 难得整天放晴的日子,因为时序已经入冬,所以太阳老早就来到了西边,暖暖地洒了整个院子一片火红,仇天恨倚着栏杆一个人坐在房门外阶梯上,手中转着一根干草茎,另一头在嘴中咬着,听见有人靠近,微微侧过头来。 栏杆上晾着一床刚洗净湿透了的红被套,在冬阳余晖映照下,比平常更加火,仇天恨下身换了另外一件裤子,而上身却仅仅披了袭单薄的上衣,山上的冬天即使出太阳,温度还是低的吓人,只要水气再重一点的话,随时会降下雪来,但是仇天恨彷佛不畏寒冷,额头上甚至还冒着汗光。 田开疆看见栏杆另外一端,飘抖着仇天天恨先前穿的那件长裤,跟红被套一样刚才洗干净过,心中一阵胡疑,接着会心一笑,知道大概是那么一回事。 看见是田开疆,仇天恨面无表情的继续啃他的干草,田开疆拨了拨阶梯上的干叶子在他旁边坐下,仇天恨冷冷的说:「叶子本来就在那里,该你让他,干嘛拨开叶子?」 听这口气不带火气,知道仇天恨找自己抬杠,田开疆哈哈大笑:「你又懂叶子想什么了?我这是做好事,你没看它们的亲朋好友成千上万片叶子都在底下,就独这几片在阶梯上,我让它们能够团聚,可说是好事一件哩!」 「强辩!明明把叶子拨到下个台阶而已,距离地面还两个阶梯呢,还说什么要让叶子全家团聚?」仇天恨呸了一声,不知道是在清嘴里的碎干草,抑或对强词夺理的田开疆嗤之以鼻。 「嘿?态度很差哦,我还没拨完就让你叫住了嘛!你瞧这不全都下去了。」说话同时田开疆伸手就要拨,仇天恨抢过手来,顺着势轻轻一推,田开疆知道仇天恨找他解解无聊,于是玩性大起,黏手不放,另外一手还抓了一根枯枝,往仇天恨胸口猛地戳去,仇天恨嘴里咬着半截干草,放开手好躲开田开疆的攻击,往地上随便一捞,同样枯枝在握,稳妥的落在院子中间,田开疆大笑:「叶子们,全家团圆去吧!」左脚一撩,就要把叶子扫下台阶…… 「留它们在原地,不准动它们!」仇天恨灵活且迅速的移动身形,田开疆还没碰到叶子,仇天恨的枯枝已经攻到…… 「你那几招我还不熟吗?看你怎么挡我!」田开疆的枯枝突然失了形状,像隐了形似的,仇天恨不为所动,一样他那招看来笨重却一点也不呆滞的「温养八法」,田开疆看一时得不了便宜,对仇天恨说:「天恨兄弟,以你现在的武功在四春算得上一流了,可惜,可惜,还在我之下!哈哈哈!」 不只枯枝化为无形,连田开疆都成了蜂鸟似,快速且密集地围着仇天恨进行袭扰,仇天恨始终如一,不变应万变的还是那一千零一套剑法「长生门」的基本功「温养八法」,只是这时的「温养八法」已经进阶到极高的层次,可以与「长生剑法」匹敌,差祇差一个新的剑法名称而已。 果然是天才,短短时间竟然可以悟透「温养八法」的奥义,仇天恨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田开疆不只欣赏,更是赞叹仇天恨的骇世才情,只是田开疆有所不知,在仇天恨深藏的心事中,田开疆已经跟白狼一样,成了他最最要好的朋友。 此刻,在入园的拱门外,一颗巨大的老松树干背后,闪着有一双冷冽的目光…… 起9S点9S中9S文9S网9S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八、妙门 (起7Y点7Y中7Y文7Y网更新时间:2007-4-14 19:59:00  本章字数:1676) 云袅雾浓的峨嵋西翼,一处人迹罕至的藏青深处,老松古道的凄凉尽头,隐藏着一条不容易发现的山罅,细长的入口仅能勉强一个人通过,里头传来沉重的呼息声,听这惨烈的喘息模样,像在跟四周抢空气似的! 是法宝,原名西恩茜,垂死无神的双眼,让那天在成都妙好殿以及翻江楼上发生的种种屈辱与不堪,摧残得几乎失明,泪早已经哭干,再要有也只剩恰可盈杯的恨血。 不该杀南秀的,杀她时,法宝不是没有犹豫过,但她还是下手了,法宝一生杀人如麻,但让她感到不安的,却似乎只有南秀一人,法宝好想再见南秀一面,闻她独特的体香,触摸她那身再熟悉不过的滑嫩肌肤。 每每南秀无助地火红着脸仰着一双迷离失魂的眼,看法宝恣意奔放埋首在她两腿之间,一次接着一次在一阵乱颤之后来到感官之颠,明明知道南秀再也无法承受另一次登顶,西恩茜还不放手地继续催上令南秀崩溃的舌技,显微析解每一颗最最淫乱的细胞,刺激那片再私密不过的嫩红,让仅离溃烂不过一线的器官,将南秀在濒死之境再上西天一遍,此时深陷不能收尾的痛快之中的南秀,是再凄绝不过的艺术杰作。 每每想到这里,就一股蚀骨销魂猛浪袭来,但此时不同以往,竟然下身真的湿成一片,原来是法宝现在残破的身体再也禁不住一点心猿意马,临来一阵尿意敲门,一泄千里的就泛滥成灾,这满席的骚潮,接着又让洞内不知名的冷风一吹,原本温热的黄水,霎时间变得比冷水更冰,那寒透背脊的不快,让西恩茜回复些意识来。 不该杀南秀的,还以为南秀不过是个……玩物?但却在失去她之后才发觉自己有多需要南秀。 又恢复昏迷的状况,这次换南秀白玉似的身躯,埋首在她只有寥寥几根浅色卷毛的丰肥耻丘下方,把她最是深邃神秘的器官,刺激的屡登七重极乐,跟南秀一样,在死里找一世快活。 「啐!这老贱货,又尿床啦!真是讨厌……」是「峨嵋庵」阶级不高帮忙打杂的老妪,要以前,这样的人别说服侍法宝了,可能连见上一面都算天大的福分。 老妪重重踹了下跟死人没两样的法宝一脚,恶狠的说︰「你这峨嵋的败类,死了还爽脆点,硬撑着丢人现眼作啥?还要老娘替妳把屎把尿,真他妈的缺德!」 隐约听见老妪的咒骂声,法宝回想岂当初她拖着满身罪孽投身佛门时,曾经信誓旦旦过,自此了脱尘缘五蕴皆空,却随时间日远,忘了投入空门的初衷,让这一身充其量不过只能几十年使用期限的皮囊,再次热中于金玉珠宝美馔华服,迷失在利禄功名贪瞋痴念的娑婆欲海。 她不怨老妪粗鄙无礼,她看见到浅浅薄黄的光晕,不只慈悲那是救赎,在生命最终一刻,她的生命才正要开始。 「你们是谁!这里严禁任何人进来,出去!啊……」老妪惊恐地怒斥擅闯进的不速之客,没吼几声,就在一记凌空的气击之后,昏死在地上不起。 来人一共四位,一老一僧一中年,走在最前面的还有一位,长相十分清秀,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除了僧侣之外,其它三人全都一身全黑,上面密织着银龙攀云,头上戴着高高的黑纱圆筒高帽,站在最前的老者,一冉银白亮闪的长须来到胸前,目光炯炯,精神熠熠。 俊美的年轻人探过身来对白须老者说︰「这一路竟然没人把关看守,怕会有诈!」 老儒笑了笑︰「峨嵋行事向来光磊,圣尼景况已经油枯灯尽,防又要防何人?怕有人加害于她?还是怕有人救了个活死人出去?」 迷离的目光孱弱模糊的视野,法宝彷佛依稀地分辨出来人身分,是「大风会」人称「两江大儒侠」涂德琦! 「圣尼,没想妳会在成都遭受到那样的对待……」涂德琦没能继续说下去,无论虚情假意抑或诚意真心,两颗清泪此时自垂老的眼袋滑了下来。 法宝微笑,如捻清莲真佛像,疾恶尽渡而诸法皆空。 眼看法宝生命只一息余焰,再不把握恐怕千古遗恨,涂德琦问︰「我的三个孩子,倒底是谁下的毒手?」 法宝再也看不见人间,嘴里却在临了清楚地吐了几个字出来︰「众妙之门,生死同源……」 而老者则一手狠狠抓起垂死的法宝,厉声问道:「妳不说?不说的话就别想死!我会让妳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起7Y点7Y中7Y文7Y网7Y授权发布。 正文 四十九、扑火 (起7G点7G中7G文7G网更新时间:2007-4-15 20:00:00  本章字数:4121) 恢复得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不,除了缺了角的那部份除外。 云岂拾再次站直身子,可以来去自如地自由活动,但挥之不去,是他一夜醒来突然多出来的阴郁气质,那种天下人全都负他的那五官始终揪结在一起愤世嫉俗的表情。 成都来回一趟,仇天恨成了真正的自由人,倒是云岂拾却像给关进牢笼一般,虽然不是真的监牢,而是云岂拾自己给自己圈栏的心牢。 死冷的天,仇天恨还是半裸着精铁般的上身,披他那件只孩童才会迷恋的小被单似的泛黄白披风,无惧于高山冷风,独自一人坐在偏殿门前小片广场前缘,临崖大张着双腿坐着。 昨儿田开疆又回「赤城派」了,说是为了在成都犯下的错,让他父亲处罚上黑蚊岛,他跟云岂弱的婚事又得缓上一缓,仇天恨并不清楚人情世故,但男方单方面延期婚礼,对女方是极为不敬的动作,所以在成都之后,「白霭门」与「赤城派」原本极佳的关系,开始走样。 仇天恨轻叹了口气,没田开疆的日子还真有点无聊,看前方雾深深一片,想起许多事来,其实也不真有那许多事情,因为光怀念白狼就让他呆上半个时辰了。 身后飘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体味,像泡了几百年福尔马林的死尸,突然回魂复活过来的味道,然后一个阴柔无力却听得出充满恨意的声音说︰「只消我轻轻推你一把,你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一命呜呼!」云岂拾趁仇天恨不注意,鬼鬼祟祟地来到仇天恨背后。 「你不会这么便宜就推我去死,光你下在我身上的毒,已经让我必死无疑了,要真这么坠崖下去的话,反倒让我赚了,免去这许多痛苦折磨。」仇天恨习惯不改,咬了根干黄的枯草,慢慢在嘴中嚼着。 「对!我下得毒又怎样,恨我吗?站起来,咱们好好来上一场,有本事就一剑杀了我好!」霜地一声,银光闪闪的「夸云刀」冷冽出鞘,杀气锅里煨大仇,苦酒瓶里酿新恨,紧张敌对的气氛下,一场恶斗一触击发。 「杀你?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别忘了是我那一剑救的!」仇天恨微微侧过头来,冷冷地回道。 云岂拾七窍生烟,仇天恨说的是什么鬼话,这叫救他?不如当时捅他一刀,让他死了还爽脆点。 「现在我男不男、女不女的,你可称心了吧!救我?分明就是报仇!少废话,刀下见真章!」风嗡一声刀气上身,云岂拾的「疾风狂云十二诀」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举目春东已经少能遭逢对手,果然废话少说,疾驰的刀影转眼而至,直锁仇天恨咽喉罩门,飙个闪疾杀将过来。 仇天恨手无寸铁,只有闪躲的份,高手过招光兵器一件输了,再无胜算可能,何况对手还有大恨未雪深仇必报的必成决心。 削地脆响,泛黄的白披风一分为二,在六块一的仇天恨腹肌上,同时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只要在进几分,怕就要肚破肠流…… 不远处传来声娇喝︰「丑小子(丑与仇音相近)!接着……」一把轻巧的锋利薄片,安妥地接在仇天恨手上,这刀失之太轻,而且仇天恨惯使的是剑,但即使如此,在云岂拾排山倒海的攻势下,仇天恨还是勉强抢出一条生路,冷不防地左肩又中了一刀,这回伤口较深,血止不了势头,淌流了出来。 看见形势危急,一个香影倏地加进战局,云岂拾这时得以一当二。 「岂弱!妳跟这小子之间的种种暧昧,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明说就算了,现在妳还帮他?难不成妳真的爱上……」没等云岂拾把话说完,云岂弱一脸羞红,怒斥说︰「你可不要含血喷人,这个丑小子不能杀,要真杀了他,我们怎么跟『天鹰盟』交代?哥,你可不能乱来啊。」 没停住「夸云刀」攻击的速度,云岂拾破口大骂︰「滚开!这是我跟姓仇这畜生的恩怨,没妳丫头的事!」岂弱的功夫差岂拾何只千里,只看他逼了个霹天连砍,就把云岂弱手中的轻刃轻易地给弹了开来,紧接着又再让云岂拾内力一推,云岂弱胸口一闷,海咪咪一阵狠浪,身不由己地退出战局。 「大哥,仇天恨杀不得呀!『天鹰盟』的特使虽弱输烟说过会来医他病啊,你要这么杀了他,咱『白霭门』也完啦!」云岂弱焦虑地恳求云岂拾住手。 云岂拾听岂弱这话,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快他发招的速度…… 再不力图振作,而让云岂拾再逼近自己一点的话,怕就要千古遗恨了,仇天恨只得将就这把虎头薄片,拿它充当重剑来使,且不论重量不足不说,仇天恨惯使的是剑不是刀,虎头薄片用在仇天恨手上,说有多别扭就多别扭,但眼下除了奋力一战,已经毫无后路可退。 「温养八法」跟轻盈二字丝毫扯不上边,而云家的名刀却相反的因着制人机先的传家刀法缘故,所以不管是云向南的「两仪乾坤刀」、云岂拾的「夸云刀」到云岂弱的「虎豹双薄片」,无一不是越轻越好,为了让虎头薄片钝重起来,仇天恨只得更加放慢速度,要让原来该快的变慢,耗费的精神跟体力自然比一般时候要多上许多,仇天恨不去思考如何跟上云岂拾如电似闪的快刀攻势,而是想尽办法缠住云岂拾的刀。 起先为了跟上快刀的速度,「温养八法」功力大减,仇天恨只能勉强逃躲求生,毫无反击的能力,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岂拾看来虽然还是占着上锋,却始终攻仇天恨不下,渐渐地战况起了微妙的变化,之所以变化的原因在……双方的体力。 以两个大病初愈的人,谁也不会相信对方体力会胜过自己,何况仇天恨还中有巨毒未解,但此刻的仇天恨不仅体力超过云岂拾,甚至比刚才开始还要更好。 看这样子继续下去的话,仇天恨不需要胜他一招半式,只要缠住云岂拾不胜,等时间一久,云岂拾的体力耗尽之后,仇天恨自然胜劵在握。 想到这层,云岂拾心里发毛,更加狠猛地把命拼上,催上所有的力气疯狂出招,一时间杀得仇天恨满脸全豆花,左支右绌地说有多狼狈就多狼狈,身上果然又多了好几个伤痕出来,所幸都伤得不深,碍不着性命,但尽管如此,从众多伤口流出来的血,把仇天恨整个身子连同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全染成火焰般血红,煞是吓人。 云岂弱急得奔出泪来,大声要两位住手,场上两个男人正拼得火热,没人有空理她。 大厅这边,听见偏殿不只刀剑铿锵,还有师妹岂弱哭喊的声音,「白蔼门」除了陪云向南出去讨救兵的弟子除外,大家以为敌人来袭,所有弟子连同打杂伙夫带着兵器,全都围援了过来。 结果看见原来是大师兄与仇天恨正一场好斗,也没人上来劝阻,大伙儿立在一旁替云岂拾助威,大家看见到仇天恨鲜血淋漓,以为大师兄摧枯拉朽,就要将仇天恨这杂种彻底销毁,无不亢奋莫名,有的甚至因此高声叫好起来。 越是想尽快击溃仇天恨,体力却因此耗损得越快,仇天恨看似败象已露,却让云岂拾愈战愈惊,胯下那还在复原的伤口,没了海棉体部份的残缺器官,才刚经过化脓勉强缝合的私处,再度泌出血来,云岂拾感觉到刺痛,这刺痛不比一般顶多椎心的痛,而是令人几快超越疯狂临界的激痛。 堂堂七尺男儿,为这小小的残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怪模样,想起过往春东多少名妓无不痴迷于他过人的鱼欢巧技,那昂扬的火茎遍尝过无数销魂欢畅,风流的令誉传扬于山派八卦流言之间,如今被迫去了势的他,想当然而的成了群侠的笑话,一页四春武界最最不堪的传奇。 随伤口裂缝越挣越大,云岂拾不仅肉体感觉痛楚而已,内心更是万念俱灰,那从小就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他,现在连屁都不如,就算他真能天下第一,也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而形势大坏的仇天恨,以刀代剑,虽然血染着身子总是浮沉于生死一线,但比起有如逐渐耗尽电力的电池的云岂拾,活像一座越来越来劲的发电机的仇天恨,慢慢反转劣势。 云岂拾电闪般的刀法,每下愈况,在速度放缓之后,节奏开始为仇天恨所掌握,尤其他巧妙利用云岂拾全力以赴的力气,藉看来恶狠的砍劈加重他薄刃的重量,开始找回「温养八法」原有的感觉。 那原本应该行云流水的「夸云刀」,这时像干涩的炼轨,让轧过的齿轮叽呀作响,像来到滩头的退潮波浪,无力再往陆地推进,而逐渐干涸退去。 云岂拾满身的汗全是冰冷的,他无法相信真的有人可以一日千里,跟他在长生废城见到的仇天恨,眼下这位不是脱胎换骨一词可以形容,云岂拾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再清楚不过……他已经不是仇天恨的对手。 眼前这浑身是血,彷佛从地狱出来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小杂种仇天恨?以仇天恨现在的身手,怕连父亲都在他之下,是「温养八法」这古怪功夫使然,还是仇天恨果如田开疆讲的,是个不世出的……武学天才。 天才?为什么是仇天恨,而不是别人?他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小杂种?凭什么拥有这般天赐的福气? 这要怪也得怪他自己,要不是他从长生城那个鬼都嫌弃的烂地方把仇天恨翻出来的话,也就不会造就出这样个令人作呕「天才」来,甚至在毒休孤要命的毒勾勾住他底下那原本让四春女众痴迷疯狂的尖鳗头时,让他假仁假义那么刷嚓一下,一生的快乐跟指望就这么给断得一乾二净…… 「仇天恨!小爷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杀了你,泄我心头大恨!」云岂拾狠咬着牙,从齿缝泄出只读者您才能听见的狠话,冒着下方崩血的危险,把最后一丝力气全部拼上。 您有因为意外而跌倒,一头撞上像墙或桌角等硬物的经验吗? 云岂拾这看来全力一搏的最后攻击,比拿头去撞墙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当仇天恨沉缓的将他轻巧亮闪的银刀拉往左侧最后时,云岂拾这才惊觉到……他再也无法控制「夸云刀」的去向! 现在不是他要不要杀仇天恨,而是仇天恨想不想杀他。 「住手!」说话同时,一股沉雄的内力支使着快刀,利落裂解开云岂拾与仇天恨黏缠得难解难分的兵器,是云向南! 「白蔼门」门生看见是师父回来了,全都噤若寒蝉,本来闹腾的偏殿,一下子静悄无声。 「是谁准你下床?精神到没事找人秽气?咱『白蔼门』让你败得还不够?你想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你才甘心?人家仇少侠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感谢人家已经万分不是,还把仇少侠伤得浑身是血,你还有良心没?」云向南怒气冲冲,指着云岂拾破口大骂。 一般时候,听云向南这样个骂法,云岂拾要不就回个两句,要不就转头就走,但此时云岂拾却动也不动,脸色白得跟擦了白粉没啥两样,然后蹦地一声,直挺挺趴了下去,此时从他跨下拓出一潭鲜红出来…… 起7G点7G中7G文7G网7G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救星 (起6K点6K中6K文6K网更新时间:2007-4-16 23:31:00  本章字数:4236) 沉稳却踯躅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云岂拾恢复了意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焦虑不安惶惶来回跺着步子的父亲云向南,云岂弱则一脸暗沉,显然刚刚才让云向南训话过,嘟着张嘴,气呼呼地撇过头去,别瞧她一脸怒容,却不减她丝毫美丽,没想到这妹子,一晃眼才几年时间却已经出落得如此款款动人,难怪田开疆会如此痴迷爱恋云岂弱,但念头一转,又想到那猥琐卑贱的仇天恨,一想到他,就有说不出的憎恶,那杂种跟天仙般的岂弱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绪来到这层,云岂拾突然狠着一双快喷火的眼睛怒视着云岂弱,这怒气彷佛破空而来的飞棘,猬了一下云岂弱的心窝,云岂弱隐隐感觉到背部传来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回过头来,一看是云岂拾醒来,云岂弱原来臭得不能再臭的脸转了个开朗,笑得像春阳初绽,云岂弱几步近身过来,说︰「大哥,你醒来啦!」 听见云岂弱的话,云向南往云岂拾卧榻快步走来,用手轻抚着云岂拾散乱的发丝,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地说︰「你终于醒来了,看你失这么多血,情况凶险无比,还担心你过不了这关,现在看你醒来,总算有惊无险,真是谢天谢地!」 夺门进来还几个大汉,系云岂拾的师弟们,大伙见云岂拾醒来,无不喜出望外,围在师父与师妹后面向云岂拾请安。 云岂拾紧握云向南的手,抖着声音说︰「爹……我……」话没说完,斗大的泪珠连串滚了下来。 看见一向意气风发的儿子,病恹恹的还男儿泪弹的落魄模样,加上近日自己诸事不顺,一股冤气上来,不由自主地也红了双眼,心想老天真要亡我「白霭门」吗? 尽管如此,云向南没忘记自己是这上下五百多人的春东第一大门派的唯一支柱,要自己都垮了的话,「白霭门」就没什么好指望的啦! 但形势比人强,不是自己说丧气话,这几天奔波下来,还真只有死路一条。 「不准哭,要哭还轮不到你哭,如今『白霭门』大敌当前,该是大家振作起来齐心御敌才是,光哭有个屁用!」云向南劈头给了云岂拾顿骂。 齐心御敌?云岂拾自能下床就没再见过父亲,只知道他讨救兵去,是不是最近日子就会有强敌进犯,否则父亲也不会危言耸听,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才是,云岂拾尴尬地收了泪水,看敬自己有如偶像的师弟们,各个无不关爱之情溢于言表,果然都是好兄弟,平时没白疼他们,接着清了下喉咙问道:「是春西那些该死的准备找碴来了吗?」 「春西?哈!你这作惯大少爷的还没有进入状况?现在不用春西人动手,就已经一堆人准备好要收拾咱们了!」云向南冷冷地回答说。 云岂拾撑起上身,下方那少了大部份长度的器官,裂开的伤口处传来椎心的刺痛,云岂弱揪着五官,痛苦清楚写在脸上,继续问说:「不是春西那些狗贼,那还有谁?」 「还有谁?你都杀了他们人了,人家还能不来讨回公道?」云向南说到这里,一把无名火上来,眼神透露着厌恶狠狠瞪了下云岂拾,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过去背对着床。 云岂拾思索父亲说的,心中一线灵光,说:「我杀了他们的人?难道是……」 「你想到了吧,没错,正是『大风会』!」云向南头也不回冷冷的说。 果然是「大风会」!云岂拾大梦初醒,一股寒意不只锐利还带刺地从脊背窜到头顶,当初他以为杀「江阴三少」以明志,可以换来「天鹰盟」的信任,不料霸业未图反而让仇天恨这小子出了头,听师弟们说,田家「赤城派」因这次成都之会,渔翁得利,在春东的地位大大提升,反而他们「白霭门」里外不是人,既结仇于长期盟友「大风会」在先,又得不到新势力「天鹰盟」的信赖,难怪父亲会焦头烂额满面全豆花的,任请道行再浅的半仙来卜「白霭门」的未来,大概都只一个「凶」字可断。 「小子,你现在知道杀错人了吧!涂德琦副会长三位公子要没被你毒死,现在人家也不至于如此苦苦相逼,你把事情作绝了,没了转圜的余地,不是逼人摊牌吗?我们无端背了三条人命,现在可好,人家大张旗鼓报仇来啦,我们除了乖乖受死,还能怎着?你这个大少爷,给我个答案吧?」云向南把这几天受到的委屈,藉这话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 「找我们春东的盟友啊,他们不是一向以咱们马首是瞻吗?现在我们有难,他们不至于全都袖手旁观吧?」其实这话讲得心理一点也不踏实,这是为了还嘴而逞的口舌而已,云岂拾其实清楚,要真有人肯帮忙的话,父亲也不至一脸坐困愁城的艰难模样,但……他又能说什么?他不相信不杀「江阴三少」,「白霭门」就比较有活的机会,今天不是得罪「大风会」,就是跟「天鹰盟」作对,「百霭门」不可能两边都想讨好,明明「天鹰盟」的实力远在「大风会」之上,不选「天鹰盟」这边,难道还靠摇摇愈墬的「大风会」,跟它一起同归于尽?云岂拾还是坚信他听田文熏世叔的话毒杀「江阴三少」这事没错。 云向南冷冷哼了一声说:「痴人作梦,谁会这时……」本来要说谁会这时候伸手帮忙,但看见弟子们全一个愁字写在脸上,泄气话讲到一半戛然而止,然后说:「靠别人捕鱼不如自己捞去,咱『白霭门』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为难我们?可不是三两天功夫,咱们可是春东第一大派,绝不能让人挫了志气灭了威风,什么难关度不过,闯过龙门关,河鲤也成龙,这点难事困得住咱通天本事的『白霭门』?大家说对不对?」云向南高声一呼,弟子们无不热血澎湃,把对字喊得差点震穿屋顶。 一步错,步步错,当时就是听了田文熏那个他以为忠厚老实可以推心置腹的拜弟的话,想独揽全功,所以没有邀他当时以为忘恩负义的春东众派入伙,这也难怪,「白霭门」为春东出生入死,原本三十位门生的,死的仅剩现在十二位,在云岂拾上面,那他至今依旧无法忘记的杰出的三位门生壮烈成仁的那幕,让他深深觉得不值,这般天大的牺牲,却换不到春东各派的向心,无法一举将自己推向春东盟主的宝座。 这祸算是云岂拾起的头,在「江阴三少」还没遭到毒手之前,「大风会」与「白霭门」之间的关系,虽然谈不到水乳交融,却绝对是志同道合,在一般人眼中,春东各派向来与中土「大风会」友好,其中尤以「白蔼门」与「赤城派」为最,「白霭门」又是春东第一大派,所以更为普世公认为「大风会」的同路人,也就因着这个原因,非「非常手段」无以证丹心,狠狠地切断与「大风会」的关系,算是不得不然的断尾之策。 杀人这事从一开始就是田文熏怂恿的,因为云岂拾想抢第一功所以当了他的急先锋、马前卒。 云岂拾想快刀乱麻一次解决跟「大风会」纠葛不清的关系,他以为只要杀了来使「江阴三少」,一来可以绝了犹疑不绝的父亲云向南患得患失的念头,一方面更可以扭转「天鹰盟」对「白霭门」所存既定的保守及右派的印象,所以当云向南还想设法向「大风会」交待「江阴三少」死因,不想把事情作绝时,云岂拾竟然割了三少的头,悬挂在「白霭门」的城门示众,这等于写了割袍断义书一样,跟「大风会」恩断义绝,他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天鹰盟」称霸中土已成事实外,「大风会」里的能人在多次跟武天英遭遇,死伤殆尽,剩下的连同会长在内,已难成气候,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不只通,还务实的很,虽然人情世故上惹人非议,但总要比让春西与「天鹰盟」合盟,然后等春西抄家灭族来要好太多了。 只是这如意算盘,遇到现实,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从种种迹象看来,「天鹰盟」似乎有意吹捧「赤城派」而贬抑「白霭门」,想到这层就有一个念头油然而生……该不会「天鹰盟」一开始就打定要春东第一的「白霭门」覆亡,而且还借刀杀人的,利用「大风会」与「白霭门」这次的过节,让「大风会」来铲除「白霭门」,这样的话,既可以不经自己的手就把春东中流砥柱的「白霭门」连根拔除,又可以大作好人,拉拢吸纳群龙无首的春东众派。 如果这事属实,那「天鹰盟」就不是大家一开始所想的,不涉入四春武林事务了。 所以「天鹰盟」跟春西温小斋「山海会」合盟,压根就是烟幕,它最终目标是……一统四春武界。 但无论「天鹰盟」的盘算如何,从任何任何迹象都可以看出,「白霭门」这次算是在劫难逃啦。 但只要能挺住「大风会」的反扑,危机就算解决一半,依现在「大风会」日暮西山的实力,以「白霭门」春东第一的实力,拼力一搏,胜负尚在未定之天,所以还不到死路一途,应该还大有可为才是? 云岂拾气力不足,却自信满满地说︰「不就一个『大风会』嘛,能耐得了我们如何?这几年他们的光景早就大不如前,就算想玉石俱焚,不过自取其辱,也不掂一掂自己的斤两,咱『白霭门』可不是好惹的。」 听云岂拾这番豪语,要以前这些话并不过分,但现在却事情有变,云向南侧过身子说︰「没错,现在的『大风会』不过是只纸老虎,不足为惧,但听说……」云向南话说到此顿了顿,他想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转思这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于是接着说︰「听说『大漓江半刀』崔喜臣与『河前儒』连步升重出江湖,要帮『大风会』寻我们晦气来!」 「大漓江半刀」崔喜臣与「河前儒」连步升﹖这两位五年前各因为女人跟宗教的因素退出武林的高手,又要重出江湖? 崔喜臣以「万事无全只半刀」的绝妙刀法纵横扬子大江两岸,没败过一场,为极盛时期「大风会」的第一高手,云向南到中土,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这人孤傲不群,却是个痴情汉,为了个村姑,竟然抛弃江湖如日中天的地位,远遁山林。 而「河前儒」连步升,现在应该称呼作无明禅师,跟崔喜臣不同,连步升的内力,在当时中土武林堪称一绝,但除此外,这人还甚具文采,道德文章独步武林,要不是他坚拒会长之位,依他的实力与风评,绝对是天下儒侠们的标竿,但同样五年前,在他爱妻死后,连步升就散尽家产,尽遣门生,遁入不知名的徽北小山盖了座禅寺,自号「无明」,以后大家就称呼他作「无明禅师」。 如果「大风会」有崔喜臣跟连步升援手的话,那「白霭门」当真是乌云蔽日,师弟们跟云岂弱不知其中厉害,没有太多反应,但云岂拾不是胡涂人,听父亲这么一说,心情沉到谷底,再也不发一语。 云向南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白霭门』正值多事之秋,缺人缺得紧呢!」云向南正大步要踏出房门,突然又转回头来加了一句︰「不要再去为难仇天恨那小子了,反正他中毒已深,要活也没多久,以他现在的身手,搞不好还能帮我们点忙,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何况对我们还可能有点帮助的人,都听到了?」 还没等父亲背影离去,云岂拾牙狠狠的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说:「仇天恨,我不会让你好死的。」 起6K点6K中6K文6K网6K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一、水月 (起3K点3K中3K文3K网更新时间:2007-4-17 19:56:00  本章字数:5962) 经过前天发生在偏殿跟云岂拾的那场惨斗之后,仇天恨现在在「白霭门」里,其实还颇受尊重,至少跟之前比较,简直有天壤之别,尽管大家还是吝于施舍笑容,甚至还更具敌意,但再也没有人敢刁难或羞辱他,衣食起居方面,甚至可以用富足来形容。 盯在他旁边随时跟着的,是「白霭门」排行第十的弟子谢朝贵,这件差事谈不上什么重责大任,不过当云岂拾又要找仇天恨麻烦时赶快通报上面而已,担到这样的任务,从另个角度来说,代表自己也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所以心中不快溢于言表,瞧他远远坐靠在一块大石上,双手枕头半躺地自歇一处,头也不转地斜视监看这边的仇天恨,就知道他心中有多呕。 跟往常不同,仇天恨腰间多佩了一把长木剑,木剑上面清楚可见刻了五个字「赤诚增长生」,应该是怕云岂拾又来找他麻烦,所以从来不佩剑的仇天恨,才把好友田开疆所赠的木剑带着。 仇天恨端坐在靠崖的一块方岩之上,凝神屏息,从丹田热灶开始,等热身热得差不多了,跃个纵身,来回在方岩上下,把「温养八法」来回演了几遍,全身火热发汗,此刻因着仇天恨练剑,四周发出嗡嗡低鸣的声响,谢朝贵身子虽然越来越斜,眼看就要睡着了,但让这鸣声震撼,即使至今的他仍然瞧不起出身卑贱的仇天恨,但却不得不为仇天恨现在的剑法暗自喝采。 从膻中以至中脘一带,还是依旧微痛,仇天恨听田开疆说过,知道这跟自己中的毒有关,他知道这毒是云岂拾下的,但奇怪的是,他就是不愿去细想这些间接或直接伤害他的人的不是,因此也就没有丝毫复仇的念头存在,不管是云岂拾、他的「师父」仇雄或傻叔,甚至猴王,当然他不是木头人,还是会有情绪反应,所以当他看见仇雄要置阿五于死地时,才会猛地跳出来与仇雄对抗,但那只是一股冲动,却不是想为自己报仇,他不喜欢云岂拾,更痛恨他心狠手辣,但却从来没想把人家加害于他的,报复还给对方,他只想离这些人远远的,让他们不要再来伤害自己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虽然已经入冬,昨夜的雪还残着一半留在秀巫山头,但靠东翼这边,大概因为正好逆着朔风吹向,不仅没有一丝寒意,让悬得老高的太阳一照,还暖暖地颇为怡人,仇天恨转头看一看奇岩这边,谢朝贵果然跟昨天一样又睡着了,这种人难怪难担大任,仇天恨不会去计较这人优劣,贪睡反而好,乐得自己一个自由快活。 离开谢朝贵有一个山头远,脚踩在冰滑的石砌山径上,稍不留神,就会滚落万丈深渊,仇天恨任再天才再有本事,也不过独门功夫「温养八法」一项而已,这种跟地心引力抗衡的本事,可一点也不会,所以穿梭在秀巫山各峰之间时,速度不能说慢,但姿势却出奇地难看,这时右侧平台,隐隐传来笑声,仇天恨从古松间隙望去,瞧见那曼妙婀娜的身影,不正云岂弱是谁。 看见到云岂弱,仇天恨心跳加快了速度,脸上一阵火热,逆着平台,快步离去,这几天经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就是这位美得可以出水的云岂弱,那他觉得在他手上随时会蒸发的蜃影,算是自卑抑或想自我保护,仇天恨不敢一个人面对云岂弱,尤其在那夜之后。 「你给我站住,你看见我就躲,到底是什么意思?」云岂弱自林间奔了出来,在仇天恨背后娇喝着。 仇天恨头也不回没命地往前冲,这时候云岂弱传来一声哀号,惊得仇天恨急忙止住脚步,回头一探,只见云岂弱自阶梯摔了下来,大概有十阶的距离才在一堆雪堆阻挡下止住跌势,仇天恨看见梦中人落难,那还得了,同样跑相不佳地慌忙奔了过来,看云岂弱受伤了没,但跑没几步因着雪凝成冰,左脚一没踩稳,跟云岂拾一样从冰滑的石阶滚了下来,幸好那堆雪正巧挡在不远处,仇天恨摔没几下,就往一团柔软地撞了上去,仇天恨听到痛苦的呻吟声,然后一袭沁人的芳香扑鼻而来,原来他没往雪堆里去,而是重重跌坐在云岂弱的身上。 仇天恨的嘴唇距离云岂弱的,不到五公分距离,彼此吹吐的白气,让两人互换着温度,云岂弱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脸火热得可以烧开水,而仇天恨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样的低温下,两个人却反倒像是两团火球。 突然,仇天恨忍不住把嘴唇紧贴云岂弱的,云岂弱没有反抗,原本两团热球,此刻合而为一,没有复杂的技巧,就只简单的贴在一起,云岂弱两行热泪淌了下来,用牙齿咬着仇天恨的嘴唇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不配,你是那么高贵圣洁……而我?」仇天恨任云岂弱狠咬他丰厚的上唇,仅管已经咬出血来了,仇天恨却一点也不觉得痛,更没有想要挣脱。 「那你那天晚上就不应该……」云岂弱猛力捶着仇天恨结实的胸膛,没把话说完猛地换了个凶狠的眼神,骂道:「对!你是不配,你这肮脏龌龊的小杂种!」 仇天恨舍不得一直压在云岂弱身上,一手支撑着地面爬起身,然后想帮她站起来,云岂弱用力甩开仇天恨的手,却嗯呀唉的喊出痛来,她伸手抚着脚踝处,应该是刚才跌下阶梯时扭伤的,仇天恨不舍,要过去牵她,让她拨开手同时,想不到两行斗大的连串泪珠一下子垂挂下来,突如其来地一阵号啕大哭,哭得仇天恨心思治丝益棼。 如果不帮她,难道让她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外,山上气候变化剧烈,这儿离「白霭门」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她又不良于行,能够放她一人独自在这里吗? 偏这时候,云岂弱让没来由的情绪激动得不愿仇天恨碰他,不碰就不碰,仇天恨莫可奈何地坐了下来,两个人于是僵在那里,都把眼光投向远处。 「小杂种,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云岂弱顿了大约五秒钟才把最后那话说完。 喜欢?魂萦梦系的就是她,这还不喜欢吗?仇天恨没有迟疑,直接了当点了点头,春风霎时间迎着云岂弱粉嫩的脸拂着,两朵红晕跟之前亢奋的火红不同浅浅地渲染在云岂弱娇美的脸庞,云岂弱两眼汪汪,她不说,其实她的答案比仇天恨更坚定,但她并不满足仇天恨这样的答案,她进一步问:「你……爱我吗?」 爱?好深奥的字,不就跟喜欢一样的意思,还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仇天恨无意地稍作迟疑了一下,这可深深羞恼了云岂弱,气得云岂弱拿了身边一块埋在雪堆里的石头,怒气冲冲地就往仇天恨的脑门上砸出个大苞来,仇天恨痛得四处翻滚,云岂弱气极败坏的说:「听着!我可以不喜欢你,不爱你,但你……你……没有资格爱我!」 说完这话,云岂弱逞强地爬起身来,摸着山路危危颤颤地赌气要自己走回去,仇天恨虽然知道云岂弱这样做危险,但她又不愿他搀扶,这可伤脑筋,只能抚着头跟二楞子一样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速度虽然缓慢,但只要云岂弱不要受伤就好。 不料才下没几阶,受伤的那脚在冰滑的石头表面一没踩稳,云岂弱又狼狈地跌下阶去,仇天恨赶忙追了过来,谁知才一探头,就让云岂弱打一个大耳光,仇天恨怒道:「我一番好意,你干嘛又打我?」头上被石头砸到的那苞现在已经肿得老大,真是祸不单行,平白又挨上这么一巴掌,这位大小姐的火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难道又让你混水摸鱼,趁机得逞?」说到这里云岂弱竟哽咽了起来,心中像堆垒了天一般高的委屈,也不像刚才大声哭过就算,梨花带泪的,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就这样吧……」仇天恨二话不说抓住云岂弱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云岂弱大惊问他要干什么,这时仇天恨脱下上身仅有的一件短皮裘,硬帮云岂弱套上,仇天恨强而有力的臂膀让云岂弱无法说不,然后反手一送,将纤细的云岂弱背在背上,一步步往回去的路前进。 没想到仇天恨会动作粗鲁却贴心地将她背到背上,云岂弱激烈地抗拒这强加而来的善意,用尽力气试图从仇天恨背上挣脱,因此又让仇天恨多了几处刮伤与红肿,但仇天恨那双臂膀,跟精钢炼铸的没什么两样,任云岂弱如何挣扎,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 「不要这么紧箍着我,你弄得我好痛喔!」云岂弱停止反抗,语带撒娇地朝仇天恨抗议,让这娇嗔一醒,自己的确把全力拼上了,难怪云岂弱会觉得痛,不要伤害到她才好,仇天恨放掉大半的气力,仍然背着云岂弱继续走着,现在云岂弱可以轻松的脱离开仇天恨,但她并没有。 「为什么我问你爱不爱我时,你要迟疑?」云岂弱板着再认真不过的脸,严肃地问下面的仇天恨。 青涩的羞红袭上仇天恨的脸,应该不是气喘的关系,仇天恨结结巴巴的回答说︰「我……不知道爱跟喜欢的差别,怕回答错了。」 这回答让云岂弱啼笑皆非,会有人搞不清楚爱跟喜欢的差别?云岂弱看似悻悻然,却甜滋滋地说:「笨蛋,爱当然比喜欢更喜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吧……」 「我爱妳!」没等云岂弱把话说完,仇天恨突然冒出这句,云岂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背着她的仇天恨的那张脸此刻火红的惊人程度,稍稍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是怕我生气才这么说的吧?」 比之前的声音更小,但听在云岂弱耳里却再清楚不过,仇天恨几近自言自语的说︰「我真的很爱你!」 喜悦来时有时候不需要总一张笑脸,云岂弱脸上满满幸福美满,他是爱我的,这些日子来所担心害怕的,顷刻间全消散得无影无踪。 突然一个搂抱,云岂弱把飘着天上才有芬芳的上身紧紧偎在仇天恨背上,接着那娇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粉颊,停靠在仇天恨黝黑宽广结实的肩膀,云岂弱像是呓语地说︰「你爱我,但我可不爱你,真的很不爱,不爱不爱,不爱你这死没良心的,永远不爱……」 在「鬼泽离山阵」,那风雨忒野的那晚,强雨碎打楚楚动人一如漂萍般的岂弱,仇天恨对她做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 对于思想还算单纯的仇天恨来说,许多事他一直想不通,尤其他不解发生那样的事,云岂弱为何不告发他?是为了保护她自己?看云岂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仇天恨除了愧疚之外,他还多了为自己出身而感到自卑的鼻酸感觉,对一个从小就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的低等动物,这种心酸其实是多余的,对于别人他不曾有过类似的反应,但当遇到云岂弱,像酵母遇到空气,在接触到触媒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过去许多应该有而没有的,突然又有了,譬如说……自尊。 云岂弱胸前柔软的两团柔嫩,贴得他好舒服,或许应该把整片秀巫山绕遍,不该往回去的路走才是。 「你会为我而死吧?每当我有危险,我就知道你会出手救我,这是因为你爱我是吗?」云岂弱全身放松,像沉到温泉池里热呼呼的水中,让幸福浸泡着,说话的声音像枕边絮语,即使之前两个人不曾深谈过,却像已经交通了一个世纪之久的熟络。 「嗯!」点了点头,仇天恨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许多风波,为了云岂弱而舍了这条烂命,他觉得心安理得。 「我不会爱你的,我不能爱你,也不应该爱你……」云岂弱话越说越细,突然看见到西峰那边耸直的峭壁下闪着不可思议的红色,像在淌血一般,她惊叫说:「你看,山在流血,我只在小孩子的时候看过一次,后来怎么等再也没见过西山流血了,父亲说那是因为秀巫山某处藏着有一块珍贵无比的红色石头的原故,经过阳光恰巧的角度折射之后,才在西山峭壁一弯蜿蜒的狭缝处,反射出这般血红的颜色出来,只是那块石头无论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听哥哥说,那块怪石下方还藏着一本写着绝世武功的秘籍,父亲派人下去探过多次,但是西山流血,不是年年都有,来的时间更是无法预测,所以很难辨识出怪石确实的位置,真幸运,没想到,今天又让我看见到了。」 真格是难能一见的奇观,仇天恨让眼前的美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不到数秒的时间,那道让人动容的血痕,就消逝的无影无踪。 仇天恨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刚好准确地在东蜂最尖处,而他的位置恰巧有棵扭曲成ㄇ字形的古松,仇天恨笑了笑,背着岂弱继续往回头的路回去。 「美丽的东西都不会长久是吗?还是因为不能长久,所以才觉得它美丽?」云岂弱吹着香气,偎在仇天恨的耳边问道。 仇天恨浅浅笑了笑,看了看前方,「白霭门」的大殿就在另个山头上,距离已经不算远了,轻轻叹了口气说:「美丽是不会衰减的,不管时间长或短。」 「你爱我是因为我美,是吗?」云岂弱真的很美,尤其沉甸甸扎实地趴在他背上,那想象加上触觉,集感官与性感在此剎那间,让云岂弱较平时更美,仇天恨双眼洋溢着欢愉,这是这辈子头一遭这样快乐,超乎任何肉体所能给的痛快,却又绝然不同于至亲好友之间的情感交流,那是种甜到心底的滋味,明知道不会恒久,却只要曾经拥有就够一辈子受用,云岂弱美吗?仇天恨不表意见,云岂弱对于仇天恨,已经超过美丑的欣赏阶段,而进入到男欢女爱的升华关系。 距离回去的路程原本不短,但背着云岂弱的仇天恨一点也不觉得负担,不知不觉的已经回到了「白霭门」入殿的山门口。 比仇天恨更加警觉地,云岂弱挣开仇天恨的背负,一跛一跛下到地面,脱下短裘交给仇天恨,说:「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云岂弱原本低垂着脸此刻抬了起来,在寒风一吹,两颊晕开着微微的粉红,好不令人爱怜,仇天恨升起强烈的冲动,想拥云岂弱入怀,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尤其当他感觉到腰间佩挂那剑时,他想起了田开疆,想起田开疆对云岂弱一往情深,想起他们就要结婚,也想起那晚他对云岂弱做的,同样也会造成对田开疆的伤害。 「但……你说你爱我时,我真的很开心!」云岂弱用凝脂般纤纤玉指轻轻划着仇天恨半裸结实的胸部,这举动让仇天恨像触电一般,铁打的身子差点化成水,心中一阵麻乱…… 「仇天恨,离我师妹远一点!」一声怒喝,不单仇天恨,连云岂弱都给吓了一跳,原来系谢朝贵。 「我不过打个盹,你这小子竟然溜得无影无踪,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谁会想要伺候你这个小……子(本来要说小杂种),但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师父交待?」可见谢朝贵刚才应该四处急着找仇天恨过,瞧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若连这样个浑差事他都搞砸的话,「白霭门」?他也别想混了。 「咿?师妹你怎么了,怎么一跛一跛,这姓仇的家伙欺侮你是吗?」乡地一声抽刀声,谢朝贵那把磨的晶亮的宝贝刀出鞘,就要找仇天恨理论来。 「无聊,懒得理你!」云岂弱甩过头,看也不看谢朝贵一眼,一跛一跛地往殿门进去,谢朝贵追了上去才想搀她一把,结果让云岂弱白了一眼,说:「回去看好人吧,要是让他真的不见了,师兄你怕要吃不完兜着走啰。」 「师妹说的是,但妳这样可以吗?我怕你受伤啊!」谢朝贵猛献殷勤。 「呀!仇天恨真的不见啦!师兄您快去找人去吧」经云岂弱一提醒,回头一看果然见不到仇天恨人影,谢朝贵暗狠地咒了一句:「这狗娘养的,算爷儿欠你。」然后依恋再三,在云岂弱挥手要他走后,才悻悻然离开。 此时云岂弱望着秀巫山半白的世界,胸口暖暖地好不舒服,虽然明知这是段无法成就的姻缘,但曾经经历过,就够令人心满意足了,云岂弱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愉悦中,那宽广的背,令人感到安全的肌肉,及那一声……我爱妳。 正文 五十二、凭拦 (起5R点5R中5R文5R网更新时间:2007-4-18 22:49:00  本章字数:2748) 「发生大事啦!」云向南二弟子「跑午刀」畲旭东夺门而入,进到大殿,见到云向南就禀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看见向来行事从容的畲旭东这般紧张,那的确有大事发生没错,云向南不由得也心慌意乱了起来,掌门尚且如此,那更别提云向南底下的门生了。 「到底什么事,让你慌成这个样子?」云向南捋了捋长须,把声音压沉,好让自己心情稳定下来问道。 彷佛刚从惊涛骇浪的枪林弹雨出来似,畲旭东两眼有点呆滞,说话时还发着抖:「田家『赤城派』没了!」 「什么意思没了,把话说清楚点!」其实这话已经够清楚,只是云向南一时无法相信,要畲旭东再说一次。 「赤城山烽火连天,『赤城派』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一个残破的空壳而已,师父!『赤城派』遭灭门啦!」畲旭东奉云向南命令,在云向南在春东找不到援手后,不得不低头试探田家的动向,毕竟两家唇齿相依,「白霭门」倒了,「赤城派」也过不到哪里,但成都之会后,田文熏让云向南有被出卖的感觉,所以原本友好的两边因此产生严重龃物,但在合则两利的前提下,又遍寻不到盟友,所以才会派门生中干练不输云岂拾的畲旭东,以确定田开疆跟云岂弱的婚期为由,去「赤城派」探探,不料竟带回来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 云向南心中发冷,「赤城派」再怎么说在春东武界不能数一也是数二,全门人数五六百人,甚至比第一的自己的「白霭门」更多,这样个大门大派,不过几天时间没连络,就灰飞烟灭? 「知道是谁干的?春西温小斋?」过去因为他曾经带头率领春东诸派讨伐「铁靠山」温在北,牵连所及,让春西各派饱受春东蹂躏,在成都看见春西那些生毛带角的出现在「西文寺」,原本以为会冲着他来,不料大家却只将矛头指向田文熏,这让云向南颇感不解,现在听到「赤城派」惨遭灭门,该不会正是春西温小斋那帮人干的吧? 「启禀师父,以现场遗留的证物推断,应该是中土『大风会』所为。」畲旭东这话回得十分明确。 「『大风会』?大家都以为『江阴三少』是我杀的,『大风会』不找我,却把『赤城派』灭了,难道他们知道内情?东儿,你怎么认定是『大风会』所为?」云向南似乎理出点头绪却又不是那么清楚,一脸狐疑向畲旭东再次确定。 畲旭东停顿了一下,咬一咬唇然后说︰「因为赤城派内外多处写着『先诛大田,再除拾小,大儒将兴,正气不沦』。」 「大儒将兴,正气不沦」?是「大风会」所谓彰显公义维持正义时所呼的口号,而前面两句提到的大田、拾小,指的可是田文熏与……云岂拾? 「大风会」显然知道内情,但不过田文熏一个人的事,需要灭掉整个「赤城派」?但一回想当初自己伙同「大风会」对春西「山海寨」及其附庸门派所做的,不也是屠族灭门? 而其中提到接着要杀云岂拾,那意思不正指「白霭门」也在劫难逃? 「田掌门跟疆儿都遇难了吗?」原本听见「赤城派」惨遭灭门,陪在云向南旁边的云岂弱心乱如麻,现在又听到父亲提到田开疆,更是一惊。 「徒儿大略搜过各处,但因为急着回报师父这件大事,所以无法确定田掌门跟田兄弟的生死。」畲旭东主观上其实是认定田家父子凶多吉少,但看见师妹岂弱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是采了模糊的方式回答。 「生死未卜?」云向南心中百转千折混乱不已,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突然有戌卫门生气喘喘地抢进门来,朗声报告︰「『赤城派』掌门求见……」 话没说完后面就出现一大片黑影。 田开疆扶着受伤不轻的田文熏,突然出现在云向南等人面前。 云岂弱夺身过去,泪水再也止不住势头奔了出来,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还没娶妳,舍不得死啊!」看不出才遭逢大变,田开疆清澈明亮的一双大眼,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向南兄……『大风会』那些天杀的,把我『赤城派』百年基业全毁了……咳!咳!」显然受到极大的内伤,田文熏说话的声音不仅不像平常那般雄浑,甚至还气若游丝,一个呼息停顿就接腔不下去,瞧他面色发黑,两唇泛紫,大喘连连,心肺应该遭到严重挫伤,不意他才咳没两声,两只充血得极不正常的双眼,突然没了眼仁,紧接着两股鲜红大量地自鼻孔湍流下来,整个人像降旗似的垂挂在田开疆的两臂之间。 田开疆大惊,想让父亲躺下,云向南大呼不可,拿了三四个靠垫,垫在田文熏背上,叫田开疆让田文熏半坐半卧地半躺下来,即便如此,田文熏却身上只要有洞的,就汩汩地冒出血来。 快步趋前,云向南掌起田文熏双腕,悉心切起脉来,细心一理,眉头深锁,这还能活吗?田文熏体内尽是外邪侵攻的恶气,像经过连环的轰炸,五脏六腑早就没一处完整,加上连夜车马劳顿,现在才会七孔流血,这命还能拖到现在,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轻轻放下田文熏的手,云向南向田开疆无计可施地摇了摇头,说时迟那时快田文熏突然剧烈地颤抖,再接连几个严重的痉癵,在田开疆惊恐急切的呼唤声下,田文熏,叱咤春东武林的「赤城派」掌门,就这样睁着两只不甘心的红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田开疆热泪夺眶而出,没有嚎啕,但那深沉的伤痛,让这本来就低气压笼罩的大厅,没有人不哀痛逾恒。 云、田两家世代交好,彼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远比兄弟更亲,过去两家由于涉入春东事务过深,为了龙头地位,彼此有瑜亮情节,但始终撼动不了两家深厚的情感,直到这次成都之会,才开始产生嫌隙,不料田文熏还没挣到春东第一的位置,就已经家破人亡,还赔上自己的性命。 哇地哭天抢地的哀号声,从侧殿传到大厅,原本还在屋内养伤的云岂拾听见视他如己出的田世叔惨死的恶耗,疾了脚步闯进大厅,还没见到尸体,就这惊天动地的哭声。 云向南听他这样的哭法,皱了皱眉,心想:「又不是你老子我死,你倒哭得比人家儿子起劲。」,但转念一想,田文熏待拾儿一向比对自己的小孩疆儿更好,拾儿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该算人之常情吧。 转过头来,云向南关切地寻看田开疆身体状况,发觉跟田文熏不同,田开疆竟然一点伤也没,云向南问田开疆说︰「疆儿,他们伤到你了吗?」 田开疆啜泣着,摇了摇头。 「真是不幸中万幸,遭遇这样的祸事,你可要节哀顺变,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你……」 还没等云向南把话问完,田开疆横手抹干脸上部分泪水,忙不迭插嘴说︰「世伯,快快准备,再迟就来不及啦!『大风会』那些人正在往秀巫山方向来,搞不好现在已经到了。」 这时,又有人惊惶失措狼狈踉跄地夺门进到大厅,是谢朝贵,他手上还捧着坨血淋淋的东西,原来系颗人头,大伙儿看清楚人头是谁之后,全都痛哭失声,而云向南这时脸部不由自主痛苦地抽动着,冷汗不自主冒了出来,抖着声音说:「瘟神来啦!」 正文 五十三、观山 (起5V点5V中5V文5V网更新时间:2007-4-19 20:00:00  本章字数:4029) 只要一张嘴就一团白浓浓的气雾,即使全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衣,那死冷的气温,还是让人冷到骨头里,这种要人命的鬼天气,谁会想要出门游山玩水?只有仇天恨这个怪卡,而且还只一件短裘披着,完全无视零下气温的威力,在秀巫山西翼这边远远对着隔岸的悬崖死瞧,冻得因为任务在身不得不陪仇天恨的谢朝贵跟枝冰棍没啥两样。 「这小子跟我有仇?冰天雪地的欺侮我不能擅离职守,在这里吹山风!是那根筋有毛病?看到我痛苦他就快乐似的,在这处风吹得最鬼的地方,一坐就好几个时辰!」谢朝贵冷得直打哆嗦,一袋烟草吸的早就见底,三番两次催他回去,却好像越讲越故意,不仅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还越待越久,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抽出刀来热身,本来还想邀仇天恨比划比划的,想不到挨他一阵白眼,瞧他腰际沉甸甸的木剑,一身散发慑人的气势,曾经看过仇天恨功夫的谢朝贵不敢造次,只好躲到一旁练身去,还没热身,看太阳才往西斜了点,没入左边的雪尖后方,仇天恨突然弹起身来,也不知会谢朝贵一声,径自往「白霭门」回去,急得谢朝贵从后面赶紧追着。 「他奶奶狗娘养的,这不是整我嘛!」谢朝贵气嘘嘘地在仇天后面没命地跑着。 好不容易追上仇天恨,两人已经回到进入「白霭门」大门的五十阶阶梯处﹐这时,突然听见自山路下处传来马声杂沓,不久就看见约莫二十来匹高强大马的白驹上到平台来,上面坐的全都一身全黑,一俱戴着冲天的长筒高帽,谢朝贵看见来人,腿软了一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力的说︰「大……风……会?」 左边一位长相清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手上竟然拿了颗人头,瞧他随手一抛,那头颅在雪地上滚了两下,因为血水沿山路已经流干,所以只染了小范围的白雪些许鲜红,那头面部正讨好朝上,谢朝贵看清容貌是谁,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跌坐在雪地上,喃喃地说︰「他们杀了五师兄!」 为了事先警告山上有人入侵,所以云向南派遣三位弟子把守进入秀巫山的三个隘口,一但有事,立即以烽火通知山上,不料五师兄还来不及通报上面,就已经人头落地,这些人不只杀了人,还故意携着五师兄的头上山,无非是要给「白霭门」个震撼,下下马威,告诉云向南不用再负嵎顽抗,他们不会给他机会的。 黑衣白马一行人中间一髯秀美白色长须的长者冷冷对谢朝贵说︰「把这头拿去给云向南看,告诉他『大风会』涂德琦向他讨公道来啦!」 看着这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陷在雪堆里,不像少了身体却像从地里钻出头来似地,谢朝贵一看到五师哥的头,除了手脚发软,一时间给吓傻了眼头脑混乱根本不知如何反应,那白马上面坐着的粉面红唇的年轻人耐不住性子,勒了下马,白马铁蹄激昂出一大片雪花,许多往仇天恨半裸的身上去,美少年紧接着马鞭迅猛一挥,那死得不明不白的头颅左眼那颗没了瞳仁的眼睛,跟着头飞了来,不久就分道扬镳,头颅直接命中谢朝贵,而眼睛则粘在仇天恨的胸膛上,啪地一声后慢慢拉出一路浓稠的血轨,一颗让低温冰得还颇为新鲜的眼珠,就这么停在腹部。 「让你多活几个时辰不好?要我现在就拿你祭旗?还不拿着头快滚?去跟云老贼说他的死期到了!」美少年冷冷的说。 抓了肚子上的眼球,仇天恨缓步走到谢朝贵怀里的头胪前面,将眼珠塞回眼洼里,拔出腰际刻着「赤诚增长生」的「赤生木剑」,剑锋指着美少年说︰「我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把生命不当一回事,自己的命是宝,而别人的却是粪土的这种人!」 美少年嘴角微扬,鄙夷轻视地浅浅一笑,横着马鞭两手交叉在马鞍上,故意抬高声音说︰「这是那来的野人?还拿着一把木剑吓人,『白霭门』再没人,还不致于沦落到要靠村鄙野夫来救吧?哈哈哈!」美少年放声狂笑起来,而阵中最前的白髯老者看见仇天恨一身肌肉精刚黝黑,衣着单薄却无惧酷寒,又木剑护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概,知道绝非泛泛之辈,何况「白霭门」自来即以刀法传世,何来用剑之人,心念一转,难道高佻精瘦的年轻人会是……。 老者微微笑了笑,扯了下缰绳往后退了几步,其它人随白髯老者也退了下去,独留俊美的年轻人在前面,老者说︰「念光吾儿,你下来会会他吧,切记!不要贪功,更不可轻敌!」 原来这美少年跟「江阴三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全名叫涂念光,涂德齐老来得子,二娘生的念光是涂德琦最宠爱的孩子,这次为了替哥哥们复仇,第一次出远门来到四春,此行算是他的处女作,所以积极要求表现,至目前为止,在「大风会」这些耆宿大老面前,还称得上可圈可点。 仅管涂念光从骨子里瞧不起仇天恨,但心里头倒是挺乐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三位哥哥不明不白死了,他是想当然尔的掌门接棒人,这次复仇之旅一路下来,除了报仇雪恨外,父亲还想藉此增加他露脸以及表现的机会,让他能够多长些江湖阅历,迎头赶上不幸遇害的三位哥哥的程度,然后让他接任掌门位置。 在剿灭春东第二的「白霭门」过程中,涂念光建树颇多,这让他信心大增因此志得意满,眼前这不知死活的野小子,胆敢这样嚣张放肆,涂念光忖笑道:「看小爷我如何收拾你!」 涂念光一派君子潇洒地下了马,自腰间拔出闪着银紫色厉光的名刃「祥紫剑」来,好整以暇从容地整了整衣冠,果然名门之后,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高雅脱俗卓立不群的贵族气质,年纪轻轻却动作老成的在仪容整肃之后彬彬君子侧过脸来向仇天恨拳了下手,先礼后兵,可见涂家家教甚严,即使行走草莽,面对刀光剑影,这点礼数无论真心或不,却一点也马虎不得。 但咱仇天恨哪管那么多繁文缛节,没等涂念光把儒家礼教全本演完,「赤生木剑」嗡嗡作鸣,猝不及防地已经攻到涂念光心窝,只要直着下去,涂念光就必死无疑,涂德琦没料到这小子能够把重剑使得如此溜滑,才一眨眼时间不到,不仅胜负已分,自己的爱子甚至命在旦夕! 「剑下留人!」涂德琦吓得大声替爱子涂念光求情,仇天恨心念一转,自己本来就没有杀人的意思,所以剑锋一偏往涂念光左臂最侧处斜斜划过,一身黑色却是湖南一流作功的罩袍在普哇一声后,随裂口割开了一个大缝,里头的鹅毛顿时散飞得有如雪花片片,涂念光毫发无伤,倒是自尊受伤不轻。 狼狈地退了几步,涂念光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羞红成一片,火气直冲脑壳,恨得咬牙切齿说:「你这小人,暗剑伤人!」 话才说完,剑气环身,「祥紫剑」紫晕祥光微微晃漾,涂念光两眼奔腾着杀气,把剑震得有如蜂翼,还嗡嗡作响,这正是涂家的独门绝技……「天罡正气剑法」。 知道对手不会就此罢手,仇天恨双手紧持着「赤生木剑」缓缓演着「温养八法」,陡然一阵强风袭来,大出仇天恨的意料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祥紫剑」剑光已然杀到,涂德琦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孺子可教也,这「天罡正气剑法」涂念光难得已经练到六、七分火候了。 跟「温养八法」师法大自然不同,「天罡正气剑法」起源于四书五经,有缜密的五伦哲学理论做为基础,剑法结构虽流于偏执且畸型,但却几近完美。 「天罡正气剑法」讲究的是上教伐恶,意思说白一点就是……老子我讲的就是真理,其它是屁,要不听的话就给我去死。完全是一种由上而下,不讲平等、人权,而追求以威服人假仁假义的「王」道剑法,是套既无法沟通又缺乏互动的伪善武功。 偏执的儒侠系统,认为一统武林方能天下太平,而该由谁来统﹖那自然是「大风会」自己,他们似乎忘了近悦远来,也是儒家的论述,忠恕谦和,更是儒家的真味,而只一昧热心于巩固「大风会」的权力地位,近攻远伐地设法拓展自己的势力,难怪这么多年下来,「大风会」的朋友越来越少,敌人却与日俱增。 「大风会」许多成员发展出来的武功都跟涂家的很像,看起来似乎条理分明,演来更是头头是道,一派正气凛然万邪不侵的,但剖开内肉一看,却是十足的……伪君子。 「天罡正气剑法」较「赤城派」的「赤城拔(霸)道剑法」多了许多矫揉造作,乍看之下好像知书达理、贴心体己,实际却又步步进逼、得理不让,是面子里子都要赢,要让对手输光裤子的犀厉招式。 相形之下,原本就不怎么体面的「温养八法」,一跟道德挂帅、仁义当家的「天罡正气剑法」相较,更形龌龊、猥琐。 瞧俊美的涂念光顾盼生风,打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仇天恨不只节节败退,而且还狼狈难堪,虽然涂念光一直夺仇天恨最后一城不下,但屈居劣势却是不辩的事实,照这态势看来,涂念光打下仇天恨应该是十拿九稳。 就在仇天恨吞下「祥紫剑」虚让实攻的连番猛攻,有点招架不住时,涂念光猛地从腰际抽出软剑,蜂嗡直响从仇天恨退缩的方向迎头袭来,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袭招术,称作「除恶务尽式」,是用来当作歼敌或逃难用的非常手断,软刀有个非常儒家的名字,叫作「至善软剑」。 看这情势凶险至极,仇天恨只好先避开直往心窝的软剑突袭再说,但躲得过其一,却躲不过其二,泛着逼人紫光的「祥紫剑」叵地一声往仇天恨右大腿硬生生戳了进去,一阵剧痛,仇天恨像受伤的野兽,凄厉地鬼吼一声,一道血红画出一弯来,涂念光转了下剑身,翻烂仇天恨中剑处肌肉,狠地一拔,嘴边不忘说︰「承让了!」话说同时软剑又至,仇天恨逃难似地连滚带爬躲了开,却仍难逃一劫地在左臂又留下道深深的剑创,自然又是一阵热血飞腾,惨不忍睹。 看见仇天恨窝囊的样子,涂念光秀美的脸上,一丝不甚明显的奸笑,胜利的感觉真好,这几天他像上了瘾地连战皆捷,他可不想一下子杀了仇天恨,而破坏了正骇的情绪,涂念光可以感觉到来自背后父亲嘉奖的目光,他得意地收了「至善软剑」同时从容优雅态地备好「祥紫剑」,心中盘算是先在这小子肚子上挖个洞好呢,还是爽脆地断他条胳膀大腿,这时他又瞥见到捧着人头直打哆嗦的谢朝贵。 「还不快滚进去报信!难道你想见阎王,要我也摘下你的人头?」涂念光恶言对谢朝贵怒喝,吓得谢朝贵拔腿就往「白霭门」里狂奔进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这时仇天恨的眼神一抹邪气隐隐漾着,不像人类的,而是……狼。 起5V点5V中5V文5V网5V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四、腐儒 (起1J点1J中1J文1J网更新时间:2007-4-20 20:03:00  本章字数:4704) 果然没白疼涂念光,瞧他玉树临风、姿态雍容的君子模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富贵逼人、出身名门没错,端坐在马上同样贵气冲天的涂德琦,侧过头去问左方愁眉不解的高僧︰「无明禅师,小犬这套『天罡正气剑法』算是初学乍练,丢人现眼,那小子大概就是江湖最近传闻颇多的仇天恨吧,幸好武功不过尔尔,小犬还勉强可以应付,虽然难登大雅,还请多多指正。」腐儒这些人讲话习惯拐弯抹角,他们既希望别人是自动自出自真心地对自己发出赞赏与敬重,却又同时强烈渴望获得对方的认同,所以常常会言不由衷,说出些矫揉造作的话来,刻意引导话题,提醒对方自己所要的,用负面的陈述来获得对自己正面的肯定。 高僧的眉头锁得更紧,但仍是不发一语,倒是右侧年纪要比涂德琦年轻许多的中年剑客冷冷地对涂德琦说话,说话时把手安放在腰际那把缀饰着许多七彩宝石甚为精巧的刀柄上面︰「齐老,叫光儿快快离开,他不是那小子的对手……」开口的正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大漓江半刀」崔喜臣。 不是仇天恨那小子的对手?明明涂念光胜劵在握,崔喜臣说这话倒底是什么意思?但依崔喜臣的武学修为,会这么说必定有他的原因才是,涂德琦虽然心里不大愉快,但转念一想,还是小心为上,就要回过头来提醒涂念光…… 此时仇天恨竟然在酷寒的天气中,把仅有的短毛裘脱了下来抛地远远的,这时他精壮的身子竟然隐隐泛着红色,浅色的肌肤淡淡地腾出气雾,不仅不觉得天气酷寒,相反还酷热的很的样子,但上下两处伤口的血却仍汨汨冒着。 「光儿,不可轻敌!」