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白月光主动和我联姻了   作者:有诗无酒   文案:   放在心底十一年的白月光沈念突然回国,要与祁寒联姻。   祁寒很高兴,却发现当年阳光干净的漂亮少年变成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眉目清冷、不近人情的矜贵总裁,这场联姻也是协议合作。   他要拯救变了味的白月光,答应了联姻。   两人低调同居。   刚开始――   祁寒登山回来,不小心弄脏了干净的地毯,沈念一脸嫌弃地告诉他:“麻烦你下次不要给阿姨增加工作量。”   祁寒被气得摔门而去、深夜买醉。   协议到期,他心灰意冷提出离婚,一向自持的沈念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放下身段主动追求――   他不顾自己刚刚康复的双腿和严重的洁癖,去报祁寒的初级雪山培训班,厚着脸皮道:“祁寒,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此,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吃瓜群群成员表示:真香!   攻是不记仇的富二代高山向导&受是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   本文又名:不忘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寒,沈念 ┃ 配角:吃瓜群成员 ┃ 其它: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如何攻下一座冰山,再被冰山反追 第1章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似乎预示着一个好日子。   祁寒坐在机舱靠窗的座位,一觉醒来,估计时间差不多,推起遮光板望向窗外。   飞机平稳飞行,云层之上的苍穹可见一片无尽的碧蓝,干净透彻,没有杂质。   翻涌的云层之下,皑皑雪山像娇羞少女,隐约露出真容。   这是平日里不常见的景象,身边许多乘客惊喜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祁寒一手杵着下巴,只安静地向外看。   他鬓角两边的头发很短,额前刘海上梳,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与影的交汇处更彰显出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坐在过道旁的年轻姑娘早注意到这个身材高大挺拔、看上去很有故事的帅哥,鼓起勇气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祁寒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年轻姑娘的脸悄无声息地红了。   祁寒习以为常地挑了下眉,转过头继续专注于窗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万米高空俯瞰雪山,他熟悉这条路线,更熟悉这片山群。   尽管它现在看上去渺小而遥不可及,但祁寒知道站在山脚下仰望它的压迫感。   雪山神圣而高洁,它矗立在那里,看过沧海桑田、浮世变迁,静静地给予信仰它的生灵所需要的一切。   它存在的时间远远久于人类,人类无法将它征服。   但看到它的每一次,祁寒都会不自觉地被眼前壮丽的景色吸引,心甘情愿为它臣服,发自内心地渴望有一天能够登顶它、与它融为一体。   飞机向另一侧转了个弯,雪山消失了,祁寒收起思绪,知道自己要降落了。   三十分钟后,飞机落地,他刚将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到正常,家里的电话便追命似地打进来。   接起电话,祁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祁寒,我已经安排助理到机场接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你要是敢溜,以后别管我叫爸。”   “是是是,爸你消消气,两个小时后我一定到家。”祁寒好脾气地应下,挂了电话,想到家里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略有些犯愁地叹了口气。   他拖着行李箱,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来到出口,正琢磨要不要去朋友家躲两天,就与早已站在那里守株待兔、一副精英模样的助理四目相对。   祁寒自认倒霉,走上前随意地打了个招呼:“hello,王哥,好久不见。”   助理推了推眼镜,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一本正经地说:“好久不见,祁少。”   “诶,我自己拿就行。”祁寒拒绝了他的好意,将箱子和背包放到车子后备箱,自己坐进车内。   祁寒坐在副驾驶,翻完了更新的朋友圈,闲着无聊,决定刺探一下情报:“王哥,你知不知道我爸这次着急催我回来是为什么?”   助理一路认真开车,闻言又推了下眼镜,目不斜视地回答:“董事长没有跟我透露,只叮嘱一定要接到祁少。”   “王哥还真是……敬业……”祁寒无力地笑了下,觉得父亲这位助理简直死板到无可救药。   除了专业性值得欣赏称赞,他身上的克制、冷淡、一丝不苟正是祁寒最不喜欢的特性,因为与他追求的随性自然恰好相反。   尽管很尊敬王哥,几分钟后,祁寒还是忍不住问:“王哥,你是不是处女座的?”   这次助理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这个问题祁少问过我不止一次了,我是金牛座。”   “咳,”祁寒无形中被他怼到哑口无言,乖乖地闭上了嘴。   车子驶入市区后开进一处安静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祁寒拎着箱子和背包按响门铃,发现来开门的人竟然是他妈。   助理成功完成任务,跟祁母确认后开车离开,祁寒进门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走上前热情地抱住母亲:“秦女士,最近越来越年轻了。”   祁母年近六十却保养很好,身材适中,脸上永远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   “贫嘴!”终于等到常年在外瞎折腾的儿子回家,她在祁寒松开怀抱后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祁寒笑着说:“这段时间比较忙。”   “今年都二十九了还一事无成,放着家里的公司不进,跑出去当小导游,你好意思说自己忙吗?”祁父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祁寒循声望去,看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祁寒在玄关换了拖鞋,好脾气地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跟父亲解释:“爸,我做的是高山向导,是带人登雪山的。”   祁母也坐到祁父身旁,微微皱起眉头:“儿子,妈总觉得登雪山这项运动太危险,要不然你换个项目玩?”   慈母多败儿,祁父闻言只觉得太阳穴一疼,他咳嗽一声,示意妻子闭嘴,按之前商量好的互相配合。   祁母撇撇嘴看向儿子,表示自己帮不了他。   祁父清了清嗓子,不容置喙地对儿子说:“你明年就三十岁,也该收收心思成家立业了,听好了,现在有三条路给你选择。”   “一是明天开始进公司帮忙,职位我已经想好了,不用从最基层做起,先在我手下当个经理。二是一周之内带女朋友回家,抓紧时间把婚礼办了,争取早日给我生出个孙子或者孙女培养……”   祁父说着期待地看向儿子,看得祁寒有些心虚。   第一点,他的爱好和工作都是登山,对管理公司真是没有半点兴趣。   第二点,他三十年来洁身自好,还没有过交往对象,虽然看上去是个情场老手,其实还是大龄母胎单身。   他要从哪里变出个能立即结婚的女朋友领回家?   当然了,以祁寒的身家背景和人格魅力说不定会一呼百应,问题是别人乐意他不乐意,他是个gay。   他迎上父亲的殷切目光,好奇地问:“那第三条路呢?”   祁父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将茶几上的协议书扔到祁寒面前:“三是跟沈老的孙子沈念结婚。”   与祁家这样崛起不久的豪门新贵不同,沈家祖上是蓉城本地的名门望族,历经战乱和动荡,在国外的沈老父亲一支响应国家号召回国兴办企业,从此一路顺风顺水,成了蓉城真正有底蕴的低调豪门。   现在沈家产业的掌舵者是沈老的二儿子沈宏睿,也就是沈念的父亲。   提起沈念,祁寒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代。   他与沈念的哥哥沈恕在同一所私立高中读书,沈恕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不论家世、长相还是学习成绩和交际应酬,各方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让人望尘莫及。   甚至有传闻说他是沈老一手培养的接班人。   在外人看来,沈恕也确实不负众望。他虽优秀,性格却不傲慢,待人温和守礼,进退有度。   只有祁寒知道,这个好友其实是个表里不一、一肚子坏水的腹黑。   中二时期的两人私下里做过不少坑人的事,实在一言难尽。   而比沈恕小两岁的沈念极其崇拜这个哥哥,整日跟在沈恕身后,是两人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   祁寒一度以为沈恕很讨厌这个弟弟,直到……那件事发生。   记忆中的沈念是个刚刚初中毕业、总安静不下来、吵着闹着非要跟哥哥一起出门玩的运动少年。   十五六岁的男孩应有的活力和蓬勃朝气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却对自己的漂亮干净一无所知。   “不许打我傻弟弟的主意!”沈恕说这句警告时的严肃表情还历历在目,空气中却早已没有了那年夏天的味道。   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   沈恕出事后祁寒再没见过沈念,听说他出国了,便再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随手翻看了几页来自沈家的联姻协议,祁寒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问父亲:“沈念回国了?”   祁父点点头:“沈老身体不大好,他已经回国一段时间了。”   “我记起来你小时候好像跟他哥哥关系不错,可惜了……唉……”   祁父叹了口气,又问儿子:“你以前和他认识?”   祁寒不知道十一年前的认识算不算认识,没有回答,又问:“他现在怎么样?”   祁父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听说他现在是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的总裁,但一直没有公开露面过。”   祁寒想不到当年追着自己叫祁哥的少年已经成了上市公司总裁,颇有些好奇。   “如果非要选一个,我选第三条吧。”他放下翻看到底的协议书,对祁父和祁母说。   祁母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祁父听了沉默半晌:“你可要想好,虽然沈老年纪大了,但沈家树大根深,咱们在商场上得罪不起,如果答应了,就要负责到底,不能反悔。”   祁寒一惊,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结婚的人都能离婚,他这个男男包办婚姻还没人权了?   他想起刚才在协议书上看到的日期,突然想明白他爸心急火燎地把他叫回来让他进公司或是找女朋友结婚生子的原因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躲过去。   看来对方很急切,那这件事多半是沈老的手笔。   沈家为什么需要联姻呢?还找上了对经商丝毫不感兴趣的自己。   可对方是沈念啊……   祁寒无法做出决定。   祁父将儿子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想到他的性向,以为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嘴上狠狠说:“让你四处招惹别人,今天哪儿都不许去,明天跟我去见沈老!”   祁寒被骂的措手不及,性感的双唇惊成了o形:“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了,不是,这就要见家长了?”   他都十一年没见过沈念了! 第2章   第二天,工作狂人祁父出人意料地没有去公司,亲自在家里视奸祁寒,生怕他被宠儿的妻子放走。   临近中午,王助理送来按祁寒身型定制的西装和鞋子。   祁寒正在家里的跑步机上以每小时8公里的速度慢跑,听到父亲在身后叫自己,停下来喝了口水,拿起毛巾擦掉脸上的汗珠,走过去问:“爸,有事?”   祁父看他这样子就糟心得想发火,强忍着怒气对他说:“赶紧去洗澡,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上,再去我房间找一条合适的领带搭配,中午跟我们去见沈家人。”   祁寒接过父亲递来的袋子,心想他老人家还真是重视这次会面,可能是怕自己丢人,凡事亲力亲为不说,还给自己买了新衣服。   多少年没有这种待遇了。   洗完澡,祁寒想到这次会面的人应该也包括沈念,走到镜子前站定,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认真地打量起自己今天的状态。   因为这段时间的登山培训和体力锻炼,他对自己目前的身材很满意,肩宽腿长,前面六块腹肌,后背线条流畅。   但由于常年在高海拔的户外活动,他的脸部皮肤经常会被晒伤冻伤,使整个人看上去比较沧桑,属于硬朗的型男,不太符合时下流行的牛奶肌花美男。   祁寒吹干头发,仔细地将刘海梳成侧背式,又拿起发蜡喷了几下,固定发型。   他吹着口哨走出浴室,打开父亲给的袋子,瞬间皱起眉头。   “早该想到的……”他嘟囔了一句,认命地穿上衬衫和西装,站到镜子面前扣扣子。   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完美地将他的身材优势展现出来,只是习惯了户外服装的舒适,祁寒觉得束手束脚,浑身难受。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郑重地‘装扮’了。   他叹了一口气,去父母的房间找领带。   早已打扮好的祁母等在卧室内,看到他这一身行头不住点头:“我儿子怎么这么帅气。”   说着她挑出一条同色系黑蓝条纹的领带,比了比,觉得很合适,显得儿子稳重又大方,亲手给祁寒打了上去。   祁寒不舒服地动手松了松领口,觉得自己现在虽然在平原上,却有些呼吸困难。   祁母看见他的动作,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别动、快走吧,你爸一会要等急了。”   祁寒只得跟她下楼去客厅。   三人一起出门,祁寒穿上皮鞋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灵魂。   他走在父亲身后,跟母亲抱怨:“咱们不就是去相个亲吗,怎么搞得像是商务会谈,要穿得这么正式。”   “妈,我现在回去换一身还来得及吗?”   祁父听到他的话,瞪着眼睛转身:“少废话,再不抓紧时间就要迟到了,第一次见面,你该给沈老留个好印象!”   说着他把一米八八、身高体壮的祁寒塞进驾驶室,自己与妻子坐到车子后座,命令他开车。   祁寒咬牙切齿地想,如果不是为见沈念,他就是不要面子,也绝对不会去谈什么联姻!   会面地点定在蓉城一处高级私人会所,这家会所虽然开在闹区,却大隐于市,私密性很好,经常有明星或富豪出入,祁寒也跟朋友去过几次,认得路线。   他车技好,尽管路上有些堵车,还是以全程恰好不违规的车速在约定时间前开到了会所。   祁父走下车,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冷哼一声。   祁寒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祁母见状只得站出来解围:“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三人在侍者带领下来到包厢,果然沈老已经在了。   沈老今年八十三岁,是蓉城商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人物。   传闻前段时间他被送到医院抢救,医生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书,导致沈家企业的股价近期一直在下跌。   联姻一事虽是由他提出,但今日能亲自到场,已是给足了祁家颜面。   老人坐在包厢主位,手中拄着一根手杖,看过来的目光清明而和善,祁父祁母忙走过去与他寒暄。   祁寒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三个黑衣人,没有发现沈念,有些失望。   沈老似是无意间注意到他的表情,跟他解释:“这是我的保镖,小念堵在路上,应该也快到了。”   说着他亲切地让祁寒坐到自己右手边,简单地问了他几句话。   祁寒照实回答后,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隔着他跟祁父祁母闲谈。   五分钟后,恰好到约定时间,包厢门被打开,祁寒闻声抬头望向门口。   来人穿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深色衬衫搭配黑色领带,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向额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带着一副有金属链的复古金丝框眼镜,使整个人看上去冷淡而禁欲,却难掩其下的白皙皮肤与俊美五官。   祁寒无端想起初春雪山中绽放枝头的康定木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惊艳。   他眉眼间依稀有十一年前少年沈念的模样,只是与祁寒想象中应见到的温和或热烈青年不同,眼前人面无表情、双唇紧抿,给人的感觉只有冰冷。   许是感受到祁寒打量的视线,他转动目光看向祁寒,四目相交,犀利甚至带着些阴沉的眼神让祁寒顿觉森森凉意。   他觉得这个视线高度似乎哪里不对,才发现来人是坐在轮椅上。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祁寒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下移视线,隔着西裤,可以看出沈念的腿的确比正常人细瘦许多,且不像新近受了伤的样子。   祁寒回想自己当年了解的情况,没有听说沈念哪里受到重创。   难道他生病了?或是沈家人刻意隐瞒了消息?   沈念的巨大改变令祁寒心中疑惑重重,他明白眼前人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少年,却还是调整情绪,起身走过去愉悦地与他打招呼:“你好,我是祁寒,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沈念礼貌而疏离地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言简意赅地说:“你好,沈念。”   他没有回答祁寒的问题,让祁寒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他回到座位,拿起手机低头刷新闻。   沈念见过祁父祁母后操纵轮椅坐到沈老左边,人到齐了,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   沈老有意让身旁两个年轻人互相了解,坐在中间找了几次话题,无奈他的孙子似乎是话题终结者,三言两语总能让刚刚热络的气氛冷下来。   看出沈念的不买账,祁寒很意外。   毕竟是沈老做主,沈家主动找上门要求联姻,他原本还以为沈念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现在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沈念冷淡,祁寒也不怎么开心,几人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沈老需要饮食清淡,只喝了半碗白粥,这顿饭吃得委实让人尴尬。   沉默半晌,沈老重重叹了一口气,表示今天的会面到此结束,祁父祁母觉得联姻的事情可能会告吹,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祁寒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与父母一起离开,就听见沈老说:“孩子,你能留下来跟我聊聊吗?”   祁寒闻言惊讶地回头,确认他在跟自己说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其余人包括沈念识趣地退出包厢,关上了房门。   祁寒来到沈老身边,老人却一直没有说话,手指规律地轻轻敲打在手杖顶端,似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祁寒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想到沈老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他便好脾气地陪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老人看出他对待自己的态度,知道他的秉性和教养都很好,与之前看到的资料一致,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祁寒推门而出后,几个保镖旋即在他身后进入包厢,走廊上只剩下一个年轻人,说祁父祁母已经先行离开,沈念希望与他见一面。   祁寒失笑地想,沈家祖孙既然都想单独见他,又何必安排这一顿饭?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示意年轻人带路。   两人走到另一间包厢,年轻人在外面轻轻将门关上,祁寒进去看到沈念操纵轮椅转过身来。   他看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沈老的话,有一瞬间失神。   “小念是心因性瘫痪,这么多年,他脊椎受的伤早就好了,双腿却一直无法站起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家中令人艳羡的两个孙子,一个早早入了土,一个被禁锢在轮椅上,而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能拄着拐棍走几步……”   “实不相瞒,我在几十份资料中选中你,是觉得你与他有机缘,希望你能帮他解开心结。”   “你就当是帮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忙,回去认真考虑一下……”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祁寒听见沈念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你能同意这场联姻。”   他回过神,发现沈念正面无表情地微仰着头等他回答。   沈念今天表现出的冷淡说明他无心此事。   祁寒觉得此刻他不带有一丝情感的语调说出的话更像是在进行谈判,而不是商议结婚。   他很不高兴,挑起眉头问沈念:“为什么?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第3章   沈念面无表情地说:“抱歉。”   原本想转身离开的祁寒听到这两个字突然改变主意,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沈念的手臂搭在黑色轮椅上,双手十指交叠,沉默几分钟后,用更加诚恳而非命令的语气解释:“爷爷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一直以来他希望能看到我成家,找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措辞,祁寒注意到他的手指紧了紧。   沈念接着说:“他希望有人能在身边照顾我,尽管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祁寒仍然不认可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地说:“你可以找个女人结婚,说不定老人家还能看到曾孙出生。”   “我不喜欢女人。”沈念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如古井无波。   祁寒倒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沈老放着大把家世干净的姑娘不要却找上自己,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隔着茶几,他将一沓A4纸推到祁寒面前:“无论如何,我想要满足爷爷最后的心愿,他选中你想必自有缘由,如果你同意与我合作,在这份协议上签字,除了沈家许给祁家的好处,上面罗列的所有条款都会立即生效。”   “呵――”祁寒被气笑了,质问他,“你们沈家人都喜欢搞这一套吗?”   他对着沈念念出第一页纸上印着的四个初号宋体字:“结婚协议。”   “你爷爷送到我家那份叫沈氏企业与麒麟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联姻协议。”   “在你们眼里,两个人的婚姻基石不是爱情,不需要双方苦心经营,而是一场金钱交易,用合同书来约束?”   沈念一直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愣怔,但他很快掩饰掉自己的失误,迅速调节战略,计划在这场处于下风的谈判中重新掌握主动权。   “听说麒麟地产近几年在国内发展得很好,你作为祁董的独生子当然不缺钱。但据我所知,祁董希望你早日进入自家公司工作,不支持你发展自己的事业。”他再次说话时整个人依旧淡漠无情,但语气不急不缓,仿佛上位者认定自己最后总能稳操胜券。   “如果你答应与我协议结婚,我可以保证为你的户外俱乐部持续提供资金,保证它能成功运转,一年后我们离婚,这笔资金也不会中断。”   抛出自己手中的底牌,沈念成功在祁寒脸上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他平时很少像今天这样说这么多话,甚至体会到了棋逢对手的感觉,但一切仍在预料之内,被爷爷选中的祁寒不过如此。   人总是无法摆脱利益的诱惑。   如果一个人不为所动,那一定是筹码不够。   他习惯性地在心情放松的一刻用左手食指关节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的边框,然后耐心等待祁寒给他想要的答复。   沈念调查过自己,这点祁寒不惊讶,让他诧异的是现在的沈念不仅身体不健康,内心也从干净阳光变得世故而充满铜臭味,竟相信用钱可以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   看来他的心理也的确不健康。   祁寒思畴片刻,点了点头:“之前沈老也与我聊了很多,让我认真考虑一下,我现在想好了,同意与你协议结婚,沈家与我父亲的协议我管不着,至于你承诺的那笔钱――”   他掏出手机,在上面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然后将屏幕举到沈念眼前。   沈念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是关于ALS的百科词条。   他知道这是一种全球罕见的运动神经元疾病,却了解不多。   不明白祁寒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他皱了皱眉头。   祁寒成功在沈念脸上看到了一丝困惑,这让他不愉快的心情略有好转。   他收回手机,对沈念说:“据不完全统计,华国约有10万渐冻症患者,但ALS还是不治之症,目前尚无有效抗病药物。那笔钱你拿去建个ALS基金会,每年支持相关的科研项目。”   “造福人类吧,我不需要!”   说完他一边起身走向房门,一边解开西装扣子,将一直让自己不舒服的领带抽下来,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察觉到身后的沈念转动轮椅看向他,祁寒高高地抬起手臂,潇洒地挥了挥,留给他一个背影:“这世上除了生死没有大事,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直到祁寒关门离开,沈念还处在极其的惊讶与意外当中。   此刻如果有熟识的人在,一定会看到他脸上裂开的表情,对令他做出如此精彩纷呈的面部表情的那个人竖起拇指。   沈念的情绪一向冷静理智而无波动,现在内心却充满震惊、不解甚至烦躁,他拿出手机输入了ALS三个大写英文字母,开始翻看与这个病相关的新闻。   过了半晌,房门被敲响,看上去与沈念出自同一个冷漠模板的私人助理得到允许推门而入,恭敬地对他说:“沈总,祁先生让我提醒你,改好条款后立即找他签协议,他怕时间长了自己会后悔应下这件事。”   复述完祁寒的话,助理面无表情地看向沈念,微微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沈念听后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暴躁地将手机扔向一边,不满地哼了一声。   助理趁他不注意,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字。   一个名为‘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的六人微信群里冒出一条消息:准娘娘很厉害,皇上气炸了。   消息上方的发送人显示叫做御前大总管。   很快,安静的小群热闹起来。   乾清宫大宫女:帅吗帅吗帅吗?[星星眼]   御前带刀侍卫:……   跑腿老男人: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炸了?哈哈哈,有意思,我开始期待跟他见面了,哈哈哈[开心][开心]   容嬷嬷:今晚约不约?   祁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沈念身边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他走过一段隐蔽曲折的清幽小路,走出会所,来到热闹的步行街。   他高大帅气的形象让不少小女生侧目,祁寒本人却不甚在意。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脱下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外套,走到一处闲置的长木椅前,随意地坐了下去。   尽管午后阳光正盛,街头的人却依旧不见少,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年轻男女、连带着春日街边葳蕤的草木和绽放的花朵,一同让人有种欣欣向荣的蓬勃希望。   他卷起衬衫袖子,将手臂搭在长椅的靠背上,一边沐浴春光,一边思考问题。   与沈念协议结婚这件事,他并没有权衡利弊、认真考虑,刚刚之所以一口答应下来,纯粹是为了铺垫后面那些话。   现在想想,他实属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冲动了。   四年前,三十五岁的卢哥被诊断为ALS,他是带祁寒接触户外运动、了解登山这个圈子的人。   在卢哥患病的三年里,祁寒经常去看他。   他看着一个能轻松攀爬七千米以上雪山的出色攀登者一点一点变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无法表达自己的语言,无法靠自己吞咽食物,直至呼吸衰竭。   他的意识一直是清明的,所以期间一直活得非常痛苦,对他来说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一种对自由的追寻。   祁寒在看到沈念坐在轮椅上的一瞬间想起了卢哥,他差点以为他得了同样的病。   幸好不是。   他又想起刚刚的会面,沈念理性克制、不近人情、性格冰冷,办事讲究效率、看中结果,他身边自称是私人助理的那个男人也有同样的特质,并显然颇受沈念器重。   如果再加上父亲身边的王助理,这三人简直可以组成一个冰山精英三人组,沈念是组中C位的终极顶配版资本家。   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心理问题无法站起来,如果不是沈老亲口所说并让他保密,祁寒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唉。”   他叹了口气,当年那场看似简单的事故已经结案,但沈恕的死对沈念的影响是巨大的,远远超出预料。   或许今天一时冲动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就像沈老所说,这一个机缘,可能会让十一年前身处其中的他与沈念都将心结解开……   感受到西装口袋在振动,祁寒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他掏出手机,接起来自家中的电话。   祁父有些无力的说话声透过手机听筒传来:“你什么时候回家?刚才我接到沈老的电话了,你怎么不和爸妈商量一下,就私自答应联姻?你没看到沈念的情况和态度?”   “我这就回去。”祁寒一边回答,一边拿起西装外套搭到手臂上,起身往街边走。   挂掉电话,他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家地址坐了进去。   他想明白了,他要结这个婚。   左右家里的生意不会受到负面影响,他现在只需要说些好话让父母宽心,让他们别太为自己忧虑就可以。   答应签这份协议不是坏事。   祁寒一扫之前心中的犹疑和阴霾,心情颇好地低头玩起手机。   完全不知道在长椅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商务轿车暗中观察了他许久,在他走后才缓缓驶离。 第4章   虽然沈念将祁寒这个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但有一件事他没说对。   他以为祁父就是个严苛的传统家长,一心想把儿子培养成接班人,不支持祁寒发展自己的事业,希望他能进入麒麟地产工作。   原因其一是‘希望祁寒结婚生子’、‘希望祁寒进公司帮忙’这两句话是祁父的口头禅,逢人就提。   其二是祁父面对祁寒时总是脾气暴躁,恨不得亲自下场揍他一顿,把这个人们眼中长歪了的人掰正过来。   事实上,沈念被表象误导了。   如果没有父母的默许,祁寒不可能毫无阻碍、资金充足地玩了七年登山,从一个业余爱好者成长为职业级别的向导。   祁父祁母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懂得尊重祁寒的选择。   祁父的口头禅与暴脾气不过是一个对儿子一再妥协的老父亲在时刻表达自己的不解和不悦。   夹杂着一点点对儿子长大后渐行渐远、抛弃了自己的不满。   祁母也是一样。   她舍不得看到儿子吃一点苦遭一点罪,不希望祁寒选择登山这项危险的运动作为爱好和事业,但所做的也只是在口头上反对,时刻提醒儿子注意安全。   他们对祁寒的爱甚至比祁寒本人感受到的更深。   至于外人津津乐道的祁家独生子不走寻常路、祁父没有后人继承偌大家业的豪门八卦,这对夫妻其实并不在意。   父母的恩爱和开明使祁寒受益良多,他是一个独立、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在祁寒当面告诉二人自己的打算后,祁父祁母虽然对沈念颇有微词,也没再说反对的话,只让他考虑清楚,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到底。   两人私底下商量,既然儿子迟早都要选择男人作为伴侣,还不如跟沈氏这样有保障的豪门联姻!   另一边,沈念的办事效率比祁寒预想的还要快,第二天上午,他正要出家门,就收到了自称是沈总私人助理的电话。   祁寒脑中立刻浮现小助理的扑克脸。   果然,电话那端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祁先生,抱歉打扰您,本公司法律事务部已经按要求重新制订您与沈总的结婚协议,沈总阅读并通过了这版协议,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过目。”   不习惯这售后客服一般的语气,祁寒忘了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沉默三秒钟后回答:“现在就有时间。”   “好,”助理那边停顿片刻,听声音应该是在翻看沈念今日的行程安排,不一会机械地问:“请问您与沈总约在哪里会面方便?”   “都可以,”祁寒随性地回答,想了想,又问对方,“沈念约在哪里方便?”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吧?那我去你们公司方便吗?”   “请您稍等。”电话对面安静了五分钟,助理回复祁寒:“您好祁先生,您与沈总的会面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地点是银光大厦32楼总裁办公室,届时沈总将与您签订结婚协议,请您做好准备。”   “OK。”   挂掉电话,祁寒低低地嗤笑一声,又摇了摇头,心想这场联姻真是够商业化。   可怜了沈老对孙子的良苦用心。   他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二十,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来不及去换西装,祁寒穿着平日里习惯的户外运动服钻进了越野车的驾驶室。   在导航中输入银光大厦,他发现当前从自己家开到沈念公司正好需要三十五分钟。   祁寒又笑了一声,这次是佩服小助理的能力。   他想,自己真是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剩下那五分钟大概是启动车子、停车和走路的时间。   能招到这样高效的助理,沈念也不简单。   祁寒浪费了一分钟时间感叹了一下,然后设定好路线,发动车子,去银光大厦赴约。   他在九点五十五分准时走到银光大厦前台,对接待人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接待处与总裁办公室沟通后,沈念的助理出现在一楼,带祁寒乘坐总裁专用电梯上楼。   祁寒跟在助理身边,忽略身后飘过来的小声议论,问他:“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助理正在悄悄看手机,听到问话抬起头:“免贵姓李,祁先生随意一些,叫我小李就可以。”   “嗯,”祁寒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随意点,不用叫我祁先生,喊我祁哥就行。”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右上角冒出一个红点。   御前大总管:准娘娘很亲民,让我管他叫哥。   御前带刀侍卫:……   乾清宫大宫女:有点紧张!   跑腿老男人:小伙子人挺好。   容嬷嬷:你们说的这个人,身体怎么样?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哈哈哈!哥?沈念那小子听到会杀了你,哈哈哈哈[狗头][狗头]   及时扫了一眼消息,助理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祁哥这个称呼不合规矩,您是……”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到达32楼,助理提早迈出一步,在门禁前刷了一下指纹,带祁寒进入总裁办公室。   祁寒暗自庆幸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总裁秘书是一个梳着大波浪涂着斩男色的性感美女,见到两人进来,起身迎接,对祁寒礼貌地笑了一下:“您好,祁先生,沈总正在里面等您。”   饶是祁寒阅人无数,也还是愣了愣。   助理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与祁寒一起走了进去。   沈念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此时正拿着一只签字笔,在办公桌前签文件,听见二人进来,抬起头看向祁寒,目光上下扫过他的穿着后,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坐。”   祁寒自觉走到沙发前坐下。   助理走过去小声询问他要喝什么,祁寒摇摇头,示意自己不需要,开始打量沈念的办公室。   助理站在旁边,拿出振动的手机看了一下。   乾清宫大宫女:娘娘好帅![星星眼]   御前大总管:姑娘,你刚才笑得太邪恶了。   银光大厦是一座建成不到两年的现代主义钢结构高层建筑,是蓉城新区科技园的地标性建筑物。   走进一楼就可以发现,大厦内部整体装修风格偏向高科技未来风,有很多幻想元素和令人赞叹称奇的设计,可以看出设计它的人充满想象力,会让身处期中的工作人员有创造和开发的欲望。   只有沈念的总裁办公室与众不同。   祁寒看向这间二百平米的屋子,沙发、茶几、办公桌椅等都以黑白灰三种色调为主,冷淡而简洁,没有多余的饰物,包括地面、都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   祁寒耸了耸肩,觉得它很符合沈念个人的冰山Style。   只有门外配备的那个美艳女秘书是例外,像一朵长在冰山上的艳丽娇花。   就在他观察完这间办公室的同时,沈念合起文件夹,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抬头对祁寒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祁寒好脾气地回答,又毫不吝啬地称赞他,“你这里挺新鲜的,相比之下我爸的房地产公司设计得就太大众化了。”   “嗯。”沈念没接话,略微点了一下头,操纵轮椅来到他所坐的沙发对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让刘部长上来一下。”   “好的沈总。”小助理迅速拿出手机通知法律事务部的部长,然后将新的结婚协议书和签字笔递到祁寒面前。   “谢谢,”祁寒拿起协议书开始认真翻阅。   不一会,法律事务部的刘部长敲门进来,沈念指了指祁寒左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去,然后言简意赅地说:“有疑问可以提。”   这份协议书的内容很全面,主要包括两人维系婚姻关系的前提、婚前财产公证、债务说明、婚后应有的权利和婚后需要履行的义务,还附有一份极其详细的筹建ALS基金会的企划书。   祁寒花费近一个小时时间,终于在刘部长的帮助下理解了所有条款,又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意愿。   征得沈念同意后,刘部长现场修改了相关内容,打印出三份新的协议书交给二人:“如果没有更多问题就可以在上面签字了,这份协议书一式三份,二位各执一份,我这里存一份,相关事宜我会完全保密。”   沈念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祁寒想不到自己会与心中惦念了十一年的人有了羁绊,虽说对方现在长成了很招人厌的人、这份羁绊也不十分美好,但看着白纸黑字的结婚协议上祁寒先生与沈念先生九个字反复出现,他还是有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情绪,大笔一挥,愉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部长完成任务离开了总裁办公室,沈念又看向助理,小助理立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图册递给祁寒。   祁寒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很低调的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亲自设计的男士对戒样式图册。   沈念冷淡的声音适时响起:“需要选一对戒指。”   祁寒对他能想到这个感到十分意外,打开图册一页页看过去,尝试着跟他商量:“选一对简单大方的吧。”   沈念看出祁寒在开心,但他想不通他在为什么开心,这不过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感到烦躁,因此只回答了两个字:“随意。” 第5章   祁寒选择了一款看起来朴素干净的铂金对戒,戒身2.6毫米,不镶嵌钻石,也没有繁复的纹路,只是一个简单的指环,内部可以镌刻文字,是这本订制图册中造价最低的一对。   沈念没有异议。   祁寒留下左手无名指的围度后,主动起身告辞,离开了银光大厦。   一个星期后,祁寒正在朋友开的攀岩馆内攀岩,放在地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松开双手攀着的岩石点,身体后倾,用脚蹬着岩壁,三两下速降到地面,解开护具去接电话。   来电人是小李,他告诉祁寒戒指已经取回来了,沈念想要与祁家三口人当面商议结婚的相关事宜,请祁寒选一个空闲时间。   会面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祁父祁母自觉儿子在两人的关系中不会是吃亏那个,打算主动上门去沈家拜访沈念的父亲沈宏睿――沈念的母亲是沈宏睿的原配,已经与他离婚多年,现任沈夫人并不是沈念的生母。   但沈念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并说应该是自己这个晚辈登门拜访。   于是,会面地点变成了祁家别墅。   一点十五分,宾利商务轿车出现在祁家门口,沈念一如既往地守时,在助理帮助下坐上轮椅,按响了门铃。   祁家三口人齐齐站在门口迎接他,把他让进屋内,小助理则在递上礼物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寒暄过后,沈念很快切入正题,问祁寒想要举办多大规模的婚礼,是选择中式、西式还是去国外包一座私人小岛庆祝。   祁寒看着他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嘴角抽了抽。   本来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还要在人前扮演甜蜜情侣?   他认为真没有这个必要。   他想了想,对沈念说:“还是低调一点吧,我不喜欢太浮夸的形式,如果非要有一个仪式来证明我们的关系,可以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注册结婚。”   坐在祁寒身边、正高兴的祁父祁母听到这句话愣住。   “可以,”沈念答应了,同时迅速在脑中罗列目前全球同性婚姻已经合法的国家和地区,逐一筛选后,给出几个选项:“可以去美国或是丹麦,但据我所知,手续最简便的是西太平洋中的一个岛屿,它属于美国领地,对华国公民实行免签,在当地提交结婚申请后,停留几天时间就可以排到,是个不错的选择。”   祁母正要开口反对,就听到祁寒当机立断地同意了:“就去这里吧,我明天去准备需要的材料。”   祁父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暴躁,面色不虞地问他:“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祁寒知道,虽说是男人和男人结婚,但祁家与沈家强强联合,其他人是一定要捧场的。   按照自己父母的想法,这场婚礼应该办得盛大而豪华,才能彰显出两家人的实力和诚意。   但他也知道沈念不喜欢。   两人私下见面时,沈念可没有表现出今天这样的体贴周到。很显然,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这份明为联姻、实际上是签署的为期一年的协议快点生效。   祁寒可以满足他。   果然,沈念推了推眼镜边框,礼貌而歉意地对祁父说:“祁董,实不相瞒,我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一直希望我能早日完婚,我也希望能早日达成他的心愿,因此想要同意祁寒的提议,选择简单而有效率的结婚方式,希望您和夫人不要介意。”   “如果他愿意,可以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去。”沈念一锤定音后又发善心补充了一句。   祁寒怎么看都觉得他虚伪,挥挥手,潇洒地拒绝:“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回来也不用办宴席,没有必要。”最后这句话明显带着几分负气的味道,甫一说出口,连祁寒本人都意识到情绪不对劲。   祁母不明白儿子怎么了,皱着眉头问他:“你真的想好了?”   “嗯,”祁寒平复心中的焦躁,看着母亲忧虑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哄劝她,“秦女士请放心,你儿子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皱眉,会长皱纹的。”   祁母听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对坐在一边、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念说:“听沈老说我家祁寒比沈总大两岁,但他心智不成熟,贪玩,以后还请沈总多担待。”   祁寒来不及制止母亲说话,顿时觉得自己一个成熟魅力十足的大男人被她形容成了幼儿园小朋友,颜面荡然无存。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郁闷地想,秦女士真是自己亲妈。   沈念也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托付愣了愣,但他很快收起自己的意外之感,客气地对祁母说:“祁夫人不用见外,叫我……小念吧。”   他停顿了一下,虽然面上表现得很自然,但祁寒却觉得他在说小念两个字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艰难与生涩。   像是、多年没有这么说过、也多年没有被人这么叫过了。   祁寒觉得很疑惑,他明明记得沈老就是这么称呼沈念的。   印象中沈恕和他的父母都是这么叫他。   奇怪。   “哎,”祁母也真不见外,听沈念这么说后,立即热络地回应,“小念,你和我家祁寒马上就要结婚,你也该对我们改口了。”   于是,刚丢完人的祁寒全程蒙圈地看着总是像冰山一般冷酷的沈总裁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后,对自己父母分别喊了一声:“爸、妈!”   然后他硬着头皮接下了祁母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匆匆塞进祁父手中的两个大红包,白皙而冷漠的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   祁寒考虑到沈念应该有一颗极强的自尊心,忍着没有笑出来,差点憋成内伤。   经祁母这么一折腾,沈念与祁家人的关系无形被拉近,说话也从客气礼貌的商业谈判变成了随意放松的闲聊。   祁寒突然觉得他妈真有两下子,难怪当年能嫁给他爸、难怪平日里能跟那些心机满满的阿姨互称姐妹。   看来自己还差得远……   要商议的事情差不多说完,沈念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跟祁父祁母告辞。   祁寒主动送他到院中,看见沈念的助理和司机一直等在院外。   沈念停住轮椅,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转身递给祁寒:“你的。”   祁寒接过来,打开盒子,简单的银白色指环安静地置放其中,在阳光照耀下,独特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他注意到戒指内侧似乎刻了字,拿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发现是‘&N’的符号。   祁寒即刻想到了这个符号代表的含义,颇为意外地看向沈念:“你的那个是‘&H’吗?”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坦荡而诚实地回答:“是。”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解释:“是我助理的建议,他说选择这样一款对戒,最好刻字。”   祁寒对站在不远处的小李投去赞赏和感激的眼神,很快接收到小李回应的一头雾水和莫名其妙。   