涂德琦并没有要涂念光退下,仅提醒他多多小心,他看不出崔喜臣在担心什么,对于自家的『天罡正气剑法』,涂德琦有十足的信心。 一片平坦的雪泥上、刚才掉地的鲜血一层层往外泛开成淡浊的锈铁般污色,仇天恨勉强自己忍着散发着剧痛的右脚,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出丑,「赤生木剑」斜着方向,无精打采地支抬剑身,把它鲁钝的剑锋不识好歹地指向涂念光,无庸置疑,这是对涂念光的一种挑衅,这种挑衅虽然让涂念光感觉不快,却同时浮升出一丝找到大开杀戒借口的快感,捏死一只蚂蚁?太过简单地令人索然无味,但换作一只咬过自己的蚂蚁,那成就感可大大不同啰。 轻敌?那也要对手够格跟自己为敌才算,眼前这一看就知道出身垃圾的贱种,自己要再对他客气的话,不过又一次对自己高贵血统亵渎而已。 空气里突然多了些雪片,旋及成了狂乱的奔白,涂念光手上一派君子的「祥紫剑」,隐隐咧着城府的淫笑,内力全注,果然不曾轻敌,要倾尽全力杀仇天恨个死无全尸…… 叵叵叵地狂雪乱射,一道紫光冷冽北风似地强袭仇天恨而来,仇天恨抓不准涂念光攻击的节奏,虽然勉强接了几招,但沉不住内力,让翻江倒海的涂光念一激,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哪儿不喷,竟往涂念光俊秀的白皙脸上喷去,涂念光像一座刚出阿鼻的白莲,圣洁霭霭却暴戾粗野,超级台风似狂扫仇天恨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如暴海扁舟的仇天恨险象环生却没有沉没,原本自信满满志在必得的涂念光开始急躁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晕着紫光的大圆球绕着仇天恨猛攻,仇天恨是圆心,反而以逸待劳的回击涂念光。 看这情势发展,可以隐见危机浮现,涂德琦这才知道仇天恨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信爱子涂念光一定可以应付得来,可崔喜光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紧盯着战局变化,作好最坏的打算,而高僧无明仍不发一语,眼神中只一片冷漠,这冷漠可以读出高僧其实已然看透生死,但从他紧抿不快的双唇,高僧的心境是槁灰、是黯然,像流过工业区呜咽的河流。 遭逢过南秀、巴厄癸这般厉害的高手,甚至还有法宝,仇天恨的「温养八法」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涂念光的功力可能连云岂拾的程度都不到,怎么可能会是仇天恨的对手? 但事事无绝对,问题就出在「天罡正气剑法」。 「仁义」是普世追求的高尚德行,但标准却莫衷一是,而能让大家普遍接受可以当标准的,只传说中古圣先贤的行止而已,凡现在人说的做的都不做准,死人以前做的才好,尤其死得越久的人越好。 大家把神话当信史来写,忽视了人性,颠倒了事实,把过去全美化成黄金岁月,却多了不少虚枉的崇拜,成就所有人穷尽一辈子都无法迄及的幻影。 所以当有人把幻影当脚色来演时,社会上容或有反对的声音,但大多数却像看戏一般痴迷甚至狂热,哪管他假仁假义、欺世盗民与否,总觉得大概这样就似乎有点古圣先贤的样了。 所以当涂念光看似走大路的打法开始,仇天恨这套像从腐食挣出头来的霉菌,相较于假仁假义的「天罡正气剑法」,自是自惭形秽,但让仇天恨不解的,为什么马英其的那股正气,在涂念光的剑法间一点也看不到,一直到「至善软剑」出鞘,仇天恨虽然为这人的剑法阴毒感到不快,却也因此摸清对手的真实能耐,因为「假仁假义」的人,会以为别人同他一样也是「假仁假义」,最容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对付这种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对付,时间一久,伪君子终究会露出马脚来。 明明胜利在望却久攻不下,涂念光快速地流失耐性,尤其对手不过是个邋遢粗鲁的无名小子,怎就这般幸运,能够一次又一次躲开他的攻击?涂念光没有查觉到原本拥有的主控权现在已经换到他所鄙视的仇天恨手上,这时仇天恨己然完全掌握了涂念光攻击的节奏,「温养八法」开始发挥作用,涂念光只觉得「祥紫剑」越来越沉,殊不知仇天恨现在要打败他已是屈指一捏的小事。 是该出手阻止的时候了,「大风会」这边知道仇天恨果然厉害,眼看涂念光就快顶不住,崔喜臣跟涂德琦都有出手帮忙的准备,「江陵三少」死后,「大风会」年轻世代的菁英更形稀有,难得涂念光资质优异,可不能在此让仇天恨这臭小子给断了大好前程。 越打越慌的涂念光,趁仇天恨应付「祥紫剑」时身体左侧露出的空档,霜地一声,「至善软剑」像蛇一般,曲行着剑身如一道电闪,向仇天恨进行偷袭,崔喜光大喊不可,涂德齐大惊,唰出背上长剑,一个翻腾,两三步蜻蜓点水,驰援涂念光而来。 要知道仇天恨的「赤生木剑」会让涂念光感觉自己兵器沉重的原因,在「温养八法」顺天养命的内涵所致,世间最大的力量始终不是发自自己,但一旦一颗小水滴进了海,就不再是水滴,而是大海,同样的,此刻「赤生木剑」巨大无穷的力气虽然不能说不是出自仇天恨,却绝非仇天恨光凭蛮力就使得出。 藉力打力,是常见的武学形态,有些高手当对方用十分力时,自己只要还对方两分甚至一分就可以,这种以虚还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种高妙的武学技巧,但「温养八法」却跟这系列武艺理论恰恰相反。 速度在宇宙间是相对的,只要掌握相对的双方就可以创造速度,所以仇天恨看似鲁顿迟缓的剑法,其实有惊人的速度存在,这就是之所以会产生让对手大感吃不消的力量的原因所在。 但对同样是「温养八法」,仇天恨跟马英奇不同的地方在,马英奇搭配「温养八法」的,是开大门走大路的「长生剑法」,所以会自然生成一股不可直视的如日中天的罡阳正气,仇天恨却是靠着自己天赋,半路出家自创出自我品牌连名字都没有的招式,这招式投射出他的心理,让人看见的,尽是潮湿阴暗的感觉。 不管马英奇或仇天恨,外显的形态或许大异其趣,但本质却完全相同,所以落入仇天恨相对速度中的涂念光,此刻光专心用力拿稳「祥紫剑」已经不易,哪还容许分神让他抽出「至善软剑」…… 还没等援手杀到,涂念光虎口一痛,「祥紫剑」一连几个扭节,迅猛地回转回来,当地一声脆响弹得既高又远,随即嚓地一声微微变形地插在雪地上,而原本想趁人之危的「至善软剑」,柔软的剑身像失了准头的飞弹,反过头来攻击涂念光自己,涂念光让乱窜的剑锋划出好几道血痕,所幸都伤得不重,但这突发状况,已经吓得涂念光魂飞魄散,仓皇狼狈地只想逃命。 也该涂念光幸运,生死一线间,援手恰好来到,是崔喜臣,他向涂德齐说︰「齐老,让我来会会这小子!」 匡啷几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扭力,把正顺手的仇天恨震得连续退了几步,拿剑的右手,连接背肌的地方,像让人撕裂过一般,一时间剧痛到拿不起剑,仇天恨赶紧伸出左手,才勉强不让这剑从他手上飞走。 一辆极速一百五十公里的摩托车往墙撞去,大概等同仇天恨现在承受的力量,没有血肉模糊已经是奇迹,仇天恨连痛都还来不及喊,体内器官全移了位置,一个飞腾,就给打翻到十公尺外,撞在一根粗大蛇虺环身的门柱上,砰地一声,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没看清楚崔喜臣怎么出招,只见半刀才要碰到仇天恨的木剑,崔喜臣突然一个伏腰,猛力往上一转,半刀变成由下而上的方向,挥到极尽,紧接着就看见仇天恨逆着崔喜臣飞了出去,瞧他落地的惨状,怕是一命呜呼了,涂德齐知道,任谁都无法承受崔喜臣这长相怪异的半刀一挥,并不是崔喜臣的刀法有多高深,而是崔喜臣的内力着实惊人,这狠下猛提之间,竟然可以将平淡无奇的气流激出这样惊人的能量来,将肉眼难见的细小微粒像小型炸弹般,爆破出骇人的威力。 「大风会」这边叫好声四起,涂念光眼睛一亮,在「赤城派」时看见这位世叔出过几招,知道是位高手,但没想到竟然高到这般骇人的程度,一时间还不敢相信。 「不要装死,站起来好好打上一场,再装死我就当真毙了你。」没想到五短的身材竟有这样的威仪,崔喜臣哪像跟仇天恨对战,根本就一派长辈指教晚辈的口气。 没死?不会吧,让崔喜臣一刀毁成一蹋胡涂了,这还能够活命? 果不其然,崔喜臣说得没错,仇天恨没死,只是虽然没死,显然也活不了的样子,刚才那击要了他何止半条性命。 他拼了气力,仍然站不起来,只好勉强用木剑支撑地面,狼狈地双脚跪在地上。 「你就只这一点能耐?我还真错估你了。」崔喜臣走到仇天恨面前,用脚往仇天恨胸部用力一踹,仇天恨一口鲜血又奔了出来,像降旗一般,整个人萎回地面去。 一个翻身,仇天恨使尽气力勉强让原本俯卧的身体变成仰躺,四肢放了个大字,两眼无神地看着死蓝的天空,赤裸的上身不明缘故冒着淡烟,彷佛不是躺在雪地上,而是棉花堆。 笑? 要死、快死、不得好死的仇天恨竟然没来由的咧嘴笑着。 崔喜臣扬了扬眉毛,不解地闪了闪不快的目光欺了欺仇天恨,他绝计不向不能反手的人动手,要仇天恨这么躺着,倒也天下太平,要笑随这小子去吧,瞧这年轻人天纵英才,只是缺个明师指导,若是由他来教导心法的话,收收仇天恨暴戾狂傲之气,可以期待这厮前程将会无限光明,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够胡搞瞎搞还煞有其事的搞出这么一身好功夫来,仇天恨算是千古一人吧,眼光奇高一直找不到好徒弟的崔喜臣突然动了收徒的念头,半刀原本杀气翻腾的,突然祥光稀微。 「好一块璞玉,给埋没在这荒山野地,来,起来再战,要不……就随我回不像山去!」(不像山在徽北恶地的怪米村境内,全村都是崔家的祖业)崔喜臣蹲了下来,说话声音温缓许多地对仇天恨说。 颤着彷佛快断电的手,仇天恨朝崔喜臣伸出沾满冻结血水的左手,眼神闪着求饶的泪光,崔喜臣笑了笑:「打不下去了吧,起来,我不打不反手的人,但你可也不能就这么永远躺着。」 崔喜臣一把拉了仇天恨起来,仇天恨似乎没有力气站稳,崔喜臣赶忙收了半刀,支撑着他让站好来,此时崔喜臣突然触到仇天恨又匀又重的气息,心中骇然:「这小子装死!」 这时从背后一阵疾风逼近,明明对手是仇天恨,那从后面偷袭他的会是谁?崔喜臣内力一驱,嗡地一声,半刀「乡」地一声又回到手上,任谁也别想偷袭崔喜臣…… 起1J点1J中1J文1J网1J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五、明僧 (起7L点7L中7L文7L网更新时间:2007-4-21 19:55:00  本章字数:6116) 背后猛来的偷袭带着十足的杀气,间不容发根本不容许崔喜臣作任何思考,不管偷袭的人是谁,这不识相的打法,已经招惹崔喜臣一股无名火上来,反手一摧,把雄浑的内力使上,崔喜臣比来人更猛也更很地出招反击。 瞧那偷袭的剑才要接临半刀,叵地一声千斤压顶而来,慌得来人走避无门,定眼一瞧,竟然是……涂念光。 这还得了,要真伤了涂念光的话,事情可就大条啦,这小子不可能冲着崔喜臣而来,一定是气不过刚才仇天恨胜他,所以想趁仇天恨无法还手之际,偷偷给他致命一击,这练君子剑的小子恁也忒小人,但世俗里看来再君子的,谁没有小人的一面,只是难得「大风会」能够不理世俗笑谑,无惧伪善假道学之讥,还愿意把君子两字喊得震天价响,实属难得,这正是崔喜臣愿意为「大风会」效命的原因,既然是同道,所以不管涂念光所作所为是对或不,绝不能伤他就是。 跟泼出去的水难收回的道理一样,要想收回已经放出去的力量,那可谈何容易,要真硬扯回来,也只是把原先用来伤害别人的反过来伤害自己而已,但不这么办又怎着,崔喜臣闷着痛把涂念光该受的自己给收了,双眉紧紧纠成在一起,一股任谁也无法消受的内力,邪毒恶很地回报回崔喜臣身上,在体内到处流窜,尽管崔喜臣凝气屏息,仍免不了重伤原神。 想报老鼠冤的涂念光没有因为崔喜臣撤手而安然无恙,还是让剩下不到一成的刀气所伤,反方向飞腾了十公尺远,胸前厚实的黑色棉袄裂开一条长缝,两肋之间虽然见不到创口却黑紫成一片,显然受到内伤,狼狈地坐在地上,捧着胸,呕出一口鲜血来。 看儿子莽撞行事,连阻止都还来不及喊,就让崔喜臣所伤,涂德琦心疼不已,翻下马来狂奔至涂念光身边,深怕有什么三长两短,而「大风会」其它人看见自己人误伤自己人也都急忙下马,七嘴八舌的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而无明禅师仍旧动也不动安坐在英挺的白马上面,他看了看雪地上一滩滩红色的血渍,眉头紧锁,不发一语,只微微摇头。 同样重伤不轻的崔喜臣感觉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脑中突然浮现仇天恨刚才诡异的笑容,不会吧,他该不会还有力气反击? 猛一回头,心窝突然一阵剧痛,崔喜臣的担心果然成真,仇天恨一直留着最后一点气力寻找机会下手。 「这下可好,该死的涂念光,把我害惨啦!」崔喜臣咒骂着。 「温养八法」自然搭配长剑最好,但练到极致,任何兵器都能上手,掌法也不例外,只是这若非十年以上苦练否则难能迄及的功力,仇天恨却练会了,威力虽然远逊于长剑,却也够崔喜臣受的了。 因为距离太近,无有长剑施展的空间,掌法算是最好的选择,而仇天恨这一掌还不只「温养八法」,礼多人不怪的再奉上一份阴死人不要钱的来店礼,崔喜臣感受到一股污秽不堪的内力钻进身体,大吃一惊︰「这小子竟然身中剧毒?」 仇天恨身上的「半尸化魂散」,随这一掌催进到崔喜臣体内,崔喜臣怒极,「啪嗒」一声剧响,把半死的仇天恨当颗人球狠狠推了开去,雪地一线飞腾的奔白,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仇天恨抽动几下,再也无声无息。 一脸死白,双唇泛黑,几少遭逢对手的崔喜臣,没想到会栽在仇天恨这小子手上,他痛苦的站起身来,半刀不自主的抖着。 这时从「白霭门」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涌出一大群人,带首的正是云向南。 怎么会是眼前这幅混乱的景象?刚才在殿内瞧谢朝贵如丧考妣的凄惨模样,大伙都有最坏的打算,无论是生是死都只尽力一搏一途而已,没想到等云向南安抚人心妥当,大家视死如归地出门应敌时,看见的却是来敌死伤惨重的局面。 看地上还躺着个人,全身僵硬黑紫,怕已经断了气,不是仇天恨是谁。 是仇天恨?会是他把「大风会」这几个死悍的高手挡下来了?谢朝贵没有提到仇天恨,即使知道仇天恨在外头,他们也绝计料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可以重创强敌。 一见到卧地不起的仇天恨,云岂弱与田开疆两人立刻奔了过去,田开疆赶忙用嘴嚼烂他自家特制的护体良方「赤城守元丹」,硬撑开仇天恨死紧乌黑的嘴来,和着唾液喂仇天恨服下。 而云岂弱则被眼前这幕吓白了一张脸,看到似乎回天乏术的仇天恨的冰冷模样之后,两道热泪不听使唤自粉颊上滚了下来。 「哈哈,老鼠全都出洞啦!」涂德琦确定爱子身体无碍之后,缓缓站起身来,巨大的身影在朔风飘抖中给人有种莫名的压力。 虽然让仇天恨暗算重伤,但毕竟是高手中的高手,崔喜臣强忍着痛苦,挺直腰杆站立起来,脸上还浅浅笑着,但他眼光并没有看云向南,却落在该已经断气的仇天恨身上,心中嘀咕说︰「却!我并不想杀你啊,是你逼我这么做的,这小子,不会那么容易死吧?可惜啊可惜,浪费了个难得的天才。」 「涂副座大驾光临,云某本该亲自远迎,失敬失敬,我知道您对我有误解,但何不给愚弟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在听我解释之前,这一路各位旅途劳顿,今天又是如此冰天雪地的日子,不妨先到里面歇下,让云某款以烧酒热食,然后再好生向各位解释清楚,听完之后,您要我生,我生,要我死,我不敢不死,一切任凭各位处置,不知意下如何!」语气剀切真诚,云向南简直在向涂德齐告饶。 天气冷,涂德齐的脸更冷,说︰「早在你下毒手杀我三个孩子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但……『江陵三少』真的不是我杀的啊!」八着眉、衰着眼,无限委曲的云向南低声下气地回涂德齐问话。 「不是你做的,却是你那个宝贝儿子……云岂拾干的好事对吧!」涂德琦冰冷的口气,让云向南忍不住一阵寒颤。 涂德琦狠咬着牙,接着说︰「不管是你儿子或是你下的毒,这种下三滥的邪门歪道不配做名门正派,为了天地正气、武林纲纪,老朽我誓死定要铲除妖孽,将你们这狼邪恶毒的『白霭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消灭殆尽!」 看来叫拾儿躲起来也无济于事啦!大概涂德琦料他有这招,所以干脆抹他「白霭门」个全黑,一个也不放过,就算云岂拾不死,天下之大再也无容身之处,涂德琦这招,他并不陌生,几年前他在「大风会」支持下,就曾经这样对付过温在北的「山海寨」及其它春西附庸门派过,或许有朝一日云岂拾会成为今天的温小斋,但他可不想成为那个倒霉的温在北。 云向南看了看一脸铁青的崔喜臣,一瞅便知内伤严重,这个仇天恨是怎么办到的?就算十个云向南也不是崔喜臣的对手,仇天恨又怎么伤得了他?还是崔喜臣本来就身受重伤? 不管原因如何,看来,可以确定的,崔喜臣暂时不能对「白霭门」构成威胁,但除了崔喜臣,还有那位端坐在白马上面的高僧……无明禅师,他才是云向南最担心害怕的。 至于涂德琦?或许光靠自己的力量,尚无法与之抗衡,但现在田开疆来了,那可就不同了,成都看过田开疆与戚在美之战,云向南对田开疆突飞猛进的实力,刮目相看,如今的疆儿无论内力或功夫,都已与云向南等量齐观,他两连手,不怕打涂德齐不下。 至于「大风会」其它人,就交给岂弱跟她的师兄们就可以了,就算一对一打不过,终究猛虎难敌猴群,占着地头的优势,非叫他们直的进来,躺着出去。 他大略知道无明禅师的脾胃,几年前「河前儒」的大名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不晓,云向南曾经登门求教过,那次解四书论四春武界一统,无明禅师曾婉转劝过云向南,要他学习熟稻低头,成竹折腰,应天知命,成功不必在我,不料不久他竟然出家去了,堂堂儒侠后来当和尚的,不是没有,但像「河前儒」这样做法的,却叫人大感意外,因为死了元配的他不只休了妾、诀别了孩子,最后还遣散掉众多的门生,让有数百年历史的冀州「十全大儒门」自此在武林消失。 如果想让「白霭门」能够死里逃生的话,关键就要无明禅师不要出手,云向南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恭敬地向无明禅师行个四春三敬礼,鞠躬哈腰的,极尽谦卑恭敬之能事,说︰「这事是否我儿岂拾所为,尚待查证,但就算孽子所为,何苦又殃及无辜,累及家小,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念往日求教之谊,恳请向副座说情,云某不才,一定会给个他满意交代的。」 声音像暴雨前初鸣的闷雷,由远而近,绵延不绝,无明终于开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自讨没趣,云向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天空猛一阵纷纷的飞白,狂来一波沛莫能御的杀气,是……「天罡正气剑法」! 抄起「两仪乾坤刀」,敌动我先动、敌进我更进,云向南不容让对手占到机先,以快制快,希望能先发制人,而涂德琦的「天罡正气剑法」又比涂念光更纯更精、更扎实,演划起来不只条理分明,简直就理直气壮,一方快刀能断水,一边儒剑理通天,看他火光电石四速全开,而他则五伦不紊天罡地正,两位宗师对决,果然不同凡响,刀剑铿锵声像乐音般悦耳,在冷冽雪白的空间里,弹奏着彷佛是……何日君再来? 任刀法或剑法再花俏好看,通过时间的试炼终能验证出实力的高下,快刀虽然速度不减但已然索然无味,云向南知道他玩到这里已然濒临极限,爱侄田开疆再不出手帮忙,自己老命怕要葬送掉啦,正要求援之际,突然匡郎一声,是老友田文熏那把一身火红的「信赏剑」?田开疆不等云向南呼他,已经加入到战局,对涂德琦开始火力全开了。 是田开疆?涂德琦冷冷笑了笑,在「赤城派」眼看就要取下田文熏狗命,突然冒出个年轻人出来,冷不防地攻他个措守不及,硬生生夺走了田文熏,无明称赞说这小子又快又准,还说他不简单,原来无名称赞的正是田开疆。 「涂老贼,还我父亲命来!」当天要不是因为田文熏拒绝驰援「白霭门」,与田开疆起了严重的冲突,田开疆因为不耻父亲见死不救轻诺忘义,悖离侠义所当为,所以负气离开赤城山,本想投「白霭门」来跟云家共度难关,不料在路上听说有疑似「大风会」的人上赤城山的消息,本来是怕父亲要跟「大风会」连手,一起不利「白霭门」,所以连夜赶了回去,没想到,「大风会」不是来合盟,而竟是抄家灭族来的。 田开疆到时,父亲田文熏已经身受重伤,命在旦夕,田开疆自知寡不敌众,只得以偷袭突击的方式,侥幸从「大风会」手上勉强夺回父亲来,然后一路狂奔,左思右想知道除了「白霭门」外,已无投靠的地方,所以才迢迢路远的往「白霭门」投奔而来,但还是来不及救他父亲性命。 哈哈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尽是揶揄嘲弄,涂德琦侧着脸斜眼瞅着田开疆,说:「那凸眼的田小人死了吧,哼!真是死有余辜……」 这话让咱田开疆小爷大大的光火,瞧他内力一激,背上的「不二剑」像装了电子导引,唰地一声离了剑鞘,稳稳地抓在田开疆手上,此时「信赏」、「不二」两把长剑直挺挺的立着,不见慑人的魄力,反而多了点突兀,让人觉得多此一举。 「小子,你以为多一把剑就多份力气?以大欺小虽然胜之不武,但既然你爹是万恶不赦的田文熏,除恶务尽,我就成全你吧!」一个翻身,优雅有如翔鹰,涂德琦暂时放过云向南,猛地朝田开疆出招,迅闪几点连发,直取要害而来,老当益壮的涂德琦,完全没有因为高龄而失了水平。 看似笨重不实用的两把长剑,却让田开疆舞的虎虎生风,无明称赞田开疆时,涂德琦很不以为然,但接连几次拼上全力,想速战速决,结果掉田开疆,却徒劳无功,心中不免发毛,这小子功夫邪门得很,倒底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剑法绝对不是赤城派的「赤城拔道法」。 涂德琦暗忖,如果久攻不下的话,怕情势会转为复杂,敌众我寡本来就先天不利「大风会」这边,现在最肯出力的同道崔喜臣又让仇天恨那恶毒小子所暗算,无明禅师从上峨嵋逼刑法宝、攻赤城灭了田家,一路下来还不曾出过手,可谓动向不明,加上此行表现不俗的爱子涂念光尚在昏迷当中,时间一拖久,怕灭门「白霭门」的计划会有变。 如果拿不下田开疆就杀不了云向南,杀不死云向南又如何抓得到元凶云岂拾,进而灭掉「白霭门」?灭不了「白霭门」又如何消他心中之恨? 如果这次复仇的事功败垂成,关键一定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仇天恨,另一位则是眼前这位田开疆,没想到短短一年,春东竟然出了这两号可怕的对手,一定要趁这些年轻人羽翼未丰,斩草除根,否则轮他爱子涂念光当家,不免要吃这些邪门歪道的亏。 一交手便知有没有,既然清楚田开疆的本事不简单,就不能用简单的方法处理,涂德琦知道云向南构成不了威胁,只要拿下田开疆,这场胜负就底定了。 此刻两把长剑抡到田开疆手上,竟然幻化成一红一白可弯曲可扭转的死亮光蛇,钢剑化鞭、无坚不柔,看得无论「大风会」或「白霭门」两边群侠无不啧啧称奇,云向南眼睛一亮,自言自语:「这不是『赤城派』的武功,疆儿何时功夫精进到这般境界?真是后生可畏!」 「大风会」这边看见「白霭门」以二打一,除了骑在白马上仍旧一动也不动的无明禅师、以及重伤不轻暂时在一旁调养的崔喜臣与昏迷不醒的涂念光三人外,其它十几个人抄了兵器,一起攻了上来,「白霭门」这边早就跃跃欲试,对方竟然倾巢而出,也就没什么好顾忌了,一时间群刀出鞘,在雪地突然探出头来的阳光折射下,强光跃闪,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虽然舍不得仇天恨,但家门有难,多一个人是一个人,把仇天恨安妥好,盖上她的貂皮披风,牙一咬,虎豹薄双乡乡两声,紧接一个娇喝,云岂弱不落人后地加入战局。 「大风会」这边全是经验丰富的中土老江湖,武学程度虽不能说顶尖,却也超过一般,所以「白霭门」虽然人数众多,但本事却远远不及,仅云向南手下嫡传弟子还能一战,其它不过捧捧人场、壮壮胆而已,能帮的就是上场多消耗些对手的力气而已,根本谈不上能够有所作为,所以虽然在人数上吃亏,但「大风会」群侠却没有落居丝毫的劣势,双方人马厮杀惨烈,较田开疆与涂德琦之间,有过之而无不及。 飞快电闪过不知多少奇险高妙的招式之后,涂德琦逐渐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田开疆剑法古怪的原因,瞧田开疆开阖之间像蛇一般的滑溜,但却……佯攻实守。 起先以为田开疆是在找机会,等涂德齐破绽出现,再来个致命一击,不过在涂德琦有次大意露了个心窝,把要害奉送给敌人而大喊不妙,寒意钻透脊骨正以为老命休矣之际,田开疆却莫名其妙慢了半拍,平白错失良机,这是高手过招时不可原谅的错误,后来他又故意试了几次,终于确定一件事,就是田开疆的剑法并无剑法存在。 像没有定形的物质,譬如水或空气,少个容器,就无法成形,这也难怪涂德齐的破绽,田开疆没有反应,再真切点说,应该是田开疆想反应也无从反应起。 没有形体,自然也就无从毁坏,就像想要割断水或戳穿空气,到头来白费力气而已,因此尽管田开疆无法让那套剑法成为剑法,所以伤不了涂德琦同时,涂德琦也无从破解眼前这没有剑法的剑法而打败田开疆。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涂德琦念头一转,干嘛跟这怪小子在这里死耗,这时他用眼睛余光瞥了下云向南,瞧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双「两仪乾坤刀」,戒慎恐惧紧张模样,随时要进来奥援田开疆,看得涂德琦就有气,脑中不知怎地又突然浮现他三位爱子的容貌,一阵鼻酸,再也无法克制,狂吼一声之后,放了田开疆,转了个方向猛地往云向南杀来,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 起7L点7L中7L文7L网7L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六、微澜 (起5Y点5Y中5Y文5Y网更新时间:2007-4-22 19:58:00  本章字数:3341) 还想插手援助田开疆,却突然变成遭受攻击的对象,云向南本来含在口中用来还神守丹的唾液,让涂德琦一吓,走岔进了气管,脸部瞬间涨成红通的一片,不住痛苦地咳着,「两仪乾坤刀」左支右绌,虽然勉强躲过涂德琦狠猛偷袭,却败象已露,相较于田开疆,云向南显然容易对付多了,没有意外,不出三招就可以取云向南的命来。 看到原来跟自己缠斗得难分难解的涂德琦,趁隙放了他,竟然转了方向放了这边不打,再次侵扰云向南去,田开疆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撇开杀父之仇不说,光是云向南是他最最痴爱的云岂弱的父亲这点,田开疆再危险都得全力抢救。 麻烦的小子又来了!涂德琦极为不悦,原该摧枯拉朽的战局,让田开疆拆解得七零八落,一个可以预知无法分出胜负的对决,压根是浪费力气而已,田开疆为了救云向南,乐得浪费力气,可是对涂德琦来说,无论体力或精神上,都是无谓的虚耗。 但面临两人合击时,涂德琦惊讶地发觉,田开疆没有剑法的剑法,竟然形成招式,而且不是剑招,而是刀法,跟云向南同样的「疾风狂云十二诀」。 再没有比这招式更怪,更莫名其妙了,明明两把笨重的长剑却拿来当作两片薄刀使,别说形体不对,用法更是不合逻辑,但田开疆却厮杀得理直气壮,发挥得无比淋漓尽致,像云向南的翻版一样,而且功力更增数倍,逼得原本胜利在望的涂德齐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这是什么怪功夫?有魂无体,却又威力惊人,涂德齐无暇细想,先度过眼前险关再说,但一旁观战的无明禅师与崔喜臣则彼此转头相觑,崔喜臣对着无明说︰「这功夫是否正是『道法无道,无为有为,观微以巨,道在莫明』?」 「有可能。」无明禅师捻了捻须,不是很确定。 崔喜臣瞇着眼兴味浓厚地研究着田开疆出招的细节,说︰「会跟那个人有关吗?」 「韩墨是吗?阿弥陀佛,说不准,但……极有可能。」蹲下身子,无明试图从田开疆腰际以下看出些端倪来。 无明紧接着说︰「从下盘看来不像,瞧他咬地的方式只有三流的程度,如果是韩墨的弟子,应该不会只这种一般平常的扎马功夫,所以从底子看来,这位小施主依然是如假包换的『赤城派』弟子没错。」 「所以韩墨不可能是他的师父啰?」崔喜臣问无明。 无明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慎重其事地说:「老衲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功夫应该源自韩墨没错。」。 「要能邀到韩墨帮我们『大风会』就好了,放眼天下,只有韩墨收拾得了那狼子野心的武天英。」崔喜臣摇了摇头说。 无明惨然一笑说︰「当时我们是怎么对韩墨?你想他会愿意帮忙吗?一般人,不找我们报仇就算万幸了,他可能出手帮忙我们吗?」 「我们再怎么欺侮他,也没武天英过份吧?何况他在四春以西的打剑炉及北疆之外的大北湖,都救过我们『大风会』的人,我们应该主动找他尽释前嫌才是,不该如此悲观吧,大师?」崔喜臣不想这一丝希望不见,反问无明说。 无明眼光泛着泪光︰「报仇的结果不过结下更多冤仇,如果韩墨真如传说中达到那般神人的境界,他不会找我们报仇,同样的,他也不会找武天英报仇。」 「那功夫再神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窝囊废一个。」崔喜臣还是认为韩墨一定会找武天英报仇,时间早晚而已。 如轻羽飘零,无明甚至没有惊动骑乘的白马,无声无息降到地面,说︰「琦老顶不住了,我帮他忙去,崔老弟,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然后几点白茫茫雪地,突然一个劲驰,无明飙进田开疆三人的战局里。 「这才是高人,无明大师!崔喜臣干拜下风啊。」看见无明御气使力可以到如此无影无形、无声无息的化境,崔喜臣由衷的佩服。 没错,涂德琦真的已经顶不住了,现在他所面对的压力比刚才对付云向南时至少多出三到四倍,一个云向南,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两个的话情势就会逆转,何况增加的还不只一倍,涂德琦除了惊骇莫名外,只能疲于奔命,设法突围,但跟刚才决然不同,无论涂德琦如何挣扎,始终不得要领,看这态势,涂德琦已经输了,只是会输多惨而已。 跟涂德琦一样,云向南也无法理解田开疆为什么会「疾风狂云十二诀」,而且威力比自己还强上数倍?在成都他看过田开疆跟仇天恨连手,那时后田开疆用的不也和仇天恨一样,是「温养八法」吗?怎么除「温养八法」他还会「疾风狂云十二诀」?他什么时候偷学的?岂弱吗?不可能,她自己都不会怎么可能教田开疆,本门之内只有拾儿会,但以拾儿的个性,提防田开疆避免田开疆胜过自己都来不及了,哪还可能把一身绝技倾囊相授?是什么原因让他精通「疾风狂云十二诀」?虽然越理就越没头绪,但能够死里逃生,已经是万幸,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 制敌机先是「疾风狂云十二诀」的最高原则,所以快狠准是这套功夫的特色,云向南已经够快了,田开疆更快,涂德琦不能犯丝毫的错误,否则怕要千古遗恨了,年事已高的他,逐渐承受不了这高速的刺激,一向健朗的涂德琦,开始出现严重的心悸,心律节拍大乱,整颗心脏就要从嘴巴吐出来似,更惨的是,左臂像胶带捆住,难以挥洒开来,不久延着背部漫延到整只左臂以至肩膀、颈部整个一大片区域疼痛难挨,尤其心窝处纠结一起,涂德琦连呼吸都困难地再也无法还击,像消了气的皮球一蹶不振。 「老贼,亏你自称大儒却如此心狠手辣,我『赤城派』的灭门深仇,就拿你的命来抵吧!」田开疆凶性大发,想以暴制暴一剑杀了涂德琦…… 云向南大喊:「疆儿!不可以……」 这时,一阵暖风和煦吹来。 「小施主,请剑下留人?」话才说完,原本士气昂扬的田开疆突然双脚一软,狼狈地跌了个狗吃屎,因为势头甚猛,一时止不住速度,所以在跌了一跤之后,还在雪地滚了好急滚。 而原本助攻的云向南看见是无明禅师,自知功夫差人家太多,所以硬将身子急拉了回来,不敢造次。 紧揪着左胸,涂德齐仓白的脸上不复见原有的健康红润,双唇白中见黑,冷汗直冒,痛苦不堪,尽管如此,欣喜见到无明出手救他,涂德琦急喘着短促的气音说︰「无明大师,终于盼到你出手,快动手,不可以放掉这些妖孽!」 此时涂念光刚才从昏迷苏醒过来,醒来就看见到父亲涂德琦重伤的模样,赶忙夺身过来,掌着涂德齐的手,抓着剑,随护伺侯着。 看周围两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欲罢不能,无明禅师沉沉吸纳一口气,一股威力十足的吼声自丹田轰了出来︰「全……都……住……手!」 这声音就像炸弹,把现场所有轰得东倒西歪,一时间或坐或卧摊了一地。 这种雄浑如此正气,要一般人可能穷几辈子也练不成,让人无法置信的,这垂垂老矣的高僧竟然能有这样骇人的修为,这不是功夫神不神,内力精纯不精纯的问题,道德与精神高贵与否才是关键,那是没有杂质的力量,不带一丝偏好与利害,像太初之前,无生无死、无形更无体,因此被这样的气打到,会受影响却不会受伤,双方人马心不干情不愿地退回自己阵营,云向南心中忐忑不安,要是无明不出手的话,事情就好办多啦,这代表无明并不完全支持涂德琦这次行动,但一旦他下到场子来,那变量可就多了,『赤城派』灭门殷鉴在前,难保他不会以同样手法灭了『白霭门』。 「琦老,你难道看不出这年轻人的功夫像谁?」无明两眉依然揪着,像负载着千愁万苦。 虽然脱离开田开疆剧烈剽悍的强打猛攻,但涂德琦的痛苦并没有稍稍舒解,脸色死白,双唇发黑,十分不耐地摇了摇头,气喘喘的说︰「我管……他用的是什么妖法……是妖孽,就得死!」 看涂德琦末世的光景,无明知道情况不妙,赶忙蹲下身来,一把抓稳涂得琦左边肩胛,另一只手往涂德琦人中发功,轻轻戳了几下,涂德琦还想讲话,却让无明点了哑穴,涂念光惶恐紧张地帮忙扶着涂德琦,让无明把雄浑的内力灌入涂德琦体内,涂德琦觉得全身温暖,心跳渐渐恢复平稳,在全身放松后,原来左胸可怕的疼痛顿时烟消雾散,这些日子舟车劳顿,加上之前丧子之痛,原本就高龄需要保养的身子,早就不堪负荷,此时让无明温纯的内力一喂,昏昏沉沉地逐渐失去意识,在失去意识前他清楚听见无明跟他说︰「田开疆的武功跟韩墨脱不了干系,他应该知道韩墨在哪里才是……」后面无明又说了些什么,就再也记不清,涂德琦就这么昏睡过去。 起5Y点5Y中5Y文5Y网5Y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七、险湍 (起5M点5M中5M文5M网更新时间:2007-4-23 20:00:00  本章字数:1139) 从四春进中土的路从来没好走过,这也四春之所以是四春的原因,从这点看来「大剑儒」文天纲的确了不起,难能可贵的,把这两个武林版块合到一起,时间虽然短短二十年不到,但影响所及,让泰山「封禅台」也成了四春武界的圣地,以前中土与四春武界到底统一过多少次,没有人说的清楚,所以说武林只有传奇,没有历史,这现象要到「讲剑坛」出现,设立世袭的武林史官「太平主笔」之后,情况这才改观,但这是后话,不在这里赘述,因此有这奇险的地理隔阂,也难怪一统天下之路总是漫漫路迢。 出了春东,在三峡骇人的急湍中颠簸,原本就身体不适的涂德琦脸色更加死白,甚至透着黑紫。 「大师,怎么办,现在我该做什么,你看,我父亲他……是不是没气了?」满是石礁的急川无法行大舟,也因此这里渡滩的小船要比一般扬子大船要不舒服许多,涂念光紧紧抱着失去意识许久的涂德琦,深恐有个意外发生,这时他用手指轻按颈缘的动脉,竟然一片死疾,吓得问朝船篷外面凝看已久的无明。 瞧这两岸高耸入云的石崖,不友善的立在两边,河中偶有突出几颗尖锐的奇石,大的上面还长有一小片林子,时序入冬,都剩光秃秃的枯枝,由挡河的石头可知,水底下暗礁一定更多,若不是熟路的船夫操舟,这水根本无法行舟,就算经验丰富终年在这里做渡船买卖的,想要走完全程,也得靠一点运气及老天的帮忙。 「光儿,琦老美好的战已经打完,你的才刚要开始,生死由命,节哀顺变吧!」无明看着离开四春最后一幕波澜壮阔的景色,慨然一叹,幽幽地说。 为了急着送涂德琦回家,所以舍旷日费时的山栈险道,而就风险颇高的水路行走,结果还是来不及,涂念光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天人永隔,想到父亲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忍不住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了起来。 喟了一声长叹,无明摇了摇头,自己不是神仙,生死大事远超过他的能力所能控制,他除了接受事实,也无计可施。 水道突然一下子宽阔许多,视野顿时间赏心悦目起来,远远见群山雾霭缭缭,终于又回到中土了,但这时的锦绣中土正赤焰熊熊,武林正道惶惶终日,那个「臭水教」(西疆圣域)的走狗武天英一日不除,中土武林非但永无宁日,甚至还亡门灭族。 「说要设法向田开疆问出韩墨下落的崔喜臣,应该是舍不得那个怪才仇天恨才故意留在四春吧!」无明思忖着,崔喜臣本来已经放弃收徒的念头,难得让他看到这样个跟他武路契合的人才,他怎么可能让他溜逝? 仅管明知如此,无明却又暗暗期待崔喜臣真能找到韩墨,说来讽刺,以前让大家诬陷迫害的人,却是中土武林现在唯一的希望。 「韩墨,原谅老衲,原谅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吧!」无明眼眶微红喃喃说着,此时轻舟载负着一船即将发生的传奇,追越千山,航向晦暗不明的未来。 。 正文 五十八、善意 (起2P点2P中2P文2P网更新时间:2007-4-24 20:04:00  本章字数:2554) 「赤城派」让「大风会」剿灭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中土与四春武林,但「白霭门」竟然可以有惊无险全身而退,原因为何?中土与四春武林无不议论纷纷,有一种说法不胫而走,那就是「白霭门」这次可以大难不死,全因为一个人……韩墨。 韩墨?江湖盛传,是当今唯一可以打败武天英的人。 是否要找韩墨,请他出面对付武天英?正是这次「大风会」广召武林正道,准备于衡山甲午峰开「射鵰大会」时,所要讨论的最重要议题。 因为「江阴三少」于四春遭人下毒身亡,让在「大风会」中拥有过半势力的涂家无心会务,导致「射雕大会」延期,为了帮涂德琦讨回公道,所以才由最近因为担心「大风会」生死存亡而重出江湖的无明禅师及崔喜臣出面,协助涂德琦寻找真凶,尽速将元凶绳之以法,好让涂德琦能够专心会务,使这次大会顺利举行,但天有不测世事难料,涂德琦竟然死在这次四春的寻仇之旅中,「射雕大会」真是命运多舛,办或不办直是愁煞人耶,但对于迎回韩墨这事,既然大家都有共识,那就不管大会招开与否,先行运作操办了。 对照今天「大风会」党人望韩墨若渴的窘状,极其讽刺的,当初欺侮韩墨最甚,甚至逼他最后不得不离开中土的,正是「大风会」。 经过「大风会」清剿,竟能大难不死,一夕之间,「白霭门」彷佛咸鱼翻身,春东大派纷纷派人前来关切问候,跟之前不闻不问、避之唯恐不及的冷漠态度,直有天壤之别,「白霭门」贺客盈门,难得恢复几年前武运昌隆时的景象。 有了韩墨,还怕武天英及温小斋?韩墨这名字出现,给了春东各派新的希望与出路。 倒底是春东第一,遇乱局而不撼,不像「赤城派」那样随波逐流,彻头彻尾的骑墙份子,老天有眼,恶有恶报,惨遭灭门并不足惜,春东武界许多人是这样想的,彷佛都忘了之前不久,大家争相投靠「天鹰盟」以求自保时的丑态,其实跟「赤城派」相较,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比谁高明多少。 但田家「赤城派」也全非趋炎附势、骑强怕弱之徒,尤其是那位当今最富话题的人物,为春东群侠争相想要认识的田开疆。 田开疆之所以火的原因,是因为相传……他是韩墨的弟子。 大家以为,只要韩墨愿意出来挑战武天英,那中土与四春的武林生态,一定会猪羊变色,那时就算温小斋再厉害,少了武天英做靠山,加上春东若能团结一致的话,春西就奈何不了春东了。 所以春东的希望在韩墨,而要找到韩墨唯有从田开疆着手,这样的气氛底下,看倌您说,田开疆能不火吗? 由云向南做主,帮田开疆在「白霭门」为田开疆的父亲田文熏办了隆重的告别式,先火化而暂不安葬,等田开疆回赤城山重整「赤城派」时,再迎灵回去,而其它惨遭灭门拖累而枉送性命的「赤城派」门人,则交付「白霭门」二弟子畲旭东全权办理,在赤城山找块福地就地安葬。 田文熏告别式这天,春东武林正道上百家门派掌门几乎全员到齐,只欠「龙马派」马英奇母子,撇开会场备极哀荣不说,俨然是场春东武林大会。 田开疆自然是这次告别式的焦点人物,所有人无不殷勤地向他致上哀悼之意,但另一方面,也都不忘问他……韩墨现在到底在哪里? 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大家都以为他口风紧,明明知道却不说,哪里了解他连韩墨一面都没见过,又怎么清楚韩墨的去向? 要说田开疆跟韩墨有关系的话,倒不如说跟黑蚊岛那颗大石头有关系要来得真切一点,这些他全跟云向南说了,但云向南却不准他把真相说出来,这种把实话埋在心头不准说出口的作法,极度违反他坦率直接的个性,要不是云向南替他巧遮掩饰加上阻拦制止,他早就托出实情了,哪能让大家还空怀希望,作春秋大梦。 若不是今天群侠全是来参加他父亲公祭,他有义务得待着不能离开,否则他早就躲得远远,省得在满是期待却漫天谎言中活受罪。 「咦……岂弱呢?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到她,会是去……」田开疆心中泛着一丝不安,正猜想云岂弱是不是去探望伤重不轻的仇天恨? 突然,听见云向南清了清喉咙,朗声向大厅之上的春东掌们说话︰「诸位先进、老战友们,云某有一件重要事情宣布……」 闻及有重要事情,群侠立即停止满室嗡嗡作鸣的交谈声,竖直耳朵仔细聆听,是不是要讲韩墨的下落了? 云向南接着说︰「田开疆爱侄与爱女早有婚约在先,本来早该把婚事办好的,却因事一拖再拖,现在虽然遭逢田掌门大丧,但根据习俗,百日之内,虽然遇丧,可以用子女婚事冲喜,否则过了百日,又得再拖上三年,刚好大家难能上到『秀巫山』来,所以云某临时决定,希望在春东诸位贤达、先进及老战友监证下,明天就让他们完婚。」 此话说完底下立刻议论纷纷,比起故作谦谦君子却居心叵测的田文熏来,大家还以为云向南要老实许多,但瞧他现在一看见田开疆奇货可居,竟然想用自己女儿套住田开疆,虽然高招,忒也太露斧凿了吧。 「东山鸭头三」首先鼓掌称好,这时不论真心抑或假意,随即满室掌声,咸表祝福,这事算定了。 满怀着兴奋与感激,田开疆眼中含着泪,喜孜孜地看着云向南,云向南报以知才惜才的目光,同时挥了挥手,要大家再听他讲话。 低了低头,沉了口气,云向南像下了个不容易的决定,慎重其事地在说话时催上浅浅的内力,说︰「除了让田儿与小女岂弱成婚之外,我还决定要把掌门之位传予田开疆,让『白霭门』与『赤城派』合而为一,田开疆将成为两派的新任掌门。」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大厅顿时闹哄成一片,田开疆期期以为不可,但云向南心意已决,不容丝毫更改。 此刻在大厅偏室半开的小门缝隙,藏着一对暴满红色血丝的眼睛,眼眶才潮潮不久,旋即奔出心犹未甘的两行泪水,两排雪白的皓齿紧咬,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那把怨恨透骨来尝,悲惨莫过如此的天地弃人,无言地把他千古一声的愤怒吶喊在心中恣意地咆啸着,对照门外掌声、贺喜声扬扬沸沸,门内除了悲酸凄苦外,就一股冲天的愤怒,此刻房门猛地关上,但还是关不住哭声,外头听到哭声的人越来越多,终至大家全静了声音,独让这哭声凄厉地在梁间绕转时,所有人才觉这哭声可怕,无不毛骨悚然起来,特别是田开疆。 大家都知道是谁在哭,云向南更是清楚,他忿恨地说︰「怎么会生下这么个不成才的东西!」 起2P点2P中2P文2P网2P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九、春皎 (起6T点6T中6T文6T网更新时间:2007-4-25 20:11:00  本章字数:2134) 这样的复原能力,真叫人啧啧称奇,也许该归功田开疆那颗家传的「赤城守元丹」,才不过一个星期时间,看来没死也半条命的仇天恨,已经恢复了有八成的原状,此刻房间里是香的,那是细心、爱干净的闺女才能经营出的气味,接连两天晚上,云岂弱都来找他,昨天,他一个人偷偷摸到秀巫山东翼,算准反射的角度,终于找到让山壁变红的原因,原来是颗不过才巴掌大的红色奇石,真是意想不到,不过小小一颗红宝石,竟然可以染红一大片山壁,仇天恨当场将它挖了出来,当时因为用力过猛,还差点坠入山崖。 昨天晚上,趁云岂弱来找他,仇天恨把红宝石给了她,云岂弱像刚拿到喜欢的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高兴得又叫又跳,当下给了他深深一吻,这一吻吻出了火花,火花点燃了爱苗,欲望像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地燃烧两个人的理智,云岂弱拉着仇天恨的手躲过众人耳目,带他进了她闺房…… 该发生的……并没有发生。 当他搂着半裸的云岂弱那凝脂白玉般的身体,在晃漾的淫烛催情下,只不能自主地想一无反顾听身体呼唤,想做什么就不顾后果做去,此刻云岂弱不巧碰触到他裤裆昂然卓立火如烫铁的器官,他翻过身来,褪去云启弱所剩不多的衣物,那吹弹可破的浅粉波浪中,孤怜挺立的两藻晕红,让仇天恨兴奋得无以复名,云岂弱羞喘喘地让仇天恨轻咬胸前最顶的两颗绝美,整个人放敞在微漾的欲海中,那秘卷着稀疏毛发覆盖的秘境,有甘纯的水欣愉地泌着,这俩,已经不只激情而已,还恨不得融而为一…… 迷离的眼睛,微张的唇,云岂弱气促声短地说︰「我明天就要嫁田开疆了,带我走吧!咱们走得远远的,让谁都找不到我们!」 田开疆? 那双明亮无邪的眼,在脑中挥之不去,是田开疆抑或白狼的?仇天恨一时间分不清楚,只听见从心底突然传来了说话声,是田开疆?他说︰「女人可以使一个男人疯狂,就好像岂弱,相信吗?若是没了岂弱,我会去死,好笑吧!但这是事实。」 没了岂弱,我会去死? 仇天恨猛地推开云岂弱,这举动让云岂弱错愕不已,一身美肉,吊着两颗白缍纺,反而像是笑话一般,让云岂弱直觉遭到羞辱,一把抓过衣服来遮在洁白无暇的青春火胴上,悻悻地说︰「没用的男人,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要是没带种的话,那晚就不要对我……」 「岂弱,你在房间吗?」云岂弱话还没说完,外边传来田开疆的声音。 当真无巧不成书,才想到田开疆,田开疆就到? 房里头这厢春光无限的伊甸景像,只当事两人觉得旖旎快活,任谁看到绝没有一句好话,无耻、下贱、狗男女,这时全都派上用场,何况外头的那人,还是云岂弱的未婚夫。 在田开疆不断催促云岂弱开门同时,两人慌乱的穿好衣服,云岂弱说︰「我这就出去,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出来跟田开疆说明白,我这辈子就跟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自此陌路,当我从没认识过你。」说到这里云岂弱鼻子一酸,再多说一句,怕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云岂弱一踏出房门,就随手把房门带上,看着曼妙窈窕的身影离自己而去,仇天恨孤零零坐在云岂弱房间里,没想到激情来的快、去得也快,而当兴奋不再,现实竟然比平常日子还要残酷、还更冰冷,刚才不觉气温有多低,现在,果然是冬天没错,这些日子不再因气温发抖的身体,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凄凉啊,凄凉!仇天恨,这是你的宿命,这一生注定得孤孓一人,像浪迹天崖的苍狼,不知道怎么出发的,更不知道何时可以结束。 难掩兴奋的田开疆,像小孩子似的把对云岂弱的爱意,全盘托出,同时不忘发誓承诺,此时……云岂弱却哭了,像饱含水分的海棉,轻轻一捏,一下子哗喇喇地倾盆而下。 自己对云岂弱所讲的,有这般感人肺腑,因而触动她的心弦让她这般嚎啕大哭起来?还是他又说错什么了,惹她不高兴了?田开疆不疑有他,只觉得心疼,他要云岂弱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撕肝裂肺的哭法。 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田开疆用力掌自己的嘴,云岂弱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打下去,该打的是里面那个浑蛋,怎么会是田开疆! 一股脑儿把飘着微香的玉躯,往田开疆怀里送,云岂弱如碎雨打萍,叫人我见犹怜。 田开疆要送云岂弱回房间休息,云岂弱回头看了一下房门,眼神有说不出的诡异,当下头也不回地往外头狂奔,田开疆只能跟在后面,苦苦追赶,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消失在这铺着一地雪白独四株枯树迎风颤着的庭院。 这时从庭院围墙拱门走进一个身影,原本应该一表人才的,不知怎地,现在却透着一股浓浓的邪气,是云岂拾,他怨恨地朝田开疆离开的方向欺去,没有人能够把好处占尽,他一定要把他该得的,自田开疆手上夺回来,云岂拾狠咬着牙,暗自发誓。 这时云岂弱的房门竟然传出声音,云岂拾赶忙将自己藏好。 「是仇天恨?岂弱竟然留这小子在她房间?」先是震撼,接着明白,最后竟莫名的兴奋起来。 「想不到我之前担心的事,果然是真的,这死杂种胆大包天,胆敢碰我妹妹?这下有好戏唱啦,看我如何一石两鸟,同时收拾掉田开疆跟仇天恨这两个臭小子!」躲在暗处的云岂拾淫淫咧着嘴,噤声冷笑着,而让感情冲撞得失去动力的仇天恨,黯然消魂地踽踽而行,完全没察觉到身边还躲着一个大祸害…… 起6T点6T中6T文6T网6T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烂华 (起4X点4X中4X文4X网更新时间:2007-4-26 20:09:00  本章字数:2568) 秀巫山虽大,「白霭门」更是春东第一大门派,但一下子要应付上千春东菁英的伙食与住宿,可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加上这些掌门大都养尊处优惯啦,各有各的习惯与癖好,要想让所有人满意,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临近几个县城,著名的厨师,几乎全给邀上山来外烩,既然难得请到这么多春东举足轻重的人来,一起把田开疆跟云岂弱的囍事办办也好,一来可以冲喜,二来一股作气,免得不久又得大费周章,再人仰马翻一次。 但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不只「白霭门」辛苦,上山来的客人也全乱成一团,虽然说云向南特别交待不要准备贺礼,但大家表面不说,私下无不快快派人下山打点,您想就算大部份的人没准备礼物,不需多,只要有一个破害默契就好了,风采跟功劳岂不全由他一个人抢去?更甭说,大家都送,只自己没送,那该有多失礼了,所以「秀巫山」进出的四条山路,人马络绎不绝,「白霭门」内外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哪里像才办过告别式,田文熏地下有知,大概会气得七窍生烟。 但闹哄哄的「白霭门」,却有一处死疾得有如皇城的冷宫,那就是「鬼泽离山阵」,也是仇天恨被软禁的住所。 成都回来之后,田开疆就偷偷教了仇天恨出入山阵的方法,这事虽然为云家所不许,但今天,仇天恨是「右沙护法」候补,而田开疆更是「白霭门」与「赤诚派」两门合一之后的新任大掌门,所以大家虽然知情,却都不想追究,但这并不表示「白霭门」承认仇天恨可以自由进出「鬼泽离山阵」,因此即使明明知道关不住仇天恨,却还是坚持要维持关他的形式。 但如果不要在乎形式上的尊重,仇天恨其实是自由的。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这里原本就不是该他久留的地方,没有太多细软需要准备,仇天恨把田开疆送的「赤生木剑」绑在背上,推开门就满目雪白,真不是个远行的日子,吐纳皆氲着一团团热气,才踏出门来,就发现到地上搁着颗颗晶晶亮闪巴掌大的红色宝石,这不是他昨晚才送云岂弱的吗? 也好,她大概是不愿意有任何牵绊,也对,把自己忘得一乾二净,当这世上没仇天恨这个人,这样对田开疆、云岂弱,甚至自己都好,想到这里仇天恨忍不住心中一酸,他本该蝼蚁浮游,不值一哂,何德何能有这般福气让云岂弱跟他共度一生,田开疆既高贵又爱岂弱,他才是她该托付终身的对象。 孤走的苍狼,注定漂泊无根,雪要下就再下大一点吧,最好将他埋死在旅途中,当他不过是未放的晚苞,既然不该开,不如早早谢了吧。 即使看着红宝石孤零可怜,仇天恨还是决定不带它走,虽然不舍,但他还是狠了心不带它走,仇天恨吸了口气,死凉的空气钻得胸腔四处都是,寒冷是一种痛,让人苦不堪言,但经由这样的痛苦,让仇天恨肯定自己还活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怕他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红宝石、舍不得云岂弱。 雪地一个又一个脚印,迅速轧出形来,仇天恨消失在不远的黑暗里…… 避开四条主要山路,仇天恨循着田开疆教他的另外一条快捷方式,下雪的天气行走这么陡的山路,自然一点也疏忽不得,此刻眼前突然一阵开朗,一片约莫二十公尺见方的平台出现在眼前,仇天恨纵了身子,落到平台上来,咦?怎么会有一个人影。 从背影看来,这个人身材高大健壮,两肩宽直,腰细如蜂、臂悬及膝,两把长剑英武的背在背上,显然是个英雄人物,仇天恨对此人并不陌生,正是田开疆是也。 田开疆缓缓转过身来,仇天恨可以浓浓地感受到敌意,此刻在月光折射白雪的映照下,仇天恨可以清楚看见田开疆异于平常苍白的脸蛋,及那双布满妒恨血丝的眼睛。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田开疆不是我的好朋友吗?我的身体正在发抖?我不应该会这么恐惧的!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仇天恨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同样脸色发白,头斜低着,不敢正视田开疆,不是没害怕过,但像现在这样全身发毛的怕法,却是头一遭,自己就像突然给翻破窝的老鼠,惶惶乱窜、惊恐莫名。 这些日子,潜意识里,仇天恨隐隐有股似乎十分强烈的对不起田开疆的歉意蠢蠢欲动着,这感觉时深、时浅,因着仇天恨无法管理,所以被粗陋地暂时埋在心里,田开疆这时的突然出现,让他再也无法逃避,因为不管他愿意与否,这如影随行始终地跟着自己的恶劣感觉,此刻像脱缰野马迅速地滋长壮大着。 这恐惧来自良心的底层,仅管仇天恨幼稚无知的道德伦理观里,并不是那么清楚他伤田开疆有多少,但却无法逃避面对田开疆时,良心不安的事实,仇天恨甚至希望田开疆干脆一剑杀了他还爽快些,这种受到良心谴责的痛苦,像要跟他千秋万世似,这愧疚形成的恐惧,让仇天恨的心跌破冰点。 「难怪他要恨我,因为我跟他都喜欢云岂弱,但我不是把云岂弱让给他了吗?那他为什么还要生气?……我真的把云岂弱让他了吗?真的让了吗?」仇天恨不住地反问自己,越问答案就越模糊,他脑中突然出现那让任何男人都会心碎的肉体,闺房里的旖旎现在想起来比地狱还更折磨人。 「我对不起田开疆,对,我把一切全搞砸了,是我的错,岂弱本来就该他的,是我的错没错。」仇天恨终于想通恐惧的因由,逐渐恢复情绪,吓得发抖的手慢慢正常起来。 「你……」对田开疆来说,说话突然间成了十分困难的事,那种被爱人跟好友背叛的锥心之痛,让每个字吐出时,都沾着血︰「跟我回去。」 回去?要我的命这里就可以,不需要再回去那令人心痛的地方吧?仇天恨满是歉意的眼神,乞求原谅地祈着田开疆,说︰「我不会回去的,那里从来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快失去耐性的田开疆自衣襟里掏出一颗红色的东西,是红宝石!田开疆将红宝石丢给了仇天恨说:「岂弱要你回去,由不得你说不,走!这就跟我回去!」 是造孽吗?怎这石头最后还是回到自己身上,不信斩不断这段孽缘,为了田开疆,更为了岂弱,无论如何就是不能回去,仇天恨收了红宝石,口气委婉、却意志坚定地说:「你们俩本该一对,何苦找我回去坏事,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要我回『白霭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怒气瞬间成了杀气,田开疆两只大眼上方亮着缩小的招子,眼白几乎占去所有面积,但眼眶上却泛着泪光,宽厚的嘴唇原该红润的,现在却一片死白,齿缝之间热气滚滚翻腾出来,大概是肝火攻心,才有这般火气喷出,说︰「由不得你,不跟我回去的话……就得死!」 起4X点4X中4X文4X网4X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一、人间 (起1M点1M中1M文1M网更新时间:2007-4-28 19:59:00  本章字数:2576) 山,入夜之后是狂的,尤其在酷冷的冬…… 但,山再狂,也没能比田开疆的人更激狂,再冷,也比不上仇天恨的心更死冷。 这场决斗终究是避免不了,不,不是决斗,应该算是凌迟吧。 仅管自知生来不过只株野草,却还直爱着生命不舍的仇天恨,此刻因着未曾有过的愧疚,头遭出现寻死的念头……死就死呗,要能消田开疆的恨,死又何妨? 这是最后通牒,无论仇天恨回答或不,田开疆都得有所行动。 死,或许才是最后的答案!裹着一颗破碎的心的这身残躯,让「半尸化魂散」正一点一点的消磨吞噬着,仇天恨自知,自己已经没有几个明天可以期待?就算暂时拖着不死,面对的也只……没有未来的未来。 仇天恨不理田开疆啰唆,淡淡地说︰「要命?来拿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忿怒像火滚的熔岩,自爆发的火山翻腾漫延一发不可收拾,田开疆把连无明禅师都赞叹的内力全部使上,因为他知道仇天恨也是不简单人物,所以一开始就准备好全力以赴,实力加上火气,田开疆想给仇天恨一顿排头尝的念头,现在任谁也收勒不住啦。 喤嗡一声长响,四周飘雪突然违反地心引力,逆转方向往天空射去,「不二剑」失了形状,只一个凶险,义无反顾朝仇天恨攻来…… 冰冷的眼神,无悔缄默着,仇天恨放着灵魂在三界游走,领受最终那刻的到来…… 「他不还手?难道他真的想死?」这一惊让田开疆恢复了些理智,他来不是为了取仇天恨命的,而是要仇天恨回去! 这刀、那人、及漫天的血…… 「你怎么不一剑杀得干净利落一点……」仇天恨痛苦地趴在地上,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就算是不挺完整的一剑,但任谁受了,就算没死,也不可能再活了。 事情不应该这样才对,我错手杀了仇天恨了吗? 血像喷泉似冒涌了出来,仇天恨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快速地被掏空中。 正田开疆慌着不知如何处理残局时,一阵气流异样地流动着,有高手接近? 田开疆来不及反应,啪地一声掌风,往他胸前击来,田开疆急忙侧过上身,勉强躲掉威猛的掌风,自仇天恨身边退开有五步之遥,来人翩翩降临,竟然是崔喜臣。 「你竟敢伤我徒儿!」崔喜臣懊恼之间,赶忙点了仇天恨近十个止血的穴点,紧接着撕了袖口,成了止血带,绑住动脉关键处,但瞧见到仇天恨肚破肠流的惨状,崔喜臣不由的心中生恨,朝田开疆咆哮说︰「还我个徒弟来!」 仇天恨何时又多个师父出来?田开疆不知道这全是崔喜臣一厢情愿的想法,只道这个「大风会」的高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成了疯汉不成? 不等田开疆分说,半刀露出凶光,奔个狂疾怒朝田开疆而来…… 人称「大漓江半刀」崔喜臣的半刀快如电闪,田开疆从来没接过这样的刀法,那不像人间该有,而是……来自阿鼻地狱。 田开疆只能退,顺山径往更深处退去,原本还听得见、看得见密集有如夏午大雨般的刀光剑影,不久就消声匿迹,四周恢复原该的宁静,两相激战的刀客与剑士远离了半山间这处隐密小坪,从这里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断断续续两把凶铁的凄厉互残声。 仇天恨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让崔喜臣塞回肚肠用布暂时裹着的伤口,仍然有血大量地冒着,仇天恨没好气悠悠地说︰「这个田开疆到底在干什么!不干不脆的,明明一剑就可以取我性命,却临时抽了回来,是故意整我个要死不活不成?让我多受点活罪他才甘心!」 此时一个像幽灵般的黑影慢慢走近,仇天恨干涸着一对死白的唇,无神地探着来者何人? 那黑影咧嘴笑着,长发在雪夜里飘抖,让来者不像是人而像害人的山魈,原来是……云岂拾! 很难想象这是在「长生门」见到的那位英挺自信、好个人中之龙的青年才俊,眼前这位隐隐透着邪气、阴郁不朗的,跟之前的云岂拾会是同一个人? 云岂拾,在遇到仇天恨之前,一直一帆风顺,他眼光远大得不只想当个「白霭门」掌门而已,他的舞台是春东、是四春,当然可能的话,甚至整个中土武林,但今天他不仅不能成为「白霭门」掌门,连山下绣红楼的娼妓,他都肏她不得。 绑在下档让尿水浸得沉甸甸的尿布条,虽然暂时无法换新,但在看见到仇天恨肚破肠流好死不活的凄惨模样,云岂拾兴奋的不禁一股热流溺了出来,恣意地让尿布浸得更湿。 圈着一大环胡渣,吊了两垂眼袋,云岂拾露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成焦黄的两排牙齿,斜歪着嘴不怀好意地笑着,阴邪地从腰间拔出银白亮闪的「夸云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说︰「嘿嘿!你想我会怎么处置你?猜猜看?猜不出来吧?答案其实很简单,我要一刀一刀像庖牛肉一样,把你身上那些酸臭下贱的肉,像肉摊铺析牛般分门别类,我会由下往上,让你从头到尾看个清楚地慢慢千刀万剐你,哈!不要怕,你可以活上好长一段时间,因为……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哈哈哈!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意识迅速瓦崩土解中,仇天恨眼睛再也辨不出四周环境,只听见云岂拾讲的一些噩梦时才会出现的语汇,疼痛折磨他的身体,仇天恨的意识迅速消逝中,不一会儿,就只一片黑暗。 正邪或黑白会是像楚河汉界般彼此泾渭分明永远誓不两立?抑或本来就没有所谓正邪、黑白这般极端的分法,大部分其实是夹在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夜到了最暗时就该逐渐翻白了,这是否告诉我们……黑白不曾对抗,正邪也不曾两立,他们其实是一体的。 「啐!装死?果然血统不良、出身下贱,今天杀了你,算是替天行道,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唉呀……」下档处一直脓痒不愈的伤处,好像又裂开了。 此时崔喜臣跟田开疆恶斗的刀剑声音愈来愈接近,怕就要打回来啦!云岂拾牙恨恨地说︰「真是扫兴,没法好好出出心中的乌气,仇天恨,算你好狗运,饶你杀千刀,你这打不死的蟑螂,稍微疏忽,难保你不会死里逃生,为免夜长梦多,还是一刀杀了你,先除去你这祸害再说!」 听刀剑声又近了一点,仅管心犹未干,但权衡轻重,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云岂拾决定还是直接杀了仇天恨保险些。 贼闪着银色邪光的「夸云刀」,深仇大恨地抖着,云岂拾无法如愿以偿凌迟仇天恨,但至少也要毁他个死无全尸这才甘心。 这时候,在暗林中,白雪掩盖处,一对明澈犀利闪着黄色霓光的眼神亮闪着,这眼光……像极了仇天恨。 起1M点1M中1M文1M网1M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二、两辨 (起2D点2D中2D文2D网更新时间:2007-4-29 19:44:00  本章字数:2178) 恨有时候无需太多培养与蕴酿,往往在看不对眼时,很快就会自然产生。 就一刀爽快地杀了仇天恨吧!这样个方式,实在难消云岂拾心中那股莫名其妙却又通天达海般深刻地恨意,但哪来这么样的深仇大恨?除了锥心刺骨的断根之痛外,还有一个不足外人道的原因,那就是……歧视。 当认为我尊彼卑、我贵彼贱时,就再没有理性对话的可能,在自诩武林正道、名门正派的许多人眼中,世界是绕着他们转的,他们压根以为这世界即使现在不为他们所拥有,未来也会,所以常以支配跟主宰者自居,而为了排除障碍,达成永远无法迄及的空思梦想,往往作出丧天害理的事却丝毫不觉惭愧。 四春武林太古时候传说有位大侠,人称「天残自由」,他不良于行,却比任何人都要自由自在,相传他可以以超乎想象的慈悲与智慧,感同身受、设身处地对待任何人,所以看似不良于行的他,在大多人眼中,却是坚强可靠的朋友,在这样雄厚的人望支持下,「天残自由」成了群侠心灵靠岸的稳妥停港,若一般人有这般声望,一定会想自立侠盟,成为一盟之主,但「天残自由」始终相信,人之间能「和」始在能「平」,「平」的意思他认为是平等相待,一旦用上对下的方法处理事物或人际关系,最后就会掉进上下争伐、拼个你死我活恐怖的权力竞夺,那也就不可能获到和平了。 「天残自由」知道权力建筑在责任之上,平等才是和平的基石,一旦侠盟成立,获利的只会是一小撮人而已,当力量集中时,作为这股力量的领导者就同时拥有宰制众人的权力,如果没有相对制约对抗的力量,而只凭效三王、法古贤,那种打高空不切实际的期待,受伤的往往是权力底下受管辖的芸芸众生。 