祁寒乐了,低下头,发现沈念又一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表,似乎是在赶时间。   想起自家父母后来拉着他的手说了不少掏心掏肺的话,祁寒意识到这次会面的时间大概超出了沈念预期。   他掏出手机,语速极快地对沈念说:“沈总知道我的手机号吧,把你的私人号码告诉我,方便以后联络。”   沈念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后报出一串数字。   祁寒将十一位数字输入手机,按下绿色拨号键,几秒钟后,对面沈念的西装口袋振动了一下。   祁寒满意地将号码存入通讯录,保存常用联系人存为‘&念’。   然后对沈念说:“希望沈总以后用这个号码自己联系我,不打扰你忙别的事情了。”   说完他抬头招呼小李:“过来吧。”   助理转头跟司机说了一句话,车子启动,他恭敬地快步走过来。   祁寒对二人挥挥手:“再见!”   沈念坐到车上,向窗外看了一眼,祁寒正一手摆弄手机,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低头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的身材比例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挺拔的身形和结实的大长腿都很抢眼。   扫了一眼自己不能动的双腿,沈念想起祁寒刚才跟自己要手机号码倒是熟练,不知道跟多少人这么操作过,略有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回漠然,冷冷地交待司机:“去医院看我爷爷。”   晚上十一点,沉寂了一天的‘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热闹起来。   御前大总管:娘娘今天收了陛下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但他好像惹陛下生气了!   乾清宫大宫女:娘娘不觉得那对符号很有爱吗?   乾清宫大宫女:陛下不觉得那对符号很有爱吗?好吧,咱们陛下肯定不这么觉得……   跑腿老男人:我也发现沈总今天下午心情不好。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咱们陛下呀,啧啧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容嬷嬷:最好让他保持心情愉悦@功高震主,帅到掉渣。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楼上你圈我干什么?这次可不是我的锅。   御前带刀侍卫:…… 第6章   祁寒和沈念一同登上了去小岛的航班。   祁寒一个人,沈念则带了助理和保镖,航程时间不长,几小时后,四人抵达小岛,入住事先预定好的海景酒店。   祁寒与沈念各住一间房,两人离得不远,助理和保镖住一间房,在同一层的另一侧。   短暂的休息后,精力旺盛的祁寒闲在房间里无事可做,换好衣服,去敲沈念的房门。   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小李把他让进房内,祁寒看到沈念换下了平日里严谨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三件套,穿着清爽的白色翻领POLO衫和白色短裤,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   见祁寒进来,他切出画面,习惯性地用左手扶了扶眼镜,抬头问他:“有事?”   祁寒这才注意到沈念换上了一副没有金属链的眼镜,眼镜仍是金丝边框,与之前的那副样式差不多,但看上去更加轻便。   这身打扮使他整个人年轻不少,不再像个古董,但依是座散发寒意的冰山。   “额,”祁寒觉得自己可能打扰到沈大总裁办公,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没事,你继续忙,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散心。”   说着他指向不远处可见的碧海蓝天:“这边风景不错,我以前还真没来过。”   “抱歉,”沈念面无表情地回答,实际上没有一丝歉意,“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祁寒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对沈念说:“我闲不住,出去四处看看。”   沈念微微颔首:“好,需要小李一起吗?”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拜拜。”祁寒果断地回答,转身走出房间,按下了电梯按键。   几分钟之后,沈念操纵轮椅望向窗外,看见身穿花衬衫大裤衩,脚踩着一字拖的祁寒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太阳镜,悠闲地往海滩方向走。   还跟两个外国美女搭了话。   沈念冷漠地转身,切回笔记本画面,继续埋头工作。   目睹一切的助理小李悄悄躲在一旁发微信。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   御前大总管:来自一线的最新战报,陛下让娘娘一个人去海边,自己闷在房中工作,我觉得他没有心[哭]   御前大总管:最关键的是我要陪着陛下工作,我想跟娘娘一起出去玩!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哈哈哈,沈念这小子没良心,我早就知道[狗头][狗头]   乾清宫大宫女:陛下不在公司的第一天,愉快[愉快]   御前带刀侍卫:@御前大总管,在出公差。   御前大总管:……   助理正在激烈吐槽,余光扫到沈念似乎抬头看向自己,急忙收起手机,起身恭敬地问:“沈总?”   沈念手指规律地敲击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助理内心开始颤抖,以为自己的微信内容被总裁截获了。   就在他想要主动承认错误时,沈念开口了:“你去找祁寒,告诉他计划有变,今天下午两点半就去递交结婚申请。”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办。”助理松了一口气,应下后看向手表,猛然发现现在已经是当地时间一点零五分,他来不及在微信群中吐苦水,急匆匆地往外走,同时在脑中规划最省时的方案。   三十分钟后,正在海边散步看风景的祁寒一脸蒙圈地看着沈念的助理满头是汗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边努力平复不规则的呼吸,一边跟自己解释原因。   一向打理得很整洁的发型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助理人依然稳健地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祁寒好笑地想,小李在沈念这个不近人情的资本家手下讨生活也挺不容易的。   于是他好脾气地配合沈念的临时起意,跟小李匆匆赶回酒店、到租车行租车、最终和沈念一起在他随口定下的时间线前到达申请结婚的部门所在地,赶在对方下班前成功递交了申请。   两人被告知要等三个工作日左右才能排到仪式。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四天时间,他们都要待在岛上。   祁寒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沈念,意识到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个规定,想起下午的焦急忙乱,觉得莫名其妙。   等通知的第一天,沈念在房中处理工作,祁寒上午健身,下午在酒店的游泳池内游泳,晚上去海边闲逛。   第二天,祁寒去沈念的房间,沈念又在视频开会。   祁寒觉得无聊,找小李拿了车钥匙,独自开车出门,按导航规划的路线去小岛北部玩潜水。   第三天,祁寒自己玩了高空跳伞。   日落时分,他回到酒店,去找小李归还钥匙,小李恰巧不在,门微微开着,祁寒看到沈念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然后独自操纵轮椅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暮色降临,窗外原本被大片火烧云染成粉色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黯,通透的蓝色海面也在落日彻底消失的一瞬间变得深沉,树影婆娑摇曳。   装饰的灯亮了起来,夜生活才刚要开始,外面很热闹,沈念却形单影只,没有开灯,房中也一片清冷。   祁寒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床上叹了一口气。   他想,资本家也不好当,除了工作沈念似乎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回忆起十一年前的好动少年,每天放学后会参加不同的社团,擅长几乎所有的运动项目,对学习以外的一切新鲜事物感兴趣。   他怎么就长成了这样呢?   冷漠、无情、自私、克制的遮掩下,是其他人难以接近的孤独内心。   真的是沈恕的死让他的性格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吗?   祁寒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出那个不对的点。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关心一下沈念,给他发几张风景照片。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的搜索栏中输入沈念的手机号,结果显示沈念的微信名就是他本人的名字。   祁寒已经好奇一段时间了,他很想知道沈念这样无趣的人会发什么样的朋友圈,于是点击添加好友,等待对方通过。   结果,二十分钟过去,沈念没有任何回应。   祁寒等得不耐烦,去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后拿起手机一看,还是没有新消息提示。   又过了二十分钟,祁寒已经开始打着哈欠反省自己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好奇、又为什么要手欠申请好友。   一个小时后,连续玩了三天的他感到有些累了,钻进被子里准备关灯睡觉,就在正要入睡的时候,他听见手机振了一声。   他清醒过来,拿过手机解锁,发现沈念终于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祁寒早没了想要安慰他的心情,点开头像去看他的朋友圈,结果只有寥寥几条转发产品发布会的新闻报道。   祁寒把手机丢回床上,觉得索然无味却睡意全无。   沈念对他的态度实在令人生气。   于是他又摸起手机打开网络,下载了二十几张美食图片,准备在深夜发给沈念。   又饿又困地熬到凌晨一点,祁寒点击发送,一边想象沈念收到图片的好笑模样,一边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只在黑暗中闪了闪。   第二天清晨,沈念无意拿起手机,看到许久不用的微信竟然收到23条信息,他有些好奇地点开,发现都是祁寒发的食物图片,时间是半夜。   沈念打理好自己,操纵轮椅第一次主动来到隔壁的房间。   正在睡觉的祁寒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一脸怒意地起床去开门,在看见沈念的瞬间清醒。   沈念面无表情地晃晃手中的手机,简洁地说:“请你吃饭。”   祁寒懊恼地撸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阵后悔昨晚的幼稚行为。   两人吃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早餐。   时间差不多,小李开车载他们去登记结婚处领证结婚。   宣誓仪式很简单,祁寒和沈念在众人见证下用英语读了结婚誓言、交换了事先准备好的那对戒指。   然后听到证婚的大叔让两人亲吻一下对方时,祁寒和沈念都愣住。   他们忘了还有这个步骤。   几个当地的姑娘笑着看两人,说两个帅哥太含蓄了,告诉他们不要不好意思。   两人不自觉地看向对方。   大概为了表示尊重,沈念今天穿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裤,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扣得工整严谨,坐在黑色轮椅中,脸上是冷峻而淡漠的表情。   看出祁寒望过来的目光中竟带着几分难辨真伪的深情,沈念因为刚才的温馨气氛而柔和下来的眸光暗了暗、再次犀利起来。   祁寒感觉到沈念周身的气场突然变强了,他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至于么,不过是试探一下,沈念就急着撑起了自己的自我保护伞。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念的轮椅上,将他禁锢在身前,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沈念倒映着他身影的双眸翻涌着冰冷的怒气,祁寒感觉到他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抗拒自己。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顾已经身中数记沈念可以杀死人的眼刀,继续慢慢靠近他,然后张开手臂,出乎意料地给了沈念一个大大的拥抱。   触到的身躯很温暖,却十分僵硬,祁寒突发奇想,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沈念的后背,在他身边小声说:“放松点,不用紧张。” 第7章   祁寒的拥抱和安慰似乎适得其反。   回酒店的一路,沈念整个人都处于濒临爆发的低气压中。   助理坐在他身边噤若寒蝉,恨不得原地消失,不用面对总裁大人眼中的怒意、不用担心气会撒到自己头上。   他想在微信群中诉苦,又不敢拿出手机,只能尽量做出与沈念一样的冰冷表情来伪装自己。   被安排坐到副驾驶的保镖也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担心沈念一气之下解雇了硬是被沈老塞到他身边的自己。   车中的氛围可以用可怖来形容,只有始作俑者祁寒似是无知无觉,一边开车、一边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中,平时话最少的御前带刀侍卫第一次主动发言。   御前带刀侍卫:发现娘娘是一个可以随时让我失业的狠角色。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黑人问号.jpg]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沈念他爷爷给他找了个这么能打的老婆?沈念这个弱鸡以后能不能行了!!!   乾清宫大宫女:woc上次没看出来[震惊]   跑腿老男人:小伙子人挺好。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御前带刀侍卫到底怎么回事?赶紧出来解释一下!   祁寒见身边其貌不扬、十分低调的保镖大哥一直在看手机,好奇地瞄了一眼,想要跟他搭话聊天:“大哥,平时都关注什么新闻啊?”   保镖一脸严肃地将手机收起来,没有回答祁寒的问话。   祁寒自认为为人亲切,平时很少遭到这样的无视,一边开车,一边猜想这位大哥作为沈念的贴身保镖,大概跟他和他的私人助理一样油盐不进?   回到酒店,沈念面无表情地交代助理:“将回程机票改签到最近一趟,处理好后告诉我。”   “是,沈总。”助理小李应下后立即开始办理相关手续。   当天下午,祁寒与沈念几人匆匆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因为是临时更改行程,几人的座位都在经济舱,祁寒和沈念坐在一起。   飞机起飞后,沈念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文件,祁寒默默在旁边看了一会,问他:“沈念,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总裁当得比助理还憋屈?”   沈念闻言抬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祁寒示意他看向斜后方正在悠闲地补眠的小李。   沈念被他打扰本就反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助理又转回来,不悦地扫了祁寒一眼,继续专心处理工作。   片刻之后,祁寒又嘴欠地开口了:“这句话我跟我爸也说过,你已经是一个成功的资本家了,有数不过来的产业,何必还那么执着于积累财富?每天忙着赚钱,小心没机会花。”   沈念没有说话,认真看完两份重要的合同,就在祁寒以为不会被回答时才不经意地反问:“祁董怎么回答?”   “爸让我从他书房里滚出去。”祁寒想起沈念上次改口的情景,有意逗他,一手杵着下巴,在他看过来时咧嘴一笑。   沈念自觉忽略祁寒的用词和用意,他现在真觉得对方不太精明,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言商的人合作了。   他不再搭理祁寒,低头签署文件,直到做完积压的工作,才收起笔记本电脑看向对方:“麻烦帮我把它放进行李仓,谢谢。”   祁寒一手拿过电脑,起身放到头顶的行李仓又坐下,随意地说:“不客气。”   沈念向后调了调座椅靠背,摘下眼镜开始闭目养神,听到身旁的动静,冷淡地开口:“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的员工出卖劳动力是为了养家糊口,我作为决策者要对他们负责。”   祁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心想这句话的语气虽然不带有一丝感情,但内容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看来沈总也不是完全冷血的动物。   于是他也好脾气地解释:“我是出于好心,想劝你别太拼命,身体健康最重要,工作之余偶尔也该放松下。”   说完之后,他半天没等到沈念回应,转头发现沈念已经睡着了,不过眉心皱成川字,显然是不怎么舒服。   经济舱的座位间隔比较小,沈念没有提出坐到残疾人专用的位置,比常人细瘦的长腿屈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力地歪向一边。   祁寒盯了一会,发现它们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   他觉得可能是机舱内的温度有些低,抬手关了头顶的空调,又跟空乘要了一张毛毯,小心翼翼地盖住沈念的双腿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无所事事地翻看手机照片。   快到蓉城,沈念醒过来,带好眼镜,看到腿上的毯子愣了一下,想到应该是祁寒的手笔,淡淡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祁寒发现沈念醒了,对他笑了一下,打开遮光板,指给他看云层下冰峰林立的连绵风景。   这一次,他像是一个迫不及待跟亲近的小伙伴分享新鲜糖果的孩子。   “那是西南的蜀山之王,是一座很古老的雪山。它神秘又漂亮,站在山脚下,你就会感受到大自然的无穷魅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沈念,确认他在听自己说话,又垂眸看向窗外:“但是它很难攀登,迄今为止全世界只有二十几人登顶,我每次坐飞机看到它,都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有机会登顶它就好了。”   沈念经常坐飞机满世界飞,对这样的景色习以为常,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聊登山的话题。   “这是我为之努力的目标。”祁寒开玩笑般地对他说。   或许是刚刚睡醒心情还不错,或许是出于对祁寒盖到自己腿上的那张毛毯的感谢,又或许他是被祁寒的伟大梦想感动了,沈念听完后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语气中的肯定和鼓励让祁寒惊喜又意外,想到这毕竟是一个连父母和朋友都不支持的话题,他又对沈念讲起这座雪山的攀登史。   他们身后,助理悄悄示意保镖看向两人:“娘娘跟陛下好像聊得很开心。”   下了飞机,沈念的司机在机场等着接他。   已经恢复冰冷神色的沈念坐到车中,对准备自己打车回家的祁寒说:“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爷爷。”   祁寒听到他这么说很开心,觉得自己于情于理该去看看沈老,歉意地看了眼自觉下车的小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钻进车子一屁股坐到了沈念身旁。   沈念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到达医院,沈念坐到轮椅上,祁寒自觉去推他,路上他叮嘱祁寒:“别和爷爷说不该说的。”   祁寒撇撇嘴,回答:“知道。”   他想自己还算是个靠谱的人,不会乱说话,只是沈老恐怕早对孙子所做的事情心知肚明。   沈念指路,两人来到一间高级病房,被几位保镖放行进屋后,祁寒发现沈老正精神不错地坐在床上翻看最新的娱乐八卦周刊。   他和沈念同时看到报刊内页的头条印着一行加粗大字:沈氏企业与麒麟地产近日频频曝出重大合作项目,两家商业巨头疑似联姻。   想到之前在祁家已经商议好,低调行事、不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沈念目光沉了沉:“银光科技旗下有一家进军娱乐圈的影视公司,可能被人注意到了,我会让人把这些八卦新闻撤掉。”   想不到沈老笑了一声,把周刊递给两人:“你们看看,我觉得这篇文章写的不错。”   “很小的娱乐杂志社,不像那些门户网站都在分析两家企业联手释放的商业信号,它把祁沈两家是男男联姻写的头头是道。”   祁寒接过杂志,看到几张小李和沈念同时出现在各种场合的模糊照片,嘴角不觉抽了抽。   老人忍不住又笑了:“照片虽然不对,但它猜得很准,可惜大家都不认同,所以我想,就让这本杂志留着吧。”   沈念无奈地揉了下眉心:“好。”   沈老笑过后,看着两人手指上相同的对戒,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能同意结婚我很高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小念,尤其是你,要改改自己的臭脾气。”   沈念迟疑片刻,难得顺从地点了头。   沈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让他先出去,说有几句话要交代祁寒。   沈念操纵轮椅出病房,沈老看着独自留下的祁寒:“小寒,不管你和小念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希望你能记得会面那天我的请求,让我这个老人家有一天能看到孙子重新站起来走路。”   他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悔恨:“是我对不起他。”   祁寒不明白沈老为什么这样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有如此信心。他想起十一年前的事故,如果自己没那么软弱自私,结果可能会不同,又觉得沈老似乎知道一切,才把自己与沈念捆到了一起。   他最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答应了沈老的话,退出了病房。   迎接他的是沈念探究的眼神。   祁寒为难地扶额,郁闷地想,他现在好像一个夹在沈老和沈念这对祖孙之间的双料间谍啊。   太难了! 第8章   回国后,祁寒和沈念被迫开始同居生活。   沈老在沈氏企业新近开发的一处高档小区内为两人留了‘婚房’,房子在祁寒和沈念共同名下,是一套已经装修好的大平层。   设计师应该综合考虑过祁寒和沈念的偏好,室内的装修是比较符合现代年轻人欣赏眼光的北欧原木风格,以高级的黑白灰为主色调,大量使用纹理简单而粗犷的原木材料,加上一些明亮的点缀和别出心裁的小设计,整个空间看上去恬淡而闲适,有种回归自然的宁静。   祁寒一踏入室内,就看到穿着简洁黑色衬衫和黑色休闲长裤的沈念在客厅等他。   原本对成为已婚人士还没有真切感受的他这一刻竟凭生出一种回家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坐在黑色轮椅上沈念就开始向迟到的他宣告房子空间的使用权,冷漠而没有一丝感情:“客厅、阳台、厨房、餐厅、衣帽间和影音室可以共用,卧室和书房你我各一间,爷爷还特意为你留了一间健身室。”   “我不喜欢自己的空间内有其他人活动,所以希望你能尊重彼此隐私,当然,我也不会去打扰你。”沈念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完全是在通知祁寒,而不是在求证他的意见。   祁寒原本认为两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是浪费空间,这时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沈念的那部分私人区域,是不允许他进入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还是不死心地问:“所以我们不住一间卧室吗?”   沈念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冰冷:“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只是在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不是真情侣。”   是啊,合同。   祁寒盯着沈念左手无名指上相同的戒指沉默半晌,笑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开个玩笑,抱歉。”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慢悠悠地迈着长腿走到两个卧室分别看了一圈。   空间最大的主卧室中放着一盏红色落地灯,左手边的卫生间和浴室内有低于普通人高度的残障设计,显然是考虑了沈念身体的不便。   穿过客厅,另一端的次卧就简单正常许多。   祁寒考虑了一下,转身指着这间屋子对沈念说:“我就住这儿吧,你住主卧。”   “旁边那间大书房也归你,我更喜欢连着阳台的小书房。”   沈念没有反对,略一点头:“可以。”   祁寒看着他操纵轮椅转身去收拾书房,觉得之前认为对方已经将自己视为朋友的想法很可笑。   在沈念眼中,两人目前大概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还是不得已才接纳的那种。   这个认知让祁寒有些挫败,但他很快调整心情,告诉自己他已经迈出了不错的第一步。   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是沈家和沈念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会抓住机会,继续向沈念靠拢,近一步、再近一步。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两人的关系会变得亲密,他要扒开沈念层层武装起来的内心,看看他曾经的那份柔软到底被藏去了哪里。   抱着这样的信念,两人同居的第一周,气氛还算融洽。   祁寒每天早起去室外晨跑,回来洗澡后到厨房给两人做早餐,这时候沈念也已经打理好自己,会客气地对他说声谢谢,很给面子地吃下自己那份。   然后祁寒开车去俱乐部,沈念在家中等司机和助理来接。   白天两人不在家,负责打扫卫生的陈姨来收拾房间、做晚饭,等两人吃好后收拾干净厨房再离开。   吃过晚饭,沈念一般在客厅看一个小时的财经新闻,这时候祁寒就厚着脸皮坐过去,跟他一起看电视,顺便交流一下对某些热点问题的看法。   但祁寒高估了自己的耐力和沈念的挑剔程度,一周后,两人生活上的矛盾逐渐在各方面显现。   比如沈念喜欢让屋中的每一样东西保持在原位置,而一成不变的空间摆设让祁寒觉得沉闷乏味。   比如祁寒是个很随性的人,虽然也爱干净,但有时候不会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   他晨跑回来将用过的毛巾和外套搭在客厅沙发上,沈念每次路过都皱眉,觉得很没规矩。   他主动帮陈姨洗碗,沈念会觉得他不擅长做这些、碰过的碗筷不卫生。   更令祁寒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和沈念竟连吃饭都不合拍。   祁寒是个无辣不欢的地道蓉城人,但沈念口味清淡,家中的陈姨又是沈老亲自挑选,因此更熟悉他的习惯。   祁寒跟着喝了一周各种粤式煲汤,简直要生无可恋,恨不得每天中午都拉着户外俱乐部的朋友去吃火锅。   两人对彼此的不满在心中积水成池,即将溢出。   而进入雨季的蓉城,天气一直阴沉。   星期四,祁寒主动和搭档许赫带一队外省来的登山爱好者去登女儿山二峰。   二峰海拔5276米,是国内公认的入门级雪山。一队人在大本营住了一晚,第二天成功登顶,傍晚才从雪山上下来。   祁寒两天没回家,想起明天是周末,沈念可能会在家中休息,在山下买了一袋新鲜的枇杷,开车往回赶。   晚上八点,他回到蓉城市内,酝酿许久的大雨也终于落下来。   祁寒拒绝搭顺风车的许赫要请他吃饭的提议,把他送到去处,在雨中开车回家。   他开门时,沈念正守时地坐在客厅看新闻,听见动静转头看向门口,接着眉头就皱起来。   祁寒鞋子上的泥土弄脏了玄关的地毯,这令有洁癖的他感到不舒服。   但祁寒没注意,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习惯性地脱下登山时穿的冲锋衣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沈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   他才开口,祁寒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下来带着歉意说:“抱歉,这两天在山里没机会洗澡,身上味道可能不太好,我这就去冲一冲。”   说完他急忙转身回卧室。   沈念极其嫌弃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冲锋衣,觉得上面充满了细菌,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坐到轮椅上,去储物间找出一只一次性手套戴到左手,将祁寒的脏衣服扔到脏衣篓中。   想着明天得让陈姨换一套沙发外罩,没有再坐回去。   十五分钟后,祁寒换了干净的T恤和长裤,清爽地从浴室走出来,没顾上擦头发,就急着去厨房找食物。   他还没吃晚饭。   沈念却盯着一路沿过道从客厅地面滴到厨房地面的水渍烦躁。   冰箱里没有蔬菜,只剩下一排鸡蛋,祁寒找到一包面条,打算给自己煮一碗加荷包蛋的素面,搭配新发现的辣椒酱吃。   他在等水烧开的空闲时间里走去客厅,从袋子中拿出七八个枇杷,洗干净放在盘中递给沈念。   沈念没有接,嘴上说了句:“不用,谢谢。”   祁寒自己拿起一个色泽鲜艳、外形圆润的枇杷吃起来,觉得味道很好,肉多汁甜,很新鲜。   可惜沈念不吃,他一边遗憾地想,一边与沈念随意聊天:“你晚上吃饭了?”   沈念在看电视上一条新闻,闻言没有转头,冷淡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吃过晚饭后让陈姨收拾了厨房,带走了不新鲜的蔬菜。”   祁寒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听到厨房的水已经发出沸腾的声音,无奈地耸耸肩,打算回去煮面。   他刚一转身,就听到沈念在背后凉凉地开口:“麻烦你下次不要弄脏玄关地毯、沙发和从卧室到厨房的地板,会给陈姨增加工作量。”   祁寒视线一一扫过他说的地方,回忆自己进门后都做了什么,立刻明白了沈念的意思。   他的嫌弃显而易见,这让祁寒很不高兴。   他想要发脾气,又忍住了,抽出几张纸巾,走过去弯腰将地面上几乎看不见的水渍擦净。   将手中的纸丢进垃圾袋,祁寒去厨房看了一眼,水烧开了,他关上火,没有心情煮面。   回到客厅,他沉着脸对沈念说:“周末我不工作,可以在家帮陈姨清洗这些东西。”   沈念嗤笑一声,头也不回:“陈姨恐怕不需要你帮忙,你想让她失业吗?”   一向好脾气的祁寒被他的语气激怒了,他走到沈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脸色阴沉:“沈念,你不同的口味、挑剔的习惯我都可以容忍,但请你尊重我,尊重我的工作,我告诉过你,我很喜欢登山,所以才从事这个职业。”   “当然,”沈念用左手推了下眼镜,稍稍仰起头,凌厉的目光自镜后闪现:“我们都是受过教育的成年人,懂得尊重他人,但不断打破这个房子规矩的人是你,不是我。”   祁寒不惧他有压迫感的视线,四目相对,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恪守的规矩太严苛。”   “这么说,你承认犯错的是你。”沈念面无表情却咄咄逼人。   祁寒觉得自己再跟他说下去会忍不住发火,深吸一口气,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摔门而去。   临走前只低声留下一句话:“沈念,你让人失望。” 第9章   沈念独自坐在空荡的房子中,回味祁寒对他的评价,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又很快消失。   他关掉开始播放娱乐节目、一直很吵闹的电视和客厅的灯,在黑暗中操纵轮椅回了书房。   同时,祁寒已经沉默地在车中坐了三十分钟。   他没开空调,车中偏低的温度让他的头脑逐渐冷静。   他在想一个最近经常会思考到的问题――沈念怎么会变成如此令人讨厌的人。   听闻当年沈恕在那场惨烈的车祸中对弟弟以命相护,牺牲了自己保全他。   沈念恐怕在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嘴上总是在嫌麻烦的哥哥到底有多疼自己。   即使哥哥的死对他是打击,以沈念当年的性格,应该也能振作起来。   一个人,如果在成长时期体会到的是被爱和守护,是不会变得冷漠自私的。   沈念在那以后一定经历过其他变故,才会成为今天的样子。   祁寒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市内下雨,他为了能早点见到沈念,开了几个小时车从200公里外的邻州赶回蓉城,还特意买了一袋新鲜的枇杷带回来给他尝。   就算这一切都是自我陶醉,沈念也实在太苛刻无情。   还有,他说话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祁寒发泄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启动车子,驶离了车库。   天空是沉沉的灰色,雨仍在下,豆大的雨滴落在车上,从挡风玻璃前滑下,令前方的视线模糊不清。   祁寒及时打开车灯,在雨夜里,灯光显得昏黄又孤寂。他担心遇到事故,不想在这种天气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干脆将车开到一家常去酒吧前停下。   祁寒一迈进酒吧,高大帅气又颇为感性的外形立即吸引了众多男女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独自坐到吧台的空座前,随手点了一杯高度数的烈酒,掏出手机给一小时前分开的许赫发微信,叫他出来喝酒。   许赫回了他一句神经病,告诉他自己正在与女朋友温存,现在没空。   祁寒低低笑了一声,打电话给好友冯卓东,对他说如果来陪自己喝酒,就跟他讲一个有趣的八卦。   冯卓东听后二话不说答应了。   他是祁寒交的朋友中为数不多的富二代,是个信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纨绔子弟,因为家中有靠谱的父亲和哥哥养着他,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本来祁寒一向对这样属性的人敬而远之,但两人在一场无聊的聚会上认识后,莫名奇妙地看对方很顺眼,几年下来,成了一对损友。   祁寒连喝完两杯伏特加,拒绝了两个美女和一个男人过来搭讪,终于等到冯卓东大摇大摆地推门进酒吧找人。   看到祁寒后,他眼睛一亮,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吊儿郎当地问:“怎么了哥们,大雨天骗我出来喝酒,看你这一脸便秘的表情,难道是情场失意了?”   祁寒一手夹着烟,拿起玻璃杯喝了口酒,一手伸出食指对他摇了摇:“别废话,要想听八卦就过来。”   冯卓东新奇地凑了过去。   他本就长得细皮嫩肉,跟祁寒靠这么近,酒吧里蠢蠢欲动的男女都以为两人是一对,遗憾地收回目光。   祁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注意到周围的反应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对好友说:“我结婚了。”   冯卓东听清他说了什么后一惊,瞪大眼睛反问:“什么?!”   他觉得祁寒可能喝多了在瞎说,便随口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也不通知哥们一声,哥们好给你包个大红包。”   “等等,”冯卓东突然低头,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祁寒:“真结婚了?祁叔叔逼你回去传宗接代?娶了谁家的女儿?什么时候结的?我怎么没听说?”   祁寒没有回答他一口气问出的一系列问题,又喝了一口酒,抬手看着眼前的戒指沉默半晌,才淡淡地回答:“沈家沈念。”   “沈念不是男的吗?你和他出柜了?不对,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冯卓东皱着眉头努力思考,也想不明白好友的话。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用手拍了一下桌子:“操,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还真看到一篇说祁家和沈家男男联姻的八卦,你说的就是这个吧?祁寒,你TM逗我玩呢,还特意买个小学生戴的假戒指装模作样!”   冯卓东是个善于怀疑、善于提问、好奇心很强的小青年,祁寒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实在有趣,自顾自笑了几声,摇摇头继续喝酒。   他心想,这件事是挺玄幻的,跟谁说谁能信。   冯卓东又骂了他一会,看他喝空的杯子,觉得今晚可能要肩负起送好友回家的任务,给自己点了一瓶果汁。   祁寒觉得苦恼,一边喝酒一边跟冯卓东语意不明地吐槽:“有洁癖,规矩还多……早知道这家伙是处女座……我小时候说什么也不会……喜欢他。”   “是是是,”冯卓东一边百无聊赖地用吸管喝着瓶中的橙汁,一边不走心地附和,“所以你到底喜欢谁啊?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祁寒不回答,自顾自吐槽:“要不是爷爷恳求我……”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   他一口接一口喝酒,面前已经摆了四个空的古典杯,却还要再继续。   冯卓东看不下去了,担心他喝成胃出血或者酒精中毒,掏出钱包付款结账,果断架起祁寒往外走。   在门口被凉风一吹,祁寒有些清醒了,抬头看向门外。   深夜,街道上人不多,雨也小了,安静得只有积水流淌的声音,很静谧。   他站好,拍了拍冯卓东的肩膀,低声说:“今天谢谢了,我自己能回去。”   冯卓东知道祁寒酒量好,但想到他今天似乎是心情不好,也确实没少喝,不放心地问:“你还知道自己家住哪里吧?”   祁寒笑了一下,想要回答知道,又记起自己现在是和沈念住在一起,要是这个样子回家,影响到沈念休息,他又要不高兴。   他沉默半晌,问冯卓东:“你家有空房间吗?方不方便我去凑合一晚?”   “可以啊,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和你搅基。”冯卓东去开自己的跑车,严肃不到两分钟又笑嘻嘻地问,“你家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人?你为什么喝多了不敢回家?”   祁寒坐到他车上,闻言觉得头疼:“我跟你说过了,沈念。”   “呸,不带你这么欺骗朋友的!”冯卓东不信,但还是一脚踩下车子油门,载祁寒回了自己家。   祁寒再次有意识是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好友家的沙发上。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记忆到坐上冯卓东的跑车就断片了。   他按了按还在突突跳的太阳穴,起身去找卫生间放水。   从卫生间出来,冯卓东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问他:“祁寒!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祁寒跟他开玩笑:“我把你办了?”   “少跟我贫,”冯卓东愤愤地说:“昨晚我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你,结果你TM一路从车上吐到我家卧室,我都被熏出幻觉了,觉得自己身上现在还有酒味。”   祁寒十分抱歉:“我一会去给你洗车,先给我一套洗漱用品。”   冯卓东翻了个白眼。   祁寒收拾干净自己,开冯卓东的车去洗车行,路上饿到怀疑人生。   想起一向好脾气的自己昨晚被沈念气到饭都没吃,祁寒有些不可思议。   他找了家干净的早餐铺吃了一屉小笼包,觉得味道还不错,想了想,又买了份打包带走。   进了家门,沈念正穿着整洁的居家服、在客厅指挥保姆陈姨打扫卫生,见他回来,视线冰冷地扫过他没有换过的衣服。   祁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裤子,意识到沈念误会了,急忙解释:“昨晚我找朋友一起喝酒,怕回来打扰你休息,就在他家沙发上住了一晚。”   沈念闻言不再看他,操纵轮椅转身,冷淡地说:“一夜未归,你最好没有乱来。合同第五条婚后需要履行的义务第四点规定,协议双方于结婚期间不能出轨第三方,必须保持各方面清白。”   “如果你做了什么被爷爷知道让他生气,后果自负。”他末了补充道。   祁寒的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他告诉自己淡定,不要别跟沈念这种招人嫌一般见识,心里自我反省最近是不是脾气太暴躁,怎么总能轻而易举被人激怒。   平复几分钟后,祁寒走进厨房,把外卖小笼包塞进了冰箱。   然后他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走到沈念的书房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开口问他:“有没有人当面评价过你?”   沈念正在专心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闻言皱着眉抬头看向他,一脸不悦。   祁寒站直身体,清晰而平静地对他说:“我觉得你是一个自私冷漠、独断□□、很讨人嫌的人。”   看着沈念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转身去了健身室。   是时候让沈念也自我反省一下了。 第10章   周末,雨后天空放晴、阳光灿烂。   家中的气氛却很阴沉,祁寒和沈念的关系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吵起来。   晚饭时,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保姆陈姨实在看不下去,好心规劝他们两个:“你们别怪我多嘴,我听沈老说你们见过几次面就结婚了,住在一起难免需要磨合,不要闹得伤了彼此的心,日后弥补不了。”   沈念正要操纵轮椅去客厅,闻言停下来,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答话的祁寒却认真地将陈姨的话听到了心里,陈姨说的道理他本来是明白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两天不该处处与沈念作对,惹他生气。   毕竟自己比他大两岁,是年长的一方。   而且谁叫这些年是自己一直忘不掉沈念呢?在一段感情中,付出多的人注定没资格任性。   他决定找机会与沈念和解。   陈姨已经收拾好厨房回家,祁寒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绞尽脑汁想办法。   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好主意。   他拿出手机搜索了一阵,起身瞧见沈念正在客厅面无表情地看新闻,调整心情,走过去跟他说:“沈念,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沈念转过头,视线从一直在关注的财经报道转移到他脸上,微微露出好整以暇的表情。   他倒要看看祁寒还能杠出什么花样来。   祁寒明白沈念的意思,他不想再吵架,也没辩解,他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我刚从网上看到的,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跟你分享一下。”   沈念看着他没说话。   祁寒清了清嗓子,拿着手机开始读笑话:“母老鼠怀疑她的丈夫有外遇,有一天悄悄跟在他后面,想看看他做什么。突然,丈夫一头闯进灌木丛中,不久出来一只刺猬。母老鼠一把揪住刺猬对他说,还说没外遇,你老实交代,打这么多摩丝是去勾引谁?”   “噗――”讲到最后他自己忍不住乐了,笑着抬头问沈念,“好笑吧?”   沈念目光冰冷,非但没笑,脸色还有些难看。   祁寒想起周六早上沈念质问他一夜未归的原因,觉得他可能误会了,急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逗你开心。”   他继续翻看手机:“要不我再讲一个吧,这个笑话肯定能让你笑。”   “一只飞蛾不小心撞到蜘蛛网上,即将成为蜘蛛的晚餐,聪明的飞蛾灵机一动,说:网管,结账,于是逃过一劫。”   沈念没有反应,祁寒自说自话有些尴尬。   他回头看到沈念平日外出时坐的轮椅正摆在自己身后,脑袋一抽,坐了上去。   祁寒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说:“我坐这继续。”学着对面沈念的样子把脚收到踏板上,还放心地踩了踩,完全没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没来得及抬头,所以也没看见一向目光冷漠的沈念脸上一瞬间露出的惊讶表情和想要出言阻止的动作。   运动神经发达的祁寒就连人带轮椅摔坐在地上。   沈念神色恢复冷厉,过了半刻,又嗤笑一声,对他说:“恭喜你,你成功把我逗笑了。”   祁寒闻言转头,看到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满眼嫌弃。   “以后别碰我的轮椅。”沈念神色不悦地对他说。   祁寒灵活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有些疼的屁股,沮丧地撸了一把头发。   丢人丢大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轮椅的踏板原来不能用力踩。   “对不起。”祁寒一脸懊恼地将翻倒的轮椅重新摆放好。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沈念关上电视,操纵轮椅离沙发远了些,示意祁寒坐过去。   祁寒知道他不高兴了,耸耸肩,走到沙发前坐下,等他开口。   实际上他还沉浸在刚才在沈念面前出糗的情绪中,对自己有些生气。   沈念思畴过后,眸光犀利地看向他:“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一些事。”   祁寒闻言打起精神挺直腰身,问他:“什么事?”   沈念看着祁寒,左手的食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点,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对祁寒说:“我觉得即便事先已经说明,但我们两人对这段‘同住’关系的看法仍不一致。”   “当然,”祁寒立刻接话,同意他对两人目前关系的描述,也完全赞同他的观点,“我和你对所有事物的态度和看法都不一致。”   “我以为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但你显然不这么想。”他说。   沈念不置可否,他不想让两人现在闹得太难看,考虑到祁寒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他刚刚的话说得足够含蓄。   祁寒聪明地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沈念有些欣赏他的理解能力,但还是更进一步地说:“你不该对协议婚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祁寒下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他发现沈念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两人针锋相对的问题所在。   他不满意沈念对待自己的陌然态度,他恼羞成怒。   既然沈念知道他在肖想些什么,他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祁寒把上一秒在沈念面前摔翻车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在沈念的注视下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了沈念的轮椅上。   这是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沈念高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看进他冰凉的眸底。   水晶灯明亮的灯光在两人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你真的知道我抱有什么想法吗?”祁寒直直地看着沈念问他,不想放过他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可惜沈念深若寒潭的双眸中只有能冻死人的冰冷。   “滚开。”他直视祁寒,低沉的声音中夹杂了克制和压抑的怒气。   祁寒自然不怕他,也没有起身,坦诚地看着他与他对峙。   沈念目光闪了闪,操纵轮椅想要后退,祁寒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不让他动。   “祁寒,你别太放肆。”沈念停下动作警告他,语气中带着股阴鸷狠厉。   祁寒松开手直起身,仍然不惧地看着他:“如果跟你谈感情是放肆的话,我的确是个不怎么守规矩的人。”   沈念神情莫测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移开视线,低声说:“抱歉,我是商人,只谈利益。”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让祁寒突然感到心疼。   今日两人摊牌,他总算试探地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感情,虽然被沈念发了一张好人卡,但祁寒不准备再步步相逼了。   他放松神态,回应沈念:“没事,我会再接再厉,不会放弃。”   他迈开长腿往自己的卧室走,想起之前沈念脸上的暴怒,又转身问他:“对了,你应该不会因为我们两个感情上闹矛盾就在商业上为难我家,对吧?”   问完他没有等沈念回答,最后叮嘱他:“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晚安。”   几分钟后,心情颇好地从浴室出来准备睡觉的祁寒听到一声巨大的摔门响。   是沈念在发火,祁寒猜想他今晚的反败为胜又让沈念生气了。   他已经将自己心迹挑明,虽然时机不太成熟,沈念可能需要时间接受,但他会等。   第二天是星期一,祁寒像往常一样晨跑回来后给两人准备早餐,沈念的助理却按响了家中门铃。   祁寒给他开门,小李恭敬地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   接着穿着工整严谨的沈念操纵轮椅从卧室出来,面无表情地绕过祁寒,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上,冷冰冰地在助理帮助下坐车离开了。   留下祁寒一个人穿着围裙拿着锅铲顶着凌乱的头发震惊地站在玄关处,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好笑地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摘下围裙,独自吃掉早饭,起身去了自己的户外俱乐部。   与此同时,到达银光科技的沈念用过早餐,冷着脸交代秘书程晨通知下属开会。   会上,他驳回了所有人提出的方案和研发项目,按照座位顺序挨个把每个部门主管训了一顿。   主管不高兴,手下的员工跟着遭殃,整个银光科技从清晨开始人人自危。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群消息已经99+,几人还在分析形势。   功高盖主,帅到掉渣:沈念这家伙早饭吃的是炮仗吧,脾气这么大?还是在家里被媳妇虐待了!   乾清宫大宫女:吓死我了,刚才又骂出来一位。隋总,要不您去顶顶吧。   功高盖主,帅到掉渣:我不去,我喜闻乐见。   御前大总管:我也被骂出来了,正好透口气。   御前大总管:确定娘娘的锅,陛下今天早上无视他了。   跑腿老男人:沈总从家里出来心情就很差。   御前带刀侍卫:娘娘是一个可以随时让我失业的狠角色。   容嬷嬷:一早上就看到你们聊天,都不用工作吗?   容嬷嬷:劝沈念保持好心情,对他身体有利哦~   众人拿着手机发了一串省略号,脸上齐齐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我们说了不算啊!   万幸,临近傍晚,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危机制造者沈念和罪魁祸首祁寒接到了沈老的电话。 第11章   沈老让祁寒和沈念晚上去医院看他。   祁寒和沈念虽然没在一起,但挂掉爷爷的电话后都沉默了,两人十分默契地怀疑在家中吵架的内容已经被老人知道。   祁寒心虚,毕竟他昨天刚刚大胆地挑明自己的目的,把一向冷漠的沈念气到摔门。   他一边准备下班,一边合理怀疑沈老今天让两人去医院是要教训自己,给孙子出这口恶气。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想一想,怎么讨老人家欢心才能免于这顿责罚。   祁寒记起沈老说自己每天只能喝白粥,恰巧他的户外俱乐部旁有一家很具特色的老字号广式海鲜粥铺。   不大的粥铺开了十几年,因为口味正宗、食材新鲜干净,生意一直很火爆,在周围清一色的火锅串串店中十分醒目。   想到这里,他立即赶过去订了一份砂煲海鲜粥。   于此同时,沈念也在心虚。   他还不知道沈老早已对他的举动了然于心,心里暗自揣测跟祁寒签协议假结婚的事如果被爷爷知道,爷爷会不会大发雷霆,对身体不好。   他坐在办公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因为不想让祁寒抱有希望,昨晚他已经摘掉了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放在了卧室床头的抽屉里。   如果爷爷看到自己没戴戒指,一定会产生怀疑……   沈念不再犹豫,抬手拨通内线叫来私人助理,告诉他准备好车,自己要回家一趟。   晚上六点钟,祁寒拎着保温饭盒越过高级病房门口矗立的保镖,进到沈老房内。   沈念还没到,护士正在给沈老输液,挂上了一瓶新的药物。   沈老看到祁寒站在门口,和善地拍拍床边:“小寒来啦,过来坐。”   “爷爷,”祁寒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保温饭盒打开晾在床头的柜子上,“您还没吃饭吧?我订了一份粥,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哦?”沈老听后脸上露出小孩子一样高兴的表情,“是天然居的海鲜粥吧?我闻到熟悉的味道了,呵呵。”   祁寒有些惊讶:“爷爷也知道这家粥铺?”   “嗯,”沈老点点头,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小念小时候就很喜欢吃他家的粥。”   祁寒倒是有些意外,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盛出一碗粥,坐到床边,喂沈老吃了一口。   沈老靠坐在床上,远没有前两次祁寒见到他时有精力,气色也差许多,可以看出身体确实越来越不好。   喝了小半碗,他便示意不再要了。祁寒收起保温饭盒,陪沈老说话。   沈老拍拍他的手:“小寒,跟爷爷说说,最近是不是跟小念吵架了?”   祁寒内心有些忐忑。   沈老知道自己说中了,笑了一声,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跟小念说,他身边有我的人,不看着他,我实在放心不下。”   祁寒点点头:“我不会告诉沈念的。”   他脑中浮现小李和保镖大哥无情的脸,暗自猜想两人其中之一可能是沈老的人?   又或者是陈姨?沈念的女秘书?司机?   祁寒顿时有些同情在自己爷爷面前毫无隐私可言的沈念。   沈老看到他脸上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又笑了一声:“你不用乱猜,我不会害自己的孙子。你别怪我这个老头子多管闲事,跟我说说为什么跟小念吵架。”   祁寒更忐忑了,他不好意思告诉老人家两人吵架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这个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原因。   他思畴再三,对沈老说:“我们两个性格不同,对许多事的看法自然不同,所以会有争执。”   “嗯……”沈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他分析,“你就像是一团火,可小念是冰,你们两个初到一起,肯定会闹矛盾。”   “小念长成了冷心冷情的人,这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但我很少看到他因为另外的人这么动气,所以你对他来说也许是不同的。”   说到这里,沈老又拍拍祁寒的手:“我看得出,你对小念也很不一样,如果你真想和他走下去,耗费些耐心,用自己的热情去融化他,他是个好孩子,就是把自己伪装起来了,他早晚会看懂你的真心,也会看懂自己的心。”   祁寒觉得沈老有一双洞察世事的火眼金睛,将一切都看得透彻,听了这一番话,他很意外,又很动容,还有些困惑。   他十分克制地问:“爷爷,为什么您会说自己对不起沈念?”   沈老脸上露出悔恨的神色,半晌长叹一声:“唉,因为我私心维护一个人,才毁了小念的人生,这件事,我是打算带入土里的……”   他久久没有出声,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祁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沈老的决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沈念操纵轮椅进入房间,看到自家爷爷和祁寒相处如亲祖孙一样的和谐亲密,愣了一下。   沈老见孙子来了,笑眯眯地问他:“小念一向守时,今天怎么迟到了?”   沈念神色有些僵硬,不自然地说:“公司有事耽误了,路上又堵车。”   “嗯,”沈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笑着让他到祁寒身边来。   沈念操纵轮椅过去了,看也不看祁寒。   祁寒知道他有意无视自己,心想这人来得真是时候,刚才那番话沈老恐怕不会再对他说第二次,他错过了从沈老口中了解沈念过去经历的机会。   那是他不曾参与的一些事。   而这些事远比他看到的表象要复杂,一如他当年亲眼所见,警方调查后归为酒驾结案的车祸,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祁寒看着身旁坐在轮椅上的人陷入思考。   他不知道沈念又藏有多少秘密。   沈念来到病床前,看到柜子上的保温饭盒,询问沈老晚饭吃了多少。   沈老指了指祁寒:“小寒给我买了天然居家的海鲜粥。”   他叹了口气:“唉,自打我生病,你们每天只给我吃家里熬的白粥,不让我吃别的食物,可把我给馋坏了。”   沈念听后有些无奈地说:“爷爷,如果您实在想吃这些可以告诉我或者管家徐叔,我们会让保姆做的,您应该也知道,外面的东西添加了太多不健康的佐料,不适合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沈老偷偷对祁寒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祁寒这才知道原来他老人家不能喝海鲜粥,以口型回应沈老:“我被您坑惨了。”   他无声地说完,两人都抿嘴乐了一下,然后继续听一向寡言的沈念少有地发表长篇大论。   沈老有些受不住了,给祁寒使眼色,祁寒只得充当恶人,打断沈念的话,歉意地说:“是我的错,我应该事先问明爷爷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再买回来的,剩下的粥我处理掉。”   沈念闻言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祁寒,可能是因为在爷爷身边,神色没有十分冰冷。   祁寒心想,沈老虽然在商界久有威名,但却不是一个严肃的人,更像是和蔼可亲的邻家老头,看得出他和沈念之间的感情很好,沈念现在的心情很放松。   果然,沈念没有生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下次不要再买。”   祁寒诚恳地点头:“一定。”   病房中氛围很好,沈念难得对他态度不那么恶劣,祁寒的嘴角向上挑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带上几分温情。   沈老看到祁寒的这一举动,正对自己的决策倍感欣慰,就见沈念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祁寒脸上露出一个自讨没趣的表情。   沈老当即被自己恋爱情商为负的孙子气到,恨不得掀被子下床揪着他的耳朵训他一顿,再传授他几条亲身经验。   转念又想到沈念的经历,他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对这个孙子更多了些怜爱:“小念啊,你也不要太倔了,改一改自己的性子,好好跟小寒过日子。”   “人是要往前看的,你不能一直把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记在心底,给自己画地为牢,走不出去。”   沈老的话意有所指,沈念听后神色不明,点头后沉默了许久。   祁寒在一边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确定沈念是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遭罪了。   所以好好一个阳光运动少年,变成了困坐在轮椅上、冰冷无情的资本家。   刚刚的温馨热闹冷却下来,沈老便不愿意让他们两个再待在这里,赶两人离开:“今天我要敲打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你们就早些回家吧。   “以后要懂得收敛自己的脾气,对另一半多包容多理解,小念,你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这点小寒做的比你好。”沈老见孙子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表情,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没听进去,忍不住点名批评。   祁寒得到夸奖,笑着看了一眼沈念,对沈老说:“知道了爷爷,您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两个再来看您。”   沈念接收到他的眼神,想到祁寒之前的嚣张气焰,看到他现在又有爷爷这个强有利的后盾支持,脸色更加阴沉。 第12章   从沈老那里出来后,祁寒的心情很好,沈念也因为被爷爷耳提面命,没有跟他针锋相对。   两人之间的关系和平友好了些。   一个下午,祁寒同户外俱乐部的搭档许赫一起打羽毛球,运动过后两人开心地聊天,许赫提起前一阵子祁寒深夜找他喝酒被残忍拒绝,说晚上要请他吃火锅。   祁寒想到沈念最近一向回家吃饭,突然冒出一个自觉不错的主意。   他回绝了许赫的邀请,决定回家亲自下厨为沈念做一顿晚饭,以表示自己要与他和谐相处的诚意。   许赫有些不满,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肩膀:“两次了啊,上次我搭你的顺风车回市内,请你吃饭你不去,晚上却又找我喝酒。这次我请你吃饭你又不去,晚上可别再后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强调一下,我是有女朋友要陪的人。”   祁寒笑了,换好衣服,低头把毛巾、水和球拍收进自己的健身包中,拎起来对他说:“放心,哥也有家室,不会再打扰你和弟妹温存。”   “我急着回家给老婆做晚饭,先走了,拜拜。”说着他对一脸不信的许赫挥挥手,转身往外走。   开车回到家中,保姆陈姨刚刚打扫完房间,正准备洗菜做饭。   祁寒见状连忙阻止,说自己厨艺很好,今晚要亲自下厨给沈念一个惊喜。   陈姨颇为赞同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个说法,欣慰地夸他为人处事成熟,是个会疼人的,还说沈老看人就是准,沈念也是个有福气的人。   她主动提出要放半天假,说是不能打扰两人谈恋爱,还建议他开一瓶红酒,用来烘托气氛。   祁寒哭笑不得地把陈姨送走,去浴室洗了个澡,穿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   经过这段日子的同室相处,他已经完全了解沈念的口味。沈念作为一个蓉城人,又在国外呆了十年,口味却清淡得不行,更喜欢吃讲究鲜、嫩、少调料、追求精致的粤菜。   因此祁寒忍痛割爱,放弃了自己更擅长也更喜欢的辣椒,选择主要做沈念爱吃的菜。   他哼着小曲腌制好今天新到的大虾和鲈鱼,然后找出一块白萝卜开始刨丝,打算做一盘腊味萝卜糕。   根据观察,沈念很喜欢吃这道家常菜。   临近沈念平时回家的时间,祁寒的菜做好了――白灼虾、清蒸卢鱼、萝卜糕、清炒荷兰豆、红烧排骨、宫保鸡丁还有一道花旗参虫草花菌菇汤。   他将做好的菜一一端到餐桌上罩好,想了想,又醒了一瓶红酒,然后脱掉围裙,在客厅等沈念。   晚上七点半,天色彻底暗下来,早过了沈念平时下班的时间,他却还没到家,祁寒有些担心,拿出手机对着通讯录犹豫半晌,却没有拨出电话。   他走到阳台,外面晚风习习,为初夏渐渐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凉意,却看不到沈念那辆商务宾利的影子。   祁寒转身倚在栏杆边,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心里有些失落。   他回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坐到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转播的足球比赛。   这场国内的中超联赛实在有些无聊,一个多小时,两支队伍仿佛没带脑子在场上梦游一般,踢得让人不知所谓,最终一个球没进,以零比零结束比赛。   祁寒看得有点困,起身抻了一个懒腰,又起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啤酒冰凉的口感让他清醒许多,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桌子上的饭菜早就没了热气。   两人同住后,沈念是第一次这么晚还没回家,祁寒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决定打电话问一问。   他拨通沈念的手机号,嘟声响起,对面没有人接听。   沈念不接电话,祁寒开始焦躁。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分析沈念遇到意外的可能性,思考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他知道沈念身边有很聪明的私人助理和专业保镖,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接下里的一个小时里,祁寒又尝试了几次给沈念打电话,对方却一直没有接。   就在他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准备去银光大厦时,门锁滴地一声打开,沈念操纵轮椅推门而入。   祁寒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看到他完好地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把车钥匙扔回沙发,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念在玄关处敷衍地回答:“有些事要处理。”   祁寒又走过去问:“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沈念弯腰给自己换拖鞋,动作看起来很疲倦。   想到自己做的一桌子菜,祁寒有些肉疼:“我今天一直在等你回来,我……”   “抱歉,”沈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很累,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没看祁寒一眼,操纵轮椅回了自己的卧室。   因为担心沈念,祁寒也没有吃晚饭,刚刚他本来想说把桌子上的菜加热一下,两人一起吃宵夜,结果沈念根本没给机会。   祁寒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饿的、这段时间一直持续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让他忍不住想爆粗口。   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祁寒,你上赶子对人家好,人家却根本看不到,对你爱理不理,可有可无,你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他无处发泄自己的怒火,一气之下把餐桌上一口未动、已经冷掉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然后拿起车钥匙离开。   事实证明,生气是气不饱的。   祁寒本打算开车去酒吧一醉方休,又实在抵不过空空如也的肚子抗议,转道进了一家烧烤大排档。   他忘记白天说过的话,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发了一个定位给许赫:来吃烧烤,我请客。   几分钟后,许赫发来一条语音信息:祁寒,你不说自己有家室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半夜三更谁跟你去吃烧烤啊?我跟女朋友要睡下了,不去!早说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   大排档这个时间段倒是热闹,祁寒在嘈杂声中听了几遍语音,才终于听清许赫说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记起白天吹过的牛逼,自嘲地笑了一声,心想老婆这么难追,自己哪里算是有家室。   快到午夜,他也不好意思再骚扰冯卓东,独自喝酒吃烤串到凌晨。   吃饱之后,祁寒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还有些困意,干脆直接打车回家睡觉。   第二天清晨,沈念打理好自己从卧室出来,没有在餐厅附近看到祁寒熟悉的身影,有些意外。   他操纵轮椅到厨房想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忽然闻到一股不好的味道,低头看见了垃圾桶里的饭菜。   沈念皱起眉头,觉得垃圾桶附近布满看不见的细菌。   他在心里责怪陈姨失职,这么热的天气,她在祁寒吃过晚饭后竟然没把剩下的饭菜带走,而是直接倒进垃圾桶,留到第二天早上。   可是陈姨又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沈念思考过后,拿起手机,决定给她打一个电话,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他看到屏幕上显示自己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祁寒打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迅速拨通陈姨的电话,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昨天是祁寒下厨做晚饭后,沈念脑中浮现自己回家时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返回厨房,停在垃圾桶边仔细瞧了瞧,发现里面都是自己平日喜欢吃的菜。   沈念头疼地想,祁寒大概又要和自己吵架了。   这些日子,因为沈老不时的敲打提醒和祁寒的热烈攻势,他内心深处其实有些动摇,所以昨天下午处理完手头的事离开公司,让司机开车去了蓉城郊外一处疗养院。   这家建在风景区的疗养院占地面积大,附近山清水秀、空气十分新鲜,内部各种设施完善,医护服务人员素质高,因此价格昂贵,沈念的母亲与他父亲离婚后便被娘家的哥哥安排住在这里。   他的母亲自大儿子去世后精神就不好,对外说是疗养,其实是被关在这里不让出门。   昨天是沈念回国后第一次去见她,进门的时候他按照工作人员的叮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以防刺激到母亲。   确认母亲对待自己还是十一年前的态度后,沈念不知该做何感想,只觉得满心疲惫。   现在,他看着祁寒猛地打开卧室的门,觉得更加疲惫了。   没有将自己不回家吃晚饭这件事告诉祁寒和陈姨,是他的失误,他需要向祁寒道歉。   祁寒起床后见到沈念在自己卧室门口先是一愣,继而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略经思索,想到沈念会说的话,暴躁地做出一个休战的手势:“停,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这就去倒厨房的垃圾桶,昨天忘记了,抱歉。”   “对了,待会可以把小李的联系方式发到我微信上吗?我觉得我很需要它。”   祁寒说着走向厨房,拎起垃圾袋出门。   沈念道歉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口中,没能说出来。 第13章   又是周末,一个自称是沈念私人医生的年轻人登门拜访。   正在客厅与陈姨闲聊的祁寒给他开了门,年轻人见到祁寒后立即伸出右手:“你好,我叫何容,刚才已经说过,是沈念的私人医生,我今天是照例来给他按摩双腿的,之前已经跟他约了时间。”   祁寒点点头,与他握手的同时简短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祁寒,是沈念的……额……丈夫。”   他第一次跟外人介绍自己和沈念的关系,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一个可以宣示主权的身份。   尽管两人已经冷战一周。   何容听后露出了然的笑容:“知道知道。”甚至想熟稔地拍拍他的肩膀。   祁寒莫名其妙,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对自己一点也不陌生,但他可以肯定,今天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他正想不通,沈念操纵轮椅从书房出来,见到何容十分不悦地说:“你来早了。”   似乎不被雇主欢迎,但何医生完全不以为意,笑着说:“是啊,今天给你安排的按摩和被动拉伸时间有点长,所以我提早过来了。”   沈念听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之前没有提起。”   他转动轮椅去自己卧室的方向,何容主动跟在他身后,毫无惧意地说:“临时加的,嘿嘿,你今天注意体验一下,跟我反馈效果。”   祁寒见状也跟过去,走到卧室门口想看一下他怎么给沈念按摩。   结果沈念丢了一个眼神给何容,何容立即反应过来,跑过去关房门,匆忙间小声对祁寒说:“沈念不喜欢被人围观,按摩结束后我给你们制造相处机会。”   第一次见面,祁寒就发现这个医生对撮合自己和沈念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心,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好奇地等着看何容会制造怎样的机会。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还没有出现,祁寒一手杵着下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想自己真是不受沈念待见。   又过了半个钟头,房门从里面打开,何容在门口对他招手。   祁寒起身快步走过去,问他:“按摩完了?”   “嗯,”何容点头,“这段时间沈念忙着跟你结婚,所以一直没有约我,其实我们需要经常见面,才方便我及时了解他的心理状态,调整治疗方案。而且他的双腿瘫痪时间长,按理应该每天都按摩拉伸,这样才能有效防止关节生硬、肌肉萎缩。可惜,他总是自作主张,不听我这个医生的话。”   说着他无奈地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祁寒觉得他说这话时才像个正经医生,仔细听过后,困惑地问:“所以你是心理医生?”   何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的主业是中医,但有复建师和高级心理咨询师的执照,你可以放心。”   “哦,”祁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搭配,有些稀奇。   “我有自己的私人诊所,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何容递过来一张卡片。   祁寒接过卡片扫了一眼,觉得自己应该永远用不上这东西,随意地揣进了裤子口袋。   同时,他察觉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探身向内瞧了瞧,发现沈念不在屋中,不解地看向何容。   何容把他让进来,指着浴室的门小声说:“等你们感情培养出来后,我教你一些按摩和拉伸的手法,以后你每天给沈念按,既能增进感情,又有利于他身体恢复。”   祁寒这才明白沈念在洗澡。   何容跟他解释:“今天我给他加了被动锻炼的时间,沈念感觉舒服的同时也会很累,但是他矫情,非要洗过澡再休息,你进去看着点,别让他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说着他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祁寒挥挥手:“不用太感谢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何容风风火火地离开,留祁寒一个人对着浴室头疼。   他倒是想进去帮沈念洗澡,可是以两人现在降到冰点的关系,真那样做的下场大概是死得很惨。   他在浴室门前踟蹰了一会,又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里面细微的水流声响。   想起何容的话,他想要敲门,手抬起来,又再次放下。   就在纠结时,他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不大的响动,接着沈念低低的声音响起:“何容,进来帮我一下。”   祁寒想要推门而入,又觉得不好,隔着门对他说:“何容有事走了,让我在这儿守着。”   沈念没有回应,祁寒听到一声咒骂、有东西被扫落到地上。   然后又是一阵沉寂。   他等了一会,扣响门,有些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我进去了?”   沈念不答话,祁寒不再犹豫,推门走进浴室。   沈念已经从浴缸里出来,坐到了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浴袍,一如既往严谨地系着扣子,浴袍遮住了他双腿的大部分,只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脚踝。   他抬眼看向祁寒,因为没有金丝眼镜的遮挡,可以看见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在浴室的灯光照映下,眸光有种不真切的淡淡柔和感。   “出去,”他说,声音却还是冰冷的。   只是在氤氲冒着热气的水雾中,这份冷若冰霜也少了几分寒意。   祁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咽了口唾沫。   沈念见他站着不动,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祁寒回过神,看到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正在往下滴水珠,取过一条毛巾想给他擦干。   沈念偏过头,拒绝了他的帮助:“我自己可以。”   祁寒只得把毛巾递给他,顺便捡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   沈念接过毛巾,微微低头,抬手擦头发。   祁寒起身看着他的动作。   沈念擦了一会,就放下手臂歇息一下,似乎很没有力气,祁寒突然想明白这是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帮忙,所以靠手臂的力量从浴缸移坐到了轮椅上。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明白沈念为什么总是对自己避之犹恐不及。   他不顾沈念反对,推着他出了浴室。   沈念坐在轮椅上歇了一会,想撑着自己转移到床上去,祁寒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臂,担心他摔到又在旁边帮了一把。   沈念不喜欢他这样,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不需要别人泛滥的同情心。   今天如果不是太累,他不会喊何容帮忙。   他盖好被子掩住自己无知觉的双腿,看向刚刚正在注视它们的祁寒,冷漠地说:“希望你能收起自己同情的目光。”   祁寒闻言抬眼与他对视,神情颇为意外:“你觉得我是在同情你?”   沈念没答话,一手压在被子上,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   祁寒自嘲地笑了一下,过了一会低声说:“我觉得,你可能分辨不了一个人的复杂情感。”   “我上次告诉过你,现在想想,可能说的太隐晦了。”   “我对你惦念了十一年,是年少时就有的喜欢。刚才我想要帮你、盯着你的腿看,不是同情和好奇,是心疼。”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结婚同住后,我真的很想从你身上找到那个曾经喊我叫祁哥的少年的影子。”   沈念听到这里,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冰冷地看向祁寒,克制着愤怒打断他的话:“够了!”   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对祁寒说:“你口中的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他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倦意和麻木,声音也有些暗哑:“你希望看到的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我不是你喜欢的人,所以,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遵守协议,不要越界。”   “我也不喜欢总是同你争吵。”他补充道。   祁寒愣了。   他从没想过沈念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喜欢的人究竟是十一年前的少年沈念,还是眼前这个成年后变了一个样子的沈念呢?   祁寒打脸地发现是自己分辨不清复杂的感情,也难怪沈念对他冷淡、回避、拒绝。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确认自己的心意。   沈念疲惫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要休息,请你出去。”   祁寒沉默地点了头,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轻轻关上门,退出了沈念的卧室。   他感到十分挫败。   而此时,‘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吃瓜群中却十分热闹。   容嬷嬷:今天终于一睹娘娘风采,帅气有风度,还对咱们陛下上心[点赞]   容嬷嬷:今天我让他们坦诚相对了哈哈哈,娘娘会被翻牌子吧,他们一定会感谢我。   御前大总管:陛下要怎么翻牌子?   容嬷嬷:理论上行,实际也能操作,相信我他可以。   乾清宫大宫女:突然开车,哈哈哈哈[笑死.jpg]   御前带刀侍卫:娘娘不会在下面。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什么!!!沈念那小子竟然能比我早一步体会不可说的快乐???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撤回一条信息。   乾清宫大宫女:……   容嬷嬷: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不,你没看到。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期待与娘娘见面。 第14章   新的一周开始了。   沈念昨天按摩后休息得不错,今天恢复了精神,也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严谨,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坐在客厅等私人助理和司机上门。   祁寒似乎忘了上次犯贱做饭的事,将早上做的豆浆和油条端到桌上,见他没有吃早餐的打算,走过去劝他:“你不用这么斤斤计较吧,自己的身体要紧,早饭还是要认真吃的。”   说着他在沈念眼前晃了晃手中拿着的油条,咬下一大口,一边嚼得香,一边诱惑他:“油条,我自己炸的,很干净,很好吃,不尝尝吗?”   沈念忍下自己的不耐烦和嫌弃,抬眼看向他,语气尽量客气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助理帮我在酒店订了一个月早餐。”   祁寒听了耸耸肩:“酒店做的早餐未必比我做的早餐味道好,而且你也说过,外面的食物都有添加剂,不健康。”   沈念不想搭理他,没有接话,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比往常早,操纵轮椅转身去书房。   祁寒无意间瞥了一眼他的左手,猛然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在。   “等一下,”他三两口吃掉油条,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疑惑地问沈念,“你的戒指呢?”   沈念停下轮椅,没有看自己的左手,而是盯着他围裙上的油渍皱眉。   继而他神色冷漠地回答:“戒指在卧室的抽屉里。”   祁寒听后脸色阴沉下来:“为什么不戴?”   他的语气是不悦的质问,沈念听后脸色也难看起来,抬眼冰冷地回答:“没有为什么。”   “你也可以不戴,个人选择。”他面无表情地补充,说完想要操纵轮椅离开。   祁寒脸上带着怒意,显然是已经生气了,向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沈念,你知道这对戒指的意义吧?”   沈念没回答,嗤笑一声,反问他:“祁寒,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好,这么快就把我昨天说过的话忘了?”   祁寒闻言愣了一下。   昨天的对话他当然没忘,非但没忘,他还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眼睁睁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出现光亮、听着安静的世界又开始变得嘈杂。   他一夜没合眼也没想明白自己喜欢哪个沈念,早上没爬起来像往常一样去晨跑运动,而是给两人做了早餐,转换一下自己烦闷的心情。   他又想错了。   他以为经历过昨天的坦诚相待,沈念能跟他坐在一处心平气和地喝豆浆吃油条了,结果沈念把话讲清楚后,今天就摘下了戒指,叫他明白什么叫协议结婚……   就在他愣怔的功夫,助理小李与往常一样按响门铃,来接沈念去公司。   沈念看都没看他一眼,离开了家。   祁寒颓丧地倒在沙发上,四肢张开,深呼出一口压在心头的浊气,过了一会,又懊恼地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嘴里蹦出一个脏字:“艹!”   是,他只是签了一份同住合同的室友,用途来是糊弄希望沈念结婚的爷爷。   他没资格去管沈念戴不戴戒指,因为他连自己内心到底喜不喜欢他都还没弄清楚,要以什么立场去干涉沈念呢?   他甚至没法称自己是他的追求者!   祁寒觉得他有必要出门冷静一段时间,远离沈念,直到想明白心意后再回来。   恰好五月末六月初到八月份这段时间是攀登蓉城附近雪山的最佳时令,祁寒不再犹豫,当即回卧室收拾自己的装备,留下一张纸条写明原因,提着旅行包开车去了户外俱乐部。   他的户外俱乐部平时除了承接徒步穿越等野外拓展项目,还会组织有想法登山的初学者进行有偿培训,另外就是收取费用、带有一定经验的业余爱好者登雪山。   最近与俱乐部接洽的驴友很多,很多登山爱好者来蓉城附近的山群登山都需要专业向导带领。   祁寒作为俱乐部的老板和圈内还算出名的攀登者,不少人看中他经验丰富,想找他带队。   他也不矫情,与搭档许赫排出登山的具体日期后在网上发布一系列招募贴,很快开始有人报名。   整个六月份,祁寒与搭档五次进山,带队登了女儿山地区内的三峰、幺妹峰、长坪沟骆驼峰和双桥沟九架峰。   第六次进山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带一队人准备登顶双桥沟玄武峰。   在大本营整顿和对成员进行过技术培训后,天色暗下来,很快到了晚上。   因为次日凌晨要出发冲顶,这晚需要休息好恢复体力,大家都早早歇下。   祁寒和许赫对这个过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还没有睡意的两人坐在帐篷中裹着羽绒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虽然现在平地上是炎炎夏日,但在海拔4500米高的营地中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地面被冷硬的雪层覆盖,刮过的风也比平时冷。   祁寒钻出去一看,外面飘起了小雪。   他站了一会,又缩回帐篷里。   刚刚不知怎么就想起沈念了,一个古怪的想法突然自脑中冒出来:他觉得自己和‘冰雪’特别有缘分。   这些年攀登的雪山很多,他喜欢登山的过程,因为可以不断挑战自我,突破极限。   但他更喜欢山中能看见的各色风景,山谷中难得一见的草木植物、珍稀的昆虫鸟兽、瀑布、溪流和高山上的冰川、风雪。   行走其中贴近自然的感觉让他自由而喜悦。   可能是他太喜欢这冰天雪地了,所以曾经的白月光也长成了同款。   “噗――”祁寒瞎捉摸自己这段冰雪奇缘,低低笑了一声。   许赫莫名其妙的地看向他:“怎么,想你传说中的老婆呢?”   祁寒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然后把外面在下雪的事告诉他。   两人分析这种程度的小雪不会影响明日登顶,但为了保存体力,还是钻进睡袋开始休息。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攀登过程很顺利,两天后,祁寒回到了位于蓉城的户外俱乐部。   洗过澡,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翻出口袋中一直存放的戒指,拿在手里来回描摹内圈刻着的‘&N’。   现在是晚上九点,他几天前就开始想沈念了。   因为山上没信号,最近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他打开手机,翻出沈念的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   但可以预见,两人不会有什么话题,说不定讲几句话之后又要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祁寒再三犹豫,点开微信,给沈念发了一条信息。   寒:睡了吗?最近还好吗?   二十分钟后,就在他以为沈念一如既往不会回应的时候,收到一条回信。   沈念:没睡。   祁寒从宿舍的床上猛地坐起来,飞速打字,然后又皱着眉头把自己打好的话一一删除。   他承认两人不是亲密的关系,他不知道该和沈念聊什么。   过了一会,沈念见他没说话,又发了一条信息。   沈念:有事?   祁寒心想,每次都这么问,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么。   寒:没事,之前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十天后会回家。   寒: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晚安。   他知道沈念不会再回信息,翻看手机相册,把微信的主页和头像换成了自己拍的康定木兰花。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花,五月的时候会在川省西部的山谷内幽然绽放,花大而芬芳,花叶是介于淡粉和淡紫之间的颜色。   矜贵的冷美人,和沈念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与沈念同居后,特意找时间在花期带上一本书去了一趟山谷,捡了掉落的木兰花夹在其中保存。   沈念大概不会留意过这种花,他要找机会把制成的干花给他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祁寒想明白了。   他喜欢记忆中那个阳光的少年沈念,是他十八岁时隐秘而未宣诸于口的感情,经年累月的沉积和心中一直深埋的那丝愧疚让这段感情发酵,因而他自我品尝觉得醇美。   现在成年的沈念近在眼前,虽然性格变了,但又还是那个人没变。   虽然一次次被沈念不带感情的态度激怒,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他。   沈念身上的矛盾从第一次见面吸引着他,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挑战。   祁寒想,他是喜欢现在这个冰冷的沈念的,就像喜欢冰冷的雪山一样。   他理清思绪,站起身走到宿舍的抽屉前开始翻找。   不一会,他翻出一条手工编织的黑色挂绳,拿掉下面的纪念品吊坠,把戒指小心串到上面,戴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此前不久,在蓉城家中,靠坐在卧室床头看书的沈念啪地一声合起已经半个小时没有翻页的英文书籍,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拿起手机,反复看祁寒发过来的那一条‘之前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十天后会回家’。   祁寒的微信页面和头像在他注视下变成了大朵漂亮罕见的木兰花,沈念不明白它的含义,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知道祁寒回家后会说什么,但料想是终于费力弄明白喜欢的人不是他。   沈念嗤笑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仿佛又听到女人反复问他这个废物怎么不去死,发疯似的诅咒他这辈子不配有人爱。 第15章   七月二十日是沈恕的忌日。   祁寒一早记起这件事,匆忙开车赶回家中,打算陪沈念去扫墓。   沈念起床后听到熟悉的锅铲响动声,疑惑地打开卧室门,操纵轮椅来到厨房。   他在厨房外看见祁寒穿着那件天蓝色围裙,正在熟练地煎蛋。   祁寒察觉到视线,转过头冲他淡淡地笑了下:“起来了?今天时间有点赶,早餐只有简单的三明治搭配牛奶,凑合吃一下吧。”   说着他关了火,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从机器中取出做好的面包片,涂上沙拉酱,把平底锅中的煎蛋倒入盘中,和着切好的西红柿一起铺在上面。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切块,拿了一个自己吃,同时转过身对沈念说:“我知道你今天不去公司,今天你要去看沈恕,对吧?”   沈念盯着他的手皱了皱眉,控制轮椅转身离开厨房,回了一个淡淡的:“嗯。”   祁寒把三明治端到餐桌上,倒了两杯热牛奶:“先吃饭,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   沈念闻言抬眼问他:“你去干什么?”   祁寒似乎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跟他解释:“你还记得吧,我是你哥在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我偶尔也会去看看他,今年正好一起。”   沈念听后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沉默地点点头。   吃过早饭,两人出家门,祁寒没有开自己那辆越野,考虑到沈念的身体,换了一辆低调的宝马7系。   去墓园的路上,沈念靠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的景物神情莫测。   祁寒看出他心情不好,安静地开车,没有打扰。   开过一段路程,他将车子停在路边,解开了安全带。   沈念先是不解,看到花店的招牌明白过来,对祁寒说:“帮我买一束天堂鸟,谢谢。”   “好,”祁寒下车后走进花店,过一会捧着两束花走出来,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重新启动车子。   沈念注意到他买了一束黑色蔷薇花,意外地问:“为什么选这个?”   祁寒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难得表现出好奇和困惑,嘴角微微翘了翘:“我第一次在花店见到这种黑色的花,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哥哥。”   “他本来是个内里一肚子坏水、爱记仇又睚眦必报的小坏蛋,做过不少坏事,却偏偏要装成人畜无害的温柔善良模样。”   “黑色蔷薇就像他那颗泼了墨还带刺的心,”祁寒说着忍不住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接着又说,“花店老板告诉我它的花语是对爱的执着和偏激,最华美,我觉得这就像他对你们一家人的守护。”   他说着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望着座椅上的花,不知道在想什么,眸光有淡淡的波动:“天堂鸟才是他最喜欢的花。”   祁寒听后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开车往墓园驶去。   沈恕的墓碑所在位置风水很好,到了墓园,祁寒主动推沈念过去,在碑前停下,把花放到地上。   墓碑周围明显刚刚被人打理过,还摆着另外两束鲜花,有人比他们早一步来祭奠了沈恕。   两人沉默一会,沈念低声开口:“我有十一年没来看他了。”   祁寒猜到他这些年应该一直待在国外,从没回来过。   他贴心地问:“我要回避一下吗?你们兄弟俩一定有很多话说。”   沈念点头。   祁寒往高处走了一段路,远远看着沈念,觉得他今天过分好说话,都不对自己冷言相向了。   过了很久,正午的阳光渐渐变得浓烈,祁寒见沈念露出疲惫神色,才走下去。   “回去吧。”他说。   “嗯,”沈念应了一声,又问,“你有话要跟我哥说吗?”   祁寒停下手中动作,想了想,看向石碑上沈恕年轻的照片说:“兄弟,你曾经警告我不要打你弟弟的主意,我当时答应了。”   “抱歉,如今,我可能要食言了。”   他没有避开沈念,说完还特意去看他的表情。   沈念听到这番近似挑衅的话,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被冰霜覆盖。   祁寒既无奈又好笑,最后看了一眼石碑,心中默想:“沈恕,你要保佑我成功追到小念,更要保佑小念,让他恢复健康,当然,还有爱上我。”   闷热的空气中轻轻吹过一缕凉风,擦过两人脸颊。   祁寒一边推着沈念的轮椅往下走,一边逗他:“你哥刚才说原谅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沈念听后冷笑一声:“我哥当年很有先见之明,有些人脸皮厚得堪比铜城铁壁。”   祁寒见他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气,心里无所谓地想,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坐回车中,沈念让他送自己去见沈老:“爷爷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我担心他今天太伤心,想去陪陪他。”   “好,”祁寒点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中看着沈念,对他说,“到医院我跟你一起去见爷爷吧,你不爱说话,有我还能哄他老人家开心。”   沈念冷漠的目光穿透镜片,在车子后视镜中与他对视,半晌开口:“你的确话多,让人反感。”   祁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嘴上这么说,两人到达医院后,沈念还是没有阻止祁寒跟他一起去看沈老。   沈老的精神比上次见面又差了许多,身上连着许多仪器,插着鼻氧,合眼靠在床上输液。   祁寒推着沈念悄悄进入病房中,沈老闻声睁开眼睛,看到他们两个,露出高兴的笑容:“你们来了。”   沈念看到爷爷的状态忧心忡忡,但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担忧,应了一声:“嗯。”   祁寒也调整情绪,问沈老:“爷爷,今天有认真喝粥吗?”   沈老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佯装生气:“小子,来看我也不说带一份海鲜粥。”   祁寒站在轮椅后面对老人家拼命摆手,指着沈念示意他孙子还在。   果然,沈念转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略带无奈地对沈老说:“爷爷,我会让家里保姆给你换口味,你不要跟祁寒一起胡闹。”   祁寒吐了下舌头。   沈老被他们逗笑了,苍白的脸色有了丝红润。   接着他问沈念:“今天是你哥哥的忌日,你们两个这时候一块出现,是去看他了?”   “是,”沈念垂眸沉声回答。   沈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低低叹了一口气。   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下午,陪沈老用过晚饭后才离开。   临走前,沈老突然叮嘱沈念:“明天去看看你妈妈。”   沈念停止前行,转动轮椅看向自己的爷爷,眼神中翻涌着祁寒读不懂的情绪。   最终,他又恢复冷淡,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祁寒想到两人联姻至今还没见过沈念的父母,尤其是沈氏企业现在的主人――沈念的父亲沈宏睿。   两人从病房出来,他忍不住问沈念:“你和你父亲现在关系很不好吗?”   沈念在他帮助下面无表情地坐到车中,没有说话。   祁寒开车,过了一会又按捺不住:“我还没见过叔叔阿姨,有时间你安排分别见一下呗,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   “我觉得自己能讨得他们欢心。”他颇为自信地说。   沈念觉得头疼,再次侧目看向车窗外,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祁寒识趣地不再说话。   直到两人进入家中车库,祁寒下车帮沈念拿轮椅,沈念才又说了一句:“没必要见他们。”   