但权力是春药,是大多数人以为视同不举一般人生中最好的威而刚,它让人因此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这也之所以为什么会有这许多人汲汲追求于权力而乐此不疲的原因,有权力自然大伙就会听你的,但权力一但没有制衡牵制的力量,那就会让人以为拥有像神一般主宰一切的错觉,把神的力量交在七情六欲的人手上,那是何等可怕的事,而武林正是一个以力量慑服他人的世界,所以任何权力的产生,都是许多悲剧型塑出来的,也是许多悲剧之所以产生的源头,而对如何获得宰制武林的权力最为积极、最感兴趣的,据江湖报马仔们不公开的民调显示,不是行险走偏的邪魔歪道,而是自诩以武匡世、用武治乱的这些名门正派,云岂拾就是其中之一。 一股再辛辣不过的气劲逼破冷空,把神游太虚的仇天恨奇迹似地拉回到现实,仇天恨把两只眼睛睁得牛铃般大,要死也要把最后怎么死看清楚来,正以为云岂拾的「夸云刀」会爽利地结果自己性命时,一道音速般的白影自眼前闪过,「夸云刀」没往仇天恨招呼,当地一声后反而远远倒插在十公尺外的密林里,云岂拾让白色闪电般的生物猛力一撞,往右侧石壁跌去,撞壁后一个反弹,云岂拾狼狈不堪地跪了又起、起了又跪,一口鲜血从口中冒突了出来,当他看见眼前白绒绒的怪物后,瞳孔一缩,一股热尿混着因为扩约肌失禁狂喷而出的黄稠恶臭,不可置信地看着怪物。 那怪物四脚着地站着,从地面到背脊就有一百七十公分高,庞然的程度光赛斯就够吓人,更别提牠斜着脖子的头上,那只妖闪着锐利眼神的右眼及带疤失明的左眼,仇天恨暗蒙蒙的视野,隐约辨出这怪物的形体,他以为他又作梦了,嘴巴失神喃喃地说:「真的是你吗?白狼……」 …… 刀剑火猛遭遇,金属强击脆响回荡在白山雪岭之间,许多处堆积着原本就不甚稳固的雪毯,此刻像一条条翻滚的白龙,此起彼落地奔落下来。 没想到田开疆竟然可以跟自己打个平手?崔喜臣除了惊叹这小子果然武功了得之外,对自己因为让仇天恨重伤,伤势未愈而影响表现而暗自搥胸,否则任田开疆再利害,也早已经为他所擒,这下可好,虽然田开疆仅管伤不了他,他却一样拿田开疆没辄,但既然开打了,就很难说停就停,深入探探田开疆的底细吧,摸清了,搞不好可以逼他说出韩墨的下落,这次他之所以留在四春的原因,除了他隐瞒不说想收仇天恨为徒的心思外,寻找韩墨,才是最最主要的目的。 「崔前辈,我们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你赢不了我的,咱们就此打住吧!」在这么激烈两兵相交的时候,田开疆说话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崔喜臣暗暗称许:「这个田开疆年纪轻轻,想不到内力已臻这般境界。」 放缓半刀速度,崔喜臣不想恋战下去,质问田开疆说:「那你还杀仇天恨不?」 「我本来就不想杀他,我只是要他跟我回『白霭门』去!」这时两人再次杀回平台来,田开疆莫可奈何的回崔喜臣话。 听田开疆无意杀仇天恨,那事情就有解了,于是半刀速度更缓,崔喜臣说:「你既然不想杀他,为什么又下手忒狠?我看他让你这么一砍,不死也半条命。」 这话触动了田开疆的不安,嗫嚅心虚地回答道:「我没想到,他竟然不还手,他分明就是想……把命赔给我……咦!仇天恨呢?」 田崔二人的战斗戛然而止,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大滩仇天恨鲜红的血渍。 「这小子,趁我们打得火热,私下逃走了吗?」崔喜臣往下山的路望去。 而田开疆在一阵搜索之后在一片林子里头停住,一股寒意自脊梁直冲脑门,田开疆头皮一阵麻痒,自言自语说:「大事不好!云岂拾来过了?」 林中那把闪着妖邪银光的「夸云刀」,让冬夜山风贼冷地一抖,孤零零的微微晃着…… 起2D点2D中2D文2D网2D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三、故地 (起3M点3M中3M文3M网更新时间:2007-4-30 20:10:00  本章字数:5655) 这呛鼻的气味不能算臭,但任何人闻了,都不会感到愉快。 而这混着恐惧、阴潮、腐臭、死亡的气味,虽然谈不上喜欢,但对仇天恨来说,却又那么的熟悉。 气味之后,接着开启灵魂对外窗口的是听觉,那静谧平和的四周,隐隐有杀机埋伏着,深邃共鸣的虫鸟鸣声里,夹杂有不怀好意的杂音…… 猛一睁眼,仇天恨看见到一身毛绒绒的灵长类,高举着一块石头,正要往他头上砸来…… 一阵妖风涡旋火速地滚上天去,那吼声不甚清朗却杀气腾腾,吓得那只巨猴丢了石头狼狈地逃了开去。 仇天恨这才看清楚周遭,这……不会又另一场梦吧?眼前竟然是久违的……猴谷。 突然一颗让人魂飞魄散的巨大狼头伸了过来,仇天恨本能地退了退,胸前到腹部之间传来一阵要命的剧痛,仇天恨这才发觉此刻的他几乎全裸,让田开疆「不二剑」划下的长长伤口上面,现在则散乱地铺满着半腐的大片树叶,奇妙的是,正在化脓的伤口,部分已经愈合,原本既深且长的创口,不经缝合竟然可以愈合,仇天恨暗忖,难道都是这些叶子的功劳?看这铺叶子的手法,不像出自人类之手,会是白狼? 那狼正咧着嘴朝仇天恨笑,仇天恨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巨狼,鼻头一酸,眼泪不听使唤地奔了出来,仇天恨哽咽地说︰「白狼!真的是你?」 没想到白狼竟然成了猴谷的谷主,瞧群猴对牠敬畏的模样,这白狼混得还挺象样的 一条又湿又暖的鲜红大舌,往仇天恨菱角分明的脸上招呼,逗得仇天恨哈哈大笑,白狼一时起了玩兴,舔完了脸后,接着假意往仇天恨头壳轻咬,像三年前一样,想跟仇天恨打滚嘻闹,重伤的仇天恨那里承受得起折腾,才一翻身,就痛得死去活来,而白狼可没那么容易说停就停,仇天恨暗暗叫苦,可别最后是死在白狼手上才好,这时哀号已经没有意义,这白狼彷佛充耳不闻,热情的欢迎这位久违的老战友,而承受不住痛苦的仇天恨,忍耐已达临界,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就这么昏昏醒醒不知多少回,奇迹似的,仇天恨的伤竟然恢复了有七八成之谱,是白狼那些烂叶子奇效无比?还是他精熟「温养八法」使然?看仇天恨精神奕奕的样子,应该两者兼而有之吧。 这猴谷三年不见,怎地看起来比印象中要小了许多,这几年虽然称不上闯荡江湖,但看过的险山恶水、人情冷暖,可比任何一部好莱坞电影丝毫不输,跟阿五当时逮回「长生门」的那个仇天恨相较,早就不能同日而语。 眼前三两成群的猴子遍布整座猴谷,猿王死后,显然猴群不只没有破败,比以前还更兴旺许多的样子,瞧其中一只身材直追死去猿王的那只大猴子,旁边环肥燕瘦围了一堆母猴,不正是前几天要拿石头砸他那个泼猴?瞧他身上到处是光荣的疤痕,是跟白狼长期斗争得来的?那猴两眼不怀好意的欺着他看,瞅得仇天恨心中直起疙瘩,拿了颗盈握的卵石丢向巨猴,巨猴怒不可遏,甩开拉拉扯扯的母猴们,气嘘嘘地奔了过来。 这时候白狼自他身体后方缓步上前,虽然不至于到君临天下的程度,但威仪慑人的程度,吓得大猴硬拉了个急煞车,狼狈地在凹凸不平的地表上连翻了几个跟斗,最后一头撞上蓝瓦掐丝的墓碑上,啊嚘!那凄惨的模样,连没相干的仇天恨都替他觉得痛。 童心未泯的白狼玩性不减地趁巨猴暂时起不了身,轻跑着步伐过来,故意踩着大猴的头过去,仇天恨如法炮制,他发觉到大猴气得全身直发抖,可见正用极大的忍耐压抑着情绪,在他羞辱地踩蹋过大猴之后,一只不知死活的公猴,跟着仇天恨后面也踩踏了上来,仇天恨听见一声惨叫,巨猴手上各吊着一半猴子的尸体,喷满血水的可怖脸上,狰狞的一双黑眼睛愤怒地朝仇天恨身上欺来,仇天恨这才了解到……即使只是个小小的山谷,依旧存在有同外边世界一样的险恶。 石室,依旧是猴子们敬而远之的禁地,但白狼似乎不喜欢呆在里面,所以在仇天恨没能恢复行走之前,一直都在石室外边,现在既然恢复了七八成,仇天恨想进石室看看去。 白狼知道仇天恨要进石室,无趣地自顾往谷中另一边小塘的方向走。 仇天恨首先在石室外面驻足良久。 这间石室外壁原本装释着有精彩的珐琅砖贴,却让当时的猿王为了要追杀他跟白狼,而将石门外墙原本美丽的砖贴给破坏殆尽,几年过后,那断檐残瓦,就变成眼前这付废墟的凄凉景象。 进了石门,仇天恨来到甬道,一股怪异的芳香袭鼻而来,五叔告诉过他,这叫「阴不死」﹐如果没能与石室里另个密室中的「阳不死」混合呼息的话,早晚会跟阿五一样变成全身长满烂疮的可怕模样。 但要跟相反的,先吸了「阳不死」,再碰到「阴不死」相比的话,全身长疮还算事小,七孔流血暴毙而亡不说,还会身体爆裂以致死无全尸,这才真正凄惨,而「阳不死」这香味还会存到基因里头,随着传宗接代传衍下去,这也之所以谷里头的猴子不敢走进石室的原因。 「长生门」的先人,用这种方式让祖坟不会被猴群所侵扰,另一方面又让定居于此的凶猛恶猴帮忙保护祖坟,真可谓用心良苦。 甬道后面晃着微光,隐隐透着一丝诡异,跟「白霭门」的调调相较,这石室称得上极富异国情调,他在四春地方看见的,除了一些庙宇,所用的颜色一般都是以素雅单调为主,不像眼前所看见的,极尽夸张俗艳之能事,可当初他逃难到此时,并没有发觉这点,大概年纪增长了,见识也广了,所以才发觉到有这一层的不同。 那个始终焚烧不辍永远播送着「阴不死」的大炉,虽然那次让仇天恨给撞翻倒地,大概是让阿五给扶正了,像没发生过什么事地继续袅袅升烟。 就在最内一角,他看见到那把他以为是钝剑、事实却是开启秘室钥匙的锈蚀铁器,他走了过去捡起剑钥,记得这剑钥的重量应该很沉才对?随手挥了几下,怎么比「赤生木剑」还重不了许多? 在那次平台的事件发生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赤生木剑」,倒底那把好剑丢到哪去了?他怎么也记不起来。 挥了挥剑钥,演了一式「温养八法」,仇天恨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这剑钥与「温养八法」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满意的来回浏览整个钥身,仇天恨掂了掂沉沉的重量,最后眼光落在剑柄的部份,心里突然有个主意,他抓了剑钥往外跑去,不一会儿就出了石门,左边山谷葱郁的石壁上,垂挂着许多古株老树的气根,仇天恨拿剑就砍,析了几条气根,试了下韧度,满意地笑了笑,此时他突然发觉到,周身有好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是恶猴?他闯进到猴群里头了。 从猴群间走出之前的那只大猴来,巨猴把粗壮的臂膀朝胸口猛搥了几下,吼声震天,憾动了整个猴谷。 斜着目光,瞇着小眼欺着巨猴,仇天恨打心底不想正眼瞧这猴子,此时远处传来枝折草飞的声音,不久一道白色闪电划天而来,是白狼! 巨猴看见白狼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就在白狼冲进入猴窝之前,突然地上裂出个大洞,白狼失去重心,忙不迭防地摔进到有三层楼高的大坑洞里,系猴儿们设下的陷阱?仇天恨夺身到大坑洞旁边,看见白狼陷在下面无法动弹,赶忙设法要救白狼出来,这时,一阵杀气逼近,巨大的黑影遮在仇天恨身上…… 突地一个转身,往背后的大猴冲撞过去,仇天恨不等巨猴出手,先发制人,巨猴嘴角一沉,两双大臂舞个太极,周遭碎草残叶卷成一圈漩涡,泼辣地朝仇天恨杀将而来。 没料到这怪猴除了蛮力,还有这等本事,仇天恨硬挨了一记掌风,差点也掉进入洞里。 仇天恨勉强站稳身子,巨猴一个跃腾,落在仇天恨面前,再一轮两手环抱太极,轰地一声,比刚才更猛,这回逼仇天恨自口中喷出一坨血来,仇天恨怒极,不过是一只野猴,竟敢对小爷我撒野? 如大风车一样,在起风刚转时,剑钥缓缓运动了起来,「温养八法」真气环身,仇天恨准备好好修理大猴…… 还没等仇天恨出手,鬼狠的猴太极又忽焉而至,这次力道又刚又烈,轰得仇天恨真气涣散晕头转向,想不到这畜牲竟然比四春那些高手都厉害? 这巨猴的力量与人类回异,倒像天生地养三才一脉一样,那力量无从计量,只可怕二字可以形容,像地震、海啸,像台风、洪水,堤顶再高也得溃,础基再深也得垮,拥有这等本事的巨猴,其能耐早在以前猿王之上,那为何这巨猴会害怕白狼?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白狼比猴王还更厉害。 再顶一次巨猴攻击的话,怕全身骨头都得散了形啦,仇天恨还想查探一下坑内的白狼,但猴王不许,突然天震地撼,巨猴朝仇天恨疾攻而来,仇天恨看苗头不对,拔腿飞奔,眼下只一处可去……石室。 眼看巨猴间发一刻就要擒杀到仇天恨,仇天恨一个跃腾,像疾射的箭矢,往石门投去,着地时摔个狗吃屎,一头K到石壁,剑钥飞进石室,气根洒了满地,仇天恨来不及痛,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 是他害了白狼﹐那个大地洞应该是狡狯的猴王故意挖的吧,他不过想抓把气根,帮剑钥裹个剑柄,没想到竟害了白狼让牠落进陷阱!偏偏自己没本事打败巨猴。 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到现在还闷闷地痛着,仇天恨心犹未干地一边用气根捆紧剑钥剑柄,一边狠狠地瞅着外面瞧。 没听见白狼的声音,白狼现在还好?瞧群猴欢心喜悦的模样,仇天恨一颗心愈来愈沉,无论如何也要救白狼出来。 「小爷我就不信打不过你这臭猴!」利落地转了几转剑钥,仇天恨提了口气,走出石室。 这的确需要极大的勇气,就像要往尼加拉大瀑跳下去似,只有将心一横,把命豁出去了。 瞧见石室里走出个瘦小的活玩意〔相对于巨猴,仇天恨的确又瘦又小〕,巨猴显然非常兴奋,瞧牠咧嘴奸笑的模样,想必正为可以清扫战场收复整个猴谷而开心得意不已,但最让仇天恨惊讶的是……才不过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巨猴竟然全身变白。 巨猴已经成了新的猴王! 欣赏猴戏似的,猴王动也不动看着仇天恨往白狼受困的方向走去,仇天恨同样嚣张的把剑钥横在肩上,像欺定力量大过仇天恨许多的猴王,对他莫可耐何。 这时四周传来杂音,仇天恨报猴王一个神秘的微笑,一个转身,仇天恨往埋伏在草丛内的猴群发起攻击,摧枯拉朽的,这些猴子哪是仇天恨对手,不一会儿几十只猴子伤的伤、逃的逃,看得猴王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太小看了这个人类。 吼声震天,果然有王者的威仪,新猴王火猛着速度,挡到仇天恨面前,那巨大的身形有如一座大山压得仇天恨快喘不过气来,但仇恨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要救白狼只有奋力一搏,上次太过轻敌,才会一败涂地,不相信「温养八法」会拿这畜牲没辄! 缓、急、轻、重乃武术外显之形,如何驾驭得恰到好处考验武人的修为与功夫,这方面对此时的仇天恨来说虽不至登峰造极,却也出类拔萃,但面对非我族类的高手……猴王时,光这样的道行显然不够,因为自然天生的条件,本就天差地远,就像摩托车遇上大卡车,摩托车马力再大,也大不过大卡车。 剑钥迟缓且沉重,但却迟迟找不出猴王破绽,换作面对的对手是人的话,不管对方能耐在高,也都得视仇天恨为难缠的对手,可是在猴王眼中,陀螺就算转得再猛再快,让脚一踹,也得跌到老远去,仇天恨再强,始终是人,对怪物级的猴王,没有意外得话,仇天恨伤牠不了丝毫。 当猴王发动攻势,仇天恨再度陷入噩梦,这彷佛拿鸡蛋砸石头,自找死路。 除了闪躲,仇天恨根本出不了招,而且刚才受猴太极偏锋波及,胸口还隐隐作痛着,想必是让猴王摧断了几根肋骨所致,逃!除了逃命,仇天一点办法也没。 千均一发之际,狼狈的仇天恨,再次跌个狗吃屎回到了石室,而石室因为止不住追势的猴王撞击,猛力地摇晃了几下,因为「阴不死」的原故,跟以前的猴王一样,新猴王不敢冒失进到石室来,懊恼地在外头搥胸顿足大声嘶吼。 九死一生幸运逃过一死的仇天恨,惊魂未定地坐直身子,看见外头毛绒绒的白猴王来回焦躁徘徊着,仇天恨就心里发毛。 这时传来白狼呼嚎的声音,「白狼还活着,太好了。」仇天恨自忖道,当下更加坚定决心一定要救白狼出来,虽然以目前仇天恨的能力而言,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听见白狼嚎声的,当然不只仇天恨,猴王焦虑的离开石门,往陷阱的方向回去,想必白狼又有一顿排头吃了。 显然猴王因为想要慢慢品尝享受牠的胜利,所以才不急着杀白狼,而白狼能够再活多久?任谁也没个准,仇天恨救白狼的意志无庸怀疑,只是……该从何下手。 瞧外头挡着石室门口晃来晃去的,不正是那只天杀的猴王!现在不要说救白狼,连仇天恨自己都给困住出不去,自身难保啦。 炉内的微光晃漾,仇天恨借这光线,寻找其它出去的路,但早在三年前,这石室已经让他跟白狼摸遍了,有其它出口的话三年前他们就该知道,所以注定是徒劳无功。 叹了口气,仇天恨颓然坐了下来,剑钥在这微明的火光下,黯淡红沉,其实就算在亮处,这剑钥也不曾精神过。 这时候,仇天恨灵机一动,暗室?这斗室里不是还有另外一间暗室,三年前他就是用这把剑钥打开暗室,但他却记不得当时是怎么开的。 那天他因为跟白狼弄假成真,打翻了炉子,因此同时弄熄了不曾间断烧着的「阴不死」,让以前的猿王有可趁之机进入石室,千均一发之际,他将剑钥插进去一个罅缝,秘室就应声而开,里头传出来「阳不死」的味道,既要了以前猿王的命,也救了他跟白狼。 罅缝? 搜遍整个地面,仇天恨找不到剑钥可以插入罅缝。 会是在哪里呢? 那天炉子是横躺着,不像现在立得好好的,因为火全熄了,室内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该不会……那罅缝让炉子的脚给压着了? 想到这里,仇天恨升起一股莫明的兴奋,当下搬动炉子来。 但这炉子重量委实不轻,当年他跟白狼是怎么个斗法,可以把这么重的炉子推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了大半天,搞得仇天恨精疲力尽,汗如雨下,终于让所有炉脚移了位。 果然有大约剑钥一般粗宽的罅缝,而且不只一个,一共是两个钥孔…… 起3M点3M中3M文3M网3M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四、钥孔 (起4N点4N中4N文4N网更新时间:2007-5-1 19:48:00  本章字数:1244) 两个钥孔?仇天恨没去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钥孔的原因,插了其中之一,用力旋转开来,石室一开始静悄死疾,不一会儿就隆隆作响,声音宛若雷鸣,一股令人窒息的香气狂泄而出,这正是三年前仇天恨曾经见识过的「阳不死」。 忍不住这强人所难的恶心香气,泼地一阵狂吐,仇天恨这时连胆汁都给轧出来,在以为就快不能呼吸的要命关头,像攀登高峰终于上到一处小山坪似,濒临体力耗尽之际,柳暗花明的突然获得重生一般,仇天恨感觉体内一阵畅快,好像这辈子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身康体健过似。 左边的石壁已然完全洞开,密室里一点光源也没,黑鸦鸦一片煞是吓人,借着石室炉子里的微光,仇天恨摸着石壁进入到密室。 里头陈设十分简单,应该是座祭坛,献牲的祭台上躺着一副干尸,从外观看来,应该是个女人,而端座在面对祭台的华丽宝座上的,则是另一副枯骨,骷髅头上斜戴着一边眼罩,可见一目失明,瞧他宛若神明般庄严肃穆的坐着,这人一定是「长生门」所崇拜尊敬的人物,而这被当作祭品的女人会是谁? 每往前在地上轧出一个步伐,就传来有如干脆叶子破碎的声音,仇天恨低头一看,原来密室的地面,满满是巴掌大的黑亮亮椭圆外壳,看样子应该是某种昆虫,因为死的时间年代久远,所以变得枯干响脆,仇天恨还发现一点,这密室里要命的气味,正是从这些死虫身上散发出来。 墙上分别用两种文字书写,内容全是对坐在宝座上面的这付枯骨作的一些赞颂与褒扬,至于何以祭台上会有女人的干尸?赞辞里头没有提及,但这一切对仇天恨而言,一点意义也没,因为仇天恨不识字,所以无论墙上写得详不详实精不精采,对仇天恨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绕着秘室走上一圈,别说看见出口了,连一丝丝进气的缝隙也没有,除了黑鸦鸦的黑虫壳外,还躺着几副衣冠端正却身体伤残的躯骸,令人猜想不透,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了。 大失所望的仇天恨缓步跺出密室,这时脑中浮现出阿五叔的影像,仇天恨心想︰「有几次阿五都意外的出现在石室,而瞧他神出鬼没,不像是从外头进来,难道……」 移开炉脚而出现的钥孔,除了刚开的那个之外,还另外有一个,难道另一个钥孔有什么玄机不成? 二话不说,将锈蚀严重的剑钥往另一个钥孔一插,反时钟方向转了一圈,顶到最底,但四周却一点反应也没,仇天恨颇感失望,还以为是不是转错方向,来回试了好几次,结果一样石沉大海,所有东西仍然纹风不动,难道另外的这个钥孔是哑弹?专门设计来混淆视听的? 正仇天恨决定要放弃时,他看见三点钟方向,五步的距离,地面上好像出现一个坑洞,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地上破了个大洞? 走进一看,原来这个地洞还有一排梯子往下,隐约间还可以看见最底处有光线存在。 兴奋莫明,仇天恨忙不迭地扛着剑钥利落地潜下梯去,光线从阶梯最底另外一处透了进来,原来是一处出口,仇天恨来到出口,直挺挺地站到中间,往出口望去,但此时出现在仇天恨眼前震撼的一幕,却让他惊骇的久久不能自已…… 。 正文 六十五、逍遥 (起5V点5V中5V文5V网更新时间:2007-5-2 19:59:00  本章字数:6092) 如果你以为躺满尸体的战场可怕的话,那这插满偌大一室残破断毁兵器的景象,同样会让你毛骨悚然。 出现在仇天恨眼前的,不是一间小房间,而是一座大地宫! 这么大的地宫葬的不是人,而是杀人的兵器,那一把把曾经叱咤江湖血饮恩仇的刀剑奇兵,没有一把像是寿终正寝,而全都英年早折似,在本该意气风发的黄金岁月,就给戕毁而送进这座剑冢里来。 少说也有上万把吧! 这场面壮观的程度令人震憾,最后面的穴壁上题着两个大字,仇天恨认不得,上面写着︰「问败」。 这宽广的穴室成倒覆的漏斗状,最顶的部份离地有十层楼高,上面用铁窗封着,原来刚才看见的光线是由这处泄下的。 极目望去,仇天恨看见到的不只断剑残刀而已,而是一出出悲剧,一个个遭戕的灵魂,仇天恨不自觉地成了吊剑者,怜惜地抚摸着身旁的残败。 刀剑本无生命,却因为成千上万地残坏破败在一块,因此汇聚成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巨大压力。 剑冢作贱羞辱的,是人?还是这些兵器?就算有些刀剑的主人容或罪有应得,但因为人类自己的罪愆,因而牵连这些兵器,以这些兵器曾经助纣为虐为由,丢弃在这恐怖的问败剑冢之中,任其破败锈残,下场之凄凉,真叫人情以何堪。 扛在仇天恨肩上的剑钥,虽然锈蚀的程度跟眼下着些报废的兵器相较,不遑多让,但却散发着与它们决然不同神气活泼的耀人光采,锈蚀不代表败亡,破损更不等同报废,人与兵器之间,只在乎能否相知相惜共生共荣,所以剑冢的兵器因为没了主人而死亡,而同样锈蚀不堪的剑钥却因为遇见仇天恨而重生。 走近到题字大壁前面,地上突然多了许多被强加涂布着墨黑颜料的兵器,这些散落一地的兵器,种类繁多,但每一把无不完好如初,甚至连开光都不曾开过,但虽然一身墨黑,却遮掩不住其熠熠动人的慑人神采,可以看得出全都出自于名家之手,因为少了一般兵器的兵凶之气,所以显然不是用来打打杀杀,而是收藏纪念之用。 但为何会让人用乌漆麻黑的墨漆涂抹成这副丑陋的模样? 走进到这堆兵器前面,仇天恨点了一下数量,一共有十二把,其中以刀跟剑最多,其间还有一些长短兵器,有的长像甚至还十分希奇古怪。 伸手抓了把短剑,长度仅只一个手肘长,剑身镌满了图案,尤其让涂抹的墨漆一醒,凹处的部份出现完整的线条,使得图案叫平常时更加清晰可辨,仇天恨细细品赏这剑高超的铸造技艺,玩味这些繁复的图案,一下子就辨识出那是一个人形。 把人形由上而下串起来,恰恰好一招演完,原来这短剑上面纪录的,是一门功夫,仇天恨看得兴味昂然,蹲下身子轮流把玩每一把兵器,果不其然,大都有同样的演招人形镌刻在上面,其中只有一把例外,那是一把一般成人等身齐高的长剑,上面没有图案,只刻了一行字︰「大哉逍遥,有招无形」当然对于这些字,仇天恨既然不会读自然也就不可能懂。 试着仿兵器上的人形演练,才一式结束,仇天恨就发觉到,这套兵器上的功夫与「温养八法」完全是两个不同宇宙的东西。 「温养八法」师法自然,却多着墨于人间苦难,所以以缓、养、实、守而求免祸避凶,但这些兵器上的功夫,却恰好相反,它寓大义于轻浮,写人生于逸乐,像有耗不尽的热情、玩不完的生命。 而更让人为之惊讶的是,这些高妙的招式竟无起始与终止之分,中间顺序随意变换对调,完全无碍于整套神功的演出。 「哈!有趣。这世上竟然有这么令人快乐的事?」仇天恨爱不释手,一招一招地玩它一回,不一会儿汗流浃背,气嘘嘘地坐了下来。 「奇怪,好久没这样累过了?」自从仇天恨练通「温养八法」之后,仅管体内仍然为云岂拾所放的毒所扰,但一般时候都称得上身强体健,尤其在跟对手对打时,时间总是站在他这边,因为「温养八法」的缘故,身体可以快速的增生复原,所以体力可以续航不辍,愈战愈勇。 但怎么今天如此不堪练,还没把十二式演完,自己已经累得跟哈巴狗一样? 对着石壁坐着的仇天恨,这时又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题字的石壁下方,有满满黑色的字迹,及许多简单的图形,瞧这些墨迹零乱的模样,应该不是刻意绘写上去,而是随手涂鸦。 贴近身子,仇天恨虽然无法辨识文字,但却看得懂这些为数不少的简易图形,这些图形画的正是两个人的对招,而其中之一用的,仇天恨一看便知是「温养八法」,瞧他剑招端庄典雅,像在哪里见过?会是……马英奇?马英奇的剑法跟这图所演的的确相似,难不成这就是「长生剑法」? 而对手所用的,正是兵器上所镌载的武功。 这些图案传达出的,不像是历史纪录,而是某种试演跟实验,而作这样研究的,正是使用「长生剑法」这边,因为……无论「长生剑法」如何奋力一搏,最后都是兵器上的剑法获胜,而显然研究者对这样的结果十分失望、也十分沮丧。 「长生剑法」仅管不是天下第一,叱咤江湖却也绰绰有余,但看墙壁上的涂鸦,仇天恨头皮一阵麻痒︰「怎么会?这是怎么发生的?」 仇天恨脑中浮现出两位大侠的身影,使着「长生剑法」的侠客显得戒慎恐惧、焦躁不安,而另外一方不只神色自若、甚至轻浮不恭,长生剑客先发制人,还没起式,意思就是他的第一击连碰都没碰到敌人,就让对手欺了回来,墙壁上满满画着的,都是长生剑客想要破解兵器上功夫的企图,但彷佛以卵击石,任长生剑客如何发动攻势,就像把拳头往棉花堆里打,跟本就是白费力气,而最让人惊骇的,是最后连续的一串图,仇天恨这时成了壁上屡战屡挫的长生剑客,深深感受到对手的可怕,展现在他面前不是一位高手,而是……一片汪洋。 这图到这里戛然而止,旁边落魄潦草地写了一行仇天恨无法理解的文字︰「魔道!为正道所不耻!出卖灵魂、龌龊下流,如此招式必招天谴!」 这行字饱含怨恨、挫折、鄙视与无力感,显见这些图是那位用「长生剑法」的剑客所涂绘。 「这个家伙厉害,世上竟然有这样一号人物?」仇天恨怀着敬畏之心把每一样兵器都立好,好好的又浏览一遍,那位压着「长生剑法」不能出头的大侠,肯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其实这个人正是文天纲,涂鸦这面墙壁的正是前「长生门」掌门人称「仰仁剑客」仇仁,而这面墙壁上所画决斗时的文天纲,其实不过是初出茅庐的邋遢小子,而且那时候他还没经历过「三危山大战」而改称儒侠,所以还叫文十一。 当时称霸四春而问鼎中原的仇仁,在中土就是让这样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给狠狠痛宰,因此铩羽而归,但他没有想到这小子最后还一统了中土与四春武林,至于这些刻有他早期剑法的兵器,是文天纲为了纪念他的太古师父们请淄博上铁村「炼兵炉」铸剑大师华残生铸造的。 文天纲其实没有正式拜师,而是天运巧遇,意外在水底石穴发现太古英雄论剑的遗迹,这十二件兵器,正是依照石穴中太古英雄们所用的兵器复制而成,按文天纲记忆铸造,这套兵器有个名称,叫「三九十二奇」。 石室之中,除了「三九十二奇」上纪录的这套功夫外,最了不起的则是内功图谱,可惜文天纲害怕有人学了,会回过头来威胁到自己,所以将这套太古心法藏诸名山,到底有没有这本图谱,武林中众说纷纭,而随文天纲殁后,也就成了一大悬案。 倒是那套他称作「逍遥剑法」的招式,文天纲大方的把它留了下来,因为那时候文天纲的武功,又比「逍遥剑法」更上一层楼了。 这套「三九十二奇」铸完之后,文天纲将它赠给他一生中最爱、后来却成为最恨的女人「雪莲刀」白小宛,而白小宛与「长生门」关系深厚,最后甚至隐遁至长生城,这也之所以这套兵器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仇天恨把刚才演过的招式随手捻来,挑记得的部份又玩上一玩,虽然还是气喘如牛,但心情却极为愉快,一点也不觉得疲累。 「我是来找出口的,不能再担搁在这儿不动,要快快找到路出去才是,白狼还等我去救呢!」仇天恨想到受困的白狼及那只恶狠的新猴王,再不快点找到另外出去的方法的话,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这整个兵器冢的空间甚大,加上光线并不充欲,光站在固定一点上,是很难把周围搜遍,所以仇天恨只好沿着石墙找,看能不能找出一扇门、甚至一个狗洞来。 连绕了三圈,速度一次比一次慢,眼睛上上下下来回巡着,深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每巡一次,仇天恨心情就往下沉一点。 「难道出口会是一扇暗门?那么藏在某处一定有着什么开门的机关。」三圈走完,仇天恨不死心地嘀咕着,重新整理好心情,仇天恨再次出发,贴着墙壁仔仔细细的摸着,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偌大的石室走完,结果,什么也没有。 这时光线越来越暗,不久就伸手不见五指,身心俱疲的仇天恨看见到从十层楼高的天井泄下的光线逐渐暗淡,知道太阳西下,夜已经来了。 依着墙颓然地坐了下来,仇天恨凭着古锈剑钥,两眼无神地杵着不动,这时可怕的孤独感像骇人的鬼魅狠狠袭来,仇天恨忍不住心中一酸,眼眶顿时红成一圈,他开始怀念起那段应该算不上愉快的在「白蔼门」的日子,尤其不舍云岂弱及田开疆,现在他们两人应该结婚了吧,他在的话,不过是祸害,如今虽然不能跟他们见面,但至少可以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仇天恨?这世上本来就不差多他这个废人,何苦去碍到人家的幸福? 那天田开疆要杀死仇天恨时,仇天恨本来想慷慨就义含笑而终的,只是没想到云岂拾会跑出来插花,要不是白狼适时搭救,真要死在云岂拾手上的话,那仇天恨岂不呕死。 但白狼怎么恰恰好会在当时现场?而且不在第一时间救他,而是当云岂拾准备收拾他性命时才出手? 在此之前有几次,他彷佛看见到一匹白色巨狼的身影,尤其入睡之后,每每夜里那似真似幻的梦境,常常让他分不清他所看见的白狼是真还是假,特别是吞了云岂拾的「半尸化魂散」之后,现实与梦境的界线更加模糊,让他觉得十分困惑。 没想到在要命时刻,久违多年的白狼会出手相救,是太多的巧合,造成这样的结果?还是单一的原因,导致出如此的局面?没有人可以回答,就算想继续深究下去,不单仇天恨现在得不到答案,也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 「我一直深爱着云岂弱,只是我不知道那是爱吧!」每每想到云岂弱,仇天恨的心就像让人活生生地撕开似的,田开疆现在应该正抚摸着岂弱那天堂才有、温粉雪白的玉躯吧?无名的妒火总是在这时扰得仇天恨快要疯狂。 但云岂弱本来就不该他有,她该是田开疆的妻子,仇天恨自知自己是第三者,具有同时毁掉他们三个人威力的第三者,想到这理智与欲望再次互不相让地拔河着,仇天恨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 岂弱?为何注该我这粪土般出身的命,以至不敢承诺妳的幸福? 开疆?又是怎么个龌龊猥琐的自己,偷走原该属于好友的爱情? 看这比死人坟地更加悲凉凄惨的问败剑冢,一眼瞥见到夜行的孤鼠,还有墙上的毒蛛,这里才是仇天恨该待的地方吧,仇天恨悲从中来,一股低得不能再低的气压笼罩心头,让仇天恨快喘不过气来。 这时他想到兵器上面的招式,记得演招的时候虽然累,却会萌生出无法言喻的快乐,反正闲也闲着,再玩它一玩吧,总比胡思乱想自寻烦恼要好。 这时顶上天井再次泄下光线进来,冷冷、淡淡的,是让孤独人孤独的月光。 好个少年英雄,瞧他波澜壮阔快意豪迈的尽情舞动古锈剑钥,在此同时仇天恨自己并不知道,正有一圈浓厚的白色光晕罩在他的身上,那是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拥有。 「这么绝妙的功夫,难怪『长生门』的阿五叔或那个自称我师父的仇雄不学,这整个套路根本跟『长生门』的武功天生相克,『温养八法』是生养不耗,而这功夫却耗极生养,不是极端意志坚强或体力超人的,根本碰不得这功夫。」 空气中漫延着一股报废工厂才有的颓败气味,一根根或斜或直的兵器,像一大把利针,狠狠扎在侠客们的自尊上。 孰愿服输?尤其是以成败论英雄的武林,而在仇天恨眼前的,不只一个或数十个失败,看这满满一室的报废兵器,没有上万也有成千,在这样气氛衬托下,让淡淡的月光一照,四周除了绝望冷冷的灰外,还有一点忧郁惨惨的蓝。 没玩上三式,仇天恨再也没有体力撑下去了,双脚一软,浑身虚脱,气喘如牛的倚墙坐下,微笑地说:「真是痛快!」 在不甚明亮的月色照射下,剑冢中间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图形,仇天恨勉强站起身来,好将这一切看清楚来,希望不是错觉才好……原来剑冢中间出现有一处,恰好一个正方形的凹陷。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仇天恨提起所剩不多的力气,奔着速度,一下子就欺近到正方形的凹陷处来,凹陷处上面除了厚厚一层尘土外,没有其它东西,仇天恨用脚踩踩看是实心或空心,才轻踩几下就弹得烟尘弥漫,仇天恨自忖道︰「是一块木板,而且显然下面是空心的,难道是剑冢的出口?原以为出口在四周的墙上,没想到竟然在正中央。」 毫不犹豫地,仇天恨蹲下身去,试图打开这板木门,但无论或推或拉,却连条缝都掰不开,仇天恨自言自语︰「难不成这门让人从另外一边给反锁了?」应该是阿五在离开时锁上的,二话不说,仇天恨拿出古锈剑钥,用力往门缘插了半截剑钥进去,然后内力一催,啪哒一声,木门爆裂成好几片碎块,果然下方又有一道阶梯下去。 「这间大房间已经离地面够深了,现在又有一个地道出现,照这样子继续潜下去的话,离地面不就越来越远?这样没完没了的继续下去,还可能找到出口吗?」看眼前又出现深不可测的阶梯,仇天恨忐忑不安地纳闷着。 底下不比刚才,只黑轧轧一片,仇天恨算是摸黑前进,行动间听见清晰的水滴声,手触摸处尽是一片潮湿,现的位置会是哪里? 瞧这四遭处处水声,会刚好是猴谷里那个大水塘的正下方?还是几年前山谷外青狼决战山怪时的那弯小溪? 这阶梯像走不完似的,已经累了一天的仇天恨,越往下走心情就愈加沉重,再这么走下去,怕快到达地心了,这时地表突然走平,应该是一条走廊。 接着又走了半小时之谱,仇天恨猛地往一面墙撞去。 「没了?是一条死巷?」对可能的结局,仇天恨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难掩失望之情。 凭着壁仇天恨细听外面有什么声音没,竟然有湍湍的水声? 「难道刚才剑冢里头没有暗门,而是这里才有?但眼前明明是一堵墙,可能有出去的门吗?」仇天恨又推、又撬、又搥、又打,这面墙硬是一动也不动。 「啐,白忙一场!」说着同时仇天恨用脚踹了墙脚一下,突然一道光从外头自仇天恨脚下放射进来,「开了?原来这面墙的下半部跟刚才一样是一块木板,而且只虚掩而已,连锁都没上。」仇天恨蹲下身子摸了摸出口的边缘说。 出现在脚下大约两公尺处,是一塘人工水池,仇天恨觉得眼熟,脸色陡然大变,赶忙钻出洞跳了下来,身子落地除溅出一些水花外,还陷进到一丛乱绿当中,这池好久没人来过,延池子以至石壁满满地漫生着野草与蔓藤。 仇天恨跃出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环着四周转了一圈,悸动着声调说︰「我又回到长生门了!」 起5V点5V中5V文5V网5V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六、饮食 (起7B点7B中7B文7B网更新时间:2007-5-3 19:54:00  本章字数:6132) 不知以前当长生城风光的时候,这花园应该是副什么花团锦簇光彩夺目的富贵模样,曾经美好的,当光华不在时,比一般平凡无奇的还更加落魄、也更不堪,这花园,不,应该称作荒园,比长生门其它地方破落凄凉的程度,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仇天恨所知,偌大的长生城只有一处有水源,那就是「长生门」的后花园。 这处是门主寝室前的花园,一般人严止进入,后来阿五叔领他进来帮忙挑水,所以仇天恨才会知道这个地方。 「竟然有这样个截径可以到达猴谷,难怪那时候总觉得阿五叔神出鬼没,原来是从这里出入的。」仇天恨摇了摇头苦笑着,几年前他费尽心思精疲力竭地逃亡,几个昼夜以为从此逃离开「长生门」了,没想到只消一条密道,阿五叔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追到他。 长生城位在荒原之上,所以按刚才他下那么多阶梯看来,猴谷显然在高原上面,只是那时候他枉走了太多山头,东西南北都浆糊成一团了,难怪会误以为猴谷是在平地上面。 虽然好一段时间没回「长生门」,但对「长生门」的环境却一点也不生疏,仇天恨记得阿五叔总是会腌好一些食物及窖藏好酒,存放在厨房某一角落隐晦不容易为外人发现的秘密仓库里,以备临时之需,又饥又渴的仇天恨识途老马地一下子找到了好酒好菜,坐在厨房外边的阶梯大快朵颐起来,天上有皎洁的弦月为伴,轻风徐徐吹拂,飒爽宜人,虽然冷冽,却叫人痛快,一坛老酒下肚,哪还羡慕神仙? 酒足菜饱,晕沉沉、暖呼呼,舒服得快活如意的仇天恨,挡不住睡魔的招唤,不知不觉睡死了过去。 朦胧之中,仇天恨听到有人讲话的声音,从昏沉的睡意中惊醒过来,原本的弦月换成一轮烈日,不知不觉地仇天恨一觉竟然昏睡到次日正午。 听这声音离仇天恨现在位置不远,只一墙之隔,墙的另一边是另一座荒圮的园子。 仇天恨慌而不乱,把酒坛塞进干草堆,欺到墙边,避免让外面的人突然探头进来看见到他。 「惜妹,我真为你感到不值,无论姿色或气质,那个马夫人哪一点比得上妳?姓温的却不知怜香惜玉,再怎么说妳也是『西藏狮王』许的,明媒正娶的却比不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情人,姓温的不能这样糟蹋你呀!」 偷偷窥了一下墙的那头,仇天恨看到一对男女,穿着一派富贵,却隐隐透着邪气,男的健壮如牛,站起来像一座小山,而女的妖娆丰满,像熟透的密桃,可口多汁,男的滔滔不决忿忿地为身旁的女人抱不平。 「呦!替我抱不平?还真没白爽你了,该让你尝的,一样也没少你,难得你跟姓温的不一样,不会对我船过水无痕,无情无义的!」有如绝代妖姬一般,这女人一举手、一投足,极尽性感撩拨之能事,让泰半男人没有不想一口吞了她,她沙哑的声音催情般挑逗身旁的那位状汉。 脸上火红得有如熔铁高炉,看得出男子正极力控制高涨的情欲,他说︰「惜妹,能跟你共赴巫山,是我前一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南哥这辈子作牛作马,为妳死都不足惜!」 女子酥胸半露地把上身偎了过去,貌似无限娇羞地半贴在男子胸前,娇声说︰「南哥哥,我要你帮我把温小斋杀了!」 杀温小斋?这对男女倒底是谁,竟然跑来这个荒城说要杀温小斋? 那猛男听女人说要他杀温小斋,似乎毫不觉得讶异,反而温柔地回话说︰「姓温那小子,不用我出手,也活不了多久啦!」 再过来竟然无声无息,仇天恨捱不住好奇,探头出来,看见女子的手伸进男人下档,像是抓了条又粗又长的什么玩意儿出来,拉着男人往一排枯树前面的一方石床过去。 再来的春光旖旎无限风月,真军肉搏得让人何只脸红心跳,仇天恨压下心中的好奇,暂时蹲回原来的位置。 「有人偷看我们!」说话的是夏萤惜,因为政治联姻,让「西藏狮王」许给温小斋作老婆,在西藏狮王底下总序六十,为「狮王雪堂冰房第五」。 而男的叫武半南,总序十四,为「六头守候位二」,说︰「这座死城我上次已经上上下下全都搜过了,除了我们……不会有其它人的……要有……也只有鬼而已……惜妹妹……哥哥不行了……啊……啊!」瞧武断肠双臀一紧,一泡白尿像激光枪一样,打到夏萤惜子宫最深处,夏萤惜紧紧搂着武断的腰,让那该登上金氏世界纪录令人咋舌的器官,戳穿她深邃无底的欲望深渊。 沉浸在刚才同登巅峰激烈快感的两人,突然像机灵的野兽,把头侧向仇天恨这边过来,光着让男人痴醉的两瓣肥白的夏萤惜,迅猛地拉了裙子下来,正色说︰「是谁?给老娘滚出来!」 听到有人,武半南倒是没想到要把衣服穿上,他下身那段不若刚才那样头角峥嵘,软塌塌地,却还是一样巨伟骇人。 既然对方发现自己,仇天恨心想也没有必要再躲下去了,正要踏出来时,围墙另外一个边门走出一男一女,男的腰际揷了把镰刀、肩上扛着支耙,正是在四春曾经向「赤城派」前掌门,也就是田开疆父亲挑衅过的童先壬。 「我一再提醒温盟主,说你们这些「西藏狮王」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哈!果然禽兽不如,竟然妄想要加害我们温盟主,而且还光天化日就……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狗男女。」童先壬冷冷地嘲讽着武、夏二人。 对于童先壬,别说武半南啦,夏萤惜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倒是童先壬旁边纤弱瘦长的少女,这人正是人称「西关一傲燕」的麦佳燕,她的出现让夏、武二人心中一沉,夏萤惜还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这时武向南诡异地哼了哼,一手抓住自己两腿中间的器官,怒向那位少女,羞得麦佳燕急忙侧过头去,武向南寡廉鲜耻地挑衅说︰「咱们见过那么多次面,也算熟人了,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床上功夫?」 「你以如此龌龊败俗的下流模样示人,简直就猪狗不如!让我替温盟主清君侧,除去你们这两个祸害。」童先壬猛地抓紧了一镰一耙,怒目瞠视着武半南说,伺机攻击,不让这败坏社会善良风俗的野男人嚣张下去。 完全无视童先壬说话,武半南继续调戏麦佳燕说︰「妳怕是没真正尝过男人的妙处,所以才会害怕看见我这美妙的大家伙吧?」武半南那尾大条,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勇猛刚强,怒转向天,逗得痴红着脸的夏萤惜咯咯地笑。 不可思异当众暴露性器的武半南接着说︰「来吧!麦佳燕,我已经准备妥当,你可以直接上啦!」 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人,仇天恨觉得这男子冒犯的不只道德伦理,而是对人的尊重,尤其是那位看来像还小姑独处的女子。 「抬头燕,这下怎么抬不起头了?你不是自恃有温小斋作靠山,靠妳那一点本事,一向不把我们看在眼里吗?怎么一见到我师兄的抬头龟,气焰凌人的抬头燕倒成了缩头燕啦!哈哈哈……」浪荡淫冶的夏萤惜邪的很,说这话已经不是得体不得体的问题,让人不禁怀疑她的精神状况是否正常? 其实她不过藉这话一吐心中的怨气,温小斋春西这边的人或许瞧不起「西藏狮王」来的夏萤惜,但夏萤惜同样对春西这些自称武林正派的也早已倒尽胃口,今天彼此的不满,不是一天造成,积年累月的不愉快,在今天有了发作的借口,双方都想把早晚得要发生的找今天来发生。 正这对男女朝另一对男女嘲笑同时,童先壬马力全开,拼了命也要设法为春西除去这对祸害。 「退下!你是想送命不成?」仇天恨心弦一绷,浑身起了疙瘩,这话虽然只短短几个字,但显露出的,却是阴柔至极的高深内力。 听到这声喝令,童先壬硬生生煞住车,心犹不甘悻悻退下,说话的正是夏萤惜称呼作抬头燕的麦佳燕。 「看啊,难能一见哦,抬头燕,抬起头来欣赏啊……」说话同时迅雷不及掩耳,武半南猛地伸出不知何时早就运足内力的双手,乌黑的两只手同时冒腾出恐怖的黑色雾气,不等任何人反应,用上全力朝麦佳燕齐手打出一双剧毒的掌风过来,像要一击就致对方于死地般偷袭麦佳燕,仇天恨这才知道武半南的无耻举动其实不过是烟雾,为得就是这决胜负的毒掌。 在武半南的毒掌奔雷而至同时,麦佳燕像早有预感似将系在肩上的菊色披风陡然膨成一幕布蓬,毒掌一连快打,全让布蓬给吃了,像重锤打在棉花上面,再大的力气也给卸得一乾二净,武半南瞧自己牺牲色相努力经营的机会,竟然错失,气得又连着几拳恶打,将这块暗缝着有千年天蚕丝的披风,硬是让武断肠伤得残破不堪,而麦佳燕呢? 「南哥哥小心!」夏萤惜才要惊声警告,一道黄中带红的光束从武半南下部射穿,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大家以为麦佳燕还在披风底下时,她已经遁到武半南背后,以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过来得速度,用她那条让人闻风丧胆的神鞭「狂武神巳」连续发动三击,轰武半南个不只断肠还烂肠。 世间竟然有人能够拥有这样的速度?在场没有人知道麦佳燕是怎么脱困的,尤其她给武半南那条肉肠断肠的那鞭,像是跳跃过过程直接产生结果似。 那断根的剧痛没击倒像山一样高壮的武半南,他紧咬着牙,冒着冷汗,捡了件上衣环着住腰际遮盖那被轰得惨不忍睹的下身,喘了口气,勉强说︰「不愧是极东客的高徒、温小斋手下的第一高手……厉害!厉害!」 除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大外,麦佳燕身上任何一个部份都小,难怪叫人对她会有娇弱不堪的错觉产生,可刚才那移形换影的惊人功夫,让人全看傻了眼,这时的她身形依然瘦小,但却像一只毒蜂似,狠毒的程度,要比任何毒蛇猛兽都不遑多让。 面无血色的不只武半南,还有艳姬夏萤惜。 「嘿嘿……,谁不晓得妳喜欢温小斋,你这么死心蹋地跟他,他可曾正眼瞧过妳?我是逼不得已才嫁给温小斋,而妳?却只能自作多情地当个可怜的跟屁虫!」夏萤惜丰腴肉感的娇躯,因为惊慑于麦佳燕过人的武艺不由自主地抖着,嘴巴仍不饶人尖酸说道。 这话深深刺伤麦佳燕,瞧她丰唇紧咬怒目以瞋,显然怒火攻心,但在动手或不之间犹豫着,因为她目的在捉奸,而不是杀人,她要真的杀了「西藏狮王」的人,那等于替温小斋捅了大篓子,打乱温小斋连外打内的布局,让他希望在「西疆圣域」与「西藏狮王」之间左右逢源的打算,受到破坏,为了大局着想,麦佳燕不得不强抑昂扬的杀气,她得活捉这两个人回去。 挺不住下部出血过多,武半南双脚一软,赶忙用手支在石床上,人才缓缓跪坐下去,而令人奇怪的是,夏萤惜却只袖手站着,可以看得出她其实担心的紧,却一点行动也没。 抖着苍白的嘴唇,武半南仍不减声量,豪气地说︰「温小斋能有今天的局面,妳以为是极东客的功劳?要不是我们『西藏狮王』鼎力相助,你们『山海盟』不早就成了武天英底下的分支,成为他并吞四春武林的马前卒而已?」 因为巨痛微微顿了一下话,武断肠继续说︰「现在我们出面帮你们夷平了春东第一的『白霭门』,大家都知道是『西藏狮王』门下干的,你们『山海盟』成为不沾锅,温小斋才能如愿以偿地登上四春盟主宝座,而你们却准备在登位那一天同时迎接『西疆圣域』的『长生灯』?嘿!你们就不怕我们『西藏狮王』这边反弹?」 「白霭门」让「西藏狮王」给夷平?「西藏狮王」是谁?云岂弱跟田开疆可安全否?武半南说来云淡风清,听得仇天恨可是七上八下。 「这跟那是两回事,小斋会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夏萤惜妳身为人妻,却光天化日跟这个野男人在这里……,罪不可恕,走!跟我回『山海盟』领罪去。」不想节外生枝,麦佳燕趋前挥手要童先壬帮忙,活逮夏、武两人。 冷冷笑了一声,夏萤惜说︰「不用劳烦您忙,我自始至终没爱过温小斋,我想他也从来没爱过我……」说到这里夏萤惜眼中只一片空虚,彷佛宇宙的黑洞一般,她接着说︰「我要的就是置他于死,或许我看不到那天,但不会距离太久,性温的,他不会活太久的!哈哈哈……」说话至此,不知道那里来的一把短刀,夏萤惜一股作气往左胸连刺三刀,刀刀要害。 这突来的自戕行径把所有人都吓傻了,麦佳燕赶紧迎上前去,想阻止悲剧发生,但求死意志坚定的夏萤惜此刻像降国旗似,软瘫在武半南怀里,再也没有呼息。 紧紧扎在一片血红胸前的那把小刀,剑柄刻着绕檐喜燕,不正是麦佳燕一直遍寻不到的贴身小刀? 看见自己的刀刺在该死却不能死的夏萤惜身上,一股寒意直冲麦佳燕脑门,这……这该怎么办。 「妳从来没真正爱过我,但我并不怨妳,你对我好只是想对温小斋报复,我也知道,但妳也犯不着这样断送性命啊,妳不曾爱过温小斋,却成为他的妻子,饱受他的冷落与糟蹋,放心去吧!在另一个世界,我们可以欢喜作我们自己,喜欢我们所喜欢的人,师父,徒儿对不起您,再也没办法替您找『逍遥剑谱』了!」说完磅地一掌,武断肠用自己的毒掌轰掉项上的人头,脖子以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销魂之后竟是如此血淋淋的地狱,仇天恨不想刚才演出活春宫的美女壮汉,此刻竟成了两具冰冷的死尸。 「妳快走,这儿由我来承担!」童先壬急切地要担下这一切,因为他知道在这节骨眼,正「西藏狮王」怀疑温小斋合盟诚意以为他们要过河拆桥的时候,不巧这时在他们手上又连死了两名「西藏狮王」的大将,这误会不可谓之不深,仅管麦佳燕年纪要比童先壬大上一轮,但仍深深单恋她的童先壬,此刻只想替他的心上人脱罪。 「没有用的,把他们俩尸体带回去,向小斋请罪吧!」 垂丧着脸,麦佳燕把夏萤惜身上的小刀拔了出来,突然想到武断肠在死前最后讲的一段话,麦佳燕问童先壬说︰「我没听错吧,刚才他说他来四春是为了找『逍遥剑谱?』」 「他是这么说没错。『逍遥剑谱』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连武功盖世的『西藏狮王』都想要它?」童先壬回答说。 「听说过文天纲吗?大家都以为文老夫子称霸中土与四春武林的武功是『天纲剑法』,其实『天纲剑法』的起初源头,正是『逍遥剑法』,这剑法被称做神仙才学得会的剑法,原因听说是它太过『耗』的缘故,一般人使用他,没让敌人给害死,就先让这套剑法耗得虚脱而亡,是既正又邪的古怪功夫,文天纲在三危山大战『西来五子』之后,改信儒教,改十一郎为天纲,并且将『逍遥剑法』桀骜不驯的部份,去邪扶正,所以才有后来的『天纲剑法』,但后人传说,文天纲前后两种剑法,『逍遥剑法』要比『天纲剑法』要来得厉害许多,而文天纲最让人称道的内功心法,却因为敝帚自珍,所以没有留传下来,因此『逍遥剑法』可以说是文天纲留给后人最最利害的神功。」 听到这里,仇天恨连想到剑冢里刻在兵器上的功夫,难到那会正好就是「逍遥剑法?」 听麦佳燕说「逍遥剑法」厉害,童先壬忙不迭问道︰「那我们要不要也找一找?武半南说他到这『长生城』来搜过许多次,搞不好『逍遥剑法』正是藏在『长生城』里不知什么地方不定?」 无力地摇一摇头,招手要童先壬跟上自己,麦佳燕心乱如麻,要怎么跟温小斋交代才好?童先壬特别环顾一下四周,心里惦着,搞不好「逍遥剑法」正藏在附近某一处隐密的角落。 确定所有人全都离开,仇天恨这才从隐密的墙壁后方走了出来。 长生门的确藏有神功,但不在这里,而是甬道石室的那一头,那些兵器上面记录的,会是「销遥剑法」? 这时仇天恨一想到「白霭门」被夷平,就一阵锥心之痛,云岂弱跟田开疆现在都还安好? 白狼?对,白狼还让恶猴给困在地穴里,得先赶回去救牠才是…… 起7B点7B中7B文7B网7B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七、狼子 (起0L点0L中0L文0L网更新时间:2007-5-4 19:39:00  本章字数:2704) 掩盖好甬道的出口,经过剑冢,仇天恨回到石室,他探头出去,看见猴群正各安其事,跟平常生活没什么两样。 这时他发觉到靠池子左缘附近,恰好空了出来,而从那方向直走,正是往白狼身陷其中的那个地穴的路,吃饱喝足的仇天恨,现在可精神得紧,事不宜迟,抓了古锈剑钥,奔个轻疾,就要救白狼而来。 猛地一阵山摇地动,巨大的白色身形突然挡在仇天恨面前,吓得仇天恨反射动作地往后弹了开。 地穴传来白狼痛苦的呻吟声音,仇天恨把牙一咬,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操着剑钥,随意挥洒开来,正是好久不见却因缘际会重出江湖的「逍遥剑法」。 不将仇天恨放在眼里的白猴,腾空一跃,用像希腊庙殿圆柱一般粗的手臂扯断一根老干,泼辣地朝仇天恨摧枯拉朽而来。 两边就像两团奔腾的龙卷风,硬碰硬地没有一方因此退缩地遭遇在一起,剑钥快速轮飞,让原本占尽体型优势的白猴,好几次让仇天恨给逼退下来。 想不到眼下这弱小生物,竟然有这般能耐,发挥得出如此强大的威力? 白猴连着两次攻击都无功而返,懊恼的锤胸大吼。 这剑法威力竟然会这么强?只是……仇天恨觉得好疲累,身上的力气快被榨光似。 照这样子打下去的话,就算没让白猴打死,也让自己累死。 经过两次挫败,白猴显得有些投鼠忌器,牠并不知情,其实依仇天恨现在体力状况,根本无法抵挡白猴第三次攻击。 听见地穴方向传来困兽才有痛苦的低嚎,心急如焚的仇天恨为了白狼,顾不了这许多,抓了剑钥,就想硬来,准备强行通过白猴的阻拦,白猴哪里肯,一声震天骇人的怒吼,速度比仇天恨更快,再次攻向仇天恨。 看见白喉也来狠的,逼得仇天恨恢复了些理智,硬生生缩了回来,让白猴追着他后面跑,千钧一发之际窜进到石室里头。 暴怒难遏的白猴,再一次用庞伟的身躯冲撞残破不堪的石门,石室里免不了又是一阵天摇地动烟尘弥漫。 还是没能成功!仇天恨垂头丧气懊恼的凭墙坐着,恐惧紧张的心情一时难已平复,而身体好像电力放尽的玩具,连擦个汗的力气也没。 剑冢里头的功夫竟然治得了恶猴,缺点就是太耗力气,三招不到,仇天恨就累得跟哈巴狗一样,要是能克服这点缺点,哪还需害怕那只恶猴? 但怎么让自己的体力可以源源不断供输这功夫所需?仇天恨狠喘着,脑子陷入长考,不知不觉地又补了一眠。 一觉醒来,体力较诸之前竟然还要精神许多,仇天恨急着下到剑冢来,把兵器上的功夫再练上几遍,他突然发觉到一点,原先他练不完整套招式的,现在一连已经可以来上五六次,中间还无需间断休息,只是最后还是以体力耗尽,全身虚脱收场。 因为精熟「温养八法」的缘故,即使仇天恨身中云岂拾所下的「半尸化魂散」,他的体力理应仍是远远超过常人才是,但怎么遇上这功夫,却一下子就油枯灯竭了呢? 但仇天恨也发觉到一点,似乎每使过这诡异的功夫一次,体力就会突飞猛进一次。 这会是这套功夫的高明之处?仇天恨抖着再也出不了力气的手,勉强抹去额头上的汗时,突然有这样的灵感。 耗、死、息、生、旺……? 以前自己从「温养八法」中领悟的,只「藏命于天、长生以养」的道理而已,意思是说顺应四时师法自然,少花些健康本钱,甚至从一般生活作息中赚得可以长寿的利息,所以养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耗? 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想不到「耗」竟然可以「生」? 在浴盆里注水,如果没有泄掉部份而一直加水的话,迟早水会溢出浴盆,而泛滥成灾,这是耗与生之间巧妙连动的特殊关系。 因为能够耗,所以可以源源不断地注入活水,使得新血与活力不断增生,这则是耗与生的关系。 一般人企望成就的,经常只是一些小成功、小战果,而这套兵器的主人显然随手捻来皆战果、轻轻松松便成功,所以他经得起耗,也必须耗,仇天恨不知道这人正是一统中土与四春武林的……文天纲。 这套功夫无庸置疑的,是超人才配使的功夫,仇天恨不太能了解其中不凡与超伦之处,但当他逐渐浸淫于这套神功的堂奥同时,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仇天恨跟文天纲一样,都是拥有卓越超伦理解武学奥妙能力的人,只仇天恨自己不知道而已。 再次沉沦梦乡,仇天恨这次睡得更深更沉,在熟睡的过程中,他的体温竟然升高到有四十多度之谱,要一般人不脑袋瓜早已烧坏才怪,瞧他全身热汗直冒,尤其特殊的,是脑窍的地方竟然有袅袅翻腾的黑烟冒出,原来经过频繁且全面代谢,新生的体内正气,正在自行积极运作,将体内的毒素快速且效率地排出体外,其中当然包含「半尸化魂散」。 这一觉睡得够沉,直达太古之初、万物未发之先,等醒来时,仇天恨发觉身上像刚浸过一潭污水,不仅全身湿透,还散发着恶臭,而且肚子还咕噜咕噜叫个不停,饿得头脑发涨。 于是疾行通过甬道,开了暗门,查探四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跳进满是乱草的水池,把脏污的身子洗个痛快,然后进入厨房翻出老酒、腌肉,痛快啃个尽兴。 回到剑冢,仇天恨欲罢不能地又热火地练起功来,一直到次日天光又亮,才又累得呼呼大睡,这样连续有三次,只是仇天恨不知道,这三次竟然花了他三天的时间。 经过这几天锻炼,仇天恨再也不会为这吃重的武功所累,以至未战先败,而开始能裕如地驾驭这套非常人所能碰触的「逍遥剑法」。 这时仇天恨发觉身上的肌肉要比之前要强健许多,呼息相隔的时间愈来愈长,而且又徐又沉,耳聪目明不说,全身还像全换过新的零件一般,一股说不出的畅快跟舒服,越是如此仇天恨就越加沉迷练武,这一晃又多了两天,仇天恨对「逍遥剑法」已经熟烂,只差还得耗废些时间来融会贯通,但仅管如此,仇天恨自己清楚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奂然一新,宛若重生。 回到石室,仇天恨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救白狼脱困出来。 还没来到门口,外面就传来凶险恐怖的厮杀声音。 会是白狼?牠逃出来了吗?」仇天恨赶忙跑了出来,果然白猴正在与一匹巨狼恶斗着,但这狼毛色并非雪白,而是铁灰,形体也比白狼要小上许多。 灰狼身后环着几只野狼,而地上更是狼尸遍地,此时灰狼身上伤痕累累,情况不甚乐观,相反的,白猴却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虽然不知道群狼跟白狼之间的关系,但有八成以上可以相信,灰狼与白狼的关系一定匪浅,因为即使身陷死斗之中,灰狼仍然频频以狼嚎呼应白狼,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可误的恶猴,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舞得剑钥虎虎生风,仇天恨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跟白猴做个彻底的了断…… 起0L点0L中0L文0L网0L授权发布。 正文 六十八、轻威 (起6D点6D中6D文6D网更新时间:2007-5-5 19:31:00  本章字数:3706) 瞧白猴嚣张的气焰,把来犯的恶狼治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只恶狠白猴的威力比几天前似乎又更精进许多,如果印象没错的话,较诸几年前的老白猴,尤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当年仇天恨看见老猴王时牠已经垂垂老矣,不若今天这猴正当年轻力壮。 才刚摆平狼群,正觉得不过瘾的白猴,看见到连番从牠魔掌侥幸逃生的仇天恨,自找死路再次送上门来,不禁开怀兴奋地咧嘴大笑。 一股暖意自脊梁由尾椎处上达脑门,再向两边展开,窜通膏肓直抵丹田,仇天恨整个身体有说不出的畅快,才把剑钥环身绕过,接着低腰一沉,两双脚彷佛不带重量轻得跟羽毛没两样,心意才放虚,一阵恶风疾来,整个身子竟然飘了起来。 而这恶恨的煞风不是别人,正是想一掌拍扁仇天恨的白猴。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发生,以往自己无论在心法或剑术上,只钝、重、缓、迟可以形容,但这段时间经剑冢里头的武功一渡,脱胎换骨地竟然身轻如羽起来,那套功夫并无明确的内功心法可供修练,但为什么会由外而内产生如此根本的变化? 仇天恨有所不知,这看来只是招式的武功,其实已经将内功心法融于招式之中,这也之所以这功夫会练起来如此吃力的原故。 当年这套一共十二件的兵器上,文天纲其实已经将他前半生的武学精华全部留下,他故意误导人说他武功中最惊人的内力不在其中,不过想掩人耳目而已,心法跟剑法合一,又没有教则或专人指导,虽然其中有一把上面提示有「大哉逍遥,有招无形」,但只凭这几个字,就算得到这套奇器神兵,获见上面的利害招式,也只是看得到吃不到,如非因缘巧遇、天命该此的,任何人练此功非但无一利还有百害。 看哪个有缘人有幸可以练完全部,文天纲原本抱着随缘的心态刻意留下这看似大门敞开却密实得跟蛋壳没什么两样的神功,或许有一天有人能够从中得益,但他绝对料想不到最后学成这心法跟功夫的,竟然会是连逍遥两个字都不识的人。 原以为这使上全力突来的奇袭,可以把仇天恨粉碎成肉酱,不料眼前竟然一空,那弱小卑鄙狡猾的生物竟然像幻影一般,一下子失了行踪,白猴感觉到背脊有股凉意,惊骇的回头一看,只一道疾闪飙来,紧接下来既没了天也没了地,也没了白猴牠自己。 半空中一颗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头颅,拖着一道血红,在溅起两层楼高的水花,然后一阵水滚似的气泡之后没入池中,从此失去了影踪,池子一下子给染成一片血红,白猴庞大的身躯像瓦崩的大山迅速溃解,从断了头的颈上冒出媲美破裂的自来水涵管汹涌丰沛流量的鲜血,而且涛涛不绝地将近几十分钟。 身轻如片羽、剑重胜千斤。 这轻、重之间,正是「逍遥剑法」过人之处,也因此特别好看,就算不能成为王者,至少是一方枭雄,这剑法是大器之剑,能成者速成,仇天恨……再对不过的人,巧遇到再对不过的剑法。 死了猴王的猴群们,像丧家之犬,一小撮一小撮畏缩地散在猴谷四处,没了猴王,群猴顿失依靠,现在恶狼环伺,怕再没好日子可过了。 几番折腾,仇天恨好不容易救出白狼,白狼雄伟的身躯消瘦许多,但虚弱的神情里那两颗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原本要跟猴王一决死战的大灰狼,看见小小的仇天恨,竟然不废吹灰之力就结果了恶狠的猴王,惊讶之余甚感疑惧,所以按兵不动,跟屠杀后残存的狼群,冷冷地在一旁监视着。 当看见到英挺雄伟的白狼让仇天恨救出地穴后,大灰狼状似欢愉的轻跑到白狼身边,两相厮磨起来。 这下仇天恨终于搞清处灰狼与白狼之间的关系,好小子!什么时后结交到这样匹标致的母狼?看白狼幸福的模样,仇天恨温暖笑着。 至于母狼为什么前几天没看见,却突然在今天出现?是她来时,仇天恨都恰巧不在,抑或她跟白狼闹情绪,就跟云岂弱气恨他一样,所以连着好些日子不见?还是其它原因所以? 这些都不会有答案,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看着畏缩的猴群窝囊,让猴王滥杀同类的狼群虎视耽耽,跃跃欲试地准备从吓破胆的猴群身上讨回公道来。 看见有狼群向猴子挑衅,白狼威严地怒吼警告,看见白狼喝止,群狼仅管不情愿,还是识趣乖乖的停止袭扰。 这时候一只小猴从猴群朝白狼狂奔而来,起初大家还以为这小猴竟然胆敢向强大的白狼偷袭?但当牠黏上白狼身上时,白狼与小猴竟然亲热的玩在一起后,包含仇天恨所有,这才放下心来。 这几年,这猴谷一定发生过许多事,在猴王死后,这谷只剩一位王,那就是仇天恨的好友……白狼。 有了小猴破冰,其它猴子陆续戒慎恐惧地走了出来,看见群狼没有秋后算帐的意思,这才放开怀来吼叫庆祝,猴谷里一下子又一片和乐,除了地上惨不卒睹的尸体残块,还勉强称得上歌舞升平。 就正大家迎接着难得的和平之际,猴谷出谷的洞口外,传来让人肝胆俱裂的可怕叫声,这叫声仇天恨并不熟悉却也绝不陌生,几年前青狼凄惨的死状,至今还历历在目,想不到那怪物至今还活着? 听到这声音,白狼愤怒的竖起全身毛发,呲牙咧嘴地朝着洞外怒目而视。 看见被激怒的白狼,怕不顾自己尚待复原的身体随时会冲出去应战,母灰狼将身体把整个洞口挡住,阻止白狼冒险行事。 不久外头的声音逐渐远去,白狼这才恢复冷静,虚弱的趴了下来,任小猴在牠身上找寻跳蚤。 对刚才那声音,像久已忘逝的恶梦突然又忆起一般,那挥之不去的梦靥,对长大成人的仇天恨来说,依旧是无法承受的重。 这些年来,白狼跟这山鬼有过遭遇?这山鬼还在,那就代表白狼没胜﹔而白狼至今没死,同样意谓白狼也没输? 要自己真遇上那个怪卡,自己可有胜算?仇天恨不敢想,只要那恶心且邪恶影像浮现,仇天恨就浑身觉得不舒服。 几天静养之后,白狼恢复往日的精神与丰采,虽然仇天恨心中一直挂念着田开疆与云岂弱安危,但同为知交好友的白狼身体没有完全复原,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离开,况且就算他找到田开疆或云岂拾,他敢出来见他们的面吗?他背叛了田开疆的友谊,更辜负云岂弱对他的爱情。 只要想到这处,仇天恨心中就乱得跟一团理不出线头的缠线,唯一梳理心绪的方式,就是到地底剑冢去,练「逍遥剑法」个精疲力尽。 前几天,他突发奇想,把虽轻巧却威猛的「逍遥剑法」,刻意地套在钝重的「温养八法」里,一开始像在驾御失速的车子,时而几快停止,却又出乎意料地猛然暴冲,整套招式使来,只荒谬可笑鬼扯懒蛋差堪形容,但经过几夜折腾,却渐渐有那么个模样,再加上这几天下来不断酌磨研究,终于抓到大略的要领,只是让旁边任何人看来,对使用这荒诞古怪剑法的人只会有一种看法,那就是……仇天恨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疯了。 汗水淋漓的仇天恨,从石室走出来,往池子里头投身进去,群猴在旁边敲边鼓,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此时天色早就黑了,一轮满月挂在空中,把猴谷照得啵亮,虽然外面已然隆冬,这猴谷却四季如春,即使如此,浸到水里,那股寒意,还是冻到骨头里,仇天恨为这死冷刺激得大喊……痛快! 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过如此,适应水温之后,水里反而比外边温暖,仇天恨乐得在池里自在悠游,一只调皮的公猴,拿酸果子丢仇天恨,仇天恨瞧他丢得过火了,才想发作,不料他却挂在酸果树上,用力的摇酸果下来,酸果受摇像雨一般,泼在仇天恨头上,仇天恨虽然不想动怒,但看这态势不有所反应不行。 