祁寒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心想,从今天的试探和观察来看,沈念与他父母的关系确实不好,这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他当年不止一次听沈恕提到过自己的家人,听起来沈宏睿家庭幸福和睦,夫妻相敬如宾,对两个孩子疼爱有加,是个让儿子尊敬的父亲,也是个很成功的商人。   接着他又想到,沈家的家庭变故似乎是发生在沈恕车祸身亡后,沈宏睿不久便与妻子离婚,儿子沈念远走异乡,他消沉了几年时间,才又娶了现在的妻子。   这么说来,沈念应该是因为父亲续弦的事情不满吧?   那位早已消失在公众视线中沈念的母亲、安家的长女安任然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祁寒直觉要摸清这其中复杂繁乱的关系,才能彻底了解沈念这个人。   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扫墓过后,沈念对他的态度稍有好转,不再冷冰冰地将他拒之千里,两人能偶尔愉快地互相挑衅、和谐地斗嘴了。   转眼时间到了七月下旬,沈念去申城出差一周。   祁寒每天晚上一个人独守空房,一边汗流浃背地在客厅宽敞的地面上做平板支撑保持腹肌,一边琢磨自己接下来要采取什么行动讨好沈念,早日虏获美人心。   让祁寒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到沈念回家,就在各大媒体的娱乐头条看到了他的绯闻――当红流量女星陈思佳与沈氏公子共同进出饭店,举止亲密,疑似曝光新恋情。   八卦新闻里的配图很糊、但熟识的人一眼就能确认是坐在轮椅上的沈念。   祁寒啪地把手机摔到地上,妒火中烧。 第16章   祁寒又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他想,结婚协议还存放在两人的抽屉里,他这个美国法律承认的丈夫还在家中,精神和身体都有严重洁癖的沈念是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再说,两人见面时沈念就亲口告诉他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所以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条登上热搜的娱乐头条是假的。   让祁寒介意的是,以沈念和沈家的实力完全可以撤掉这条新闻报道,却至今没采取行动。   祁寒直觉这是沈念的授意,但他想不明白沈念这么做的原因,心里很不舒服。   他没心情去户外俱乐部,而是约朋友去攀岩馆攀岩发泄情绪。   攀岩馆中,祁寒憋着一口气,攀爬速度远远超过众人,一路领先。   眼看快要攀到顶端,他却突然停在半空中,然后在朋友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下降到地面,飞快地解开护具换好衣服,说了一声改日再约便转身离开。   留下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朋友面面相觑。   祁寒承认自己在生气、在吃醋,不过他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主动出击。   下午一点半,午休时间结束,银光科技的员工陆续回到办公楼里准备开工,突然注意到门外停下一辆惹眼的跑车。   特意包装过自己的祁寒迈着长腿从保时捷911上走下来,一手扛着一大束白玫瑰,一手推门,走进银光大厦,来到前台接待员面前,摘下了太阳镜。   接待员小妹近距离看着眼前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的帅哥性感的脸,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自己被迷惑的心神,开口问:“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祁寒对她笑了一下,挑眉回答:“我找你们总裁沈念。”   接待员本以为他是来追求哪个美女同事的,听到答案顿时被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巴巴地问:“那、请问您是哪位?与沈、沈总提前预约了吗?”   祁寒心想,要达到宣示主权的目的还得高调上楼逛一圈,这时候如果把沈念那个办事利落的私人助理惹下来,自己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是时候展示自己的成熟魅力了。   他往前一步对接待小妹说:“我是沈念的丈夫祁寒。”   “小妹妹你的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我记得上次来你们公司,就是对着你报出姓名让小李下来接人的。你见到我没印象吗?”   他站直身体,换了一只手拎花束,示意接待员仔细看看。   经祁寒提醒,接待小妹记起来好像真有这么一码事,立即道歉说:“对不起祁先生,我这就给总裁秘书处挂电话。”   “诶不用,”祁寒闻言连忙制止她手中动作,“我担心你会因为办事不利被沈念无情责罚,你直接把我放进去就好。”   接待小妹本来就很害怕公司冷厉的总裁,听到祁寒这么吓唬她,慌忙点头:“好、好。”   祁寒最后对她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单手拿着白玫瑰潇洒地走进电梯。   他一离开,在旁边看热闹的员工立即炸了,银光大厦里数不清的内部聊天群开始偷偷传播这件事。   很快,‘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弹出一条消息。   乾清宫大宫女:@御前大总管楼里都在传娘娘来了,还扛着一大束白玫瑰,在哪?我怎么没看到[疑惑]   御前大总管:什么?娘娘来了?真的吗???   御前大总管:坏了,今天早上娘娘跟我确认陛下出差回来是不是直接到公司办公,我告诉他是。   御前大总管:啊啊啊,他竟然还带花来,不知道陛下花粉过敏吗。   御前大总管:不说了,我得赶紧去阻截娘娘,要不然会被陛下拖出去斩了吧。   容嬷嬷:哈哈哈哈哈!白玫瑰!   乾清宫大宫女:我想到了!白玫瑰,我足以与你相配!娘娘是不是看了那个无聊的八卦报道,然后吃醋了?   跑腿老男人: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唉……   乾清宫大宫女:@御前大总管听说人快到会议室了,沈总隋总他们在开会吧?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我靠靠靠!我开小差看到什么了!我这就溜出去见娘娘!   祁寒招摇地扛着白玫瑰,特意选在高层的走廊里闲晃,惹来不少人探头探脑。   他的目的既已达到,正打算去32层找沈念,就见一个帅气骚包的男人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   男人快步朝他走来,伸出右手想要握手,看到祁寒手中的花束,又改成了点头,熟稔地自我介绍:“祁寒吧?我是沈念的同事兼好友,我叫隋鸣,幸会幸会。”   祁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上下打量自己一番,连珠炮似的说:“早就听说过你却一直没机会见面,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啊!真是便宜了沈念那小子!”   “啧,我怎么没有这种桃花运。”   祁寒听出他跟沈念很熟悉,猜想他应该是银光科技的高层管理,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问他:“沈念现在也在这层吗?”   “嗯,”隋鸣应了一声,内心还在惊叹眼前这样一个完美帅气一看就有六块或者八块腹肌的男人竟会想不开委身与沈念,抬手摩挲下巴自言自语:“奇怪,我粗略分析得出的结论沈念那只弱鸡不能满足你,你还搞得这么深情。”   祁寒本打算进去找人,闻言又皱着眉头退回来。   他正想跟隋鸣理论一番,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小李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挡在办公室门前,面无表情地说:“祁少,您来找沈总应该提前通知我安排时间。”   “哦,”祁寒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心想自己就是故意的。   小李继续面无表情道:“沈总现在正在会议室开会,我带您去总裁办公室等他。不过您手中的花束是要送给沈总的吗?”   祁寒点头:“是。”   “抱歉,如果您事先问我,我会告诉您沈总不喜欢鲜花,他对花粉过敏。”他无情地说。   祁寒这回尴尬了,心想上次两人买花去看沈恕他怎么没说。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沈念操纵轮椅从里面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三人,啪地一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隋鸣见状一把夺过祁寒手中的鲜花抱在怀里,对目光冷得可以结冰的沈念说:“最近总开会太闷了,我让你的助理给我买了一束花,插在办公室的花瓶里赏心悦目,可以让心情变好。”   “你对花粉过敏,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撤了。”说着他抱着鲜花快步溜走。   沈念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隋鸣,面若寒霜地看着祁寒,冷声说:“去我办公室。”   小李急忙走过去为他推轮椅。   三人乘电梯到32楼,祁寒和沈念走进总裁办公室,小李识趣地掩门退出。   沈念来到办公桌后,转动轮椅面无表情看向祁寒,压抑着怒火问他:“你来银光科技胡闹什么?”   祁寒无畏地回答:“我是来提醒你合同第五条婚后需要履行的义务第四点规定,协议双方于结婚期间不能出轨第三方,必须保持各方面清白。”   他晃晃手中的手机:“我知道报道是假的,为什么不处理掉?”   “是我考虑不周,”沈念略沉吟后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祁寒说,“陈思佳的父亲是京城嘉园集团的董事长陈豪,我们恰巧在申城遇到,他同女儿请我吃饭,说想带资进组、演银星影视最近正在筹备的一部大制作的女二号,进出饭店时被人拍到了。”   “陈豪没有撤掉热搜,我卖他个面子,也没去管。”   祁寒听到解释后仍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问:“所以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远没有商业利益重要?”   “是,”沈念爽快地点头同意,“从某个角度讲,我们的关系也是商业利益的一种。”   “而且,”他冷冷地嗤笑一声,“祁寒,我在反省自己最近对你的态度是不是太好了,才让你忘乎所以,到银光科技来撒野。”   祁寒有一瞬间又被激怒了,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   他有种想把沈念圈在轮椅中把他就地办了的冲动。   他想用沈念今天佩戴的那条灰色领带把他的双手捆缚,扒下他身上工整名贵的西装、撕扯掉那一排总是扣到领口下第一颗的衬衫纽扣,把他压在身下,再问问他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祁寒克制住欲望,没有这么做。   他松开拳头,在沈念注视下走到他身前。   然后俯下身、一手撑着轮椅扶手、一手扣住沈念肩膀、一气呵成地强亲上了他的双唇。   原来冰冷如沈念,唇瓣也是柔软有温度的。   祁寒一边亲一边想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被从迷茫中反应过来的沈念狠狠咬了一口,抬手推开。   祁寒退后几步,舔了下被咬破出血的下唇,回味地笑了:“口感不错。”   沈念的手在颤抖,如果他冰冷阴翳的眼神能杀人,祁寒此刻已经死了千百遍。   祁寒也意识到自己把沈念气得不轻,见好就收:“协议没规定咱们两个不能接吻。”   “合情合理,别生气了,嗯?”他厚脸皮地哄问。   办公桌上一个不小的摆件猛地砸过来,沈念冷厉地低吼一声:“滚出去。” 第17章   祁寒顶着嘴上明显的咬伤,大摇大摆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唇齿鼻尖还萦绕着沈念身上冷冽如雪松般的淡淡气息,他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今天他终于亲到了惦记十一年的人,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祁寒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迎面有银光科技的员工路过,对他露出好奇的探究目光,他都会明朗地笑着看回去。   偶尔遇到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人,他也毫不在意。   下唇的伤口不痛不痒,更像是他的战利品,想要四处炫耀。   他笑着跟前台接待小妹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银光大厦,按捺不住想要找个人诉说自己的喜悦。   而32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沈念沉默地坐在轮椅里,看着地面上的人招摇地走到蓝色跑车前,跳上车子,扬长而去。   他的目光阴沉而冰冷,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他从没遇到过像祁寒这么不按理出牌的人,想到刚才毫无预兆的强吻,他恨不得亲手将他捏碎。   不过,法治社会不允许这么做。   沈念打开一瓶漱口水,心想既然祁寒这么喜欢耍流氓,他也流氓一次给他看。   反正他不介意一条绯闻,违反合同规定的赔偿他完全有能力负担,爷爷那边他也自会去解释清楚。   沈念迅速拨通助理内线,将自己的计划吩咐下去。   此时‘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群成员正在连续吃大瓜。   乾清宫大宫女:如果我没看错,咱们陛下和娘娘是玩办公室play了吧?是吧是吧?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我擦,真的假的!沈念那小子这么生猛吗?祁寒,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容嬷嬷:陛下和娘娘多般配,楼上说话注意点,我知道你是酸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对,我酸了,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我要去约X。   跑腿老男人:年轻人,注意身体。   容嬷嬷:+1   御前大总管:我晕了,今天这一出戏明明是冰山皇帝意外惹桃花,霸气娘娘上门吃飞醋,结局是皆大欢喜,怎么还有下文?   乾清宫大宫女:下文是啥?   御前大总管:陛下让买绯闻热搜,挂它一个月。   几人在群中激烈地讨论沈念这么做的原因,而正开着跑车去找好兄弟冯卓东喝酒的祁寒,做梦都想不到沈念会用这一招刺激他。   很快,女明星陈思佳与沈氏公子沈念的绯闻热搜持续发酵,像是背后有推手一般,迅速火遍全网。   陈思佳作为当红流量明星,自然不介意这种炒作,在得知是沈念的手笔后,更是乐得配合,没有第一时间发声。   热搜在榜上稳稳地挂了一周,饶是沈氏向来低调,沈念的个人信息还是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一部分,虽然很快被删除,但仍留下了蛛丝马迹。   陈思佳担心这样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与沈念方面沟通后,发了一份公告,亮出证据说明两人当日是在洽谈合作事宜,有其他人在场,并不是私人约会。   新闻渐渐降温,热搜榜很快被其他热门事件占据,正好陈思佳与银星影视的合同已经签下来,陈豪打电话给沈念,说要约个时间地点,带女儿亲自去蓉城道谢。   饭局定在祁寒和沈念初见面的会所,除沈念和陈豪父女外,还有银星影视的总裁、高管和陈思佳的经纪人。   陈豪在饭局上很高兴,大手笔地表示下季度嘉园集团会跟银光科技在新领域开展合作项目,甚至暗示沈念,他有意将女儿嫁给他。   沈念神色冷淡,说自己已经结婚,委婉地拒绝了陈豪的提议。   他不喜欢这种商业应酬,只是无奈为之,酒过三巡,桌上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沈念以去洗手间为借口离开包厢到外面透气。   他坐在回廊处,低头用手指按压胀痛的太阳穴,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咦,这是不是你整日心心念念的那个沈公子?”   沈念闻言抬头,阴冷的目光射向对面。   却见祁寒站在不远处,正颇为意外地看着他。   他身边跟着一个眼含桃花、长相白净俊俏的青年,是刚才说话的人。   而在两人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高挑、打扮时尚的长发美女。   沈念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继而不悦地皱起眉头。   察觉到沈念的注视,祁寒向身后看了一眼,两个美女对他嫣然一笑。   祁寒顿时抬手扶住额头,满脸黑线地想这次误会大了。   他试图为自己澄清:“这是我的好友冯卓东,是冯家老二,后面两个是他的……额……我说是他的朋友你信吗?”   沈念看着他,左手食指习惯性地在轮椅扶手上轻点,片刻后言语冰冷地反问:“你觉得我会信吗?”   祁寒一个头两个大,厚着脸皮说:“我觉得你会。”   沈念嗤笑一声,停下手上动作,带着厌恶说:“你还是一无既往的无赖。”   祁寒急了,看向身旁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脸疑问的好奇宝宝冯卓东,示意他快站出来给自己作证。   冯卓东接收到他的眼神,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那个、你好沈总,初次见面,我是冯卓言的弟弟冯卓东,实不相瞒,最近家里催婚,所以我骗祁寒来陪我相亲,后面两个美女一个是我的相亲对象,一个是陪她来相亲的。”   说完他怕沈念不信,强调:“真的,祁寒不知道她们会来。”   祁寒听后自己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沈念面色冰冷,对冯卓东的话不置可否,看着祁寒颇有深意地感叹:“原来像祁少这种成熟多金、四处风流的男人也会相亲,只是不知道你在同时追求几个对象?”   祁寒百口莫辩,心里第一万次后悔今天答应冯卓东出来吃饭。   他干巴巴地解释:“我以人格担保他说的都是事实。”   “而且你知道我喜欢谁。”他有些委屈地看着沈念说。   祁寒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沈念又想起在办公室里被他强吻的耻辱。   而强吻他的人现在正在和女人相亲,有洁癖的沈念觉得自己忍不了。   就在他要对祁寒发难时,身后响起娇柔的声音:“沈总,怎么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   一个身材曼妙、妆容精致、长相艳丽的女人从阴影处走出来,祁寒抬头一看,认出是陈思佳。   陈思佳对坐在轮椅上的沈念微微一笑,继而注意到他对面的几人,有些抱歉地说:“沈总遇到朋友了?”   这回轮到沈念头疼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祁寒解释。   祁寒本来就是被冯卓东骗过来的,跟身后两个女的没说过一句话,此刻见到陈思佳这个绯闻女主角竟真的和沈念熟识,心中又开始醋意泛滥。   他走到沈念面前,俯下身对他说:“不如沈总也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为什么你一个已婚人士会跟女明星一再同时出现?”   “你们还是在谈商业合作吗?”他问。   沈念抬眼看向祁寒近在咫尺的脸,无奈地说:“她父亲也在包厢里,我们确实在谈商业上的事。”   祁寒将头侧过去,在沈念耳边低声说:“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陈思佳对你有意思。”   沈念偏过头,声音十分冰冷地说:“别告诉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冯卓言才不会让他的宝贝弟弟被催婚。”   “咳,”祁寒站起身,神色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仍一头雾水的冯卓东,心想好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对沈念说了实话:“他确实撒谎了。”   “事实是,”祁寒想起好友之前在电话中的哭诉,有些憋不住乐,“他一直标榜自己是比钢铁还要直的直男,结果前几天喝醉酒后被一个陌生男人给上了,现在身心遭受重创,需要美女抚慰,所以骗我出来陪他相亲。”   祁寒说着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我发誓,这个版本绝对是真的。”   在场其余几人都听到了祁寒的话,陈思佳戏谑地看向涨红了脸的冯卓东,来相亲的美女骂他是‘大骗子’,直接拉着朋友走人了。   冯卓东也没有追出去解释的意思,反而指着祁寒恨恨地说:“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你竟然为了哄男人高兴出卖我。”   祁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让他稍安勿躁,转身对沈念说:“这回你信了吧?”   沈念眼中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   祁寒一惊,不确定沈念刚刚是不是真的笑了,呆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晌。   接着他回过神,看到陈思佳还在这里,觉得自己有必要高调宣示一下主权。   祁寒在众人注视下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抱住沈念,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颊,又在沈念反应过来前迅速直起身子退后一步,叮嘱他说:“少喝酒,晚上早点回家。”   然后他挥挥手,在沈念的暴怒即将到达临界值时拽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冯卓东逃离现场。   留下一脸难以置信的陈思佳和觉得颜面无存、想杀了祁寒的沈总裁。 第18章   祁寒和冯卓东从会所出来,祁寒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主动跟好友道歉:“对不起了哥们,刚才迫于形势在众人面前公布了你的悲惨遭遇,实在是因为沈念不好糊弄。”   坐在副驾驶的冯卓东正在气头上,闻言不高兴地哼哼一声。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方跟祁寒干一架,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出气,但考虑到两人的身材和力量相差太悬殊,他担心自己打不过,反而会被祁寒撂倒。   想来想去,冯卓东只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动嘴皮子声讨他。   他瞥了一眼开车的祁寒,愤怒地质问他:“祁寒,你说你还是个人吗?咱俩认识七八年,关键时刻你把我推出去挡刀子?在兄弟和女、和男人之间,你就这么干脆地选择女、男人?你把我们纯洁的友情置于何地?你在三个大美女面前说那些话,让兄弟颜面何存?名誉何在?”   “噗――”祁寒不但没有悔过之心,还被他一系列的问句逗笑了,“你就当行善积德,为兄弟的终身幸福牺牲一回。”   冯卓东气呼呼地抱着手臂,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紧接着又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祁寒和沈念确实认识,而且还很熟悉,不是祁寒自己幻想出来的:“祁寒,你不会真把沈家那个冷冰冰的沈念追到手了吧?他就是你金屋藏娇的那个人?咦?你以前糊弄我那个戒指呢?怎么没戴?”   祁寒下意识地空出右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挂绳。   挂绳还在,他心情颇好地回答:“我早告诉过你,我和沈念结婚了,我们住在一起,不过我现在正在追求他。”   冯卓东被他的话饶蒙了,瞪着眼睛问:“什么?你们都同居了你还在追他?这是什么新的恋爱模式吗?”   “不,”祁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回答他,“一言难尽。”   冯卓东又哼哼了一声:“告诉你祁寒,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今天必须满足我的八卦之心。”   “行,”祁寒闻言低笑一声,将车子调了个头,向另一个方向驶去:“我赔罪,请你吃火锅,顺便给你讲讲我和沈念的前缘。”   冯卓东顿时忘了之前的不爽,兴致勃勃地答应:“行!”   吃完火锅,祁寒心情不错地开车回家,一进门,就见沈念神色阴沉地坐在客厅等他。   看样子是要跟他谈谈。   行吧,祁寒认命地想,自己占了沈念两次便宜,被他怼一顿也是值得的。   这次一定心平气和地接下沈念的唇枪舌剑。   考验忍耐力的时候到了,祁寒做好心理准备,换鞋直接走过去。   不料沈念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火锅味,嫌弃地皱起眉头,冷着声音下命令:“去洗澡。”   “哦!”祁寒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坐到客厅沙发上,主动找沈念:“聊聊?”   沈念转动轮椅看向他,镜片后的双眸闪着冷光,左手食指轻敲在轮椅上,似是在思考问题。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祁寒,阴沉的语气中有一丝疑惑:“你究竟要干什么?”   祁寒调整姿势向后靠坐,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沿上,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说呢?”   这是个十分放松并显示出控制力的姿态,让一向在谈判中掌控全局的沈念十分不悦,他出言警告祁寒:“你给我适可而止,不要逼我真的出手。”   “说起这个,”祁寒毫无惧意地问,“你不是已经出手了吗?”   “让热搜一直挂在网上,还真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他再次回想起沈念被强吻时的精彩表情,暧昧地低声笑了笑,抬眼说,“你是想用这种招数膈应我,让我选择放弃吗?”   “很可惜,我喜欢迎难而上,而且很有毅力。”祁寒撂下手臂,深邃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肯定地开口,“上次登山回来,我一直忘记告诉你,我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十八岁的时候我喜欢年少的你,因为没机会表白,一直念念不忘。今年我二十九岁,跟十一年前比,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爱好都变了很多。所以,你自然也是会变的,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还是那个你。”   之前还带着些戏谑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祁寒挺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沈念说:“而我作为一个成年人,觉得现在的你值得喜欢,我们签的协议没规定双方不可以真的谈恋爱,所以,我在追求你。”   说到这里,祁寒希望能得到沈念的回应,停下来等他说话。   可惜沈念听了他近似表白的一番话后一直沉默,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偌大的房子内一时安静异常。   祁寒内心有些失落。   气氛眼看要往尴尬的方向发展,他调整情绪,深吸一口气,用打趣的口吻问沈念:“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   “你不会从十一年前就看不惯我吧?”   沈念微微动了动双唇,一句‘没有’没有说出口。   “唉,”祁寒目光灼灼地注视他半晌,却什么都没等到,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说:“这次被冯卓东骗去相亲的事就算和你的绯闻热搜互相抵消了,我们都别揪着对方的过错不放。”   “我先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然后走回自己卧室。   沈念沉默地看着他关上房门,摘下眼镜按揉头右侧的太阳穴,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祁寒的执着和热情让他头疼。   但他这一次竟然没生气,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放任对方胡来也未尝不可。   这个有些危险的想法在脑中盘旋而过,让沈念意识到他已经心生动摇。   他独自坐在客厅,开了一瓶红酒自斟自酌,半晌,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一夜之间,所有有关陈思佳和沈氏公子的讨论话题全部被删除,完全消失于网络中,也因此很快被人们遗忘。 第19章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祁寒闲下来,坐在户外俱乐部的办公室里玩手机。   他习惯性地去微博上搜索网友对陈思佳绯闻的各种讨论,忽然发现话题不见了。   八卦新闻相关留言被删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出自沈念手笔。   而这件事发生在两人聊天之后,说明沈念对他那天说的话并非毫无触动。   祁寒想通这一点,突然看到了希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握着手机低声吼了一句:“yes”。   他正独自高兴,手机突然震动,祁寒看都没看就按下接听:“喂?”   对面传来祈父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喂什么喂,结婚好几个月也不说和小念回家看看,整日在外面瞎混,网上传的新闻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和小念吵架了?晚上赶紧带人给我回来一趟,你妈说想见你们。”   祈寒领会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愉快地点头答应:“收到,你和秦女士想我,我必须带媳妇回家。”   祁父怒喝一声:“三十岁的人少跟我贫嘴。”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祁寒耸了耸肩,坐到椅子上认真给沈念发微信,将父亲让两人回家的事告诉他。   片刻后,沈念回了一个好字。   临近下班时间,祈寒开车去银光大厦接人,这一次他很低调,没有再四处宣扬。   晚上,两人拎着给父母的礼物回到祁家别墅,祁母开心地出门相迎,祁寒照例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听说秦女士想儿子了?”   祁母佯装嗔怒地看向他,指指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沈念说:“我是想小念了。”   沈念闻言,一贯冷淡的神色有些松动,对祁母点点头,喊了一声:“妈。”   祁母立即开心地应道:“哎,小念快进来。”   沈念操纵轮椅进门,祁寒跟在身后,看到两人一派母子情深,快要憋不住乐。   祁父正坐在客厅中等二人,祁寒推着沈念来到沙发旁,喊了一声:“爸。”   祁父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沈念说:“小念,祁寒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念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嘴角微小地翘了翘,回答:“没有。”   祁父看着祁寒冷哼一声:“什么没有!”   联名批判大会要开始了,祁寒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眼前异常和谐的三人默默地想,自家爸妈是真疼沈念,喜欢他一本正经的性格,与身份地位无关。   只是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那个,祈寒撇撇嘴感叹。   接着他转念又想,父母与媳妇关系融洽,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祈父祈母还在互相配合着对沈念细数自家儿子的不是,从幼儿园说到高中,又从他毕业不进入公司工作反过来说到大学期间被霸气的女同学堵在男厕所表白、轰动全校。   祈寒担心再继续下去会抖落出更多自己从前的糗事,让他成熟稳重的形象不保,赶紧岔开话题:“爸,沈念在商场上以铁血手腕、行事雷厉风行著称,我怎么敢欺负他。”   说完他笑着对沈念挑了一下眉,问他:“是不是?”   沈念淡定地移开目光,没搭理他。   祁父怒其不争地指着他说:“你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就不能和小念学学?”   “还有,我和你妈都看到那条新闻了,八卦整整在网上传了小半个月才消失,肯定是你做了让小念生气的事情,他才会选择这种策略。”   听到父亲的用词,祁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爸,你以为我们是在商战吗?”   沈念的手段被长辈戳破,神情间也有淡淡的尴尬。   祁母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祈寒你正经一点。你爸要表达的意思是让你们平时少吵架,多包容多忍让,尤其是你祈寒,不许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就欺负小念。”   祈寒闻言瞥了一眼沈念,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正色回答:“我知道了,妈。”   看着母亲露出欣慰满意的笑容,他在心里暗说,你儿子现在追媳妇追得辛苦,欺负他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被欺负时忍不住反击一下,再想方设法亲他几口,抱他几下,占占小便宜。   想到这里,他对着母亲嘿嘿傻笑了两声,又惹得祈父不高兴,对他一阵教育。   屋中热闹,几人都没注意向来冰冷的沈念淡淡地笑了一下。   吃过晚饭,两人又陪祈父祈母坐了一会才离开别墅。   开车回到家,祁寒让沈念先上楼,自己去物业取快递。   沈念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时,祁寒正坐在客厅拆包裹,抬头见他路过,主动解释:“冯卓东网购了一个游戏机送给我。”   沈念今天心情不错,对这个话题也颇感兴趣,顺着话跟他聊起来:“看来冯卓言这个弟弟的确不怎么精明,你上次让他当众丢人,他还买东西送你。”   祁寒低声一笑说:“我请他吃了四顿贵死人的焱鑫楼,才把他哄好。”   他没说自己还满足了这个天生好奇心爆棚的好友八卦的欲望,给他讲了自己和沈念的关系。   包裹拆开,祁寒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游戏主机,沈念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日本索尼公司最新出产的PS5,刚上市的国行版。”   祁寒闻言意外地看向他:“你竟然懂这个?资本家爱好玩游戏?”   沈念抬眼面无表情地对他介绍:“银光科技是一家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对互联网很多领域都有涉猎,包括游戏方面。我本人在美国拿到了金融和计算机两个专业的硕士学位。”   “佩服佩服,智商占领珠穆朗玛峰,”祁寒冲他抱了抱拳,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情商占领吐鲁番盆地。”   要不然不会为刺激自己买绯闻热搜,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的表白无动于衷。   实际情商并不低的沈念因为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没有搭话。   祁寒拿出包裹里的两个手柄和一盒游戏光碟,想起冯卓东说这个游戏特别能培养两个人的默契和感情,强烈推荐给二人,问沈念:“玩吗?”   沈念看了一眼光碟盒子上的游戏名字,问他:“你确定?”   祁寒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确定,我中学时候还挺擅长打游戏的,不过好多年没碰了,你呢?”   沈念似是想起从前,沉默了一下,神色淡淡地说:“我也是。”   祁寒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站起身张罗:“走,去影音室玩。”   沈念又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突然有些期待地点头:“好。”   祁寒研究了一会,将游戏主机的连接线插到家庭影院的投影机端口,游戏初始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音乐猛地在封闭的空间内响起,祁寒被吓得向后趔趄了一步,差点坐到地上。   沈念指着游戏光碟的包装盒向他科普:“罪恶之渊系列,是公认超越经典游戏寂静岭的恐怖大作,而这部不久前发售的第六部 终结,更是这一系列的最强作品,据说恐怖感在画面、音效和情节的设计上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当然,还有它的建模和流畅性。”   “我听手下的员工说罪恶之渊6终结最吸引人的卖点是,它与以往的恐怖游戏不同,可以两个人一起玩,号称体验刺激感的同时,可以促进玩家关系。”   沈念在一直重复回响的惊悚声音中瞥向祁寒,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小学五年级还因为怕鬼不敢自己睡觉的人,继续玩吗?嗯?”   祁寒在黑暗中近距离地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和镜片后弯了弯的眉眼,咽下一口唾沫,明知道沈念故意到这时候才告诉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说:“玩!”   就为了这个昙花一现的笑容,他豁出去了!   游戏开篇是女主角千叶玲子的独白,讲述故事发生的背景。   少女玲子从小能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为此深受困扰,经常遭到同龄人的排挤与暴力相待,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与自己具有相似‘灵力’但很强大的少年近藤一真,对他产生了感情。   两人为寻找一个前辈,意外进入一个小村子的著名鬼宅,冒险开始了……   女主的武器是一个可以捕捉到灵的相机,男主的武器是一把祖传可以射杀灵的左轮shou枪,两人选择角色时,沈念看向一直有些紧张的祁寒说:“你选男主吧,有枪护身,看上去更安全。”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女主。   游戏不仅需要清怪打boss,还需要收集全地图的线索和物品解迷,因此两个人推开鬼宅大门后,开始一起搜索第一个房间。   因为视角约束,祁寒和沈念不时简短地沟通几句,商量往哪边走。   消灭房间中所有灵后,沈念操纵角色找到了进入下一个房间的门。   祁寒觉得这个游戏也不过如此,没有传说的那么恐怖,看着身边离得很近的沈念,心想能增进感情倒是真的。   走神的功夫,他的角色被屋中的灵抓到,掉了半管血,沈念操纵的玲子拿起相机对准灵干脆利落地拍了一张照片,灵消失了。   沈念调出物品栏,给他加血,人仍看着大屏幕,淡淡地说:“注意力集中。”   “哦,”祁寒闷声答应,身体状似不经意地向一旁靠了靠,然后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游戏中。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加快了游戏进程,剧情渐入佳境,恐怖氛围也越来越浓厚。   女主角玲子能感受到一个物品上留下的念力,沈念在楼梯边看到一页老旧的笔记纸,蹲下身子去捡,碰到的瞬间触发了剧情,本就昏暗的画面变成黑白,一个长相可怖的恶灵突然在大屏幕上出现,伴随着令人脊骨泛寒的尖叫声。   祁寒猛地惊了一下,感觉自己心跳加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剧情动画播放,画面的强烈冲击感逐渐趋于缓和,祁寒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沈念盯着大屏幕灵活地操纵手柄,同时嘴上说:“抱歉。”   祁寒心累地回答:“没事,继续。”   两人杀掉了第一篇章的boss,开启第二篇章,从各种角度突然冒出的灵多起来,祁寒又被吓了几次。   他开始走神,偷偷转头看向沈念,迷离的光线下,沈念戴着眼镜的侧脸忽明忽暗,有种巨大的引力。   祁寒又想要占他便宜了。   就在他蠢蠢欲动的时候,沈念再次触发剧情,一个满脸是血表情狰狞的灵在画面中出现,幽幽的低沉嘶吼声响彻影音室。   祁寒的身体差点跳起来。   他顿时没了想偷亲沈念的旖旎心思,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各路神仙保佑他别被吓死,然后心一横,再度投入到游戏中。   几分钟后,原本在认真玩游戏的沈念突然开口问他:“所以,那个把你堵在男厕所表白的女同学,后来成了你的女朋友?”   “嗯?”祁寒闻言转头,见身旁人手上操作不停、仍在一本正经地搜索房间,只好学他的样子一边继续游戏一边回答:“没有,我也不喜欢女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而且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沈念没说话,与他合力消灭了一个灵,过一会又问:“这么说来,你爸妈说你刚上幼儿园时特别喜欢跟漂亮小姑娘玩,上大班还尿裤子,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还会在床上画地图,初中二年级数学不及格被老师罚站,高中跟人打群架被请家长都是真的?”   “额,”祁寒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心想为什么自家父母喜欢告诉别人儿子的黑历史?他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不少可以炫耀的资本,怎么不四处吹嘘一下?   祁寒看着屏幕上又一个冒出来的灵,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烛。   因为接二连三的恐怖剧情而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许多。   沈念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在他没注意到的黑暗中翘了翘嘴角。   两人通过第二篇章,到了要休息的时间,沈念保存进度,对祁寒说:“时间不早,改日再继续吧,游戏难度越来越高了。”   “好,”祁寒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脖子和四肢,推着沈念的轮椅离开影音室。   他想,自己再不会上赶子找着受这种身心的双重折磨了。   回到卧室,祁寒就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微信给冯卓东。   寒:小子,游戏我玩了,你说,你是不是伺机报复我?   大东子:[问号.jpg]   寒:你到底玩没玩游戏?   大东子:我没玩啊,我听别人说的。   寒:……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20章   一起玩过恐怖游戏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吵架次数骤减。   祁寒不懈的努力像是终于积聚成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在沈念深沉莫测的心湖中,激起一圈涟漪,渐渐泛开。   祁寒心情大好,正巧有一部他参与拍摄的纪录片很快要在电视上播出,他主动去找沈念分享这个消息。   沈念正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听到敲门声让他进来,用左手扶了一下金边眼镜,拿着签字笔的右手翻过一页文件,扫了一眼,抬起头简短地问他:“有事?”   祁寒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门边直接切入主题:“最近有我露脸的纪录片要开播了,有空一起看?”   这次沈念没像他以为的那样因为被打扰而不悦,而是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书桌上,淡淡地问:“是有关雪山的纪录片吗?”   “嗯……”祁寒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也可以这么说。”   以他几个月来的观察,沈念会搭话就是表示对这个话题有一定的兴趣。   于是他跟沈念解释:“这部片子还是两年前拍的,当时一个自称是纪录片导演的人通过朋友找上我,说正在拍摄一部关于华国各省风土人情的系列纪录片,听说我在蓉城登山圈的名声不错,问我有没有想法出镜。”   祁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骗子,回家后托关系打听了一下,导演小有名气,拍过几部作品。”   他见沈念脸上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是冷漠,而是一直在认真听,继续说:“当时户外俱乐部刚起步,我想这可能会是个免费打广告的好机会,就同意了。”   沈念听后问他:“所以你参与拍摄的部分是雪山?具体的播出时间是什么时候?”   “对,第一集 已经播了,反响还可以,”祁寒回答,“雪山这集排在明晚八点,央9纪录片频道。”   沈念若有所思:“有网络平台买版权吗?”   “没有吧,”祁寒皱眉回想导演在电话中说的话,“纪录片不是一直很冷门吗,据说因为上一部收视率低,这一部也没人看好,因此没卖出去。”   “嗯,”沈念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祈寒见他没有表态看还是不看,而是又拿起桌上的钢笔,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晚上,两人吃过饭,沈念照例打开电视看财经报道,祈寒按捺住心中期待,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玩手机。   八点,平时会离开客厅回书房的沈念主动转换了频道,纪录片颇具风格的片头曲响起,祈寒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电视画面。   沈念察觉到他的兴奋,问他:“你喜欢当明星?”   祈寒闻言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   沈念扶了下眼镜,神色淡然地说:“我觉得你对于电视上播放自己参与拍摄的纪录片这件事好像很激动。”   祈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是又要跟自己吵架吗?   他压下自己的不悦,有些无奈地对沈念解释:“我对当明星当网红没兴趣,我只跟你一个人分享了这份开心,没有到处乱说。”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正在追求你、了解你,所以想让你也了解我,了解我喜欢的事物。”他对沈念挑了挑眉毛,做出‘这下你应该懂了吧’的表情。   沈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将视线转向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战争小苗头熄灭,注意力都转移到纪录片上。   天府第二集 山与人主要讲了省内五座名山与人之间的和谐共生。   导演对山的取景多采用航拍角度,画面恢宏,景色优美,后期制作精良,配合着极其舒适的色彩,旁白低沉的声线娓娓道出每一段与大自然相关的人间烟火,令人惊艳沉醉的同时心生向往。   沈念看了开头,简短地评价:“拍得不错。”   祈寒嗯了一声,心想导演应该是拼了,记得拍摄的时候他曾说过,这部纪录片再没水花他就要转行去拍商业烂片给孩子赚奶粉钱了。   第二十一分钟,祈寒出现。   旁白介绍了他的背景,他和他的团队是女儿山这片区域出名的专业向导之一,是攀登者和领路者。   导演拍摄了进山沿途的风景以及祁寒和搭档带人登顶雪山的过程,严实的登山装备难掩祁寒的高大帅气和意气风发,他总是走在队伍前面,指出山上每一处值得记下的景象,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激励鼓舞众人。   沈念注意到他在登山时表现出的沟通和协作能力,也看出他很自在、很快乐。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祁寒对着镜头露出真实笑容,第一次真正理解他平日挂在嘴边的‘热爱登山’究竟是怎样一种热爱。   祁寒正在内心激烈吐槽导演怎么用自己的傻笑作为这段的结束,就听见沈念说:“雪山拍得很漂亮,也能看出你真的喜欢登山。”   语气十分肯定。   祁寒转头看向他,眼中是温柔的笑意。   “是呀,”他回答。   这一集纪录片时长60分钟,两人一起看完,沈念操纵轮椅回了书房。   当晚,银星影视总裁接到大老板电话,告诉他买下这部纪录片独家版权,在其旗下网络平台播放。   很快,七集纪录片天府在银星视频上播出,引发纪录片爱好者的广泛好评,也让更多人知道了这部作品。   纪录片得到良好宣传竟然火起来,促进了省内旅游业发展。   祁寒的户外俱乐部也收到惊人的广告效应,一时来接恰活动的企业和找帅气大哥哥当向导登山的人络绎不绝,他的团队忙得不亦乐乎。   同时,他还在沈念的银光科技出名了。   公司内部消息,最近这部大热的纪录片天府是沈总指名道姓要买下来的,不少人因此夸赞老大慧眼识珠,品味独到。   但很快有看完第二集 的妹子认出祁寒是那个不久前在银光大厦前台宣称自己是沈念丈夫的大帅哥。   联想到这次的事,银光科技的员工纷纷猜测两人是真有些什么。   各种版本的流言很快传到沈念耳中,他想起公司这个季度还没有组织员工活动,当即拍板决定与祁寒的户外俱乐部合作,本月周末按部门划分,进行徒步登山拓展训练。   坐实两人有关系。 第21章   周六清晨,祁寒和小李联系后,得知这天参加徒步登山户外拓展项目的部门有自己比较熟悉的总裁办,沈念的特别助理和几位行政秘书都会去,还包括银光科技那个古里古怪的技术副总隋鸣。   祁寒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斯文优雅地吃早餐的沈念,好奇地问他:“你和隋鸣是怎么认识的?他说你们关系很好。”   沈念停下手中动作,回答:“我们是高中兼大学同学,又一起创办公司,认识也有十年了,他的技术很厉害。”   祁寒听他夸隋鸣厉害,撇了撇嘴,心想原来是银光科技的元老级人物,怪不得那么嚣张。   还有,自己没有参与的沈念过去,他竟然一直存在!   祁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决定这一趟徒步登山要亲自出马,好好会一会这位神仙。   他又想到自己如果出门,沈念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山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沈念正操纵轮椅去客厅,闻言转过来看向他,拍拍自己的双腿,面色冰冷地问:“你觉得我能登山?”   “不是,你误会了,”好久没见沈念露出这样的神色,祁寒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逆鳞,急忙跟他解释:“我们要去的云故山开车能直达营地,周围风景不错,视野开阔,是著名的360度观景平台,可以看到雪山、云海、星空……”   “你一个大总裁,哪有员工出门玩,自己却在家办公的道理。”祁寒继续劝他,“整天对着那些文件和分析出来的数据,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心情,是吧?”   沈念架不住他的强烈推荐和软磨硬泡,觉得再继续下去两人又会吵起来,只得点头同意。   祁寒目的达到心情好,一边收拾需要带的衣物,一边打电话给沈念的助理,把沈念会去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提前准备。   可怜已经坐在去云故山的大巴车上、以为能休息一天的小李,看着别人有说有笑,自己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安排总裁大人的食宿。   一通电话打完,他点开微信在‘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里发出一条信息。   御前大总管:@乾清宫大宫女陛下今天要亲临总裁办的户外拓展营地,让你手下的小丫鬟管好自己。   正在给身边人讲护肤心得的总裁第一秘书程晨听到提示音,点开群信息,顿时意外地瞪大双眼。   乾清宫大宫女:我没看错吧,陛下来爬山?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我没看错吧,沈念那小子怎么爬?哦我查到了,云故山通车!   御前大总管:是的,娘娘通知我的。   御前大总管:我觉得社畜就是指我这种走到哪里都要工作的人![丧.jpg]   乾清宫大宫女:隋总一个就够呛了,现在沈总也来?[丧.jpg]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你别扯上我,我平时待你们不薄。再说,沈念和祁寒用这种方式秀恩爱,刚经历失恋的我也很受刺激你知道吗?!!   御前大总管:隋总失恋了?恋人是谁?   乾清宫大宫女:同问。   容嬷嬷:同问。   容嬷嬷:顺便说,我十分看好娘娘,有他在工作狂陛下都能出来玩了。   同时,另一边正准备和沈念出门的祁寒接到好友冯卓东的电话。   冯卓东在电话里说自己现在空虚寂寞冷,急需要人陪。   祁寒告诉他自己正在忙。   冯卓东顿时大怒,高声控斥祁寒见色忘义,周末一定是在追沈念。   祁寒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坐在轮椅上的人,沈念显然听到了冯卓东的话,皱了皱眉。   对面冯卓东的声音还没停下来,祁寒果断地挂了电话。   随后他给好友发微信道歉:对不起兄弟,有空继续请你吃焱鑫楼火锅,想吃几顿吃几顿。   两人坐上越野车,沈念冷淡地对祁寒说:“建议你带冯二少一起去云故山,要不然他可能会跟你绝交。”   “而且隋鸣最近也失恋了,他告诉我,他对一个美人一见钟情,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沈念面无表情地说,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噗――真的么?”祁寒听后没忍住低声笑起来,心想情场失意失身的人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别多。   应该听沈念的话让冯卓东一起去玩,反正这次出行是沈念公司的拓展活动,银光科技不少员工都会去,山顶上不差他一个人。   于是祁寒点头:“好,我给冯卓东打电话,让他自己开车过来,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可以把他介绍给隋鸣认识。”他说。   下午一点钟,沈念祈寒冯卓东与许赫带队从山顶徒步下来的银光科技员工在半山的营地处汇合。   员工见到自家总裁,自觉上前问好,沈念神情淡淡地讲了几句话就放他们去玩,自己则操纵轮椅到另一边。   冯卓东和许赫也是认识的,祈寒放心地把他交给搭档后,走到目光一直追随着的沈念身旁,问他:“怎么了?”   沈念手臂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望着远处浮云流动下隐约可见的高耸雪山,神情难得放松地说:“没什么,有我在员工们拘谨,所以我躲远点。”   祈寒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这里我来过几次,推你四处看看。”   沈念也没拒绝,淡淡地说:“好。”   他今天穿了一身户外装,极具复古风格的眼镜也换掉了,山上冷,下车后祈寒叮嘱他加了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再加上身下的黑色运动轮椅,衬得整个人更加冷峻凌厉而具侵略性,但却少了那种让人难以接近的高贵冷淡。   祈寒看着这样的沈念,心中惋惜地想,如果他不是坐在轮椅上,而是能站起来,应该更强悍吧。   两人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小李事先包下的酒店用过午饭,沈念有些疲倦,要回房间休息。   祈寒确认他没有高原反应,才放心离开。   银光科技的员工下午有两个小时的自由行动时间,有人出门去景点拍照,有人在房间里打扑克。   祈寒发现冯卓东跟隋鸣、小李和三个美女秘书围坐在大桌边,走过去凑热闹。   桌子上摆着酒瓶和零食水果,几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只是祈寒怎么看都觉得氛围不对。   一向心大的冯卓东此时黑着脸,明显是被谁惹着了,而平时擅长插科打诨、嘴上永远说个没完的隋鸣则一直在沉默地喝酒。   其余四人表情尴尬,坐在两人中间的小李不停地劝隋鸣少喝点,程晨为了调节气氛,脸笑得都快僵了。   祈寒心里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在小李和冯卓东之间坐下,张罗道:“继续游戏,带我一个。”   说完他感觉左手边的好友怒气值上涨,而右手边的小李明显松了一口气。   祈寒更奇怪了,趁人不注意,悄悄问小李:“怎么回事?”   小李偷偷伸出食指,在冯卓东和隋鸣之间比划了一下。   此时游戏轮到程晨,她转动空酒瓶,瓶口恰巧对准隋鸣。   程晨本来就和隋鸣很熟,见祈寒的加入使气氛变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问他:“隋总,听说你最近失恋了,我对你的情史有点感兴趣,想问问你的初恋发生在什么时候?”   隋鸣长得帅爱撩人,旁边两个女人听到自家老大问这个问题,期待地看向他等他回答。   而之前一直选择大冒险的隋鸣这次不负众望选择了真心话,说出一串具体时间:“七月三十号晚上九点零八分,新城酒吧。”   “哇,”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几人齐声感叹,“隋总,你说的这是最近一次的艳遇时间吧!”   祈寒觉得这个日期有点耳熟,皱眉暗自思索,不经意地转头看到冯卓东愈加阴沉的脸色,猛地记起这貌似是好友跟人419失身的日子。   而身边的冯卓东察觉到他探究的眼神,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祈寒挑了下眉毛,恍然大悟,他似乎知道了两人闹别扭的原因。   游戏继续,轮到隋鸣转瓶子,瓶口指向冯卓东。   隋鸣的眼神亮了,问他:“你会选择哪种类型的人作为伴侣?”   冯卓东看向他,颇为挑衅地回答:“小爷对另一半要求不高,只有两个条件必须符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隋鸣一脸期待,继续说:“一是活的,二是女的。”   在中间看好戏的祈寒低下头拼命忍笑。   程晨更是开玩笑说:“冯少,我们姐妹都还是单身,你有没有看上的,考虑一下。”   隋鸣操起桌上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口。   游戏轮到小李转瓶子,瓶口停在祈寒面前,小李敷衍地问:“祈少的初恋发生在什么时候?”   休息好从房间出来的沈念刚好听到这个问题,在走廊中停下轮椅,不想让几人尴尬。   紧接着祈寒低沉的声音响起,十分认真地说:“十一年前的寒假,在好友家中见到他弟弟,长得特别好看,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祈哥地喊,性格特别招人喜欢,结果晚上回家睡觉,我就梦见他了。”   三个女人先是沉默,接着哈哈笑起来,问他:“祈少,你怎么突然一本正经开车!”“祈少,你那时候多大?”   “过了年十八岁,”祈寒笑着回答,抬头看见沈念出现在门口,目光是骇人的冰冷。 第22章   沈念突然出现,几人的真心话大冒险进行不下去,迅速收拾东西跑路。   只剩下祁寒坐在椅子上尴尬地与他四目相对。   片刻后,祈寒轻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闯的祸,还得自己扛。   他撸了一把头发,站起身硬着头皮走到沈念面前,艰难地开口:“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沈念不置可否,冷冷地反问:“怎么,敢说浑话还怕我听到吗?”   祈寒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玩得太投入,得意忘形了。”   沈念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转动轮椅打算离开。   祈寒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生气,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吃到的瓜,又忍不住想笑,跟过去低声对他说:“给你讲件好玩的事。”   说着他推起沈念的轮椅往两人房间走。   山上住宿条件有限,祈寒为了照顾腿脚不方便的沈念,跟他订的是标间。   两人回到房间,祈寒细心地确认周围没有熟人才关上门。   沈念见状皱起眉头。   祈寒转身对上他疑惑的目光,笑着说:“之前我一直好奇是哪个男的不长眼,会睡冯卓东这种交过无数女友的笔直直男,今天终于破案了。”   “你猜谁口味这么重?”祈寒对沈念抛出一个问题,十分期待地等他说答案。   沈念本来对这些无聊的八卦不感兴趣,经过上次亲身经历更是深恶痛绝,但见祈寒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心想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回忆参与游戏的七个人,有四个男的,除去祈寒和冯卓东就只剩下自己的助理小李和……   沈念突然抬眸,难以置信地问看向祈寒,问他:“是隋鸣?”   “聪明!”祈寒拍手称赞,“不愧是高智商海龟!”   沈念忽略他的用词,想起隋鸣跟自己形容爱慕的对象是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美人,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纷呈。   祈寒笑起来,给他讲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整个过程,又分析隋鸣和冯卓东这次估计要载到对方手里。   沈念听后也忍俊不禁,嘴角上扬,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   祈寒盯着看了一会,觉得他今天心情很好,突然说:“要不然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吧,今天天气很好,晚上可以看到星空,据说凌晨还有流星雨。”   沈念收敛笑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冷若冰霜,警告他:“祈寒,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不用担心跟我同住一个房间会被强上什么的,”祈寒低声一笑说,“我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顶多也就是趁机亲两下占占便宜。   他心想着走到床边坐下,与沈念目光平视,故作真诚地说:“难得一起出来玩,给个面子。”   沈念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祈寒用食指轻点一下桌子,拍板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去告诉小李。”   他起身时又看了一眼没有制止他的沈念,发现沈念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什么。   祈寒于是让许赫带银光科技的员工回蓉城,恰好好友冯卓东也说要马上下山,身后还跟着个不屈不挠的隋鸣。   下午四点,大部队离开,只剩下沈念和祈寒留在山顶营地的酒店。   两人用过晚饭,到外面看日落。   夕阳一点点沉入仙气翻涌的云海,随着西方天空最后一片被光芒染成金色的晚霞消失,周围明显地暗下来。   营地的温度也跟着下降了,沈念将冲锋衣向上拉严。   祈寒看见他的动作,对他说:“你回房间睡一会,我挑个地方搭帐篷,晚上十点叫你。”   沈念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擅长这些,帮不上忙,点头同意。   祈寒去停车场取了羽绒服和热水,又将从家中带的帐篷、折叠桌椅从车里拿出来,支在选好的避风空地上。   他庆幸自己户外经验丰富,提前准备了这些物品,又遗憾没有弄个天文望远镜带来。   他独自在外面坐了一会,等时间差不多,回房间叫醒沈念。   沈念出现时仍是衣衫工整严谨,发型一丝不乱,祈寒见状一笑,扔给他一件厚羽绒服:“晚上冷,这件是我的新外套,干净的。”   见祈寒也穿了一件羽绒服,沈念接过来,穿上了。   云故山主峰海拔3552米,属于高原地区,又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灯火,没有光污染,本就是是观星的绝佳地点。   再加上今晚天气晴朗没有乌云,上弦月对观测星星影响很小,简直是占尽天时地利。   祁寒先帮沈念躺到折叠椅上,递给他一张毛毯,沈念接过来盖住了双腿。   然后祁寒自己也躺到并排摆放的椅子上,一手放在脑后枕着,看向夜空。   四周黑暗寂静,广袤浩瀚的夜空中闪烁着数不尽的繁星,神秘而璀璨。   两人看了一会,沈念忽然开口说:“我们能看到的,月球距离地球38万公里,是最近的星星,水星距地球在1亿到2亿公里之间,是最近的行星,太阳距地球1.5亿公里,是最近的恒星。”   “距地球、水星和太阳同处的银河系最近的河外星系在16万光年以外,而我们已知的最远星系在130多亿光年以外,它们需要穿越幽深宇宙,才能到达这里。”   祁寒转头看向他:“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已经是久远时空以前的景象了,对吗?可是它们看上去距离真的很近。”   “嗯,”沈念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比了一个角度,对他说:“北极星和北斗七星你应该认识,看南面那颗散发红色光芒的星星,它叫心宿二,是这个季节天空中的主要亮星之一,属于天蝎座。沿着它向东南方向看,可以找到夏季大三角,是由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和天鹅座的天津四组成的。”   “牛郎织女……”祁寒嘟囔着按照他说的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了。   他好奇地问沈念:“你又严肃又有洁癖,肯定是处女座的吧?处女座在哪个方位?”   沈念不想在这时候跟他计较,冷冷地回答:“室女座是春季夜空中最高的星座,八月份很难看到。”   “哦,”祁寒失望地撇撇嘴,又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也一起看过星星吗?”   他翻了个身,将脸冲向沈念,语气怀念地说:“暑假的时候去海边露营,你非要跟着我和沈恕,晚上我们三个并排躺在沙滩上,你跟我们讲了一堆天文学知识,还说以后要当个天文学家。”   “嗯,”半晌,沈念第一次在祁寒回忆过去时做出了回应,“不久哥哥就出车祸去世了,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   祁寒觉得能理解他,生在沈氏这样的大家族,享受一些东西的同时也代表要失去一些东西。   沈恕不在了,沈念就得接过他肩上的担子,承担起属于他的那份责任。   如果沈恕还活着……   祁寒突然对沈念说:“如果你哥哥还活着,你大概会长成冯卓东那样的纨绔公子哥,别说,我发现他跟以前的你在某些方面还挺像的,怪不得那么傻一个人,我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所以过去发生的、不好的事也会对人产生积极的影响,”他补充说,“至少你现在事业很成功。”   “你不用安慰我,”沈念冷冷地说,“你假设的前提并不成立。”   祁寒无趣地翻过身,继续观望星空。   两人没有再说话。   黎明前的夜愈来愈寂静黑沉,天空东北方向开始有大规模的流星群划过。   祁寒有些高兴地说:“真的有流星雨。”   沈念继续给他科普:“北半球最大的英仙座流星雨,今年最佳观测时间就是今晚,你我赶得巧。”   “是啊,”祁寒嘴上跟着附和,心中却感慨,不枉自己忙前忙后、极力劝说,终于把沈念这块冷漠的冰山哄得顺心了。   两人又看了几小时的流星雨,东方天空渐露一缕微白的曙光,沈念有些累了。   祁寒也开始打哈欠。   他起身帮沈念坐回轮椅上,两人收拾东西,回屋中补眠。   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祁寒从床上爬起来愣坐半晌,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被子。   昨晚他本来计划在浪漫唯美的星空下引诱沈念来一个法式长吻,结果因为沈念一直在科普各种星星,这件事就被抛置到脑后!   难怪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第23章   下午,两人开车离开云故山。   返回蓉城的途中,祈寒按捺不住,想趁此机会将昨晚忘记说的话说出口,开始酝酿情绪。   沈念坐在他后面,本来在垂眸思索两人现在的关系,察觉到他不时望过来打量自己的目光,直接抬头看向后视镜。   两人在镜中四目相对,祈寒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沈念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淡淡地开口问:“有事?”   又是这两个字,祈寒在开车间隙胡乱地想,沈念作为一个身价不菲的资本家,大概总有很多人有求于他,所以他才会讲这个口头禅。   抑或是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他把自己归为弱者,所以每次都大方地主动提供帮助。   不管怎么样,沈念既然开口,自己今天就应该一鼓作气表白。   反正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这次被拒绝,大不了再接再厉,继续追求。   他想好了,又看了眼沈念,说:“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念脸上的表情渐寒,声音冷漠地说:“如果你有在公路上非说不可的事,把车停到服务区再说。”   “好!”祈寒爽快地点头同意。   指示牌提示前方60公里远有一处服务区,祈寒稍稍加快了车速。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地点,祈寒停好车,侧身回头看向沈念说:“其实我就是想问问,目前我这个协议老公能不能转成你的正牌男友?”   “我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你。”祈寒嘴角上扬,目光里带着温柔而真诚的笑意。   沈念深沉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与他对视半晌,商场上一向手段果决的人竟然犹豫了:“我……”   祈寒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丝紧张,又有些期待。   可沈念还没想好。   他知道自己之前坚定的内心已经动摇,但他在恋爱方面经验为零,无法辨别自己对祈寒的感情是单方面的被动接受,还是自己也很喜欢他。   如果是前者,显然对祈寒不公平。   沈念犹豫再三,回答:“我需要时间考虑。”   听到这个答案,一直在等待的祈寒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骤然一松。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理智上仍能接受。   他觉得这是一个符合沈念严谨性格的回答,而且他没有马上拒绝自己,说明自己表白成功的几率很大。   想到这些,祈寒的情绪没有低落,点头说:“可以,我等你的决定。”   “不过这期间我会继续追求你。”他转身重新启动车子,问沈念,“行吧?”   沈念阖眼休息,没有再搭理他。   回家后半个月,沈念公司的事务又开始多起来,祈寒没等到他的最终答复,却等来了冯卓东的抱怨。   冯卓东给祈寒打电话,痛斥他坑人不浅,云故山之旅让他再遇次到隋鸣这个睡了自己的渣男,现在渣男天天喊着要负责,他甩都甩不掉。   祈寒听后觉得隋总这个人还挺靠谱,劝他说:“要不你就从了吧,419那晚不也是你请他愿吗?”   “滚!”冯卓东怒吼一声,再次强调,“老子笔直,那天在酒吧是喝多了。”   “行行行,”祈寒有些无奈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冯卓东终于等到重点,语气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前年说好的陪哥们去西藏玩该兑现了吧?”   祈寒的户外俱乐部最近招了新人,运转十分良好,他没事只需去转转,因此一直闲着。   想到自己在家活像一块望夫石,每天盼沈念下班,盼他给自己答复,祈寒有些幽怨。   出去散散心也好,沈念也能有更多空间时间来考虑问题。   于是他一口答应了冯卓东的提议:“行。”   联系上几个关系比较好的驴友,祈寒决定带好友走318川藏线,自驾游进藏。   大半个月后,两人准备出发了,走之前祈寒到沈念跟前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那么有钱,工作不用太积极。”   沈念闻言冷冷地瞟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祈寒只收获一记眼刀有些不甘心,趁沈念不备,弯腰抱住他,在他耳边不舍地说:“照顾好自己。”   沈念偏了偏头,目光微沉,但嘴上还是冷淡地问:“你是不是习以为常了?”   “呵――”祁寒低笑一声,直起身拎起旅行包跟他道别,“希望我回来就能转正。”   “还有,常看微信!”他补充一句,推门离开。   祁寒在路上玩了十多天,每天闲下来会在朋友圈发沿途景色的照片。   自从他发现沈念偶尔会点赞后,还很文艺地搭配上一段自己的人生感悟。   刚开始,祁寒确定沈念在关注自己的微信,后来,沈念的点赞突然消失,祁寒私下跟他聊天,发觉他好像很忙。   祁寒以为沈念是在处理公司事务,没有放在心上。   意外的是,半个月后他到达拉萨,突然接到沈念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沈老病重,想见他一面,让他尽快回蓉城。 第24章   沈念已经帮祁寒订好拉萨飞蓉城的航班机票,祁寒将一脸状况外的冯卓东交给户外经验同样丰富的朋友,匆匆踏上回程。   两小时后,祁寒走出机场候机厅,见到了沈念的司机罗叔。他坐到车上,与罗叔简短地交谈了几句,得知沈老十天前身体突然变差,沈念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爷爷。   祁寒来不及回家洗澡换衣服,就邋遢着直接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高级病房外见到沈念,祁寒发现他的状态更差,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眼中布满红血丝,不时抱拳咳嗽几声,显然是已经熬了数天、身体不适。   他身上穿着的西装外套平常不允许出现褶皱,此时也没有更换。   祁寒难掩心中担忧,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沈念摇头:“没事,爷爷现在睡了,你先找地方休息一下,等老人家醒了,再跟我一起进去见他。”   “我不累,”祁寒毫不在意地坐到沈念身旁的长椅上,问他,“爷爷现在怎么样?”   沈念一向冷漠的神情有丝黯然,沉默过后说:“不好,爷爷之前不愿意再接受手术治疗,想要体面地离开,请来的专家下了结论,这两天是最后的时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祁寒听了他的话,面色跟着沉重起来。   沈念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父亲和大伯两家人每天会来探望爷爷,定居国外的姑姑也已经下飞机,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下午他们都会出现,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   “好,”祁寒点头应下来,“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   “不需要。”沈念冷淡地说,抱拳轻咳嗽起来。   祁寒不放心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劝他去休息:“估计过几天会更忙,趁现在没事,你去酒店睡一觉,这里有我在。”   “不用,”沈念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有离开,操纵轮椅到另一边没人注意的角落,摘下眼镜,抬手支着额头,用拇指慢慢地按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下午,沈念姑姑一家最早出现。   沈念的姑姑按年龄来说已经将近五十,但保养很好,举止优雅得体,是个有气质的冷美人,身边跟着她的外籍丈夫和一对二十岁左右的混血儿女。   姑姑一直生活在国外不常回来,还不知道自己的侄子找了一个男人作为伴侣,听到沈念对祁寒的介绍,面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继而淡淡地点头感叹:“小念真的变了不少。”   几人在走廊里聊天,护理人员推门走出病房,告诉沈念沈老醒了,要见他。   沈念操纵轮椅进病房,姑姑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微笑着看向祁寒说:“你是父亲安排与小念结婚的吧?这些年父亲果然还是更偏爱二哥。”   祁寒点头后才反应过来‘二哥’指的是沈念的父亲沈宏睿。他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沈念的姑姑为什么会这样说。   恰好护理人员再次出现,说沈老要见他,祁寒连忙走过去。   病床上的老人陷在被子中,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气息微弱地闭着双眼,脸上扣着氧气罩,身上连着的仪器撤掉了大半,明显已近油尽灯枯。   祁寒想到沈老之前拿自己当亲孙子一样对待,心中难过,走到沈念身旁,低声对沈老说:“爷爷,小寒来看您了。”   被沈念握在手中的枯手微微动了一下,沈老缓缓睁开眼睛,不似从前清明的目光看向祈寒,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祈寒拉过身后的凳子,挨着沈念坐到床边。   氧气罩中浮现一层雾气,沈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沈念抬手将氧气罩暂时揭开,沈老适应半晌,喘息着对祈寒说:“小寒……你要记得……对我的承诺……”   老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又闭目歇息很久,然后颤抖着抬起手,将沈念的手放入祁寒手中,断断续续地说:“要替我……保护好小念……”   沈念和祈寒闻言眼中同时露出疑惑之色,但很快掩饰好,应下了。   接着沈老突然虚弱地问:“你们的……结婚戒指呢……”   沈念一愣,这些天他为照顾爷爷,整日在公司和医院间奔波,太过忙碌,竟将戴戒指这件事给忘记了。   祈寒见状急忙补救,摘下脖子上一直佩戴的黑色挂绳,将绳端悬挂的戒指放到沈老手中:“爷爷,都戴着呢。”   过了一会,沈老睁眼看向自己的孙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私下签了协议……如果实在……觉得为难自己……必须半年之后……才可以分开……”   “知道了爷爷。”沈念低头回答。   “爷爷,我会履行诺言。”祈寒跟着郑重回答,攥紧挂绳上的戒指。   沈老再次闭上眼睛,半晌疲惫地说:“出去吧……”   两人出门便看到病房外站着沈念的父亲和他的妻儿。   沈宏睿最近每天这个时间都来看沈老,沈念已经多次与他碰面。   他对沈宏睿采取无视的态度,对方也不主动与他说话,父子两个基本形同陌路,完全不干涉对方。   但这是祈寒第一次见到沈宏睿,沈念冷冰冰地对他介绍了自己父亲一家人。   在这种十分尴尬的情境下,祈寒仍恭敬地喊了一声:“爸,刘阿姨。”   沈宏睿久居上位,气场强大,应了一声,推了推眼镜背过手,似乎在审视祈寒。   旁边他的现任妻子刘晓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中年女人,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念面无表情地操纵轮椅离开,祈寒急忙说了声抱歉,跟了过去。   两人在角落里看着沈宏睿一家和沈念姑姑一家先后被叫进病房。   走廊中的人少了,坐在轮椅上一直在闭目休息的沈念突然淡淡地开口问祁寒:“爷爷跟你有过什么承诺?”   祈寒闻言意外地转过头,犹豫再三,将与沈老初次见面时说的话讲了出来:“爷爷说我们两个有机缘,希望我能帮你解开心结,让你重新站起来。”   沈念听后,放在腿上的双手渐渐握成拳,半晌又无力地松开,疲惫而无奈地说:“这些日子,爷爷不只一次叮嘱我要认真配合医生治疗。”   “他一直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我重新走路,十一年了,我没能做到。”沈念说着露出自责的神情。   祈寒很想起身给他一个长久而温暖的拥抱。   但他知道强大如沈念是不需要这些的,这不是平日里他们争吵挑衅或者你来我往过招。   于是他只能拍拍沈念的肩膀,尽量克制地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   祁寒还欲说话,见几个人越过保镖,向沈老的病房走来。   沈念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之色,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意思,祁寒猜想这几人应该是沈念的大伯一家。   果然,为首的男人主动走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问沈念:“小念,这位就是你的同性朋友吧,也不说给大伯父介绍一下。”   沈念阴沉着脸说:“没必要。”   大伯父面露尴尬,犹豫了一下,主动对祁寒说:“我是沈念的大伯,沈宏承。”   祁寒不清楚状况,作为小辈却不敢怠慢,急忙站起来说:“大伯好,我是祁寒。”   沈宏承和善地点点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夸赞:“不错,是个好孩子。”   沈念闻言皱起眉头,正想要说话,病房门打开了,沈宏睿和沈念姑姑两家人走出来,见到沈宏承,让他独自进去。   沈宏承离开,沈念低声提醒祁寒:“不要和大伯父走得太近。”   祁寒原本对沈宏承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位大伯父除了行为有些不符合沈氏长子的身份外,为人还算随和,因此看向沈念的目光有些好奇,小声问:“为什么?”   沈念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护理人员突然推门而出,走廊中人循声望去,听到他说:“沈老过世了。”   几家人匆匆涌进病房。   祁寒闻言猛地一惊,心想沈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他急忙转头去看沈念,见沈念坐在轮椅上,看似一如既往沉稳,握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祁寒有一瞬间心疼。   他起身推动轮椅,对沈念说:“咱们去见爷爷最后一面吧。”   众人聚集在病房内,一直守在附近的律师赶来宣读了沈老遗嘱。   祁寒发现沈念所得是所有孙辈中最多的,而沈宏承作为沈老长子,分得的遗产除一部分沈氏集团的股份外,一家所得还不如沈念的姑姑。   他望过去,沈宏承本人没什么反应,他的妻儿脸上却都露出不甘神色。   祁寒默默地想,看来沈家这样的豪门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多得是见不得人的辛秘。   从病房中出来,心思各异、有喜有忧的沈家人开始着手料理丧事。   祁寒作为沈念的丈夫跟着分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产,虽然他不缺这些,但被沈念的堂姐怨忿地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受欢迎。   他有意识避开沈家晚辈,打算去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抽根烟,推门恰巧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恭敬地在跟沈宏承汇报事情。   两人望过来,祁寒面不改色地解释:“抱歉大伯,不知道你在这里。”   沈宏承看向他手中的烟,和善地笑了笑:“没关系,工作上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嗯,”祁寒关上门,直接离开了住院部。   刚刚强装的淡定从他脸上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原来当年害死沈恕的幕后真凶竟是他的大伯! 第25章   祁寒走到医院外,初秋的暖阳照在身上,驱散浑身的冰冷,他才慢慢从震惊和恐惧中缓过神来。   他点燃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根烟,深吸一口进腹腔,又吐出浊气。   刚刚向沈宏承汇报工作的那个下属,身形外表都再平凡不过,普通的长相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记住的特征,是一个在人群中不会被注意到的人。   但祁寒却对他印象深刻。   袅袅烟雾升腾而起,祈寒眯起眼睛。   那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被他反复回忆过。   十一年前,选择继续留在国内读书的祈寒和沈恕刚经历过普通考生眼中炼狱般的高三和高考,拿到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沈恕轻松考上了国内金融专业排名第一的大学,相比之下没那么优秀的祈寒也被蓉城本地一所重点大学录取。   两人本来商量好要一起出门旅行,正式放假后,沈恕却被父亲沈宏睿安排到自家的集团学习,每天和一群已经大学毕业的实习生坐在办公室里,从早到晚忙着工作、开会。   沈恕对处理与自己年龄不符的人际关系和工作事务仍游刃有余,却忍不住私下发信息跟祈寒抱怨,父亲太过分了,让他在高中最后一个假期做这样简单到没意义的事。   实在是浪费生命,令人头疼。   相比无趣的职场,他还是愿意选择待在家中逗一逗自己那个天真单纯的傻弟弟,或是跟好友出门享受大好青春。   正巧祈寒最近在愁没机会见到沈念,对着手机屏幕犹豫许久,鼓起勇气怂恿沈恕周末逃班,带上弟弟跟自己去参观天文台。   蓉城附近山上的天文台这周末允许职工家属参观,祈寒为了哄沈念开心,要到三张票。   他担心极度腹黑的护弟狂魔沈恕识破自己的心思,欲盖弥彰地对他说:刚考完试去海边露营那次,我听小念讲星星,突然对天文学产生了兴趣。   这样的话在沈恕眼中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再次警告祈寒:我说过,不准打我弟弟的主意,他还小。   祈寒只得按捺住自己想要表白沈念的冲动,告诉自己等沈恕去京城读书、沈念成年,再把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尽管如此,沈恕为了让自家弟弟高兴,还是答应下来。   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祈寒。   沈恕打算周末跟父母提出带弟弟去老宅看爷爷。   沈宏睿是个孝子,知道父亲很喜欢自己的两个儿子,盼着孙子常去看他,肯定不会反驳这样的要求。   两人只要在爷爷家中陪老人聊聊天下盘棋,哄得老人开心,吃过午饭就可以随意出门了。   祈寒听后告诉沈恕,他会在天文台附近等二人。   转眼到了周末,正是七月二十号。   刚拿到驾照不久的祈寒早上闲着没事做,主动替母亲跑腿,开车去外公外婆家送东西。   祈寒的外婆养了一只哈士奇,佣人正要出门遛狗,外公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祈寒。   这只叫小二的哈士奇性格跳脱,出门后时而疯跑,需要祈寒铆足了劲跟在身后,时而又站着不走,任他怎么拽都一动不动。   虽然是早晨八点,空气中偶尔还有一丝风吹过,但敌不过夏日似火的骄阳,祈寒这一圈下来热得出了一身汗,觉得说不上是谁在溜谁。   一狗一人沿着蜿蜒而安静的小路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祈寒原本不会注意到他,但小二远远看到主人家熟悉的别墅大门,又开始抽风似地撒丫子往前跑。   祈寒尽力拉住它的同时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恰巧男人也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让刚刚还觉得特别热的他一瞬间如坠冰窖。   祈寒见过很多上位者,却从未见过有人露出这样令人恐惧的眼神。   他庆幸自己今天因为怕晒而全副武装,是戴着太阳镜和帽子出门的,对方看不到他的长相。   这让他觉得安全了许很多。   他努力镇定下来,佯装无事,对哈士奇低喝一声:“小二,不许乱跑!”又壮着胆子扫了一眼男人。   男人早收起刚刚骇人的气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回了一个寻常不起眼的路人。   祈寒拉着小二与他擦肩而过,听到身后的人恭谨地对电话另一端低声说:“先生,路过一只小狗……您交待的事办好了……不会说……”   祈寒皱起眉头,心中的害怕更甚,他直觉对方不是什么好人,担心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会给家人召来祸事,又在外面绕了一圈才把小二送回外公外婆家。   他跟两位老人打听刚才遇到的人,却发现对方没有什么可以讲出来的特征,只能描述为长相十分普通。   结果二老当然不记得附近住有这样的人。   祈寒只得放弃纠结这件事,打电话给沈恕,想问他和沈念是否顺利出门。   沈恕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听。   祈寒联系不上好友,正觉得奇怪,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母亲在那边焦急地确认他是不是没有和沈家的孩子在一起。   祈寒莫名其妙,回了句是,问她怎么了。   母亲松了一口气,说新闻报道沈家的车出了严重的车祸,让他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祈寒应了一声,茫然地挂断电话,点开手机搜索本地新闻。   出现在第一条的通报是‘东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大货车与一辆轿车在十字路口相撞,轿车上两人当场死亡,一人受伤。肇事司机已被警方逮捕。’   祈寒翻看评论,很多在现场的人留言说轿车是沈家的,死亡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司机,另一个是年轻人。   他心凉了一半,抱着车上人不会是沈恕和沈念的期冀,继续拨打沈恕的手机,希望对方能快点接电话。   沈恕的手机莫名关机,祈寒几乎可以确定他在那辆轿车上了。   他默默祈祷兄弟两个都没事,不想相信新闻中提到的两个当场死亡的人中会有他们。   同时,早上偶遇的男人身影在祈寒眼前挥之不去,他觉得这天发生了太多怪事,决定回家等消息。   两天后,沈恕和沈家司机在车祸中丧生的消息被确定,受伤的人是沈念。   在沈家的施压下,警方很快公布了调查结果,这是一场简单且毫无悬念的普通事故,开大货车的司机疲劳驾驶,在十字路口错把油门当刹车,撞上了完全遵守交通规则的沈家轿车,酿成车祸。   但豪门内部争权夺势、沈家商业对手恶性竞争的流言还是很快在网络上蔓延。   迫于社会各界的舆论,警方甚至公布了一部分审讯视频,视频中肇事司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祈寒看到这个视频,总觉得哪里不对,经过反复思考,翻看网友的评论,他猛然发现,肇事者面对警方有种诡异的平静,在得知自己撞死的人是蓉城本地最大豪门沈家的公子后,他没表现出悔恨或者害怕担忧,只是安静地认罪。   等待他的将会是报复、折磨、亲人受到威胁或死亡,他却像是早知道会面对这一切。   祈寒脑中浮现当日早上遛狗时遇到的男人低声说的那句话,‘事办好了,不会说’。   他忍不住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又因为觉得太过巧合而匪夷所思。   但他坚信自己这样的外行能分析出的疑点,警方不会看不出来。   一周后,沈宏睿夫妻出席爱子葬礼,两人几度哽咽,伤心欲绝,仅仅几天时间就仿佛老了十几岁。   然而所有人沉浸在失去沈恕的悲痛中,却没人深究他死亡的原因。   案子居然就这样盖棺定论,当事人沈家保持沉默,没有异议。   祈寒没料到这件事会如此轻易被翻过,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参加完好友葬礼,他陷入深深的纠结和迷茫中。   于情,他应该把自己的怀疑和所见所闻告诉警方,让他们继续调查,但理智告诉祈寒,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沈恕车祸事件真有幕后主使,一个能让豪门沈家缄默的人,会有怎样的能量?   如果自己想错了,却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会不会引火烧身?   祈寒担心自己坚持的所谓正义和真相会让亲人卷入不可预知的阴谋中,他害怕有一天沈家发生的变故会发生在自己或家人身上。   他偷偷去调查过外公外婆所在的小区住有哪些人,但别墅区的户主非富即贵,身份资料对外保密,不会轻易告诉一个高中毕业生,即便他有背景。   经过几天几夜激烈的心理斗争,祈寒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守口如瓶。   他把自己锁在房中,靠记忆画下了男人的画像,并将听到的话记在一旁,将纸张压在了抽屉最深处。   祈寒想,即使男人长相普通,他再见到他一定会认出来,不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忘。   三个月后,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的肇事司机在监狱中自杀。   半年之后,一直在养伤、没有露面的沈念被送去了美国。   一年后祈寒偶然再去关注这件事,发现连参与过案件调查的警察都已经调离相关岗位。   他这才意识到,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抹去事件真相……   烟蒂猛地烫到手指,祈寒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十一年后再见,他终于明白,男人的眼神是亲手杀过人才会有的阴冷凶恶。   而这十一年里他内心的动摇、犹疑、悔恨……统统变成了真切的软弱和罪恶。 第26章   尽管葬礼遵从老人遗愿一切从简,告别仪式当天还是来了很多政商界名流,足见沈老在蓉城影响力之大。   祁寒一身黑色西装陪在沈念身旁,站在沈家人数众多的孙辈中,不经意令之前外界胡乱猜测的沈祁两家关系曝光。   沈老虽极具影响力,但他对沈氏集团的管理放任已久,很多高层是现任董事长沈宏睿的人,沈老在公司的股权主要分给两个儿子后,沈宏睿手中所持股份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成为公司第一股东。   起码在外人看来,沈老去世后沈氏集团仍内安外稳,除股市稍有波动外,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众人纷纷在心中感叹祁家有手段,能与正如日中天的沈家结为姻亲,是傍上了一颗好乘凉的大树。   祁寒却不以为然。   帮忙料理沈老后事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现即使在一向以和睦闻名的沈家本家,众人也是各怀心思、暗潮汹涌,更不用提几个旁支了。   所谓的家族和乐,不过是一群外表光鲜亮丽的人逢场作戏罢了。   祈寒并不关注这些。   此时,他正皱眉看着昨天遇到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宏承身旁,恭敬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在得到对方授意后离开。   阴谋的执行者和幕后主使在沈家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进行接触,却从没有人发现不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桩怪事。   祈寒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厅内,发现除自己外只有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个男人身上稍作停留过――沈念和他的父亲沈宏睿。   祈寒若有所思,打算找机会问一问沈念当年的事。   仪式结束后,沈念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接下来的行程,而是与祈寒先去停车场离开。   天空从早上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夹杂着一丝秋日的寒气。   祈寒见沈念抬手抱拳一阵阵咳嗽,加快了推动轮椅的步伐。   他帮沈念坐到车后座,自己快速钻进驾驶室启动车子,打开空调,调高了车内温度。   沈念靠在座位上,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祈寒知道,如果不是身体极不舒服,他一定会坚持到葬礼流程结束。   他担心沈念现在的状态,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疑问,先开车回家。   两人回到家中,沈念咳得越来越厉害,苍白的脸颊带着丝病态的潮红,祈寒见状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果然发现沈念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顾不上换衣服,要带沈念去医院。   沈念又咳嗽了一声,皱着眉中气不足地说:“不用折腾,我叫何容过来。”   说完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结束通话,沈念低下头,一手抵着眉心,闭上眼睛停顿许久才低声对祈寒说:“麻烦你推我回卧室。”   祈寒很想直接把这样的沈念抱回卧室床上,又不敢在这时候惹他生气,只得照做。   沈念回到卧室,不忘先换衣服,然后才掀开被子,靠自己仅剩的力量转移到床上。   他靠在床头闭目休息了一会,觉得缓过来很多,便对祈寒说:“麻烦帮忙把我的笔记本电脑拿来。”   祈寒这次没听他的,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说:“身体比较重要,多喝点水,生病才能好得快。”   沈念接过水杯,两人手指接触,祈寒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冷。   何容还没到,祈寒有些担忧,找出家中的急救箱,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体温。   结果显示为三十九度二。   祈寒既心疼又无可奈何,还有些生气,等沈念把水喝完,强制他躺到床上,将被子盖好命令他休息:“都这样了还逞强,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了。公司的事先放着,现在你给我睡觉!”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一向固执己见的沈念竟听了他的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接到电话的何容匆匆赶来。   检查过沈念的身体,他直接从急救箱里翻出三粒退烧药给沈念吃了下去:“问题不大,就是这段时间过度疲劳缺乏睡眠,导致抵抗力下降,受了风寒。”   说着他拿出自制的按摩药酒,一边搓手,一边对祈寒说:“不过他身体特殊,很容易烧成肺炎,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先吃药。”   “虽然我是中医,但还是西药退烧快。”何容说着看向祈寒,“麻烦你先出去吧。”   祈寒知道这是沈念的规矩,只得关上门、退出房间。   大概过去一小时,何容轻声从沈念的卧室走出来,对祈寒说:“烧已经退下去,他现在睡着了。”   “沈老过世沈念应该很伤心,这段时间你在家看着,让他好好养身体。”他在离开前叮嘱祈寒。   祈寒答应下来,说了感谢的话,送走何容又推门进入卧室,坐到沈念床边。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沈念睡着时的样子,大概因为按摩过后身体放松,他睡得眉目都舒展开,少了清醒时的冷漠和不耐烦,多了一分安静的柔和。   祈寒嘴角上扬,心情颇好地看了半天,觉得此刻从他身上依稀能看到少年沈念的模样。   “傻子,我说过你就是你,”祈寒低声自言自语,重复自己对沈念说过的话,像是给睡梦中的人听,也像是给自己听,“不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同一个人。”   说完他低声轻笑,加了一句平时只敢在心中想却不敢说出口的话:“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宝贝小念。”   话音一落,被子里的沈念在祈寒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微微动了动。   祈寒吓了一跳,屏气凝神半天,见他依旧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意思,才呼出一口气。   继而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好笑,低声自语道:“我可不怕被你抓包。”   说完,他用手臂撑着床沿,低下头,轻轻亲了亲沈念嘴角。   沈念这一觉直睡到天黑才醒,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的祈寒正守在床边。   祈寒见他醒过来,抬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说:“烧退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念撑着身体坐起来,咳嗽一声,哑着嗓子说:“好多了。”   祈寒这才松一口气,问他:“饿了吧?我晚上订了天然居的海鲜粥,现在还热着,这就给你端过来。”   说完他转身去了厨房。   沈念在听到天然居三个字时有一瞬间愣怔,直到祈寒真的把粥摆到床头的柜子上,他才回过神。   祈寒跟他解释:“我不是给爷爷买过一次么,当时老人家告诉我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他家的粥。”   “说起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祈寒摩挲着下巴纳闷,“难道我对你了解得不够深入?”   沈念闻言冷冷嗤笑一声:“你脸皮真够厚的。”   祈寒原本是故意这么说的,现在让沈念打起精神的目的达到,他看着眼前人又开启嘲讽嫌弃模式,不禁怀疑自己有自虐倾向。   他无奈地把盛着海鲜粥的碗和勺子递到沈念手中,催促他:“快喝吧。”   沈念低头看着手中的海鲜粥,神色渐渐复杂,半晌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一边喝粥,一边回想照顾爷爷这二十多天里老人家说过的话。   