不过把手沉入水中,随内力一运,一掌推出水面,一道又狠又猛的水注,在一声惨叫同时,硬生生打在那只调皮的猴子身上,猴子失去了知觉,自由落体地噗通一声没入池子里去,看见仇天恨功夫惊人,群猴的嘻闹戛然而止,仇天恨看着沉没水里的猴子,久久无法上来,暗想不妙,赶紧埋入水里找猴儿去,费了好些力气才寻获猴儿将牠拖出池子回到地面。 想不到自己轻轻一击,竟然有这样的威力,那猴儿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死过去,在仇天恨内力一使,身子温热以后,很快的又恢复意识。 经这么一击,猴群显然对仇天恨更加敬畏,举手投足间显少之前的轻浮无礼,这让仇天恨受宠若惊,甚至还有点不习惯。 这时从山谷出口外面传来狂烈的奔跑声,不久就一个巨大的狼形撞了进来,精疲力尽地垂着头猛喘,是大灰狼,白狼的女朋友,白狼呢?仇天恨心头一沉,牠出猴谷去了?该不会遭遇山鬼啦? 裹了衣服,抓了剑钥,不等灰狼跟上,仇天恨义无反顾地冲出猴谷,来到当年那片惊魂慑魄的林子。 才刚踏出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该是葱葱郁郁的森林吗?怎么全都及膝而断,放眼望去,至少有上万株古木被砍伐,不远处那干涸的河床,不正是当年青狼葬生之处? 这些年,这林子倒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远处果然有事闹腾着,那一堆不甚清朗的影像其中庞然大物的,正是白狼。 飙个劲疾,仇天恨在干冷枯渴的黄土地上御风神行,这感觉前所未有,仇天恨自己都感觉惊讶,什么时候拥有这样的能力,这套武功真有这般神通吗?不只让他脱胎换骨,还进步神速! 距离白狼越近,仇天恨就越觉诡异,因为躲在伤痕累累的白狼后面,竟然是……云岂拾! 。 正文 六十九、佳息 (起4I点4I中4I文4I网更新时间:2007-5-6 19:53:00  本章字数:3240) 那个天杀的云岂拾? 如果真要问仇天恨最恨的人是谁?不是傻叔或仇雄,也无是阿五或老猴王,而是云岂拾,时间可以冲淡仇恨,尤其对仇天恨这种不容易记恨的人,傻叔等都曾深深伤害过仇天恨,但仇天恨除了不快的回忆,淡淡还残存的伤痛外,并没有遗留太多恨意,但云岂拾却不同,因为他不止才在刚近的时间伤害他,而且每次都要致他于死。 但白狼为什么会护着他? 一定有什么误会,他所看见到的,与事实一定有出入! 白狼跟云岂拾不该有任何关系的。 云岂拾身上闪着铁青,那身毛裘仇天恨似曾相识……是当年惨死在这林子里的那头青狼? 这时一双死白的快刀猛袭白狼,白狼面对的不是山鬼? 瞧这刀离手飞旋,是凌空驭刀法!难怪白狼会身受重伤,因为牠根本欺近不了这个人。 眼看白狼命在旦夕,仇天恨一股内力上来,急速加量,身体轻到感觉不出重量,然后「温养八法」全力使上,果然威力无穷,一圈气晕环身,把飙经过的黄土地,挖出一道沟来。 这气势跟威力,吓得驭刀人来不及收刀,赶忙走避。 而咱天才仇天恨显然控制不了这力量,像殒石撞地球,往地上就一个猛砸,砸出一个大洞不说,还像球一般,往前弹跳了好几,幸亏有真气护体,才不至粉身碎骨,但这骇人的力道,却也让来人见识到仇天恨的利害。 剑冢里的功夫与「温养八法」,就跟料理里的糖跟盐一样,虽然南辕北辙,但放得恰好,就是绝配,相反的话,则会是一场灾难。 「这算什么武功?这蠢小子是疯子不成?」驭刀人趁隙收了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这时同样受伤不轻的灰狼这才赶到。 仇天恨胸前闷闷痛着,怕是肋骨有些受伤,狼狈的爬起身来,完全没有身怀绝技高手的质感,要岂弱在的话,包准噗嗤笑出声来。 这时他看见云岂拾贴近白狼,顺着牠的毛发,温柔轻抚着,而桀骜不驯的白狼竟然安静乖巧地让他摸抚,仇天恨心想︰「真真料想不到,白狼竟然认识云岂拾!看他们友好的模样,看来关系还匪浅!」 「你这臭小子是从哪里冒出的蒜?竟敢插手本大侠的事?」这人说话有浓浓西域口音,看他手上两把弯如明月的快刀,应该是外域武林的人没错。 「仇老弟,念在岂弱的面子上,快救救我吧!」云岂拾的声音不知有意或无意,提高了有八度,尖锐得让人感到不舒服。 说实在,仇天恨压根不想救云岂拾,那是因为白狼,看见到白狼身陷险境,无论如何也得救牠脱困。 看他一身穷酸样,显然这些日子云岂拾过得并不如意,记得那年他到长生城抓仇天恨回「白霭门」时,那意气风发顾盼生风的英挺模样,跟今天衣服褴褛边幅不修,真格是天差地远,昔日四春的明日之星,谁料得到也有落魄潦倒的一天。 手里拿着两把弯刀的外域人,一脸刺人的虬髯扎着,清朗的声音听得出是个爽快豪迈之人,他兴味浓厚却又余怒未消地问仇天恨说︰「想不到这败类还有朋友?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一并除掉你们,也算为江湖除害!」 看见大胡子又准备动手,白狼竖直毛发,怀着深刻的敌意戒慎恐惧地龈着利牙,嘴角还一道止不住势头的鲜红不断流出,可见受伤不轻。 「仇兄弟,哦不……,应该是妹婿!『白霭门』没了,让人抄家灭门啦,你要救我呀!」这话七零八落,任何人听了对事实虽然难以知悉,却极其容易在心中构画出一幅画面,那是败丧落魄的云岂拾自烽火连天的「白霭门」逃出的画面,而后面追杀他的,正这位满脸胡须的爽迈男子。 这消息不算新闻,几天前仇天恨就知道了,但亲身听到云岂拾这么讲,那灾难的一幕,更加身历其境,尸横遍野、血光冲天的白霭门,那他最最罣心的两个挚爱至今如何?还活着吗?那天他因为胆怯、犹豫、还有急着救出陷在地穴的白狼,而错过询问麦佳燕田开疆跟云岂弱安危与否的消息,今天终于可以向云岂拾查探了,但不等仇天恨问话,两圈不怀好意的要命刀轮,已然轧到…… 弯刀的使法万化千变,但这胡子玩起来却霸气十足,不知道哪里发出的声音,竟然传来火车轧轨紧极煞车时才有的尖锐噪音,刚才仇天恨能够吓阻他暂时住手,泰半是靠运气,瞧他惊世骇俗的出手气势,大胡子果然是高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 恐惧,是高手临场时的大忌,偏偏仇天恨没这问题,压力越大,仇天恨似乎就越能冷静,没有人注意这点,但慢慢地,他们都会领教到。 倒是躲在仇天恨后面的云岂拾,一脸死白,那表情不单只是害怕而已,还包括有强烈的质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仇天恨没能看到这些,因为他正在反客为主,在千分之不知凡几的时间里,正面迎向狂走的刀气! 古墓剑钥像糊蝶,却在碰触剎那,讲真确点应该还有两公厘的距离时,如同骤然引爆的黄色炸药般,自仇天恨轻盈的剑身,燃点杀伤力十足的爆炸力,大胡子惊叫一声,往旁边抽身,弯刀现形,速度还是一样的火,收势不住,一股剩下的刀气往云岂拾方向窜去,云岂拾让大胡子惊人的内力一打,当场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大胡子两脚一软,若非紧急用双刀支撑住身体,可能得跌个狗吃屎,但大胡子没跌,仇天恨自己却跌了,狼狈的模样胜过刚才。 长长吸了口气,大胡子自行调整呼息,恢复原气,转过头来,刀气再生,直往还来不及起身的仇天恨杀去…… 说也奇怪,大胡子两把成了不见影的气刀这时竟然故意往左偏了偏,原来他想欺背对他的仇天恨这时看不见他这点,所以作了个假动作,想给仇天恨个措手不及,但这一偏显然看轻了仇天恨的实力。 之前的狼狈只因为生涩,生涩当然会影响实力,但没有实力的话又何来生涩? 这看似老谋深算的油条打法,却意外给了尚难驾驭「逍遥剑法」与「温养八法」的仇天恨意外还手的机会,听风捉影,斜了下身子,虽然不至于回胡子个索命的剑锋〔因为古墓剑钥根本毫无剑锋可言,那椎形的尖端,虽然不至于浑圆,但绝对萎顿,距离锐利,应该有一个世纪远吧〕,但仍裕如地往后迅捷地把剑一送,「逍遥剑法」轻而威、「温养八法」稳而重的两股力量像基因链一般麻花地卷在一起,呼相拉扯却又同时并进地,破空而来一道剑气,吓得大胡子煞不住势不得不侧身闪躲,谁知道怪异的剑气像失控似,没直着朝大胡子飙来,却甩了个弧度,不偏不倚地K到大胡子高挺的鼻梁上,大胡子大声喊痛,一下子窜到三公尺远处,两股腻红的血从鼻孔处湍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化成刀气的两把弯刀,尖锐刺耳哨地一声怪响,气归原神,两把叫人胆寒的弯刀,再次稳稳握在大胡子手上。 该赢未赢,还反倒让仇天恨打出一脸血来,鼻梁附近黑青一块,活像戏台上的丑角,大胡子怒极,还想再攻,这时他瞥见到云岂拾对他做的手势,这才硬生生地把满腹的恶气忍了下来。 正大家僵在那里时,身受重伤的白狼凭着意志拖着气力早已耗尽的躯体,冷不防地扑向大胡子,大胡子轻松躲了开,遽料,又有灰狼从后方攻了上来,情势看似危急,大胡子却处变不惊,对这险恶的形势完全不放在心上,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侧过上身,交过右手的弯刀,一并到左手来,收臂之后反手一推,一击掌风啵地爆出一道内力,强猛地往灰狼腹部打去,不知道哪来的一阵烟,由中掌处滚尘般一下子罩笼住灰狼,灰狼让掌风一击,滚了有十几公尺远,痛声唉嚎地又翻了几圈,斜躺在地上,暂时爬身不起。 伤了大胡子的仇天恨这时站挺了起来,眼见白狼与灰狼有难,抡着剑钥,又要找大胡子理论。 冷冷地瞅了瞅仇天恨,看得出心犹未甘,大胡子心不甘情不愿撂下句话说︰「好家伙!今天爷儿先便宜了你,放你多活些日子,下次再把今儿个连本带利讨回来,咱们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说完飙了个劲疾,一下子剩下豆儿般大的影子。 看见大胡子逃跑,仇天恨还想要追,这时云岂拾在后边惊叫︰「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再也支持不住重伤的白狼,萎了状硕的身子,软瘫得像坨烂泥,倒卧在地上,双眼紧合,气若游丝,对仇天恨跟云岂拾的呼唤,再也无法反应…… 起4I点4I中4I文4I网4I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幻踪 (起9Z点9Z中9Z文9Z网更新时间:2007-5-7 19:58:00  本章字数:7026) 猴谷里气温即使低冷,较诸外面还是温暖许多,更难得的是满谷放眼望去全是色调彩度浓淡不同的绿色,丝毫没有入冬之后万物皆息的死寂景象,群青之中甚至还繁繁点点着娇艳的奇花异卉,一幅生机昂扬的繁荣盛况,除了地方稍嫌窄小之外,真个是世外桃源。 昨儿一夜,仇天恨与云岂拾因为全力抢救白狼,两个人暂时搁下之前的过节,一时间倒不觉得尴尬,但等白狼情势稳定后,仇天恨就离云岂拾远远的,故意要当云岂拾不存在一样,虽然心中一直悬念着田开疆与云岂弱安危,但一时间一张老脸拉不下,根本无从问起。 而另一边的云岂拾,表情与动作远要比仇天恨自然许多,像是有许多话要向仇天恨说似,只差起个头而已。 外边的冬天比谷里寒冷,而云岂拾与仇天恨之间的气氛,彷佛又比猴谷外面的气温更低上几度。 环围在白狼周围的不只灰狼还有其它狼匹,像众星拱月一般,守护着白狼,而贴着白狼睡的除了灰狼外还有那只调皮的小猴,灰狼不时深情款款舔着白狼的脸,瞧白狼仅管还合着眼却兀自微微笑着,想必身体已无大碍。 「没想到我的小白,现在已经是这座林子的王啦,果然没有白疼牠!」云岂拾与有荣焉地像称赞自己子女一般嘉许白狼,仇天恨原本侧过脸去不想看他,听他这么一说,斜着眼冷冷地瞅了瞅不比当年的云岂拾那副穷途潦倒的模样,瞧他眼神闪烁,声音尖锐刺耳,举手投足瞻前顾后进退失据的,这会是那个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那个云岂拾吗? 虽然老大不愿意,但仇天恨心中实在有太多疑问想搞清楚来,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把眼光故意放在白狼身上,随便云岂拾答或不答都可以地问道︰「『白霭门』跟这林子距离这么远,你是怎么认识白狼的?」 突然一阵音频失焦的笑声从云岂拾的嘴里溢了出来,让仇天恨感到十分不快,云岂拾低着眼睛捉狎似对仇天恨说道︰「因为你的缘故啊!」 「因为我?」这下子仇天恨终于正眼看着云岂拾。 调整了一下坐姿,云岂拾往后梳理了下油滋滋的散乱长发,露出苍白陷落的两颊来,难怪看起来会如此落魄,除了仪容不整外,云岂拾比以前要消瘦许多,两边颧骨以前从不曾看见的,现在却高高隆起,甚至连两排雪白的大牙,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全都严重地发着黄。 云岂拾说︰「没错,正是因为你,记不记得当年我跟岂弱与开疆前来『长生门』,本来要邀你师父的后来却换成你?嘿!你当然记得,这话算我白问……」 听到岂弱两个字,仇天恨心弦震了下。 云岂拾没有停顿,继续说︰「那时就有一只全身雪白的野狼一路跟踪我们,当时我并不知道小白跟你之间的关系,只觉得这狼有趣,起初牠完全不理人,却也不会伤人,只远远的看着我,我感觉十分好奇,所以试图跟牠亲近,但始终不得要领,从此我开始叫牠小白,当时的小白体积大概只有现在四分之一大,嘿!真没想到牠后来会长大成这么吓人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稍稍歇了一下,云岂拾眼光透露着疼惜,可以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白狼。 云岂拾接着说︰「有一次,记得那夜风雨交加,我刚处理好一些跟『大风会』之间的麻烦事,连夜从山下赶回『白霭门』,冒着大风大雨好不容易上到山上来,就快看见『白霭门』山门时,一副垂死的软弱驱体突然横陈在山阶上面,不知因何原故,小白竟然身受重伤,这是我第一次救牠……」 受伤?当时谷里恶狠的猴王早已让他跟白狼连手击毙,还会有谁能够伤害白狼?仇天恨虽然看来不像机灵聪颖之辈,但脑子却通透明白的很,他脑中这时浮现出一个影像,让眉头一下子紧锁在一块,心想没错一定是牠,但他并没有打断云岂拾,云岂拾说…… 「我在后山一处人烟罕至的地方,寻个地方安置牠,那地方其实从你住的『鬼泽离山阵』往北望去,就可以看见……」 不能说住,应该是关才对吧!说的比唱好听,明明是幽禁他的牢笼,倒成了他乐不思蜀的「住所」,仇天恨心中起了些波澜,但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那个过程已经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没那么痛苦,倒是云岂拾安置白狼的地方,从关他的「鬼泽离山阵」看得见?那他以前在山阵里看见到白狼的事,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啰? 白狼绝计进不了「鬼泽离山阵」,牠要真进来,就会来找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见,但他恍惚看见的却又绝计不是遥远的北山那边,如豆般小的白狼,而是近在眼前的模样,那又该作何解释? 应该是心灵感应吧!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所以从阿五叔架他回「长生门」之后,白狼从来没有抛弃过他,只是没有能力救他而已,而从白狼死守猴谷看来,这林子才是白狼的家,对莫逆之交的他,白狼能做的,就是尽量来探望他,一直到「白霭门」抓仇天恨到秀巫山,白狼才再也见不到仇天恨,只是不死心的牠还是定期报到,才让云岂拾注意到。 「你知道咱小白后来又重伤两次,我除了不解是谁伤牠外,还质疑为什么伤得这么重的牠非执意上『白霭门』不可,现在我终于明白,牠是为了你,希望在死之前见你一面,只是想不到都让我救活了。这白狼真傻,迢迢从猴谷这么遥远的路来,就算轻伤都会拖成重病,真是何苦来哉?嘿!我要早知道小白跟你之间的关系,我早放牠跟你见面了,不过可惜这是前些日子牠……带你走之后,我这才恍然大悟的。」 想不到对人多疑极其城府的云岂拾,会对白狼用情如此之深?或是跟仇天恨某方面的想法一样,汲汲于功名的云岂拾,还是渴求能够获到真诚的感情交流,在风波险恶的江湖求遇不着,因而转移到白狼的身上。 但对白狼,看得出仇天恨与云岂拾不同,仇天恨是以平辈跟白狼称兄道弟,而云岂拾却是以人类对待爱畜,尽是呵护宠溺。 没有真正朋友的云岂拾,其实渴求着友谊,毕竟人性中应该有的,没有人会想缺少哪样,只是比重不同而已。 「牠每伤一次,我就心疼一次,虽然我事务繁忙,但不能再看他这样受伤下去,所以我决定跟踪牠,结果让我震惊不已,想不到牠是从这么远的地方来的,而伤牠的……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害怕,竟然是那样吓人的怪物。」 说到这儿,云岂拾看着仇天恨问︰「你知道那只怪物,是吧?」 吭也不吭一声,仇天恨既不想也不愿意跟云岂拾在这事上有任何对话,但这并不影响云岂拾继续讲下去的意愿,可以明显感受到,以前从没正眼看过仇天恨的云岂拾,像转了性,突然对仇天恨热络起来,好像要弥补些什么,却又好像不是,云岂拾说…… 「那次遭遇,我险些遇害,这件事除了我跟小白外,没有人知道,我侥幸逃出生天之后,在人烟稀少的这个鬼地方,终于找到几位老人,才知道那是山鬼,当然在入林的地方的那块石碑上也有写,但它没提到山鬼是因林子而生,如果林子没了,山鬼也就会化为乌有,而消逝无踪!可那林子是老林,有涵养这一大片童山濯濯的干旱高地仅存水源的功能,所以他们当地人视此林为圣林,所以默许山鬼存在这林子里危害苍生,但这是不对的,要容许这等鬼魅山魈胡作非为的话,那我还算武林正道吗?」这话越讲越胡涂,是个让蠢礼教死道德浆了浑脑袋说的疯话,但仇天恨注意的部份不是最后几句,而是…原来山鬼不是什么活物,而是只鬼? 虽然怀疑,但转念一想,外头整遍林子都给砍伐殆尽,仇天恨这才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的惊呼道︰「所以你就把外面的林子全砍了?」 似乎带着得意的笑了笑,云岂拾从谷底由井观天似地朝上看着被框在小小区域里的那片水蓝天空浮游的白云苍狗,冷冷地说︰「当地人没有人肯帮我,甚至还阻止我,我从打剑炉那边请来一队人马,花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一小片林子就让我收拾干净了,嘿,果然那只山怪再也不曾出现,只是……是不是中了老人们的咒,说砍林子是会受到诅咒的,我今天会沦落至此,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我一点也不后悔,只是这代价要我付,实在太不公平了……」像演话剧似,云岂拾把目光放得好远然后声音逐渐变小,但仇天恨只觉这人疯了,竟然会把这区域这么许多人的生计,就这么辣手摧毁掉了。 目光又回到现实,云岂拾看着跟灰狼厮磨着的白狼,说︰「原以为举手之劳,没想到代价却是这样底大,也没什么好怨的,欢喜做甘愿受,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当林子全部砍尽,山鬼失了形体之后,白狼找到个死了很久的狼尸然后一直偎在上面,奇怪的是这匹狼的皮毛并没因为风吹日晒而失去光泽,反而耀闪着慑人的铁青颜色,令人动容,那是一块超乎想象的大狼皮,我灵机一动,将狼皮披在身上,果然原本拒我千里之外的白狼主动且友善地跟我亲近,这也之所以你看到我时,我披着青狼皮的原因。」 看着迭妥在云岂拾身旁的青狼皮,仇天恨回想起还有那只红狼,当时老猴王把牠皮给剥了,为此白狼还出去跟他大战三百回合,那件皮毛原本老猴王收着,现在还在吗?仇天恨侧着头,还是不愿正眼瞅云岂拾,淡淡问︰「那个时候……你也同时发现了猴谷?」 「猴谷?你是指这世外桃源?不,准确说,应该是你们『长生门』的祖坟才是,说真格的,我并不是想故意亵渎,而是当伐木工人砍下最后一棵树时,山鬼形体化为一阵烟之后,它的鬼魂却始终没有消失,开始在这片残林里凄厉哀嚎……」 「难怪我会听见到谷外山鬼的声音,原来那是山鬼灵魂在哭号。」仇天恨忖道。 「让我毁了形体的山鬼第一次鬼吼鬼叫时,有一股……该怎么说?乌烟瘴气吧,从地表浮了上来,我还清楚记得那惨绿的色彩,除了我之外,所有人全都当场毙命,我幸有祖传的『守元丹』暂时护体,即使如此,还是不支倒地,而等我醒来时,就在这座谷里,而且不在这里……」云岂拾指了指石室的方向,说「小白把我带进到那里面去。」 石室?云岂拾进去过石室,那里头弥漫的「阴不死」,难不成云岂拾也吸了? 「应该是受到林子里头那次瘴气的影响,自此我身体开始变化,慢慢长出十分恶心的烂瘤,所幸全在衣服里面,外面人看不见,嘿!甚至办事时,那个艳芳也没发现……」要以前的云岂拾是绝对不会跟人提及他床上的私密事的,真是生理的残缺致使他产生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吗?没有人有答案,包括云岂拾自己,说到这里,云岂拾眼神有些变化,隐隐的一阵杀气瞬间掠过,应该是想到下体重残这事而始作俑着正是仇天恨的原故吧,但云岂拾随即把情绪强压了下来,惨淡的说︰「这毒奇痒,虽然武林中大家并不知道,我门『白霭门』其实是通晓毒物的,而我对这方面也略懂些皮毛,可就是研究不出这倒底是什么毒来,别人看我胸前经常出汗,不瞒你说,那是脓,不是汗水。」 太客气啦!云岂拾,我这身上的毒不正是你下的吗,说略懂?那是谦虚,应该是精通才对吧!仇天恨回想起才不久前被云岂拾「半尸化魂散」所毒害的那段痛苦日子,心中就无比忿忾,你也有今天,那真是天理昭彰自作孽而不可活啊,听云岂拾描述,他中的应该不是绿色的瘴毒,而是猴谷石室里的「阴不死」没错,而云岂拾却还以为是山鬼消失前放的毒。 「说也奇怪,那片林子自砍伐之后就再也不长了,只是那毒气不准地,会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出现,唯一例外,就只有刚才我让追杀我的人逼得无路可逃地方才安全,因为那里本来就没有树,是块小空地。其实不能算空地,应该是以前有小溪过,积水的水洼,在那上面正是铁青大狼的尸体倒卧所在,我想那一小方地,应该因着有青狼英灵镇着,所以才没有山鬼的鬼魅作祟。」 青狼的英灵镇住山妖?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很多事是没有解答的,即使有,也随时会被推翻或被改变,仇天恨年纪轻轻的,已经学会对未知问题的解答该有的应对方式,那就是……可以接受,却决不认真。 「除掉了山鬼之后,白狼偶而会来『白霭门』,但次数远比以前少,最近一次相隔竟然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我在上一次去成都前,特意来看白狼,那时我发觉,白狼已经有了相好,就是这只灰狼。」云岂拾跟仇天恨不约而同看了看灰狼,灰狼幸福洋溢地贴在白狼身上假寐着。 「嘿!为了让白狼跟在我身边,所以我『带』灰狼回去『白霭门』,果然白狼跟来了……」仇天恨听到这儿,一股怨恨自眼中闪过,这些人真以为地球是绕他们转?把想要的就直接占为己有? 显然没有反省的意思,云岂拾云淡风清像没发生事似地继续说︰「等白狼跟来之后,我将牠们俩分别困在两地,我要利用灰狼来让白狼成为我的宠物,可惜成都之行,我受了伤,耽搁了这件美事,一直等我重伤逐渐复原,我才又暗暗恢复对白狼的训练,哈!可惜一时疏忽,没把白狼的门锁好,有一晚,让牠给跑了出来,第二天,牠就在那山坪上面救走了你……」原来这就是白狼会多年不见,跳出来救他的原因,仇天恨多日来的疑问终于获得解答。 摇了摇头,云岂拾叹了口气说︰「我本来还以为小白大该是饿昏头了,把你抓了当食物吃,但当我派人满山去找你时,还是一无所获,我以为白狼已经把你吃掉,后来不久……『白霭门』就让春西那些鬼给毁了,我这才把灰狼给放了,身体有恙的我虽然追不上灰狼,但我还是随后跟着,想窝到这座隐密的谷里躲藏避祸,嘿!不料,竟然发现……你不但没死,还活着好好的。这时我把前因后果仔细想过一遍,这才搞清楚原来白狼跟你早就熟识。」 难怪灰狼是在几天之后才在猴谷出现,听云岂拾这么说来,几天前他杀新猴王时,云岂拾已经来到谷里了? 「所以几天前你就知道我没死?那你又是躲藏在何处?为何这么多天,我都不曾看见你?」没死?这话忒客气了,应该是我没让你杀死才对,但是仇天恨不想这么挑明的讲,他讨厌甚至痛恨云岂拾是无庸置疑的,但相对的,他也了解,云岂拾跟他相同,对他一样恨之入骨,或许仇天恨不曾想取云岂拾性命泄恨,但他确实在成都重残过云岂拾,虽然因为那次伤害阴错阳差地反而救了云岂拾一命,却也让他往后的日子连小解都难,更甭谈传宗接代的可能,想到这一层,仇天恨就算性仇,也很难再多想非杀云岂拾报仇雪恨不可,所以原来该说清楚算明白的恩怨情仇,有意或无意地让它就这么模糊过去,说是乡愿,的确是,但有一点是绝难改变的,那就是对云岂拾的嫌恶,尤其在发生过这么多事情之后。 有太多问题想问,却又老大不愿意问,仇天恨这问题算是起了个头。 「嘿嘿!我原本是要现身杀你的,只是……带残的我,不比以往,看见复原的你,说句不争气的话,身手似乎又更胜以往,我又有什么本事杀你,所以我只好知难而退,自动离开猴谷,离开这片破林子,但你放心,现在我……」云岂拾难得对仇天恨堆出一脸真心诚意的表情,接着说︰「现在我不只不想杀你,而且还要赎罪,希望能弥补过去曾经对你的伤害。」 赎罪?这一向眼睛长在头壳顶的名门大少爷,竟然会想到要对仇天恨赎罪? 仇天恨一脸狐疑,心想这家伙又要玩什么把戏? 「说来惭愧,『白霭门』今天会遭受这样的劫难,我云岂拾应该负起最大的责任!」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溃堤般泛滥成灾,一个大男人像脆玻璃给敲碎了似,再也凑不回原状,云岂拾这些日子看来,应该因为灭门事件而饱受沉痛且残酷的伤害,所以一旦有了个引之后,就再也收不住势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从猴谷传来一阵骇人的声音,那是没了形体却仍呜咽低鸣着大好古林惨遭灭绝的山鬼愤怒的哭喊声 仅管云岂拾现在不同以往那样英气勃发,还因为瘦了一大圈及不修边幅的关系,看起来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但这样个哭法,任任何一个人听了,没有不心碎的,这当然也包括仇天恨。 「大家都还好吧?」等云岂拾哭了一会儿,感觉快进入尾声,仇天恨插了句话进来。 那一对闪亮着无比春暖和煦目光的眼睛,浸润在饱饱的泪水里,像多切面的钻石,放射着无数的星光,跟云岂拾那张像全世界都欠他的那张脸搭配起来,说有多不协调就多不协调,仇天恨没见过云岂拾这样的眼神过,一阵鸡皮疙瘩走满全身,云岂拾像嫩豆腐般用刀再怎么轻切都会溃散似的肉麻声音,既缓又软的对仇天恨说:「岂弱跟我因为田开疆出手相救,所以没事,但……我那天可怜见的父亲跟师兄弟们,他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哇!」说完又是一阵涕泪纵横。 开疆跟岂弱没事?哈……没事就好,至于其它人的死活?仇天恨不是菩萨,没太多感觉,到不是他希望这些人死好,只是他心中惦记的就只云岂弱跟田开疆,谁死都不重要,单这两个不能死,要这俩不死,仇天恨就放心了。 但「白霭门」为什么突然会让春西温小斋给灭了?而刚才云岂拾说他得负完全的责任,难道这事是因他而起?仇天恨对这些疑问同样一点兴趣也没,这点云岂拾以为仇天恨会问,结果没有下文,这才恍然大悟,「白霭门」死活对仇天恨来说,本来就干卿底事。 越哭越不是滋味,这个仇天恨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云岂拾的哭声忽然戛然而止,仇天恨本来低着头的,任云岂拾哭个痛快去,这时他不经意的抬头,竟然看见云岂拾已经昏死过去,仇天恨赶忙冲上前,这才发觉,云岂拾胸前漫出一大片血,仇天恨脱开他的衣物,一看大吃一惊,那里何只是溃烂,根本就烂成一滩泥,应该是之前在石室里吸到的「阴不死」,这时猛爆毒发,但这毒病发起来,应该不至于如此迅速凶猛才对,难道……一定是云岂拾医错了方向,以为是山怪的瘴毒,所以才让这伤一发不可收拾。 看云岂拾气若游丝,怕再不处理,人就要死了,对云岂拾以前种种不是,早不在仇天恨现在考虑之中,当前救人要紧,只是怎么救呢?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该作何处置,根本一点头绪也没。 对了!送他进密室,让「阳不死」来调和「阴不死」,搞不好云岂拾还有救…… 起9Z点9Z中9Z文9Z网9Z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一、祸源 (起3Q点3Q中3Q文3Q网更新时间:2007-5-8 19:41:00  本章字数:4399) 抱着气息奄奄的云岂拾,通过幽暗的甬道,进到日夜不停燃烧着「阴不死」的大鼎面前,云岂拾狠狠咳了几声,恢复知觉过来,呲牙咧嘴地闷着痛,斗大的汗珠即使在低温空气底下,仍止不住势头狠狠冒着,仇天恨将云岂时搁在石室一角,云岂拾斜着眼看仇天恨,深感疑惧地问︰「你……要做什么?」 偌大的鼎这时让仇天恨缓缓的移了位,斗室中充满震耳欲聋的噪音,轻浮的烟尘扑天漫着,仇天恨抽出插在腰际的剑钥,朝着云岂拾冷冷的说︰「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明明是你想置我于死的,今天我竟然还想救你?」 话才说完,刚把剑钥插入罅缝准备扭转当头,仇天恨突然咧着嘴笑,说︰「我是想救你没错,但谁也料不准这招有用没用,搞不好……你会死得更惨!」 听仇天恨的话,云岂拾畏死的恐惧陡然而升,尤其看见到密室的石门渐渐打开,惊慌失措的大叫道︰「你要干什么?不可以,我不想死,你倒底要做什么?快给我住手!」 一阵幽香自密室里漫了出来,仇天恨闻了有股说不出的畅快,但对云岂拾来说,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时他两眼翻白,口中猛吐白沫,除此外更加骇人的,是他原本烂成酱糊似的前胸,此刻竟然像火山泥一样,不止地沸腾还狠冒着恶泡! 「果然不行,怎么办?该怎么才好呢?」看云岂拾身体像快沸腾的样子,怕不一会儿就要给煮熟了似。 让「阳不死」调和「阴不死」的方法,在云岂拾身上果真不管用?那该如何是好。 仇天恨赶忙关闭密室大门,怕云岂拾当真全身着火,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一个庞大的身影自甬道进到石室来,仇天恨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之后,才放松抓着剑钥的右臂,原来系白狼,想不到这甬道现在塞白狼也只恰恰刚好而以,这几年,白狼长得真是够大了,比起去世的青狼,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石室白狼没事是不会进来的,仇天恨让白狼自「白霭门」秀巫山小坪救回猴谷时,白狼也没安置他进石室,可见石室对白狼而言,并不是牠安身立命的地方,但牠会带受瘴气所害的云岂拾进石室,这到底原因为何?是为了救他还是害他?而白狼视云岂拾究竟是敌还是友?白狼不能说话所以仇天恨就算问也不得其解,而单从白狼的种种行为看来,更是一阵迷团,仇天恨没有答案,而且永远不会有。 嘴上衔着些草叶,原来颇通人性的白狼采了谷里疗伤止痛的草药,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这些药草仇天恨不久前才刚用过,但他清楚,光眼前药草药效的强度,绝对无法应付云岂拾身上这片复杂且大面积的伤口。 轻轻抚了抚白狼宽阔的额头,仇天恨取下药草,蹲在兀自抽慉吐沫的云岂拾身边,没有惊恐,也没有慌乱,却什么事也没做,原因无他,因为……他真的无计可施。 正他聊胜于无地要把药草铺在云岂拾胸口时,他突然发觉到一件事…… 原来糊烂的肉泥,正有组织、有次序地逐渐复原回原来肌肉的样貌,云岂拾微弱的生理现象正以仅剩不多的能量积极修复败坏的细胞,这个过程中,原本侵蚀破坏云岂拾健康机能的邪恶外力,因为获得强力外援正遭受到全新的抗体反攻,所以才会战况惨烈而尸横遍野,仇天恨以为云岂拾就要烧沸的现象,其实是云岂拾迈向复原之路首先要过的重要关头。 原来让云岂拾吸取「阳不死」还是有用!那还等什么,仇天恨再此打开密室的门,而且还怕云岂拾吸得不够多,仇天恨还拖着云岂拾把他送进密室里,让他埋在散发出「阳不死」味道的甲虫壳里面…… 接连四天,猴谷的天气变得很糟,在仇天恨记忆中,猴谷应该是没有冬天的才对,现在竟然突然下起大雪,大概是外面那片林子让云岂拾毁了的缘故,说来也奇怪,前几天仇天恨出谷看见到那片林子,在给砍平以后,似乎再也长不出任何幼芽来,是冬天的原故,还是真的遭到诅咒?不过说实话,这整块区域本来就该一片死土,这林子存在这里原本就突兀,该是因为山怪的护佑所以才让古林存活下来吧,山怪一死,古林自然也就灰飞烟灭了。 在「阳不死」熏疗下,云岂拾的烂疮好得极快,除了元气还没能复原,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是虽然不会再危及生命,但那一片像晒干的烂泥地坑坑巴巴的前胸,怕是再也不可能恢复滑顺紧实的原貌,让人觉得新鲜的是,乍看乱无章法的烂疤,此刻竟然隐隐出现像是好几条相互绕缠似蛇又肖龙的图案,让人看了啧啧称奇。 煮了一碗用「长生门」厨房里藏的陈年过期的燕麦加碎腌肉搅和而成的粥,仇天恨递给已经可已自己饮食的云岂拾,虽然燕麦有过陈令人不快的潮味,但时值隆冬,又地处深山,能够有碗腌肉粥喝,云岂拾实在没什么好挑剔了,只是想不透这深山秘谷里,那来燕麦跟腌肉煮粥,云岂拾本来就机灵的脑袋加上因为下体重残所以更加减少的原本就不多的厚道,使他相信,这谷里,尤其这石室,一定隐藏着还有什么机关,搞不好……这机关跟仇天恨的功夫之所以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有关! 云岂拾边喝粥边打量着石室,石室中一堆材火正雄雄烧着,当初因为怕减了「阴不死」的气味,而让忌讳「阴不死」的外面猴群、尤其是猴王大举进犯,所以不敢围火取暖,现在天大地大我最大,既然天寒地冻,甘脆围了篝火,烧暖整座石室,整天舒服地窝在里面,哪管外面天寒地冻。 「你胃口不错吗?哪里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早知道就让你死了算了,省得浪费我的食物,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啦,反正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就放心的吃吧,吃死一个少一个,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能活下是你福气,真要死了,也算替这世界少个败类。」仇天恨拨着柴火,自言自语着。 「你说……你明天就要离开?那可不成,你得跟我回去见田开疆,这是我答应他的,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任仇天恨如何冷嘲热讽,云岂拾难能可贵地完全不往心里放,单就仇天恨明天要离开这事反应激烈。 放下袯火的粗树枝,仇天恨不耐烦地对云岂拾说︰「你以为我还是那位让你关在『鬼泽离山阵』的仇天恨,很对不起,今后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没有权力管我,更加没有能力挡我,清楚吗?」仅管仇天恨尽量压着怒火说话,但可以听得出来,仇天恨真的动气了。 看气氛弄僵了,云岂拾赶忙缓颊,说话的语气听得出十分委屈,他说︰「这是当然,当今武林有几个能够挡得了武功盖世的仇大侠,只是……我有不得不留你下来的原因,因为……我答应过田开疆,无论如何都得带你去见他。」 「田开疆?他跟云岂弱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好了,找我回去作什么?我现在不会见他,以后也不会,你就不用再白费心机,死了这条心吧!」仇天恨把刚才用来拨火的粗材狠狠掷入火堆中,火堆里冒出不少火星。 摇了摇头,云岂拾放下手上那碗粥,看着仇天恨说︰「你要他们一起好好生活?但你若是不回去的话,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你也知道岂弱至今还念念不忘你,而开疆又亲口告诉她,是他杀了你……」 云岂拾讲到这里突然让仇天恨打断,仇天恨说︰「喂喂,等一下,要我真的死了的话,杀我的也不该是田开疆,而是你才对呀!你怎么不自己承认,你坦白说了,他们俩不就没事了?」 惨淡地笑了笑,云岂拾回答︰「不管最后补你一刀的是谁,田开疆认为,要不是他一开始就错手伤你的话,你也不会死。」 「你几天前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死了吗?为什么不回去告诉他们?」仇天恨有点不耐,加重了声调说。 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同样口气和缓,云岂拾说︰「你猜岂弱会相信吗?她还以为这不过是我跟田开疆卸责的托词。」 「那……田开疆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怕他来的话,你又要跑了。」 「可是你没想过你来的话,我很可能会杀了你!」 「现在你杀了我没?你不只没杀我,还救了我。」 「你不是一个打没把握仗的人,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敢来?」 「嘿!我们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你倒蛮了解我的嘛,好吧,我告诉你,因为小白,只要小白在你就不会杀我,因为小白会卫着我,而你是绝对不会杀小白的。」 这话说的没错,仇天恨绝对不会伤害白狼,难怪云岂拾知道他没死之后还敢现身,可是那追杀他的大胡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仇天恨问︰「那个胡子干嘛追杀你,他又是何方神圣?」 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快麻掉的臀部换个方向,材火烧得整个石室像初夏一般温暖,云岂拾藉势褪下厚重的青狼皮,说︰「那家伙是西疆人,温小斋派出的耳目,我在半路上遇见他,姓什么叫什么我一概不知,只知道他追我追得很紧,几次我设法逃脱,却还是摆脱不开他的追杀,在上到这儿来时,终于让他逮到,幸好有小白出来挡着,否则现在我可能早就成了他双刀下的冤魂!」 这里头真要探究,还真有许多疑点需要澄清,但仇天恨本来就无意于江湖底事,懒得管它什么恩恩怨怨狗屁拉渣的,只要田开疆跟云岂弱没事就好,其它仇天恨也不想多问。 这时仇天恨把手伸进腰带,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红石头,将它交给云岂拾,说︰「你把这石头交给他们之后,他们自然就会相信你了,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见他们的了,请转达我的祝福,要他们不要再找我。」 这晚话题到这里已经大致结束,后来仇天恨断断续续又问了些有关云岂弱现在的状况,在获知他们一切平安,一颗老是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他不能再见田开疆或云岂弱,云岂弱一直该田开疆的,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争取这份爱,他始终是个第三者,有闯入民宅偷东西当贼的,可以因此名正言顺地当起房屋的主人?当然,这样的比喻在感情这事上有点不伦不类,但在道义及友情上,他却有这样深深的罪恶感,尤其对田开疆,奇怪的是,以前从没那么强烈过,甚至还直觉无关紧要,但在离开「白霭门」之后,特别窝在猴谷的这些日子,对田开疆亏欠的罪恶感却愈来愈强烈。 只有当他离得远远的之后,田开疆跟云岂拾才会得到幸福! 那自己呢?不幸是他人生的基调,厄运是他生活的一切,不过烂命一条,终有一天他会走完他这受诅咒的一生,但不是现在,绝对不是现在。 西边再西……有爬不完的山,吃不完的苦,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仇天恨这晚没睡,等云岂拾半夜惊醒时,他已经不在猴谷。 云岂拾猴谷上下找了一遍,被惊醒的白狼冷冷看着他忙进忙出,云岂拾最后又回到石室,喃喃自语说︰「真的还假的,这杂种走了?」 室内搁放着许多仇天恨留下的酒食,让他又想起之前怀疑的,这时他瞥见到被移开位置的大鼎,底下有两个罅缝,他看过仇天恨用其中之一打开密室,所以知道罅缝就是钥孔,那另外一个钥孔是开什么的呢? 盯着密室对面的墙壁,有新近开关留下的裂痕,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云岂拾得意的淫笑着。 卧榻旁那颗仇天恨的信物,在柴火的反射下,把整个石室照得血一般惨红,云岂拾用只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这次虽然没骗到仇天恨那小子,但有这石头就好办事,田开疆!这次你……死定了!」 起3Q点3Q中3Q文3Q网3Q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二、镇精 (起5W点5W中5W文5W网更新时间:2007-5-9 20:24:00  本章字数:4792) 打剑炉不缺壮丽奇险的美景,少的只适合人烟居住安身养家的地方,瞧一山接着一山没完没了不打紧,还一峰要比一峰高,光这交通问题就够折腾人了,因为人货往来不易,所以光方言就多得数不尽,常让外地人莫衷一是无所适从,也因为地恶境险的关系,加上人烟稀少的缘故,所以各方势力,包括中土、「西疆圣域」、四春及晚近才刚积极扩展势力的「西藏狮王」,都对打剑炉兴趣缺缺。 但这并不代表打剑炉没有能人,可能是环境恶劣的关系,所以打剑炉的人特别以剽悍骁勇著称,纵横中土与四春的高手中,就有很多出身自打剑炉的,譬如温小斋的父亲,前「山海寨」寨主温在北就是。 打剑炉虽然不是群雄竞技的舞台,却孕育了许多能人,而这些未来想要叱咤武林的人,在每隔四年当春天来时的第一个月中旬,都会来到首府云山市,因为这时候,这里都会有一场全打剑炉最盛大隆重的比武大会举行,这比武盛会的名称叫……「打剑赛雄」。 云山市最大的街叫优美大衢,优美是中部打剑炉阿麻族的语言,指的是天堂的意思,阿麻族为打剑炉第一大族,为数不多的精华地,几乎都让阿麻族给占着,这当然也包括云山市。 优美大衢接近云山市最大市集友好市场旁,有一条炼铁铸器的打铁街,其中最有名的店家,属阿麻族的沙家所有。 沙家现在当家的名字叫太保,而这闻名全打剑炉,甚至名声远播至四春的沙家老炉店号就叫「镇精炉」。 凡兵器上刻有「镇精」二字,必属绝品,所以虽然排队等候沙家炼兵的人多如天上繁星,可「镇精炉」一年却最多只完成十件不到的兵器而已,量少自然质精,但相对的收入也就微薄,所以跟其它炼剑大师不同,不只不能雄据名山胜境,养徒千百,而只能委屈藏居陋巷,跟其它打炼农稼器具的打铁店比邻而居。 这天,一位锦衣华服,看得出出身富贵名门的年轻男子,在一队精壮的手下护卫下,来到「镇精炉」。 打铁巷本来就狭窄,两个人擦肩刚好的宽度,让这一共十五个大汉一站,就再也没有其它可以走动的空间,但看见这些人各个像山一般挡着巷弄,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此人必定来头不小,瞧每个无不精壮如牛,应该都是习武之人,巷子给这么一队人墙挡住,跟封路没什么两样,但行人虽然感觉不便,却也只敢怒而不敢言,都乖乖的绕路转进。 巷子里阴暗潮湿,昨夜那场大雨,让地上成了一片酱泥,空气满是令人烦躁的热气跟打铁的噪音,整条巷子灰蒙蒙地,分不清处是雾气还是蒸气,这样脏乱的地区,原不该富家子弟会来,但因为沙家的古炉有名,所以再有钱再贵气的人出现在这陋巷,住这儿的人也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这位贵气逼人的年轻人,似乎怒气冲冲,瞧他横眉竖目的,怕是要找沙家麻烦来的。 「沙太保,你这瞎了眼的,快给我滚出来!」 「镇精炉」里头只有一个热字可以形容,已经强轧了无数层淬冷之后才回复一些铁色的半成品,一进到老炉不一会儿就又烧出一身火红出来,打铁铺里只有两个人,来过「镇精炉」的,都知道这两个人,他们是沙太保得意的弟子,瘦高的叫阿照是阿麻族人,矮胖的来自阿父干高地,是高地族人名字叫久乌。 任这位少爷大声咆哮,阿照跟久乌还是心无旁骛地专心做着他们手中看似无趣却十分繁琐艰难的工作。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再不叫沙太保那个老家伙出来的话,我就自己进去翻了,喂!你们两个聋了不成,倒底听到没?好样的,不理本少爷,我自己找去,看你能躲到几时!」富家子弟本来想吓吓他们,不料却一点反应也没,这次他自俟理直所以气壮,因此敢大声说话,但真要他擅闯沙家后院,想到沙太保那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青年的气焰马上凉了一截。 正在骑虎难下之际,一声低沉却宏亮的声音自内院传出︰「哲休伦公子,请入内品茗吧!」 这位年轻人姓哲休伦名艾能,是打剑炉地区第一大门派「云山派」长公子,「剑炉赛雄」就是由他的曾曾祖父创设的,如果将打剑炉武界比喻成一个王国的话,「云山派」掌门就是国王,因此哲休伦艾能就是王储,也就是太子。 一听便知道是沙太保的声音,艾能自忖道︰「这个老家伙果然躲在里面,这次看他如何向我交代!」 果然是衔金汤匙出生,那双手长得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艾能伸出比女人还更白抛幼咪的右手,在空中骄傲却优雅地挥了挥,马上就有四位随从跟了上来,其中中间那位手上还拿了一捆用布包着的长形盒子,五个人一路纵队,进到「镇精炉」内院。 沙家不只门面小气,里面更是寒怆,阴暗的斗室里只东边一个小气窗透光进来,屋里比铁铺凉快许多,但还是烟雾袅袅,原来系老窑上正烧着开水,水蒸气沸扬所致,室内有一套共八席崭新的座垫,绣功极为精彩,艾能并不陌生,那是父亲托人自天下第一都九江带回来的,用来酬谢沙天保为「云山派」铸剑的辛劳。 桌上那组看似繁复多样的高雅茶具,听说来自东南海外的蓬莱之岛,那里虽然茶好人美,物产丰隆,但因为有宽阔的海峡相隔,与大陆交通不便,所以算是极其难得稀有之物,艾能要一般时候来,一定会对这套茶具深感兴趣,但这次他是专门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当沙太保像遵行某种仪式,把刚用福建稀有的大红袍新泡的一杯醇茗奉上给艾能时,艾能却正眼瞧也没瞧杯子一眼,气嘘嘘地说︰「你给我铸造的倒底是什么烂铁?我找隔壁作镰刀的来做,打出来的可能都要比你的强,你看,你看看!看你怎么跟我解释?」 打开后面随从捧在手上的那捆,艾能把布解开,里头是一盒用花梨木精雕鸟兽花纹的剑匣,艾能打开剑匣盖子,是一把宝剑,可以看得出原本应该超群不凡的,现在却英气全失,只剩一副枯耗无神的残断剑体。 这剑不该如此凄惨落魄的,但……本该与天地共寿的好剑,怎么会……断成四截? 看到自己呕心沥血的结晶,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沙太保心在淌血,顾不得眼前刚泡成的好茶,沙太保夺身过来,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情激动的问︰「你对这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会变成这副模样?」 看见沙太保情绪激动,两只眼睛像要吃人似地,艾能吞了吞口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硬壮着胆反诘道︰「我还要问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表情沉重得可以再撞沉一次铁达尼,看见过现在沙太保表情的,绝对不会对他说的话打任何折扣,他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来!」 不礼貌的问话惹恼了艾能的随从,四个大汉一起往前站了一步,一来一往,把艾能保护在他们中间。 「这剑是让一个流浪汉打断的……」艾能嗫嚅地回答。 下面是整件事情的经过,当然这只是艾能的片面说法…… 为了两天之后即将展开的四年一度的「打剑赛雄」,我们「云山派」全派上下所有人全都动了起来,为办好这次大会而全力以赴。 而身为「云山派」长公子的我,更担负起让「云山派」在这次大会能够扬眉吐气的重责大任,历尽辛苦,这几年来我打败许多一流的高手,经过打剑炉三门六派掌门认可,得以成为这次大会的种子选手,讲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真的是靠自己实力一路打上来的,别人以为一定有什么黑幕见不得人的事,认为我是靠我家的势力私下运作,蜚短流长的,像我成为种子选手是关说内定来的,而不是靠自己实力似! 要知道我跟其它选手不一样,不是光专心参加比赛就可以,父亲认为我既然是「云山派」一员,就应该分担办好赛雄大会的工作,所以交办给我接待来自本地及外域贵宾的这项任务,没错,这些贵宾虽然都刚好是这次大会的裁判官,但这又如何?这些这么重要的人,总不能由什么阿猫阿狗来接待吧?除了要总揽全局的父亲外又有谁比我更适合? 今天,就在我招待贵宾用完午膳,从云山市最豪华的酒楼「佳味楼」走出来,准备带他们上城西水坞赏乐品酒去时,不料那个臭小子的父亲……哪个臭小子的父亲?就是「云山天守门」花花大少法大平那位同样不成才的老爸法世乔啊,讲到法大平那屄秧,明明输我,却硬栽赃我因为买通裁判的缘故所以才能获得种子选手殊荣,这帐我暂且记下,现在先回正题…… 那个烂货的爹,竟然率领了他家家仆,来酒楼堵人,硬要带赛会贵宾到他家在山上那间根本看不见海的「望海别墅」玩,真好笑,咱打剑炉何曾看见过海,他们附庸风雅,硬是取了个望海的名字,真是笑破人家肚皮,还不知道他们打的主意,他们早就在「望海别墅」里布下了美人阵,想用盘丝洞蜘蛛精那些下三烂的手段来收买这些贵宾,你说不把他们吸干抹尽才怪,哪还有什么体力跟精神主持裁判?影响大会的公平正义莫过于此,你说,我能答应吗? 那个老胖子,我是说法世乔,无论我如何阻拦,就是要带我的客人走,你说,谁吞得下这口气?再怎么说我们「云山派」也是打剑炉第一,他「天守门」算哪根葱? 就在我准备修理那老胖子时,发生一件事,坦白说我真的没有注意到,我拔剑时旁边有个小乞丐刚好起身,我这么轻轻一划,竟然……卸了他一只搁膀,不过一个乞丐嘛,云山市什么不多,乞丐最多,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差别?眼看法世乔就要攻来,所以我赶忙踹开那个不长眼的小乞丐…… 这时在我跟法世乔中间突然出现一个邋遢的流浪汉,他身上的臭味,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那不该人才有的气味,说有多臭就多臭,但这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当我叫他滚开时,他突然抽出背上的一把……一把什么呢?废铁吧,反正说有多丑就有多丑的一把烂铁,往我……也就是您老自信满满的这把宝剑砸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把宝剑竟然因此硬生生让他给轰成你现在看见的四段小截。 一个流浪汉加上一柄废铁,就可以把我手上的宝剑轰个粉碎,你说我的脸要往哪里摆?不只法世乔跟他儿子嘲笑我,这些日子,我辛苦经营要给裁判们好印象的,让这个狗娘养的流浪汉这么一轰,全没了!这全拜你这把烂剑所赐,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这把剑倒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要让你在云山市再也无法立足!…… ……听了艾能义愤填膺的剀切陈词之后,再笨的人都知道原因所以,宝剑之所以会断的原因不在剑太烂,而是艾能遇见了高手还不自知,这个可怜又可鄙的大少爷,一直以为他已经天下无敌,差只差个知名度而已,不知道这个井底之蛙,以管窥天的结果,终于吃了大亏。 想「云山派」就是因为代有人杰,在历任掌门苦心经营下,才有今天傲视全打剑炉的丰美成果,如今出了这样个眼光短浅麻雀肚肠的绣花枕头当继承人,沙太保不得不为好友「云山派」掌门担心起他「云山派」的未来来。 那个所谓流浪汉的对「云山派」还有没有其它企图?沙太保无从得知,但从他挺身而出,替断臂的小乞丐出口恶气这点看来,却是大快人心,但这个流浪汉后来还有没有继续对艾能不利? 「那个人断了你的剑之后,没再对你怎么样吧?」沙太保口气不太好,不像是关切,反倒有责问的味道。 「凭他?我是因为这把剑太烂才让他得手的,他知道自己闯祸,跑都来不及了,还敢对我怎么样?」艾能稚气未脱的脸上,充满着没来头的自信,听得沙天保无奈的摇头。 这时沙天保灵光一现,问艾能说:「这次四春来的裁判是不是有来自春东『东山派』的三位兄弟?」 「没错,他们的外号才鲜呢,大家都叫这三个人作『东山鸭头三』,好笑吧!」轻恌无礼的态度,艾能这次真的惹恼了沙太保。 「『东山鸦头三』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家伙叫的……」怒骂同时,沙太保把剑匣中的碎剑,迅疾地从匣中取出,往墙壁旁边的大铁钻射去,只听到连着四声脆响,断剑一根根陷入铁钻里,而铁钻原本致密的组织一下碎裂开来,成了几块大铁块,而四截断剑,却毫法无伤,让从天井泄进来的阳光一照,闪着慑人的精光。 这手法干净利落,吓得艾能跟他的随从久久蹦不岀个字来。 沙太保早就不想理会艾能这个浑小子,专心思索艾能的说法之后陡然而升一个问号来,沙太保喃喃自语说:「会是他吗?」 起5W点5W中5W文5W网5W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三、飘浪 (起8I点8I中8I文8I网更新时间:2007-5-10 19:48:00  本章字数:4587) 在一片葱郁之间,座落着一座与四周环境完全无法交融一起的仿江南庭园黑瓦白墙的雅致建筑群,这里是云山市著名的地标,也是打剑炉地区人尽皆知的胜景之一,这庭园离市区仅两公里不到,整片园子辟有两条交叉成十字的水渠,长度虽然不长,但两岸栽有花坞矮丛,推篙行船其间,满目望去尽是蜻蜓颤舞彩蝶纷飞,入夜之后,佐以虫声蛙鸣,天地之间尽是繁星点点,原来系无数的萤火虫,把这人工刻意雕凿而成的山水庭园,点缀得好不诗意,这就是艾能口中低俗淫邪的「望海别墅」。 说淫邪?并不全只是艾能酸葡萄的说法而已,只有在体会过「望海别墅」的,才能会心艾能口中淫邪之意。 眼前这幢紧临着人工水塘与周围合而为一的双檐歇山大阁楼的宴客大厅里,正演着与外头如梦似幻的水坞美景相较毫不逊色的旖旎春光。 这单边还立有高大山墙的建筑,看似两层楼,里头除了二楼处建有沿墙走的ㄇ型步廊外,实则只有挑高的一层楼,所以发出任何声音都会被加重共鸣。 因为充足的烛光映照所以呈现泛黄的完整大片白墙上,挂有一幅几乎也快两层楼高的题有「打剑炉奇山出云图」巨幅水墨挂画,画幅底下,一组由五位穿着单薄的妙龄女子组成的乐团优扬地演奏着音乐,原本该随觞赋诗附庸风雅的,但对照围成口字的座席中间的这四条肉虫,可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喜欢搞文人雅士那一套,武林里不是没有,但多数跑江湖喜欢的,还是感官刺激,一群体魄强健的人,其中有多少可以控制原本就比一般人还要旺盛的荷尔蒙,要他们选择诗词歌赋或女人温热的宝盒?多半会选择后者吧。 每一桌上头除了打剑炉难能一见中土九江才有的佳肴,还各放一坛阿麻族人特酿的老窖土酒,这酒前面几口殊难下咽,但两杯下肚之后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那快活的程度赛过神仙,彷佛这酒不是酒而是迷幻药似的,而经这土酒催化,饮者开始想要解脱所有束缚,所有自尊与矜持这时全抛诸脑后,在这样兴奋的情绪催化下,连做那挡事都能获到双倍的高潮。 酒席中间四条肉虫之一,是西北瀚海人称「驼铃怪客」的不帖儿,他惊人的办事技巧,把三位赤条条的青春女子,整得高潮连连,那一张张紧锁眉头的脸上火红成一片,除了其中之一还勉强支撑着身子,让久不登顶的不帖儿的那话儿,奋力榨磨着外,其它两位,已经弃甲投降,现在只要让人再碰到丝毫,就会一阵颤抖,再次高潮,但不帖儿可不轻饶她们,瞧他才搞翻腰上这位孤军奋战的俏丽佳人,一头却又忙不迭地埋进到左侧濒临受伤边缘却一直保持亢奋冲血的女性的下档间。 这满室春光还不只酒席正中,酒席到处同样精采可期。 座席下处笑的得意的,是「望海别墅」主人,法大平的父亲,也是「天守门」掌门法世乔。 沾了沾爱妾喂他的佳酿,法世乔听乐团轻款绕梁的靡靡之音,早已心猿意马,小妾另一边的手没停过,套得法世乔下身一阵阵酥麻,没想到这不帖儿,这么不经试,才让这些酒女稍微一逗,竟然真枪实弹的现场开干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大家看不帖儿春宫演出,有人助阵、有人窃笑,几口土酒下肚,气氛热烈到无以复加,就算稍有矜持的,也逐渐放心的毛手毛脚起来,瞧大家现在忙的,哪还有空说话。 「真的是宾主尽欢,这下看哲休伦父子还怎么在赛雄会作手脚!」法世乔看着这些所谓名门精英,袒裎相见各显本事,体液泛滥而肉欲肆溢,一个假称品酒的群交宴可以办到这般极至,还怕这些裁判不卖「山守门」面子? 跟哲休伦家族不同,法世乔表面上虽然是名门正派掌门,却还经营有打剑炉东南中北四大都市……云山、亚麻、山宗及奇林市的酒楼生意,他标榜的正是风流而不下流、乐而不淫的经营风格,像云山市里的莺燕大酒家,豪华的程度,不只不输四春成都之最,还有不亚于天下第一都九江的酒楼水平,而今天席上舍身作陪的美女,都是他从打剑炉他所经营的酒楼欢场之中精挑细选而出的艳妮子,这款高规格的款待,难怪让这些平常总扳着张脸的正派之士,快乐的拿火烫的棍捣销魂的窝。 「掌门,少爷说能不能请老爷偏房说话?」女侍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正眼瞧也不瞧这宴客厅里发生的,压低着声音请示法世乔。 正闭着眼享受的法世乔,听他儿子请他出去,本来不想搭理,但心想要是让他进到这厅里头里来,怕让这些赛雄会的裁判下不了台,还是出去见见他吧。 虽然父亲交待他千万不要出现,法大平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刚才来到偏房,偏房有个隐窗,大厅发生的事,偏厅这边全都看得见。 「不是叫你不可以露脸吗?你怎么不听话!稍微不小心,当心全功尽弃。」法世乔才露脸就狠狠数落了法大平几句,然后问他什么事? 「奇怪?怎么没有看见到『东山派』押掌门兄弟?他们不也跟父亲一块回来了吗?」看见前排距离乐团最近的位置一直空在那里,法大平问父亲说。 法世乔看得出有点懊恼,说︰「这次裁判中,凡高僧、神尼与喇嘛,我都安排他们到隔山咱们家的『清斋园』去妥善招待了,我想『东山派』押兄弟们既非僧又非道,又被称作『东山鸦头三』,所以应该吃荤的没错,结果……」 「啊!鸭头三不吃荤?难道……」连法大平都感到意外。 「他们一年前拜了青城牛太清仙道为师,是在室弟子,所以酒色不沾的。」 「唉呀!这可得罪人了,人家修道人,我们却明摆邀他们参加群交宴,这不是毁人清修吗?」 「他们两位倒也没有生气,因为现在正好是用晚膳时间,怕到『清斋园』时已经错过吃饭的时间,所以我特别请女侍赶紧到前面的那座雅致的小楼布置斋堂,暂时委曲他们两位住下。」 听过父亲安排,法大平这才放心,但心中突然感觉数字不对,问︰「爹,东山鸭头三不是三个人吗?怎么你刚才说是两位?」 「我在『佳味楼』的时候看见的是三位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两位,这我问过『鸭头三』两位过,但他们并没有给我答案,我也正纳闷着。」 捋了捋肥厚的双下巴上稍嫌稀疏的银白胡子,法世乔接着说:「我在猜想,他是不是追今天教训了艾能那浑小子的那位高人去了!」想起下午艾能受辱的那一幕,法世乔就觉得痛快,虽然法大平跟他一样体重稍胖,不像哲休伦艾能那样俊美,但比起艾能,法世乔不知道有多得意能有法大平这个孩子,哲休伦家有艾能这样个败家子,真是天助「天守门」也,想到这里,法世乔不禁得意的暗笑着,但,那个穿得跟乞丐没两样,却用一根废铁就把艾能的宝剑震碎的人,倒底是何方神圣? 月光被撕成一条一条地缓缓在水面漾着,逐渐缩短着光与光之间的距离,然后在船头行过之后碎成大大小小不等的许多亮点。 刚才用完晚餐,出到船坞来乘凉赏月的押家两位兄弟,慵懒地让身子斜侧在坞上短木柱上,老三押投武说︰「『山守派』法家果然是公关好手,以前就听说打剑炉的云山、山守两派竞争激烈,想不到这般赤裸裸。」 「三弟,依我看两边这次出手会这么生猛的原因,主要是他们都想藉这次赛雄会,让第二代接班人好好露脸,否则错过这次,又得等四年。」老二押投贤边说边玩手上的绣荷,那是刚才倒在自己怀中的那酥胸半露美女,喂进他嘴里的,到现在只要一想起,还全身酥麻,押投贤接着说︰「不过法家父子用这招也忒下流,害我差点顶不住,险些破戒。」 「说到下流,哲休伦那小子也不遑多让,莫明奇妙砍人家小乞丐的手作啥?」老三把身旁的细石子一颗一颗地扔进人工沟渠里,看月光在水里抖着抖煞是好看。 眼前到处都闪着荧光点点,老二由心发出赞叹说︰「想不打剑炉会有这么美的地方?」 「二哥,那个乞丐脏得乌七嘛黑的,也看不清楚长相,你想会真是他吗?」老三问。 「咦,稀客,老三!你看谁来啦。」运河河水啵啵的响着,由远而近,一艘小筏缓缓驶进船坞。 老三看这人熟悉,高兴的叫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咱铸剑大师,沙太保沙世叔啊?」 迎了沙太保上岸,三人恭敬的彼此行了四春的「三敬礼」,原来沙太保虽然是阿麻族人却是在春东出生,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四春人,又因为他前半辈子都在四春度过,所以跟四春渊源极深,特别是春东山派,尤其是「东山派」。 「沙世叔,我们兄弟三人本想明儿到『镇精炉』向您请安的,没想到您倒先来了。」老二嘻皮笑脸,说这话明眼人一听都知道是场面话,不像认真的。 而沙太葆不以为意,他知道押家的人就是这副德行,没有什么恶意,挥手要他们不要废话,说︰「算了吧,还不知道你们三小子身上几根毛,会找我,太阳早西边上来啰。」 老三急着说︰「我们真的预定明天去找您……」 「要真会来找我的话,怕不是为了来探望我这身老骨头,而是为了那个救小乞丐的流浪汉吧!」沙太保眼中闪烁着精明,不像一般早过花甲之年的老头儿。 押家老二惊道︰「世叔,原来你已经知道啦!」 「那个败家子差点没把我铺子拆了,我还能不知道吗?」沙太保抽出腰际的大管水烟,呼着呼着的一圈圈白烟不久就翻腾上天了。 押家老二老三面面相觑,摇了摇头,老二说︰「是哲休伦艾能?『云山派』要交到这小子手上,嘿嘿,大势不妙喔。别提他了,世叔您认得出手救人的那位吗?」 「不,我不认识,记得一年前,你大哥到我那里提到过仇天恨的事后,我就特别特别地留意,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我都亲自前往查证,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我想打剑炉人口不多,一位武艺如此不凡的人物,不可能隐匿多久,迟早会露脸,这次这人,竟然能够震断我古炉焠炼的精钢宝剑,光这内力已匪疑所思,再加上他是流浪汉,而且……竟然没有进一步修理艾能,所以我才怀移,那个人会不会是仇天恨?」沙太保忙着说话,水烟又得从新来过。 「我们也是这样怀疑,虽然看不清楚那人长像,但依我们在成都甚至还跟他连手过的印象,身材的确蛮相像,只是……仇天恨的武功虽然不俗,但……还不至于到能够震断世叔宝剑的程度才对,我们要知道那是世叔的剑的话,搞不好就放弃怀疑他是仇天恨了。」谁不知道沙太保的剑绝好,依他们成都遇上仇天恨的实力,震断「镇精炉」的剑?那是绝对不可能,要这么说,那个流浪汉就不是仇天恨啰?那他又是谁?押家老二说完,三个人陷入长考。 打破沉默,沙太保问︰「老大呢?怎么没看见到他?」 「他追那个人去了!应该不久就会回来。」老三回答说 这时从后面八角钻尖的亭子走出法家父子,法世乔看见沙太保赶紧热络地迎了上来,说︰「你看谁来啦,原来是沙大师,警卫进来禀报我时我还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您,您别老是去哲休伦那个老家伙那边,也偶尔来小弟这边喝喝茶嘛!」 尴尬的笑了笑,沙太保忙着把水烟频繁地吞吐着,他之所以不喜欢法世乔,就是因为他财大气粗,不把他认真一辈子的炼剑艺术当一回事看,只以为用钱就可以砸死人,所以沙太保从不帮法家炼兵器。 「干嘛在这边喂蚊子,我另外请了一组绝对一流不带颜色的乐团,早等在里面,另外粗茶点心业已备妥,咱们这就全部进去,沙大师您可不准走哦!」催促着押家两兄弟及沙太保,热情体贴的法世乔真是个成功的主人。 「一起来吧,世叔,老大不久就该回来了,再多坐一会儿吧!」押家老二推着老大不愿意的沙太保进到另一处阁楼,此刻悦耳的丝竹奏起,跟水坞、亭阁、水月与夏萤,组合成好一幅天上人间的画面。 起8I点8I中8I文8I网8I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四、双奇 (起3T点3T中3T文3T网更新时间:2007-5-11 20:07:00  本章字数:1725) 结果一直到天亮,押家老大押投贵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不只法家「天守门」、哲休伦家「云山派」及沙家「镇精炉」,全都派出人四处寻找押投贵,最紧张的,当然要算押家另外两位兄弟,短短一天时间,急得已经把整个云山市翻过一遍,就是没有大哥押投贵的消息。 昨儿在「望海别墅」放浪堕落了一晚,大伙贵宾泰半睡到日正当中,晚上在赛雄会主办单位哲休伦家族的强力邀约下,大家又回到「云山派」来,这时「云山派」校场,席开一百桌,贺客盈门,场面好不盛大热闹,可是押家兄弟们却没有一个与会,他们都还忙着找他们的大哥。 子夜时分,天一亮就要开始这一届的赛雄会了,但押家兄弟却全都没有回来。 炼剑师沙太保特别跑了一趟「云山门」,希望押家三兄弟已经回来,在得知没有,忧心忡忡的正准备离开,这时从大门进来了三个人影,沙太保细眼一看,不正是人称「东山鸭头三」的押家三兄弟。 