爷爷有一天曾对他感叹,祈寒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树,因为被懂得爱的父母用心浇灌培养过,所以才长得根深叶茂,经得起风吹雨打。   祈寒是一个懂得爱与被爱,懂得尊重敬畏生命的人。   这是爷爷的评价。   绕是性格冷漠如沈念,接触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很有个人魅力。   沈念沉思良久,抬眸看向床边正托腮盯着自己喝粥的人,开口说:“之前你让我考虑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祈寒记起去西藏前两人的谈话,猛地直起身坐好,原本闲适随意的表情变得认真,目光炯炯地看向沈念,等待他接下来的宣判。   沈念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说了四个字:“可以试试。”   祈寒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从凳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兴奋和开心。   “我还没说完,”沈念冷静地说:“爷爷临终前的话你该记得吧,他要我们两个至少再相处半年,半年后签订的合同业已到期,我们之中如果有人觉得不合适,可以分开。”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我会尝试改变自己,学会爱一个人。”   沈念第一次跟人说这样的话,神色有些不自然。   祈寒沉浸在迟到的伴侣转正通知带来的巨大喜悦中,闻言激动地表白:“不,你不用尝试改变自己,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他一贯的直白作风让谨慎克制的沈念表情更加不自然,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色。   沈念侧过头咳嗽了一声。   祈寒坐到他身边,夺下他手中已经凉了的海鲜粥,放到柜子上,凑到沈念跟前,吻上了他的双唇。   祈寒蓄谋已久的这个吻深情而持续,沈念配合同时提醒他:“我还在感冒。”   “没关系,”祈寒一边继续跟他缠绵,一边说,“我不怕被传染,我们的恋爱就从接吻开始吧。” 第27章   沈念一共在家呆了七天。   期间小李每天都会带一沓厚厚的文件登门,等他全部批阅后再离开,隋鸣也不时叫他参加视频会议做决策,沈念妥妥地实现了在家办公。   祈寒这个留在家中照顾病号的人反倒很清闲,察觉刚刚与沈念确定的恋人关系在对方那里没激起什么火花,他只得每天厚着脸皮去打扰沈念工作,催促他休息的同时,趁机占便宜增进感情。   沈念对他的宽容时常让小李看得目瞪口呆,在吃瓜群里抱怨陛下和娘娘花式虐狗了。   不过平日里热闹的吃瓜群最近比较安静,几个群成员在为各自的苦恼烦心,全部没心情搭理他。   周末深夜,沈念在书房开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还没有结束,一直坐在客厅等人的祈寒担心他身体受不了,干脆推门而入。   沈念衣着工整地坐在书桌后,戴着那副熟悉的金丝边眼镜,正在跟对面的老外讲英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祈寒看出他神色疲惫,不开心地走过去,直接问他:“会什么时候能开完?”   两地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视频另一端的老外都知道华国现在是凌晨,听到低沉霸道的男性声音出现在一向清心寡欲的沈念书房,脸上齐齐露出意外表情。   因为各执己见而逐渐趋于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人打趣沈念:“老板,你的男朋友正在等你,别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念皱起眉头,想要做出解释,但对面几个与会成员已经聊开了。   祈寒自然能听懂对方说的话,他走到沈念跟前,用身体背部遮挡住电脑屏幕,低声说:“当然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然后他微微侧身,伸手向后摸到笔记本电脑的开关,关掉了吵闹的视频。   房间里安静下来,祈寒的双眸看向沈念,带着一丝笑意,让沈念即将到达临界值的火气无处爆发。   周围浮动着午夜特有的深沉和温柔,两人之间的欲望因为一句调侃正在渐渐升温。   祈寒强压下自己想要将沈念拆吞入腹的念头,弯下腰,轻轻亲了亲他的唇瓣。   “你该休息了。”他说。   坐在轮椅上的沈念却抬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沈念第一次主动跟祁寒接吻,结束后,两人喘息着分开,祈寒望着他的眸色渐深。   沈念却勾了勾唇道:“今天确实太晚了,有机会再满足你。”   说完他操纵轮椅离开。   猝不及防的祈寒愣怔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祈寒一时不知道该伤心还是高兴,沈念因为他刚刚的擅自出现小气地报复了他,却又允诺给他机会。   但最终他还是满足地低笑了一声,心情愉悦地走出书房。   第二天是周一,一早祈寒就见沈念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昭显着熟悉的禁欲气息。   果然,他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沈念打电话给助理,让对方按时来家中接他。   祈寒夺过他的手机,告诉小李:“你今天不用接沈念。”   沈念脸上露出一贯的冷意,不悦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祈寒见他生气了,撇撇嘴,试图跟他提议:“不考虑再休息几天吗?”   沈念面色稍稍缓和,看向他意有所指地说:“在家处理事务效率低,因为会被某些人干扰。”   祈寒闻言语塞,半晌憋出一句:“我那也是为了你着想。”   沈念不置可否,看着他手中攥着的手机,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   祈寒无奈地把手机递过去,好脾气地补充:“为了表示歉意,我可以亲自送你。”   沈念稍作考虑,采纳了这个提议。   两人吃过早饭,祈寒开车送沈念去公司,到达银光大厦后,他把车停在地面停车场,又得寸进尺地提出要送沈念到办公室。   沈念想起上次他在自己的地盘宣示主权,知道他这次又要高调秀恩爱。   他本想说不用麻烦,祈寒却已经下车,走到另一侧主动替他打开车门,帮助他坐到轮椅上。   沈念于是没有拒绝。   此时正是上班的早高峰时间,祈寒光明正大地推他进入银光大厦一楼大厅,瞬间吸引了正在挤电梯的银光科技众员工的目光。   两人往总裁专用电梯方向走,经过前台时,看到前台接待员正在和一个男人拉扯,似乎是想阻拦男人。   沈念见男人有话要对自己说,想到可以处理问题的助理没跟在身边,皱了皱眉,示意祈寒停下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调转轮椅方向,开口让接待员对男人放行,自己等在原地没动。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祈寒跟沈念说了句晚上见,转身往门口走。   男人衣着还算得体,得到允许走向沈念,却在离沈念一米远时突然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狠戾表情,从怀中掏出一把水果刀,大步冲向沈念。   距离太近,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冲到了沈念身前。   幸好沈念迅速意识到不对劲,偏过头的同时抬手臂挡住胸前要害,试图挡开男人的刀子。   但男人的力气很大,水果刀在沈念眼前闪过,他感觉到脸上痛了一下。   意外发生几秒钟后,祈寒第一个冲过来,低吼了一声:“wcnmd!”接着挡在沈念身前,与男人撕打起来。   大厅里的员工和保安纷纷冲过来帮忙。   男人很快被制服,刀身近十厘米的水果刀也被夺了下来,但祈寒还在气头上,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男人原形毕露,卸去伪装对沈念破口大骂:“沈念!一命抵一命,我儿子因为你跳楼,你害死我儿子,就要拿命来偿!”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保安试图让胡言乱语的男人闭嘴,他呸了一声继续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就知道骗老百姓的血汗钱!你开发的游戏,坑了多少青少年?让多少人上瘾?”   “我儿子才15岁,却因为沉迷游戏跳楼死了,你知道我这个当爹的什么心情吗?你他妈是不是没有爹生!没有妈养!”   “让他闭嘴,”听到这里,一直没有出声的沈念突然开口说:“报警。”   祈寒闻言转头看向他,见沈念的侧脸被水果刀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渗血,红色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此刻他的眼神晦涩不明,看得出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工作失职的保安战战兢兢地拨通了110的电话。   周围的人终于听明白事件大概,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沉迷网游跳楼跟咱们沈总有什么关系?”“沈总太仁慈,不该放他过去。”“今天有记者来公司参观。”   祈寒冷静下来,走到沈念跟前,俯下身仔细检查他脸上的伤,发现伤口似乎不深。   但他还是很不舒服,沈念受了伤,莫名其妙地被人诋毁,让他的心脏像被人揉搓过一样难受。   他心疼地说:“让何容来一趟吧,要不你跟我去医院。”   沈念因为他的话和举动面色稍霁,出言安慰:“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办公室备有急救箱,你跟我上楼,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祈寒点点头,推着他进入专用电梯。   两人出电梯正遇到刚刚得知消息的小李和程晨。   看到自家总裁没事,他们两个才松了一口气。   沈念想到男人的古怪之处,眼神又暗了暗,吩咐小李:“十分钟后让今天的前台接待员和保安值班人员来我办公室。”   小李得到指示立即去执行,程晨坐回座位。   祈寒推沈念进屋,找出酒精和创口贴,小心翼翼地给沈念擦拭侧脸,还不忘关切地问:“疼吗?”   沈念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祈寒在自己身上拍了拍,向他证明自己没事。   不一会,接待人员和保安敲门进来,两人第一次面对总裁,又担心会丢掉工作,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沈念费了些时间才问清楚男人被放进门的理由,仅仅因为他谎称自己认识沈念,是沈家的远房表亲,并准确地说出了几个沈家人和公司高管的姓名。   奇怪的是这几个人都很低调,很少被相关新闻报道提及。   沈念听后陷入沉思。   下午,法务部的刘部长在警察局打回电话,向沈念汇报事件的调查结果。   男人的儿子前些日子确实因为沉迷银光科技开发的一款网络游戏跳楼,不过他当时并没有要找沈念报仇的打算。   他的老婆因为儿子的死跟他哭闹,说要跟他离婚,他出门到家附近的小酒馆喝闷酒,遇到一个同样失意的人跟他吐槽生活上的遭遇。   两人不知怎么聊到了有钱人,对方把沈老葬礼的新闻给他看,又跟他细扒沈家背景,说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   男人被煽动,这才动了报仇的心思。   刘部长告诉沈念,男人现在向银光科技索要赔偿金,威胁不给就把事情闹大,他猜想对方知道公司本周有外人参观,所以特意挑选这个时间实施计划。不过很遗憾,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赢下官司,男人不仅一分钱都得不到,还会因为携带管刀具伤人被罚款。   沈念听后冷笑一声,目光森寒,语气却很平静:“让他去闹。” 第28章   事件发生后,男人咬定儿子是因为游戏跳楼。   网上果然很快出现相关的新闻报道,吸引了众多热心网友关注。   刚开始,大多数人认为银光科技做游戏只为圈钱,没有推出约束青少年的有效措施,使现在很多中小学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耽误学业,甚至危害到生命。   今天有男孩模仿游戏画面跳楼,明天说不定就有人模仿游戏内容打架伤人。只有禁止这样的游戏,才能让青少年健康成长。   一时间,银光科技被推到了道德的风口浪尖上。   但是对男孩同学和老师的采访公开后,事情却发生了反转。   男孩的父母忙于做生意赚钱,多次开家长会不参加,对儿子疏于管教,这也是男孩沉迷游戏的主要原因。   网络大军顿时转变攻击方向,批判为人父母者不好好教育孩子,没有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男孩都15岁了,竟还把游戏世界当真。   更有人说男孩说不定是缺乏父母的关爱才跳楼的。   直到有人偷偷在网上放出视频,男人在银光大厦持刀行凶被抓后辱骂银光科技总裁,众人哗然了,纷纷表示没见过这么恶毒的操作。   风向的转变令人始料未及,镜头中一闪而过的沈念又成了网友的重点讨论对象。   先是有女生表示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总裁有点帅气,接着见多识广的网友开始扒沈念的学历和背景,指出他不仅是银光科技的创始人,更是豪门沈氏的当家人沈宏睿的儿子。   眼尖的还发现他之前和陈思佳传过绯闻。   等到银光科技公关部准备下场控评时,却又发现有人先一步清理了评论。   沈念得到消息后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   持刀男人的行事实在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但他出现的时机又恰好在沈老去世后,说的那些话也让沈念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甚至觉得男人可能是母亲指使人来给自己添堵的,但母亲目前在疗养院,应该没有机会接触外人……   沈念思索过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让对方帮忙调查男人,找出当日与他喝酒聊天的那个人。   网上的风波平息几天后,沈念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沈宏睿让他有时间带祈寒回家看看、一起吃顿饭。   沈念对着听筒沉默良久,想不通父亲这么做的原因。   两人的关系在十一年前沈宏睿不顾沈念的身体和意愿狠心将他送去国外后降到冰点,这些年沈念一个人在美国读书打拼,很少与沈宏睿联系,也再没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直到不久前沈老病重,父子之间才重新有了交集。   但这也不能说明沈宏睿想要就此修补与他的关系。   毕竟,是他的存在,让父亲失去了另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   同时导致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在车祸中,哥哥沈恕是因为尽力用身体保护他才会死,沈念再怨恨,也无法改变他面对父母时的愧疚和心中割舍不断的那份亲情。   所以犹豫过后,他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周末晚上,祈寒开车载沈念回沈家。   沈家住在在市区东面的半山别墅,两人沿着山路行驶,祈寒发现路边的景色还和记忆中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回想起从前,他跟沈念感叹:“上次来你家虽然是十一年前,很多事情却还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也许是美好的时光太让人难忘。”祈寒怅然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么久。”   沈念看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草木,半晌开口问他:“这些年你一直留在蓉城,看着这里也会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吗?”   “当然。”祈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念,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整个人都显得沉闷而压抑。   祈寒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应该换个话题,他想来想去,问沈念:“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刘阿姨的儿子叫什么。”   沈念转过头看向他,淡淡地说:“叫沈忻,跟你的姓很像,大概是快乐的意思。”   “哦,好名字。”祈寒点点头,又问,“他今年几岁?”   沈念有些不悦,不耐烦地回答,“九岁。”   “噗,”祈寒没忍住笑了一声,“还是个小毛孩。”   沈念神色变得冰冷,祈寒识相地闭上了嘴。   两人终于到达沈家,来接沈念的人是从前的老管家。   管家看到沈念,差一点老泪纵横,语气感慨地对他说:“小念,你可算回来了,长大了……”   说着他又看向身后推轮椅的祈寒,神情变得欣慰:“祈少,你也来了……”   管家的寥寥数语让两人都有些伤感,祈寒喊了他一声:“好久不见,林叔。”   “哎,”管家点头应了,将两人迎入院中,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走吧,先生和太太一直在等你们。”   祈寒和沈念跟在管家身后进入别墅,就见如今的女主人刘晓亲自站在玄关处等人。   刘晓今年四十二岁,性格温和柔弱,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沈念,却对这个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继子很犯怵。   此时,她支使佣人接过两人的外套收好,脸上带着明显讨好的笑容跟沈念打招呼:“小念,你回来了……”   沈念的脸色因为她的称呼一瞬间变得阴沉,无视她的存在,直接进入屋中。   刘晓忐忑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原本正常的气氛急转直下,祈寒心中无奈,礼貌地跟刘晓问好:“刘阿姨。”   处境窘迫的刘晓不自然地笑了笑,把他让进屋。   来到客厅,两人发现沈宏睿和沈念这对父子见面后的气氛更加尴尬。   不知道说什么的沈宏睿冷着一张脸,沈念的脸比他更冷。   刘晓只得继续窘迫地让祈寒随便坐。   祈寒走到沈念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了眼互相较劲的父子俩,咳嗽一声,顶着压力无中生有道:“爸,您别跟沈念置气,他平时就喜欢臭着一张脸,其实接到您要我们回家的电话后他心情特别好,还跟我商量要买什么礼物给你们来着。”   说完他对沈念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   实际上接到电话后心情特别不好的沈念面如寒霜,没有回应他的话。   倒是沈宏睿听了这话很受用,面色缓和不少,主动问起沈念公司上的事。   沈念冷淡地回答完,刚有些热络的氛围又冷却下来。   别墅客厅一时安静非常,坐在一旁的刘晓求助地看向祈寒。   祈寒只得再次苦思冥想,为二人找聊天话题。   他盯着不远处摆着的棋盘,忽然灵机一动,问沈宏睿:“爸,我以前看过您下棋,杀伐决断特别有气势,待会有时间让沈念陪你下一局,他下得也很好。”   “嗯,”沈宏睿颔首:“他的棋艺还是我教的,吃过晚饭来杀一盘,看看有没有长进。”   说罢他看向沈念,等他表态。   沈念犹豫再三,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沉默地点了点头。   沈宏睿很高兴,对擅长察言观色的祈寒也很满意,问了他一些有关事业上的问题。   祈寒一一认真回答。   眼看气氛终于活跃,刘晓的儿子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却在看到沈念后瞬间变得拘谨,安静地走到母亲身边。   沈宏睿见状沉下脸,严声教育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疯玩,见到家人也不懂得问好。”   刘晓急忙告诉儿子:“小忻,这是沈念哥哥和祈寒哥哥,咱们在医院见过的。”   沈忻灵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半晌礼貌地喊:“沈念哥哥,祈寒哥哥。”   沈念看着他,神色有一丝复杂,却没说话。   祈寒猜想小家伙肯定听父母长辈聊过沈念,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很厉害,再加上沈念总冷着一张脸,所以对他有些害怕。   祁寒摩挲下巴,琢磨着自己应该想个办法,让兄弟两个的距离也拉近些。   沈忻回来,可以开饭了。   桌上的菜大多是沈念喜欢的口味,可见是沈宏睿嘱咐刘晓安排的。   祈寒禁不住在心中感慨,两人到底是父子不是仇人,又何至于如此生疏呢?   用过晚饭,他站在棋盘前对沈忻招手,示意小孩过来玩。   沈忻本来是活泼爱闹的性格,接触祈寒后又没什么惧意,见状跑到他对面坐好,一大一小两人分别执黑白子,摆出对阵的姿态。   祈寒哄沈忻只是为了吸引沈念跟沈宏睿过来下棋,让两人增进感情,因此不想浪费时间,对小孩子也就没有手下留情,两人之间的胜负很快见分晓。   沈忻从没输得这么惨,不服气地对祈寒大声说:“再来。”   祈寒见沙发上的父子二人同时循声望过来,对沈宏睿说:“爸,你和沈念过来下一局,我陪小忻玩别的。”   沈宏睿点了头,沈念只得操纵轮椅到棋桌旁。   祈寒拉着沈忻去玩手机游戏。   对弈的父子两个运筹帷幄实力相当,你来我往厮杀许久,还是难分胜负。   沈宏睿见时间不早,落下一枚棋子,抬头看向对面。   儿子专注思考的神态和小时候下棋时有几分相似,让他揪心。   正垂眸看着棋盘的沈念,忽听到父亲低声嘱咐:“最近你要注意人身安全,出行记得多带保镖。”   沈念皱眉想起爷爷说过类似的话,又联想到前几日的事情,明白是父亲的人在帮自己控制舆论。   他困惑地看向沈宏睿,问:“为什么?”   沈宏睿似是有话想告诉他,半晌却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沈念说:“回去吧,以后有空常来看我。” 第29章   回去的路上,沈念心事重重。   祁寒也听到了沈宏睿的话,觉得莫名其妙,见状与沈念讨论:“爸刚才说的话有些奇怪啊,为什么他要让你最近注意安全,是因为前几天发生的事吗?”   “不知道。”沈念正在皱眉思考,闻言冷淡地说。   过了一会,他想不通,主动开口问祈寒:“你记得爷爷去世前的嘱托吗?老人家说让你保护我,还说半年之后我们才可以分开,当时我觉得很疑惑,还以为爷爷是病糊涂乱说的。”   祈寒经他提醒也想起当时的情景,仔细回忆道:“我觉得爷爷没有病糊涂,他是很郑重的把你交给我。”   他低声笑了一下,从后视镜扫向车子后排坐着的人:“当时我觉得自己像是守护国王的骑士。”   沈念没有因为这个有些浪漫的比喻做出什么回应,相反,他冷冰冰地说:“可我并不需要你保护。”   祈寒颇觉无趣地耸耸肩,一边开车,一边认真跟他分析:“那不一定,我比你跑的快,还比你抗打,比如上次……”   沈念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有保镖,以后会记得带着。”   祈寒觉得自己败给了沈念的理智和现实。   他沉默地操纵车子转了个弯,又随口说:“也许是因为我年长两岁,懂得的东西比你多……”   话音未落,祈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起了沈宏承身边的神秘男人。   他知道而沈念不知道的事?祈寒反复思索后,觉得自己似乎不经意触碰到了关键。   原本如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清的真相拨云见日般出现在他脑中。   沈念说得对,沈老留给孙子一队保镖,他的确不缺人保护。   但问题是,沈老和沈宏睿为什么觉得沈念会有危险、相继提醒他注意安全呢?   事情听起来很严重,那是谁想要沈念的性命呢?   祈寒想,沈老曾反复说他和沈念有机缘,又说让他守护沈念,也许不是因为知道他一直喜欢沈念,而是因为,他比沈念更了解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十一年前沈恕死亡的真正原因。   如果,沈念的大伯沈宏承是幕后凶手,那当年抹去一切的力量不是别人,正是沈家。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沈老。   如此一来,原本疑点重重的事件就说得通了。   沈宏承设计害死自己的亲侄子,沈老为了家丑不外扬,替他遮掩,动用关系隐去了真相。   这就是沈老对不起沈念的地方。   沈宏睿看来知道内情,所以沈老去世后,他觉得沈念会有危险。   那么,这些年是沈老一直护着沈念?   沈宏承又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人呢?   新的疑惑虽然产生,祈寒却知道,自己距离十一年前的真实仅一步之遥了。   他把车子停进车库,对坐在后面闭目养神的沈念说:“到家了,上楼休息吧。”   “嗯,”沈念淡淡地应了一声,在祈寒的帮助下坐到轮椅上,由他推着进了电梯。   两人开门进屋,换下外衣,祈寒准备去房间洗澡休息,沈念转动轮椅,忽然问他:“祈寒,你是不是比我多知道些什么?”   祈寒闻言一惊,循声回身看去,发现沈念的目光深沉,正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祈寒有些纠结,拿不准现在要不要把自己的诸多猜想告诉他。   事关沈念的安危,自然是越早让他知道真相越好,这样也方便沈念对身边出现的人有所提防。   但这毕竟是沈家家事,涉及沈念的长辈亲人,又涉及人命,祈寒了解的真相都是推理出来的,他手中没有证据,不敢随便指证。   他虽然是沈念的伴侣,两人的关系却还没亲密到可以无条件相信对方。   祈寒有这个自知之明。   因此,他踟蹰过后,决定什么都不说。   沈念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许久都不出声,面色更加阴沉几分,又冷冷地问了一遍:“我再重复一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却一直瞒着我?”   “没有,”祈寒翘了翘嘴角,扯出一个看上去十分自然的微笑,打算随意地岔开话题:“我刚才只是在想,我们要不要也在家里摆一副围棋,没事的时候切磋切磋棋艺。”   沈念眸光犀利地盯着他,左手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轻轻点在轮椅扶手上,很明显正在判断刚才的回答是真是假。   沉吟片刻后,他停下手上动作,沉声说:“我劝你不要试图转移注意力,也别想在我面前说谎。”   祈寒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他看出破绽,瞬间觉得有些头疼。   沈念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好蒙骗啊!   他在心中感叹,同时轻呼出一口气,干脆爽快地看向沈念说:“好吧,我确实想到一些事,但目前这些事都还只是我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好跟你说。等我查到证据,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糊弄不了,索性承认下来,祈寒想,这样既不用欺骗沈念,也方便日后说明一切。   果然,听到他的解释,沈念幽冷骇人的表情稍稍缓和,半晌点头说:“好。”   祈寒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几天后的周末,沈念在书房看书,听到外面有动静推门到客厅,注意到落地窗前多了一张棋桌。   他操纵轮椅到棋桌前,发现这副围棋还不简单。   祈寒见他在研究自己新弄来的好东西,走过去问他:“榧木的棋盘,和田玉棋子,虽然不如你家中那副珍贵,也不错吧?”   “嗯,”沈念淡淡地应了一声。   午后时分,秋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落地窗前,祈寒抱着手臂倚在桌边,笑着邀请他:“今天天气不错,来下一盘怎么样?我自认为棋艺不差,但以前每次和你哥哥对弈都会输,实在是不甘心,听他说你的水平也很高?”   沈念在棋桌前做好,面无表情地提醒他:“希望你的棋艺在过去十一年里有所长进。”   祈寒被激起了斗志,走到另一边坐下。   两人面对面,祁寒执黑子先走,沈念执白子。   开始时黑白两子的实力不相上下,两人一门心思都用在棋盘上,想要赢得先机。   渐渐地,祈寒看出沈念下棋擅长谋略,运筹帷幄颇有高手风范,随着棋盖中的黑子越来越多,他惊觉自己已经落了下风。   祈寒有些羞愧,厚着脸皮默默安慰自己输给老婆不丢人。   随即他又想起来,既然输棋已成定局,趁沈念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棋盘上,不如打听一下有关沈宏承的事,侧面了解一下这个一直隐藏得很好的大伯是个怎样的人。   又一片黑子被沈念的白子围住吃掉,祈寒装模作样地看着棋盘半晌,落下一颗棋子,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沈念:“你们沈家人下棋都这么厉害吗?”   沈念略做思考后放下一颗白子,嗯了一声。   “呵――”祈寒低笑一声,打趣他:“看来你是有实力不用谦虚呀,这点倒是和你哥哥如出一辙。”   “该你了,”沈念不想听他废话,从棋盒中拿起一颗白子,催促他快点。   祈寒伸脖子看了看,随意放下一颗黑子,又问沈念:“我看上次你和咱爸下棋难分伯仲,大伯的棋艺也很好吗?”   沈念准备落子的手指有一瞬停顿,继而自然地回答:“我不知道大伯棋艺如何。”   祈寒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沈宏承身上:“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那天在医院,你为什么提醒我要和大伯保持距离?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嗯,”沈念一边对着棋盘不急不缓地落子,一边跟祈寒解释:“大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和善,甚至有些窝囊,但其实他隐藏得很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且心术不正。”   祈寒听了沈念对自己大伯的性格概括很意外,心想看来沈家人比他更了解沈宏承是怎样的人。   沈念在等他落子的时间里继续说:“我小时候大伯还年轻,经常会在外面闯祸,都是爷爷替他遮掩、收拾烂摊子。”   祈寒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疑惑地问:“爷爷很喜欢大伯吗?老人家看上去不是会溺爱孩子的人。”   沈念沉默半晌才说:“爷爷和奶奶感情深厚,大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奶奶在世时很疼爱他,想必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祈寒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一颗黑子,又问:“大伯在沈氏集团担任什么职务?很忙吗?”   他现在的心思不在下棋上,盘面的局势完全有利于白子,沈念加快了收子速度,同时回答:“他是沈氏集团董事会的大股东,具体职务我不清楚,但不会重要。”   祈寒想了想,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你还记得他身边偶尔出现的那个下属吗?长得特别普通那个,他在公司做什么?”   “他是大伯自己养的人,不为沈氏工作。”沈念说完抬眸看向祈寒,语气淡然地告诉他:“你输了。”   祈寒闻言望向棋面,黑子的处境果然已经回天乏术,他早知道自己会输,既已达到其他目的,利落大方地对沈念抱拳说:“祈某今日甘拜下风。”   沈念冷哼一声,操纵轮椅离开客厅。   回到书房,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吩咐对面的人:“帮我查沈宏承和他身边的下属。” 第30章   忙碌告一段落,因为祁寒和沈念都还没有拿到调查结果,背地里已经暗流涌动的生活表面上仍维系着平静。   祁寒想起自拉萨一别还没有和好友冯卓东联系过,挑了个时间打电话给他,问他旅游归来后在忙什么。   冯卓东恹恹地说,在研究同性恋心理学。   祁寒忍不住笑起来,说要请他吃火锅,给他近距离研究自己的机会。   冯卓东二话不说同意了。   两人约好晚上六点在炎鑫楼见面,祁寒提前订好了包厢。   大半个月没见,冯卓东看到祁寒的第一件事就是数落他的罪状。   “祈寒,我发现在你心里是爱情最珍贵、永远排在第一位,友情什么的都得靠边站啊?”   “你先是为取悦沈念在众人面前令我下不来台,然后又为追求沈念让我引狼入室,再然后又为沈念一个电话,直接把我扔西藏自己跑回来了!”   “你倒是说说,你讲不讲义气?”   “不是,你误会我了,”祈寒被他怼了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让他赶紧坐下点菜,随意地接话道:“你在我心里也很珍贵,真的。”   “噗――”冯卓东刚坐到椅子上,正端起杯子准备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你别这么跟我说话,让我想起那个谁谁。”   祈寒猜到他说的这个谁谁多半是指隋鸣,问他:“你们两个怎么样了?”   冯卓东的脸皱成一团,十分痛苦地说:“你别跟我提他。”   “是是是,”祈寒狗腿地点头,主动把菜谱递到他面前说:“上次去西藏我家中有事提前走了,今天我给你赔礼道歉,想吃什么随便点,兄弟买单,没有上限。”   冯卓东气呼呼地专门挑贵的点。   祈寒看得牙疼。   菜陆续被端上来,两人拿起筷子开始涮火锅。   冯卓东吃得热火朝天,心情跟着好转,抬头问祈寒:“听说你从西藏回来那天沈老就过世了?”   “嗯,”祈寒涮了一片秘制牛肉,蘸油料吃下去,额头上被辣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擦了擦汗,对冯卓东说:“葬礼上看见你爸和你哥了。”   冯卓东点头:“我听他们俩回家说了,你以沈念配偶的身份出席葬礼,一直站在沈老的孙辈中,惹得好多人羡慕,哈哈哈。”   “呵――”祈寒低声笑了一下,问他:“有什么好羡慕的?”   冯卓东咽下口中食物,看向他说:“这不是明摆着吗,如果早知道家风严谨的沈家认可男人跟男人结婚,多少人会削尖了头往里进!依我看,你和沈念这婚结的太低调了,应该认真操办的。”   “要不然,以后你这个沈夫人不好在沈家立足啊。”冯卓东朝祈寒挤眉弄眼。   祈寒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涮你的脑花吧,别拿我开涮了。”   冯卓东听话地夹了一块脑花丢进锅里,又好奇地问祈寒:“你和沈少进展怎么样了?还顶着两份结婚协议对人家穷追不舍呢?”   祈寒估计时间差不多,把他刚才涮的脑花夹出来吃了,在冯卓东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扬起嘴角说:“我已经转正了,我们现在是一本正经的情侣加合法夫夫。”   “N瑟,”冯卓东没好气地评价,又耐不住好奇心作祟,继续跟他发问:“那你们睡了没有?你是在上边还是下边啊?”   “嗯?”祈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黑着脸不乐意地说:“虽然我和沈念还没到那一步,但你也不应该质疑我的能力吧?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菜鸡吗?”   冯卓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撇了撇嘴说:“我自认为对你还是很了解的,就是隋鸣那家伙,跟我说据他所知你们已经做过了,沈念是在上边那个,我当时就不信,为这个还跟他大吵了一架。”   祈寒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心想以沈念的冷淡和克己,绝对不会跟隋鸣聊这个话题,那是谁向隋鸣传递了这样的虚假信息呢?   难道在沈念下属的眼中,自己像个受?而沈念更像是攻?   祈寒代入了一下,觉得站在沈念的角度也没有违和,毕竟他是一个一直冷着脸的霸道总裁。   这么一想,祈寒突然有些担心,虽然沈念的体力看上去就不如自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要也是个攻,问题该怎么解决呢?   “哎?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冯卓东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高兴地说,“我问你事呢!”   祈寒回过神,暂时放下心中担忧,转过头问他:“什么事?”   冯卓东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我最近不是研究你们这类人的心理吗?你跟我说说,当同性恋有哪些好处?你喜欢沈念什么?”   “哈哈,”祈寒忍不住笑出声,难得八卦地问他:“你是不是在动摇?宇宙第一钢铁直男在隋总锲而不舍的撩拨下弯了?”   冯卓东恼羞成怒,骂了句:“滚!”   随即他用筷子指指空了大半的盘子说:“我觉得我还得再吃十顿才能彻底原谅你。”   “别,”祈寒急忙制止他损人不利己的自残行为:“火锅吃多了尿酸高,对身体不好。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吗!”   冯卓东哼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祈寒思索过后,神色认真地对他说:“其实我算是天生的gay,你问我成为这个群体有什么好处,我不是因为它新奇或是刺激才成为同性恋的,我在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后不久就遇到了沈念,从那以后便一直惦记着他没有变过,所以,我喜欢的只有沈念一个人。”   “如果硬要说找一个同性别的男人作为伴侣有什么优势,我想应该是我们旗鼓相当,更能满足彼此的需求,还有,我们憧憬的感情生活不是建立在繁殖后代的基础上,而是靠对彼此的爱来维系。”   冯卓东一张白净的脸吃得红扑扑,听完祈寒说的话,不满地问:“就这样?”   祈寒拿筷子从麻辣锅底中捞出一张豆皮,点头道:“就这样。”   冯卓东把一碟青菜下入清汤锅底中,皱眉头仔细试图品味祈寒话其中深意、对号入座,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跟隋鸣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于是他又追问祈寒:“沈念到底是哪里吸引你,让你喜欢他这么多年?”   提到这个问题,感情正在升温中的祈寒嘴角翘了翘,脸上露出幸福笑容,看得冯卓东直酸。   “我喜欢少年沈念,不论是他的脸还是他的性格,都让我觉得特别干净,至于现在,他变得优秀、成熟、有自控力,身上吸引我的气质变成了冷冽,虽然性格有点淡漠吧,但毕竟还是那个人,我作为一个同样成熟的男人,无法抗拒他的吸引,也没理由不追求他。”   见冯卓东听得一头雾水,他言简意赅地说:“就是我喜欢他这个人,怎么看都顺眼。”   冯卓东拉长声调切了一声,撂下筷子擦了擦嘴,总结道:“简而言之,就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祈寒赞同地点点头,掏出手机去结账。   与此同时,加班的沈念和隋鸣正坐在银光科技的食堂里吃晚饭,外面夜色渐浓,两人方圆十米内没有人,沈念已经被迫听隋鸣倾诉了近一个小时的感情烦恼。   隋鸣的语速犹如连珠炮,跟他细数完这些日子自己追求冯卓东受的罪,长呼出一口气,感叹道:“唉,想我从前也是撩遍天下无敌手,人送绰号海王的男人,如今打定主意要留在一个人身边,却三番五次被拒绝,我真是要抑郁了。”   沈念正抓紧时间思考工作上的问题,闻言只掀眼皮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隋鸣不满地说:“喂,认识这么多年,我现在过得这么惨,你好歹给点反应、安慰我几句吧!冷着一张脸一看就在想别的。”   “你不能一个人逍遥快活,置哥们的死活于不顾啊!”他夸张地说。   沈念的思路被他打断,敷衍地说:“我没有逍遥快活。”   “你够了,”隋鸣拍了一下桌子抗议,“虽然前阵子沈老过世,你又遇上个意图持刀行刺的傻逼,但我观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处理文件、给各部门开会无缝衔接,劲头十足,显然是感情生活过得十分顺遂,心情好。”   沈念嘴上不置可否,却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么说我猜对了!”隋鸣见状立即凑过去虚心请教:“听说你们两个是祈寒比较主动,他平时都做什么讨你欢心?”   “嗯……”沈念没听出这话的弦外音,思考片刻后尝试给出建议:“一起打游戏?这个你应该擅长。”   隋鸣掏出签字笔和便笺,认真写下一行字,问:“还有吗?”   沈念回想自己与祈寒相处的点滴,继续出主意:“爬山?一起看日落,看星星……”   隋鸣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就是拓展那次嘛,别说,他一个登山的,骨子里还挺浪漫。”   “你们后来留下来一起看星星了?”隋鸣记下这一条,问沈念,“你不是一直对天文学很感兴趣吗,他连这个都知道?”   隋鸣似是领悟到什么,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的同时自言自语地总结:“多接触,多亲近,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投其所好。”   沈念听到他小声嘀咕的内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隋鸣抬头,眼中再次燃起希望和斗志:“太感谢了哥们,今天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我要回去研究一下,制定出一个方案,一举拿下冯卓东。”   他兴奋地站起来拍了拍沈念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 第31章   十一月末,深秋的蓉城总是下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让人的心情跟着低落。   周末天气难得放晴,许久没露面的太阳像个喜欢捉迷藏、一直躲起来的顽皮孩子,终于在半个月后出现。   暖和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房间每一处角落,让持续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祁寒抱着手臂靠在窗边享受日光。   窗外的天空碧蓝如洗,连一片云彩都没有,让他觉得今天是个适合约会的好日子。   恰好身后有动静,他转身看过去,是沈念刚从卧室里出来。   祁寒心情颇好地问:“今天一起出门怎么样?”   “带着你的保镖。”他想起沈宏承的事还没解决,及时补充。   “不行,”沈念冷淡地拒绝,正要开口解释,门铃响了。   祁寒走到门口,在可视对讲中看到了何容放大的脸。   对方笑得比今天的阳光还要灿烂,热情地跟他挥手打招呼:“hello,祁少,麻烦给我开下门。”   祁寒只能黑着一张脸,把这个突然冒出来、扰乱计划的何医生放入家中。   何容拎着一个不小的医用箱进门,边换鞋子边欢快地对坐在客厅等他的沈念说:“沈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约我,我差点感动哭。”   沈念不理他,看向站在玄关旁、表情有些沮丧的祁寒说:“抱歉,之前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上午约了何容来家中针灸。”   祁寒虽然不开心,也知道沈念治疗双腿更重要,无奈地说:“没事,你们忙。”   沈念应了一声,操纵轮椅往卧室走。   何容匆忙拎着箱子在他身后跟上,不忘笑嘻嘻地调侃二人:“看来沈总和祁少最近感情很稳定……”   祁寒看着他走进卧室、又像往常一样将门关好,留在原地幽幽叹了一口气。   正在做家务的陈姨见他一副落寞的样子,走过去笑着安慰他:“傻孩子,跟半年前刚结婚那时候比,现在你们两个相处已经很融洽了,我看着都觉得欣慰,你呀,不用急于一时,继续努力就行。”   祁寒想了想,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在与沈念的关系中,一直是他比较主动,他靠自己的不懈努力追到沈念,让一向冷淡的沈念对他的付出有了回应,也让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密起来。   祁寒摸了摸下巴,记起前几日与冯卓东一起吃火锅时想到的谁攻谁受问题,突然觉得今天可以找机会主动跟沈念验证一下。   等待的时间忽然变得有些漫长,祈寒在客厅中盼着何容从房间里出来,一边心不在焉地陪陈姨聊天,一边琢磨要怎么实施计划。   一个半小时后,他终于等到何容推门出现,脸上挂着笑容走过去。   何容的脸上同样挂着大大的笑容,对他揶揄道:“果然爱情是治愈创伤的良药,沈总今天格外配合治疗,还问我他有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平时他绝对没这么积极,”何容说。   祈寒听到他的话正经起来,想起在医院那天他跟沈念说过自己与沈老的约定。   沈念那时候看起来很懊恼,为没能达成爷爷的期盼而自责,现在看来,他准备要实现这个目标了。   “他还能再站起来走路吗?”祈寒问何容,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期冀。   “能,”何容肯定地回答,跟他解释,“心因性瘫痪的病因是人的心理问题,只要沈总不再逃避,正视自己的内心,找出症结所在,再配合针灸理疗,他很快就能恢复双腿知觉,不过因为瘫痪时间过长,之后的复健才是重点。”   祈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不解地问:“那沈念到底有什么心理问题?”   何容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摊手道:“抱歉祈少,这个问题涉及病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你想知道可以去问沈总本人。”   他像来时一样挥挥手,推门离开,对祈寒说了句:“bye-bye,祈少。”   祈寒送走何容,去卧室看沈念。   沈念已经独自洗过澡,靠在床边休息,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跟他说:“我要睡一会,午饭时间会起床。”   “好吧,”祈寒把疑问咽回肚子里,默默地退出房间,继续在客厅等待。   中午,沈念出现在餐厅,祈寒见他精神不错,吃过饭后决定把之前想好的打炮理由说出来。   “下午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他问沈念。   沈念听到后有些意外,皱眉问他,“去电影院看吗?”   两个大男人,未免有些违和。   祈寒迅速回答:“不是,在家看。”   沈念不想总是让对方失望,略做思考后同意了:“那可以。”   计划顺利展开,祈寒高兴地站起身:“你去影音室等我,前几天冯卓东给我邮来几张新的蓝光光碟,我这就去取。”   沈念点点头,操纵轮椅去影音室,拉起房间窗帘。   不一会,祈寒拿来一个新拆开的纸箱递给他:“你从里面选一个吧。”   沈念翻看光碟,发现全部是国外同性恋影片。   他有些无语,问祈寒:“你确定要从这里面挑选吗?”   “怎么了?我还没打开看过。”祈寒想起上次被冯卓东坑的经历,走过去拿起箱中光碟查看,表情一点点尴尬起来。   沈念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他:“冯二这次是怎么跟你说的?”   祈寒咳了一声,解释道:“他说都是爱情电影,我们两个一起看肯定能增进感情,还跟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里面绝对没有恐怖元素。”   “行,”沈念勾唇轻笑,“那就看一部吧。”   十几张光碟摆放整齐,沈念从中抽出一张外包装看起来不太一样的递给祈寒:“就看这个吧。”   祈寒对他的强迫症叹为观止,接过光碟看了看封面,取出来插入到播放器中。   他想起自己的打算,问沈念:“一起坐沙发上看吧?”   沈念看出他的企图,想了想,点头同意道:“好。”   他从轮椅转移到沙发上,祈寒挨着他坐下。   两人选择的是一部根据畅销小说改编的文艺爱情片,影片开始在讲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和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如何不知不觉被彼此吸引。   虽然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都清新唯美,充斥着夏日的蓝天、白云、阳光和绿草地,是初恋的味道,但大量的慢镜头和留白处理,让故事的节奏不是很明快,对祈寒和沈念两个近三十岁的男人来说,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两人在午后昏暗的房间里无趣到昏昏欲睡。   沈念强忍困意问祈寒:“冯二平时喜欢看这种电影吗?品味还真是很独特,我要告诉隋鸣一声。”   祈寒刚刚打了个哈欠,闻言转过头笑着跟他说:“他说自己最近在研究同性恋心理学,想必很快会对锲而不舍的隋总弃械投降了。”   “呵――”沈念在祈寒的目光注视下低低笑了一声,跟他抱怨:“但愿如此,这段时间我快被隋鸣那张机关枪一样的嘴巴烦死。”   祈寒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他难以置信地说:“重逢以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笑。”   “是吗?”沈念从金丝眼睛后抬眸,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   “是,”祈寒看他的眼神突然有些沉,嗓子也暗哑下来。   他缓缓靠向沈念,欺身将沈念圈在怀中,凑过去低声说:“你知道吗?你的笑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念在他身下微微侧头,又淡淡地笑了一下。   两人鼻尖轻轻触碰到,祈寒抬手摘掉沈念的眼镜扔到一边,眸中映出他去掉遮掩后温柔地下垂眼尾。   他没忍住,吻了上去。   电影里的两个男主正在告白。   祈寒感觉到沈念的欲望在抬头,低声问:“你不会让我坐上去自己动吧?”   沈念凉凉的眸光扫向他,突然伸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   “不会,我无所谓,”他淡淡地说,穿系好衣裤,用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刚刚明明一切顺利,氛围也很好,祈寒有些蒙圈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沈念白皙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潮红,他拿过眼镜戴上,稍稍平复后转头对祈寒说:“改日补偿你。”   祈寒指了指下身,不乐意地说:“两次了,我一个正常人,你准备让我憋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又指指沈念下身:“你自己憋着不觉得难受吗?”   沈念冷冷地看他一眼,回答:“不难受,你现在可以选择让我用手,或者自己去冲个冷水澡。”   屋子里萦绕的旖旎氛围早已消失无踪,祈寒今日没能得逞,无奈地说:“我选择后者。”   他站起身回了卧室。   影片已经结局,屏幕上正在播放有些忧伤的片尾曲,沈念关上播放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揉了揉眉心,轻声叹了一口气。   刚才的欢愉让沈念意识到,他在某些时候还是会介意自己不能动的双腿和母亲曾经的指责打骂。 第32章   明媚的阳光仅出现了一个周末,接下来又是阴雨连绵。   祈寒原本失落的心情受秋风秋雨影响,一连三天没有主动跟沈念说话。   第四天,两人坐在桌边吃早饭,沈念特意用左手端起玻璃杯中的牛奶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餐桌上。   祈寒习惯性地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两人的结婚戒指重新出现在沈念左手的无名指上。   沈念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饱满的指甲修整得十分干净,搭配样式简单大方的戒指,让人看了不由觉得赏心悦目。   祈寒欣赏了一会,心情突然转好,开口问他:“这枚戒指不是已经被你放进抽屉里雪藏了吗?”   沈念见目的达到,有条不紊地放下手中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淡淡地回答:“我想戴就戴了。”   说着他操纵轮椅打算离开餐厅。   祈寒急忙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走过去拦住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暧昧的笑容:“我觉得你在哄我开心、以这种方式跟我道歉、想要求得我原谅。”   沈念皱了皱眉头,嫌弃地说:“不要做出这种表情,你的嘴角现在还有面包渣。”   祈寒尴尬地抬手指抹了下嘴角,又看了眼指尖,无所谓地把上面的食物吃了。   沈念眼中的嫌弃更加明显:“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一下礼节?”   祈寒耸耸肩:“我们登雪山的人整日在户外风餐露宿,不在意这些细节。”   “还有,你不要岔开话题。”他抱起手臂倚在门边,作势等沈念给一个答复。   “是,”沈念抬眸看向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勾唇道:“而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再不让开,轮椅的双轮就会从你的脚上碾压过去,让你也体验一下残废的感觉。”他冷冷地说。   祈寒吓了一跳,连忙躲避。   恰好家中门铃响起,小李按时来接人,沈念被他推着离开。   祁寒走到阳台,远远看着他的坐到车上的背影,将脖子上戴着的戒指摘下来,轻轻摩挲后戴到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到达公司,小李锲而不舍地在‘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里发今日份的吐槽,企图拯救日渐萎靡的群友。   御前大总管:我注意到陛下今天戴上了婚戒,沈老过世后他和娘娘的感情越来越好,我这个单身狗加社畜真是没活路。   乾清宫大宫女:求别说,咱们都是生在穷人家的苦命娃娃,为了吃得饱穿得暖卖身进宫。   乾清宫大宫女:最近我的收入又降了,容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悲伤.jpg]   跑腿老男人:程晨你还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啊。不像我,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孩子的衣食住行补课费,处处都是开销。   乾清宫大宫女:罗叔你有所不知,像我这种快三十岁还单身的女人,全靠钱来维系新鲜感和体面。   跑腿老男人:……   御前带刀侍卫:收入降了……工作量增加了……   容嬷嬷:收入降了……   御前大总管:你们都是认真的吗?据我所知公司本季度业务增加、效益提升,人事部应该给大家涨工资了啊?   乾清宫大宫女:工资哪有外快赚钱!   容嬷嬷:我们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例外?@御前大总管你当初是怎么混进来的?   御前大总管: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程晨拉我进群的。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等等,我看懂了!沈念和祈寒的感情又有新进展了???妈的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幸福生活!   容嬷嬷:哦吼,第二个例外出现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有了!!!我想出来了,我要去32层找沈念。   程晨撂下手机,就见隋鸣从电梯里冲出来,推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沈念正在翻看企划书,听到声音不悦地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冷淡地问:“你进我办公室为什么不敲门?”   “先别说这个,”隋鸣挥挥手,走到他对面急切地说:“我苦思冥想,终于有一个好想法,你得帮我。”   沈念近日被隋鸣烦得不行,闻言想起祈寒说冯卓东已经有答应他的心思,动了助攻一次的念头,推了一下眼镜,问他:“怎么帮?”   隋鸣眉飞色舞地说了自己的计划:“我很久没休假了,打算在年底忙碌前挤出一周时间去北海道放松一下心情,你身边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所以可以跟我一起去。这时候当然要带上祈寒,再让他带上自己的好朋友卓东,咱们四人在飞机上来个偶遇,然后过一个双情侣约会度假,全部费用我出。”   “怎么样?”他说完期待地看着沈念。   沈念面无表情地思索半晌,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说:“想法不怎么样,但可以考虑帮你实施。”   “yes!”隋鸣见沈念答应下来,激动地想要去拥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沈念冷静地指了指门的方向,对他说:“等我消息。”   隋鸣只得乖乖听话离开,走之前不忘提醒他:“你要抓紧时间!”   十二月初,相关手续办理好,祈寒与冯卓东踏上了蓉城直飞札幌的航班,并在头等舱成功‘偶遇’沈念和隋鸣。   冯卓东当即明白自己被三人设计骗了,想要下飞机,却被隋鸣紧抓住不放。   看着隋鸣可怜巴巴的委屈眼神,他心一软,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祈寒抬手碰了碰正闭目养神的沈念,让他赶紧看热闹。   五个多小时后,四人到达北海道,天空飘着小雪,隋鸣租了一辆越野车。   四人入住到小樽一家日式风格的温泉酒店,用过晚饭,沈念有些疲惫,打算回房间休息。   祈寒见冯卓东表面上不承认与隋鸣是一对,实际整天跟他吵吵闹闹,比情侣更像情侣,不想打扰他们两个用这种方式谈恋爱,也跟着回了房间。   临走前,他发现两人与他和沈念一样,住的是一间双人套房。   祈寒摸索着下巴,暗自感叹隋鸣真是心机深沉、无孔不入,同时又生出一种身为过来人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祈寒和沈念到餐厅用早饭,却迟迟不见冯卓东和隋鸣露面。   两人严重怀疑隋鸣已经得手了,想打电话问一问,又怕打扰他们温存,因此决定与他们分头行动。   吃过饭,祈寒推沈念出门,外面是一片白色的冰天雪地,人不多,都在小心地低头走自己的路,整个世界格外干净安宁,像一幅安静的画卷。   两人走过几条街,逛了几家店铺,祈寒买了些礼物后提议回酒店泡温泉,沈念点头同意。   回到酒店,两人换了衣服去室外的汤池,祈寒帮沈念下到池子里,坐到他身旁。   天空还在飘着雪,外面的温度较低,但泡在雾气氤氲的温泉中却让人十分放松。   祈寒将手臂搭在池边,抬头看着在空中旋转飞舞的雪花呼出一口气,喟叹一声:“好舒服!”   他看向沈念,沈念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蒸腾得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让他看上去不再严谨刻板。   祈寒又升起一股想要亲他的冲动。   沈念像是心有所感,转过头与他对视,没有眼镜遮挡的眸光柔和没有防备,薄唇微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笑意。   此刻的他像是一座冰山在温度中融化成了初生的春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森寒。   祈寒忍不住凑过去,将一个吻落在他的眼角边:“我喜欢你的眼睛,好温柔,还喜欢你的双唇,好吃。”   说着他在沈念耳边轻笑了一声。   沈念闻言开口低声说:“过来。”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动情,但祈寒还记得自己上次被拒绝的事,有些委屈地问沈念:“你为什么不让我做到最后?”   他越想越疑惑:“难道你不能……?不对啊,你也不需要……”   “你想多了,我那里没有任何问题,”沈念的眼神沉了沉。   “我只是有些介意自己的双腿,希望你能再等等,”他淡淡地说。   祈寒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半晌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你现在欠我的我都记得,以后要一次次讨回来。”他对沈念挑了挑眉,坐回到自己位置,任由着有些势头的下身自己平复。   从汤池出来,两人穿好衣服去餐厅吃饭,看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未出现的冯卓东和隋鸣。   冯卓东本来一脸嗔怒地在隋鸣的深情注视下喝粥,看到祈寒推着沈念走过来,表情立刻变得不自然。   祈寒和沈念坐到他们两个对面,祈寒故意问好友:“昨晚睡得好吗?早上怎么不见你起床?”   冯卓东抬头言辞闪烁地说:“睡过头了。”   “噗――”祈寒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隋鸣说:“看样子我要恭喜隋总得偿所愿了。”   “不过我劝二位要懂得节制,时间不要太久,否则对身体不好。”他嘴欠地调侃二人,心里酸溜溜地想,隋鸣跟冯卓东看来已经食髓知味了。   隋鸣听出话中的嫉妒之意,目光在他和沈念之间逡巡片刻,好奇地问:“怎么,祈少和我们沈总没有做一样的事吗?”   冯卓东嗅到八卦气息,放下手中的粥看向对面。   沈念咳嗽了一声,祈寒有苦说不出,被迫乖乖地闭上了嘴。 第33章   在外面浪了几个月,临近岁末,祈寒终于想起来该去看一看户外俱乐部的员工。   虽然冬天不是攀登蓉城附近高海拔雪山的旺季,但仍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山峰,因此俱乐部的员工一直没闲下来。   祈寒推门进入办公室时,许赫几人正在门口商量事情。   许赫今天有点胃肠感冒,看到祈寒仿佛看到了救星,拉着他恳求:“兄弟,你可算出现了,今天我不能带队,你顶上吧。”   他捂着肚子把身旁站着的一个年轻人推到祈寒跟前,跟他介绍:“这是童年,前阵子我刚招进来的登山协作,人特别优秀,你们两个认识一下,今天一起带人去登女儿山三峰吧,我不行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跑进了卫生间。   祁寒好笑地收回一直落在搭档身上的目光,看向被推过来的童年。   童年也正笑嘻嘻地看向他,四目相对,祈寒一下子愣住了。   童年长得白白净净,乍一看竟有些像沈念!   祈寒仔细打量对面的人,发现他的五官细看之下并没有沈念生得好看,目测身高也赶不上沈念,但凑在一起,就让人有种看到少年沈念的错觉。   尤其是他一笑,那感觉更像了。   祈寒没忍住,开口问他:“你今年多大?”   童年将祈寒的反应看在眼里,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愣了一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回答:“我今年二十四岁,祈哥。”   这声祁哥让祈寒又恍惚了一下,觉得十一年前的沈念如果没有遇到意外,应该就会长成眼前这样子。   但惦记多年的本尊就在家中,现在是自己的合法伴侣,已经很让人知足了。   想到这里,祈寒渐渐稳住心神。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童年说:“我去换身装备,咱们这就出发,有话车上说。”   童年笑着应道:“行,祈哥,那我这就把车开过来,和刘哥一起在楼下等你。”   老刘是这次同去的带队,祈寒坐到车上时,他正在跟童年聊天,见到祈寒跟他夸赞:“老大,童年这孩子真的特别懂事,人又热情,咱们办公室好多活都是他干。”   “嗯,”祈寒点点头,看了一眼正在笑呵呵地开车的人,没有说话。   老刘一路和童年聊天,祈寒在旁边听着,了解到童年家境不太好,中专毕业,学的专业是导游,之后自己报了登山协会的培训班,考下了登山协作的证书,有四五年的登山经历,也算是经验丰富。   他与之前的同事闹了些矛盾,又因为祈寒的户外俱乐部在圈内小有名气,给的工资多,所以才会跳槽到这里。   祈寒认真分析后没有发现破绽。   而且他也想不出,如果有人故意将童年安排到自己身边,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和沈念离心,再趁虚而入吗?   祈寒觉得自己的设想有点好笑。   女儿山三峰从进山到登顶再到下山需要两天时间,期间童年的确像老刘说的一样忙前忙后,勤快又热情,是个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很会看人眼色的年轻人。   祈寒对他的突然出现而升起的戒备之心很快因他讨喜的性格消失。   他对童年的态度渐渐正常,话也多起来。   晚上,三人在营地的帐篷里过夜,童年状似不经意地问祈寒:“祈哥,我之前注意到你左手戴着戒指,是结婚了吗?”   祈寒正低头倒水,闻言点点头说:“是。”   童年眼中有失望一闪而过,继而很好地掩饰过去,问他:“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啊,能找到祈哥你这么有魅力的老公,一定很优秀。”   “嗯,”祈寒想到沈念,嘴角不自觉上翘,带着几分笑意说:“是个很冷的人,我觉得他很像山谷里那株长了千年的康定木兰。”   童年听了露出惊讶神色:“那嫂子一定长得很美吧?”   祈寒应了一声,纠正他:“是长得很好看。”   童年没有再说话,三人钻进睡袋各自歇下,早上四点天还未亮,就摸黑起来带领众人往山顶攀登。   直到中午,一直看不到的山峰顶端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距离登顶不远了,但雪越来越厚,山路也越来越陡峭。   这时,一名经验和体力都不足的队员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出现了高原反应。   祈寒当即作出决定,让老刘带人下撤,自己和童年继续带队前行。   一队人登顶后回到营地,俱乐部的三人成功汇合。   回去的路上,老刘不断地夸童年第一次和祈寒搭档就表现得很有默契。   童年有些沾沾自喜。   许赫听说了这件事,趁着胃肠感冒的机会提出要休息两周,祈寒只好给他放假,期间一直跟童年带队。   两周后许赫回归,请几人去酒吧喝酒。   他坐在祈寒右手边,小声对祈寒说:“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和那个银光科技的老总真是一对?”   “嗯,”祈寒不自觉地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心情颇好地说,“去国外领了结婚证,合法的。”   许赫听后有些吃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摇头感叹:“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不是玩,”祁寒透过方形的古典仔细杯端详其中的金黄色液体,神情柔和地说,“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哦――”许赫恍然大悟,“他就是你守身如玉多年等的那个人?”   “对,”祁寒轻轻摇动杯子,喝了一口酒。   许赫了然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凑过去好奇地问:“两个男人平时要怎么……做那个?”   祁寒无聊地看了他一眼:“改日传几个小视频让你学习。”   许赫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了,我是直男。”   祁寒想到冯卓东,笑了一声,点头道:“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祁寒想到许赫在感情方面也是个实战派,低声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的另一半因为一些原因总是拒绝跟你做到最后,你要怎么安慰他?”   “不会吧?”许赫闻言瞪大眼睛看向祁寒,忽略掉他再三强调的假设,十分意外地问,“沈总一个大男人,还会介意这个?”   祁寒示意他小点声,语气严肃地警告他:“我只跟你说了,你可别乱宣扬。”   接着他幽幽叹了一口气:“他总是介意自己的腿。”   许赫凑过去,开始帮祁寒出主意。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旁边一直在喝果汁的童年耳中,童年忍不住看向正在喝酒的祁寒,目光从他拿着杯子的修长手指移动到他滚动的喉结,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几人离开时,祁寒喝了不少酒,没办法开车,童年见机会来了,急忙主动提出送祈寒回家。   祈寒本想拒绝,但许赫和老刘都觉得没喝酒的人送老大回家是理所当然,直接把两人塞进了车里。   祈寒也不想表现得太矫情,只能默认了他们的行为。   一路上,坐在主副驾驶室的两人没有说多余的话,祈寒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会睁眼看一看有没有到家。   童年直接帮他把车开到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停在车位上,却看着祈寒欲言又止,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祈寒觉出不对,抬手直接将车子熄火,拔出钥匙打开车门下车,并对童年说:“回去吧,今天晚上谢谢你。”   童年从驾驶室走出来,忽然拦住祁寒去路,急迫地说:“祈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你第一天看我的眼神我明白……”   “祈哥,我也喜欢你,刚才你们喝酒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男朋友不行,我可以。”说着他主动凑过去,往祈寒怀里钻。   祈寒想要一把推开他,但童年的力气也不小。   祈寒为躲他向后退了几步,腰撞到自己车前身,童年还在锲而不舍地往前凑。   祈寒的火气一下子窜上心头,抬脚踹向他,童年猝不及防,后退了几步。   祈寒见他顶着这张与沈念七八分相像的脸,却做这样下作的事,怒气更胜。   “童年,我不喜欢你,你别逼我骂人,现在赶紧滚蛋、回俱乐部收拾东西走人,别让我再见到你。”祈寒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童年忍着难堪站定,刚要离开,就听到对面有车子按了一下车笛。   祈寒转头看过去,见是熟悉的那辆的宾利商务车,脸色更加难看。   小李小心翼翼地推着沈念从阴影处走出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保镖。   沈念被推到二人跟前,挥挥手,示意小李和保镖离开。   他在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可以冻死人,待看清童年的长相后,表情更加阴冷。   “我是沈念。”他没有伸出手,看着童年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厌恶,“是祈寒的丈夫。”   童年在看到沈念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听到沈念的话,羞红的脸更是变成了苍白色,人站在原地微微颤抖。   沈念将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里,因此对他十分不屑,冷哼一声道:“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逼我出手。”   童年先被拒绝、再被当场抓包,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闻言说了句对不起,转身拔腿就走。   沈念这才冷冰冰地看向祈寒说:“回家。” 第34章   两人回到家中,祁寒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沈念就操纵轮椅停到他面前。   沈念微微抬头,看向祈寒的表情阴沉而漠然,声音冷冰冰地对他说:“祈寒,刚才有外人在,我给你留了情面。”   “你想要找人玩,不要在自家车库里毫无避讳,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这一段话掷地有声,沈念说的时候,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可以清晰地看见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显他现在非常生气,正在努力克制。   祁寒知道他有洁癖,见他气成这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试图跟他解释:“是他自己扑到我怀里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哦?”沈念冷冷地反问一声,眼神犀利地盯着他道:“如果我没看错,是他开车送你回来的吧?”   祁寒的酒意已经完全醒了,今晚第一万次后悔搭理了童年,想要跟沈念解释清楚,“他是许赫新招进来的登山协作,今天结束工作后,我们户外俱乐部的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我喝了酒,他没喝,所以许赫让他送我……”   沈念的眉头越皱越紧,打断了他的话,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们是同事,还是朋友?”   “祁寒,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长相的?你要是对他没意思,他不可能对你投怀送抱,你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沈念心里不舒服,嘴上的语气便极尽嘲讽。   祁寒听后很不痛快,面对沈念平息已久的火气又有冒出来的势头,而且压制不住。   他觉得十分烦躁,脱掉了厚厚的外套,像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那样,随手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一个动作像是对时刻要求保持屋内干净、整洁、有规矩的沈念的挑衅,两人之间已经放松的那根弦又再次紧绷起来。   沈念气极,反而松开了拳头,冷冷地一笑,问祈寒:“怎么,被我说中了?”   祁寒心里想骂脏字,暴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走向沈念,弯下腰将手臂支在他的轮椅上,与他对视。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被点燃的怒火。   “我喜欢的人是你,”他克制着即将爆发的脾气,重复自己以前对沈念说过的话,“从来都是。”   “我多看他几眼,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你,仅此而已!”终于说出这句话,祁寒恶劣的心情稍有平复,直起身子呼出一口长气。   “你承认了,”沈念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转动轮椅后退,抬眸继续讽刺祁寒:“所以我这个残废没有办法跟你上床,你就去找替代品?”   祁寒愤怒地低吼一声:“我没有!”   他死死盯住沈念说:“我什么都没做!也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最后一句话让沈念正在组织的攻击语言一滞。   他看着祈寒往日帅气的脸上浮现表情痛苦,觉得惩罚的目的达到,冷冷地留下一句话,操纵轮椅离开。   “祁寒,下不为例。”沈念说。   他选择了原谅对方。   祁寒身心俱疲地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在明灭的火光中沉默地反省自己。   半晌,他离开客厅回卧室,看着沈念书房紧闭的门恨恨地说了一句:“沈念,你够狠。”   沈念回到自己的书房,冷静下来后,开始怀疑事情不对。   这样一个跟自己少年时长得很像的人,不会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祁寒身边。   很可能是有人别有用心的安排,刻意让他来接近两人。   沈念想起上次让人调查的事情也该有眉目,拿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喂了一声,话音透着懒散。   沈念冷冰冰地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如果交给你的事情还没有调查出结果,这笔买卖的酬劳我就不付了。”   对面的人闻言急忙打起精神,讨好地说:“别这样沈总,您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清楚了,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怕打扰到您休息,资料我明天亲自给您送过去,如果您现在想知道,我也可以在电话里给您讲一讲。”   沈念一手解开领带,一手拿着手机,言简意赅地说:“讲。”   对方说自己一共调查出三件事。   一是他在查沈宏承的时候,发现另外有两批人也在私自查沈宏承和他的下属,经观察,其中有一批是祈寒的人。   所以他顺藤摸瓜,查了一下对方的动向,发现祈寒在调查沈宏承的同时,还在查一个高档别墅区十一年前的住户名单。   对方将恒晟豪景这个名字和小区地址告诉给沈念。   但引起沈念注意的,是十一年前这个时间点。   这是哥哥沈恕为保护他在车祸中离世的时间,沈念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祈寒却在十一年后调查这个时间点上发生在另一个地方的事情。   一个别墅区的住户名单,怎么看都与一场车祸毫无关联。   如果一切只是巧合,祈寒是在调查的其他事情,那为什么会选在现在呢?   爷爷去世后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   沈念反复回忆,发现祈寒一直对自己的大伯沈宏承很感兴趣。   两人在医院初遇之后,他想方设法从自己嘴中套出了很多关于沈宏承的信息,并且在暗中调查他。   这样看来,在十一年前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在恒晟豪景这个曾经炙手可热的别墅区里,祈寒和沈宏承曾有过交集。   沈念打破沉默,对电话另一段等他回复的人说:“你查一查十一年前沈宏承在恒晟豪景有没有房产,我记得他喜欢在外面养情人。”   “没问题,”对方一口答应下来,又接着给沈念讲第二个调查结果。   沈宏承最近恩威并施,在高价收购沈氏集团几个小股东手中的股份,似乎要有大动作。   电话对面的人胆子很大,讲到这里啧啧感叹豪门是非多,兄弟阋墙,沈家也不能幸免。   他懒懒地提醒沈念抓紧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沈宏睿,别让沈宏承这个大哥在眼皮子底下夺了权。   沈氏集团的事情沈念没有参与,只在爷爷在世时曾听过一些,以他目前的了解,沈宏承要做的事确实是夺权。   沈念心下已有决断,嘴上却冷冷地警告他:“这件事不用你操心。”   “是是是沈总,”对方敷衍地应了,又说,“那我开始讲第三件事了。”   第三件是对沈宏承下属的调查结果,这个下属叫陈钊,看似普通又正经,其实是个狠人,专门替沈宏承处理一些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事,最近活动比较频繁,但反侦查能力太强,所以没办法查得太深入。   不过沈宏承最近抓到一个小股东出轨、偷税漏税的把柄,以此威胁他转让股份,是陈钊的手笔,沈念上次脸上被人划了一刀,也是他找人煽动的。   沈念想不到自己会查出这么多以前不知道的信息,挂掉电话,他将钱转给对方,在没有开灯的书房中陷入沉思。   祈寒,沈宏承,陈钊,爷爷,父亲,沈氏集团,十一年前……   自认聪明的沈念坐在黑暗中苦思冥想,试图从混乱的关系中抽丝剥茧、将所有的信息联系起来、找出背后藏着的事实,却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将是一个残忍的真相,与哥哥沈恕有关……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睡不着觉的不只有祈寒、沈念和童年,还有诸位吃瓜群群成员。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在沈老去世后第一次这么热闹,众人正在精神振奋地八卦小李这个御前大总管从战线最前方发回来的情报。   御前大总管:疑似陛下与娘娘之间的第三者出现了。   御前大总管:情报千真万确,有@跑腿老男人和@御前带刀侍卫可以作证。   敷着面膜的程晨看到信息第一个跳出来。   乾清宫大宫女:哪个不要脸的小白脸敢勾引咱们陛下?看我去跟他斗法。   容嬷嬷:我去给他扎银针。   御前带刀侍卫:……我当时在,不用你们出手。   御前大总管:你们理解错了,是有人勾引娘娘,被陛下当场抓包。   乾清宫大宫女:哦吼,他惨了,同情他三秒钟,不过他是自作自受。   跑腿老男人:我怎么觉得那孩子长得有几分像沈总呢?   御前带刀侍卫:……没错。   御前大总管: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   乾清宫大宫女:惊天大瓜!娘娘找替身???   御前大总管:我看见娘娘把他推开了,但陛下还是气得不轻。   乾清宫大宫女:哦吼,为小三默哀。   容嬷嬷:我看娘娘不是那种人,他对陛下很深情,两人最近感情也很好。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影响到我的幸福生活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我擦我看到什么了,我要告诉东东一声,让他问问怎么回事。   乾清宫大宫女:隋总,我只说一句,秀恩爱死的快。   御前大总管:+1   御前带刀侍卫:+2   容嬷嬷:+10086 第35章   两人吵架几天后就是圣诞节,冬日里难得下雪的蓉城竟从午后开始飘起了雪花。   很多年轻的情侣忙着出门约会看雪,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热闹非凡,商家摆放的圣诞树和树上悬挂的装饰品有了雪花的点缀更加应景,令今年的圣诞看起来格外有节日气氛。   直到晚上九点,轻飘飘的小雪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路上的积雪让本就很拥堵的蓉城交通更加不便。   路面很滑,市区中心的高架桥上,每辆车子都在控制着速度小心行驶。   沈念坐在黑色宾利车的后座闭目养神。   今天他参加公司酒会,被高层挨个敬酒又没有办法拒绝,喝了不少,此时胃有些不舒服。   他将手搭在腹部,心里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有些烦躁,开口问司机老罗:“罗叔,还有多久能到家?”   老罗恭敬地回答:“沈总,雪还在下,路不好走,咱们现在被堵在桥上,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沈念闻言不耐地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果然前后的车子都行驶得异常缓慢。   他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小李见状适时地问:“沈总,需要我打电话给何医生,让他先去您家中等待吗?”   沈念摇头说:“不用,你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他需要做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小李刚把电脑递过去,伴随着几声接连的响动,车身猛地一晃。   老罗急忙缓踩刹车,但车子还是向前溜了一段距离,狠狠地撞到前车的车尾上才停下来。   老罗回头问沈念:“沈总,你没事吧?”   沈念的胃部因为车子突然的撞击而剧烈抽痛,他的脸色疼得苍白,忍着不适对老罗说:“你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罗下车看了状况,歉意地对沈念说:“沈总,咱们的车被后面追尾的车撞了,又撞上了前面的车,五车连撞,现在要等交警来处理事故,可能一时无法离开。”   “嗯,”沈念无奈地应了一声,坐在车中闭目等待。   过了一会,他对小李说,“让隋鸣开车来接我一趟。”   小李急忙按照他的吩咐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隋鸣与交警同时到达事故现场,沈念在小李的帮助下坐到隋鸣车子后座,额头已经因为胃部的疼痛出了一层薄汗。   小李当机立断让老罗一个人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自己和保镖坐到隋鸣车上,直接送沈念去这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   医院的检查结果是喝酒引起的急性胃炎,需要输液。   小李去缴费办手续,隋鸣推沈念到独立病房,帮他躺到床上,见保镖大哥一直寸步不离,调笑沈念:“祁寒这家伙不靠谱,不如换成咱们马哥。”   沈念闻言睁开眼睛看向隋鸣,目光阴沉。   “你可以滚了。”他平静地说。   “你!”隋鸣愤愤地指着沈念,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沈念,你小子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不怕我报复你吗?”他咬牙切齿地问。   沈念冷冷地回答:“不怕。”   “好,我走了!”隋鸣说完挥挥手转身离开,“我跟我家东东参加圣诞派对去,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医院里躺着吧!”   沈念没有再出声。   隋鸣走出医院,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祁寒,将沈念住院的事情告诉他,随意渲染了一下车祸的严重程度,然后才乐颠颠地开车回家。   半小时后,得知沈念出车祸的祈寒匆匆赶到医院病房。   他推门而入的瞬间,靠在床头输液的沈念抬眸看向门口,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祁寒顾不上他们还处在冷战中,快步走过去,关切地问:“你出车祸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念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道:“没事。”   祁寒见屋中冷冷清清没有其他仪器,沈念也好好的,奇怪地问:“隋鸣说你伤得很严重,医生呢?警方怎么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设计?”   沈念想起隋鸣临走前说的话,在心里暗叹他的幼稚,没有看向祁寒,只淡淡地跟他解释:“我在车祸中没有受伤,住院输液是因为急性胃炎。”   祁寒这才明白自己被隋鸣耍了,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回原处。   保镖大哥在祁寒进屋后便识相地去门外把守,两人讲清楚事情经过,十分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病房中一时安静得让人尴尬。   祁寒拉过一个凳子坐到沈念的床前,抬头看向输液管中正在滴落的药液。   沈念为了尽早结束输液,将点滴的速度调得有些快。   祁寒心细地试了下沈念输液的右手,发现他的手果然很凉。   他调慢点滴速度,见周围没有热水袋,干脆搓了搓自己的双手,伸过去覆在沈念手上,给他捂着。   祈寒的手干燥而温热,沈念脸上的冷漠和别扭慢慢褪去,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久违的柔和平静。   祈寒怕碰到输液的针头,小心翼翼地握着沈念的右手,沉默了一会,再次问他:“今晚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沈念皱起眉头思索车祸经过,片刻后肯定地回答:“不是故意的。”   他跟祈寒分析:“雪天路滑,后面几辆车追尾,刹不住撞到了我的车上,虽然是五车连撞、我的车又在中间,但因为速度都不快,不会伤及车里的人。”   “被判事故全责的车主是个年轻人,罗叔给我挂电话时,他因为负担不起宾利车的赔偿,一直在不停地跟我道歉,企图让我原谅他。”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沈念说完,看向祈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问他:“你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无谓的担心?”   祈寒回视的目光忧心忡忡,他正在纠结。   前几日他托人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十一年前沈宏承确实在外公外婆所在的恒晟豪景买过一栋别墅、偶尔会去小住几天。不过在沈恕出意外后,这栋房子的产权很快被转给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沈宏承当时的情人。   祈寒的种种猜想从侧面得到了证实,他近日一直在思忖该不该让沈念知道这件事。   他担心沈念一时无法接受现实,又害怕沈恕的悲剧会毫无预示地重演。   沈宏睿叮嘱沈念的话让祈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晚发生的意外更给他敲响了警钟。   所以,他决定把真相告诉沈念,让他一定要小心沈宏承,注意安全。   祈寒将沈念被捂热的右手放进被子里,表情严肃地看向他说:“上次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我说查到证据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觉得,有些事的确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祈寒缕清思路,在沈念疑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说:“我怀疑,你哥哥沈恕的死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策划了车祸。”   沈念幽黑的瞳孔骤然一缩,眸光瞬间变得阴冷,难以置信地低声问:“你说什么?”   祈寒已经在心中预想了很多次沈念会有的反应,此刻他将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我认为这个人就是你的大伯沈宏承。”   沈念震惊的同时开始回忆自己掌握的资料。   祈寒一直在调查沈宏承,他是知道的,难道,两人的交集真的是哥哥沈恕?   “你听后不要太激动,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证据也很单薄……”   祈寒低沉的说话声让沈念从思绪中回过神,他收敛思绪,看向祈寒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祈寒于是跟沈念讲了自己在沈恕去世当天的见闻,并把这些年自己的猜测和分析都告诉给了他。   “是我当年太软弱,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祈寒最后神色黯然地说。   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对别人讲出压在心底的秘密,而且听者正是沈恕最疼爱的弟弟沈念,这让祈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同时他也在等待沈念迟来的指责。   然而沈念听完整件事,表情由震惊转为默然。   他没有像祈寒料想中那样激动或是责骂他,只是平静地跟他确认:“你是说,十一年前大伯指使下属设计车祸害死我哥哥,爷爷知道真相却为家族利益替他遮掩,让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现在爷爷死了,他又有威胁到我的可能?”   “是,”祈寒犹豫了一下,艰难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希望你能有所提防。”   思考过后,沈念知道祈寒没有在胡编乱造、他说的一切有很大可能就是事实。   他对低头陷在自责情绪中的祈寒说:“我不会怪罪你当年没有站出来说出真凶,毕竟那时候你还年轻,爷爷的手段和势力不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能抗衡的。”   “相反,我很感谢你能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   祈寒闻言抬头看向沈念,懊悔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欣喜:“你相信我说的话?”   “是,”沈念点头,“我找不出不信的理由。”   “药液输完了,麻烦你去喊一下护士。”紧接着他提醒祈寒。   祈寒抬头确认了一眼,起身去喊人。   见他转身,沈念一直平静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如果祈寒所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沈宏承一定要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第36章   输入体内的药物起了作用,沈念感觉胃疼好多了。   他不愿意待在医院里,跟祁寒一起回到家中。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两人却都因为在医院聊起的话题而没有睡意。   祁寒回卧室换下外套洗过澡,推门来到客厅想看电视打发时间,正遇到同样洗完澡从卧室出来的沈念。   两人停在原地看向彼此,祁寒听到沈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念操纵轮椅来到客厅,倒了一杯红酒递给祈寒,对他说:“聊聊吧。”   祁寒接过高脚杯,走到沙发前坐下,轻尝了一口杯中的酒,盯着茶几的一脚出神半晌,低声问:“聊什么?”   沈念知道他的心情也不会好,淡淡地说:“聊聊以我的角度来看,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祈寒闻言惊讶地抬头看向他,继而又明了地点了点头。   的确,沈念当年一定也经历了很多事情,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才会导致他的性格和人生轨迹都变道到另一条路上。   他至今仍因为心理上的问题站不起来,当年遭遇的不幸可见一斑。   “你等一下,”祈寒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起身走去厨房。   十分钟后,他将一杯热牛奶放到沈念面前,对他说:“在我们聊天前,喝杯牛奶可能会让你觉得舒服些。”   沈念拿过热腾腾的杯子握在手中,面对祈寒回想起曾经的噩梦。   许多当时忽略掉的细节在得知事情真相后渐渐浮出水面。   他开始慢慢讲述回忆:“哥哥自收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就被父亲塞进公司学习,当时爷爷还没有将沈氏集团的管理权交给父亲,所以父亲是执行总裁。父亲周末会去工作,哥哥不得不每天一同去公司报到,心里十分不高兴。”   “七月二十号那天是周末,爷爷不会去公司,哥哥一早就跟父亲和母亲说要带我去老宅看爷爷,父亲同意了。”   沈念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牛奶,眯起眼睛说:“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爷爷正在挑选自己的继承人,老人家在我父亲和大伯间犹豫,父亲让优秀的哥哥去公司学习,也是为了讨得爷爷欢心。”   “所以那时候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岁月安好,其实暗地里父亲和大伯斗得不可开交。”   沈念接着回忆道:“父亲不让哥哥自己开车,派家里的司机送我们去老宅,哥哥在车上偷偷告诉我,下午要和你一起带我出去玩。”   “我听了很开心,跟哥哥悄声讨论要怎么做才能不被父亲发现,让我们免于责骂。那时候我十六岁,你和哥哥都是十八岁,现在想想,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过是做了坏事不会被家长惩罚。”   说到这里,沈念暂时停止了叙述,陷入沉默。   祈寒知道,接下来他与沈恕在路上遇到了车祸。   他没有催促沈念说下去,而是一直担忧地看着他,沈念现在看起来正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痛苦与难过。   沉默了近二十分钟,沈念平静下来继续说:“车从家中开出来不久,我们就在东四环的十字路口遭遇了车祸,当时是绿灯,我们按规则直行,突然从左边冲出来一辆大货车,直直开小向我们的车。”   “我坐在司机后面,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那辆货车就要撞上来,身边的哥哥突然扑过来,用身体将我整个人护在了怀中。”   说到这里,沈念的声音渐渐沙哑。   祈寒听不下去,走过去蹲在他身前,紧紧握住了他握着玻璃杯的手。   沈念现在的体温冰凉,身体在微微颤抖。   祈寒看着他,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一样疼。   “哥哥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小念别怕,有哥哥在。”   平日里说话一向凉薄的沈念此时似是压抑了太多太久的情绪,他红着眼睛对祈寒说:“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复述这句话,因为从我在医院醒来后,周围的人就不断重复地告诉我,哥哥不在了,他为保护我死了。”   “他们似乎不关心死去的人当时的心情,也不关心活下来的人的心情,只是不断地在重复这件事,有人惋惜、有人怜悯、还有人伤心。”   “哥哥一直是我母亲引以为傲的儿子,他的意外离世让母亲的精神几近崩溃,她恨我的父亲,却因为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把怨气全部撒到我头上。”   沈念再次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祁寒描述那段黑暗的日子。   许久之后,他决定略过这段回忆,对祁寒说:“半年后父亲与母亲提出离婚,不顾我的反对坚持要送我出国,我以为他是为了娶刘晓进门。”   “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或多或少都知道当年的内幕,但父亲没有动大伯,所以母亲被逼疯了。”沈念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冷静地跟祈寒分析。   祁寒第一次听沈念提及他母亲的情况,才知道当年的车祸竟会造成这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不知道做什么能让沈念觉得好受一些,只能站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安慰他道:“一切都过去了,当年他能逍遥法外,这次却不会再那么幸运。”   “我没事,”沈念主动亲了一下祈寒的侧脸,语气淡定地告诉他:“你说得对,沈宏承没有多少日子可以嚣张了。”   祈寒早料到沈念知道真相后会采取行动,所以听到这句话后没觉得意外。   想必沈念已经在心中有了打算。   虽然这是沈家的家事,不是祈寒一个外人该管的,但以他和沈恕的关系,将凶手绳之以法这件事,祈寒期盼已久。   这一夜,两人几乎没有阖眼。   第二天,沈念没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而是决定去疗养院看母亲。   他要知道母亲对于哥哥的死究竟了解多少。   祈寒想起昨天沈念说过的话,坚持要跟他一起去。   沈念却不愿意让祈寒看到母亲如何对待自己。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沈念无奈妥协,答应让祈寒见一见母亲。   老罗开另一辆车来接两人,到达疗养院后,沈念和祈寒按规定在门口登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祈寒推着沈念穿过院中的大片空地来到楼内,在高级病房区见到了沈念的母亲安任然。   安任然年过五十,与祈寒的母亲年纪相仿,并且也是个端庄大方的女人,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正坐在病床上微笑地与一名护士聊天。   两人在门外看了一会,祈寒推沈念进入病房,对安任然恭敬地说:“伯母您好,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祈寒。”   安任然端详许久才记起他是谁,缓缓开口问:“你是……小恕的朋友?”   “是,”祈寒被认出来很开心,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糟糕,对安任然说,“伯母,我现在和沈念在一起。”   安任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沈念,似乎是顾虑有外人在,没有说什么。   祈寒于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耐心地陪她聊天。   沈念见母亲今日状态还算清醒,来到床前,犹豫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妈,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关于哥哥的车祸,你知道多少。”   空气安静了一秒,安任然猛地冷下脸,看向沈念恨恨地问:“小恕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们沈家人都该死!”   “你害死了我儿子,你不配跟我提起他!你不配!”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对沈念重复,想要扑过去打他。   沈念对她迟来的反应却习以为常,熟练地操纵轮椅后退,拉开与她的距离。   安任然想要下床,被听到声音跑进来的医护人员按住。   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我小恕!”   挣扎间,她拿起床头的杯子扔向沈念,沈念没有躲,杯子中的热水全洒在了他今天穿的的灰色风衣外套和西装上。   沈念停在原地皱起眉头。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的祈寒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问他:“你没事吧?”   沈念垂眸摇摇头,比起早已令人习惯的母亲发疯似的打骂,祈寒此刻的存在和关心反而让他生出一种被人窥见不堪的耻辱感。   他抬头看向祈寒说:“她伤不到我,你先出去吧,我还有话要问她。”   祈寒有一瞬间理解了他的情绪,叹了一口气,走出病房,关上了房门。   不一会,他见医护人员也都退了出来。   屋中只剩下沈念和母亲,安任然被注射了中等剂量的安定药物,没力气再大喊大叫,嘴里仍执着地骂个不停。   沈念来到床边与她对视,对她说:“妈,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清醒的,我想告诉你,爷爷前阵子过世了,现在没人再护着大伯了。”   安任然突然停下了对沈念和沈家人的咒骂,茫然地看着他半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眼中渐渐积蓄起泪水。   沈念见母亲听懂了,跟她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哥哥报仇。”   安任然的眼泪沿着脸颊不停滑落。   沈念看着这样的母亲欲言又止,他想说一句我也是你的儿子,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最终,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在母亲枕边,调转轮椅离开。 