「看你没事就好,这两天一夜你都去哪里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老大押投贵,虽然脸露倦容,但心情似乎颇为不错,看见押投贵毫发无伤,沙太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见到沙太保,老大押投贵马上堆出满脸的笑容,对沙太保行「三敬礼」,说︰「我两位兄弟刚才已经跟我说过了,让世叔担心,实在过意不去。」 「怎么样,那个人是仇天恨吗?」沙太保在确定押家老大没事之后,急着问仇天恨的下落。 得意的哈哈大笑,押家老大跳跃着口中的每个字,回沙太保话说︰「世叔,我不只知道仇天恨在哪里,我还看见到……韩墨。」 「韩墨?」沙太保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再问过一次押投贵。 看押家老大肯定地朝自己点了点头,沙太保继续问︰「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见到的?」 「我不只见到韩墨,还看见到极东客,你相信吗?东西两大武神我竟然一次都见到了,而且还目睹了他们两位惊天动地的精采交手!」说到这里押投贵难抑兴奋,声调提高有八度之多。 「世侄,你得好好休息,看来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你才胡言乱语是吧?」沙太保斜眼歪嘴,吹着花白的胡子,瞇着一边眼睛问,心中还是不敢相信押投贵说的话。 「世伯,你该知道我的为人才是,我平常虽然嘻笑怒骂,该正经的时候我可不曾乱来过,我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作什?我以我生命保证,若是话里有渗水,就罚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运气耶你,大哥,幸运地看见到韩墨与极东客的决斗,而我们,却只能看见没穿衣服的妖精打架?」押家老三抱怨道。 「妖精打架?这是怎么回事?」押家老大让押家老三突然一回,一时弄不清楚状况来。 「还不是法世乔想出来的下流手段,用来收买爱好女色的裁判们,看那些寡廉鲜耻的,当然比不上看武神对决啰。」押老二同样心有埋怨,口气像醋酸加柠檬似猛发酸,要知道想见到这两位绝世高手任何一人,都已十分困难,何况一次看齐两位,而且两个人竟然还交了手,这是任何学武之人的毕生希望,押老二跟押老三本应该看见却没能看见,也难怪他们会深感扼腕。 「想不到韩墨跟极东客竟然都在打剑炉,真叫人料想不到。可是……」既然押家老大都这么保证,沙太保也只好相信,但他还有另一个疑问︰「可是这又关仇天恨什么事?你又怎么找到仇天恨的?」 「说出来你绝对不会相信,哈哈!连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莫明其妙,因为……因为仇天恨他要杀韩墨跟极东客!」不要说押家老大不信,在场所有人也没有人会相信,该不会是押家老大疯了,所以才…… 「你们会以为我疯了是不是?这真的是千真万确的事,说真格的,到现在连我自己也都还无法相信。」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之后,押老大又说︰「而仇天恨要杀他们的原故,竟然是因为……我。」 这下剧情更玄了,能把事情掰到这么个死路来,连他俩位兄弟也都快听不下去了,但咱们押老大却大气不喘不慌不忙地继续把事情说完整来,至于其它人信或不信,再也不是重点,因为押家老大心里清楚的很,这事千真万确没错,他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理解他现在心中悸动的原因,但只要回想起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他全身毛孔就全都舒张开来,那绝妙的感觉,只有身历其境的人才会明了…… 起3T点3T中3T文3T网3T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五、花问 (起3T点3T中3T文3T网更新时间:2007-5-12 19:37:00  本章字数:5812) 月刚过午,闹腾了一天的云山市整座城这才静悄悄的刚才阖上眼,准备养精蓄锐好精神然后迎接新的一天来临。 而押家老大虽然一夜没睡,却一样生龙活虎,为他所曾经经历的事兴奋不已,垂垂老矣的沙太保在没有获知仇天恨确实下落前,是不会离开「云山派」的,在这么显眼的大门前讲话,实为不妥,押老二邀了沙太保进到他们位在偏院紧临一座莲花池的寑房,准备让押老大说个痛快。 烛光摇曳,映照在押老大那张卷着两撇仁丹须的削瘦马脸上,两排喜感的白牙咧着满足的笑容,但这两排大板白牙并非押老大专有,而是押家兄弟三人都有的注册商标。 经常通宵达旦铸冶兵器的沙太保,没有一般老人家早睡的习惯,点着打剑炉特产的大管水烟,一吐一纳地好不神仙,几翻吹吐后,中气十足问道︰「你找到仇天恨那小子了?为什么不抓他回来?」 哼了几声鼻息,应该是嘲笑声,押老大说︰「世叔,您太抬举我了,光他震断艾能那浑小子手上的剑那股内力,我可能是他对手?更何况,刚才才知道,那剑原来是世叔铸造的,世叔的剑铸的能不好吗?而仇天恨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宝剑给废了,可见他现在武功之高,已是匪夷所思,只是有些『诡』就是了,但总之还是非常利害,我这一身本事您还不知道,能对他怎着,蚊子叮牛皮,不痛不痒,能抓他回来吗?」 「所以说那天挫艾能锐气的流浪汉,真是仇天恨没错啰!」押老三早料到如此,只是再进一步求得证实而已。 「『诡』?世侄,好就是好,用『诡』字形容,老夫不懂?」 「这……该怎么说呢?应该这么讲吧,那是一种不会让人佩服的厉害,甚至让人以为他其实鳖脚的可以,就算输也不会心悦诚服认输的那种厉害,反正窝窝囊囊、不干不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是了。」 「大哥,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倒底仇天恨的武功是厉害?还是不厉害?」押老二听得一头雾水,耐不住性子问道。 吸了口气,黑不溜丢的一双眼珠子,灵巧地滚着,押家老大在想了三秒钟之后,慎重其事地说︰「让人鄙视、仇视却又无法逼视的厉害!」 「哇累……让人鄙视、仇视却又无法逼视的厉害?老大,我看你大概是累昏头了,你倒讲些地球人能懂的话呀!」老二还是搞不清楚老大要说的重点。 「听你意思,反正不管什么近视、电视什么视的,仇天恨就是很厉害就对了嘛,是呗!」沙太保知道这三个宝贝蛋的德行,一件简单的事,不给扯个悬疑复杂、光怪陆离的话,那就不叫『东山鸭头三』。 「大体上……是这样没错!」押老大尴尬地笑了笑。 「那……这次你没逮他,下次还有机会见他吗?」之所以还会留在这里听押老大扯蛋,沙太保为的就是这个答案。 看着窗外暗黑一片里隐约可见的花踪叶影,押老大望的老远,幽幽地说︰「要回答这个,还得从头说起……」 吸了一大口水烟,沙太保心想,真是败给这几位后辈了,呼地一吐,吐得满室恶烟,熏到押家三兄弟快要不行,押老三咳着说︰「老大,你既然坚持要从头说起,那就挑重点说吧,咳、咳、咳,世叔也累了,也该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啦。」老二捣头有如捣蒜地深表赞同。 「那就从前天早上哲休伦父子前来咱寝房探访说起吧!」不像在开玩笑,押老大认真地正了正声音,准备话说从头。 「大哥!不要开玩笑了好吗?事情发生在中午吃饭过后,从那里才对,尽量挑重点说,最最重要的……是仇天恨的下落!」押老二知道老大的个性,不提醒他的话,怕真要讲到天亮还不会结束。 而押老大此刻心里却明白的很,他的经历讲出来只会换来他们取笑而已,但那感觉却又如此真实与美好,一个画面比好莱坞电影更加精采紧凑地清楚在押老大心头浮现…… 为了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不让酷似仇天恨模样的流浪汉脱逃,押老大当看见流浪汉转身离开断剑现场,就放了两个兄弟,不告而别地一路追了来,几番辗转,深入到远离云山市的南方密林,这时夜幕低垂,他也早就失去流浪汉的踪迹,更糟糕的是,他竟然迷路了。 正他不知如何是好,流浪汉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用某种钝器顶住他的项后,问︰「你是春东的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吓出一身冷汗的押老大回答︰「你是仇天恨是吧?田开疆倒底在……」 「是田开疆要你来找我?告诉他,我不可能见他的,叫他死了这条心吧!」 「喂……」押老大感觉脖子一松,方才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感忙回头,果然连个鬼也没。 「是仇天恨没错,但我是要问他田开疆到底在哪里,他却回答我说他不会见他?这是什么意思?」 天愈来愈黑,路越走越绝,回头的路竟然是条死路,押老大在整座葱郁参天的山林里走迷宫似,摸不到出路,在此连自身都难保之际,更甭谈寻找仇天恨的行踪了,加上害怕仇天恨不知道埋伏何处,不准何时会对他不利,一颗心忐忑不安全身直冒冷汗。 听说打剑炉大部份林子之所以没有人烟的原因,系因瘴气的缘故,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在林间弥漫起黑蒙蒙的雾气,味道令人作恶,押老大知道这雾气不祥,急忙奔了速度,慌着要逃开林去,脱离毒瘴的威胁,不料毒瘴竟然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押老大只能用内力压着呼息,一路狂奔,希望挣脱瘴气的纠缠,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快忍不住大口吸入毒瘴之际,两脚一空顺着草坡跌入到下方另一片林子里。 往下跌时,押老大惊呼不妙,因为低洼处,更是滞风聚气之所! 本来以为大势已去小命休矣,没想到顺势来到最底,押老大发觉四周不只没有恶瘴滞留,甚至还空气流通气象一新。 四周一片矮丛,跟适才古株参天野藤纠葛不同,押家老大一颗头探在树丛之外,抬头看着黑压压的天,原来今晚的月光竟是如此皎洁光明,但……月亮不是只有一颗吗?怎么今天出现一对,突然一阵反胃,押老大全身发软,不支倒地跌进入矮丛之中,紧接着一阵狂吐,连胆汁都轧了出来,嘴上的俏仁丹胡垂败的像两根土虱须,押老大知道大事不妙,一定是中了方才的瘴毒,瞧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可见这毒来得不止快而且凶。 难道就这样客死在这片毒林子里?押老大心中陡升恐惧,怕知觉一旦失去,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 奇怪?左边的方向,有一股暖暖的气流,彷佛顺着一条看不见形状的管子里输动似,朝自己丹田处打,那源源不断温热的气流让押老大感到无比畅快舒服,这时,地心引力失去了作用,押老大身体仰躺,轻飘飘地飘浮了上来,停在矮丛最顶的树梢上面,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矮丛支撑着押老大。 右边方向传来说话的声音,这话绵延不绝却软弱无力,说︰「韩小童,你本来就没有胜算,如果还想分神救人的话?那可就输定啦。」 「极东前辈,太客气了,您大可不用在意我救人,尽管出招吧。」 极东前辈?韩小童?能够凌空驭气,将自己七十公斤重的身体提到半空,同时还可以气打任督隔空医人?这样的内力,已经超过押老大所能理解。 武林之中,只有一个人叫作『极东』,那就是连三岁小童都知道传闻为温小斋师父的极东客,极东客武功超凡盖世,已经到了晋仙成佛之境,能跟他实力相当的,应该没有才对,要有也只有韩墨一人而已,那人被极东客称作韩小童的,难道正是韩墨? 较诸须银发白的极东客,跟押老大年龄相仿的韩墨,被叫作「小童」,并不足奇。 「我自信还不需趁人之危来赢你,这样吧,趁这空档,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愿不愿意当我徒弟?」 「前辈客气,所有人甚至所有事物都可以是韩墨的导师,极东前辈当然也可以。」 「你是在消遣老夫?我知道你迟早会去找武天英算帐,虽然我跟武天英那小厮不对盘,但为了西疆圣域圣业永续,既然你不愿拜我为师,那我只好让武天英捡个大便宜,忍痛杀了你!」 「相信吗?极东前辈,你测不准我实力的,但我却十分清楚你的极限。」 「好!我最喜欢自信的对手,虽然……他们现在全都躺在坟墓里,但你要知道,我既要杀你的话,就会不择手段,首先……嘿、嘿!我就先杀了你正在救的这个人,看你保还不保他?但要小心,如果为了保护他,而分了你的体力跟精神,那可就是你咎由自取啦!但在我看来,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是大话讲多了,自己被自己催眠了,要知道……我从不跟对手分胜负,因为最后我都会杀了他!跟死人论胜负是没有必要的,是吧?」 这段你来我往的对话听得押老大既新鲜又害怕,自己不知道该算荣幸还是倒霉,极东客竟然要杀他? 这时,从林子突然飞奔出一团黑影,这火速的人影在矮丛中飞窜,一下子却又栽进树丛,耙子耙的似在地上刮出一道惨不卒睹的路痕来,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又连着两个跟斗跌个狗吃屎。 这个黑影大声喊道︰「你敢杀这个人?我就杀你。」 是仇天恨,他竟然冒死出来救自己? 押老大有点错愕,一时间摸不着头绪,如果江湖传言是真的话,那仇天恨不是应该想要杀他才对?怎么现在却反过来要救他? 「我还想这只小蟑螂一直躲在那个暗角,为的是什么目的?现在答案终于揭晓,韩小童,原来他是你埋伏的帮手啊?」仇天恨既看不见极东客也看不到韩墨,四周一片藏青色的矮丛,在柔柔的月光轻抚下,缓缓波浪着,两边高林郁郁葱葱,一个人影也没,只有一道看不出源头的淡薄黄光,源源不绝地注入飘浮半空的押老大体内。 仇天恨根本不知道他的对手在哪里? 「年轻人,我不会让你杀极东前辈的,因为在你杀他之前,他就已经杀死你了!」 「嘿!只要他不杀你现正救的人的话,我就不会杀他,要不然我就非杀他不可,到时要是你阻挡我杀他的话,那我连你也杀!」仇天恨挺着一把锈铁,绕着圈,希望找出极东客的确实位置。 「听到没!韩小童,一条待宰的死鱼竟然敢威胁厨师?你找的帮手老夫看来,百分之百疯了,放诸天下,有谁敢嚣张到同时要杀你跟老夫?你相信吗?只要这只蟑螂再从嘴巴吐出一个字,我不只让他死,还叫他找不到尸体!」 听极东客说得嚣张,仇天恨并不觉得不快,只是连对方在哪里都搞不清楚的话,这仗根本打不下去,仇天恨还想激极东客说话,结果话才从脑中蹦出,还没到嘴巴,突然喉头给人紧紧勒住,竟然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两边矮丛铺天盖地而来一大片碎枝残叶,显然有股高温以甚为惊人的气劲在矮丛中飙行,所到之处尽皆化为乌有,放慢了底片的速度到几乎快停滞的程度,我们看见到仇天恨腾身而起,然后在空中连三个转身,用从破靴露出的大姆指,点在一片弱叶上面,两眼一道绿狠的杀气盈着,在不及间发的瞬间,备好那把钝重的锈铁……「古墓剑钥」,回身一劈,时间恢复正常,此刻听见嗡地一声巨鸣,紫光与红焰惨烈地遭遇,轮出一圈由内向外展开的辐能,所到之处,全夷成平地。 让这能量振动,原本托着押老大的那股春和日暖的内力,给干扰截断,押老大跌落到矮丛里面,接着一口恶血奔了出来,但随这一吐之后,身心竟然无比畅快,想必是因为瘴毒已除的缘故。 回挡疾袭而来的奇火怪焰之后,虽然躲过极东客一击就要毁了他的企图,但反作用的威力仍然非常可观,仇天恨像一颗人肉炮弹,往后飞弹,结结实实的砸在一片硬实的裸壁上。 在撞击到岩壁之后,仇天恨又让裸岩反弹了回来,这时可以看见他虽然嘴中拖着新红的鲜血,却没有停下攻击的意思,还藉势加快了速度,腾着离地半空的身体,时而轻盈赛过蜂蝶,时又像没有磨滑棱角的铅铁,疯了性似地往对面的老林杀去,只见老林里枝残叶碎藤飞草乱,那高热的气劲不断往仇天恨放了过来,来来回回,不一会儿仇天恨已经伤痕累累血浴全身,这时飙窜的气劲突然戛然而歇,仇天恨趁机拖着受伤不轻的身子,爬上对坡,巡过一遍,一无所获地又回到残了大半的矮丛里来,气极败坏的拿外围的植物生气,这时他喉头一松,终于可以出声,仇天恨怒声骂喊,血水还散成了气雾,从他口里随话而喷得到处都是︰「是英雄就给我站出来,不要跟龟孙子一样只敢躲在暗处伤人?」 一个声音幽幽而至,说︰「年轻人,你是找不到我们的,我跟极东前辈两人相隔有好几个山头远,你是绝对看不见他的。」 隔好几个山头?却还能救人或杀人,这两位只在传说里出现的人物,真如神仙一般传奇,押老大惊讶的魂都给飞了,脑中一片空白。 「管你几个山头,我就是要把你翻出来!」仇天恨抓着剑钥选个方向就要追去。 不太真切却又无比清楚的声音再度传来︰「不用追了,他已经离开,当他说过一出手就要杀了你时,同时也许下承诺,如果你没死,那就算他输了,这是他的规则,没有道理可以解释。」 走了?一击未成就走了,是啊!如果连他所谓蟑螂的仇天恨都杀不了的话,他又凭什么资格收韩墨为徒?押老大想通这点之后,喃喃地说︰「这意思不就……从某种角度看,仇天恨他竟然打败了……极东客!」 「年轻人,我得感谢你替我解围,否则这场恶斗真要对决下来,难保我跟极东前辈不会两败俱伤,我可以问你贵姓大名吗?」这话如沐春风,令人心旷神怡。 抹了抹脸上的血,仇天恨自顾整理散乱残破的衣容,说实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朝那边看,冷冷的说︰「仇天恨!」 停了几秒钟,又传来韩墨的声音︰「你的名字既愁又悲,而你的剑法同样既疯又魔,可以看出是由至少两种完全不同的功夫融会而成,但就像水火不能相容,你硬要把两者融而为一,不只你没办法,换作再天才的,想必一样徒劳无功,据我观察,你后学的武功要比之前的要高妙精采许多,但偏偏你已经将前面的融进你身心深处,所以遇到更好的心法时,你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了,幸好你身体强健心思单纯,否则按理讲你应该早已走火入魔……」 收了剑钥,仇天恨再次看了四周一圈,叹了一声长息说︰「这些花草树丛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成就破坏前的规模?」 「你要记住!去找个深水潭,潜到里面把你会的再好好练过,另外,还要紧记一点,不要怕舍,只有大舍才能大得,并且要用心驭剑,而不要以力使剑,切记!切记……」这话拖着尾音,嗡嗡鸣了许久,再没有后文,只有稍冷的晚风徐徐呼过。 这才回过神的押老大大声叫道︰「韩大师!押投贵在此谢过您救命大恩!」说完跪下瞌头就拜,但除了虫鸣树响,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当押老大站起身子时,一个满脸倦容、全身是伤的身影,正好站在他的面前…… 起3T点3T中3T文3T网3T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六、信义 (起3F点3F中3F文3F网更新时间:2007-5-13 20:01:00  本章字数:2467) 这一年多来,他们不断地寻找仇天恨的下落,但当仇天恨真的站在他眼前时,押老大像嘴里给塞了颗馒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而仇天恨完全没有杀他或伤害他的意思,以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一边用破旧的袖子抹净脸上的血迹,一边揉着身上黑青肿胀的部位,五官不断地变换扭曲,应该正在为一身到处的轻伤所扰,这点押老大颇能同情,他知道这种伤不碍事,却让人不舒服。 仇天恨开口问︰「你是『东山鸭头三』里头一位?」 「你……怎么会认得我?」 「『东山鸭头三』?这名字听过的人,应该很难忘记吧?成都那次,我们还算连手合作过……」没错,那时候为了法宝受虐,他们曾经一起站在台上,对抗归难。 「你干嘛跟踪我?如果是田开疆要你来的话,你尽可回去跟他说,我这一辈子不会见他了!」 ……话说到这里,押家其它两位兄弟全听得目瞪口呆,押老三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地说︰「大哥,所以你说见到韩墨跟极东客,其实不过是一堆在空中传来传去的瞎扯懒淡而已,你连他们到底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所以根本也就没见到他们本人嘛!」对老三的质疑,押老大无法否认,但是他相信任谁经过这番奇遇,尤其韩墨那股逼他体内瘴毒出来的温和内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有没有见着两位大师的面,其实已经不是重点,在押老大心中,他十分确定……他算是见到了。 「大哥,回到正题,你最后提到仇天恨要你回来跟田开疆说,他这一辈子不会再见他?这意思到底……仇天恨难道……」押老二说到一半,押老大接他的话说…… 「你要问,仇天恨难道不知道田开疆已经死了,是吗?」 「而且还是仇天恨这个臭小子害死咱田开疆的!」押老三忿忿不平的说。 「我想他是不是真的不知情也说不准,他说他只记得他将一颗红宝石交给了云阉贼,要他告诉田开疆,叫他跟云向南的千金云岂弱好好过日子,怎么因为这样,就害了田开疆,他知道这事……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看起来不像在演戏,何况他真要演戏,又何必演给我看,依他的实力,杀我?简直易如反掌。」押老大才说完,沙太保放下早已熄灭的水烟,问︰「仇天恨现在人呢?」 眼神闪烁着不安,押老大嗫嚅地说︰「仇天恨他人……走了。」 听得沙太保急得跳了起来,大喊说︰「走了?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来,春东多少人找他找得辛苦,好不容易掌握到他的行踪,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你应该把他押回来?就算不行,也得死跟着他,再设法通知我们才是!」 一阵苦笑之后,押老大回答说︰「世叔,您不要这时候开我押投贵的玩笑吧,我凭什么抓他,凭我年纪比他大?还是头发比他少,抑或我有胡子,而他没有,他不杀我就算万幸了,我哪有可能抓他,说句不怕灭自己威风的话,就算我们兄弟三人,再加上世叔咱四个人连手,也绝对不是仇天恨的对手。再说跟他,我跟得上吗?我还不是因为跟他所以才迷路中瘴毒的吗?幸好韩大师救我,要不,我还能活着见到世叔跟两位宝贝蛋兄弟吗?」 「大哥,那小子真有这么神?连极东客都奈何不了他?」押老三无法置信问道。 「极东客的实力当然远远在仇天恨之上,要杀仇天恨绝非难事,但是仇天恨能挡下极东客第一击,让他大失颜面却是不争的事实。」押老大只要想到几个山头远的极东客,还能够对仇天恨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就觉得毛骨悚然。 「世侄,不要因为仇天恨那小子救了你,你就这样替他说话,要知道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要不是因为他,春东也不会败得这么惨,说,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沙太保讲话的口气像在诘问犯人,让押老大听了十分不快。 「要你们任何人见到仇天恨,都不会怀疑他说的话,一个身手如此了得的人物,把最爱的人让给朋友,然后一身孓然浪迹江湖,他要害田开疆的话,也总要有个理由吧,世叔,您说理由会是什么?不管仇天恨有没有罪,最该死的应该是现在成了温小斋面前红人的云岂拾那个阉贼。」押老大连珠炮把一肚子怨气全发了。 摸了摸胡子,沙太保和颜悦色地说︰「我的好世侄,千万不要误会老夫的意思,我意思是说,真相如何,也得仇天恨自己出来讲明白,才会清楚,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像世侄你,不正因为当面听他讲的,就跟他尽释前嫌了吗?所以还是要他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才对!」 「我并没有说跟他尽弃前嫌,我也没有完全确定仇天恨清白或不,我要强调的是,他若是不想主动跟我走,我可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押老大情绪不再激动,恢复了平和的语调。 听押老大这么说,押老二急了,他说︰「老大,你最后真的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走?」 「他走了是事实,但……他跟我约定了再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因为我告诉他田开疆的坟墓所在,所以我们约在七天之后,在田开疆的墓前见面。」 「他不会是故意唬弄你的吧,大哥。」老三疑虑的说。 「信他一次吧!看我有没有看走眼,换句话说,不相信他我们又能奈他如何?」押老大无奈地一声长叹。 拿起水烟,沙太保准备再度点燃水烟,但眼中闪着怪异的眼神,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至于明天,喔不,应该是今天才对……的「打剑赛雄」大会,已经不是现在押头三考虑的重点。 天刚亮,押老大就跟「云山派」掌门辞行,为这次不能完成大会裁判的重任,表达无比的歉意,而他两位兄弟在他们送走沙太保后,连夜赶回四春去。 有件事押家三兄弟并不知情,当晚离开「云山派」之后的沙太保,不同他们一起的,也离开了打剑炉。 即将上演的四年才一度的好戏「打剑赛雄」呢?因为跟本故事再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本来可以略过不提的,但跟以往的「赛雄会」不同,这次大会出现了一号未来的大人物,如果看倌记得春东的「山草小栈」,不知道是否也记得那位跟马英奇战个平手的「小」男生〔括号的原因是因为……这男生年纪虽小,可身材一点也不小〕,他的名字姓万名流,「赛雄会」是他初试啼声的第一个舞台,从此之后江湖上很快就会知道这号人物,他就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狂刀万流。 起3F点3F中3F文3F网3F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七、天仇 (起0B点0B中0B文0B网更新时间:2007-5-14 20:50:00  本章字数:4371) 没想到一番好意竟然会害最爱的人死于非命,仇天恨把仅有的全给了田开疆,竟然换来田开疆因他而死的恶耗! 没跟押老大挥别,一如以往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的仇天恨,在确定押老大看不见自己的距离,开始没命地狂奔,心乱如麻的他,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来虐待自己,只好不让自己有丝毫休息的机会,拼了命的跑。 本来就让人过目难忘的田开疆那张真诚俊美的脸,在仇天恨知道田开疆的死讯之后,变得更加真确清晰,而想到田开疆已经死了,而且还因为自己而死,每想起一次仇天恨就会在心头加上新的伤口,终于因为悲愤与自责,停了脚步,仇天恨半跪在地上,只手撑着路旁一颗青苔大石,一边拿头撞着石头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这该死的云岂拾,两年前来猴谷的原因,原来是要利用他引田开疆出来,而天可怜见的田开疆,他是如此厌恶武林中这些成王败寇冤冤相报的鸟事,却因为身处风暴之中,身不由己而最后粉身碎骨。 最后补田开疆一刀的是云岂拾,而云岂拾之所以能够杀田开疆,是他仇天恨许的。 可恨的云岂拾,骗得他好惨。 黝黑沾尘的额头已经满是鲜血,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田开疆的性命,这么多日子以来,仇天恨为活着而活着,他从来不知道人生该有什么目标,更甭谈人生能有什么意义,但较诸以前无论是跟傻叔一起的日子、受困长生门的岁月抑或被白霭门软禁的日子,尽管自己还是不知道明天该往哪里去,未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有一点值得庆幸,那就是至少自己是自由的。 但田开疆的死讯让这原就该仇天恨享有的自由,变得理不直、气不壮,要是他愿意见田开疆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啦!经过好些时间,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思念云岂弱跟田开疆的思绪沉淀下来,再获知田开疆已死的消息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一定要杀了这个狗娘养的云岂拾! 但还有一件因着这个恶耗袭上仇天恨心头油然而生的无名担忧…… 在他前往田开疆墓坟请罪之前,有一个地方无论如何都得先去看看,那地方就是……猴谷。 上天像感应了仇天恨的悲伤,一路上下着豪大雨,仇天恨让雨不只淋湿,而该算是酱在水缸中,仅管已经五月天,但山上的温度却低得吓人,加上身体没一刻干过,所以也分不出是汗是雨或是泪水,仇天恨孤孓的身影不止冷在雨里,也浸在浓浓的哀伤中。 终于来到快进猴谷的洞口,遍地泛滥着血红的泥流,饱含雨水的土地,稍一不慎,就会让人下陷半只脚进去,放眼望去,尽是濯濯童山,天色还是死紧的黑,所以雨水也就愈发的淫,把连着几座山泡得全浮肿了似。 看见一片只剩树根头的林子,代表猴谷已经到了。 此刻回想起来,云岂拾还真像瘟星一样,把一片原该生气蓬勃的古林砍伐得寸草不留,这片林子如此,田开疆也是如此,但仇天恨不知道离谱的还在后头…… 当从狭小的隘口进到猴谷,迎接他的竟然是一片浩劫之后的景象。 即始寒冬都该一幅欣欣向荣景象的,却成了跟外头一样了无生趣衰死枯败的恶地样貌,仇天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狐疑地再三确定,是这里没错啊,可是终年如春花团锦簇的猴谷到哪里去啦?还有,猴儿呢?白狼跟他的狼伴呢? 看见满地的尸体残骸,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而让仇天恨痛心疾手的,在众多猴群的骨骸当中,还有几只狼的尸体,仇天恨大惊,心想……难道他最害怕的事真的发生了。 这几只狼的身材没有白狼那般巨伟庞大,所以绝对不是白狼,仇天恨心中还怀抱着一丝希望,但当看到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身上还覆着灰灰的皮毛,仇天恨忍不住难过了起来,这应该是白狼的爱人灰狼吧,想不到白狼竟然没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的最爱,那铁定是遇到什么可怕的对手,想到这里仇天恨就一阵心酸。 难道这一切都是云岂拾干的? 心思转到这里,突然有股极端的不安掠过,该不会…… 压不住内心陡升的忧心,仇天痕夺门而入进到石室里来,石室里那尊大鼎终年不断的微火仍旧燃着,但巨鼎已经给移了位置,不只古幕这边的秘室,另外一边也全都门户洞开,但最让仇天恨肝胆俱裂的不是这些,而是…… 再冲击、再残酷的画面没有比眼前这一幕更令人发指了,仇天恨无法平抑情绪,胸口激烈起伏着,再多的泪也挤不岀一丝,仇天恨绝望地瞪大着血红的双眼,像受重伤的野兽,愤怒地自喉头嘶吼岀狼嚎声。 他看见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白狼,那颗巨大头胪,神情虽然枯槁,但还是可以清楚辨析出死前时的不甘与愤怒,而头胪以下,白狼那身光亮洁白的皮毛,竟然让人给剥得一乾二净。 是因为「阴不死」的原故,所以让白狼的遗体,即使干掉了也不致于腐解?但也因此看来更加残忍,让人不忍卒赌。 而在白狼的遗体旁边,丢了一件仇天恨同样熟悉的青狼皮裘,这皮裘说明了一切……云岂拾不只欺骗了仇天恨,也谋杀了白狼。 一股恶心冲上喉头,仇天恨夺门而出,在豪雨里大吐一场,这心情已非悲愤可以形容,仇天恨怒气攻心,加上连日赶路,体力透支太多,一口气没接上来,胸口一闷,眼前暗黑一片,就这么昏死过去,昏死在满是冤死灵魂的猴谷里。 …… 那英挺的身姿不是白狼吗?仅管身上原本松软厚实的神气皮毛不翼而飞,而且还鲜血直淌血肉磨糊,但那精神熠熠的眼神仍旧自信十足,不愧是这个猴谷、这片林子的王,但隐约中有一猥琐的身形,像豺又像凸鹰,抑或总躲在幽暗处的蟑螂,这让人不快的身形,一直隐身在不容意易察觉的角落,却在不知不觉中愈来愈明显,最后终于挡在白狼身姿前面。 瞧他一脸淫笑像是嘲讽世间所有感情,可以看出这人在乎的只有他自己而已,所有正邪抑或是非,在他认为,没有所谓普世共通的标准,而全凭他好恶决定,没错,他就是云岂拾,尤其他身上披的,还不断点滴着鲜血的雪白皮毛,不正是他口口声声说爱牠的白狼身上的皮? …… 愤怒的血压逼出一股力量,冲开仇天恨原本紧闭的双眼,一声怒吼将体内蕴涵的内力辐射出海涛一般骇人的波能,这波能由中心放射,瞬间将猴谷整个撼动,本来就满目疮痍的,现在更是飞沙滚石,漫天的碎物,件件能伤人颗颗都夺命,这两年不到的时间,仇天恨的内力又精进不少,竟然臻至如此骇人的境界而不自知。 雨,狂下着。 仇天恨的怒,也疯狂地发泄着。 他不断发出他的内力泄愤,使得有如龙卷风罩顶的猴谷,除了狂野混乱之外,还隆隆地响着有如大地呜咽的凄厉声音,十几里外都听得见。 这么不断释放体力的结果,不只没有发泄掉情绪,还让自己精疲力竭,仇天恨翻过身子,让珍珠般粗大的雨滴,密实地打在身上,这时左侧裸露的土石山壁,一阵万马奔腾的吓人声音后,缺了一大片,垮下来的土石才一转眼就将仇天恨给埋了。 再戏剧不过地,当土石掩埋了仇天恨之后,雨瞬间停了,时间像冻结在一个点上,所有一切全都静止住,彷佛此刻既是永恒。 那堆新土覆盖而成的土坵,微微动着,不久倏地一个人影从还潮着的土石之中猛地站起身来,在经过一天龟息沉睡之后,仇天恨自土石堆中重生。 黄澄澄的颜色涂布全身,仇天恨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本来,生命就是从土地开始。 满身泥酱的他,投身进猴谷里的那潭水里,所有该活的全死了,倒是这潭水竟然未减丝毫?有水有土地就应该长生命不是吗?不!这是一块被诅咒的土地,现在不会,以后也不可能再长东西了。 浸在潭中的仇天恨想到了云岂弱,那让人想用生命呵护的女人,田开疆死了,她该怎么办?不会……连她也惨遭不测? 押老大没提到云岂弱,仇天恨也不敢问,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自问是因为爱云岂弱才离开云岂弱,难道这么做错了吗? 在还没知道田开疆死讯前,想到云岂弱,虽然不舍,却安心,但现在,却是无比自责、柔肠寸断且心碎。 涤净身体却擦抹不掉深沉的不安,岂弱!他一年多来试图忘记的名字,现在不只强烈还不断折磨他的良心。 之前,仇天恨自认所做的并没有错,虽然因此成了爱情的叛徒,却自信自己成就了一对神仙美眷,但在田开疆死后,一切全走样了,而他对云岂弱的思念,竟成了深深的内疚。 岂弱是他的妹妹,他应该会照顾她吧?仇天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云岂拾可能存留的一点人性上,但在拨云见日看到这许多痛心疾首的真象之后,对云岂拾这样的人,仇天恨已经完全没有信心。 报仇!这辈子从没痛恨一个人到如此咬牙切齿的地步,仇天恨一直觉得仇恨是多余的,他会生气,但当他生气到想去伤人性命时,脑中就会出现自己过去那个瘦小无助的悲凉身影,报仇不会带来幸福,只可能制造出更多仇恨,仇天恨自忖,本来就不怎么高明的人生,要真这样活着的话,那就太累啦。 但现在,脑中一下子出现田开疆爽朗真诚的笑容,一下子又是白狼死状凄惨的模样,还有想到就心碎的那岂弱凄美的背影,这一切仇天恨所至珍至爱的,却全让天杀的云岂拾给捣毁了,这仇如果不报,仇天恨就更加亏欠他的至爱们了。 用了半天时间,仇天恨将白狼与灰狼埋在一起,等一切妥当,时间已经入夜。 孤坐在潭边,仇天恨眺着白狼那冢高隆,潭水是黑的,上面还有半边月亮在水面抖着,仇天恨这时想起韩墨在打剑炉古林矮丛中跟他说过的…… 你要记住!去找个深水潭,潜到里面把你会的再好好练过,另外,还要紧记一点,不要怕舍,只有大舍才能大得,并且凭心用剑,而不要以力使剑,切记!切记…… 深水潭? 黝黑高佻精瘦结实的仇天恨直挺挺地站在潭边,一边拔出剑钥,屏气凝神,死盯着潭水看,忽地笔直一纵,像疾飞的剑矢,水波不起地钻进潭中。 进到水里,挥了挥剑钥,仇天恨露出这几天难能的笑容,像久扰的隐疾,突然不药而愈的畅快似。 在水中,因为浮力的关系,一切都变轻,但也因为水阻力的缘故,所有动作也因此变得缓慢且沉重。 这不正是「温养八法」跟剑冢里兵器上的功夫一直困扰他的关键所在?轻重如何相依?速缓如何并存?深潭里的确是思考解决方法的理想练功场所。 但怎么解决呢? ……不要怕舍,只有大舍才能大得,并且凭心用剑,而不要以力使剑…… 不要怕舍?难道……韩墨要自己「忘招」。 任何人学用筷子时,都会被教授如何持筷与夹起东西的步骤与方法,但一但会用之后,这些步骤跟方法,也就无需谨记,因为用筷子的目的是要会用,而不是熟记方法。 只有在「熟招」之后才能进到「忘招」的阶段,但偏偏在「熟」之后,却也最不可能「忘」。 潭底暗潮汹涌,潭面高浪重迭,原该寂静的夜,让这一潭发了狂的水,漾得火滚热闹,距离去田开疆墓地的约期,只剩两天不到的时间…… 。 正文 七十八、青城 (起4Q点4Q中4Q文4Q网更新时间:2007-5-15 19:57:00  本章字数:3665) 青城山山黑深处,哭云惨绕孤禽哀翔,山中无仙彷佛只鬼影幢幢,这里葬着田开疆,那无法回赤城山游子的遗骸。 这天雨细细的,比雾气要结实许多的飘得四处都是,青城山大凡尖处该终年有雪的,但这里倒青葱得有些诡异,总有阴风不知从哪个方向灌了进来,任何人让这鬼冷的风一凛,没有不毛骨悚然,阳光般个性的田开疆,无论如何都猜想不到,最后会给安葬在这终年难得看见几回太阳的湿冷山阴处。 昨天就来到青城山,晚上夜宿在青城派里的押家三兄弟,今儿起了个大早,早膳来不及用就往后山,上到田开疆的这处来。 虽然押家三兄弟系出春东「东山派」,押投贵还是「东山派」的掌门,但他们现在却全拜在「青城派」门下成为牛太清仙道的弟子,押家三兄弟成为「青城派」弟子,主要是因为长期内外修丹,受道藏熏陶的缘故,所以完全是宗教信仰使然,而与武门派别无关,但这种掌门拜另外一位掌门为师的例子,在四春,甚至中土都极为少见,因为在一般状况,掌门如果真要拜师的话,通常得先辞去掌门之位,所以很少会看到像鸭头贵这样既是一门之主却又是别派弟子的情况发生。 四春武界尤其春东,对「东山派」的掌门竟然会没常识到去拜「青城派」为师这事,深不以为然,取笑「东山派」说从此成了「青城派」的猪尾巴,甚至有人因此还谑称「东山派」作「青城派东山分部」,但押家三兄弟誉谤由人,过去让人笑称「东山鸭头三」都不以为忤了,「青城派」的猪尾巴?哈,一笑置之。 田开疆也是因为押家三兄弟的缘故,才葬来青城山的,青城牛太清仙道为四春武界人皆敬仰的耆宿,以前只有峨嵋的法宝禅师差堪比拟,但自从法宝栽在成都,下场凄惨地送了命之后,四春的泰山北斗,就剩牛太清仙道一人而已。 所以当田开疆惨死,四春尤其春东同情他的人虽然多,但因为没人敢得罪温小斋而来收田开疆的尸体,所以让他曝尸长达三日,一直等到……苏玄姬,不知道看倌是否记得,之前在成都时,田开疆在城门遇上的那位一女当关万夫莫敌的女中豪杰? 在田开疆短短几天的成都之行,让情窦初开的苏玄姬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当田开疆离开成都,她也暗中跟了出来,挑了一些支微末节的小问题,一路上找田开疆过手,打骂之间苏玄姬发觉不知觉中她已经爱上田开疆了。 但田开疆不只有婚约在身,而且他喜欢的,始终是云岂弱,虽然苏玄姬一路纠缠,从成都到秀巫山,从秀巫山又到赤城派,在赤城派获知田开疆的婚期确定,苏玄姬这才黯然而退,抱着一颗受伤的心,也不回成都,直接航过三峡、穿江过河来到闽地准备回海外蓬莱去。 在闽地待船的时间,苏玄姬接连听说四春那边传来的消息,「赤城派」跟「白霭门」陆续遭到中土「大风会」及春西「山海盟」灭门的噩耗,原本不想再过问四春武林底事的她,一往情深,耐不住对田开疆的思念,再度登上飘摇的孤航,渡险三峡,直奔四春而来,不料见到的竟是一副令人肝断寸肠的无主尸骨。 多方打听,苏玄姬知道杀害田开疆的原凶,一是云岂拾、二是仇天恨,所以苏玄姬带着田开疆的尸骨,去成都找她那位人称「萨西归」的叔叔归难帮忙,不料归难竟然利用苏玄姬,帮已经一统四春的温小斋,猎获因为田开疆的死更形脆弱的春东「反温」残余势力,因为苏玄姬对归难的信任,竟悲剧地造成春东英雄几乎死伤殆尽。 惨案发生之后,自责的苏玄姬知道,因为她的疏忽使得春东气若游丝的反抗力量,更形土崩瓦解,而这反抗力量却是田开疆生前押上性命作赌注换来的,苏玄姬悔恨之余,在归难宴请温小斋派来的特使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以一敌众,竟然还废了他轻诺无信的叔叔归难的武功,虽然受到了点伤,却侥幸地从列强环伺之下,在一位神秘人物帮忙,全身而退。 这一战成为春东侠界的佳话,自此苏玄姬俨然成为田开疆的接班人,被默认为春东残存反温势力的领袖。 而押家三兄弟这时暗中接了四处躲藏温小斋如林高手追杀的苏玄姬,来到青城山来,这也之所以田开疆的遗骸会暂时安厝在青城山后山的原因。 押家兄弟上到冷绿的山坡上时,苏玄姬已经在那边等候多时,这位清丽脱俗的棕肤佳人,经过感情的磨难,较诸两年前,此刻多了一份成熟,当初田开疆无邪的笑容深深吸引了她,让她魂萦梦系朝思暮想,终于坠入爱河而无法自拔,现在却也因为田开疆意外撒手人寰,与那迷死人的笑容天人永隔后,苏玄姬自此挥别年少轻狂时的热情与纯真。 今天,那害死田开疆的两人其中之一的仇天恨,不会最后食言不来吧! 手上的「刀剑两伤神」冷冷发着寒光,无论田开疆是不是仇天恨杀的,田开疆因他而死,却是仇天恨再无狡赖的事实,今天,她要杀了仇天恨来祭田开疆。 「怎么?仇天恨那小子还没来?该不会是那小子呼弄你了吧!」押老三劈头就问,没大没小的还带点挑臖意味,听得押老大老大不快。 「我还怕他来了之后你还希望他不要来的好呢!」押老大酸了老三一句,不像一个掌门该说的话,简直就像跟押老三拌嘴。 「有苏女侠在,再加上咱三个,放诸四春,有几个能够破我们四位连手,老大,你也别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啦!你要怕的话,就退一边,对付那个毛头小子,我跟老二就够了。」老三已经听腻老大对仇天恨的褒奖,反唇相讥,其实押老三说的并不过份,四春虽然大家都拿「东山派」当茶余饭后的玩笑谈,但押家三人确实鲜少在任何一场对战中败下阵来过,大家已为这是因为他们行事脱线,不按牌理出牌,所以让人以为他们不过是春东的丑角,却因此忽略掉他们兄弟三人高深的武学造诣,所以要真三人连手,的确不容小觑,何况现在还加上有出招泼辣厉害曾经重戕过「煞西归」归难的苏玄姬帮忙。 但押老三心里也清楚,老大虽然嘻笑怒骂,但该正经的时候绝不开玩笑,他说仇天恨武功高强,就绝对不是开玩笑,但能怎么办?头都剃了一半了,总不能不剪吧!光说泄气话又有什么用? 柔细的秀乌浏海冷冷的飘着,那清澈明亮的眸子活灵灵地转了转,苏玄姬丰厚的朱唇微微启着说︰「请三位前辈把这报仇的机会让给我,你们只一旁看着就可以,我一定要仇天恨拿命来还!」 听到苏玄姬类似誓词的愤恨言词,押老大怕她感情用事,一切还是要先搞清楚来再说,赶忙缓颊道︰「我们还是先听听仇天恨怎么说再……」 话还没讲完,押老二插嘴进来,低声说︰「有人来了!」 是仇天恨没错,衣服比几天前更脏更破,唯一不同的,是他肩上现在多披了一张藏青色的狼裘,可能是他长得又高又瘦的缘故,远远看来让人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孤独。 削瘦的脸垮着一张脸,无神的双眼饱含着落寞,仇天恨垂着两只超过足膝的长手,紧闭着双唇,自顾自地往前直迈,完全无视押家兄弟与苏玄姬的存在。 「你这春东的败类,敢来受死,算还有点良心,看我押老三怎么治你!」押老三操着带链的「鸭头刀」,就要杀他个天昏地暗时,苏玄姬突然挡在中间,娇声喝道︰「退下!」 那把不该她娇小身材拿的「刀剑两伤神」,舞轮成一圈火速的黑白太极,周围原本一片白霭的,全都快速地往外褪去,草散叶腾飞沙走石,重重地一击,像被货卡撞到一般的威力,「刀剑两伤神」猛地朝仇天恨攻来,仇天恨感受到浓烈的杀气,环身转了半圈,然后身体一屈,「刀剑两伤神」不偏不倚地正重仇天恨背上的「古墓剑钥」,将仇天恨打腾了出去。 仇天恨侧着身子猛地往田开疆墓碑撞来,头部因为收不住势,往石碑上面猛地砸了下去,鼻孔及嘴角瞬间迸出血来,这撞击的力道太大,仇天恨还往后反弹了回来。 一声痛也没吭,仇天恨勉力忍住痛苦,支撑着身体,准备起身,一银一铜的两把押头刀不让仇天恨丝毫喘息,紧接着攻了过来,仇天恨前后遇袭,押家老二跟老三放了两把鸭刀,痛快地在仇天恨身上留下两条深深的血痕,仇天恨的血像下雨,奔洒在惨绿的坡上。 「仇天恨!赔田开疆的命来!」这一剑也算一刀,幸好仇天恨已快不支,错过了利刃,没让「刀剑两伤神」断了他的骨头,但深深的伤口却切开了他的腹部,血冒得跟水滚似的,肚肠眼看就要流出来。 正苏玄姬要补最后一剑给仇天恨时,押老大竟然挡在仇天恨的前面,逼得苏玄姬紧急煞车,一股收势不住的内劲,还因此推倒了押老大。 「你们看不出他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吗?你们再这样打下去,会死人的!」押老大护着仇天恨说。 「我就是要他死!」苏玄姬湛亮的眼眸闪着凶光,恶狠狠地说。 抱着腹部,仇天恨痛苦的撑起身体,危颤颤的站起身来说︰「我还不能死,我要替田开疆还有白狼报仇……」 话没说完,像危楼倒塌,仇天恨再次躺平在草坡之上。 这时后好几条人影在四周的林间快速地钻动,「是谁!快给我出来!」押老大脸色大变,厉声吆喝。 这时一颗人头滚了过来,押家三兄弟及苏玄姬在看清头颅是谁之后,大惊失色,押家三兄弟悲愤地狂吼着︰「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难怪押家兄弟会如此愤慨,因为那头颅,正是青城派掌门牛太清仙道。 起4Q点4Q中4Q文4Q网4Q授权发布。 正文 七十九、狼毒 (起7U点7U中7U文7U网更新时间:2007-5-16 20:02:00  本章字数:4659) 果然有人走出来,不只一个,有好多好多,大约二十人左右,大部分是熟面孔,一看就知道是春西来的,尤其那全身乌鸦鸦的星星巴厄癸,另外还有「西关一傲燕」佳燕及南秀的妹妹戚在美,「春西七奇」到了三位,其他在成都遇见过的童先壬、薛桂英、谢春禾也都来了,看见春西高手大军压阵,可想见前面的「青城派」,现在凄惨的景象,当今春东再也没有任何门派抵挡得了这些人的蹂躏,想到这里,押老大就心如刀割,都是因为自己,才害得百年大派遭此浩劫。 原以为悟道清修之境,加上牛太清在四春极孚人望,表面上一统四春,却急欲收拢人心的温小斋,应该不会拿「青城派」开刀才对,想不到天杀的「山海盟」忒狠,不只动了「青城派」,还杀了四春耆宿牛太清。 春西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跟仇天恨约在这里?押老三看见到春西阵中闪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押家三兄弟全倒抽了一口冷气,无法置信地异口同声说︰「沙太保!」 没想到这位跟他们父亲情同手足的铸剑大师,竟然会出卖他们。 仿佛知道对不起押家三兄弟,沙太保躲在最后面,正眼也不敢瞧押家兄弟一眼。 这时从人阵之中走出个阴阳怪气的人来,这人不是云岂拾是谁。 他跟仇天恨一样,身上也披了件狼裘,只是仇天恨的是藏青色,而云岂拾的则雪白得令人无法逼视。 苏玄姬一看是云岂拾,不由分说,轮着「刀剑两伤神」,一股内劲灌穿地表,腾得一声啵啦向外四展,猛地刮去厚厚一层草皮,划出一道宽约半公尺的泥土痕来,云岂拾咯咯发笑,让人毛骨悚然,猛地锋嗡长鸣,「夸云刀」出鞘,不等苏玄姬杀到,云岂拾已作好反击。 匡啷声大作,只见一圈圈鲜明的黑白尾随着恨意,一路潇洒挥轮而来,遭遇没多久之后,云岂拾皮笑肉不笑地躲进春西群侠阵中,苏玄姬大喊︰「哪里逃!」 正巴厄癸要横拦而出截住苏玄姬时,云岂拾猛地拉开巴厄癸,猝不及防地几枝恶镖射出,这镖让苏玄姬轻易的挡开,苏玄姬骂道︰「小人!暗剑伤人。」 话才说完,眼前突然散出一片橘色的粉幕,苏玄姬这才知道不妙,原来云岂拾弹射而出的不是暗镖,而是更为阴毒的毒粉包。 来不及反应,苏玄姬大口吸了毒粉进到自己身子里头,果然这药粉极毒,不到一秒时间,苏玄姬就全身无力,刚才还英姿焕发生龙活虎,一转眼却成了软脚虾,整个人像急停的快车,无法自制地又往前滚了大约十公尺,难能可贵地「刀剑两伤神」没有离手,但自此,口中再也蹦不出一个字来。 「云小贼,亏你还是正派中人,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你简直不是人!」押老三大声怒骂,押老大及老二附和着。 比武中施毒,是武林中的大忌,看见到云岂拾下流的手段,连春西的人都看不过去,尤其麦佳燕,她痛骂说︰「云副座,你这不是丢咱『山海盟』的脸吗?咱们以武服人,你怎么可以用毒呢?」 冷冷的笑声,仿佛让气温也低了几度,云岂拾淡淡的说︰「不开心的人随时可以走啊?嫌我招式小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苏玄姬这妞恶得紧,她的本事不在你们之下,我替各为省事,你们竟然还骂我小人,好,走!全都给我滚,由我对付他们几位绰绰有余。」最后一句话,云岂拾因为情绪失控,声音走高了八度。 看着云岂拾嚣张的发着飙,春西群侠却异常的克制,没有跳出来跟云岂拾理论的,甚至自视甚高的麦佳燕也没有。 这时黑人巴厄癸突然幽幽的说︰「副座,你什么时候要把解药给我?……」巴厄癸的问话,让麦佳燕给喝止,巴厄癸也就没再继续讲下去。 欺了巴厄癸一眼,淫淫的笑了笑,云岂拾走到苏玄姬面前,用食指在苏玄姬光滑微焦的脸颊上滑动,笑着说︰「听说你很喜欢田开疆是不是,大概你还没跟他怎么样是吧?哈哈哈,因为死人是没办法替你初夜的,就让我来帮他吧!」 听到这样猥亵言语,不只无法动弹的苏玄姬气得七窍生烟,连在场所有无论春东春西,都觉骯脏难忍,要平常,云岂拾早成为全民公敌,但吊诡的,现在竟然没有人敢跳出来指责他,除了押家三兄弟。 「把你的脏手拿开!苏女侠不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可以碰的,有本事找个老鸨问问,看你那根还有救没救……」说话的是押老三,听押老三揶揄,阉人云岂拾不只不怒还放声大笑,押老三话才说完押家三兄弟各抡着「金押头刀」、「银押头刀」及「铜押头刀」,三个方向朝云岂拾攻来,大概刚才云岂拾的言行冒犯了春西群侠这边,尤其麦佳燕、薛桂英等女众,所以没有看见有人出面帮忙。 但云岂拾仍不慌不忙,备好「夸云刀」待着。 押老二提醒两位兄弟说︰「小心他用毒!」 突然收了笑声,云岂拾尖着声音说︰「别往自己脸上金了,对付你们?靠真本事就够啦。」 三个人才接近云岂拾,就一股强大的气劲自云岂拾身上幅射出来,押家兄弟一接触到这股蛮横强悍的内力,心里立刻凉了一截,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云岂拾不该有这等本事才对,这……」 咧着平整但泛黄的两排板牙淫着笑,云岂拾那把快刀突然失去行踪,等出现时,因为角度的关系,押老三首先让「夸云刀」的刀气震得老远,但押老大跟老二可就没那么幸运,瞧他们的身体还勇往直前的狂奔着,但脖子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原来全没了首级,押老大跟老二的两颗头留在原地不动,砰砰两声掉落在染血的冷坪上,押家二位兄弟的死法跟他们的师父牛太青仙道如出一辄。 没想到两位哥哥会是这样方式惨死,押老三呆住了,除了愤恨得满脸通红,哀痛得全身发抖外,竟然一动也不动。 让毒粉困住无法动弹的苏玄姬看见盟友身首异处,气得两眼发黑,眼白爆满了鲜红的血丝,眼泪饱含着仇恨垂挂了下来。 这震憾是核弹级的震憾,任谁也想象不到云岂拾会有这等骇人的功夫,一年多来,只听说云岂拾躲进「山海盟」,而且获得温小斋的重用,没想到武功竟然也精进到如此高强的境界。 「我早知道你们这些老鼠的巢穴在『青城山』,但我让自己忍着,等你们找到我要找的,再对你们下手也不迟,你们知道我等的是谁吗?没错,就是仇天恨,你们这些想报仇想昏头的人,迟早会帮我找到他,然后……嘿嘿!就像现在这样,先帮我毁了他,果然如我所料,仇天恨这个蠢蛋,还真的心甘情愿任你们打杀……」云岂拾走到血流成潭气息奄奄的仇天恨面前,哈哈大笑,模样像第一次用陷井补获到猎物的小孩,既得意又兴奋的接着说…… 「在一年多前的那个冬天,你早就该跟田开疆一起死了,没想到你竟然不愿意见他,是因为岂弱?你以为他们在你对岂弱做过那挡龌龊事之后,还可以若无其事的过着神仙美眷的日子?没错田开疆是娶了启弱,不过那只是想掩人耳目而已,你知道吗?哈哈,废话!你当然不知道,其实岂弱那时候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这时天际突然闪了一道电光,隆隆的雷声沉缓低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堆了厚厚一层云,四周树海微微波浪着,延着冷坡开始吹起一阵阵强风,仇天恨脸上没了血色的厚唇不自主地抖着,他的心像失了线的风筝,因为失去仅仅依凭的安全,而翻转狂扬奔向毁灭。 难怪田开疆要硬逼他回去,也难怪……难怪千金之躯的云岂弱提议要跟他私奔,他以为只要他走,田开疆跟云岂弱就可以过着从此不受他干扰的快乐生活,没想到他留下的竟是这么个烂摊子,所有的痛苦都让他的两个挚爱去尝,田开疆是为了保护云岂弱才娶她的吧! 脑中突然浮现云岂弱饱含着泪水哀怨的脸,仇天恨心正被刀慢慢割着,泪水不自主地从眼中淌了出来。 记得那一夜,雨下得很大的一夜,那位大小姐不知什么原因气呼呼的来到「鬼泽离山阵」仇天恨的房前,他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杰作,在雨中,云岂弱受不了湿冷,失温后晕死去,他救她进到房中…… 那夜云岂弱哭了,但始终两眼紧闭,而仇天恨作了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事,只记得好愉快、也……好空虚,他直觉那是不好的事,尤其在跟田开疆建立起友谊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不料,却真的因为那时的意乱情迷,而让他最爱的两个人遭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蹲下身子,云岂拾抓了抓他自己的胯下,从那里有股恶臭隐隐传出,云岂拾说︰「没想到吧,你这个杂种竟然还留了个小杂种……」仇天恨两眼茫茫然,没有对这句羞辱的话作任何回应。 「嘿嘿!你那颗烂石头还真帮了不少忙,那天你离开猴谷后,我虽然来不及阻止你,但回神一想你没去见田开疆也好,否则真要让你跟田开疆连手,倒还真有点不好应付,当初田开疆让春东拱为『反温』头头那天,就注定他一定得死,温盟主不许有反对他的人存在,我云岂拾更不许,但我那阿达马孔固力的老爹,竟然把『白霭门』掌门之位传给田开疆那小子,还趁着春东各派在『白霭门』的机会,让田开疆成为掌门,你知道吗?这些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田开疆凭什么从我手上夺走?嘿!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那天在『死潭恶水谷』,就他独自一个人赴约,哈,人笨就算死也是活该,我叫他一个人来他还真一个人来?我们一个一个上,虽然花了些时间,最后还是取了他的狗命!『反温盟主』?是他田开疆当得起的吗?谁当谁就该死!」云岂拾语调极其高亢尖锐,却讲得轻松自在甚至理直气壮,却听得仇天恨与苏玄姬悲愤莫明,气得把泪都逼了出来。 应该不是冷,或是身体虚弱的缘故,而是情绪太过激动,仇天恨颤着声音问︰「你来猴谷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提岂弱有孩子的事?」 「这点我说不知道你相信不?我当时还真是不知道,但你放心,你如果担心你死了谁来照顾她们母子的话,其实是多余,因为……」云岂拾了咧着两排大黄牙,须根盘错的乱长在嘴缘,讲话时嘴角还堆了坨白色的唾沫说「因为岂弱难产,所以她们母子俩都死了!」 「骗人!你这天杀的大骗子!」数股紫气自仇天恨背上的剑钥猛地狂射,一圈光罩成了气云往外扩散,将云岂拾往后震退了几步,云岂拾翻了几圈轻巧俐落地站直身子,肩上的白狼裘妖冶地抖着,仇天恨说︰「以前我会怕你,现在?你懂的那套我也懂,何况你现在的身体伤成这样,没死都算奇迹了,你还肖想跟我打?哈!来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晕着内力,抚着淌血不停的腹部,仇天恨艰苦的站起身来,缓缓拔出剑钥,低斜着眼千仇万恨地欺着云岂拾瞅,说︰「你不只杀了白狼,剥了它的皮,还偷走了剑冢里的那组兵器?我当初开密室救你,没想到竟然救的是你这么个祸害!你以为光学会兵器上的招式,你就学会了全部,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你不只错了,还错得离谱,而且这错误,你得用你狗命来还!」 「夸云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云岂拾一样露显出浓浓的妖气,云岂拾将刀尖指着仇天恨,挑着一边细薄的眉毛,对仇天恨说︰「瞧你丧门星带煞一副贫贱衰样,注该妻亡子夭煞亲死朋,垃圾终究是垃圾,那猴谷里的一切,本来就该属于我这样的人该学,让你窃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反倒回头教训我!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学那功夫吗?你甚至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仇天恨这名字?不过是仇雄那窝囊废的气话,你却连选择的余地都没,因为没了这名字,你什么也不是,是阿猫是阿狗?都不是,叫你杂种都太抬举你了,你不过是垃圾,看到都嫌脏的垃圾……」说话过程,云岂拾邀了四周的邪气聚在一起,强快挥手一发,白狼裘飘抖如鬼,「夸云刀」原封不动,但百来道劲恶毒镖,却像散弹枪子儿般,朝仇天恨飙来…… 这恶狠的暗镖不能接,接了下场就跟苏玄姬一样,但看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势,这么紧迫的时间这么短的距离,任神仙也闪躲不过,就算仇天恨再厉害,这死劫容或可以躲过,但活罪肯定难逃…… 起7U点7U中7U文7U网7U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香君 (起8M点8M中8M文8M网更新时间:2007-5-17 20:46:00  本章字数:6549) 拼了所有力气想撑起身子帮仇天恨忙的苏玄姬,倒头来只让胸前的软肉微微波了几下,除此之外几乎动也不动,可以的话,能发出点声音也好,冰心聪明的她,早看出云岂拾的弱点,但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这时,押老三逐渐恢复了知觉,从突然痛失至亲的无底悲痛中,回到了现实,才看到云岂拾就一股焚身的怒火无名地火旺起来,押老三瘪着嘴,拖着下额单薄的那把长须,逆着风转了个身,「铜鸭头刀」猛地往云岂拾飙来,那声势,像一只疯了性的恶鹰,只要杀得了对手,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听到怪异的逆风哨声,一股杀气猛地从云岂拾左侧后方袭来,云岂拾心中一阵嫌恶,弯身一转,银刀刀身奔出一弯刀气,把恶鹰似的鸭刀匡地一声打翻到山雾浓聚处去,再也见不到踪影,而押老三凌空驾驭鸭刀的双手,除了大姆指之外,全都给齐齐切断,押老三痛不欲生,在地上又翻又滚,不让押老三喘息,云岂拾接着又一吼,一股雄浑邪恶的气劲灌注到押老三的胸膛,押老三惊叫一声,前襟破碎成屑,紧接连续几个狂滚,唉地一声,掉进到山缘下的山谷里去。 但押老三这个偷袭,给了仇天恨还手的机会,虽然这时间比电脑所能计算的还更加微小,但就是因为这么一点时间让云岂拾分了力气,所以毒镖的威力锐减了至少二成以上,趁云岂拾分心,重伤的仇天恨决定冒险一试,这试法除了对自己功夫要有十足信心外,还有就是要……不怕死。 只看见原本紫气罩身的,突然出现了个缺口,而这看似缺口的地方,紫的程度其实更浓,几乎接近黑色,仇天恨让也不让一下,身体不只不挪,甚至还坦得更开,一付请君入瓮的找死模样,然后一个缩胸纳气,把上百支恶狠的疾镖,全没入紫光气阵之中…… 那些打在仇天恨身上的镖,像陷进入松软的沙坑里头,既没让仇天恨血溅七步,也没像在苏玄姬身上发生一样喷出毒粉,瞧仇天恨忍着原来就受伤的疼痛,把剑钥猛地往上一提,一支毒镖蹦出一团毒粉之外,其它则反方向地朝云岂拾又射了回来。 看到自己的毒镖回来,丝毫没有欢迎光临的意思,云岂拾大惊,「夸云刀」舞个火急,挡住朝他飙来的三支毒镖,啵啵啵连着几个闷响,形成一团烟粉罩住云岂拾,挡得了镖躲不了毒,云岂拾连忙自衣襟内掏出一小罐磁瓶,连吞十几颗红色的小药丸。 其它的毒镖哪儿不飞,却不偏不倚地全往春西的人阵里钻去,一时间毒雾弥漫,除了麦佳燕因为站的位置离人阵稍远,还刚好是风头处,所以得以幸免于难外,其他包括巴厄癸、童先壬或沙太保等,全都中毒倒地,大家跟苏玄姬一样,全都动也不能动,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行。 毒雾不一会儿就全部散去,此刻地上倒了一堆人,这里头包括放毒的云岂拾自己,云岂拾胯下竟然湿成一片,潮湿之中还可以看见带脓的血迹,云岂拾无力的斜躺在草坡上面,对春西中唯一还站着的麦佳燕苦笑,不料麦佳燕竟然操了她名震江湖,让所有薄幸男子闻之丧胆的「狂武神巳」,上了内力将原该软趴趴的神鞭直挺挺地指云岂拾的前额说︰「给我解药,否则我就发功杀了你!」 「咱『关西一傲燕』的『狂武神巳』不对付敌人,倒对付起自己人来了,你说的是什么解药?你没看到现在中毒的人可多了。」 「不要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反正没有解药我也横竖得死,至少拿你这烂货垫背,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把『半尸化魂散』的解药给我,不,给我们。」 「半尸化魂散」?好熟的名字,仇天恨两年前也深为这阴狠的剧毒所苦,本来以为来日不多,回了猴谷,大概是机缘巧遇,在剑冢里练了「消遥剑法」,这剑法耗神费力,简直要把人的精力从骨髓里掏尽似的,所以练的过程中仇天恨连续昏死过好几次,经过许多日子,本来会按时发作的『半尸化魂散』,竟然逐渐消解,后来竟然不再复发,终于不药而愈,当然当下仇天恨并不知情自己已经解毒,但这几年下来因为不曾复发,所以他也几乎快忘了自己身上中了剧毒这事。 没想到云岂拾现在又拿这毒来害人,这也难怪春西这些人会对他言听计从,原来全都受了他毒药的控制。 仇天恨真想一剑杀了云岂拾,但他不能,因为他得用仅存的内力守住丹元,因为苏玄姬中的毒,他也中了,只是相较没那么严重而已,但只要他想作任何攻击的话,这毒就会迅速地窜向全身,那他的下场就会跟苏玄姬一样。 「抬头燕!你现在跟我讨解药,回去不怕温盟主问罪,你身上的毒又不是我云岂拾说下就能下,没盟主的命令我才不敢,你现在叫我帮你解?那你可有盟主的命令?」 「我一直在怀疑,为什么英明的盟主,会重用你这样个小人?温盟主绝对不是会对下属用毒的主子,我信得过他,所以你不要拿他来压我,解药!快把解药给我!」 「这种以下犯上的事你也敢做,嘿!好样的,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抬头燕,但……要是我给了你解药之后,你还是要杀我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我都信得过你给我的是解药,你还怕我会杀你,我没那么笨,在没有确定解药是真的之前,你不会死,如果你给的是真的,而且还愿意救其他人的话,那你更加不会死,少啰嗦,解药拿来。」 听麦佳燕不只她自己,还帮大家讨解药,在场所有春西群侠、包括打剑炉的沙太保,全感激的让泪水在眼中盘着。 「好吧!拿去,但我带得不多,只能先解你一个人的毒!」云岂拾掏出个绿瓶子,把它扔给麦佳燕。 收到绿瓶,麦佳燕忙不迭地把所有药丸一吞而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是你没给他们解『半尸化魂散』的话,我一定会取你狗命。」 云岂拾又摸出刚才他自己吞药的那瓶,对麦佳燕说︰「快给弟兄们服下,先让大家解除刚才所中的镖毒……」 话没说完,云岂拾就将那药瓶丢向麦佳燕,瓶子才刚出手,地面突然跟着地心的脉搏缓擂着,碰碰地发出低沉又深厚的重低音,当然地心是不可能跳动,所以这震憾人心的擂鸣,让所有人无不惊异万分,以为是地牛翻身。 这时一道白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光晕迅疾地掠过,腾在空中的药瓶被中途拦截,云岂拾知道不妙,但心中纳闷,这会是谁呢?答案马上揭晓…… 此时四周的味道闻起来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原本就快大雨倾盆的,却在此时从云际露出阳光,在冷阳温暖照射下,这人一身全白的程度让人无法逼视,他?大家并不陌生,正是「龙马派」掌门……马英奇。 对这鼙鼓动地来的声音,苏玄姬并不陌生,为了田开疆复仇的事她大闹成都「萨慈门」,之所以可以全身而退,就是拜能够发出这样声音的高手所救,她一直不知道他是谁,没想到竟然会是……马英奇? 这地表搏动的声音,显然是马英奇从体内传染到地表,由此可见马英奇内力骇人的程度,但……他是什么时候练会这般浑厚的内力?不只苏玄姬好奇,大家都想知道。 但现在得先解决眼前这场混仗,显而易见的,情势对春西这边算是利多出尽,多轧多的结果,让看空的仇天恨反而后市看涨。 但春西还有「关西一傲燕」挺着,要知道这位人称抬头燕的,虽然看起来像弱不禁风,但却是吓吓有名的人物,她的「狂武神巳」,除了蒙着眼都可以百发百中方圆二十公尺以内的目标外,一秒快速连发十击的火爆攻势,更是现今中土与四春武林的纪录保持人,那天在长生门跟夏惜萤大演活春宫的武半南,虽然「奔土石流拳」厉害,还是逃不过「狂武神巳」索命,现世报地被轰掉那条风流根。 春西只要有麦佳燕挡着,就不会输,马英奇再厉害也不过打个平手,所以这局春西这边暂时还输不了。 这时云岂拾面露难色,想告诉麦佳燕什么,却又开不了口,突然麦佳燕粉颊一红,捧着肚子转头对云岂拾大骂︰「你……你竟敢骗我……我……唉呀!快来不及了!」说完火速移形,武功果然厉害到不行,马英奇握着纯白的「淳正剑」,先女士之后出手,果然谦谦君子。 但麦佳燕神色滑稽,扭着漫妙的丰臀,移形换步,竟然一转眼时间就走得老远老远,空中除了留下一股闷闷的臭味,还有一句余韵不断的声音︰「云岂拾!你竟然给我吃泻药……」 全挂成一地的春西群侠这时当真哑巴吃黄莲,这云岂拾恁地小人,既答应给抬头燕解药又何必用泻药骗她,这下可好,咱抬头燕忙着找茅坑都来不及了,哪还可能救他们。 怎么稳赢的棋,会下到满盘皆输?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会蹦出个马英奇,云岂拾想修理一下麦佳燕的,反倒让自己陷入绝境。 「马公子,你这是来帮我们忙是吧?绝对不是故意挑今天这个黄道吉日,专程到青城山来郊游的吧?您母亲不正住在咱『山海盟』里,怎么说我们都算是自己人,自己人就该帮自己人不是吗?快点杀了仇天恨还有苏玄姬!」对马英奇突然出现,云岂拾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干脆直接用话来探他。 「岂拾兄,四春本来就不该分东西,虽然『龙马派』位在春东,但无论春东或春西,不全都是四春吗?对于这点,我的确比较认同『山海盟』温盟主一点。」马英奇身上潇洒的白衣让山风一抖,更显气质非凡。 听马英奇这么讲,云岂拾喜出望外,赶紧逢迎拍马打蛇随棍地说︰「果然高见,不愧是四春第一君子,凡是想破坏四春团结的,都应该绝了他们的路,想让四春武界能够昌盛太平,现在就全靠马大侠您啦,杀了苏玄姬跟仇天恨吧,四春武界不能再让这些破坏份子继续搞分裂下去!」 「云大侠,在下同样无法认同您的做法……」 「无论押家三位前辈、青城派掌门牛前辈、苏女侠还有仇兄弟,不只我,相信你跟他们也都非常熟络,他们的为人,我不知道云兄认为如何,在下我倒是觉得他们无一不是光明磊落的坦荡君子,春东春西本该一家亲,你要我杀的,还不都跟我们同样是四春人,有事能坐下来谈的,又何必打打杀杀,等大家又把梁子结上,把原本简单的问题因此变复杂了,另外,云兄,你的行事作风,老实说,在下十分不能茍同。」 「哈哈!四春武界的一统,是大是大非,既不能水到渠成,也只好用非常手段来达成目的,嘿嘿,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你看现在除了这几个捣蛋份子,四春武界不是一统了吗?你……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要我的命吧?其实我云岂拾……绝对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只是回过头来想想,这几个叛匪,破坏四春武界的团结却是不争的事实,马大侠!只有斩草除根,在英明的温大盟主领导下,一统的四春武界才有未来,这一切,就全靠您啦,请务必三思啊!」云岂拾练着他如簧之舌,想让看似意志不坚的马英奇,帮他借刀杀人。 「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杀他们!」马英奇冷冷的答道,可以听出他对云岂拾的挑拨,感到十分不耐,他接着又说:「但我可不能担保其他没有人想要杀你!」 意志力可以让任何人成为超人。 感觉到一股洪沛的恨意,那杀气直透脊髓,让云岂拾仿佛身处在太古的冰库里,是仇天恨? 哈!他还没能杀死我之前,就得先暴毙而亡,他想杀我?不要说仇天恨不行,换作神仙也不行!但……这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岂拾急忙转头,只看见一张突出着五官的一张白纸,这……不正是仇天恨? 不可能,没有人中了「酸香煞麻散」还能够走动,即使连他吞了解药的人都得半天时间才能恢复,仇天恨这莽撞的举动早该害他自己送命才是,怎么可能还能够走到自己身边? 但事实胜于雄辩,仇天恨不只走了过来,还准备好那把跟废铁没啥两样的剑钥,随时准备给云岂拾致命的一下,没等云岂拾吓飞的魂回来,一股飒爽明朗的内力经地面传了上来,云岂拾下半身一阵酸麻,这内力既熟悉又陌生,是隐藏在「逍遥剑法」中的「逍遥心法」?不,不是,这个仇天恨从剑冢那套十二件兵器中,到底体会出什么他没体会到的?为什么自己应该熟悉的,却感觉如此陌生? 仅管仇天恨跟云岂拾用的兵器在形态或内涵都不同,前者是剑,后者是刀,但「逍遥剑法」的精髓应该不至于有太多差异才是,怎么仇天恨行气走穴的方式,跟云岂拾所理解为什么会如此大相径庭? 不行!逃虽然会让麻毒攻心,让身体受到伤害,但至少还留存一口气在,他是吃过解药的,再惨也还不至于致死,但若是不逃的话,瞧仇天恨这吓人的内力,虽然他到现在还无法置信仇天恨为什么站得起来,但真要呆着不动的话,那就必死无疑啦。 「你骗我!岂弱跟我的孩子没死是吧!」仇天恨的嘴唇死白得跟白面粉没两样,动也不没动一下却传出声音,所有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没事会诅咒自己的妹妹?你问我一百遍,答案还是一样,她跟她的孩子已经一起死了!不过她们的死,跟我无关,我也是从田开疆口中听来的,要是真的有人骗你的话,绝对不是我,而是田开疆……」 话没说完,死紫的激光穿透云岂拾左肩,云岂拾惨叫一声,身子本能地往后弹跳开,加上自己连滚带爬的,距离一下拉开有十几公尺远,云岂拾再度取得与仇天恨距离上的优势,但原本血色还算正常的皮肤,却泛出恐怖的紫青色来,这一挪移,把许多微血管全都爆开了,现在只能勉强固本,不能再有一点闪失。 「哈哈哈!来啊!仇天恨,我看你多行,快!快点过来,你不是要杀我吗?我看你杀不杀得了我。」声音听得出来饱含着痛苦,但再度拥有足够的距离作保险,云岂拾轻挑得意地挑衅仇天恨,他不相信中毒的仇天恨还能够走多远。 「岂弱跟孩子一定在你手上,你别骗我……」仇天恨说着同时,脚步竟然没有停住还缓缓地向前移动。 虽然走得很慢,但一步一步慢慢迈开之后,没多少时间,又快要再次接近云岂拾。 他是怎么办到的,瞧仇天恨那张人世间不该有的极端憎恶仇恨的脸,云岂拾有股说不出的恐惧,每当仇天恨往前一步,云岂拾就多绝望一次,眼看就要接近到可以一次毙掉云岂拾的距离,云岂拾的魂其实早给吓飞了,他张大着一双金鱼眼,瞳孔缩小的死瞪着前方,突然猛一觉醒,恸哭道︰「马大侠!快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温盟主要知道你没救我的话,铁定会责骂您的母亲马夫人的,你快点出手阻止仇天恨吧!」 连瞧都懒得瞧云岂拾一眼,马英奇直接走到动弹不得的苏玄姬前面,一手将她抓起往肩上一披,羞得苏玄姬满脸火红,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马英奇幽幽的说︰「云兄,你多讲是多丢脸的,放心吧,算你命不该绝,仇兄弟这次是杀不了你了!」 云岂拾这时抬头一看,才发觉仇天恨两眼发白,鼻孔淌了两道鲜血下来,大喜过望的说︰「他死了?仇天恨终于死了,哈哈,上天还是公平的,怎么可能让这贱种杀我?哈!大快人心,真的让人太开心了!」 抱着苏玄姬的马英奇走了过来,掌了掌仇天恨颈上的脉搏,两眉微微一蹙,又轻轻松开,半笑不笑的对云岂拾说︰「死?还早呢!仇天恨不过昏死过去而已,奇怪?他明明身受重伤,怎么丹元如此洪迈?当真一代奇人啊!」 「那你还等什么?不趁现在杀了他,还养虎贻患不成?」云岂拾拉高声调叫道,那声音跟宰杀的鸡发出的没什么两样。 惨笑了一声,马英奇说︰「没错,我是养虎贻患,但不是仇天恨,而是你,要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早……唉!提这作啥呢?这两个人我就带走啦,喔对,在这里谢过云兄你刚才的解药啦!」马英奇收了刚才从戚在美手中夺来的「酸香煞麻散」解药,说着同时又用另一只手抓起仇天恨,将他披在另一边肩上,显然仇天恨要比苏玄姬沉了许多,马英奇稍微巅了一下,恢复好平衡,迈开大步就往下山的路去。 「你不是说要支持温盟主一统四春武界的吗?那你救这两个分离份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马英奇,你这不是欺世盗名嘛!我回去一定向温盟主告发你,你叫人准备替你收……」云岂拾原本想骂得更难听,但又害怕惹恼马英奇,会对自己不利,最后一个「尸」字没说出口。 「我的一统跟你们不同,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云兄,后会有期!」说着同时地表又响起动地的鼙鼓声来,转眼间,马英奇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 日落、又升、又落,第二天的晚上,天空狠飘着雨,在田开疆被人捣毁鞭尸的墓前站着押老三,前面还整齐放着有两具尸体及三颗人头,他让云岂拾打落山谷之后,整整昏迷了两天一夜,他抬起头让雨打在自己脸上,对着暗黑的天空大声嘶吼︰「师父!大哥!二哥!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 突然一记恶雷,瞬间把四周照个死亮,而霹厉的雷声像来自地狱的回应,凄厉且恐怖。 起8M点8M中8M文8M网8M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一、故事 (起3E点3E中3E文3E网更新时间:2007-5-18 19:59:00  本章字数:8751) 从来没看见过一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多伤疤,马英奇算是开了眼界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很难想象仇天恨到底受过多少磨难,但可以确定的,那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了的,光这一点,马英奇就不得不佩服仇天恨。 特别是三天前,在青城山那一片隐密的冷绿草坡上发生的种种,明明已经伤重不治,气血逆行,要平常人不早已经莎约娜啦,他竟然还可以活下来?而且按他现在坐在池塘畔看莲花的精神看来,甚至比之前都还元气? 这点不单马英奇难得其解,甚至仇天恨自己也不明原因所以,其实这正是养与泄两股力量鼎鼐调合之后的惊人结果,「温养八法」的「养」跟「逍遥剑法」的「泄」,完美且平衡地孕生出仇天恨身体再生与修复的能力,这不只需要天赋而已,而且还要拥有比中乐透彩还难的绝好运气,稍有闪失,不等外力入侵,内部免疫或再生的功能很可能因为细故而瞬间瓦解,所以仇天恨能够活下来,靠的除了运气外,还是运气。 青城山一役仇天恨之所以能够不死,跟之前他把「温养八法」与「消遥剑法」两种相冲相克的内力融会而一有关,这两者本来应该冲突对立的,却因为与生俱来相互牵制对抗的特质,反而获到出人意料的平衡效果,于是奇迹出现了,这两种神功开始产生不可思议的融合效应,以前所未见的和谐型态出现在仇天恨身上。 刚开始,仇天恨只觉得掌握不了体内汪洋一般恣肆的内力,但在离开猴洞往东流浪不到一个月后,他开始觉得身体极端不对劲,无可选择的,在一处穷乡辟壤停了下来,当晚仇天恨就……死了。 很难解释这种能够死而复生的状态,如果从脉搏停了就算死的话,那时的仇天恨无庸置疑,确实是死了没错。 但……仇天恨不久又活过来,当他再活过来时,已经是七天以后的事,那时他还被一层薄薄的土埋着,大概是某个没什么经济能力的好心人,以为他是猝死的乞丐,所以找个荒僻的地方,草草掩了一点土,算作功德,不让他曝尸野外,草草把他葬了。 但复活过来的仇天恨不只完全失去武功,甚至还手无缚鸡之力,跟个废人什么没两样。 他想反正也不知道活着做什么,死就让他死吧,所以更往深山里去,来到人烟罕至的一处溪谷,找了溪旁一处窝了成千上万只野蝠的荒洞,跟野蝠相安无事的住在里面等死,过了几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所以出来觅食,九弯十八拐的差点连回洞穴的路都给走丢了,这时突然看见到沿溪的岩壁算得上隐密的地方长了一伞伞火红的野蕈,肚子饿得发荒的仇天恨,顾不得野蕈有毒与否,心想与其饿死不如毒死,所以当下采了一抱的野红蕈回来,连过煮也没的全生吞下肚,不一会儿全身开始发热,不久汗如雨下,觉得昏昏欲眠,眼皮一沉,一觉无梦,醒来之后,通体舒畅,身体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快活,于是仇天恨又把采来的另外半抱的红蕈吞了,第二天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来像熄了火的内力像又给重新点燃的内燃机似,原以为死光了的内力,竟然全都回来啦。 自那天过后,仇天恨再也找不到那群神奇的红蕈,仇天恨不知道,其实他吃的是极为珍贵的「厚生太古菌」,得经过上千年时间才会沉淀出仇天恨看见到时的鲜艳红色,而在没转成红色之前,它呈现的是怪异的天蓝色,这时的「厚生太古菌」,不只不能吃,还拥有剧毒,跟转成红色之后的太古蕈简直天差地远。 恢复原状的仇天恨,内力更胜以往,而且仿佛日进千里之势,但差的还是仍旧无法将隐藏在「逍遥剑法」中的心法跟「温养八法」融会贯通,所以使用起来才会像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控制。 时间过得很快,仇天恨在野蝠岩洞里又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有一天,仇天恨情绪十分低落,连着几个晚上,他都梦见到云岂弱,仇天恨心想自己应该还暂时死不了,是该离开岩洞的时候啦,于是驿马星动的他离开打剑炉茂郁的葱葱古林,下到平地,进了打剑炉首府云山市,接下来发生的事,看倌就都知道了。 也因为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一直过着跟野人没什么两样的穴居生活,完全与世隔绝,这也之所以他对四春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却毫无所悉的原因。 眼前的环境只能用世外桃源可以形容,仇天恨坐的莲花池塘有半个足球场大,放眼望去除了远山氤氲的山水画里才有的景色外,池塘以外满目都是一畦畦新绿的稻田,仇天恨住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宅院,只是两进式的小农舍,苏玄姬住在里面,马英奇则与仇天恨分别住在前房的两侧卧室,房子虽小,却十分雅致,该有的一样也不缺,而且还别有一番打剑炉才有的特殊风味,这时三人刚用完早膳,还没等主人招呼,仇天恨一话不说就独自一人走了出去,绕过类似泮池的池子,出了环抱式的花圃,就在莲花池畔上坐了下来。 跟在冷山草坡上,一娇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不可同日而语,此刻的苏玄姬不只温柔婉约、甚至还楚楚动人。 她那一身浅浅的鹅黄配上皂黑的围巾,把本来就长得冶艳的她,衬托得更是风情万种,那挺小巧的鼻子及微翘的唇,跟中土与四春的美人不同,多了一股亲切跟热力,这时的苏玄姬像池中的新莲一般,美得可以出水,一对亮闪着千万颗星星多情的眼光,此刻因为难以欢展的心事影响,让重帘般的眼皮给遮了一半,马英奇回过头来,看见眼前这位女中豪杰,不禁怦然心动,「真是个好女人。」马英奇暗暗赞道。 「想不到我误会仇天恨了,对于田开疆遇伏而亡这事,我想他比我还要痛苦。」苏玄姬脸上浮出一抹羞红,侧着头看前方不远莲花池边的仇天恨。 「田开疆的死,理应正确没错,可是……我母亲…唉,每想到她我就……,不谈这个,几天前,她稍信给我,提到田开疆,她说,田开疆可能还没死!」马英奇话才说完,苏玄姬已经惊讶得把一对明眸睁得跟铜铃似,心中大概在想,你想安慰我也不用扯这不可能的谎哄我吧,说︰「你是在开玩笑对吧?真的很不好笑耶!」 早料到苏玄姬会有这样反应,马英奇正色说︰「我只说可能,但既然我母亲在信中提到,就有再深入调查的必要,本来在还没有确定之前,我是不说的,但看你们一个个消沉的模样,我想了想,还是说了,但这一切仅止假设,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这也之所以我会离开『龙马派』,到我一直不想去的『山海盟』的原因,我想藉作客之名行调查之实,一开始我就把目标锁定云岂拾身上,在见到他率麦佳燕等高手离开『山海盟』,我猜想该不会跟田开疆有关?于是尾随而至,没想到竟然上到青城山来……」 喃喃自语不像在跟马英奇说话,苏玄姬若有所思地说︰「田开缰还可能活着?」 「如果知道云岂拾上青城是为了要杀你们的话,请相信我,我会加倍乐意跟踪他进而阻止他,至于田开疆死没?那只是一种臆测,但不管田开疆是死是活,春东不能再死人了,『山海盟』为了一统四春武界,杀了太多春东菁英,相信我,我真的很高兴能帮到两位,虽然,我还是救不了牛仙道及『东山派』的三位前辈。」 「马大侠,你救我们这事,我苏玄姬这辈子都不会忘,但……当春东有事,甚至田开疆遇袭身亡,还有我那成都的叔叔出卖春东群侠,让春东遭受浩劫之时,马大侠你在哪里?自诩春东名门大派的『龙马派』又在哪里?」这话不带愠,甚至也知道答案,但像炊饭先得烧火一样,苏玄姬还是得问上一问。 无庸置疑,马英奇是个好人,却经常没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现在如此,不久的将来,也将会如此,这毛病最后害得他把命都赔了,但这是后话,在这里不作赘述。 俊秀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羞红,苏玄姬问的,都是马英奇这些日子来忐忑不安的心事,说真格的,他真的托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这跟他是否贪生怕死无关,之所以见死不救的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那就是……他母亲不许。 马夫人的态度,全春东都知道是左右武功不俗的马英奇之所以不出手的原因,苏玄姬当然也知道,看马英奇的脸越来越红,苏玄姬知道该见好就收,毕竟马英奇这人不错,这也是四春武界普遍的共识,不光苏玄姬这样认为而已。 「在青城山上,你帮我们脱身,却为什么不杀云岂拾这个春东叛徒?难道这也跟你母亲有关?」苏玄姬继续把马英奇不愿意答的问了。 「苏女侠,您也不是春东人,却要杀云岂拾,所以杀云岂拾跟是不是春东人应该没有直接的关系,而我不碰云岂拾,自然有我不得以的苦衷,无论您谅解否,我都只能说抱歉啦!」 「你不说,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令堂的关系,算了,反正不管你承认或不承认,对事实也不会有什么帮助,这话不谈,谈点有建设性的吧,你说田开疆可能没死,那在你认为,田开疆没死的可能性有多大?」苏玄姬把话题一转,回到她再关心不过的正题来。 知道心爱的田开疆死亡这事之后,让苏玄姬成长许多,原来就具有殊少会在女人身上出现的英气,现在又多了一份领袖气质,大概是因为经过一年多这许多风风雨雨之后,原来该田开疆扛的担子,由爱屋及乌的她全担了下来之后,因此触媒产生而成。 刚让「大风会」给灭了「赤城派」的田开疆,那时因为盛传他是韩墨传人(其实田开疆不过是在黑蚊岛上,练读过韩墨随笔写在石壁上的武学心得而已,他自己也极力否认曾经见过韩墨,但事情就是这样,你越否认人家就越相信),所以「白霭门」掌门云向南顺水推舟,跳过嫡子云岂拾而将掌门之位传给乘龙快婿的田开疆,还藉由田开疆跟他女儿云岂弱的婚事,在春东群侠包括马英奇在内齐来道贺难得的盛大婚宴上,力倡反温同盟的建立,大家既然坚信田开疆是韩墨传人,而放诸中土与及四春只有韩墨可以与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天英抗衡,如果能让田开疆成为盟主,自然可以吓阻春西温小斋「山海盟」的野心,甚至让中土武天鹰的「天英盟」投鼠忌器,所以心无大志的田开疆,就在春东侠界这样病急乱投医的慌乱气氛底下,意外的给黄袍加身,也间接一圆云向南想成为「春东盟主」的春秋大梦,但这却深深恼火了当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人,那就是……云岂拾。 知道自己与「白霭门」掌门无缘之后,云岂拾性情丕变,他决定毁了原该他的却全离他而去的所有,所以他告诉了田开疆云岂弱与仇天恨有染的真相,田开疆在获悉云岂弱与仇天恨之间不可告人之事后,追上想从此浪迹天涯的仇天恨,要押仇天恨回来跟与他珠胎暗结的云岂弱成婚,不料却因此杀了抵死不从的仇天恨, 以为错手杀死仇天恨的田开疆于心有愧,为了保护已经怀胎数月的云岂弱及她腹中仇天恨的骨肉,田开疆要求云岂弱跟他成婚,所以他们的婚事在春东群侠祝福下完成。 这中间其实还有一段感情迅速发展中,那就是苏玄姬与田开疆,起初是苏玄姬主度追求田开疆,逐渐的田开疆也开始对苏玄姬产生了奇妙的情愫,但基于对云岂弱的承诺,田开疆认为他跟苏玄姬之间绝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但不轻易放弃的苏玄姬却仍然不死心,一直到婚礼确定举行之后,苏玄姬这才心力交瘁失望地离开田开疆。 但成婚完成当晚,作为云岂弱大哥的云岂拾竟然私下谎称他知道仇天恨的下落,要带她去找仇天恨,云岂弱因此不告而别,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而……云岂拾却假云岂弱的名义,留下一封遗书,说她对不起田开疆,要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一死百了。 看见这样的噩耗,田开疆当晚毫无方向地追下山去,这时云岂拾早已密谋他已前视为寇雠的春西「山海盟」,大军杀到「白霭门」,酒酣耳热的春东群侠猝不及防地让春西人杀个措手不及。 武功厉害一点的狼狈逃下山去,许多人却因此葬生在这次偷袭中,当时情势险恶,云向南率门下菁英及数位掌门,逃进之前关仇天恨的「鬼泽离山阵」中,不意这精巧玄秘的布阵竟然一下就给破了,这时云向南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云岂拾出卖了自己,而云岂拾为了向「山海盟」表现自己的赤诚,竟然……手刃亲父。 「白霭门」大屠杀发生第二天,云岂拾就对外宣传,是田开疆勾结春西,残杀春东盟友,意图将这所有嫁祸给田开疆。 看见春东分崩离析的惨状,眼看就要让春西一一击破,一统四春武界了,所以遍寻云岂弱不着的田开疆,使命感油然而生,在秀巫山上被推为盟主的他不来团结春东,难不成眼巴巴看春东步入覆亡,虽然这盟主的位置它情非自愿,但既然是他了,就不能不尽他该尽的责任。 所以田开疆开始以诚意化解误会,并把他自己都知道不是事实的……他是韩墨弟子的这个卖点,喊得震天嘎响,不久就将春东所剩不多的力量纠合到一块,成为「山海盟」口中的「反温集团」,从此田开疆居无定所神出鬼没,隐藏在幕后,保护着春东各派。 为了要逼田开疆出来,投靠「山海盟」的云岂拾动用他暗藏的王牌,想藉此抬高他在「山海盟」的地位,他利用田开疆、云岂弱与仇天恨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隔,想抓仇天恨,来引田开疆出洞,至于怎么抓仇天恨?好狗运的他好死不死因为白狼救仇天恨的缘故刚好知道仇天恨的下落,他知道仇天恨不只没死,还躲在了无人烟、与世隔绝的「猴谷」里。 这也之所以两年前云岂拾会来已经让他砍伐殆尽的强鬼林,假田开疆之名要骗仇天恨出谷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看倌想必都已经知道,那是一连串的出卖与欺骗,云岂拾得到比他料想更多,包括治好那挥之不去恶梦般的宿疾,还有全天下人遍寻不着的「逍遥剑法」,而相对的,因为失于对云岂拾的心防,仇天恨损失惨重,他失去了田开疆,也失去了白狼,还有四季如春的美丽猴谷,更令他痛心的是,之所以他会失去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救了天杀的云岂拾。 救人不该都是好事吗?但至少这一件就不是,以后会如何?没有人知道,但就目前看来,救云岂拾绝对不是件好事。 眼前这看似弱小好欺侮的秀丽佳人,从全身散发的气质与坚定的眼神可以感受到一股不怒而威的魄力,很难想象这是苏玄姬这样的小女人应该拥有,马英奇脑中这时出现几个人的影像……田开疆?他的眼神清亮明澈、虽然慧黠却不够坚毅;而仇天恨?那厮眼神失之太野,看人喜欢,也不是领袖之才;而云岂拾?这个人得分两个阶段说,遇到毒休菇之前,他诚恳认真,却患得患失,成都回来之候突然变了个性,眼光总是飘浮不定,时而凶光露显,时而妖邪透现,他要真成了人物,不尸横遍野才怪。 而眼前的苏玄姬那特殊且高贵的眼神,是这些男人所没有,连马英奇自己也自叹弗如,他唯一看过也拥有这样眼神的,只有一个人,那人就是温小斋,母亲口中的……他真正的亲生父亲。 对于知道温小斋才是马英奇父亲这事之后,马英奇前所未有的跟母亲生了好一阵子的气,在成都才向群侠宣称他不是「龙马派」掌门马伯乐亲生的,他的父亲是「长生门」的仇雄,不久见了温小斋,母亲却又说温小斋其实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马英奇何得何能可以拥有这么多父亲?什么东西可以多多益善,父亲可没听说过越多越好,看着母亲一直替他换老爸,马英奇虽然羞愤,但一想到母亲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为他好的这层,再生气总还不到要断绝母子关系这个程度,但要他认温小斋是亲生父亲,那是绝计做不到,他的父亲既不是温小斋,也不是仇雄,他的父亲再真切不过,是马伯乐,所以他不会是温英奇或是仇英奇,而是如假包换的马英奇。 听母亲说,她原本就是温小斋的妻子,温家「山海寨」让春东给剿灭了之后,温小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所以怀着刚出生不久的马英奇的马夫人,只好暂时躲到西南一角的乡下避难,孤母寡儿的很难在穷乡僻壤生活,迫于无奈凭她弹了一手好琴,在一家破栈里卖艺,乡下地方出了个像她这样的美女,当然引人侧目,酒栈里因为她生意好得不得了,「长生门」掌门仇桐的独生子仇雄痴迷地爱上了她,倾其所有,大方的妥善安顿马夫人与她襁褓中的孩子。 有一次,仇雄藉酒壮胆,竟然想强暴了马夫人,仇雄并没有要伤马夫人的意思,但因此马夫人好久的时间都不理仇雄,仇雄千般委屈万般哀求,这才让马夫人接纳了他,当然这跟残酷的现实有关,有仇雄,她跟马英奇都可以高枕无忧,没有仇雄,她们母子搞不好得餐风露宿,那一夜,对那档事一向还没进女人那罅就泄了洪的仇雄,第一次尝到男女交欢的妙处,自此仇雄更加离不开马夫人。 虽然仇雄痴恋马夫人,但毕竟仇雄是「长生门」掌门仇桐独子,是未来「长生门」的接班人,而马夫人不只出身不明,还带了个拖油瓶,所以仇雄父亲跟他的忠仆阿五全都大力反对。 马夫人当时逐渐明白看似光鲜的「长生门」,不过是个过气的门派,剩的只有一副连唬人都难的空壳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所以当着仇桐的面反讥仇雄不够资格娶她,这也之所以在马夫人弃仇雄而去之后,游戏人间的纨裤子弟仇雄,会突然发愤图强,愿意接任「长生门」掌门的原因,因为他想证明,「长生门」不只没有没落,他也是大有出息的。 在发生这些事之后,马夫人知道她只有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美色,才能保护她跟她儿子,因此攀到了春东豪霸一方之雄的「龙马门」掌门马伯乐,马英奇这才落籍马家,名字甚至也是马伯乐取的,成了膝下犹虚的马伯乐的孩子。 母亲马夫人跟苏玄姬在某方面很像,譬如她们都敢爱敢恨,比一般男人都要爽脆俐落,但苏玄姬却又比马夫人多了那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气质。 瞧她在成都为那些落难的春东群侠挺身而出的气魄,千万人吾往矣地力战春西与成都群雄,那股豪情感动了马英奇,让原本打定主意壁上观的他,最后决意暗中帮她。 当时苏玄姬并不知道是谁救她,是在经青城山这次风波之后,她才知道救他的是马英奇。 不知不觉中,马英奇有种奇异的情愫萌芽着,此刻连看苏玄姬的眼神都抹上一层淡淡的柔情。 「马大侠还会继续追查田开疆的生死之谜是吧?如果可以,是否让我随旁协助?」苏玄姬挂念着田开疆,虽然她知道田开疆活的机会不大,但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是燃起她无限的希望。 「苏女侠愿意援手,那当然再好不过,只是光靠我们俩,就算再加上仇兄弟,以这样阵容上『山海盟』,自保或许可以,要成就什么事的话,力量还是太过单薄……要是我的恩师可以……唉!不过那是不可能的。」马英奇支吾其辞,苏玄姬不了解他想说什么。 「喔,对了!说到这里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两年多以前,我在『山草小栈』遇过他,记得他长得有一百八十公分高,年纪却仅仅十二、三岁,记得他拿的是一把超乎想象的大刀,玩起刀来有如狂风暴雨,好几个春东高手都在他手上败下阵来,而我则侥幸跟他打个平手,完全看不出他只是个少年,当时我就预见这人未来必定无可限量……」有这样的人苏玄姬竟然不知道,她兴味浓厚的听马英奇继续说下去。 「果然,有消息由『江湖报马仔』传来,十天前打剑炉四年一度的赛雄会,让一位桀骜不驯的刀客给毁了,无论参赛者或裁判,全都败在他的手下,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是,就是作为总裁判,『春西六奇』之一的『恶鬼镰』庞德山也让他杀得弃盔投甲,灰头土脸的气回四春,但他们都不知道,这称霸会场的高手,其实才十五岁不到,他丢了个响亮的名号,自称作『狂刀』万流!」 一想到嚣张跋扈的「恶鬼镰」庞德山让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修理得抱头鼠窜,苏玄姬就觉得过瘾,问︰「『狂刀』万流?好狂的称号,一听就觉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意思,你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找他帮忙?」 「这年轻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之所以闯入赛雄会,听说不是为了比武,而是为了找人,他把赛雄会毁了,却只悻悻然的留下一句,『连个鬼影也没看到』,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就算看到他,想找他帮忙,依他那暴烈的个性,就算答应,我看也不见得对我们有利!」马英奇想起在「山草小栈」跟万流过手的经验,悲观地摇了摇头。 「还是……号招春东各派,从里头挑出人来,春东这边挺住没垮的,大都还信得过我,所以这点我还办得到。」苏玄姬建议说。 「苏女侠广孚人望,要从春东调人,当然不是问题,但春东侠界的能力,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光以刚才提到被万流所败的『恶鬼镰』庞德山,除了我们三人,在春东你还找得出有谁可以与之匹敌的?」 的确是没有,难不成从海外蓬来调高手来,不可行的原因,其一当然是旷日废时,其二她这次违反门规,擅自出门,而且还将她自己的叔叔打残,蓬莱家乡那边不找她麻烦就好了,怎么可能还派人帮她。 正苏玄姬陷入长考之际,从外头一匹快马加急,勒地一声停在农舍门前,翻身下来一位「龙马派」门生。 知道有事发生,马英奇轻逸地虚蹋着脚步,尖不点地,无声无息地跨出门槛出来,而地表却微微颤着,苏玄姬见状深感佩服,想不到马英奇驾驭内力的能力已经臻至如此出神入化之境,既能脉动地表又能轻蝶漫舞,沉缓轻疾之间,信手捻来不凿刻痕,果然一如马英奇彬彬君子之风,让人看了说有多舒服就多舒服。 但……这内力马英奇又是如何学来的呢?记得在成都,马英奇的「长生剑法」纵使厉害,但内力却普通得可以,一定是遇到什么奇缘,让他拜到名师,才让马英奇学到过人的内功心法,他刚才提到恩师两字,应该是他教马英奇没错。 紧随着马英奇后面,苏玄姬也跟着出去,她有预感,这快马加急一定跟田开疆有关。 独自坐在莲花塘边的仇天恨,丝毫不受影响,他正打算跟马英奇谢别,然后自己上「山海盟」找云岂拾算帐,特别是问出云岂弱她们母子真正的下落,他相信云岂拾说的一定不是实话,因为……他从来就没说过实话。 看完书信之后,马英奇把信优雅地折了回去,苏玄姬问︰「是田开疆的消息?」 「是有关他的消息没错,但信里没写确定,只说如果田开疆还活着的话,极可能被关在……傲来山甲午峰。」 「你意思是说……田开疆真的可能还活着?」听苏玄姬说到田开疆还活着,仇天恨把脸朝这边看了过来。 如果田开疆真的还活着的话,即便机会再渺,他们三人都会想尽办法救他出来! 起3E点3E中3E文3E网3E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二、甲午 (起8B点8B中8B文8B网更新时间:2007-5-19 19:55:00  本章字数:2782) 春西傲来山最高峰甲午峰,原本有个「傲来寨」,「傲来寨」韩家与「山海寨」温家世代交好,但受到温在北拖累,所以在「山海寨」让以云向南为首的春东群侠及中土极右势力「大风会」的围剿灭亡后,唇亡齿寒,不久「傲来寨」也紧跟「山海寨」之后被剿亡。 「山海寨」至少还有温小齐能够幸运的逃脱存活下来,而「傲来寨」则是满门全灭,一个活口也不留,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深深地在春西人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所以当「白霭门」让春西攻破时,「白霭门」遭到无以名状残酷的屠杀,其实也怪不得别人,云向南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自食恶果,也算是天理昭彰吧。 但比较奇怪的是,云向南的项上人头,竟然是他儿子云岂拾砍下的,这种结局怕是云向南怎么想都料想不到的吧! 而丧尽天良的云岂拾竟然说,他是要替「白霭门」向全天下人谢罪,特别是春西侠界,所才才会大义灭亲。 这事震惊全四春,连咒骂云向南的春西侠界,都看不过云岂拾的作法,但匪夷所思的,温小斋不只没嫌弃、处分这号人物,甚至还重用云岂拾,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就高升成为「山海盟」的盟主特助,品阶不高,但权力极大,隐然成为「山海盟」的第二把交椅,地位甚至比「春西六奇」更高。 后来云向南的人头火化成灰之后,被分成两个部份,分别洒在温在北与韩家前掌门韩庆祥的墓碑之前,任人踩蹋,而踩蹋的人中,自然也包括了云向南的儿子云岂拾。 傲来山除了与「山海寨」交好外,还有一块难能一见位处高山之上的山中平台,在温在北时期,就是春西举行大会的场地,现在更是「山海盟」的圣地。 在四春武界曾经一统的时期,四春武林的圣山总是峨嵋,就像中土武林的泰山一样,但与中土不同的,中土群侠会把「登泰山而王天下」作为之所以成为武林盟主的象征,而在四春,大家对峨嵋显然没有这样特殊崇高的情愫,够格成为盟主的,依自己所在的山门,就地登极,顶多就是上峨嵋金顶,祭祀一番,召告世人而已,不像中土,为了争泰山封禅台的名份,争得你死我活,中土称这叫道统,管他从广西、云南、乌鲁木齐来,谁坐得住泰山封禅台上的盟主宝座,谁就是道统,谁就是武界至尊、武林的主子。 所以这座春西群山之间不起眼的傲来山,近几年,就成了四春的新圣地。 一路飙个轻疾,苏玄姬尬着远超过身后两位男士的速度,仇天恨因为不谙马性,所以骑来最逊,让苏、马两人抛得远远的,而在御风之中,互有胜负下,苏玄姬与马英奇两个人已经率先来到傲来山,准备上甲午峰去。 那脆铃般的声音,巧笑倩兮,柔亮的发丝追风飘逸,明眸耀闪动人,朱唇饱含深情,马英奇不觉得路远,心情远扬舒放,他喜欢跟苏玄姬在一起,甚至希望这段旅程永远不要结束。 不久仇天恨也赶了上来,虽然他衣着不仅褴褛,甚至破烂,但披在他肩上迎风冷冽招展的青狼毛裘,却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加上他因为包裹伤口,头上扎了个深蓝头巾,头巾间乱发纠结,好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粗蛮野人,仿佛大老远就可以闻到他浓得化不开的禽兽味。 「仇天恨,凭你这速度,就算我打不过你,怕你也伤不了我吧!」苏玄姬调侃仇天恨,马英奇认为不妥,赶忙打圆场说︰「苏妹子,仇兄弟大伤初愈,你就饶了他吧!」才一段路程,马英奇本来称苏女侠的,现在已经改称作苏妹子了。 听到这话,原本酷到冰河底层的仇天恨,猛地咧着嘴笑,说︰「好!看你这次追我追不追得到。」 四周空气为之一缩,散枝残叶漫天乱飞,仇天恨离了快马,飞着双脚,一派潇洒,青裘飘舞,一转眼就失了影踪。 苏、马俩人齐赞︰「好功夫!」当下也放了马,尾随紧追,互不相让地竞逐了起来。 不一会儿,苏玄姬跟马英奇来到甲午峰大坪,仇天恨已经在那边候着她们,一看见到姿态优雅宛若神仙佳侣的苏、马二人,仇天恨微笑说道︰「若不是那天你把我伤得那么重的话,现在,你会输得更惨!」 瞧这话讲得刺札札的,马英奇怕苏玄姬跟仇天恨还没跟敌人遭遇,倒先自己杠上了,想要缓颊。 这时苏玄姬爽朗的大笑说︰「我早知道你的实力不只如此而已,现在我可以放心了,待会儿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可要自己解决,可别盼着我能帮你!」 「你不用帮我,但你要是有困难,我一定会去救你。」仇天恨坚定的说。 苏玄姬嘟了下嘴:「你这不是数落我无情无义,反到你以德报怨,是个仁义无敌大剑侠?」仇天恨不想回答,他刚说的是真话,耍嘴皮子的事,他向来不会。 苏玄姬没有怀疑仇天恨的诚意,甚至心中还暖暖的,这愿意救她的人,几天前还差点枉死在她手上。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妹子,我们一路顺利上到甲午坪,却连个守卫也没有看见,这不是太违常理了吗?」这山再怎么说,也是「山海盟」聚会之所,「山海盟」如今已贵为四春第一,所以此地堪称四春的武林新圣地,怎么可能任这山就这么空着,而且看这四周环境草平叶整光洁肃穆,不像久无人烟,反倒应该有人刚才打理过才对,难怪马英奇会这样问。 这时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运气热身,苏玄姬说︰「你们也注意到了?」 两眼放出一道冷光,仇天恨低斜着眼欺着四周,说︰「其中有云岂拾,我记得他的味道,那种比扒粪的蛆还臭的味道。」 「哈!我怕那封快书的消息是个陷阱,我想我们已经误入云岂拾的圈套了。」马英奇惨然一笑,但他收到的确实是马夫人寄的信无误,他们母子两在信件中所用的暗号,是马英奇的小名小雨,另外还加上马英奇的别号仁安,把这四个字拆开之后在不同行的同样位置出现,一般人看信,绝难察觉出这点,马英奇相信母亲绝不可能欺骗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这样更好,云岂拾自己送上门来啦,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逮得到云岂拾。」感觉得出强敌环伺,苏玄姬还真是庄敬自强、处变不惊。 「苏妹子我没听错吧,现在是云岂拾逮我们才对吧。」马英奇还真怀疑苏玄姬是否因为过度刺激而昏了头。 「苏玄姬说的对,要不这样的话,那只狡猾的老鼠是不会出洞的。」仇天恨竟然也附和苏玄姬。 英雄!这就是英雄不同于凡人的地方,明明身处险境,还能如此乐观面对,但不这么着,还能怎样,跪地求饶?那不过死得更窝囊而已。 「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二位疯子,我是说真的,我指的是高兴两个字,我真的很开心!」马英奇虽然仅止微笑,却十分灿烂。 「仇天恨!马英奇!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其中之一一定帮我杀了云岂拾!」苏玄机柳眉杏眼,投给仇天恨跟马英奇绝决的眼神。 「你不会死的,有我马英奇在你就不会死!」苏玄姬看着英俊挺拔的马英奇,真是个让女人喜欢的好男人。 浓厚的敌意自四面八方袭来,他们三个人可以感受到除了云岂拾外,还有好几个非等寻常厉害的高人,正不怀好意地逐渐逼近…… 起8B点8B中8B文8B网8B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三、疯魔 (起8I点8I中8I文8I网更新时间:2007-5-20 19:24:00  本章字数:4434) 「马大公子!你是怎么了?站到春东那一小撮破坏份子那边去啦?你不是一直把四春一统挂在嘴上,怎么会自贬身价,跟这个小花痴还有小杂种混在一起?我问我人见人爱的马公子啊,你就不怕你娘伤心?」从林子里走出一副阴郁不朗的身形,肩上跟仇天恨一样披了件狼裘,但仇天恨的是青色,他则是让人无法逼视的雪白,正是云岂拾没错,他吊着尖高的声调,质问马英奇,那样子像是猥琐的老鼠,或是趁着暗光才敢出来的蟑螂,几年前,在长生门抓仇天恨时的那个云岂拾,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小杂种,你的命还真硬,竟然还活得到现在,是……那个小花痴给你什么甜头,让你舍不得死是吧,你那偷鸡摸狗的偷情功夫,云某真是甘拜下风,哪个女人只要沾惹上你,那铁定是不清不白,这个忝不知耻的苏玄姬,碰上你这个天下第一登徒子,王八对绿豆,嘻、嘻、嘻,真是再登对不过啦……」云岂拾一次比一次粗鄙、低级,一个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竟然可以沉沦得这么快,这也算得上金氏纪录了。 狂烧的怒火,冷冷的手,仇天恨缓缓拔出背上的剑钥,瞟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云岂拾,说真格的,打心底他不想再看见到云岂拾,如果不是要替白狼跟田开疆报仇的话,自己会立刻转头就走,对这种人?他连开口都懒得开口,更遑论动手,对云岂拾消遣他的话,不值得一哂,但转身走人……现在可不成,这恶心的家伙身上背负的深重罪孽,仇天恨非得清楚的给他来个彻底了结才行。 「因着你那把烂铁,有人叫你作什么……『疯魔剑』?而且听说还是韩墨那个欺世盗名的家伙取的,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别人不是知耻上进、就是道德仁义,你却是疯毒攻心走火入魔?别人怕韩墨,我可一点也不鸟他,他是屎,知道吗?是天下第一大坨臭屎,真正的人物是温小斋,是武天英,韩墨是谁?不过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之辈,但也难为他天外奇想替你取了个么好的名字,疯……魔……剑,不错,我喜欢,够低级、也够贱!」一定是沙太保说的,否则除押家三兄弟外,没有人知道他遇过韩墨。 韩墨并没有直接命名他的剑作「疯魔」,但确实曾经说过︰「你的剑法既疯且……怎么说呢?像是着了魔道吧!」,疯、魔?仇天恨高高举起剑钥,冷冷的说︰「没错,不管你喜欢或不,你是大便还是我是,在下正是……疯魔剑!」 听云岂拾说仇天恨曾经见过韩墨?那可是天大地大不得了的消息,现在不只整个四春都在找韩墨,中土反「天鹰盟」的仁人志士,甚至连极右派的「大风会」,也倾尽全力地在寻找他。 因为只有他无论在人望或武功上,可以与天下第一的武天英一搏,这点马英奇最清楚,因为他一年前巧遇后来成为他师父的,现在也正四处寻找韩墨。 「仇兄弟,你真的见过韩大师?」不理云岂拾无赖骂街的脱线演出,马英奇探过头来,热切地问道,苏玄姬这时也投注过来关心的眼神。 「凡知道韩墨下落的,都得死……」这声音有如太鼓浅鸣,乍听无力,却幽长绵延。 是虽弱输烟?那位在成都出现的中土「天鹰盟」特使,她怎么会在这里? 终于知道这逼得仇天恨等人喘不过气来的敌对内力,是从谁的身上发出来,除了云岂拾外,又有五个人分别从林中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但是却不见那个可以随意改变身体大小的虽弱输烟。 空气中好几道气流激烈地冲突着,包含云岂拾在内,这里没有弱者,整座甲午峰翻腾着浓浓的杀气,要想求生,不能靠运气,除了实力,还是实力。 想不到「亏阴元尊」毒休菇也来了,那个用「溃散线钢」害云岂拾断了命根子的夭寿高手,现在竟然跟云岂拾站在一起? 但最奇怪的是,怎么没看见到「春西六奇」?会有这样的疑问,当然不是因为仇天恨等怀念他们,他们不来当然好,问题是,这不该是春西「山海盟」的事,怎么会全都由中土「天鹰盟」的人出面? 这事一定有什么蹊跷,马英奇跟苏玄姬都想到这一层,只仇天恨没有,因为,他压根不在乎这些。 「仇天恨、马英奇,我在成都时不是都暂许你们为『皓月旗使』了吗?身为『西疆圣域』的旗使,是何等的光荣,为什么你们还要跟圣域所支持的春西『山海盟』作对?」跟开头出言恐吓的威逼语调不同,虽弱输烟换了个冷冷的口气,但还是辨识不出声音的来向。 好一个人间君子,马英奇那风度那气质,让所有人相形失色,难怪马夫人会这么深以这个儿子为傲,马英奇不带火气款款而谈,说︰「想阁下是虽弱输烟前辈,虽然看不见前辈,但先在此向前辈请安!」马英奇恭敬地以四春三敬礼向四个方向敬礼,继续说…… 「您不是中土『天鹰盟』的特使吗?中土四春是中土四春,西疆是西疆。依前辈的意思,似乎把我跟仇兄弟,都当成『西疆圣域』的人了,这点我可以非常明确回答您,我是四春『龙马派』掌门,仇兄弟是四春『长生门』掌门,我不知道『天鹰盟』是否为『西疆圣域』支部,但我却可以肯定的说,那就是,我们四春绝对不隶属于『西疆圣域』!」 「你这种讲法很危险!如今四春靠『天鹰盟』武盟主帮忙,终于归于一统,马上的,中土跟四春也要合二为一,你如果是这样思考的话,结果将会非常可怕。」虽弱输烟口气还是一样柔婉,但内容却充满了恫吓。 光听虽弱声音的来向,根本就抓不到她正确的位置,因为她声音仿佛从天上来,又像从地表钻出,无所不在、无在不所,马英奇问︰「四春武界当然能跟中土武界合而为一,但只要「天鹰盟」与「西疆圣域」的关系一天不厘清楚,「山海盟」就一天不可能与「天鹰盟」真正合盟,这不是小辈我个人的想法而已,温盟主一直也是这样想的,您不觉得贵盟的『长生灯』总是进不了四春,别人还以为是武盟主在犹豫,殊不知是温盟主借故推迟脱延所致,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接了『长生灯』,四春就间接成了『西疆圣域』的一部份,这对我所认识的温盟主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因此中土武界跟四春武界合一?那是暂时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长生灯』早就已经被安妥供奉在『山海盟』了吗?人是会变的,想到一统之后,中土与四春武林未来伟大的愿景,温盟主最后还是改变心意了。」 「最不可能变的就是温小斋,我想不出有任何让他改变的理由,就我知道的温盟主,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听你这么说,好像你很了解温小斋似的?喔,对啦!他是你老子嘛!这也难怪你那么自信满满。」听虽弱输烟说,苏玄姬跟仇天恨都大吃一惊,,没想到温小斋竟然会是马英奇的父亲?虽然说嘴巴没说,但他俩心里想的,都是……这个马英奇还真多爸爸。 「嘻嘻嘻!咱玉树临风、君子翩翩的马大侠,你到底有几个爹?能有这么多情的娘,难怪会生下遗传这么好的儿子来,哈、哈、哈!」令人倒胃口的云岂拾尖声说,边说还边淫笑,这笑声对马英奇而言不只刺耳,还声声锥心,为了温小斋是他亲生父亲这事他愤而离开他的母亲,留她孤自一人在温小斋身边,但他知道母亲这么做有她难言的苦衷。 为了生存,马夫人跟了其他可以保护她母子俩的男人,但她自始至终爱的、痴心不移的,还是温小斋,这样可怜无助的女人,作为儿子的马英奇自然不忍苛责,但即使如此,当云岂拾这样羞辱他时,他却还是感觉羞愤莫名,把整个脸都涨红了。 「休逞口舌,刀下见真章……」 看见马英奇受辱,苏玄姬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把「刀剑两伤神」舞个飞火,嗡地阵阵长鸣,朝云岂拾攻来…… 「刀剑两伤神」这兵器不止长得怪,使得方式更怪,一头是刀,一头是剑,中间处又有两把钺,看起来完全无法聚拢到一块的全齐了,应该是难以开展的,却让苏玄姬使得左右逢源,基本式叫「火轮滚」,不知道苏玄姬手是怎么用的,可以让仅容一手握妥的中间握把,轮替着两手将「刀剑两伤神」舞个轮火,其实苏玄姬使「刀剑两伤神」时,两只手根本没碰兵器,这关键在,她巧妙地以手势譬如扣、推、牵、转来导引兵器该去的方向,其它就顺势而为,一点也不勉强用力,这把「刀剑两伤神」少说也有二十公斤,就苏玄姬这么娇小的身材,就算再有力气也很难耍弄得开,所以凭借的只能一股巧劲。 加上苏玄姬的内力修为本来就不浅,所以尽管看似取巧的借力打力,力道却一点也不含糊,将这把称不上互相冲突却远谈不上和谐的刀、剑、钺三兵合体的武器,使得虎虎生风,又是剑、又是刀的,才以为躲过刀剑双劫,猛地在一般兵器无害的中间部位,还有凶狠的利钺等着,这就是苏玄姬泼辣难应付、独步武林的「刀剑两伤神」。 可云岂拾现在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逍遥剑法」加持,苏玄姬再厉害,一时间还占不到便宜。 明明是「逍遥剑法」的,云岂拾用的是刀,能搭配得起来吗?说也怪,云岂拾因为想学「逍遥剑法」,所以曾经想弃刀从剑,把祖宗传的刀法抛弃,但怪的是换了剑之后,不止每下愈况,甚至还内淤成伤,反而回头拿刀使「逍遥剑法」之后,从此一日千里,只是进步再神速,还是有个极限,不久前云岂拾遇着了瓶颈,久久无法突破,无论怎么着急,还是原地踏步。 苏玄姬手里忙着,嘴巴可也没闲着,大骂道︰「绝子绝孙的人嘴巴还这么坏!」 这下可羞恼了嘻皮笑脸的云岂拾,那断了指望的根是他永远的痛,今后,他的成就再高,就如苏玄姬所说,他将永远绝子绝孙,再没听过比这更刺耳的咒骂,云岂拾对苏玄姬的挑衅,决定拼上全力摧毁她。 「你知道吗?苏花痴,田开疆在死前告诉我,这世界上他最讨厌的女人就是……你,你这个贱女人!」 苏玄姬不为所动,回云岂拾说:「就算贱至少我还是女人,男不男、女不女的,你到底算什么?」 「我要先奸后杀,把你裸体示众,千人肏、万人淫,让你即便下到地狱都抬不起头,臭婊子!!」 「你如果行的话,老娘让你来啊,想淫我,凭什么?靠一张嘴巴是生不出孩子的,绝子绝孙的四春垃圾!」这话苏玄姬讲得有失体面,不该名门正派该说,听在一旁马英奇耳里,虽然不表赞同却也无法制止。 「你、你、你……,伶牙俐齿有个屁用,看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对话听得周围直摇头,不都说自己名门正派吗?这恶狠的叫骂方式跟街头小混混又有什么两样?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苏玄姬显然没有动气,这点,马英奇算是误会苏玄姬了,她不过要让原本想在言语上占便宜的云岂拾,情绪失控,在彼此实力相当的对决中,就看谁犯的错误少,谁就占优势,这点苏玄姬并没有错。 但以为云岂拾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犯错的情形,却一直没有发生,这原因在「逍遥剑法」,这剑法最不需要的就是控制情绪,如果你明明有一千万在身上,你还会担心遗失个千把万把元吗?同样的,你拥有一大潭水塘,还会防着有人瓢走几碗水? 所以苏玄姬的策略没错,但效果却不显著,但仅管如此,当「夸云刀」跟「刀剑两伤神」两相遭遇之后,两人还是陷入胶着之中,云岂拾虽然一时欺侮不了苏玄姬,苏玄姬同样也扳不倒云岂拾,真正的决胜关键在接下来的时间,同刚才分析一样,看谁犯的错少,谁就可以胜出…… 起8I点8I中8I文8I网8I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四、地胎 (起7G点7G中7G文7G网更新时间:2007-5-21 19:26:00  本章字数:5130) 如果光从速度比较,云岂拾的刀法至少比他以前的「疾风狂云十二诀」快上两至三倍,这种打法要一般人,可能早就精疲力竭,无以为继了,而云岂拾之所以能玩得起「逍遥剑法」,说来还真机缘巧遇。 那天在成都西文寺的大厅,中了毒修菇的「溃散线钢」时,让断了他的宝贵根却因此意外救了他的仇天恨所重残之后,云岂拾从此禁不住尿关,无时不泄,该泄的泄,不该泄的也泄,尿汤精水,无一不泄,身上脏污的东西本来就该泄的,所以泄了无妨,但像营卫气命的内力及精气等不该泄的,也全泄了。 加上他受了猴谷石穴的毒而不自知,以为是瘴毒而自己胡乱医治,使得内力耗损殆尽,让他成了几乎跟废去武功没什么两样的凄惨状态。 但通通泄掉及损耗之后的结果,却意外地让云岂拾成了空水杯,光有杯形,里头却空无一物的人。 这意思也就是说,云岂拾对于如何作为武林高手的概念都有,但实力却阙如。 而恰恰好剑冢中那套文天纲留下的刻着有「逍遥剑法」的二十二件兵器,不只对门外汉毫无用处,对高手级的人物,即使硬逼着自己索图而练,同样是徒劳无功,难以窥其堂奥。 这也之所以仇雄的祖父「仰人剑客」仇仁,无法从这套剑法获益的原因,才让这天下人竞相搜寻的绝学,埋没在剑冢之中。 但仅管如此,却还是有唯二例外的,这唯二例外的其中之一是仇天恨,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根深蒂固的门派之见,更不会为了坚持「温养八法」,去质疑「消遥剑法」,所以他可以从学习「逍遥剑法」的过程中,毫无包袱的全番吸收,终于慢慢地碰触到藏隐在「逍遥剑法」中的内功心法,可是当新的心法在体内壮大同时,仇天恨并没有将旧的「温养八法」拆卸丢弃,这就好像要在旧瓦房上面盖大楼一样,要让两者和平相处,一定有相当的难度,而对像仇天恨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即便再具才情,也难解开「逍遥剑法」跟「温养八法」纠缠不清的这个死结,要解决这样的困境,仇天恨靠的除了运气还是运气,非常幸运地,他遇到了韩墨。 韩墨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说看见,其实言过其实,当日在剑炉秘林里,韩墨与极东客交手时,两人相隔有几个山头之遥,所以韩墨是感觉到仇天恨的,而不是看见仇天恨),经过韩墨指点迷津,仇天恨才能在猴谷深池,让这不可能相容并存的「逍遥剑法」跟「温养八法」,终于磨合成一体。 而另一位例外的,正是云岂拾,他与仇天恨不同,仇天恨是磨合与妥协,云岂拾则是先清空了再重新塡装,当然他之所以会空的原因,并非他主动愿意,而是一连串的意外造成,这一连串的意外却让他很快地就碰触到「逍遥剑法」的众妙之门,在勤操苦练之下,云岂拾跟仇天恨一样,也学到了锁在剑法里的「逍遥心法」,云岂拾之所以能够一日千里,快速地晋升特等高手之林,正是这个原因。 但……「逍遥剑法」是大器之法,像汪洋之势大山之姿,所以真正的「逍遥剑法」是大开大合,外人看起来绝对赏心悦目,使的人更是愉悦畅快,而云岂拾的,却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但心眼小、强……却度量缺,这就是云岂拾「逍遥剑法」的写照,由此可以看出他那高傲又自卑的内心状态,对付云岂拾的唯一办法,只有一途……那就是比他更强,否则甭想从他的小心眼跟麻雀度量里获到任何的同情与饶恕。 恰巧,苏玄姬……够强,而她的强刚好与云岂拾相反,放眼四春甚至中土,可能再没任何女子,心智抗压的程度比苏玄姬更强的了,那次成都之役,群豪环伺之下,她以她看似瘦弱的一介女子之身,利用她所掌握的资讯,恰如其份地制造群豪的矛盾,甚至从中再引出更多矛盾,让「春西六强」与中土群侠对干起来,然后选个关键的时候出手,积小胜为大胜,最后竟然还打败了她的叔叔归难,并且废了他个武功,这除了些许的运气,跟她不错的实力外,还要有极高的智慧跟过人的抗压能力,苏玄姬就是这样一号狠角色。 所以仅管云岂拾快刀比音速还要迅猛,苏玄姬却丝毫没有屈于下风的感觉。 相对于云岂拾环着一个大圆攻击,苏玄姬把「刀剑两伤神」舞出个气罩子,以身体作圆心,只在里头转着,从这里可以看出苏玄姬并不想主动求攻。 「你老爸云向南前辈来我梦里交待,要我对你客气一点,因为云家长屁眼的,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仅管他非常后悔生下你,让你能够长大成人却大逆不道的杀了自己的父亲,但他还是宽宏大量的这样交代,尽管他这么说,我可一点也不会手软,今天我就要取你狗命,顶多每年清明,我上你爹坟替你上香去就是啦!」苏玄姬脸不红、气不喘,煞有其事的讲她的梦话,言语俚俗粗鄙,全不像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口中应出。 「你知道我对付长舌的女人都是怎么干的吗?我会揪住你的舌头然后绕着你脖子狠狠地勒死你!」云岂拾见久攻不下,撂下狠话同时,一只手悄然伸进到衣襟里去…… 不过电光火石的时间,胜负已定,云岂拾才伸出衣襟的左手,从手腕处遭到齐切,手掌飞腾了五六公尺远落,还来不极冒出血来就落了地,手中还捏着一撮毒镖,而因为苏玄姬突然发动出乎云岂拾意料之外的攻击,猝不及防失去左手同时,右边的「夸云刀」也给打腾离手,云岂拾痛得怒骂︰「你使诈!」 这时苏玄姬手上的「刀剑两伤神」不是一把,而成了两把兵器,原来「刀剑两伤神」是「母子兵」,刀可以是母也可以是子,反之亦然。 「云岂拾啊,云岂拾!你如果不去想要拿毒镖害人的话,我根本无从下手,但当你做了这个跟你刀法完全不相干动作的时候,就露出破绽出来啦,上次交手,我低估了你,当然更料想不到你会下流到用毒,这次,你还想故技重施?你也恁小觑我苏玄姬了!」苏玄姬威风凛凛的站在颓丧着脸半卧在地上的云岂拾。 「小心!」仇天恨与马英奇齐声惊呼,一股阴毒的狠风飙来,指着苏玄姬下档追来,是「溃散线钢」! 毒休菇猝不及防地对苏玄姬发动攻击。 这线钢像热感应导弹,仅管苏玄姬反应迅速,但显然逃不开线钢的追索。 仇天恨抓着「疯魔剑」,就要驰援,马英奇挡住他,一个疾驰,地表浑雄的胎动着,虽弱输烟脸色大变,心想……这功夫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雪白耀眼的「淳正剑」,像听到主人召唤的忠犬,霜地一声离鞘,自个儿飞妥到马英奇手上,马英奇不去挡线钢,直接杀毒修菇而来。 线钢一次只能针对一个人,就算取了苏玄姬,却防不了马英奇,权衡之下,毒修菇只好收了线钢,先档马英奇一档要紧,但显然的,马英奇这身让地表震动的功夫远在毒修菇之上,毒修菇见马英奇来势汹汹,连发了几计又狠又猛的线钢,但方向却完全失了准头,就像进入磁场混乱的百慕达三角洲的船只雷达,在马英奇面前,毒修菇的「溃散线钢」一点杀伤力也没。 眼看毒修菇危矣,这时一位蒙着面但身上几乎全裸的肥胖女人奔了出来,轮着两圈大齿轮,乡地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全身白肉活跳跳浪腾着,勉力在毒修菇面前挡下马英奇一剑,匡当一声巨响,火花四射,像是原本火速转着的齿轮让一根精钢给戛然停机,而毒休菇被吓得收回线钢,苏玄姬因为马英奇的援手下,逃过一劫。 挡住马英奇一剑的,是虽弱输烟的师妹……「回轮白女」虽弱输魂,瞧她那一身像水床一般的波浪白肉,这时像遭受到强台似地激狂波动着,由此可见马英奇这剑的威力。 「军百休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会『地胎神功』?」光听虽弱输烟这声音就可以杀死任何人身上许多细胞,相信吗?这时真有好几只原本栖得好好的鸟,因为这声音给活活吓死,而跌落在地上。 接连云岂拾跟毒修菇失利,逼得虽弱输烟不得不现身,她的身材跟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差不多,头部稍嫌大了些,身上穿着跟她身材不成比例的宽大华服,但最让人讶异的,是她正漂在地表上面幽浮地行动着。 军百休是何方神圣?让虽弱输烟紧张成这个样子?不单仇天恨,苏玄姬甚至云岂拾,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输烟前辈果然认识我师父,我师父还特别交代我说,遇到输烟前辈一定要记得替他向您请安。」马英奇屏着真气,备而不用,回虽弱输烟问话。 「我跟他是朋友?那个老家伙他配?」虽弱输烟说完,「天鹰盟」阵中传来笑声,其中以「回轮白女」虽弱输魂笑得最为淫邪。 马英奇纳闷,这个武天英到底是哪门子的大侠,怎么他的手下尽是些生毛带角的怪卡?这种人又如何能够统领中土成千上万个名门正派?这也难怪父亲温小斋不愿与武天鹰合污。 两年多以前,母亲说要带马英奇到成都见见世面去,一路上果然惊奇连连,看到许多奇人异事不说,还遇着不少惊险刺激,但让马英奇无法承受的,是他的身世真相,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他母亲口中听到的,他的父亲竟然一换再换! 对于一向洁身自爱谨守礼教的马英奇,这是很难接受的事实,为什么母亲不直接告诉他亲生父亲是温小斋就好了,而要突然又是马伯乐,又是仇雄,最后才谜题揭晓,原来是温小斋,让他成了四春武界的笑柄。 母亲心里到底想什么,马英奇不知道,也无法猜透,是想借着她跟仇雄的关系,让「天鹰盟」特使承认马英奇为「皓月旗使」,然后帮温小斋顺利与「天鹰盟」合盟?事实真相无从得知,也永远不会有解答,因为,他问过母亲,马夫人并没有给马英奇答案。 女人心,海底针,没有人摸索得着,包括女人自己。 跟母亲上了「山海盟」,马英奇一时还是无法接受温小斋就是他父亲的事实,所以在还没见到温小斋之前,就不告而别,而留马夫人一人在「山海盟」,自己则独自一个人下「山海盟」来,一路往回春东「龙马派」的路走。 而在入春东山派大多都会经过的「山草小栈」,遇到盘缠用尽的「嵩山老人」军百休…… 「年轻人,你那壶酒好香啊!」是一个不会令人讨厌的老伯,年轻时应该是位美男子吧。 「小二,麻烦再来个杯子。」马英奇二话不说,向店家多要了一个杯子给老伯。 「你这一桌子菜,就你一个人吃……」 「怕我一个人吃不完是吗?小二再加副碗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贪你这一顿好吃!」老伯其实年纪不到六十,但已经须发全白,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点。 「老伯,四海之内皆兄弟,晚辈敬你!」 两人把酒轻轻一吻,同时一干而尽。 「哇!爽快,好几天没沾酒了,更别说这么好的酒,在下军百休,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原来是道上前辈,失敬失敬,军老英雄,来!再干一杯。」二话不说两个人又齐饮美酒一杯。 「还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大名?不敢当,在下名字叫英奇,至于姓吗?连我都糊涂了,还真一时答不上来。」 「原来少侠就是马英奇。」 「你认得我?我很有名吗?你怎么会知道我?」 「你觉得有名好吗?」 马英奇摇摇头。 「那你那么在乎自己姓什么作啥?」 「姓氏代表我的出身,让我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当然在乎。」 「这会有困难吗?就算你有好几个爹,但终究只有一个姓,再难选择,也还有得选,不像我,想选都没得选。」 「前辈您是孤儿?」 「哈!我父母至今都还健在,怎么会是孤儿。」 听军百休这么说,马英奇有点生气︰「原来前辈在寻晚辈我开心。」 「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我到现在都还恨着我父亲,二十岁那天,我终于可以打败他,这股恨意才逐渐消减,但过了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对他的恨还是无法全然消退,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恨跟这个贼狠的父亲姓军,但我无从选择,而你有,我能不羡慕你吗?」 「这道理……恕晚辈鲁钝,并不十分明白。」 「一般人以为生父才是爹,在我想法,养你疼你的才是真的爹,否则照我这么风流的个性,在外面不知道洒了多少野种,这些小孩根本找不到我,难不成因为找不到爹就不能有姓了吗?谁养你疼你,你比谁都清楚,该姓什么要问你自己,这可没有标准答案。」 「这点晚辈亦有同感,我是马伯乐的儿子,一直都是,在我心中,只有马伯乐才是我真正的爹,所以我不是温英奇,也不是仇英奇,我是如假包换的马英奇!谢谢你前辈,再来一杯,干!」 …… 从那天起,马英奇没回「龙马派」,跟着军百休到处旅游,而经济状况向来不挺优的军百休一来看马英奇是个人才,一方面为了答谢马英奇对他无微不致的照顾,所以传授马英奇「地胎神功」,因此马英奇要拜军百休作师父,他却要马英奇当他是朋友,你相信吗?就为了朋友或师徒这事,两个人竟然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军百休拂袖而去,两人因此分手,马英奇遍寻不到恩师,只好回「龙马派」干他的掌门去,半年的浮浪生活这才告一段落…… 起7G点7G中7G文7G网7G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五、三合 (起5L点5L中5L文5L网更新时间:2007-5-22 19:19:00  本章字数:2929) 终于可以看清楚中土「天鹰盟」的六位来使,除了虽弱输烟、毒休菇跟虽弱输魂外,瘦高像根竹竿背着把长剑的,是江西孚阳城「禁屠殿」殿主布巧衣﹔头比身大,一把大铁折扇煽来嗡嗡作响的,是「苦来阁书生」隋时居﹔最后一位,长像最为出众,不只生作英俊,那两眼汪汪水漾地,光一回眸绝对迷死成打以上女人,秾纤合度的身材,玉树临风,姿态高雅一如出泥的清莲,这位一身蓝白相间一袭半透明浅青罩纱随风飘着的人间美男子,正是中土名闻遐迩的「惟尔楼」楼主戚千灔。 马英奇曾经听师父军百休说过,虽弱输烟底下,长得最俊的最狠毒,长得最聪明的最笨,长得最丑的最爱美,长得最冷的最热情,长有胡子的其实是女人。 对照军百休所言,所以戚千灔最狠毒、隋时居最笨、虽弱输魂最爱美、布巧衣最热情,而毒休菇则是个女人,因为只有她有胡子。 「马公子,既然你会『胎动大法』,我跟军百休交过几次手,那就让我虽弱输魂来会会你,看你学得道地不道地!」虽弱输魂往前一站,身上软绵绵、肥滋滋的一层层白肉,剧烈的抖了抖,尤其胸前那两大丸嫩肉团,更是千层浪滚,万波澎派。 老实说,虽弱输魂全身上下,除了头部用暗色花纹图案作底的头巾作成的头套罩着,只留两个洞让眼睛看得见外面之外,其他,几乎是不着寸缕,只有在身上重点部位纹饰途案繁复的刺青,所以乍看之下,虽然暴露,却好像还是穿有衣物,但再仔细深究,就会明白那不过是种障眼法,虽弱输魂其实什么也没穿。 但其妙的是,那些经过纹身掩盖之后的器官,竟然完全失去原来那股惊悚刺眼的视觉刺激,好像换了个新的模样,不再具有原来器官所应散发出的性暗示,眼前这一副肥满柔绵的巨大肉身,像是祭典的牺牲,让人感觉到神圣不可侵犯,对于无论是男的或女人,都丝毫勾引不起任何性冲动来。 仅管如此,谨守礼教的马英奇还是君子自重的把目光移开,他无法跟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对打,马英奇红着脸说︰「请女侠自重,衣不蔽体的,恕晚辈无法从命!」 「要不要打,还等你点头?你是嫌我虽弱输魂长得不够美呗?换你后面那妞脱的话,你就愿意不成?接招吧,迂儒!」汪地机械启动声后,紧接嗡地阵阵长鸣,虽弱输烟轮起两环缀着尖刀的利轮,不等马英奇反应,已然杀到,马英奇反弓身体,扎马稳妥,下腰躲过虽弱输魂不预警的第一计气轮攻击,然后双手平扬,周身气场一波接着一波泛出光圈来,地表又碰碰碰地震动了起来,但尽管两兵相接,马英奇眼睛还是避着不敢看虽弱输魂。 「就这点能耐?你连军百休十分之一都不到,怕你是觉得我太美,会让你分心而影响到战力?放心好了,就算你不让我的美色所分心,你还是输定啦!」虽弱输魂的两环剑轮火速形成晕白的气轮,气轮一遇到震波,晕白的部分就受到干扰,错乱成不规则的形状,大部份给拉扯涣散了开,但少数侵近到马英奇身边的,却发挥出错乱频率的作用,马英奇控制不了完整的地胎频率,开始产生地表胎动不全的现象,马英奇这时感觉头脑发涨,心头纠了好几个结,自从学「胎动大法」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难受的经验。 这就是虽弱输魂的独门功夫,叫作「美轮破音功」,她是「天鹰盟」中专门用来对付军百休「胎动大法」的高手,与军百休有过几次对战的纪录,但至今战迹全墨,所以在对付马英奇的「胎动大法」时,她其实已经拼上全力,因为她知道,要是连马英奇她都赢不了的话,那就更别提军百休了。 看见马英奇节节败退,苏玄姬舞着她长相怪异的「刀剑两伤神」,仇天恨则抡起那把直是烂铁一块的「疯魔剑」,正要驰援,虽弱输魂大声吆喝︰「谁帮我挡住他的帮手!我要亲自拿下军百休的徒弟。」 毒休菇的线钢又猛地袭来,让苏玄姬不得不又退回原处。 「休菇,你退下,让我来会会这位把四春闹得天下大乱的苏玄姬!」这时侯挥着大铁折扇的隋时居,轻盈地落在苏玄姬前面,那张光洁的脸庞,五官全挤在一起,其实他五官之间的距离,跟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差异,但是因为随时居的头实在太大了,所以让人有五官挤在一起的错觉,也因为大大的头下面是又瘦又短的身体,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因为重心不稳而跌个倒栽葱。 而仇天恨这边,「疯魔剑」聚了大量的内力,冷冷发着紫色的寒光,正要往虽弱输魂杀来时,另一把剑,又细又长的剑,剑身是富贵发达的黄金颜色,破空一个疾响,把「疯魔剑」挡回原位,使用黄金长剑的,自己也让仇天恨雄浑的内力震退了好几步,原来是布巧衣,他那把金剑在中土可是赫赫有名,叫「黑毒长金」,布巧衣平了一下气说︰「小子!好内力,哪里学的?」 抖着青狼裘,仇天恨拿「疯魔剑」指着布巧衣说︰「跟你祖宗学的。」 「在中土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布巧衣说话,想不到四春这个小地方,倒有你这么个不怕死的小辈,为了你刚才那句话,我不得不杀你,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对我口出不逊我之后,还可以活命,嘿嘿嘿……纳命来吧,浑小子!」 手上的黄金长剑有一百七十公分长,但布巧衣的身高却将近有两百二十公分高,因此这把任何人拿都嫌太长的剑在他手上,并不会感觉太过突兀,如果不是因为身材太瘦的关系,布巧衣应该会像座小山一样吓人,虽然仇天恨身材并不短小,也算是瘦长形,但跟布巧衣比较起来,那可小了好几号,说是大卫与巨人的战斗,虽然夸张了点,但那感觉,依现在看来,虽不中亦不远矣。 此刻长剑原本该黄金发亮的,竟然像突然让什么给烧焦似,从剑锋开始往下迅速黑焦,不一会儿富贵发达的黄金颜色,一下子就成了乌漆嘛黑的一根炭,这是什么妖法?仇天恨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但看见布巧衣原本就臭得像臭水沟的脸,竟然也变成黑色时,才知道布巧衣正在发功。 这跟肝不好脸发黄,或肾坏了脸发黑不同,那是真的黑,跟「春西六人」中的星星巴厄癸同样的黑法,但又不是星星巴厄癸遗传就有的黑法,而是像许多动物一样,因着某种原因而突然生出的保护颜色。 仇天恨不知道这奇怪的功夫正是前「西疆圣域」分支(有人说是叛徒)的「黑沙王」自创的「心毒焦焚法」,这功夫可怕之处,仇天恨马上就会知道。 「疯魔剑」拖曳着一道耀眼的紫光,那紫光不是剑钥本来拥有,而是「逍遥心法」跟「温养八法」既互竞、又共生而撞击出来的,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仇天恨这小子不简单。 再如何短暂的时间在高手眼中,随个人功力深浅,都或多或少地可以拉长时间两点之间的距离,一般人视为不可能改变的过程,对高手而言,却可以多做许多事。 这就像利用眼睛留影的生理现象,一秒钟好几张底片可以串连起连续的动作,而高手却是把原该一气呵成的每张底片逐一拆解,今天的仇天恨已经晋升进高手之列,而布巧衣更是如假包换的高手,所以这乍看之下以为彼此没有准备就发动的攻击,在两造看来都还有足够的时间反应,但再余裕也只容许一次反应的机会而已,如何下对决定,正是决定胜负结果的关键。 显然仇天恨下错了决定,他决定……强攻。 强健如仇天恨者,当然他的剑挥洒起来也就特别的强健,但他猜想不到一点,有些剑本身并没有生病,但它会传染病给其它兵器,要一般称法,这叫做带原者,那把原本长得富贵发达长一百七十公分的宝剑「黑毒长金」就是…… 起5L点5L中5L文5L网5L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六、歪直 (起1X点1X中1X文1X网更新时间:2007-5-23 20:07:00  本章字数:4806) 那把铁扇开了又收、收了又开,每次重开上面图样就变过一次,这扇面上的画有一点十分特别的就是,每一张图其实都是从同一轴画面中分割出来,只是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察觉,但因为作工粗糙,显乏用心,加上扇骨的材料用的是银亮亮的精钢,因此乍看之下非但没有什么丝毫超凡脱俗之处,反倒让人有俗不可耐之感。 头大身子小的隋时居,却深深以这把大铁折扇自豪,所以当他挡在苏玄姬前面,让人以为他在发功准备做像侵扰或攻击等专业武人该干的事,结果,他却什么也没做,而像小孩子炫耀他的宝物一样,只顾开开合合玩弄起他心爱的大铁折扇来。 对于来历不明的隋时居,苏玄姬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以为他这样怪异的举措,一定是蕴酿某种攻击前所做的热身动作。 「你注意到了吗?我每展一次扇子,里面的图都不一样耶,这把扇子厉害吧!」这话问得无厘头,苏玄姬无法接腔,她压根没注意到那扇子上面画了些什么,难道扇上面的画藏有什么玄机不成,要真是,自己倒是大意了。 「我把九江『通天宝』里的镇阁之宝『夏夜九江百珍』十公尺长的巨幅大作,裁切成二十等份,粘在薄铁上当蓝本,然后再用强酸复写,天才吧,那薄薄的一卷画轴,稍不小心就全毁了,现在让我做成铁折扇,嘿,你可能不知道,这还不是普通的铁,这可是精钢锻炼而成的,就算天火焚它个七七四十九天,也不会损坏,这样就可以将画圣闻道岐的巨作永远保存下来,怎么样,不赖吧?」志得意满的隋时居咧着嘴笑,两人之间完全没有风雨飘摇肃杀紧张的对决气氛,隋时居非但没有动手的意思,甚至还等着苏玄姬的称赞。 这个大头呆瓜搞了半天就为了问这个? 苏玄姬觉得啼笑皆非,看着大铁折善变幻着不同的低劣复作,要真人称「纸中鬼」、「墨中神」的画圣闻道歧知道随时居把他的画作这般胡搞瞎搞,不气得从三百年的古棺里头跳出来才怪。 苏玄姬问︰「这扇子上的画,不会是您亲力亲为,自己完成的吧?」 「你看出来啦?怎么样,跟真迹一模一样吧!」 跟真迹一模一样? 原作是纸,而铁扇是铁,再怎么仿也不可能一模一样,何况这个大头呆的画功,还真烂得可以。 「那原作呢?那幅价值连城的『夏夜九江百珍』呢?它还完好安在吧?」虽然这个节骨眼,谈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有点奇怪,但只要想到让人像神一样崇拜的画圣闻道歧,他那经过三百多年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画作,落到这个死大头呆手上,苏玄姬不由得心头淌血,她即便不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这点文化概念还是有的。 咱「苦来阁书生」哈哈笑了几声,他觉得这个世界蠢人还真多,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但这个问题不是苏玄姬问而已,他已经回答到有个公式可循了,他说︰「都已经有不会毁坏的复本了,还需要正本吗?当然就还给闻大师去啦,把它烧了。」 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一个笨蛋、还是疯子?苏玄姬让隋时居荒唐的行为给困惑住,一时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但无论是呆或是疯,苏玄姬极端厌恶隋时居这个人,把应该属于所有人的宝贝这样糟蹋掉,还沾沾自喜,结果做贱的不是文化,而是做贱文化的随时居自己。 「你知道吗?『通天宝』里头还有许多绝世珍奇,要不是武盟主把它们都强要了去,否则我就可以多做几把铁扇子,把好些巨作全都留传下来。」 听隋时居的说法,九江「通天宝」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可能不知道什么原因招惹了「天鹰盟」,遭到什么样的报复,所以才会把这么珍贵的宝物流落出来。 对文化的保存,漠视当然会造成浩劫,但一知半解的话,同样能导致灾难。 飕地一声,毒修菇的线钢没往苏玄姬打,直接锁住隋时居的下阴招去,显然没用上多少气力,意在警告,没有取人性命的意思。 铁折扇一收,没让「溃散线钢」吓到,随时居侧了侧下身,啪地一声,随手将线钢的毒勾夹个粉碎,然后稳妥地再度站稳身子,隋时居怒骂毒修菇道︰「你要死啦!敌我不分。」 「不要再炫耀你那鬼画符的烂铁扇,云岂拾晚上在被里头画的,都要比你精采,要上快上,好好一块肥肉摆在面前不吃,还霸着干嘛?换我来好了。」 对!云岂拾呢?刚才看他爬到这些怪卡后面,怎么一下子就看不见人影,苏玄姬探了一下四周。 「她是女的,妳也是女的,妳要她做什?我早就怀疑你怪怪的,是蕾丝吧,否则怎么老是对女人感兴趣,不过话说回来,你本来就怪,哪有女人的胡子长的比男人还长的!」隋时居对毒休菇反唇相讥。 冷冷的,像冰块加干冰再加北极长冬几千万年冰封的一张脸,毒休菇回答说︰「我是女的又怎样,女人就不能喜欢女人?」 听了毒休菇的话苏玄姬大吃一惊,毒休菇竟然是女儿身,他……不,应该是她,长着有及胸的胡子耶?而且是所有人中,唯一有胡子的。 女人在鼻下有些淡淡的嫩须,会让人觉得性感,但像毒修菇这样不只大山羊式,甚至还可以绑辫子的胡法,那可就恐怖啦。 这时仇天恨跟马英奇各有一个战场奋战着,苏玄姬想援手,那就先得制服眼前这两个怪人才可以。 「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是嫌弃我丑吗?」虽弱输魂翻腾着乳海,两球晕白风驰电掣,不让马英奇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而马英奇则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不让脸直朝对手瞧去,这种打法就算马英奇再厉害,因为失了先着,也只能让自己深陷险境而徒呼负负。 但显然虽弱输魂不只不因马英奇不看她所以让她取得绝对优势而感到开心,相反的,还大感屈辱。 「你以为你避不看我,就可以维护住你的礼教、你的道德?错了,大错特错,你这个伪君子,要是你没有淫邪之念,干嘛不敢看我?你该不会连看小孩子赤裸身裸体也不敢吧!你敢看小孩子没穿衣服,那是你不觉得有非非之想,一旦你对小孩子有非非之想,你还敢看他们吗?所以我有没有穿衣服不是问题,而是你心中我有没有穿衣服才是关键,是你心中充满了不洁的念头所以才不敢看我!我说得对吧,承认吧,你这个伪君子!」越说越气、越气就越来劲,虽弱输魂这个胖女人完全看不出痴肥笨缓,灵活得像碧海游豚。 的确,虽弱输魂说得没错,马英奇心中是有脏东西,他不说自己却清楚得很,那像臭屎一般脏的念头,可能不只一坨,应该有一整个化粪池那么多吧,在他心里最最阴暗的角落里,这些脏念头一直存在在那里,不只不曾稍减,甚至还越来越加壮大。 这时马英奇心头浮出一个亲晰的影像……马夫人。 布巧衣的剑是不主动求攻的,因为无论攻或守,只要让对手的兵器接触到「黑毒长金」,那就该对方倒楣的时候了。 所以当「疯魔剑」怒击在「黑毒长金」上时,外表看来,好像把瘦高的布巧衣打退了好几步,但仇天恨却同时感受到身体突然的不适,那是整个心包膜瞬间痉挛的激烈痛楚,表面看来,仇天恨步步进逼,布巧衣节节败退,而事实上,仇天恨每攻一次,就多痛苦一点,他并不知道这时候他的脸正迅速地转黑当中。 逐渐地,仇天恨失去发动进攻的能力,他捧着恶痛中的左胸,连喘息都困难地看着布巧衣,这时的「疯魔剑」〈古墓剑钥〉也成了吓人的黑色。 黑着脸的布巧衣,还是板着张扑克脸,不管「黑毒长金」,主动攻击或不,现在都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仇天恨已经支持不住,颓然地跪在地上。 看见到马英奇歪着头打,苏玄姬心急如焚,这样打法不要说赢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这边还心悬不下,没想到仇天恨竟然跪下了,那不就是输了嘛?怎么办,仇天恨性命有危险了。 不跟这个大头呆书生瞎缠下去,「刀剑两伤神」火滚飞旋,苏玄姬无论如何,都得抽身救仇天恨去,但奋斗了半天,苏玄姬发现她根本摆脱不了隋时居的纠缠。 「你不懂艺术就少废话,毒休菇,人家这位小姐品味比要你高多了,来,你告诉她,我扇子上的『九江月夜百珍』妙吧!」苏玄姬才要往东边去,又让隋时居逼回西侧来。 又好气又好笑,隋时居是故意装傻吗?她每一刀、每一剑使得全都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但怎么这位蠢大头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单纯的回挡,连还击都省了,只要求她称赞称赞他铁折扇上面的画妙。 好吧,你要玩?小姐就陪你玩。苏玄姬对于事情豪无进展感到不耐,但几番交手,可以看出,不管隋时居聪明与否,他的功夫的确硬是了得。 「前辈,难怪你会把正本烧了,你蚀刻在铁扇的复本,实在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可惜……等一下,咱们可不可先停一下?」 「停?我们动过手了吗?好,我们停一停,你说可惜什么?」 听隋时居这么一说,苏玄姬反倒觉得自己才是笨蛋,攻击的人一直是她,怎么会是攻的人叫防的人停手,果然她一停手,两人之间的战斗随即戛然而止。 「前辈,晚辈说的话如果不够专业,您可不要太过在意,依您对艺术的造诣,晚辈自叹弗如,汪汪巨洋,岂是我小水滴所能企及,只是……」 「我知道你的程度啦,当然不能跟我比,但比起那个老拿人家小解的地方下手那位,姑娘你可要高明太多了,有话直说,不用客气。」 旁边哼了一声,毒休菇低沉着声音说︰「你再不让,我就自己来啦……」说着同时,好几条「溃散线钢」往苏玄姬下阴追索而来,就算躲得过其一,也避不过其二,何况一次这么多线钢来袭,以镇定沉着见长的苏玄姬,此刻脸色也只能一片死白…… 突然索命的线钢全被猛地抽了回去,苏玄姬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因为大头书生竟然狠狠给了毒休菇一记掌风,挨了这一掌风,毒休菇给打腾在半空中,所以难怪那些线钢会倒抽回去。 「你这个大头呆瓜,放着敌人不打,你倒打起自己人啦,我告诉虽弱输烟去,你等着,待会有你好看。」毒休菇忿忿然往林子里虽弱输烟的方向走去,还不时回头咒骂几句。 虽弱输烟倒是一动也不动,看她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场中这三个春东的会有什么出息,倒是探头探脑地,像在担心会有什么人就快出现似的。 「最难搞的就是女人,哈!我不是说你,快!你刚才说可惜什么?」这哪像年过半百的人,大头呆书生隋时居心智简直跟小孩子差不多,苏玄姬此刻觉得这个大头呆其实还蛮可爱的。 「我刚才发觉到前辈似乎把第四十九珍跟第八十七珍弄倒了,除此之外,晚辈还发觉百珍好像少了第三珍,也就是少了『雨花落木棉』那一珍。」 「你看出来百珍少一珍?厉害、厉害,我还以为没有人会发觉到,那一珍是因为我从画轴分离画纸时,不小心沾到我搁在一旁的黑墨,你知道嘛,像我这么要求完美的人,当然无法接受原该完美的作品,受到玷污,所以我壮士断腕地把第三珍给毁了,没想到竟然让你看出来?」 这是在练什么哮话?九江的雨花道四海闻名,尤其它两旁棉亘数里的古株木棉更是一绝,这么重要的一珍,他竟然在还没复制到铁扇之前,就把它毁了,原因就因为沾到他该死的黑墨,但话说回来,就算百珍全本复制到铁扇上面,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只要不是闻道歧本人画的「九江月夜百珍」,就算仿得再像,也没有丝毫的价值。 无法理解这位大头书生到底是怎么个思考逻辑,但一想到那轴旷世巨作,在隋时居骯脏的桌上遭到支解毁坏的那景,苏玄姬就倒抽一口气,不愿再想象下去。 「但你提到的第四十九珍跟第八十七珍?我会弄错吗?你要等我一下,要再让图回到第四十九珍还得再轮过一次,而且还有第八十七珍得检查,这会花一点时间,你等我一下,你确定吗?我真的弄错了……」果然如苏玄姬所料,隋时居整付精神全贯注在找错这件事上。 先找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获得对方的信任,再掰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苏玄姬巧妙地设下了圈套好困住隋时居,让自己好脱困去救人。 正苏玄姬以为可以偷偷离开,设法去帮仇天恨忙之际,一阵让人心神荡漾的强烈麝香迎面而来,苏玄姬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绝世美男子,他微微牵动着嘴角,那笑容绝对可以让许多女人心碎…… 起1X点1X中1X文1X网1X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七、碎块 (起1E点1E中1E文1E网更新时间:2007-5-24 20:28:00  本章字数:3292) 对男人,苏玄姬向来不会以貌取人,但对眼前这位难能可贵地俊美得活脱像从少女漫画走出来的主角的戚千艳,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心旌动摇,这男人的美,美到会伤人,却又让人被伤得心甘情愿。 「你就是苏玄姬?」戚千灔问话时,恰好一对只天上凌霄宝殿瑶花琪草间才该翩舞的凤蝶恰好经过,戚千灔没尖一锁,霹霹连两声小脆响,这对凤蝶瞬成永恒,直赴黄泉去了。 没回戚千灔的话,苏玄姬本能的将「刀剑两伤神」护着自己,她知道,在还没摸清戚千灔的底之前,任何动作都是危险的。 中了布巧衣剑毒的仇天恨,脸上不只惨无血色还一片铁青,仇天恨正迅速失去反击的能力中,这时又结结实实地让布巧衣连K了几轮猛攻之后,虽然靠着过人的运动神经勉强反应过来,硬挺着同样死黑的「疯魔剑」把所有攻击忙乱地硬挡下来,才勉强保住身体没有四散分飞,但瞧他七孔漫出血来,眼白既黄且红的奇惨模样,生死的天平早已倾颓,仇天恨距离死不过一口气而已…… 占尽优势的布巧衣岂容仇天恨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黑毒长金」猛一抽紧接着霜地破空一响长长放剑而出,仇天恨躲避不及腿部扎扎实实挨了布巧衣一剑,「疯魔剑」锵地揷地反弹,一个不由自主的腾空侧翻,重重地摔在地上,仇天恨痛苦地痉挛着,抽慉没两下,竟然一动也不动了! 「仇天恨!爬起来,你还没打完,不能就这样放弃,快点给我起来!」苏玄姬一边喊着仇天恨,一边响摆脱挡在她前面美得很鬼的戚天灔。 「那家伙重了布老黑的剑毒,已经死了,你怎么叫骂他,他都不可能再爬起来啦,你如果愿意跟我,做我的女人的话,相信我,我可以杀了布老黑替你朋友报仇。」戚天灔没有挡下苏玄姬,只在苏玄姬错过他之后,从他后面冷冷发言。 完全不理会戚天灔说话,苏玄姬冲到被摆平的仇天恨身边一看,果然大事不妙,仇天恨全身颜色不只黑,还像墨汁一般,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仇天恨变成这副稀奇古怪的恐怖模样。 在诛了仇天恨之后,布巧衣迅速恢复了正常肤色,而那把乌气冲天的「黑毒长金」,也还原回它原该富贵宝气的金黄模样。 「苏玄姬!这里你唯一可以信任的,就只有我戚天灔而已,只有我才能够救你们脱险,没有我帮忙,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全军覆没而已?绝不夸张。」戚天艳说得并不离谱,情势的确无法乐观,但这个节骨眼,又有谁会相信戚天灔是真心想要帮忙? 「你要打赢他,首先要不让他的身材给唬到,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另外,不知道你看出来没,他是个多情种,这需要一点想象力,但……」像是古道热肠的好心人,戚天灔没等苏玄姬回答,已经自告奋勇的帮起忙来了,但这些话显然恼怒了另一个人,那位应该跟他站在同一边的布巧衣,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你想玩什么花样那是你的事,牵扯到我作什么?」 对布巧衣的话,戚天灔马耳东风,自顾自地对苏玄姬说︰「咱布老黑用的招术,叫『伤心诀』,只有伤心人才能用,像你我这样生鲜活跳百毒不侵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学这样的功夫,轻则伤身,重则送命,布老黑因为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情到极深处,险些将命给断送掉,是我母亲救他的,所以才教他这一身稀奇古怪的功夫,你知道他爱的是谁吗?……」戚天灔刚问这话,就一声怒吼辗了过来…… 「戚天灔!!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你也得顾全大局,你在对手面前掀我的底,到底存何居心?」系布巧衣,任谁遇上戚天灔这样个敌我不分的盟友,又有谁能够忍受,布巧衣这样的反应,还算不上激烈,甚至已经刻意隐忍了。 刚才摸过仇天恨鼻息,明知他已经气绝,苏玄姬还猛烈摇着仇天恨,看能不能奇迹出现,将他摇醒,但仅管如此,戚天灔说的及布巧衣回应的,苏玄姬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故意用眼神瞅了瞅布巧衣,仿佛吃定布巧衣拿自己没辄,戚天灔说︰「你猜不出来?你铁定猜不来的,告诉你吧,咱布老大的心上人是他的亲婶婶,刚好也是我的母亲……虽弱输烟。」 不该说的,让戚天灔给说了,布巧衣按正常应该的墨一般脸色的,此刻却红得跟红苹果没两样。 他们俩一位姓戚,一位姓布,怎么会是堂兄弟? 原因其实很简单,冀省第一大门派布家的「纯阳门」是虽弱输烟再嫁的夫家,而戚天灔是冀南名门「神气门」已故掌门戚稼农的遗腹子,而戚稼农正是虽弱输烟的前夫。 冀省这两大门派素来不睦,甚至可以说势如水火,因着一段错纵复杂的过程,让虽弱输烟先后嫁入这两家彼此对立的大门派,最后甚至还成了「纯阳门」及「神气门」的共同掌门,不只称霸冀省,甚至还被称作「北霸女」,而她最大的对手,正是马英奇的师父「嵩山老人」军百休。 以上各段的恩恩怨怨在此不作赘述,而戚天灔与布巧衣之间之是否真的是堂兄弟,或布巧衣为什么会爱戚天灔的母亲虽弱输烟,对苏玄姬而言,眼下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关心的必要,只是,这个美得吓人的戚天灔竟然是虽弱输烟的儿子,这点倒是颇出人意表。 「我承认我爱她,一直都是,我也为此付出代价,这你该清楚,为什么要在素昧平生的对手面前掀我的底,你到底什么意思?」布巧衣身体微微地颤着,显然气极败坏。 「你一天没对我母亲死心,我就一天不可能原谅你!姑娘,你知道这位布老黑所谓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不管苏玄姬听或不听,戚天灔都执意要说,已经恼到极点的布巧衣狠咬着牙,两眼冒着怒火,像重伤的野兽,却无力反扑,只能作势威胁而已。 「我永远记得那晚,在我跟母亲虽弱输烟为布巧衣争执不下的那个夜晚,咱布老黑突然从门外进来,他的双手满是鲜血,往桌上丢了一件东西,然后对我说……这样你该放心了吧!……接着就这么昏死了过去,而桌上却多了一坨男性的器官,你能想象那画面有多恶心吗?一整付耶,好大的一坨,那血淋淋的一幕,任谁见过,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戚天灔讲的时候像在室的姑娘娇羞的把手触在嘴边,嘴角却像恶作剧的小孩子诡计成功开心地淫笑着,苏玄姬侧过头来看布巧衣的表情,那羞愤的程度直可屠杀成打的东北虎。 「原来你一直没原谅我,即使我作了这许多,还把我的……我是不可能杀你,毕竟你是……输烟的宝贝儿子,好!看你如何让这姑娘赢我,放马过来吧!」换表情像翻书一样,布巧衣瞬间收了愠色,把目光放在已经站起身来,备好「刀剑两伤神」子母刀剑的苏玄姬身上。 「姑娘,你知道吗?这家伙的苦肉计竟然得逞,他用自残来获到我母亲的同情,我母亲不只救了他,还传给他『伤心诀』,而且还不准我杀他、甚至伤他,现在只有靠你了,姑娘,替我出口怨气,杀了这个变态!杀了这个逆伦的死淫胚!」说完这话戚天灔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来。 无论戚天灔帮不帮忙,苏玄姬都得闯布巧衣这关,现在仇天恨已经死了,瞅旁边那个楞小子马英奇,因为不敢看赤裸的女体而陷入苦战,自己再不想办法突围,怕很难活过今天。 「伤心人有伤心事,事不伤心不伤人,伤心由心不由人,由人之事不伤心……」戚天灔喃喃念着的,不是「伤心诀」,而是「宽心诀」,这诀无关功夫,却可以破解又黑又毒的「伤心诀」。 四周的空气又凄又苦,仿佛天就块塌下来而没有人顶着似,这闷绝的气氛,让乐观的人想死,悲观的立刻去死。 刚才仇天恨遭遇的,原来是这么个怪异的时空,苏玄姬虽然不免心理受到环境影响,而胸口郁闷得想大声哭喊,甚至自戕解脱,但天才少女的她,知道眼下的困阻全是虚妄,外面的世界没变,受影响的只自己内心感受而已。 听着戚天灔反复颂着「宽心诀」,兰质蕙心的苏玄姬脑中一个灵感闪过…… 身体再残的人,听说也有仅凭意志力就可以站起身来,甚至跨出步伐的﹔而身体再健康的,也有因为伤心过度,意外导致瘁死。 所以精神主宰肉体,强健的体魄敌不过衰死的灵魂,而「伤心诀」就是把布巧衣悲极苦透的那份情意转成伤人的「心毒」,它不像毒药却比毒药更毒,用这样的毒来伤害对手。 显然戚天灔口中喃喃念着的,跟「伤心诀」恰好相反,它在拆解伤心,分析绝望,让虚妄还原虚妄,浊水恢复清澈…… 起1E点1E中1E文1E网1E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八、破情 (起8B点8B中8B文8B网更新时间:2007-5-25 20:28:00  本章字数:2589) 如果活跳新鲜的花朵,此刻让人放近到布巧衣的四周,这花会瞬间枯死。 悲苦与死亡如影随行,虽然有时候极乐与天堂仅仅一线之隔而已,但大多时候的距离还是比悲苦与死亡之间要遥远许多。 「黑毒长金」按兵不动,「刀剑两伤神」也不动,布巧衣露出破绽诱敌攻击,苏玄姬投桃报李,一样大门洞开,他们两个谁也不愿出第一剑。 伤心如槁木、如死灰,只有在沾惹上它后,才会惊觉,它不只具有生命,还能传播最狠最毒的伤心病毒。 而两个人都不敢攻击的原因,是因为……伤心悲苦是不靠人给的,它一定得由自己心中产生,没有悲苦作引线,光有颗凄惨落魄的炸药还是没用,所以伤心悲苦还非得自找罪受才能存在。 「果然名不虚传,从成都传来消息,说自命不凡的归难惨败在他初出茅庐的外甥女手上,我起先不信,但看你的悟性,果然是可造之材,你只要帮我杀了这个变态,我就答应收你为妾,怎么样?加油吧,把我念的心诀复颂一遍,你便可以轻易撂倒布老黑,也就可以成为我的爱妾了,来,我再多念几遍给你听……」看到苏玄姬逼得布巧衣动也不动地撑在那里,戚天灔俊美的脸上挂着笑容,看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大也应该大不了苏玄姬几岁,但说要收苏玄姬为妾?那意思就是说他有明媒正娶的正室啰,反正这不是重点,苏玄姬把戚天灔的话当放屁,当然,那首「宽心诀」除外。 才第二次,苏玄姬其实已经就把「宽心诀」记得有八成之谱了,现在戚天灔热心的反复诵着心诀,反而成了噪音,对随时得聚精百分之两百注意力的苏玄姬而言,这不止帮不了忙,反还成了困扰,苏玄姬不耐烦的喝叱戚天灔:「不要念了,真是吵死人!」 没想到苏玄姬得了便宜还卖乖,戚天灔好心帮她提点破布巧衣「伤心诀」的方法,重点处还故意加重声量放缓速度,不意竟换来一声喝叱,戚天艳脸上一抹浓浓的羞红,一脸愠色紧闭着嘴一言不发,但即使生气,却不减他惊为天人的绝俊容颜,原来男人生气,也可以这样凄美。 抓着「刀剑两伤神」,子母刀剑再度合一,苏玄姬猛进两步,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来,随手扯了一根长草,再猛地一窜,一下子逼近到布巧衣面前,一股阴风自布巧衣角翻起,悲苦的双眸闪着炼狱才有的眼神,比浓墨更黑的剑像强磁一般,勾摄着苏玄姬的灵魂,苏玄姬清楚感受到绝对窒息的威胁,稍不注意就会狂心乱性走火入魔。 柔草遇伤心、软弱见黑金,细草不断,反而将金剑给弹了回去,交会剎那,竟然发出像来自千层地底恶灵咆哮的凄厉声音,凡听见这声音的,无不毛骨悚然,显然交会的不只是剑与草,而是苏玄姬与布巧衣心中最黑暗可怕的一面。 哇地一声惨叫,布巧衣踉跄退了开去,手上虎口染着血,这女子不可小觑,连心中黑暗阴沉那面,都比一般人要强悍许多,借着弱草,苏玄姬把布巧衣要给的全还给他。 软弱跟伤心不是兄弟,而是仇人,它们彼此惨烈地杀戮着,看是伤心胜了软弱,而赢得伤心,抑或软弱主宰伤心,而从此软弱,但无论谁胜谁负,如果还只是伤心来软弱去的话,这将是一场没有输赢的战斗。 要胜过布巧衣,光打平不够,如戚天灔「宽心诀」提到的……「置无生于有生之形、化有情于无情之心」,在用软弱打平伤心之后,要用找死来打败不怕死。 嗡地一声狠鸣,该是「刀剑两伤神」大展神威的时候,接下来会怎样,苏玄姬完全没有把握,她或许会像仇天恨一样中了伤心之毒而死,但她却可以确定一点,布巧衣会比她先死,她有赢的机会,即使机会不大,但她愿意博,这样恶劣的时空,这样糟糕的条件,本来就只能死里求生,何况她还知道布巧衣会比她先死。 笑了?风雨愁煞人的布巧衣竟然笑了?原来全身墨黑的金剑,竟然迅速脱去原来不祥的颜色,剑身染上一层薄薄的白光,越来越强,一下子就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程度,现在的布巧衣看来非但不是干枝枯叶,甚至像叶荣花繁,生气盎然,适才的悲风乍歇苦气全消,苏玄姬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当反应过来时,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中计了!」还没等苏玄姬反应,一波波让人肝胆俱裂的猛烈攻势,把苏玄姬逼得逃窜无门,乓地一声巨响,「刀剑两伤神」给打腾到半空,一口恶血自苏玄姬口中怒奔而出,本来苏玄姬的实力距布巧衣就有一段距离,如今又着了戚天灔的道,撤防不及,仅管勉强守住对手奔雷般地攻势,但却已内伤不轻,没了「刀剑两伤神」的苏玄姬,两脚一软,暂时挤不出力气站起来,没想到竟然败得如此一败涂地。 「布老黑!怎么样?还生我气吗?」那声音高了三度软了十八度,戚天灔星星闪烁的双眼,异乎寻常友善地看着布巧衣。 听见戚天灔讲话,原本还想再给苏玄姬一剑送她归西的,却临时撤了手,布巧衣悻悻然欺着戚天灔说︰「生气?你就非得这般尖酸狠毒,你骗她就算了,还借机让我下不了台,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要不是我欠了你,我……连你都杀。」 「你说你要帮我,本来我就不信,只是你竟然设了陷井让我跳?姓布的,他不只会『伤心诀』,我看他更拿手的……是『宽心诀』吧!我才奇怪,怎么会有人只学拿盾的方法,却没有用矛的能力?我或许该败,却不该败得这么惨,你这个油头粉面的,要你的话能听,狗屎都能吃……」一口血又从狂怒的苏玄姬口中狠冒了出来。 「哈哈哈!我骗你?我说的可句句实话,这变态爱上我母亲、也就是他婶婶,这事再真实不过,只是我没说,布老大除了『伤心诀』外,他也精通『宽心诀』,反正你活不过今天,还有一件事顺便告诉你,布老大会割下他那宝贝,不只因为我母亲,还因为……我!哈哈!在我知道他爱上我母亲之前,我跟布老大是……一对恋人!」这些人的关系到底乱成什么跟什么样子?侄子爱上婶婶,堂弟勾搭了堂兄,中土的名门正派原来都这样恶搞的?这也难怪中土现在会哀鸿一片。 看了看左前方那位姓马的二楞子,此时地表节奏稳定的震动着,瞧他起落有如人间龙凤,同样俊美超卓,马英奇较诸戚天灔,青瓦与粪土,谁说四春没有人才? 姓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了什么原因开窍了,他不再逃避不着寸缕的虽弱输魂,「地胎神功」全开,杀得虽若输魂节节败退,只能慌乱地舞着轮子,勉强顶着。 唉!苏玄姬喟了一声长叹,现在三人挂了两个,就算马英奇赢了又如何? 就算他能摆平这五个怪人,还有高深莫测的虽弱输烟最后压轴,看来他们三个人这次算玩完了…… 起8B点8B中8B文8B网8B授权发布。 正文 八十九、环生 (起6X点6X中6X文6X网更新时间:2007-5-26 19:05:00  本章字数:4560) 一阵飒爽的风吹过,着了布巧衣跟戚天灔的道,受了重伤几快昏死过去的苏玄姬,勉强恢复了些许知觉,站在她眼前的,是她这一辈子不指望能再见到的男子……是田开疆? 刚才仿佛见到的开朗笑着的田开疆,难道是真的? 等意识再清楚一点,苏玄姬掩不住脸上的失望,但失望中其实还是有值得高兴的部分,她看见的,不是田开疆,而是仇天恨。 仇天恨死白着一张脸(刚才还黑得跟鬼没两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白的,而且还比一般人的白法还要死白),一肩及腰的长发油垢纠结散乱,随着山风微微,款款飘抖着,手上那把乍看之下不明所以的兵器,正是「疯魔剑」…… 是仇天恨! 他不是得永远挺直地躺在地上,几世纪都别想再站起来才对? 但……无庸置疑的,仇天恨真的又活过来了。 才稍稍移动身体,又一口鲜血自苏玄姬口中狠冒了出来,前胸连后背,不仅绷得死紧,还发着恶痛,连呼吸都叫人辛苦,不过,由此可以确定自己还活着没错。 瞧仇天恨精神奕奕地一条精钢淬炼的汉子顶天立地着,这像死人吗?要这是死人的话,这世间就没活人了。 当应该永远静静躺在地上的仇天恨突然狠狠咳了几声时,着实吓到还以为大势底定却为了过往的那段孽缘争论不休的布巧衣及戚天灔,不仅止此,这九命怪猫似的仇天恨还像大梦初醒一样,像一夜好梦之后,坐起身子,用手支着额头,等着回魂,一点也没有让剑毒所苦的痛苦模样,刚才布巧衣算是使上全力了,要一般人,怕十分之一的气力就非得一命呜呼,这怪卡是怎么活过来的? 当布巧衣想进一步看这个怪怪年轻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时,仇天恨突然弹跳了起来,就这一副苏玄姬看见的英挺模样。 这下子换布巧衣给吓破了胆,再怎么命大的人中他伤心剑毒的,就算不死,半身不遂算客气啦,但是看仇天恨现在这壮得可以捶扁一头牛的惊人体魄,这……这算是哪门子的奇迹? 不要说布巧衣或戚天灔想不透,仇天恨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的。 其实说穿了不值三文钱,这原因跟「逍遥剑法」与「温养八法」有关,前者能泄、后者能生,所以当苏玄姬拼上布巧衣这段时间,给了仇天恨排除心毒(泄),恢复元气(生)的机会。 「逍遥剑法」是十分强健的人才能使的功夫,而「温养八法」则是让人使了会变得十分强健的功夫,偏偏这两种都跟十分强健有关的神功,却恰恰相冲相克,「逍遥剑法」做的是掏空的工作,而「温养八法」则相反地做不断的增生,这也之所以仇天恨在遇见到韩墨之前,武功会陷入这么长时间瓶颈阶段而无法突破的原因,但一旦通了,泄与生之间就像活水源泉一般,茍日新日日新,这种奇异的生理运作模式,让外邪无法依附,奇毒无地生根。 这跟只学了「逍遥剑法」皮毛的云岂拾不同,仇天恨像深深植了基桩的摩天大楼,而云岂拾却是凭空筑起的小草厝,两者之间的差距,不言可喻。 「连这么痛苦的功夫都学了,你何不甘脆死了算了,活着的人,不该学这种功夫!教你这功夫的,一定很恨你,他不想让你死,而要你活得比死更痛苦!」仇天恨虽然恢复了大概,但仍忍受不住方才剑毒余留的痛苦,揉着刚才全面停机的左胸,斜侧着身体,同样那双冷冷的眼,吊着黑仁欺着布巧衣问。 「你这山林野夫哪里会懂爱的奥义?在爱面前,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今天所受的苦是欢喜甘愿来的,我有幸能参透爱情的奥义,这妙境,岂是你这粗鄙低俗的人能够理解?」答话的是布巧衣。 布巧衣话语充满轻鄙与不屑,因为他知道「伤心诀」与「宽心诀」这两种不同的功夫像水火一般不容,在他心灵巨大空间里侵蚀出广袤无际且落差奇大的峡谷,不要奢谈说平和与宁静了,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不能自主,他镇日不是低潮忧郁得想死,要不就亢奋火燥得不想活,死对布巧衣来说才是解脱,但可悲的是,他不能死。 为了要跟他所深爱却不能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布巧衣绝对不能死,所以他才会甘心接受这比死还痛苦的折磨,所以当他想死时,他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阻止自己寻死,戚天灔所说,布巧衣自戕下体一事,就是因着这个原因发生的。 布巧衣连换气也没,继续说,但斗大的泪珠却从他突然又衰老许多的容颜上一颗接着一颗滚了下来…… 「我如果没有同时爱上她们母子的话,就不会受到么多苦,你知道吗?爱情这东西,破坏的力量要比建设要大过许多,我迟早一天会让爱伤倒灵体俱灭,但这就是爱的奥义,像昙花一般,壮绝凄美……」说到这里布巧衣就再也没说了。 布巧衣之所以会学这对冲相克的「伤心诀」与「宽心诀」,其实还有一个他没说的原因,这跟布巧衣脚踏虽弱输烟母子两条船有关,虽弱输烟母子各自逼迫布巧衣学「伤心诀」跟「宽心诀」,因为他们自恃布巧衣学了其一,就不敢学另一种心法,然后用此来绑住布巧衣的心,让他专情于自己,不料明知不能同时学习「宽心诀」与「伤心诀」的步巧衣,却甘冒忌讳,把不该一起学的全学了,为了布巧衣,母子两反目成仇,一直到布巧衣自己卸了男性那根,才让他们母子接受事实,重修旧好。 话说到这里,布巧衣心毒又犯,瞧他全身发黑,七孔泌出些微的血水,戚天灔见状赶忙从腰际抽出像是专为布巧衣准备的一面小帕,塞进布巧衣口中,防止他自己咬断舌头,然后看了一下还聚精会神地在好不容易拆解开的铁扇里找错的隋时居,戚天灔眉头皱了皱,然后把头转向正眼观四方耳听八方,随时要用「溃散钢线」伺候对手的毒休菇说︰「把布老大看好,有个三长两短,不管你是男是女,都叫你吃不完兜着走!」像使唤下人似的,中土武林人人闻之丧胆的「亏阴元尊」毒休菇,让戚天灔这么一吼,竟然像媳妇听婆婆使唤似,乖乖地遵命行事,把在生死一线垂危中的布巧衣扶了下去。 「仇天恨!你知道吗?我是唯一在我母亲面前,要她网开一面,饶你不死的人!当然这跟温小斋一直游移不决有关,后来春东找了你,想跟我们『天鹰盟』攀交情,我们于是就拿你来对温小斋施压,这招果然有效,春西于是找到马夫人,也就是温小斋的老姘头,将马英奇推了出来,说他才是『长生门』仇雄的真正传人,我们的目的达成,那时候,你就该死啦,但我说,在温小斋还没迎『长生灯』之前,仇天恨就不能死,让温小斋以为『天鹰盟』有可能跟春东结盟,哈!幸好有我,否则成都那次,你早就让我母亲给毙啦!」戚天灔不经意地翻着老帐,但听得马英奇一肚子火,修养再好的他,也无法容忍人家说他的母亲是温小斋的老姘头,要不是眼前有虽弱输魂要对付,他可能已经杀到戚天灔这边来讨回公道啦。 「你是要我谢谢你?」仇天恨的回说, 「这倒不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想杀你。」 「不是不想杀我,而是杀不了我吧!」 「嘿!多逞口舌无益,倒是你那个云岂弱,现在还活着你知道吗?」 「活着,连云岂拾都说……难道……」听见戚天灔提到岂弱的名字,原本冰冷的表情有了些许解冻。 「云岂拾的话你也信?」 「那……你的话又能信?」 「随便你信或不信,事实就是事实,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姓马那个小子。」 姓马的小子?是马英奇? 「你不敢问?我替你问去!」说完一道流星轻曳,这样火准的速度,地面上却沙尘或草叶丝毫纹风不动,光看这移动位置的身手,戚天灔的武功果然不凡,依戚天灔的实力,大可明着跟仇天恨来上一场,虽然不能说囊中取物,但胜卷在握却也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没有理由扯这个谎唬他才对。 「马英奇,你这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你以为你能够瞒天过海,坏事做尽,而逍遥法外?」戚天灔还没出手,光这么一句话,就让眼看就要将虽弱输魂手到擒来的马英奇,骤间煞了车。 「你说什么?瞒天过海、坏事做尽、逍遥法外?马某不明白你这么说的原因?」瞧马英奇刚才把雪白的「淳正剑」,随硬节奏作软处理,不只动感还感动,每一出剑无不震憾人心,每一收招全都高潮迭起,是真君子剑,更是奇靓美绝。 那律动像太鼓,把精气全押、却宇宙尽含,舞到极致,地动如天胎、天籁宛畅然,好个马英奇,雄浑不霸、刚直不猛,而陡然收招,却又丝纹不牵、脸不红气不喘,内力深厚的程度让在场许多流高手无不动容。 「天灔……」虽弱输魂想讲话,才刚起头就让戚天英喝止︰「我讲话没你插嘴的份。」 「但是……」还没开始讲话,一辐音波迅疾地由戚天灔往虽弱输魂身上轧了过去,豪乳乱腾,虽弱输魂身上像激昂的水床,万波千浪、艳姿恼人。 这音波震得虽弱输魂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暗自叫苦。 「原来在云岂弱身上的那颗仇天恨的信物『真光险红』,现在不正为你所拥有?你到底对云岂弱怎么了?你可要说清楚讲明白来!」听见戚天艳提到「真光险红」,马英奇脸色陡变,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有『真光险红』?」 「真光险红」?天恨暗自寻思,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回事,是那颗他冒着生命危险,自绝壁挖采下来的巴掌大的那颗红宝石,是他送岂弱的礼物,也是害田开疆送命的不祥之物,那颗红宝石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奇怪的名字?「真光险红」?它后来又回岂弱的手上?但现在怎么会由马英奇所拥有? 「你在云岂弱身上犯下的罪行,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等揭穿你真面目的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人面兽心的家伙!」听到戚天灔的指控,马英奇脸部一阵潮红,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一时为之语塞,还没跟戚天灔算刚才侮辱马母的帐,还让他先发制人,你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句子来,他狼狈不堪地看着正努力回复元气的苏玄姬。 「答不出话来了吧!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仇天恨,你孩子之所以保不住,就是因为他,他……奸淫了你怀胎九月的妻子!」再也忍不住这样的诬控,马英奇愤怒地咆哮…… 「不要血口喷人!」 「现在是你报仇雪恨的机会,仇天恨上吧,你的仇人正是马英奇,替你的孩子复仇吧!」戚天灔言语恺切,仿佛这事他已经看不惯很久了似。 听了戚天灔的话,仇天恨只静得吓人可以形容,他不发一语,甚至让人感觉,连身上的细胞都暂停了工作,「疯魔剑」不像剑锋的剑锋此刻无力的垂向地面,而眼神?那一对很难让人感觉友善的双眼,现在更加冷冽,朝马英奇狠狠地欺着寒光。 对仇天恨充满敌意的眼神,马英奇既愤怒又失望,以前所未有的口气冷冷地说:「你如果这么就轻易相信他的话,就尽管取我性命来吧!」说着同时,放手让「淳正剑」跌在地面。 「仇天恨!那狼毒的家伙没一句话能信,他想让你跟马英奇自相残杀,不要着了他的道啊!」苏玄姬看见奇迹似活过来的仇天恨,竟然跟自己同一阵营的马英奇卯上了,忧心如焚的大声提警。 「姓马的怎么对待你的女人,你知道吗?唉,真是人神共愤,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戚天灔看仇、马两人对上了,想再给他个临们一脚,这种制造混乱,享受混乱,是戚天灔最独特也最最得意的兴趣与本事。 伐地一阵猛响,仇天恨一下子把内力催到极限,戚天灔看见心中为之一惊,近两年不见这小子,竟然精进到这样高强的境界,仇天恨如坍方巨石,又像轻飘絮羽,轧地一声怪响,朝马英奇攻来,马英奇则一脸无畏、从容就死,这时听见苏玄姬凄声呼喊…… 「不可以!」 起6X点6X中6X文6X网6X授权发布。 正文 九十、疯神 (起2K点2K中2K文2K网更新时间:2007-5-27 19:29:00  本章字数:4457) 说实在的,仇天恨的剑法真的很难看,要不是亲临感受他那雄浑的威力,而只远远观战的话,泰半会以为这小子绝对是疯了,要追究原因,其实答案也不难,所有该有的,在仇天恨的剑法里样样不缺,而让它之所以怎么看怎么怪的理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节奏。 就算随机取样都还有机率可以计算,而「疯魔剑」却既无定数、也没有变数,它演算不出程式,规纳不出结果,它可以是一个点,又像是一条线,当你以为它是一个面时,却又出现三维立体的可能,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发生了也没什么意义,空与有、虚与实,既非同相却是同体,既疯狂又复杂、且混乱更混沌,始于太初,也死于太初。 那疯了性的剑,却没让仇天恨真的把它往马英奇身上去。 但为了一句一听就可以识破的诬陷,却可以用死来明志?这个马英奇不只傻,也污辱了仇天恨的智慧。 但除了仇天恨自己,没有人可以预测仇天恨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连出招都像着了魔的怪胎,谁也猜不透他想干什么,仇天恨不想当大侠,所以江湖道义人伦礼教,他完全不在乎,他有他自己一套行事准则,但这套准则并不为其他人所理解,所以对现在仇天恨要杀马英九这事,不只戚天灔认为铁定,苏玄姬也不作怀疑。 疯子会做什么,没有人能预想得准,却都能猜想得到。 看自己才略施小计,就有一场好戏欣赏,戚天灔不再掩饰笑容,咧着唇红齿白的嘴笑着,但这笑维持不过两秒,或比两秒更少,戚天灔灿烂的笑容突然瞬间冻结,仇天恨那本来就看不出动向的剑,最后竟朝他这边过来。 这时间虽然不及转瞬,但对戚天灔来说,还足够反应,但仇天恨的武功可非一般,备好妥当都不见得可以从容应付,何况仓皇反应?这鬼厮的,难怪会有「疯魔」的称号,仇天恨这小子任谁也无法掌握。 仇天恨用的是「疯魔剑」,而「惟尔楼」楼主戚天灔紧急用来对付仇天恨的则是中土侠界闻之丧胆,二柄三剑的「三心二意剑」。 三剑中一死二活,其中有一把镶死的是一死,另外两把则灵活可以拆卸,所以二柄能活称二活,一剑随时可以分成两把,这剑惊人之处在于没有一定的型体,长度可以自由变换,单双更是随心所欲。 「神气门」是冀南大派,戚家最有名的武功就是「迷踪剑法」,在虽弱输烟嫁进了戚家的「神气门」,最后成了掌门之后,修改了「迷踪剑法」部分内容,使得原本移形换影的「迷踪剑法」,穿插进五式极富争议的招式,让「迷踪剑法」从此透着浓浓的邪气,这五式分别为坑、陷、欺、害、杀。 从此「迷踪剑法」成了极富心机的坑杀剑法。它像泥鳅一般滑溜,像蜘蛛黑寡妇一般狠毒。 但因为出乎他意料之外,忽然遭受仇天恨奇袭的缘故,「三心二意剑」一时使不出更改过的「迷踪剑法」,让戚天灔好不狼狈。 俊美的人连狼狈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好看,仇天恨的剑逼得戚天灔连连败退,剑法施展不开,只好把他那一身传闻是北天竺武学圣地「绿庄」失传的秘学「太激神功」,一波一波的放出能量来,希望干扰仇天恨因缘巧遇将「逍遥剑法」与「温养八法」已然炼成泄生相依的诡异内力,但因为他的「太激神功」修为不深,慌乱之中,一再让「疯魔剑」给冲撞散开。 「太激神功」可以按使用者功力深浅,决定运功的范围,在范围里连无形的空气都会被燃烧殆尽,而有形的则在无形的所有消逝之后,随之也遭到摧毁。 这意思就是,当对手遭遇到「太激神功」时,首先会感受到因为周围的空气瞬间消失而觉得窒息无法呼吸,紧接着身处的空间会急遽地缩小,压迫得身体到无法动弹的地步,一旦让「太激神功」逼迫到这个阶段,就代表「太激神功」已经获到绝对的主导权,这时候只消再施点力气,对手就会像捏烂的番茄一样,死状凄惨。 而这神功虽然偶然出现于武林,却鲜有真正练完成的,如果依「太平主笔」于讲剑坛上纪录的,仅只有鬼天雠一人,这人出现在本故事一百多年之后。 幸好戚天灔「太激神功」只炼到第二级的程度,否则加上他坑、陷、欺、害、杀的「迷踪剑法」,戚天灔不知道要多害多少人。 勒紧空间、压榨魂体的威力,在仇天恨或可称作「疯魔剑法」的撕扯、切割下,「太激神功」像永远聚不成形来的龙卷风,空有吓人的架势,却一点也威胁不到仇天恨,反倒是仇天恨时而风驰电掣、时而沉重迟缓,让人既摸不着东西南北,也搞不清楚轻重缓急,原本以过人的隔空驭气的神功及害人的剑法笑傲中土的戚天灔,第一次在四春棋逢敌手。 「我不是告诉你说你的仇人是马英奇?你还打我作什么?疯子!你真是个疯子!要打?好!我就打你个死无全尸。」经过几次乱无章法的发功,戚天灔不小心受了仇天恨一剑,左肩给削去浅浅的一层白肉,戚天灔紧咬着牙,「三心二意剑」一分为二,气剑体一致对仇天恨展开反击,高手对高手,鲜少有侥幸的可能,毅然绝然地致之死地而后生,才可能反转颓势。 果然在鲜血溅得周身都是之后,戚天灔拿回部份的主控权,现在又该戚天灔发球了。 俊美的脸上少了一些从容与潇洒,多了一分凝重与苍白,戚天灔把眉头一锁,一股热腾腾的内力从直挺的鼻子下方怒喷了出来,他忍住肩上的痛,将一分为二的「三心二意剑」提过肩膀,当「疯魔剑」扫过时,「三心二意剑」一下子全短了一截,乍看之下像是让仇天恨给齐腰斩断,戚天艳死白的脸陡然变灰,「太激神功」再次发动,范围恰好足够把仇天恨困在里面,仇天恨觉得四周的空间像突然被「烧」光,自己被硬塞进一个甚至比戒指盒还小的空间似,那种血肉瞬间被轧成肉泥的感觉,不要说死了,想留个全尸都不可能,但……在其他人眼里,仇天恨除了周遭罩着着灰茫茫的蜃影外,跟之前并没有太多改变,唯一改变的,就只有仇天恨脸上的表情,那不只是痛苦,而是痛苦得不知该如何痛苦的痛苦。 「太激神功」分成三个进阶,破血、收神及太空,每个阶段又分九级,戚天灔算是天赋异禀了,年纪轻轻已经有第二级收神的第一阶功力,加上他不大出手,一出手便全力以赴,所以鲜少有败绩,但因为他喜欢用计巧取,加上手法罔顾道义,为许多正派人士所不耻,要不是虽弱输烟与武天英关系良好,否则早被归为邪魔外道一类,因此即使他武功极高,却没有太多侠名,有的只骂声遍地,他这一身傲世的「太激神功」,也因此给这样埋没了,鲜少有人会去提及甚至赞誉。 而这时让要命的「太激神功」压迫得无法脱身的仇天恨,眼前突然冒突出「三心二意剑」又重新长出来的剑锋…… 躲不掉啦!任武功再高强的人,陷到戚天灔这陷阱里,也只好认命的挨他一剑。 像捅过豆腐脑的利刃,偏心脏一点,仇天恨狠挨了戚天灔一剑。 但仇天恨毕竟是仇天恨,左胁中剑的他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戚天灔,匡地一声,「三心二意剑」让仇天恨给断了。 只是尽管剑断了,但……这剑有毒。 谁都怕毒,就咱仇小爷最不怕毒,尽管如此,危机并没有解除,因为戚天灔的「太激神功」还困着他。 但不管如何,对相同年纪的人而言,对于死亡,仇天恨算是见多识广,那种濒死不能死,辗转浏连于鬼门关之前的恐怖经验,或许会吓坏许多人,但对仇天恨来说,虽然不能说司空见惯,但却不陌生,脆弱的人任由身体主宰一切,坚强的却用精神发挥身体的潜能,即便是已然十分孱弱、甚至濒死的身体。 仇天恨什么没有,那股从来就不曾消沉过的求生意志、那像在地球上活了百万年蟑螂般的不死灵魂、那比钻石更硬的硬颈精神,是他用痛苦磨难去折价、用命运多舛所贱卖得来的,这是一种没有人想要、却想要也不见得要得到的惊人本事。 正放心仇天恨不过尔尔,以为可以将对手碎裂拆解归去来兮时,戚天灔得意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原先的笑容有点惨淡,毕竟这是一场惨胜,但现在他不只笑不出来,还一脸愕然,看过美男子被吓到的样子吗?其实不会比我们一般俗男子高明多少……恐惧的脸,殊少可以跟美画上等号的。 「这小子当真疯了!」戚天灔抖着声音说,他眼前这时仿佛出现一只大鹏,那大鹏不像在追杀猎物,而是要跟猎物同归于尽。 这是什么烂招?仇天恨再次做出超乎戚天灔想象的反应,他这不存心摆明要跟戚天灔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被自己杀死的人杀死?这对一个不想死也从来没想到会死的人来说,是再讽刺不过的下场。 只有尚未练成的最高的「太空」阶段,方能保护戚天灔的生命,戚天灔没有退路,只好勉力一试,这一试极具风险,因为还不属自己的东西自己却拿了,如果不是「偷」那就是「借」,借就得还,戚天艳不知道自己还得起或还不起?但管不了这许多,为了保命,什么代价都得付。 仇天恨反攻的力道有如破岸的海啸扑天而来,疯魔剑像点了睛的巨龙,不见锈钝,还多了前所未有的灵巧。 没有人想象得到仇天恨的武功已经精进到这般骇人的境界,老实说论仇天恨现阶段的剑法,虽然威力惊人却远不及高妙;论内力,称得上雄浑却缺乏技巧,因此依他的段数,在四春及中土武界,只能勉强挤进两百强,但仇天恨最为骇人的并非他的武艺,而在于他的拼斗的精神,又称斗魂。 一般人虽然不能说都贪生怕死,却绝不会自寻死路,尤其那些出身名门正派娇生惯养的公子千金们,而仇天恨不同,死亡的威胁自小久就如影随形,不能说对生命的豁达,应该是在不知不觉中养成面对死亡的习惯,让接受死亡成为他生命的一环,也只有如此才有活命的可能,这点,让他在面对敌人时有更多的可能与空间可以发挥。 这一幕让所有人看傻了眼,其中包括原本专心于拆扇重拼图画的隋时居,这等高层次的战斗,体现的不只戚仇二人的才情与能力,最重要的,还包括武界最为称颂的求胜意志。 论武功,无庸置疑,戚天灔要高出仇天,但显然光功夫好,不见得就赢得了对手,从气场传来两人撕裂人心的凄惨叫声,想必不光仇天恨,戚天灔也让对手逼到临界,现在等的,只看谁先倒下? 结果又一声该只阿鼻地狱才有的哀号声传来,但不是来自戚天灔与仇天恨的恶战气阵里,而是位于平台后的那片茂松处。 听这惨绝人寰的号声,首先挣扎站起来的,是刚被仇天恨重伤的布巧衣,他忧心如焚的程度从他惊恐的眼神可以瞧出端倪,他喃喃自语说︰「是输烟?没错!是她声音没错,她怎么了!」 不只布巧衣,隋时居、虽弱输魂跟毒休菇也全竖直了耳,头头虽弱输烟一定遭逢什么不测,难怪爱子戚天灔遭逢苦战,却迟迟不见虽弱输烟出手相救。 只有虽若输魂知道原因,她刚才还试图想通知戚天灔,因为真正的敌人就在附近,虽然让马英奇的「地胎神功」所困,一时发不了声音,但眼看大敌当前,她只拼了命看是否能把声音爆出来,这一吼,效果出奇的好︰「军百休那老贼来啦!」 军百修? 中土「天鹰会」特使团这边,除被仇天恨困住的戚天灔除外,全都放了对手,急着往松林方向去,火速增援虽弱输烟。 还没进入林子,一个消洒英挺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布巧衣等人的面前,这人竟然是……田开疆。 起2K点2K中2K文2K网2K授权发布。 正文 九十一、夙魂 (起8W点8W中8W文8W网更新时间:2007-5-28 20:25:00  本章字数:4697)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哦……一定是他,是军百休那个老贼干的好事。」毒休菇慌乱地问道。 即使亲眼所见,还是令人难以相信,久盼田开疆的死讯是假而期待能再见田开疆一面的苏玄姬,此刻竟呆若木鸡,或许这刺激太过猛浪,一时间让她无法反应。 虽然满脸的乱胡子,头发更是纠结油垢,但那双眼跟以往一样清澈明亮,让人丝毫不会误认,确实是田开疆没错,田开疆将两手插在腰际,斜着嘴笑说︰「托你们的福,这些日子可把几十年份的觉给睡光了,现在我可精神饱满得紧,唯一我要抗议的,就是伙食太差,我知道你们是故意,但那份量不到一口,还又脏又稀,没被饿死也给臭死,没想到我竟然能够安然无事,哈!真是托你们各位的福啊!」瞧田开疆褴褛的衣裤,脏污结痂的身体,苏玄姬眼眶一红,泪珠子忍不住垂挂了下来。 「苏妹子、英奇兄,你们都来啦!咦?那丸怪异的气团可杰作的紧,里面有谁呀?」田开疆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从气阵里哀嚎而出,气阵瞬间烟消云灭,仇天恨痛苦的用「疯魔剑」支撑着快要裂解的身体,从他身体抖动的状态,怕是气力已然用顷。 而从气阵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是戚天灔,他脸色比白墙更白,连原本鲜红的嘴唇都死白得吓人,他全身沁着汗,那是冷到几乎于冰点的冷汗,他缓走的步伐越来越沉,一滴滴鲜血止不住势头地垂滴下来,血来自于他的双手……那双像浸了强酸的手,戚天艳双手齐腕地给碎解光了。 废了?中土人人闻之丧胆的戚天灔竟然废了,显然不是仇天恨砍了他双掌,而是因为越级使用了「太激神功」最高阶「太空」使然,戚天艳承受不了「太空」的威力,没伤到仇天恨,倒先废了自己。 而这个仇天恨,又是什么样的怪物?惊世骇俗的「太激神功」最高级「太空」竟然对他莫可奈何。 「仇兄弟好久不见,怎么……你身体欠安?看你虚成这付德性,怕是遇到好对手啦?」田开疆笑的很灿烂。 两年以前,他因为重伤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仇天恨,因此心中不安,才让云岂拾趁隙而入,让他中了云岂拾的诡计,但云岂拾说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全是谎话,仇天恨果然还活着,但看见仇天恨,让他又想起一直不肯原谅他的岂弱,田开疆是想成全云岂弱跟仇天恨,让他们在一起的,但没想到后来事与愿违,仇天恨这小子还说要成全他跟岂弱,其实岂弱那时候无论人或心,都已经属于仇天恨了,这种事到了这般田地还能让吗? 其实那天在秀巫山小坪上,他要仇天恨跟他回去时,田开疆心中其实是生气的,他气仇天恨不顾朋友道义,也气岂弱背叛爱情,但这两人都是他深爱的人,他不想失去他们二人任何之一,所以他选择把岂弱让给仇天恨,但尽管如此,田开疆那股妒忿与冤气,并没有因此稍减,这也之所以他要仇天恨回去,仇天恨不从时,田开疆下手会那么重的原因,而他更没想到仇天恨一心只想向田开疆赎罪,竟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所以才铸成憾事。 当田开疆让仇天恨的顽冥不灵气得狠下杀手时,仇天恨早就抱定以死来解决他们三人之间难解的感情死结,虽然田开疆心中明白,最后给仇天恨致命一刀的是云岂拾,但要不是他先头给仇天恨那一剑,云岂拾何来能耐杀得仇天恨? 现在看见到仇天恨,虽然因为经历一场恶战,显得十分狼狈,但终究还直挺挺地站着,证实仇天恨还活着,田开疆一股热泪差点夺眶而出,最后还是硬忍下来,他不哭,含着泪开怀地笑着,像在万里无云的夜里,那片耀闪着万点白亮星光的天空。 对着田开疆比了个大姆指,意思是告诉田开疆他没事,但仇天恨虽然没事,却一时间还说不出话来,比完手势后还是痛苦的弯下腰,只能微微抬头吊着眼珠子喜孜孜地瞅田开疆看,能从「太激神功」底下活存下来,还发肤无伤,除了侥幸还是侥幸,仇天恨能够完好无缺地站着,算是奇迹。 能看见田开疆真好,是他害了田开疆,当获知田开疆死讯,仇天恨一直这样自责着,如果他不去相信那鬼话连篇的云岂拾的话,这一切的不幸就不会发生了。 「田开疆啊田开疆!那天即使让你杀了,仇天恨我眼皮眨也不会眨一下,但要是知道岂弱肚子里有我孩子的话,我绝对不会丢下孩子不管,只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岂弱竟然没跟我说,是生我的气吧!我自以为是,以为感情这事,只要自己知难而退就该有好结果,不料……唉!竟然惹来这么场大灾难。」 那朝阳般令人精神鼓舞、夏瀑般让人凉澈心扉的笑容,田开疆这张注册商标的笑容,好生另人怀念,好小子,没死就好,田开疆没哭,反倒仇天恨垂挂出两道英雄泪,但是混在满是斗大汗水的脸庞上,没有人发现仇天恨流泪。 看见到戚天灔双手齐腕不见,布巧衣不安地看了一下茂林虽弱输烟那边,咬了下牙,随即转身奔回到戚天灔身边,戚天灔虽然苦着一张脸,但看见到布巧衣,眼眶一红,一个堂堂五呎之躯的大男人,像姑娘似地投入到布巧衣的怀抱,布巧衣宽大的肩膀纳了身材颇为状硕的戚天灔,戚天灔明明一介须眉,却像小女子依偎在布巧衣胸口,啜泣说︰「怎么办?我废了,你该不会因此嫌弃我,不要我了吧?」 「傻瓜,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不嫌弃我?那好,你以后得全心照顾我!走!让我们离开虽弱输烟远远的,好好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输烟是你母亲,你不能……」 「母亲?是母亲就不该抢我的爱人,啊!好痛,我支持不住了,巧衣!救我……」不知道是真或是装的,戚天灔说着说着就昏厥了过去,布巧衣紧紧抱着戚天灔,大声呼喊他的名。 那边两个大男人肉麻兮兮地抱成一团,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田开疆一夫当关,挡住隋时居三人去路,嘿嘿!中土「特使团」的麻烦才刚要开始。 一时还恢复不了内力的苏玄姬,看田开疆手无寸铁,把「刀剑两伤神」左右一转,刀剑分离,尾端连着一条精钢制成的七巧连环锁「伤神牵」,瞧她熟练地来回套动几下,连环锁解套,刀是刀,剑是剑,不再为情所牵连,苏玄姬把刚才复原一点的内力用上,说︰「田开疆!接着。」 那剑飙个劲疾,一不小心,光刀气就足以伤人,田开疆看见到友剑来兮,转个麻花卷,伸手一抓,轻轻松松收了那剑。 田开疆人还没着地,冷不防地对手第一波,「文字气」惊涛骇浪猛地袭来。 是隋时居! 瞧他在空中划字,字形成气,像喷射引擎的排管,在完成瞬间,气爆而出,字形一下子放大有一个人身大,火速往对手身上轧去。 不知道这「字气」厉害,田开疆收了第一击,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虽然毫发无伤,却让后座力弹退了有四五公尺远,苏玄姬惊叫︰「小心!」 侧过头,田开疆给了苏玄姬甜甜的一笑。 成都那次事件之后,田开疆的生命中多了一位重要的人,那就是苏玄姬。 她大胆的求爱,苦苦地纠缠,曾经让他苦恼不已,还记得他私底下在「白霭门」私会苏玄姬,他用了最毒狠的话、最坚决的心,伤害并拒绝了苏玄姬,田开疆终于达到目的,气走了始终不愿意放弃的苏玄姬,但……没想到认为再也见不到苏玄姬的田开疆,竟然开始思念起苏玄姬……尤其被幽禁在地牢里这一年的时间。 别来无恙,亲亲我的小债主,真开心能再见到你,田开疆款款深情暗地跟苏玄姬互通款曲,苏玄姬同步感受到田开疆真切的情义,两眼一红,满心欢喜地又笑又哭。 不想让田开疆有丝毫喘息的机会,隋时居连划了几个字出去,田开疆抵挡雄沛的字气同时,辨识出隋时居打出的字形,组合之后,竟然是……「万」、「小」「田」、「的」、「小」、「说」、「很」、「好」、「看」。 这是那门的白痴造句法,如果不是低能、智障,恐怕还造不出这样的句子来,隋时居搞得田开疆啼笑皆非,但无法否认,这个笨书生,他的功夫「文字气」确实厉害,田开疆让他逼得一时无法还手,简直就快喘不过气来。 看见隋时居缠住田开疆,虽弱输魂跟毒休菇想趁机持援虽弱输烟,这时电闪般速度一道圣洁的雪白奔驰而来,「淳正剑」让人无法直视,马英奇接着田开疆之后,挡在虽弱输魂跟毒休菇之前。 「溃散线钢」像配有热导引的飞弹,好几条线钢齐发往马英奇私处攻去,不耻毒休菇招式低贱下流,马英奇把由「温养八法」奠下基础,「地胎神功」完熟而成的高超内力使上,地表急鼓奔鸣,这激昂的频率干扰了毒休菇操控线钢的内力,「溃散线钢」不只威力顿失,还失去准头,毒修菇气急败坏,赶忙收回线钢,重新发过。 这时轮音嗡嗡声大作,趁着马英奇专心对付毒修菇同时,虽弱输魂发动攻击,她要为刚才受挫于马英奇那一战,讨回面子来。 连碰都还没碰到马英奇,虽弱输魂就两轮轮空火花四射,不知道什么时候,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仇天恨,支着他原本是古墓剑钥的「疯魔剑」,帮马英奇躲过腹背受敌的危机。 看田开疆、马英奇、仇天恨三人斗得辛苦,苏玄姬硬撑起复原不到五成的身体,准备驰援友军而来,这时同样为仇天恨所伤的布巧衣,放下晕过去的戚天灔,用他盖世神兵「黑毒长金」堵住苏玄姬的去路。 眼前是不折不扣的裸女,不知道什么缘故,那硕大软棉的球体,乳头正高高地挺着,粗大的程度有大姆指般大小,虽弱输魂虽然肥胖,而且脸上黥着五彩绚烂的图案,但五官却不失清秀,甚至还称得上美丽。 虽弱输魂之所以会今天这付模样,是因为小时候,曾经不幸跌进到极毒的化骨池里,虽然幸运地捡回一条命,却从此带着一个要命的毛病,那就是,她会不断地从身上排出毒汗,这毒汗要是不干的话,经过几个时辰之后,会回侵进入皮肤里去,让肌肤严重地糜烂腐坏,因此为了减少闷汗的机会,增加干爽的面积,所以虽弱输魂干脆不穿衣服,而以刺青彩绘全身代替,但刺青永远取代不了真正的衣物,所以这么做不过掩耳盗铃,虽弱输魂的人体彩绘并不能掩盖她赤身裸体的事实。 人体之所以美,美在起伏的幅度与圆滑的曲线,而女人身体的幅度与曲线,较诸男性又多了一分柔滑与圆润,那感觉像香郁的生乳,既厚实且甜蜜,而无论胸部或臀处的自然晃漾,更能挑动人心深底的欲望,那像水球一般的波动,在细细的皮肤底下,无论小波微伏或激浪澎湃,都让人心旌动摇,在仇天恨眼前,是再真实不过活色生香的画面,这也难怪人称「白马君子」的马英奇,刚才跟虽弱输魂对战时,不愿也不敢直视虽弱输魂。 现在跳出来挡虽弱输魂,对仇天恨而言,是勉强了点,依虽弱输魂的功夫,原本不是仇天恨的对手,但刚才历劫「太激神功」的蹂躏,仇天恨勉力一挡,将虽弱输魂从马英奇身边支开,其实已经把仅剩能轧得出的力气全都使上了,瞧虽弱输魂竖目直眉的,要把吃奶的力气拼上,仇天恨只能苦笑,这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绕着,那就是……真的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 看见到刚才的线钢全让马英奇的「地胎神功」干扰,毒休菇心念一横,看来不使出杀手鐗怕是过不了马英奇这关了。 一股风自马英奇背后腾着,一身白洁的衣袍英武地狂抖,地表微微震动,马英奇知道他该做的,就是把虽弱输魂等人全挡在这里,让师父军百休可以专心对付虽弱输烟,这时毒休菇猛地向后一跃,原本朝下的头,向上一昂,左手一腾,又是数条线钢射出,马英奇瞬间加速震动频率,正面迎战毒休菇恶狠的攻击。 两脚才刚着地的毒休菇,轻点一下地表,突然又弹跳起来,她用力把脚一蹬,从脚尖处射出有两颗黄色丸子,丸子直飙马英奇而来,在接近马英奇不到一公尺处爆开,马英奇看见两坨烟雾迅速漫开,知道大事不妙,暗骂毒休菇下流,果然两眼让黄烟一熏,一下子就张不开眼来,毒休菇看见毒丸攻势得手,机不可失,左手撑地,仰头右手一弹,跟之前白色线钢不同,这次是黑色的,叫作「销丧线钢」…… 起8W点8W中8W文8W网8W授权发布。 正文 九十二、净欲 (起3P点3P中3P文3P网更新时间:2007-5-29 20:12:00  本章字数:4821) 又一波文字气劲袭来,田开疆虽然挡得有点吃力,但却兴味浓厚地辨识着隋时居到底写些什么? 「我亡口定了」田开疆连着几个转身,每一回转就打回一个字气,并同时念出声音,但这亡口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让田开疆丈二金刚摸不着脑,田开疆没好气的问︰「大学者,您这亡口二字典出何处?很难懂耶!」 听田开疆说话,隋时居脸上一红,愠色道︰「什么亡口,是赢啦!我……一时想不起怎么写,所以……喂!你干嘛偷看我写字,提防好你的小命要紧,你不是我的对手,再三心两意,你会死得很惨!」 「这人真怪,明明把写的字往我这边送,却又不准我看,哈……那我就……」隋时居说的没错,田开疆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只单从武功而言,中土群侠无论尊儒或不,都喜欢以儒侠自居,因为这代表自己是文武兼修的侠客,而不是只会动刀动枪的粗鲁武夫,瞧这粗短的隋时居,胡子刮得只剩一片青皮的那张方形脸,看不见文雨润泽过的光采,却一付硬芭乐便秘不通的屎气,田开疆微微笑着,因为他知道,在许多战斗中,最后胜利的,往往不是最强的人,而是……能够将对手看通透的人。 静止绝不会是真正的静止,连静止的图画,颜色都会消退,静止?充其量不过是人的一种错觉,就像苏玄姬跟布巧衣一样,明明对上了,却动也不动,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现在恢复的状况如何,但却清楚自己的实力都还不行,所以两个人互相在等对方出手,趁这空档,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所以当其它三组人马打得昏天暗地时,苏玄姬却只冷冷的瞅着布巧衣,而布巧衣同样斜着眼欺着苏玄姬。 斗?不只靠武力、也不仅仅凭智谋,它还比……一股「气」,必胜的决心当然神「气」,但弯腰服输同样不俗「气」,软硬没有绝对的好坏,如何能不被摧毁,而摧毁人,才是最后的目的。 黑不溜丢的「销丧线钢」?马英奇没想到毒休菇还有这样个伏招,「淳正剑」举到头顶瞬间拉回地面之后,又猛地一个大勾,整个身体因此箭步凌空,周围祥光四射,散发着堂堂正正的侠义罡气! 果然地动如雷碰碰作响,每一擂就一次震憾,这「地胎神功」果然不是盖的。 但群白之中,还是有一线绝黑,虽然不住地颤动着,却以极快的速度钻进入光圈,那线钢所到之处,都让喷出的黑色粉末给侵染,原来「销丧线钢」不仅线头倒勾染有剧毒,连线索都沾有毒粉。 虽然让之前的毒丸伤及眼睛,但听声辨向,避开线头并不太难,但对无形无味的黑色毒粉,一直以大口呼气大口吐气的马英奇来说,成了最要命的一环…… 仇天恨这边也不容乐观,以虽弱输魂的实力,虽然远远比不上让韩墨提点因此进步神速的仇天恨,但仇天恨原有过人的内力,却在刚才已经让戚天灔的「太激神功」所耗尽,这就像没了汽油的车子,就算车子再好,又有何用…… 而田开疆这边,面对的对手却恰好与仇天恨相反,隋时居显然要强过田开疆许多,但令人讶异的,明明比较强的隋时居,此时却让人有投鼠忌器的感觉,因为……在知道田开疆会赏读自己打出去的文字之后,隋时居开始认真作起文章! 这个转变让田开疆啼笑皆非,隋时居现在打过来的字气,威力依然惊人,可是速度却慢了许多,眼前好不容易凑成的一句,其间还改了三次,终于完成的文字是这样写︰「水到流处自当流,花到开时自繁容。」最末的繁荣改了三次,他首先用了「当开」、其次「繁开」最后才是「繁容」,「繁荣」用得还算可以,可惜荣字写错了,而最令人发噱的,是这根本就是一句废词,比「我赢定了」还糟,这就像为了组合而组合,最后结构出一堆垃圾一样,如果这样的垃圾有它弦外之音,辟如反讽、解构或象征等,容或有更高的意境,但田开疆清楚,换别人或许,隋时居?嘿系薄可宁A代志。 看隋时居江郎才尽的痛苦模样,连田开疆都替他可怜,但恐怖的是,以为趁隋时居受作文之苦,就可以上下其手,占尽便宜?那可就大错特错,这样个变局只能保田开疆于不败,却不能铁保田开疆胜出。 较诸一年多以前,田开疆武功又进步许多,实力自然雄厚不俗,但跟隋时居比起来,还是相距甚远,若不是隋时居脑袋不灵光,他的成就应该不在虽弱输烟之下,可是……像隋时居这样颟顸的人,又如何能参悟透「文字气」这样神功妙法的? 哈!可能隋时居并不笨,只是我们不认为他聪明罢了! 在接连几次攻击之后,仇天恨勉强接住虽弱输魂的飞火狂轮,看对手波涛汹涌,仇天恨没有太多旖妮绮念,只觉得反胃而已,因为暂时失去强大内力的他,只能任对手的内力在他体内长驱直入,而这外侵的力量本来就不怀好意,所以比一般有害身体的外邪更邪,所幸仇天恨精通「温养八法」,对扶正怯邪有独特的能耐,所以尽管虽弱输魂由飞轮导入阴邪之气,恣意地袭扰伤害仇天恨,仇天恨虽然不舒服,却还勉强顶得住,换成别人,不早就五内俱裂大量内出血而亡。 但可以顶住不死,并不代表就可以避免不快,就在虽弱输魂眼看就要得手,却久攻不下开始有点心浮气躁之际,仇天恨再也忍不住恶心,在看见彩绘图案的裸体,由上而下猛攻而来,「疯魔剑」硬生生让飞轮弹回之际,哇地一个长恶……仇天恨把胃里让消化脢腐酱成酸臭泥的秽物,以几乎音速的速度,喷向虽弱输魂! 这一吐果真惊天动地,虽弱输魂走避不及,丰肥软塌的巨乳应声中招,惊得虽弱输魂收了飞轮,仓促从战局退了下来,往边边一个小塘浸藏了进去,不久从水面冒出头来咒骂仇天恨道︰「你这个恶心的家伙,要吐也挑个时间对象,你敢这样亵渎老娘,老娘一定要杀了你!」 看虽弱输魂从塘里走出来,仇天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遇过水的虽弱输魂,身上的纹身竟然全都消失不见(这是九江,人称「衣体天王」研采四色独步天下的特殊刺青法),出现在仇天恨面前的是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全裸女子。 体态极为福泰的虽弱输魂,当真正全裸时,别有另一种震憾,尤其对男人而言,她身上的性征这时变得十分醒目,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次刺激,而方才看不出确切形状的乳首部份,扩成一个手掌般大的圆圈,挺在最顶那两颗大得惊人的鸡冠突,连同泛滥的乳晕,全是浅浅的粉红色,再搭上陷进在多一层脂肪的软肉内,呈三角形状的茂密细卷毛林,下方间端一点罅缝,嫩肉微张火红亮着的私处,这尊雪白的玉体,绝难单纯以性感或肉感形容,它是如此开诚布公,如此的直接了当,除了猥亵还是猥亵,这是指对看见到虽弱输魂这款裸体的男人而言。 脸上火辣辣的,除了他深爱的云岂弱外,仇天恨没看过其它女人,这样直接挑战欲望的画面,突兀又坦白的现场演出,换其它男人或许会乱了阵脚,但对那夜,连对云岂弱主动的求爱都能拒绝的仇天恨而言,除了加快心跳,虽弱输魂肥艳的玉体,没有造成仇天恨太大的困扰。 当初因为克制不住欲望,在下雨那夜他玷污了田开疆的爱人,而在岂弱向他求爱那晚,他的拒绝却让他失去不只岂弱,性欲真是害人啊!仇天恨一直这样认为,尽管这种想法不见得对,但因这成见仇天恨自此不知不觉地成了禁欲主义者,现在如此,以后也一样,他的禁欲,无关宗教更沾不上道德的边,他只潜意识排斥而已,他以为……嘿咻之后,有的只一堆麻烦。 就像高潮的时间虽然刺激却也短得吓人一样,接触空气不久,加上飞轮快转产生的气流,水湿的玉体一下子就干了,虽弱输魂借以敝体的纹身刺青再度回复原貌,而这次飞轮转得比适才更凶,失了耐性的虽弱输魂无论如何只想速战速决,尽快取仇天恨的小命来。 这时好玩的事情发生了,眼看少了能量推动引擎的仇天恨,一方面靠「温养八法」打下的基础保护身体,一方面竟然开始拆解分析起虽弱输魂的武功。 要能跨越自己流派藩篱,进入他人的武学体系进行拆解分析?谈何容易,仇天恨这项能耐以前偶有出现过,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不利的条件底下,所以才给激发出来,但这却也代表仇天恨除了他现今武学造诣,已经到达让人不可小觑的惊人程度之外,他那潜藏过人的天赋,更是他可以成为一等一高手的原因,这也难怪连最高段的「太激神功」都莫他奈何。 站在地表上,每一条路都各自有不同的终点,但一旦上到太空,原先地上那些让人迷失的道路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它们的终点即便不同,却都同在一个地球上。 所以当虽弱输魂奔腾着满身细嫩白肉,把飞轮催到极速时,仇天恨看见到她周遭气场的变化,再绝妙的招式一定要内力来点燃,且抛开虽弱输魂的内力不说,这飞火轮转的功夫,实际上比表面看来要细致精巧许多,虽弱输魂的铁轮内侧有三片立体弧状的风叶,握把为轴心,轮面可以像一般车轮般,快速地转动,而转动的原因则是利用风车原理,而风力来源竟然不假自然力,而全凭虽弱输魂雄沛的内力供输,用来涡旋气流,进而带动风速,难怪刚才还湿淋淋赤裸裸地出水模样,一转眼就给烘干了。 仔细盯着狂飙的气场,用心感受像从涡轮里旋出的气流,仇天恨这时不再反抗,不再像刚才一样直撄虽弱输魂之锋,反而放软全身,除了「疯魔剑」还端在身前护着,其他防务尽卸,像是自暴自弃的模样,见状,虽弱输魂大喜,这小子果然撑不下去了,待我拿下他、取了他狗命之后,布巧衣跟虽弱输魂这两个从不正眼瞧我武功的,不对我刮目相看才怪,虽弱输魂芳心自喜,准备欢喜收获。 当然,事情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虽弱输魂不了解这看来疯颠落魄的年轻人的真正实力,现在不懂,以后也不会明白,她只觉得怎么明明伸手就可以获得的胜利,怎么越用力却离她越远? 而仇天恨这边虽然气力尽卸,但变换身形之快,直是一个精通移形换位的高手,让虽弱输魂感觉像在风中猎逐一根羽毛,加上「疯魔剑」无法预期的侵扰,让以为胜卷在握的虽弱输魂又突然压力骤增。 羽毛与风轮,仇天恨与虽弱输魂,目前看来两者实力强弱之间相差甚大,但却跟输赢一点关系也没,羽毛自然损毁不了风轮,但飞转的风轮又何尝轧得到羽毛?两人的胜负不在眼下的强弱,而在仇天恨与虽弱输魂快速消长的身心状态。 一个以为早该胜利而不能胜,一个坏得不能再坏却还能跟对手扯个平手,胜负?虽弱输魂暂时看不出结果?其实仇天恨早就胜了。 习惯虽弱输魂的气场之后,虽然无法当真把人家的当自己的用,但借力使力再也不那么遥不可及,即使只能出个半招,都足够把虽弱输魂吓出一身冷汗。 逮到个机会,刚好是自己剑法可以出招的角度,仇天恨把气一沉,八成利用虽弱输魂的气力,二成出自刚才恢复的力气,一个吐纳,「疯魔剑」像灵蛇出洞,唰地一声惊破虽弱输魂的封锁,左手边出现一个大缺口,「疯魔剑」直探虽弱输魂酥胸,这还了得,丰乳再厚,让这疾来的剑这么一戳,不在胸口挖出一个大洞才怪! 想不到眼看手到擒来的仇天恨,还有这一着狠棋,虽弱输魂顾不得颜面,保命要紧,左手放了飞轮,任右边飞转滚轮的转向拉扯,往侧边连跌了好几个跟斗,一对宽大肥软的臀部朝上,脸部朝下跌了个狗吃屎,就靠这么一击,仅管虽弱输魂认为仇天恨胜之不武,但……仇天恨还是赢了。 染到毒粉的关系,暂时睁不开眼的马英奇,心中一冷,知道大事不妙,而发出「销丧线钢」的同时,毒休菇不忘损马英奇一下说:「军老贼的『地胎』比起你可高明多了……」 话没说完毒休菇脸色大变,她感受到如雷的鼓声,但来自不是地表,而是体内的内脏,「是军百休!」毒休菇暗惊道。 「销丧线钢」像失了准头的箭矢,错过了马英奇,命中一颗树身。 「师父您来啦!师父!」马英奇听音辨向,当场半跪下来,拱手作了个四春的「三敬礼」。 「你这小子,不是跟你说过我不是你师父了,怎么你还是听不懂?」这声音清朗明澈,每个字都让地表弹动一下,内力深厚的程度岂只骇人而已,一个人影从树丛中缓步走了出来,每走一步,所有人心头就像一面鼓一样,重重锤了一下,来人一身粗布衣袍,头上戴着顶破斗笠,看不清楚长相如何,只一髯白须脱俗淡雅地飘着,正是人称「嵩山老人」的军百休…… 起3P点3P中3P文3P网3P授权发布。 正文 九十三、生冲 (起9S点9S中9S文9S网更新时间:2007-5-30 20:16:00  本章字数:3526) 让军百休内力一震,毒休菇受了内伤,从外表看不出太大的异样,只脸色微微发黑,而其他人,除了还不醒人事的戚天灔,其他人全放了眼下的对手,将军百休团团围住,瞧布巧衣、虽弱输魂、隋时居还有毒休菇发着怒火的眼神,可想见这些人恨军百休入骨的程度。 而田开疆、苏玄姬与仇天恨同样聚拢到马英奇身边,苏玄姬关切问道:「马英奇,你怎么样了?看得见东西吗?」 雄浑的内力每讲个字,都让现场所有人心弦震动一次,军百休说:「不用担心,毒休菇除了线头那个勾怀有剧毒外,其它都只蒙汗药一般的小毒,只会暂时发生作用,不过毒休菇,既然你在动武的过程中用毒,无论是小毒或剧毒,就不够格被称作名门正派,你们盟主武天英竟然还用你们这种武林败类作手下,可见,他自己也是邪魔歪道一个!」军百休往布巧衣等四个人方向讲话,还刻意加重了内力,让四个人体内一震翻搅内力大乱,要不是一股不愿求饶的意志撑着,现在不全痛苦得满地翻滚才怪,即便如此,大家的脸色跟毒休菇一样,已然全黑成一片。 这时仇天恨听到一个声音,马英奇也听到了,那声音说:「我们走人!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可恋战!」 此刻布巧衣等人不再围着军百休,勉强撑住不倒,一齐往后撤退,仇天恨听出那是虽弱输烟的声音,马英奇也听见了,显然这话不是说给仇天恨这边听的,但因为他跟马英奇都会「沙恒述」(也就是「温养八法」),所以跟当初在成都一样,听得到虽弱输烟讲话。 「师父!他们要逃跑了。」暂时瞎了眼的马英奇赶忙通报军百休消息。 冷冷地,军百休回马英奇话说:「逃?就让他们逃吧,可是我不会这么便宜他们?……」 突然布巧衣这边四人除隋时居外,其他人再也熬不住体内的通天鼓声,全一口鲜血自嘴里奔了出来。 「你们走吧!现在还不是杀你们的时候,回去告诉武天英,我已经找到韩墨的动向,他得意的时间不会太久啦!」用「地胎神功」伤了布巧衣等人之后,军百休网开一面,让中土「特使团」走了,布巧衣等四人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似,垂头丧气地快速转进,戚天灔也在隋时居与布巧衣搀扶下下山去。 这时军百休对山下某处说话:「虽弱输烟!你给我听清楚,把你们那位护送长生灯来的弱叶女连婉蓉叫回去,不准再踏入四春武林一步,乖乖守好你的『天鹰盟』,因为它的末日就快到了!」 「师父,虽弱输烟怎么了?」马英奇问。 「哈!没个两三个月时间,她是恢复不了的,不是叫你不要称我师父了吗?」微微地笑了笑,军百休说话同时趋前看了看马英奇有无大碍。 知道马英奇没事,军百休拍拍他的肩膀,侧过头来刚好看见到仇天恨,军百休突然拉下脸来,问:「你就是仇天恨?年纪轻轻,名气倒不小,连中土都知道四春你这号人物。」 本来就不太搭理人的仇天恨,冷冷地回答:「你这是在恭喜我?还是警告我?」 「仇兄弟,不可对我师父无理,咱四春幸好有我师父伸出援手,否则早就让『天鹰盟』给染指啦!」马英奇慢慢恢复视力,怕仇天恨惹军百休生气,赶忙出言制止。 「我管四春死活?云岂拾呢?我要问清楚岂弱跟孩子的下落!」仇天恨站起身来,四处搜着,他刚才好像瞥见到当日在猴谷外边被砍伐殆尽的强鬼林里,假装追云岂拾的那位手持两把弯刀的虬髯汉子,难道是他救云岂拾逃脱了吗? 「孩子?你是说你跟云岂弱的孩子?他怎么了?」一听到孩子两个字,田开疆比仇天恨还要紧张。 「云岂拾说云岂弱难产,所以孩子跟云岂弱都死了。」苏玄姬回答说。 「岂弱……岂弱确实难产不幸走了,但孩子……孩子没死啊,是我亲手把他托给一家寻常小康农家收养的,莫非发生什么意外,否则难产走的只有岂弱,孩子应该还在才对啊!」田开疆不可置信的说。 听到岂弱果真难产而死,仇天恨心情一下沉到忧郁深井最底,不轻易掉泪的他,眼眶不听使唤地冒出热泪,在看见田开疆还活着时,升起的一线希望,一下子全破灭了,他亏欠岂弱的,要好几辈子才能还,自己何得何能,让天上一颗无比璀璨的星光因他而蒙尘,云岂弱娇艳姣好的容貌,映在天上白云背后那片湛蓝之前,她浅浅地笑着,像温柔地对他说……不要自责,你一定要找回我们的孩子。 伸手一抹,仇天恨擦去脸上的泪水,两眼依然带红地转头问田开疆:「我的孩子现在在那里?」 「这么多日子来,我等的就这么一天,让我能够亲手将你跟岂弱的宝贝结晶亲自交还给你,走!我们这就去接孩子。」田开疆站起身来,就要拉仇天恨下山去。 「现在可不是你们说要离开就可以离开!」听到这个声音,田开疆跟仇天恨胸口突然一阵疼痛,说这话的正是军百休。 「我们全员现在得赶去『山海盟』,逼迫温小斋取消三天之后接受『天鹰盟』所授『长生灯』的仪式,如果温小斋不同意,软的不行,那就得来硬的,要是真的让『长生灯』进驻到四春,就代表四春愿意归顺『天鹰盟』,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届时,不只中土武界,连四春都将成为外疆邪教『西疆圣域』的禁脔……」 「温小斋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加上他手下有人称『春西六奇』的,全是四春一时之选,要是你们其中有人撤伙,都会影响我们这边的实力,所以要走可以,办完『山海盟』的事后再走!」军百休语气坚定的说…… 听完军百休连篇大论,显然极不对仇天恨胃口,他把「疯魔剑」无礼地指向军百休,口气比之前更冷,他说︰「你说的全不关我底事,我想走就走,你大可杀了我!甭想我会帮你。」 这世上真有人天生就犯冲?至少这一老一少就是,马英奇知道军百休为人,不会这么霸道无可转寰才对,而仇天恨虽然冷,却情深义重,怎这两个对的人碰到一块,就全不对了呢? 「自我进四春以来,就一直注意你,像你这样自恃天才,无天无地、视道德伦常于无物的人,要真进了魔道的话,将是武林的大祸害,对付你这种人只有两种方式,其一,让你步入正途,否只好趁你尚未危害人间之前,先……杀了你!」最后三个字军百休用上五成的内力,仇天恨心头一紧,差点晕死过去,这老家伙的「地胎神功」果然厉害,仇天恨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但即使如此,仇天恨还是硬咬着牙,把胸挺得老高,丝毫没有示弱的迹象,但此刻仇天恨的脸色已经泛黑,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师父,仇兄弟他念子心切,所以才会冒犯您,相信他办完事后,就会与我们会合,还有田兄弟陪着他,他一定还会回来的。」逐渐恢复眼力的马英奇见到仇天恨的状况不妙,急着替仇天恨解围。 同样心急如焚的田开疆也帮腔说︰「这里是春东春西交界,距离让我寄养孩子的人家不远,我们快去快回,一定来得及赶上你们的。」 「是啊!前辈,阿疆会尽力把仇天恨带回来的,要是仇天恨真的没回来,到那时,你要对仇天恨怎么办,我们也没有理由拦你了!」这话只针对仇天恨,而跟田开疆无关,机灵的苏玄姬显然害怕田开疆会把这要命的责任往自己肩上扛,所以预先为田开疆作好开罪的准备,筑起一道保护田开疆的防火墙。 「是啊!仇兄弟要是没有回来的话,师父您再对他作处置也不迟!」马英奇怕仇天恨要真让军百休现在给逼到断气的话,那可如何是好,紧接着苏玄姬的话说。 没有理会马英奇等人的话,军百休问脸色铁青,眼看就要断气的仇天恨说︰「老实跟我说,你不会回来,是吧?」 仇天恨再清楚不过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让田开疆跟马英奇都慌了,急着为他求情。 突然军百休一声喝斥,没带内力,只是要大家安静,然后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军百休还不至于到非靠你这种小脚色帮忙才能办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下山的路走去。 原本惨黑的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仇天恨无力地跌坐地上,没想到军百休就这么轻易放了仇天恨。 看见仇天恨没事,马英奇恭了个拳手,说︰「你们就快去快回,相约两日后正午『山海盟』大门见,我这就追我师父去了,各位保重!」说完飙了个轻疾,地表微微鼓动着。 好不容易见到田开疆的苏玄姬,脸上泛着晕红,两眼泪光盈盈,痴痴地看着田开疆。 而跟一年多以前不同,此时田开疆也多情的回应苏玄姬,齿轮要能相应滑顺前,惨烈的磨合甚至空转是常有的事,他们两个人在这段以为将永远天人永隔的遗憾中,隔着时空,彼此喂养着感情而不自知,所以当意外又见到面时,除了惊喜,彼此竟然感觉不到丝毫陌生,田开疆知道苏玄姬不会再肯离开他身边一步……而他自己也不愿意,所以他没要求苏玄姬跟马英奇他们去。 这短暂却多情的眼神交会,通常不会多容第三者存在,此刻复原的差不多的仇天恨站起身来,十分不识相的对田开疆说︰「我们走吧!」 正文 九十四、完颜 不像一般日子的正午时分,原本应该艳阳高照才对,反而乌云蔽天,让人愁云惨雾地有股不安隐隐躁动着。 歹年冬不只今年,自从春西让春东清剿之后,春西武界即使在温小斋已经一统四春,可那股让人欢颜难展浓浓的阴郁之气还是挥之不去,是这几年枉死的冤魂太多,以致「山海寨」去年刚才落成新厦的迎宾山门,让人有阴风飕飕鬼影幢幢的错觉? 当「嵩山老人」军百休与他还未承认为徒弟的徒弟马英奇,两人来到这座谈不上山,不过一仑小丘陵却名闻整个大四春的五柴岭,进到苍郁大木覆盖的林海里不久,眼前出现一水大潭之后,一座插天巨堡就耸立在眼前,这就是当今四春武学奇才、新任四春武林盟主温小斋安身的所在……「山海寨」。 「山海寨」山门外出乎军百休意料之外,聚集有许多人,泰半来自春东,而且还陆续有人赶来,奇怪的是,「山海寨」除了大门紧闭外,却看不见任何人员进出,按理讲应该大老远就该有布哨检查,哪里容得春东这些在近两年已经被围剿得如风中残烛般欲振乏力的「反温」群侠们,围攻到大门来?这座「山海寨」依现在看来,除了徒具吓人的外观外,让人感觉,直像……一座空城。 春东这些人会来,跟两天前军百休跟马英奇离开仇天恨他们那夜,发生的事件有关,那夜,他们没往「山海寨」的方向来,却趁夜劫「长生灯」去。 其实「长生灯」早就来到四春,行踪虽然成谜却始终不曾离开过四春,护送「长生灯」的是中土新窜出的厉害脚色,人称「弱叶女」连婉容,她隐藏身份耐心地等待温小斋迎灯的确切时间通知,只是温小斋接灯的计画一改再改,让「长生灯」陷入不得其门而入进退两难的窘境,有一次温小斋煞有其事的向四春武界广发英雄帖,招集四春有志之士,上傲来山甲午峰准备恭迎「长生灯」,却临时因事而取消大会,这事让中土「天鹰盟」甚是不快。 成都之会不久,因为之前涂德琦三位爱子人称「江阴三少」遭田文熏与云岂拾毒手而亡,「大风会」请出无名禅师与「大漓江半刀」崔喜臣伴涂德琦至四春,剿灭春东第二大门派也就是田家的「赤城派」,间接替温小斋移除了一颗挡路的大石之后,让春东与中土极右的儒侠势力「大风会」原有密切友好的关系形同绝裂,温小斋看情势大好,于是决定拿下春东第一的「白霭门」,在带枪投靠的背骨叛徒云岂拾的协助下,攻克四春第一奇阵的「鬼泽离山阵」,「白霭门」覆亡,温小斋终于一统四春。 之后,温小斋还花了一些时间,继续对境内的反温势力进行斩草除根的清剿行动,一年过去,剩下的,只不过一些不成气候的残门弱派,春东已经稳稳掌控在温小斋手中。 四春武界的一统,让「天鹰盟」如芒刺在背,更加怀疑温小斋合盟的诚意,但以「山海盟」的实力想要与「天鹰盟」一拼,无异是以卵击石,何况之前还已经答应接受「天鹰盟」所颁的「长生灯」在先,想必因为再难借口推拖,所以终于确定在三天之后,同样在甲午峰,邀四春群侠见证温小斋接受「天鹰盟」至高无尚的荣耀「长生灯」的颁赠。 迎灯时间既然敲定,连婉容这才整队重新出现在四春,要把武天英交办的体体面面地办好来。 「长生灯」来自西疆,是「右沙护法」的圣器,身为「西疆圣域」「右沙护法」的武天英,因为「黑沙事件」,不愿意屈从成为「极东客」所支持的「生命王」底下的近臣,所以带着包括虽弱输烟等「十二禁天将」回到中土,当他雄霸中土之后,他将「长生灯」另外复制了四个,其中三盏分赠中土各据一方的侠界领袖,而剩下的一盏则刻意要留给四春。 因为武天英知道,除了中土武林外,四春的一统,才是他事业登峰造极之刻。 但四春的温小斋岂是省油的灯?四个「长生灯」,其中三个送的全是中土「天鹰盟」的盟员,亦即武天英的手下,自己要真接受的话,不就承认自己也是武天英的手下?但另一方面,温小斋又想借用「天鹰盟」的势力,威慑春东像「白霭门」或「赤城派」等大门大派,遂行他一统四春武界的美梦,如何在结盟的前提下却不被并吞的际份上拿捏,温小斋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如今,尽管过程争议,死伤枕藉,温小斋终于如愿以偿,圆了他成为四春盟主的梦,但也因为这缘故,让他再也无法推托春东有人破坏等借口云云,婉拒不接「长生灯」。 但迎接「长生灯」这事在温小斋一统四春之后,不只春东许多人反对,连春西一向支持温小斋的,也都不表支持,但这样的反对声音虽然是四春武界多数人士的想法,但相较「天鹰盟」强大的压力,温小斋还是向「天鹰盟」屈服了。 跟两天前比较,军百休气色要坏得许多,这次劫「长生灯」让他受了重伤,伤他的,正是「天鹰盟」第三把交椅,「十二禁天将」之一的「弱叶女」连婉蓉及她的夫婿「神笔秀才」欧阳庆铸,但连婉蓉与欧阳庆铸虽然伤了军百休,可他们自己同样也遭受重创,真可谓两败俱伤。 而「长生灯」既没有因此为军百休所得,亦没有完好在连婉蓉夫妇手上,最后拿走它的,是……一个自称「狂刀」的小伙子万流,想到连婉容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四处找万流,军百休就觉得痛快。 没事万流夺「长生灯」作什么?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他那副嚣张狂傲的模样,趁军百休与弱叶女两败俱伤之际,用他时灵时不灵的半残武功,却又没有人奈何得了他的气焰,只能恨得牙痒痒的,眼睁睁看他渔翁得利,夺走了「长生灯」。 但话虽如此,万流展现出的奔放才情,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的确是一号不容忽视的狠角色,不只马英奇,甚至军百休都对他青眼有加,如果能邀他进自己阵营,那就太好了,相反的,要让他变成敌人的话,假以应该不会太长的时间,这个「狂刀」万流必定成为天下大患。 现在没了「长生灯」,三天之后的甲午峰之会想当然尔的,势必只好再度宣告流会,无论「长生灯」在谁手上,只要四春温小斋还没接,「天鹰盟」就算还没染指四春,武天英的如意算盘也就没办法得逞,想到这点,就让万流那厮把「长生灯」拿去当玩具耍玩也罢。 但中土这边的连婉容可就不作如是想,这还得了,四个分灯之一的「长生灯」是何等重要的圣物,现在竟然在她手上丢掉,除了以死谢罪,再无他法,所以只好拖着让军百休重伤的身子,跟夫婿欧阳庆铸尾随着万流追「长生灯」去了,想到这里,虽然同样内伤不轻的军百休,满意的笑了笑,只要能让武天英伤脑筋甚至痛苦的,都是他最觉快乐的事。 一想到堡里还有温小斋跟他的手下「春西六奇」,功力大失的军百休头皮就一阵痲痒,马英奇自然知道他们这次硬闯「山海寨」所面临的危险,田开疆不是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会来的吗?如果能再加上苏玄姬、田开疆与仇天恨的话,至少面对「春西六奇」就不用怕了,至于父亲温小斋?师父军百休说他可以,虽然他颇为担心,但除了信赖师父他还能怎样,希望师父跟父亲都不要受伤才好,虽然自知那是不可能的事,马英奇还是这样希望着。 「军大侠、马掌门,你们终于来啦!」说话的是拿着「天门锤」的柴再远,「听到军大侠跟马掌门要剿『山海寨』,春东群侠听后全都群情为之振奋,你看!仅管距离遥远,大家还是赶来了,相信再晚一点,人数会更多,憋了快两年了,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柴再远接着说。 听柴再远这么说,马英奇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许多年前,春东的云向南纠合中土「大风会」势力,残酷地对春西武林施以清剿,春西一片哀鸿遍野,看似从此将一蹶不振,没想到后来春西竟然出了个奇才温小斋,他不只一统混乱动荡的春西,还结合了中土势力「天鹰盟」,而对春东进行反扑,复仇的怒火烧遍春东,让春东在数年之后不久同样经历了一场浩劫,这浩劫同样让春东土崩瓦解血流成河。 现在听柴再远的口气,似乎满腹怒气无地宣泄,以为这次又有中土势力「嵩山老人」军百休撑腰,可以一报还一报地将春西之前对春东各派犯下的灭门罪行,一次讨回?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马英奇想到这里就感觉难过,无论春东或春西,推究其源,还不全是同一个四春么?如此泾渭分明,相互倾轧恶斗的结果,还不是在空耗四春的元气,想到这里,马英奇就为四春武界感到悲哀。 「还等什么?我们这就攻进去吧!」讲话的一身全橘,一看就知道是「太演刀门」的人,瞧他背上背的正是之前徐四海的霓橘宝刀「太演刀」,这人正是徐四海的亲弟弟徐大洋。 「你们来时完全没有遭到抵抗,而畅行无阻地直达『山海寨』山门?」军百休问春东掌门们。 回答的是「山林会」会长桂西平,他说:「军大侠,我们比谁都知道春西那伙人厉害的程度,若不是有像您这样的高人号召,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还真不敢在还没做好准备之前,进攻温小斋的老巢,所以这一路上,我们临渊履薄、万分小心,不过出乎人意料之外,越接近『山海寨』,越看不见春西人影,这巨堡里的状况我并不知情,但我可以拍胸脯保证,堡外依我们全面搜查过的结果……绝对安全!」 「军大侠,我们还听说有『大风会』的朋友会来,怎么还没见到他们?」柴再远问道。 这话的确听师父说过,「大风会」现在在中土表面上看来像是消声匿迹,实际上仍积极地在地下串连活跃着,两年前在衡山界天峰举行的「射雕大会」,不但没做成反武天英势力的大团结,反而敲响了「大风会」自己的丧钟,会中出现不速之客,他们是武天英的「十二禁天将」中人称「大白猛虎」金用情、「断水刀」苗唐继修、「赎道修女」雅兰吉儿及「胡子弯刀」阿伯伦特切,光这四个人就让极右派的「大风会」尸横遍野,血染衡山,连着几个重要人物丧命,「大风会」除了无明禅师(原「河前儒」连步升)及他的徒弟,也就是副会长涂德琦之子涂念光(涂德琦在「白霭门」之役之后,因为暴发心疾,还没回中土就在路上不幸死亡,而无明念涂家在「江阴三少」死后,只剩涂念光香火单传,所以收他为徒),因为没有赴会,而逃过一劫,自此「大风会」转入地下活动,在无明禅师的支持下,年轻的涂念光成了这古老的极右势力的新任领袖。 在发生「衡山大劫」之后,一向不耻与腐儒们来往的军百休这才感觉到事态严重,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反「天鹰盟」力量,少了「大风会」之后,显得更加风雨飘摇,所以在潜入地下的「大风会」的主动连络下,军百休答应这次寻找韩墨的行动,因为当今,也只有韩墨才足够力量对抗神功盖世的武天英,也只有找到打得过武天英的人之后,才能号召中土有志之士一举推翻武天英这股由西疆势力入侵中土的外族王朝「天鹰盟」。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一队身穿全黑的人马接近,一看就知道是「大风会」的人到了…… 正文 九十五、门开 勒着白马骑在最前面,浓眉高鼻、宽额大眼薄唇紧抿的好看男子,正是「大风会」的新任会长涂念光,他背上那把宝剑,是他父亲涂德祁留下的,它有个极其响亮的名字,叫「君子剑」。 紧跟涂念光之后,那高大的身影,不因那冉长须而显得老态,是「大风会」现在真正的中心人物,他原名「河前儒」连步升,现在法号「无明」。 看见到军百休,无明禅师与涂念光赶忙率领其他,翻身下马,快步驱前,向军百休拳手作揖,军百休礼尚往来,躬身还报,同时说︰「这趟旅途遥远,想不到无明大师也来了,真是辛苦你们啦!」 听军百休说话,无明只微微一笑,无明虽然是出家人,但一日江湖人,终身江湖人,想真要彻底切割谈何容易,上次为了替好友涂德琦讨回爱子被田文熏与云岂拾毒杀的公道,进入四春来,没想到一向儒侠自诩的涂德琦,竟然下手忒狠,举手间就将四春第二大门派「赤成派」给剿了,平白杀了许多不相干人宝贵的性命,无明虽然深表不可,但囿于「大风会」严格的会规,既是讨贼求仁之战,就无手软乡愿之理,所以仅能消极的作壁上观,避不出手就是了,但还是无法阻止憾事接连发生。 逼问法宝、围剿赤城之后,涂德琦率的「大风会」大军杀到「白霭门」,不料却受阻于现在已经扬名武林的「疯魔剑」仇天恨及「不二剑」田开疆手上,涂德琦受到重伤甚至因此死在三峡的回程船上,「大风会」元气大伤,不久,「大风会」经过延会最后在会内主战份子的坚持下还是在衡山界天峰举办了针对讨伐武天英所开的「射雕大会」,结果让武天英的「十二禁天将」中仅「大白猛虎」金用情、「断水刀」苗唐继修、「赎道修女」雅兰吉儿及「胡子弯刀」阿伯伦特切四个人,就让「大风会」尸横遍野,本来不想过问江湖底事的无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焦虑之情,重出江湖,重新整顿分崩离析的「大风会」,这过程辛苦倍尝,实不足与外人道。 无明眼见中土与四春最近新人辈出,「大风会」再不让新血轮世代交替的话,怕再难在中土活存下去,因此收了涂德琦遗留的孤子涂念光,并将他推上会长之位,希望能重振「大风会」的往日雄风。 「大风会」新任会长涂念光接腔说︰「哪里的话,军大侠为拯万民于水火,奔波于春、康、滇、越之间,寻找『武圣』下落,这辛苦才真辛苦也!『大风会』能与『浪世盟』前嫌尽释,实乃中土之福,有什么吩附,军大侠您交代,『大风会』自当戮力以赴。」 「你说『武圣』?难不成指的是韩墨?哈,韩墨是『武圣』?也好,这称呼也才能压的了武贼天英的气焰,就『武圣』吧,韩墨是『武圣』,不过,也真服了你们这些自命儒侠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浪世盟」,那不过是军百休跟其他散居广大中土各地,有「六欲天魔」道胜梵、「未济散人」易不知、「富颜回」贾道德、「上小下大」紫东来及「嵩山老人」军百休,一共五位不受拘束自由放达的浪人侠客,定时定点的聚会称呼,而且不称作「浪世盟」,而是「浪世宴」,筵席间凡品茗赏酒、大啖珍馐美馔还有泡泡女人什么放浪风流的事都干,就是不谈武林大事,但涂念光要称它是盟或是宴,军百休完全不以为意,倒是称呼韩墨作「武圣」,这可闻所未闻,新鲜得紧,于是问道。 圣与贼,在许多腐儒心中,是絶对的对比颜色,跟黑白一样的分明,若是一般庸俗之徒,智昏知浅的浑百姓们,对人作这样的切割,或许还可以理解,但既称儒侠,当然读过圣贤书,只是读得书越多,许多人的智慧就越残障,所以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无情读书人,这些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儒侠,其实正是最具破害力量的恐怖份子,他们是媒体主流,舆论的发动机,少数人就可以掀起看似多数人支持的假民意,这也之所以自称正派的儒侠集团,最后会让其他正派集团视为偏锋极端的原因。 军百休知道这些人可怖之处,所以一向与「大风会」保持距离,要不是因为武天英引外域武林「西疆圣域」的力量进入中土,让中土武林正统的本土一脉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逼得军百休不得不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的话,军百休无论如何,跟「大风会」都不可能合作在一起。 军百休如此,「大风会」更是如此,要知道像军百休这样大把年纪还放浪形骸的,在腐儒眼中,是社会的乱源,更是群侠间的毒瘤,是像极具有危险传染力一般的病毒,得除恶务尽,不容邪行扩延、恶德泛滥,所以今天「大风会」之所以还会敬重军百休的原因,绝非彼此是同志,而是前面提到的,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武贼天英篡夺封禅台盟主宝座之后,自此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只有圣者出,方能扭转乾坤,匡正黑白,使贤能道德者长,妖魔下流者消,韩墨乃圣者,迎武圣,必能铲除武贼天英,还中土一乾坤朗朗之道德盛世!」瞧涂念光年纪轻轻,脑袋比一般腐儒更为腐朽,听他文白夹杂,立论混乱,作为自由主义相信无为自是有为的军百休,只能暗自苦笑,原本就与「大风会」不对头的军百休,眼看他们竟然又开始作起造神运动来,不得不怀疑自己跟「大风会」合作这路,到底还能走多久? 「连掌门,不……应该是无明禅师,您还记得我吗?」「太演刀门」掌门徐大洋向前问候。 看见那把全橘的刀,无明淡淡的点了点头,轻声说︰「是徐四海掌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哈!我是四海的弟弟大洋啦,咱们六年前同样在这地方见过一次面,您贵人多忘事,弄混啦!」听到徐大洋说到六年前那件事,他受命进到四春帮春东的「白霭门」云向南发起「除北复儒」的斗争行动,那血腥残酷的画面,历历在目,这许多年,一直是他的难以挥去的梦魇,他嫌恶地避开徐大洋,对后面其他掌门点一点头,柴在远等重掌门全都恭敬地回他「三敬礼」﹐留下尴尬不堪的徐大洋。 悻悻然地徐大洋转过头压着声音问旁边的「萧水二林」的「大林」林凤女说︰「我们这次不是来大开杀戒的吗?温小斋是武天英的同路人耶!这和尚是怎么了,吃斋的就不要下肉坫,怕腥?就不要混江湖嘛!」听完这话连跟「太演刀门」世代交好的「萧水二林」都听不下去。 「大洋兄,你就少说两句吧……」「小林」林凤男委言相劝,话还没说完,就一道剑光杀到,徐大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跌进林凤男软软的怀抱,这里作者插句话,二林虽然各以男、女作名,其实两人都是女人,而且对徐大洋还都颇有好感。 林凤男脸上一阵羞红,倒是她姐姐神色有点怪异,徐大洋橘刀半拔,气得七窍生烟,但猛地又收刀入鞘,头也不回的往山门更近处走去。 「会长你……」刚才那不带杀伤力的警告剑气,发自涂念光之手,作为涂念光师父的无明,显然十分不以为然,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多说什么,欲言又止地,把吐了一半的话,又吞了回去。 人多,是非就多,军百休要不是看见中土沦入「西疆圣域」之手,非跳出来力挽狂澜,换一般时间,如果口袋允许的话〈咱军老不事生产又无门无派,一向靠人接济,最近世道不好,经常阮囊羞涩〉,现在应该不知道在那个名妓温粉的酒国里,快活地浪荡过他的消遥日子。 眼看场面有点凝,气氛从刚才一片热络一下子冷了许多,这时刚才出手的涂念光先开口说话︰「这里不是温小斋的巢穴,应该布有重兵才是,怎么一路畅通无阻,一下子就直驱城下!莫非有诈?」 「这我们也正纳闷着。」军百休回答说。 军百修身旁的马英奇看见涂念光刚才的所作所为,跟他师父见解不同,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徐大洋失礼在先,受到教训算是自取其辱,而称韩墨「武圣」,更是再恰当不过的事,能够拯生民于水火的,不是圣人是什么。 凡不能见、无法解、不可问之事,到头来最容易解释的,就是圣化或神话,而圣人之说正是再标准不过的圣化及神话,咱光磊正直的马英奇,其实有颗再毋庸怀疑不过的急切求义之心,但就像北宜高速公路再快,台北到宜兰也要三十分钟一样,人间的所谓公理正义,非但没有速成之路,甚至没有衡量是非对错的度量衡可言。 马英奇这一身上下找不出缺点的人,说不定本人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历史是讽刺的,时间会呈现结果,至于结论,则是铁律地总是沦为各说各话,但该犯的错误,人类还是继续会犯,尽管……过去的历史已经告诉人们会是什么结果。 「最近几年,来自南方高山险峰群中,有一个组织十分活跃,它的名称极为特殊,叫作『西藏狮王』,我相信军大侠应该听过才是。」无明禅师问军百休。 「是啊,我原本以为他们不过跟其他中土以外的群侠组织一样,想进到中土与四春找个露脸的舞台而已,不料,出乎意料之外,似乎『西藏狮王』的势力,远超过我所想象,依我观察没错的话,它应该不只一股小势力而已,而已然是一方霸主才是,可能是他们行事低调,所以一直没引起太多的注意,一直到最近几年才突然转变,甚至跟『西疆圣域』一样,有意染指中土与四春武界的企图,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这点我可得求教于无明大师您!」 「军大侠您客气了,『西藏狮王』其实在中土与四春活动,其实已经超过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了,他们作的,就是到处搜集武谱心诀,据老衲所知,这些年下来,成果已经十分丰硕。」 「哈,该不会连我的『地胎神功』,他们也学去了吧?」 「偷学?他们倒没有这个能耐,我说过的,他们要的是武谱与心诀,听说他们有个举世最大的武学宝库,从世界各地巧取强夺的成果,全都保存在里面……」 「照大师说法,那他们就是一个庞大的武学窃盗集团啰?」 「不!如果我讯息没错的话,『西藏狮王』已经取代我们熟知的北天竺『绿庄』,成为南疆广大地区的武学新圣地……」 「所以呢?『西藏狮王』到底是什么?」军百休问。 「宗教组织!跟『西疆圣域』一样,『西藏狮王』也是某种宗教组织,差别的是,『西疆圣域』是政教合一,崇拜的是他们历任指定转世的领袖『生命王』,而『西藏狮王』则不同,他们遁隐深山不问世事,崇「武」、拜「武」、笃信「武」,集天下万派千流于一堂、汇世界繁织大武成一宗,他们只崇拜一个『人』,就是『西藏狮王』……」 「宗教崇拜的不该都是『神』,怎么会是『人』?只有龌龊不入流搞政治的,才会把人当神,甚至当圣人不是吗?」听军百休说话,涂念光脸上一红,知道这话故意转了个弯损他,只尴尬笑了笑,不作反应。 无明似乎没注意听军百休说话,顾自接着刚才的话说︰「奇怪的是,这位『西藏狮王』上险峰创教时,已经高龄九十,如果依他们所立下的,以创教那年为狮王纪元元年来算,至今好像已经超过一百多年,加上先前的九十岁高龄,那么『西藏狮王』不就快要两百岁?如果真是如此,那『西藏狮王』还真不是普通一般的人……」没想到无明的答案会是这样!军百休一时接不上腔,他搞不清楚无明是开完笑抑或认真,一时为之语塞。 倒是马英奇说话了︰「大师这时候提起『西藏狮王』,是觉得『山海寨』疏于防备,仅大门紧锁却宛若空城的原因,跟『西藏狮王』有关。」 无明点了点头,说:「没错,温小斋可以回春西,除了巧遇『极东客』而学得盖世功夫外,『西藏狮王』暗中帮忙,更是主要原因,眼看温小斋就要一统四春,这时偏偏跳出法宝来……」 「法宝?」这又干法宝底事?春东掌门议论纷纷。 「法宝知道温小斋跟武天英不对胃,虽然都属『西疆圣域』,但温小斋是『极东客』的『左火』系统,而武天英则是『右沙』系统,武天英为了想将他的势力伸进四春,所以一直想找温小斋合作,但都让温小斋拒绝……」 温小斋拒绝武天英? 这对春东群侠来说,倒是闻所未闻,温小斋不是一直要引「天鹰盟」的势力进入四春吗?为此春东这边甚至还想尽办法要跟温小斋互争「天鹰盟」的结盟关系。 「没想到法宝竟然利用温小斋与武天英的矛盾,见缝插针,利用早已破落的『长生门』与武天英拉关系,可笑的是,这事半途杀出了程咬金,那人就是口口声声声说是我们『大风会』的四春盟友,却落井下石害我们『大风会』的……田文熏,后面的事,相信大家都知道……」说这段话时,无明不单只看军百休一人,而将目光放在春东所有人、包括马英奇身上。 「这样个变局,让温小斋不得不改变与武天英保持距离的策略,甚至一下子就答应接受『长生灯』的要求,最后虽然一再展期,但让法宝这么一闹,武天英的『天鹰盟』成了奇货可居,成了各方逢迎争取的目标,但温小斋的改变却同时惹恼了一直暗地支持温小斋的『西藏狮王』,眼前这座新建完成的城堡,会这么静,我怀疑与『西藏狮王』应该有关!」 「那可不一定,『山海盟』本来定三天后要在傲来山甲午峰迎接「长生灯」的,现在长生灯丢了,难道不会是『天鹰盟』怀疑温小斋成了四春盟主,想食言而肥,自导自演失灯事件,而派人先我们一步剿了『山海盟』?」「沙天门」掌门柴在远说。 这时轧地一声巨响,那一丬小山一般高的大门,由机械滚轴倾轧声中缓缓地打开,一干人等全往后面退开有数公尺远…… 「山海盟」该不会这时倾巢而出吧! 当「山海寨」门户洞开,一股阴风陡然自堡里深处吹了出来,隐约中可以闻到潮湿陈腐的味道,完全不像四春第一门派该有的欣欣向荣,里头暗黑一片,一时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好像有人走出来?暗沉的背景,两个人影逐渐清晰…… 竟然是田开疆与苏玄姬! 正文 九十六、小结 「怎么会是二位,『山海盟』其他人呢?」军百休原本蓄积的内力,让地表砰然动着的,强度一下子减缓许多。 随田开疆跟苏玄姬后面出来的,正是麦佳燕等号称温小斋左右手的「春西六奇」,但原该六个人的,却只出现五位。 「田大侠,果然你没死,这一年多来,听说你的死讯,让我们穷伤心了一阵子,听说你还活着,我们还半信半疑,现在看见你人,我们这下可放心了!」说话的是柴在远,反温势力中他算挺田开疆挺得最起劲的。 「好个屁!瞧他跟『春西六奇』的人走在一起,田开疆!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一下子死,一下子又活来了,现在还从『山海寨』里开门现身,究竟怎么回事,你得给个交代!」徐大洋跟他哥哥一样,长了对泥鳅似的细长胡子,拉得又横又直,瞧他说得激动,胡子却没丝毫摇晃。 「田兄还认得我吗?」讲话的是涂念光,怎么会不认得,杀父灭门的深仇大恨,哪可能或忘得了,田开疆难得眼睛里冒着仇恨的怒火,苏玄姬感受到田开疆的杀气,伸手握住田开疆出剑的右手,要他冷静。 「昔日,因为乃父与云家合手毒杀我三位兄长,所以逼得我父亲不得不进四春替三位兄长讨回公道,双方多有死伤,实一大憾事,我父亲甚至在这次远征之途谢世而去,唉,真是情以何堪!这几年,听说您率春东反温势力,力抗勾结伪逆侠盟之『天鹰盟』的温小斋,勇气与毅力令人感佩,不料遽闻您中了云贼岂拾的毒计,英年早逝,正觉得扼腕,现在却又看见您好端端地站在眼前,真是好生让人高兴,只是……为何您会跟温贼爪牙站在同一线上,这……的确要给众侠们一个交代才是!」别看涂念光年纪轻,讲话却咬文嚼字的儒味十足,跟徐大洋的品级相比,相差何止凡几,而且又是贼的又是逆,更是非常地对「大风会」跟春东群侠的脾胃,无明满意的含笑着,为他亲挑的「大风会」新任会长表以嘉许。 但军百休听了可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无论徐大洋抑或涂念光,他们说的全都是不经头脑细想的话,要田开疆真有阴谋的话,也不用搞得像现在这般全然缴械的模样,这里头有文章,但不是阴谋,是阳谋,「山海寨」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了。 「我还怕你们失约,不错!果然重信守诺,咦!那个姓仇的臭屁家伙呢?我就知道他不会来,果然如我所料。」军百休跟仇天恨不对盘,在以后会更严重,许多印象都是累积的,尤其是一开始就没打好基础。 「军前辈您贵人多忘事,仇天恨从来就没说要来,他现在正追云岂拾往中土的方向去!」田开疆收起怒气,他想过要报仇,但真要报仇的话,对象何止涂念光一人,一旦果真让他报了仇,难道别人就不会再为他报了仇的人报仇,这点田开疆想得很通透,只是情绪一上来,才让身旁的苏玄姬紧张了一下,他听见军百休讲话,所以略了前面人的问话,直接回答军百休。 「田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就给大家说清楚讲明白来吧。」这次是「白马君子」马英奇说话。 田开疆看外头原本乌云蔽日的,却突然万里无云,四周一片树翠草青的,一派大好天气的锦绣模样,心中盘着一个念头,世间有太多事是自己料想不到,表面上看见到的跟实际竟然有这样巨大的差异,他清了清喉咙,然后娓娓道来…… 出四春的路没太多选择,要不乘轻舟渡万重山的话,就只好行天险过栈桥,翻山越岭出群山包围的大四春,仇天恨跟田开疆选择了后者,一天时间,他已经下到四春与湖北边境,而这里早就是中土武林的势力范围。 到达时,甚止连收养仇天恨儿子的夫妇的屋舍也找不到。 听说那对收养他儿子的可怜夫妇,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惨遭毒手而双双身亡,至于他儿子是生是死?邻居没能给任何确切的答案,但依他们形容凶手的长相,可以确定……是云岂拾没错。 云岂拾抓仇天恨儿子的目的何在?为了要胁仇天恨吗?仇天恨根本不管武林事务,拿仇天恨的儿子要胁仇天恨又有什么好处? 这疑问没有答案,要到下一部「狂刀万流」时才有解答。 在此,仇天恨就跟苏玄姬与田开疆分手了,苏、田二人回四春赴军百休的约,而仇天恨则往中土追云岂拾要回他的儿子去。 短暂说明了这两天他们与仇天恨的行程之后,田开疆话锋一转,道出不为人知的真正内幕…… 当年,云岂拾拿仇天恨给他用以昭信田开疆的秀巫山绝壁上的红宝石,骗田开疆出来的目的,为的本来就不是要杀死田开疆! 温小斋愿意让云岂拾归顺「山海盟」的原因,是因为云岂拾答应温小斋帮他找出田开疆。 收伏田开疆,除了可以瓦解春东的反温的残余势力外,另外就是……找出行踪成谜的韩墨,外面盛传田开疆知道韩墨的下落,找到韩墨,就等于找到武天英的天敌。 坐上四春盟主之后,武天英逼温小斋接受「长生灯」就逼得更紧,温小斋知道要是接了「长生灯」的话,四春就尽入武天英手里了,但「天鹰盟」势力强大,岂是「山海盟」单独所能抗衡,加上「西藏狮王」那边,逐渐显露出染指四春的狰狞面貌,如此内外交迫,身为四春武林盟主,自然不能在自己手中丢掉四春,所以如果能够找到韩墨帮忙的话,与中土反对武天英的势力结盟,或许事情就会有所转机,温小斋是这样期待着。 所以云岂拾杀田开疆之说并非真实,确实有人死,但死的不是田开疆,而是那位一直要仇天恨当徒弟的……「大风会」的「大漓江半刀」崔喜臣。 崔喜臣自从「白霭门之战」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四春,他成天紧盯着田开疆,他之所以盯着田开疆不放的原有二,其一,因为田开疆错手重伤仇天恨,所以他得向田开疆讨回他的徒弟仇天恨的公道来(事实上,仇天恨从来不是他的徒弟,而他也从来没收任何徒弟过,包括仇天恨),另一方面,他也想从田开疆口中得知韩墨的下落,所以才紧迫盯人地死粘着田开疆不走。 所以当田开疆单人赴会时,崔喜臣也跟着,当田开疆着了云岂拾的道,为「春西六奇」所掳时,崔喜臣立即跳出来想救田开疆脱身,但猛虎难敌猴群,一番激战,崔喜臣为了田开疆最后还是死在「春西六奇」手上,成了田开疆的替死鬼。 因为崔喜臣无论身高或体型都与田开疆相仿,云岂拾于是心生一计,将崔喜臣尸体穿上田开疆的衣服,然后将尸体破坏得难以辨认,让春东反温阵营,以为田开疆惨死,想彻底瓦解反温势力的反抗意志,只是没想到会冒出一个苏玄姬,在成都废了他叔叔归难的功夫,名震四春,然后继承田开疆的遗志,继续统帅春东反温势力。 说到这里,大家这才了解,原来青城山上埋的不是田开疆,而是「大风会」的崔喜臣,无明禅师惨然道:「难怪说要去探访韩墨下落的崔半刀,这么久以来一直音讯全无,原来系遭到云岂拾那厮的毒手,会长,我们得尽快上青城山迎回崔半刀遗骨,将他安葬回他的故居才是。」涂念光点头示可。 …… 成了温小斋阶下囚的田开疆日子并不好过,尤其落在云岂拾手上,简直就像人间炼狱,死了可能要比活着好过许多。 是那个时候因为失去知觉,无意识地说出仇天恨小孩的下落而不自知?田开疆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底下,自己就算想负责任,也不清楚该负什么责,那是场让人不想再作丝毫回想的恶梦,即使乐观如田开疆者,都不会想要再来一次的可怕经历。 至于韩墨的下落,田开疆始终没说,云岂拾知道田开疆口风很紧,但没想到会紧到这种程度,但要是云岂拾知道原因的话,他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因为田开疆压根就不知道答案,当然也就逼问不出韩墨的行踪啦,但这也之所以田开疆还能保住小命的原因,只要没被逼问出答案,虽然过得不好,但至少死不了。 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云岂拾手上,仇天恨原本急着要回「山海寨」找云岂拾要回他的小孩(田开疆说孩子是男的,这人也就是后来「天府义人」仇英华的父亲仇桐的哥哥仇无极,详情请见拙作「魔幛七侠传」),但田开疆告诉他「山海寨」里的真相,这真相也震撼了在场许多人。 …… 除了「春西六奇」外,「山海寨」其实还暗藏有其他两股势力,一股自然是希望与中土「天鹰盟」结盟的像云岂拾这样的人,另一股则是假借无条件帮助温小斋一统四春却一直想染指四春的「西藏狮王」势力。 三天前在甲午峰上出现的,都是「天鹰盟」像虽弱输烟这样的人,要知道「山海盟」就要在甲午峰迎接「长生灯」,可见「山海寨」里头原先的三股势力,当时已经由「西疆圣域」为靠山的中土「天鹰盟」得势,这也之所以云岂拾会如此嚣张跋扈的原因…… 经过三天前甲午峰一战,军百休将田开疆自地牢救出,然后仇天恨、苏玄姬与马英奇力退隋时居、步巧衣、戚天灔、虽弱输魂及毒菇休等强敌,云岂拾一看苗头不对,自此逃得无影无踪,所以田开疆相信云岂拾不可能再回「山海寨」,「山海寨」里,云岂拾的敌人要比外面还要多得多,在失去「天鹰盟」这样的靠山支持,云岂绝计不会再回「山海寨」才对。 既然如此,仇天恨就没有再跟田开疆与苏玄姬来「山海寨」的理由。 算是不告而别吧!在知道儿子可能还在云岂拾手上,仇天恨趁田开疆跟苏玄姬不注意时,趁夜离开,他不想再增添田开疆的麻烦,他怕田开疆会因为放心不下他,而毁了跟军百休的约定,他跟云岂拾的恩恩怨怨,他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去承担。 再会吧!吾友开疆,相信苏玄姬不会让你再轻易离开她的身边,或许你会到那座传说中众仙长住的美丽岛上去,过你本来就该过的快乐生活…… 但温小斋为什么会坐视不管这个半路杀出的外人,甚至之前还是春东敌人阵营活跃份子的云岂拾胡作非为? 这一直是田开疆想不透的一层,一直到他今天进到堡里,这才知道原因…… 其实在当上四春盟主不久,温小斋的健康就急遽恶化,恶化的原因跟他风流成性有关,当马夫人重回温小斋怀抱之前,已经有十个爱妾的他,竟然又答应「西藏狮王」的提婚,娶「西藏狮王」的女弟子「狮王雪堂冰房第五」夏萤惜为妻,一夜风流之后,温小斋自知大事不妙,这女子身体竟然饱含剧毒,「西藏狮王」想藉此来控制他,这毒不能断根,得定时服药,解毒正是由「春西六奇」中的武半南提供,而他原来也是「西藏狮王」的门生,在「西藏狮王」总序十四,为「六头守候位二」。 知道父亲温小斋深受剧毒,马英奇面露急切关心之情,问:「温……他还好?」,「春西六奇」之一的麦佳燕在大家没注意到她时,流下了眼泪,田开疆对马英奇摇了摇头继续说…… 这两位对温小斋下毒的人,却在往「长生门」找「大剑儒」所留下的「逍遥剑谱」,淫兴大发,野外燕好,不料竟让早就怀疑两人奸情的「春西六奇」的「西关一傲燕」麦佳燕捉奸在床,将两人诛杀于长生门。 武半南是「春西六奇」之一,他死了,也难怪六奇会剩下五个人。 「西藏狮王」对这事十分震怒,但不是针对麦佳燕,或是「山海盟」生气,而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己派去的人竟然会如此败坏门风而深感愤怒,因此还特地派了排序极高的「二头守」前来谢罪,这事才平息下来。 为了不被「西藏狮王」勒索,温小斋在武半南死后不愿服药,而想靠自己力量康复,却每下愈况,在半年前完全失去了行为能力,甚至逐渐成了植物人,这秘密除「西藏狮王」的人外……只有云岂拾知道。 失去行为能力?因为一直没有作好心理准备,所以不愿见亲生父亲温小斋的马英奇,听见温小斋失去行为能力,甚至成了植物人,再也忍不住情绪,脱离队伍,往堡里头冲了进去,有人觉得不妥,想拉住他,让军百休制止,而田开疆也请麦佳燕跟马英奇进去,带马英奇见躺在病榻再也起不来的温小斋。 田开疆继续说…… 还以为云岂拾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来投靠自己,温小斋如何也想象不到云岂拾在来他这边之前,已经先投身「天鹰盟」,他是被派来监督跟破坏「山海盟」的。 知道温小斋不能行动的秘密之后,云岂拾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西藏狮王」的势力赶出「山海寨」去。 看情势大好,云岂拾假温小斋命令,欢迎虽弱输烟常驻「山海盟」,并让「春西五奇」误服他的改良过的「半尸回魂散」,「山海盟」这时事实上已经完全落入云岂拾的手中。 春东群侠一惊再惊,原来成天围剿他们的,不是温小斋,而是下体带残的云岂拾? 「山海盟」虽然遭受到云岂拾全面的控制,麦佳燕却还是多方设法,希望能找出方法解救危机,所以才会找因为爱恋温小斋缘故不愿离开「山海寨」的马夫人帮忙(自马夫人来「山海寨」,温小斋见过几次马夫人面后,就再避不见面,这让马夫人很是心碎,麦佳燕怕马夫人坏事,所以没告诉他温小斋已经成了植物人的消息),想出藉由马夫人与马英奇的连络,不着痕迹地,将种种重要消息通过书信透露给马英奇知道。 可是当透露田开疆可能还活着那封信,在寄出之前,却让云岂拾所劫获,于是他囚禁了「春西五奇」及马夫人,而跟「天鹰盟」的虽弱输烟,合作准备将仇天恨等一网打尽,只是他们没有料到,这些青年才俊竟然这等厉害,他们更加想不到,军百休竟然会在这要命的关头出现。 甲午峰之战两天之后,「长生灯」又让名不见经传的「狂刀」万流所劫,知道事不可为,云岂拾跟虽弱输烟没回「山海寨」,而直奔回中土「天鹰盟」去。 这时失去了仇天恨行踪的田开疆跟苏玄姬,赴约早来到「山海寨」,当然他们并不知情温小斋去世的事,一开始因为周围实在静得离谱,因此也让他们迟疑踌躇,在「山海寨」附近盘桓许久,但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也就不等军百休等人来到,先闯进「山海寨」堡里一探再说。 不料堡里比外头更静,他们这才发觉「山海盟」一如他之前推测,已然为「天鹰盟」所掌控,现在虽若输烟等人既然受挫于军百休及四春新秀等人手上,自然不可能再回「山海寨」受死,因此「山海寨」才会像是一座空城一般。 首先田开疆与苏玄姬先救出被监禁的「春西五奇」及马夫人,但当进入温小斋的密室卧房时,大家才发现到云岂拾对外宣称所谓闭关练功的温小斋,其实早就跟死人没十么两样,马夫人的震惊与哀痛可想而知。 为了怕春东有人挟怨报复,田开疆要麦佳燕遣走门里门外所有人,以免军百休与马英奇来时多伤无辜,一方面又怕虽弱输烟突然回过头攻了进来,所以才将大门紧锁,因此当大门打开时,才会只有田开疆与苏玄姬出现。 田开疆把事细说从头,春东群侠听完一片静寂,如果真如田开疆所讲,温小斋不但不是四春罪人,甚至还是英雄才是…… 正文 最终话 带着马英奇走过朴素庄严的山海殿,左进第一条巨廊底,正是温小斋的寝室,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的马英奇,却已经是不能言语行动的躯壳,他端庄秀美的容貌,跟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印作出来的,马英奇热泪盈眶,喊了一声:「爹!」 而母亲马夫人无视于马英奇的到来,正以无比热切与欢娱地怪异心情侍候着温小斋。 不能行动的温小斋现在完完全全属于马夫人了。 七天之后,温小斋就在马英奇喂食他粥吃的时候,咽下最后一口气,传奇人物四春英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得年五十岁。 半年之后,马英奇在峨嵋金顶,在师父军百休的监证下,由春东、春西双方人马拥载,名正言顺地登上他父亲的位置,成为四春武林盟主,但就像一个对的人放在错的位置,看似完美无缺的马英奇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盟主的料,在他短短两年的任内,四春其实跟之前没有盟主的时候并没太大改变,春东跟春西一样壁垒分明,之所会有这样的结果,除了马英奇一如其人一样过于洁癖的领导风格,让四春武界深感不耐,另外还有「西藏狮王」极力介入有关。 这时「天鹰盟」因为韩墨再现中土,反对「天鹰盟」的势力在军百休带头集结下,已经汇成一股不可同日而语的巨大力量,「天鹰盟」光中土就自顾不暇了,再也无法跟在温小斋时期一样,肖想一统四春,因此给了「西藏狮王」介入四春武界的绝佳机会。 两年之后,让大家跌破眼镜的,与马英奇父亲温小斋一样,同样因为女人的问题,马英奇深陷情海而无法自拔,最后竟然暴毙而亡,马英奇的死是个悬案,一直没有确切的死因出来,当然也就无法判定是自然而死或是他杀。 这时「西藏狮王」势力,跟温小斋时期不同,自此正式堂而皇之地明摆着老子就是要这样,你能耐我何的粗鲁姿态进到四春武林,四春的局势甚至要比两年之前更加混乱。 这乱象一直要到韩墨于黄山樵止坪(后来的「讲剑坛」)讲剑论武,二十二人随韩墨往黄山更深处遁隐,之后,「武经七子」重出黄山,率中土与四春有如风中残烛的微弱力量,合纵连横,重整军容,西驱「西疆圣域」,南逐「西藏狮王」,不止中土,还有四春,这才恢复和平,但……这已经是二十年以后的事了。 而田开疆与苏玄姬果然如仇天恨所料,远渡海峡,从此长住蓬莱仙岛,听说他们住的地方为东海最高山,以后这山还有好些牵动隔洋中土与四春的事会发生,但这都是后话。 就正仇天恨踏入中土的一刻,万流也进到中土了,「疯魔剑」即将遭遇「狂刀」,这将是下一部的故事…… <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