第37章   新年这天,沈宏睿打电话叫沈念和祁寒一起回家吃饭,沈念同意了。   中午,两人到达沈家在半山的别墅,刘晓像上次一样站在门口迎接,原本正在二楼走廊上独自玩耍的沈忻见到祁寒一口气跑下楼梯,冲到祁寒面前拉住他不放,嚷嚷着让他陪自己下棋,说要一雪前耻。   祁寒不好意思拒绝,悄悄看向沈念求助,想让他帮忙震慑一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念知道刘晓当年不是第三者后,对她们母子的态度好了许多,此时没有摆脸色,而是淡淡地跟祁寒说:“我要找父亲谈些事情,你去陪沈忻玩吧。”   沈忻因为与祁寒已经熟稔的缘故,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怕沈念,得到他的允许开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刘晓看出沈念与家里人的关系渐渐亲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走过去点了点儿子的脑袋,略带责备地对他说:“大人哪有时间陪你玩。”   沈忻躲了一下,却仍睁着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祁寒。   祁寒没办法,只得同他一起坐到客厅的棋桌前,拿出棋子。   他看到沈念操纵轮椅跟在沈宏睿的身后进入了书房,心不在焉地将一枚白色棋子落下,琢磨两人会说什么。   父子两个本来不是仇人,只是有些误会和隔阂,平时也能看出沈宏睿很在意沈念,现在沈念既已知道十一年前的真相,祁寒想,两人应该会结成同盟,交换彼此的信息,一同对付沈宏承吧。   他对着棋盘神游天外,手中拿着的棋子却迟迟没有放下。   坐在对面的沈忻见状不高兴地拍了拍桌子,对他说:“祁寒哥哥,我哥哥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根本用不着你担心,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白棋要输啦。”   祁寒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不经思考地乱下一通,结果是即将败给沈忻这个毛头小子。   他看向棋局,认真计算后落下手中棋子,对沈忻说:“我虽然赢不过你的两个哥哥,但赢你还是很轻松的。”   “切!”沈忻听后不服气地撇嘴,大声说:“那是因为我还小,等我长大了,一样能赢你。”   祁寒低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感叹他不愧是沈家的人。   不远处打扫房间的几个佣人听到沈忻的豪言壮语,也跟着笑起来。   客厅里很有过新年的热闹氛围,书房中的气氛却压抑而沉重。   沈念对于十一年前的车祸事件仍有诸多疑问,现在在等父亲的答案。   沈宏睿却一直沉默。   他对沈念突然知道当年的实情很惊讶。   大儿子已经成了他与沈宏承两兄弟争夺权势的牺牲品,他不想再把二儿子牵扯进来,因此这些年有意疏远沈念,让他与沈氏保持距离。   如今庇护哥哥的父亲业已去世,沈宏睿不会放过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   但他仍然不愿意沈念参与到这件事中,他希望自己这个少时经历过不幸的儿子以后的人生能够一直平安顺遂。   沈念本人显然不这么想。   沈宏睿负手站在书桌后,看着面容冷淡、与自己完全不亲近的儿子固执地向自己要一个回答,半晌幽幽叹了一口气,认输道:“罢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瞒不住。”   “当年你哥哥的车祸,确实是沈宏承指使人做的。”一贯让人摸不透想法的沈宏睿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悔恨的表情,“你知道你大伯这个人心术不正,尽走邪门歪道,当年我在公司里处处堤防他,却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你们兄弟二人身上。”   “小恕出车祸后,我觉得事情不对,在警方查到线索前让人找到并控制了肇事司机的前妻和儿子,发现司机的儿子身体不好,他出事后,有人给了他的妻儿一大笔钱作为生活费,并且让他们在事情平息后离开蓉城。”   “我沿着线索很快查到这个人就是沈宏承那个叫陈钊的手下。”   听到这里,沈念抬手推了推眼镜,冷静地问沈宏睿:“既然父亲第一时间查到了真凶,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警方?”   沈宏睿叹了一口气,看着沈念的表情十分复杂:“是啊,我想告诉警方,想亲手把设计害死我儿子的人送进监狱,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我的父亲不同意。”   沈念用几天时间接受了令人震惊的事实,如今再听到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了。   果然就像祁寒猜想的那样,出手阻止真相被揭露、抹去事实的背后力量来自沈家的掌权者――他的爷爷沈老。   但沈念还是心有不甘,他攥紧拳头,冷冷地问父亲:“所以爷爷许了你什么好处?沈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吗?”   “好处?”沈宏睿摇头,“什么样的好处能换回我优秀的儿子和我美满的家庭?”   他背过身,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没有好处,小念,你爷爷本来就打算把沈氏集团交给我管理,在这件事发生后,他更不放心把家业交给你大伯,只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大儿子去坐牢,也受不了沈家兄弟自相残杀这样的丑闻传出去,所以车祸发生后,你爷爷找到我,要求我不许把事情说出去,只要他活着,就会保证你的安全,不让沈宏承动你。”   沈念的拳头猛地砸在轮椅上,他不觉得手疼,只觉得难以克制自己的心疼和愤怒:“所以你就保持缄默吗?自己的一个儿子死了,看着妻子因此被逼疯,看着她虐待你的另一个儿子?然后用与妻子离婚、送儿子出国这样的拙劣手段来结束一切?”   “对不起小念,”沈宏睿回过身愧疚地说,“为了保全沈家的名誉,我不得不再婚,送你出国也是希望你能健康成长。”   沈念在父亲求得原谅的目光注视下失望地摇了摇头。   沈宏睿只能收回目光,沉默许久后开口道:“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但这些年,我从没忘记过这份仇恨。你爷爷也知道,一旦他过世,我和你大伯必会兄弟反目。”   “即使我不出手,想得到沈家的沈宏承也等不了太久。”沈宏睿稳操胜券地说,“这一次,他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   沈念知道现在再与父亲讨论当年孰是孰非已经失去意义,闻言抬头问他:“沈宏承近日在收购沈氏小股东的股份,这件事你知道吧?”   沈宏睿嗤笑一声:“你放心,你大伯成不了气候。”   接着他想起沈宏承的人品,提醒沈念:“既然已经知道公司近日会有变动,你和祁寒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出行记得带保镖。”   这一次沈念终于听懂了父亲的叮嘱,他略作思畴后点点头,对沈宏承说:“我现在不是没能力自保的孩子,如果公司的事情需要帮忙,你尽管告诉我。”   沈宏睿看着儿子操纵轮椅离开书房的背影,既欣慰,又觉得遗憾。   他知道,忍辱负重这些年,他错过的,不仅仅是儿子的成长。   一家人一起用过午饭后,祁寒和沈念驱车离开沈家别墅。   回到家中,祁寒见沈念一直在若有所思,好奇地问:“你和爸都聊什么了?”   沈念简单地跟他说了两人的对话内容,又告诉祁寒最近要注意安全。   祁寒没想到自己推测的大部分竟都是对的,一时颇为感慨:“这么说爸要和大伯在公司正面对决了。”   “嗯,”沈念应了一声,垂眸看着自己比常人细瘦的双腿,对他说:“如果爷爷没有袒护大伯,父亲和大伯不会发展成势如水火、互不相容,沈氏也不会有今日的危机。”   “很多后续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一切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   “是啊,”祁寒听出沈念话中的意难平,跟着叹了一口气,“爷爷在世时曾几次跟我说他对不起你,想必当年做出这个决断,他事后也很后悔。”   “也许吧,”沈念沉默了一会,迷茫的眼神重新变得沉稳坚定,“不管怎么样,事情很快就能了结了。”   “嗯,”祁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发,安慰他:“相信我,所有事情最后的结局一定都是好的,好人皆大欢喜,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沈念抬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祁寒,想不到你三十岁的人还相信童话。”   “你应该知道,这世界,好人未必会有好报,想惩戒恶人也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段。”   不悦地丢下这句话,他调转轮椅回了自己的卧室。   祁寒站在原地看着沈念关上卧室的门,许久耸耸肩、自嘲地笑了一声,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向外面灰暗阴沉的天空。   沈念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每个成年人都明白。   而他之所以说这样自欺欺人的话,不过是希望沈念在了解过去以后,不要沉湎其中、一直耿耿于怀,或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难以预料的事情。   毕竟沈宏承当年犯下的罪,实在让沈念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第38章   新年后的第一条重磅新闻,是蓉城龙头企业沈氏集团在自家官网上发布的一则公告。   公告指出,沈氏集团已于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召开本年度第一次股东大会,大会决议罢免沈宏承及其他3人的董事职务,解除沈宏承股东资格,理由是其作为公司股东利用职权侵占公司财产,金额巨大,相关证据已递交给警方。   沈氏集团是上市家族企业,沈宏承是沈氏集团掌权人沈宏睿的哥哥,是沈老长子,他作为公司几个大股东之一,持有沈氏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却在沈老去世后不到半年,被沈宏睿以侵害公司利益的罪名踢出沈氏。   不仅如此,股东构成职务侵占罪属于刑事案件,如果公告中提到的涉及金额巨大经警方立案调查后属实,沈宏承至少要坐牢五年以上。   媒体将一些内幕爆料出来,众人哗然。   显然,这条轻飘飘的公告揭示了一场残酷的豪门权利争夺战。   沈宏承、沈宏睿为争夺沈氏集团董事长之职、或者说沈家家主之位,不惜兄弟阋墙、反目成仇,最终结果显示沈宏承夺权失败,沈宏睿对自己的哥哥丝毫没有心慈手软,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   沈老刚去世,沈家本家的内斗就这样被公然摆在台面上,自己戳破了蓉城第一豪门以往和睦融洽、克己守礼的谎言和假象。   围观者有人唏嘘、有人叹息、有人嘲笑、有人唾骂……   一时间,沈氏成为了蓉城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争斗的内幕,远比公告和新闻报道上的寥寥数语更多、也更精彩。   沈宏睿这些年一直暗中搜集沈宏承的犯罪证据,包括他多次私自支配使用公司合同款和行贿等。   沈宏承在得到沈老百分之五的股份后,又使用一些手段高价收购了公司几个小股东的股份,并向多名董事会董事许诺好处,希望他们支持自己,帮自己将沈宏睿赶下董事长之位。   这些动作都在沈宏睿的掌控之下,他原本准备在股东大会这天与沈宏承摊牌,让有异心的人自己站出来,清理公司高层后再将沈宏承交给警方带走,以防出纰漏。   却没想到,提议召开股东大会的沈宏承在这天并没有亲自出现,而是委托一名代理人出席,与沈宏睿博弈。   沈宏睿深思熟虑后决定一切按原计划实行,在几个董事表示支持沈宏承后,直接亮出沈宏承的犯罪证据,让警方带走了他的代理人。   警方很快冻结沈宏承名下的所有财产,防止他出逃,却没能在沈宏承的家中抓到人。   沈宏承带着他的下属陈钊消失了。   本以为会在股东大会上速战速决的沈宏睿顿时紧张起来,开始担忧自己家人的安全。   沈念和祈寒在沈宏睿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减少了出门次数,只要出行就会带保镖,祈寒因此一直没有去户外俱乐部,沈念也将一部分公司事务转移回家中处理。   虽然沈念一如既往地沉稳冷淡,但祈寒看出他有心事。   以他对沈念的了解,沈念恨沈宏承,不会在警方正在抓捕沈宏承的关键时刻如此淡定、什么都不做。   沈念很可能会动用自己的力量插手这件事。   祈寒担心他会有出格的动作。   他左思右想,觉得十一年前的事情对沈念的最大影响就是他一直没能再站起来。   如果现在尝试去了解沈念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尽快帮他恢复双腿知觉,一切会不会就此结束?   祈寒决定试一试。   他约隋鸣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咖啡厅人少又安静,看上去很安全。   隋鸣见到祈寒后,第一件事是跟他确认好友的状态:“听说沈家最近不太平,沈念这几天没来公司,他还好吧?”   “嗯,”祈寒点点头,把菜单递给隋鸣,让他点喝的。   隋鸣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不明所以地问祈寒:“你说想跟我了解沈念刚出国时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祈寒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动杯中的咖啡,看着隋鸣说:“我听沈念说你和他是高中同学,你们应该是在国外认识的吧?”   “对,”隋鸣眯起眼睛回忆过去,对祈寒说,“那时候他刚到国外读书,还不适应,整个人的状态特别不好,加上他不能走路,经常被同学欺负。”   “我看不过去,帮过他几次,他渐渐对我放开心理防线,我们才成为朋友,”隋鸣想起曾经不由得有些怀念,“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真快啊。”   祈寒此时不想听他缅怀青春,直截了当地问:“你说沈念那时候状态不好,究竟是怎样不好?”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精明的隋鸣,索性对他据实以告:“沈念的医生告诉我他是因为心理问题站不起来,我很想找到症结所在。”   “原来你是要问这个啊……”隋鸣恍然大悟,接着低声咒骂了一句,“何容这个心机鬼,不敢得罪沈念,就把你推给我。”   “不过,”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看向祈寒神色认真地说,“我觉得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他最亲密的爱人。”   隋鸣放下杯子,考虑了一会,试探地问:“你知道沈念出国前被他妈妈虐待了半年吧?”   祈寒闻言皱起眉头:“前阵子我见过沈念的母亲,她的精神的确不太好,会打骂沈念……”   隋鸣愤愤地打断他的话:“岂止这些,沈念这些年一直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你知道吗?”   “那个女人,因为自己优秀的大儿子为保护小儿子而死,就怨恨沈念,把一切过错归结到他身上。我听说沈念那时候身体虚弱,没有完全康复,脊椎受了伤还不能走路,结果他妈妈整日对他非打即骂,给他幼小的心灵蒙上了阴影,导致他至今仍过不去那道坎。”   隋鸣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没见过沈念十七岁的时候多自闭,那时候我真想去问问那个女人,沈念是不是她亲生的……”   “还好他够坚强……”   听到这样的话后,祈寒沉默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将拼图的最后一块拼完时,会看到如此真实而残忍一面。   他想起之前总忍不住讽刺沈念变成了冷漠无情的资本家,却没猜到造成这种变化的原因。   沈念在轻描淡写地跟他说是因为介意双腿才不做到最后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   祈寒的心脏像被车轮碾压过,一阵阵持续性地疼痛。   他谢过隋鸣,起身离开咖啡馆,想要马上见到沈念。   他突然有很多话想对沈念说,想告诉他,他值得活得好好的、值得被人爱……   十分钟后,祈寒匆匆走到小区门口,正要刷卡进门,却被一个从角落里跑出来的身影拉住了手臂。   身后跟着的保镖见状利落地一把将人按住。   祈寒定睛看去,发现来人是童年。   童年挣扎地看向他说:“祈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祈寒现在没心情跟他浪费时间,但对着一张酷似少年沈念的脸,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太狠的话。   他让保镖放开童年,有意与他保持距离,问他:“有什么话你快说,我还有事。”   童年犹豫了一下,别扭地开口解释:“祈哥,之前是我不对,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误以为你对我也有好感才对你主动,我没想到……”   祈寒想不到他又来说这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转身打算离开。   童年连忙加快了说话的速度:“对不起祈哥,今天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我本来想等你去俱乐部的时候当面道歉,但这一个月你都没出现。”   他低声下气地哀求道:“祈哥,求你别辞退我,我还要供一个妹妹读书,我不能失去工作,即使你看不起我,刘哥许哥他们看不起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求能留在俱乐部。”   祈寒见他咬着唇角,神色可怜不似作伪,动了恻隐之心,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童年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已经知道我结婚却还想要爬我的床,动的是什么心思?”   童年低着头不说话。   祈寒见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也不再急着回家,索性一次性跟他把话说清楚:“我承认初次见面时多看了你几眼,那是因为你长得有些像沈念。”   “之后相处的过程中,我也只把你当作普通朋友,如果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我向你道歉。我自认为对待同事朋友一向很好,所以,我照顾你,不代表我对你有意思、不代表我想背叛沈念跟你上床,这次我说明白了吗?”   童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头,抿着嘴点头:“说明白了,我懂了。”   “还有,”祈寒想起沈念的洁癖和他狠厉的性子,对童年说:“如果你想要挣钱,我可以最后帮你一次,介绍你去其他户外俱乐部,我的俱乐部,不能留你。”   “好,”童年蔫蔫地点头,“谢谢祈哥。”   “今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祈寒最后留下一句话,转身刷卡进了小区。   两人不知道,在小区内高层的阳台上,沈念远远看到了全过程,脸上的神情阴沉而晦涩。 第39章   沈念在祁寒进家门之前调转轮椅去了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他来到书房的桌子后,从底部的抽屉里拿出两人协议结婚的合同,和一份对童年的调查资料。   沈念翻阅薄薄的几页A4纸,发现童年过去二十四年的经历并不复杂,甚至简单得令人心酸。   他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人生中最大的问题是穷,因为靠别人的资助读书,他很缺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是常态。   童年能有如今的生活全靠自己努力奋斗,沈念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做出勾引祁寒的事,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只可惜……   调查结果显示他跳槽到祈寒的户外俱乐部前银行账号上多了一笔二十万的收入。   沈念没有继续看下去,将资料丢回桌上。   童年的突然出现的确是有人暗中指使。   沈念来回无意识地转动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陷入了沉思。   祁寒知道自己有严重的洁癖,却不知道在两人的感情中,自己也有隐秘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童年很可能被沈宏承收买,接近两人的目的是什么暂且不论,他一而再地触犯自己的底线,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主动送上门,自己如果不利用一下,未免显得太过宽宏大量。   沈念默默地地想。   一如祁寒估计的那样,沈念没打算坐以待毙、乖乖躲在家中等沈宏承被捕,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念知道,父亲没有把十一年前大伯策划了车祸的罪行告诉警方,或许是为遵从爷爷的遗愿,或许是顾及两兄弟之间最后一丝情份,又或许是不想让外面的议论声更大,沈宏睿只打算以职务侵占罪把他送进监狱坐几年牢。   但沈念不这么想。   沈宏承欠哥哥沈恕一条命,欠自己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沈念至少要让他老死狱中。   而且对方现在在暗处,自己的家人在明处,沈宏承被逼急了,肯定会使出与十一年前同样的下作手段,用自己或是沈忻的命威胁父亲……   沈念想到了那个只有九岁、调皮贪玩的弟弟,还有他柔弱的母亲……   他不想让悲剧重蹈覆辙,他要用自己做诱饵,引沈宏承出现。   现在,能帮助他实现计划的人出现了。   虽然祁寒可能会因此生气,想必过后哄一哄就好了。   沈念这么想着,下定了决心,重新将两份文件放回抽屉,打开书房的门。   祁寒正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站在门外,看到他突然出现,愣在原地。   沈念见状淡淡地问:“有事?”   祁寒放下手臂,踟蹰半晌点头应了一声:“嗯。”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对沈念说,却在见到他人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   祁寒坐到沙发上,见沈念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我今天去见隋鸣了。”   “哦?”沈念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讽刺表情,“不是去见你的童年弟弟吗?”   祁寒愣了一下,转头见阳台的门还开着,明白童年这次来找自己又被沈念看见了。   祈寒不知道是童年比较倒霉还是自己比较倒霉,他低声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对沈念说:“我是在小区门口遇到他的,他来跟我道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要多想。”   沈念闻言冷哼一声问:“他还在你的户外俱乐部工作吗?”   因为有自己的目的,他故意将话题围绕童年进行。   祈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耐心地回答:“他马上就会辞职了,我已经让他离开,只是他家中条件不好,平时需要用钱,我答应帮他联系下一份工作。”   沈念知道祈寒在这件事上不会说谎,既然他与童年再无瓜葛,那接下来的事情会好办许多。   他两手随意地放在双腿上,循循诱导道:“你倒是心善,是因为他长得合你心意吗?”   祈寒见他重提旧话,心里有些烦躁,不自觉皱起眉头:“我上次已经和你解释过,现在不想再重复一遍,你很介意这件事吗?”   鱼儿就要上钩了。   沈念的左手指尖轻轻点在轮椅扶手上,心情颇好地点头说:“是。”   祈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总觉得沈念没有生气也没有吃醋,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无理取闹。   他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跟沈念聊一聊他的心理问题,因此抬头直接问他:“那你想怎么解决?”   沈念看着祈寒深邃的目光有一瞬间犹豫,继而坚定地说:“你马上打电话告诉童年,后天下午一点,我要约他在小区前面的咖啡馆见面。”   “有些话我要单独跟他讲,不希望你出现。”沈念的神色有些莫测。   虽然等不及,但他要留给沈宏承时间,让他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布置行动。   祈寒不知道沈念的打算,听后哭笑不得地问:“你还真把童年当成情敌?你不是要甩给他一张银行卡让他离开我吧?”   沈念闻言看着祈寒轻轻嗤笑一声:“别做梦了。”   祈寒耸耸肩,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将沈念的话转告给了童年。   童年答应了,祈寒挂掉电话正色对沈念说:“让他跟你说清楚也好,以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我希望你别太咄咄逼人。”   沈念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暗自思考自己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一天后是星期一,上午沈念由祈寒推着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下午快到约定时间,他吩咐平时一直跟着自己的保镖马陆开车送自己去咖啡馆。   因为距离很近,沈念不准备带其他人。   马陆听后犹豫着建议他:“沈总,咖啡馆那条街附近只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很难停车,不如换个地方。”   沈念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陆识相地闭上了嘴。   二人临出门前,在家中运动的祈寒从健身室推门出来,开玩笑一般走上前问沈念:“真的不用我去吗?到时候你们可别打起来。”   沈念回头看向他,勾唇淡淡一笑,说了一句:“别担心。”   祁寒以为他是回答自己的话,没放在心上,抬手摸了摸他白皙的后颈,叮嘱道:“早去早回。”   “嗯,”沈念应了一声,操纵轮椅离开。   从小区的停车场开车去咖啡馆只要十分钟时间,沈念坐到车后座,看着驾驶座上的身影淡淡地问:“马陆,你在国外就跟着我,被爷爷偷偷塞到我身边也有七八年时间了吧?”   保镖大哥身份暴露十分尴尬,硬着头皮说:“是的,沈总。”   沈念没追究过去的事,时间不多,他状似无意地交待:“今后你必须听我的,记住,如果我近日出了什么意外,你要先保全自己,再想办法配合警方行动救人。”   正在地下停车场停车的马陆闻言不明所以地回头,确认沈念不是在开玩笑,点头说:“我知道了,沈总。”   接着他帮沈念坐到轮椅上,推他去咖啡馆。   下午一点整,沈念进入咖啡馆,童年已经到了,坐在一处靠窗的桌边。   见到来人,他局促地站起身。   沈念示意童年坐下,让马陆留在门口的桌边等待,操纵轮椅沿过道过去,给自己要了一杯温水。   童年不安地看向沈念。   虽然两人有几分神似,但沈念的五官趋近完美,举手投足间显露的贵气和斯文还有他身上强大的气场,都令童年望尘莫及。   童年的自卑全写在脸上,行为拘谨地给沈念道歉:“沈总,对不起,之前是我冒犯了,我不该打祁哥的主意,我知道错了。”   他对祁寒的称呼让沈念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去计较。   沈念在等待……   两人坐了十几分钟后,童年的手机响了。   他在沈念的注视下接通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   沈念估计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待他挂掉手机后难得好脾气地说:“既然童先生有事,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的车停在附近停车场,不知道童先生怎么离开?”   “我、我的车也停在那里。”童年想到刚才接到的电话,咽了口唾沫,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沈念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点头道:“一起过去吧。”   下午一点多的地下停车场人很少,马陆推着沈念、童年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从电梯下到负二层。   走到拐角处,一辆商务车上跳下来五个黑衣人,突然将三人围住。   童年站着不动,马陆知道情形不妙,急忙为护住沈念与几人纠缠。   打斗的关键时刻,他忽然想起沈念在来时路上的吩咐,动作顿了一下。   几秒钟走神的功夫,一个黑衣人一脚将马陆踢到墙柱上,用枪指向他的太阳穴,示意同伴快将沈念和童年绑上车。   沈念挣扎了几下,见想要逃跑的童年被抓到,便配合地一同被拖到车上。   黑衣人陆续跳上车,商务车迅速开走。   马陆没有去追,而是记下了车牌号,打电话给沈宏睿。 第40章   沈念和童年被人蒙住眼睛封住嘴、用绳子绑住了手脚、搜走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可以与外界联系的手机。   万幸的是两人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在换过两次车、又走了一段颠簸的土路后,沈念被人拖着摔到了地上。   屋中很安静,他听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童年正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   然后有人打电话给父亲沈宏睿,向他索要五百万美金作为赎金。   不知道沈宏睿那边说了什么,他撕开沈念的嘴,让沈念说话。   沈念吸入一口新鲜口气,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爸,”电话就被人挂掉了。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先把这个的眼睛露出来,我要会一会我可爱的二侄子。”   沈念听出说话人是沈宏承。   有人恭敬地应了一句‘是’,迈步走到沈念跟前,拿掉了他眼睛上蒙着的黑色布条。   适应光线后,沈念睁开眼睛不加掩饰地看向四周。   房屋很大,根据一路上计算的距离和听到的声音,他迅速判断出自己处于市郊一座废弃的工厂里,这里应该离新近建好、刚刚通运货船的港口不远。   “欣赏够了吗?”说话人颇为玩味地问。   沈念转过头看向声音方向。   果然,沈宏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宏承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随意地摆弄着一把枪,全不似平日在沈家见到时那样懦弱而小心翼翼。   之前拿枪指着马陆、将沈念绑到这里来的人和陈钊一同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沈宏承阴恻恻地说,“二侄子,大伯会有今天都是拜我的好弟弟、也就是你的好父亲沈宏睿所赐,所以,你别怨我对你狠。”   沈念闻言冷笑一声,说话语气同样不善:“沈宏承,你如今走投无路怪不得别人,你做了太多坏事,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沈宏承来回把玩手中的枪,轻蔑地说:“二侄子,你还是太年轻了,被我那父亲和弟弟保护得太好,平时只知道虚张声势,完全没学到咱们沈家人的真本事。”   沈念垂眸压下眼中的不屑。   沈宏承对自己的计划颇有自信,继续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清算了?只要等你父亲把钱送来,让我顺利离开蓉城,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说着高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我的好侄子,多亏你是个没脑子又不能走路的废物瘫子,我才能顺利绑到人跟你父亲换钱。”   沈念嗤笑一声说:“沈宏承,这次你不会再得逞了,你会后悔的。”   沈宏承无视他话中的警告,摊着手说:“那就要看你的命在沈宏睿那里值不值钱了。”   他用右手手指勾着那支枪,看了几分钟,似是想起什么,拍了一下大腿故作夸张地说:“哦对了,还真不一定。”   他看向沈念道:“十一年前沈宏睿可以为得到公司顺从父亲,明知道自己儿子的死因却不敢动我。我现在倒是有些想知道,十一年后他会不会选择你。”   说完沈宏承低低笑了几声,摇着头颇为感慨:“反正他儿子多。”   沈念听他提到哥哥心中愤恨,冷冷地问:“你当年为什么要制造车祸?”   沈宏承脸上的表情阴翳,恶狠狠地说:“因为沈宏睿得到了公司,我就想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看他还会不会高兴。”   沈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大伯,觉得他就是个可怕的疯子。   沈宏承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越说越兴奋:“我那个弟弟掌管公司这么多年,却还是心善啊,一把年纪对人性抱有幻想,对我手下留情,哈哈哈,自己找死。”   “我还要告诉你,上次去你公司闹事那个人,是我无意间遇到他,觉得很有趣,所以派人去挑唆他、告诉他沈家的辛秘,目的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找你报仇。”   沈宏承脸上露出鄙夷表情:“结果废物就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不过我还是利用他的小打小闹给你父亲提了个醒。我告诉沈宏睿,如果他要动我,我就拿他的儿子开刀!”   沈念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沈宏承说够了,自以为已经刺激到沈念,站起身准备离开,看到还在挣扎的童年,转身对沈念说:“这小子也是我安排到你那个老公身边的,还算有用。”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指着童年吩咐陈钊:“这个要是不听话就弄死,让你的人好好招呼我二侄子,找时间录一段视频给沈宏睿发过去。”   说完他带着几个人离开,留下陈钊和他的手下。   陈钊撕下童年眼睛上的布条和嘴上的胶布,用枪拍拍他的脸,警告他:“刚才老板的话你也听到了,给我老实点,不然就崩了你。”   童年本来还想理论几句,闻言乖乖咽下了想说的话。   陈钊露出讽刺表情,走到沈念跟前,敷衍地说:“对不起了沈念少爷。”   他退后几步,示意手下过来:“让咱们娇贵的沈少爷吃点苦头。”   沈念早有会挨揍的心理准备,几个壮汉对他拳打脚踢,他只忍着一声不吭,最后晕了过去。   陈钊发现后让人弄来一盆冷水泼向他。   沈念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又醒过来。   他趴在地上,掀起眼皮看向高处的窗口,外面能看到傍晚的夕阳,时间并没过去多久,沈念得出结论后有些失望。   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浑身都很疼,包括从前针扎都毫无知觉的双腿也泛起了异样而细密的痛感。   沈念不敢去想这代表什么,他此刻只有一个信念,自己要活着,送该死的人去死。   陈钊对沈念现在虚弱的状态和不甘的眼神很满意,让人拽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正脸,拿出手机录制视频。   他没有露面,用变声器说了几句话,接着蛮横地对沈念说:“沈少,跟沈董说几句话吧。”   “你要是敢乱来,当心再吃一顿苦头。”陈钊威胁道。   这个举动正中沈念下怀,他想了想,忍着不适轻描淡写地对着手机屏幕说:“祁寒,咖啡馆的咖啡的确不错,如果我能活着,下次一起去。”   陈钊没听出有什么问题,按下结束键,开始谨慎地检查各处细节。   他不明白沈念为什么说了这样一句话,觉得很古怪,反反复复地观看视频,却没看出哪里不对。   身后的童年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沈念一眼,陈钊没看见,让手下看好两人,自己去找沈宏承。   晚上,沈念得知勒索视频已经发给父亲沈宏睿,心中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陈钊的手下聚在一起吃饭,童年饿得肚子咕咕响,瑟缩地小声跟他们讨饭吃。   看守的几个人商量后,给两人各分了些白饭放在地上。   童年顾不上其他,趴在地上将饭吃了个精光,沈念见状皱了皱眉头,没有动。   他迷迷糊糊地挨到深夜,见看守两人的人都睡熟了,故意低低咳嗽了几声。   不远处的童年睡得不踏实,听到声音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向沈念。   看守没有动静,沈念示意童年靠近一点。   童年犹豫再三,靠腿部的力量往他身边蹭了蹭。   沈念放低声音告诉他:“记着,明天早上找机会逃出去报警。”   童年苦笑着问:“沈总,我被绑着怎么逃?”   沈念没有回答,只提醒他:“我的命可以换钱,你的没用。”   两人还欲说话,另一边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话,童年急忙蹭回原位置。   第二天早晨,沈念被人一脚踢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陈钊端着一碗水站在面前,侧过脸没有喝。   陈钊好笑地说:“少爷,我劝你把惯出来的臭毛病收一收,现在活命要紧。”   沈念没说话,看向童年。   童年领会到他的意思,开口对陈钊说:“沈总不喝水,我喝。”   陈钊听到后看了沈念一眼,直接把碗放到了童年身前。   童年喝完水,过了一会又壮着胆子问:“大哥,人有三急,我能去厕所吗?”   陈钊不耐烦地转头看向他,骂骂咧咧地说:“妈的,废物事多。”   童年小声哀求道:“大哥,我快憋不住了。”   陈钊觉得烦躁,一把拿出枪指向他,童年吓的哆嗦起来,眼看就要尿裤子。   陈钊见状嫌弃地对一个手下说:“你,带他去厕所,把人看紧了。”   手下按得了令,解开童年腿上的绳子,押着人走出厂房。   二十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陈钊说:“老大,那小子跑了。”   陈钊踹了他一脚,来不及细问,匆匆点了几个手下留下来看管沈念,自己带人去抓童年。   沈念听到童年逃脱,一直紧绷的精神不自觉松懈。   他努力让昏沉的自己集中精力思考。   他昨天已经在录制视频时给出暗示,一夜过去,警方应该已经确认沈宏承所在的大致范围。   童年是户外俱乐部的登山向导,像祈寒一样,他的体力和耐力应该很好,从今早的表现来看,人也很机灵,如果一切顺利,他逃出去后很快就能引起附近警方的注意,进而发现沈宏承的具体位置……   沈念正想着,外面接二连三响起枪响,像是两方在交战。   厂房中看守沈念的三个人顿时警觉,粗暴地把他丢进角落,藏匿到隐蔽处…… 第41章   沈念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助理小李正守在他的床边,看到他醒了急忙站起身去叫医生。   沈念意识到自己被成功解救了。   他见医生走进来,在小李的帮助下起身靠坐到床头,配合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后,被告知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只需要安心养伤。   沈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在屋内打量一圈,发现父亲沈宏睿、几个保镖和冯卓东、隋鸣都站在医生身后,只是没见到祈寒。   他很想知道沈宏承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警方抓到,所以决定暂时搁置向祈寒解释这件事的想法,将视线落在父亲身上。   沈宏睿看懂他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屋中众人说:“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跟小念讲。”   众人退出病房关上门,屋中只剩下沈念和沈宏睿父子。   沈念觉得父亲看上去苍老了,似乎几天不见就多了许多白发。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警方抓到沈宏承了吗?”   沈宏睿抬手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抬头看向他,回答道:“抓到了。”   沈念看出父亲有话要说,垂下眼帘又问:“那陈钊呢?”   沈宏睿想了想回答:“沈宏承的那个手下反抗抓捕,在掩护沈宏承逃跑的过程中被警方开枪击毙了。”   沈念听后忍不住冷笑一声,凉薄地说:“死得这么容易,便宜他了。”   沈宏睿闻言皱起眉头,十分不能理解地问:“小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念侧头看向窗外,外面天快黑了,天空是深沉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干净宝蓝色。   沈念没说话,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他没有跟别人解释自己决断的打算。   沈宏睿等不到儿子的回答,半晌叹了一口气道:“即使你没有故意给沈宏承制造机会让他绑架你,他迟早也是会被警方抓到的。”   沈念心中不服气,冷冷地反问:“要等多久?等他偷跑出国吗?还是等他找上沈忻?”   “他害死了哥哥,我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沈念眼中的戾色一闪而过,转过头有些激动地看向父亲道,“他毁了我们家!”   接着他很快平静下来,毫无波澜地说:“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不放过任何一个坑害人的机会。”   沈宏睿闻言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神色,看着沈念说:“小念,你的确聪明,沈宏承很快被警方抓到了,他杀了人,会被判死刑,你亲手为小恕报了仇。”   “可是你知不知道,”沈宏睿顿了一下,艰难地说,“你利用那个叫童年的年轻人设下计策的同时,手上也沾染了他的血?”   沈念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   沈宏睿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他露出茫然的神色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叹道:“所以你不是故意的。”   沈念仍旧听不懂,疑惑地问:“什么意思?童年怎么了?”   沈宏睿看着沈念不似作伪的表情,沉声告诉他:“童年死了。”   接下来,沈念从父亲口中了解了这场绑架的全貌。   马陆一直有沈家人的联系方式,沈念被绑架后,沈宏睿第一时间接到了他的电话。   马陆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经过和沈念之前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给沈宏睿。   沈宏睿意识到绑架很可能是沈宏承的手笔,并且相信聪明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说那番话。   他不怀疑马陆的忠心,当即决定去警局报警。   沈家是本地富豪,沈氏集团近日内部又有震荡,警方不敢轻视这场绑架,立刻组织人手立案侦查,马陆和祈寒也先后接到消息赶到警局。   警方按照马陆提供的车牌号调取咖啡馆附近主路的交通摄像头,发现了劫走沈念和童年的黑色别克商务车,并确定车子行驶的方向是蓉城北部的老城区。   警方立即派出人手到最后拍到别克商务车的地点,查证后在一处没有监控的垃圾场附近找到了被丢弃的车子,并且没有发现绑匪和人质的踪迹。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警方只得重新从沈念和童年最近的社会关系开始入手。   距沈念被绑架后四个小时,沈宏睿接到了绑匪的电话,向他索要五百万美金。   对方用了变声器,要求沈宏睿一次性将现金备好,明天中午送到城北老区的一处烂尾楼中。   警方示意沈宏睿尽量跟绑匪周旋。   沈宏睿先说明在短时间内难以筹集这么多资金,又提出要确认儿子还活着。   一阵OO@@的声音之后,对方只让沈念说了一个字便挂掉了电话。   通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定位没能成功,但警方根据沈宏睿提供的信息将嫌疑人锁定为失踪的沈宏承。   沈宏睿一边继续等电话,一边开始想办法筹集赎金。   晚上七点钟,他收到绑匪的短视频,视频中沈念的情况让人揪心,但他说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祈寒奇怪地提出疑问,说沈念没有喝咖啡的习惯。   马陆听到后猛地想起沈念当日在咖啡馆点的饮料是一杯温水。   警方猜测沈念的提示很可能与水有关。   在反复观看视频、分析出绑匪的所在地为一个面朝西边的废旧厂房后,警方根据沈念的提示,将搜索的范围缩小到距离蓉城南部新建港口不远的大片工厂群中。   沈宏承很可能打算在拿到现金后从水路逃跑。   相关部门开始连夜布控,试图在沈宏承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找到人质所在。   然而事与愿违,由于不敢打草惊蛇,直到第二天早上,一声枪响才让警方众人确定了具体位置。   警方包围工厂,与沈宏承及其手下交战后将他抓捕,救出了昏迷的沈念。   而那声枪响,是沈宏承打死了被陈钊抓到的童年。   沈念这才知道,他记忆中最后的那个场景已经是近两天前的画面了。   他沉默许久,抬头犹豫地问父亲:“这两天……祈寒来过吗?”   沈宏睿如实告诉他:“祈寒只来过一次,当时你还在昏迷。”   沈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接着他很快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他应该在帮忙处理童年的丧事,”沈宏睿说。   他看着这样的儿子有些心疼,又觉得沈念现在是自作自受,忍不住责备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如果设身处地地考虑过祈寒的感受,就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沈念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想,就算祈寒因为童年的死不舒服,也应该是暂时的。   毕竟他喜欢的人是自己,和童年没什么关系。   于是他决定继续关心案情,冷冷地打断父亲的话问:“沈宏承审得怎么样了?”   沈宏睿见他冥顽不灵,无奈地说:“你可以放心,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对警方供认不讳,都招了。”   沈念想了想,对父亲说:“我要见沈宏承。”   沈宏睿看着他没有回应。   沈念见状决定自己安排这件事。   他习惯性地去找手机,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沈宏承的人搜走,只得抬头对父亲说:“麻烦您让我的助理进来。”   沈宏睿看着这时候仍固执己见的儿子觉得难以理喻,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直到沈念试图自己坐到轮椅上,沈宏睿一把阻止了他的动作,妥协地问:“你非要见沈宏承吗?”   “是,”沈念执拗地回答,“我有话要对他说。”   沈宏睿没有办法,站起身对他说:“我给你安排,但你想想祈寒,好自为之。”   时间又过去三天,银光科技的高层和不少忙着向沈宏睿示好的沈家旁支都来看过沈念,只是不见祈寒的身影。   沈念还是信心满满,认为一切尽在掌控。   第四天,沈念的状态好了很多,沈宏睿将事情办妥,让小李和马陆跟着他一起去关押沈宏承的看守所。   办完手续,伯侄二人再次见面。   沈宏承穿着一身囚衣,没有了上一次的嚣张和以往的故作掩饰。   沈念淡淡地问他:“大伯,我说过你会后悔,当时你不信,现在信了吗?”   沈宏承闻言怒火中烧,抬手想去掐沈念的脖子,只是他手上戴着手拷,无法成功。   他双眼通红,瞪着沈念说:“你是故意的!”   沈念知道有人在看着两人,嗤笑一声,否认道:“大伯,你现在应该为自己过去做的恶事忏悔,祈祷自己死后不会下地狱,而不是乱说话、乱咬人。”   沈宏承不说话,恨恨地看着他。   沈念见状靠近了一些,放低声音说:“大伯,我来其实是有几句话想告诉你。”   “沈家人的手段都是天生的,不用学。”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没脑子的废物瘫子了?我不仅有脑子,而且瘫痪多年的双腿现在也有了知觉,很快就可以再站起来走路了。”   “我要感谢大伯医好了我的心病,”沈念勾唇对沈宏承露出一个极具讽刺的微笑,沉声说,“沈宏承,你才是废物,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第42章   获知沈念得救时,祁寒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警方告知他,另一个人质童年被绑匪开枪打死了。   童年死了,祁寒难以置信,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沈念昏迷时,他在沈念床边坐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想事情的经过。   沈念被绑架当日的种种反常行为说明他早已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他以自己为饵,设下圈套引沈宏承上钩,目的是置沈宏承于死地。   同时,他还把掺和进两人感情的童年也一并算计进去,借沈宏承之手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概率,沈念是故意的。   商界传闻果然不虚,他对自己残忍,更对别人狠毒。   祁寒想明白来龙去脉,看着沈念在昏睡中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理智告诉他,沈念这么做是为了报仇,沈宏承有如此下场是咎由自取。   然而感情上,祁寒怕了。   他觉得设计害死童年的沈念很可怕。   童年在这件事情里是无辜的。   即使他对自己有想法、曾经想要插足自己与沈念的感情,却罪不至死。   沈念这么做,在祁寒眼中等同于杀人,与沈宏承无异。   祁寒发现自己对沈念维持了十一年的爱意可能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而消弭无踪了。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沈念,因此在帮忙操持童年葬礼的一周时间里,他没有再见沈念。   可是冷静下来,祁寒又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问个明白。   或许,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于是,一周后他走进了医院的高级病房。   沈念的身体已经养回来许多,祁寒进门时他正在房中办公。   见到他,沈念合起笔记本电脑,愉悦地勾唇笑起来,主动说:“你来了,坐吧。”   祁寒站着没动,等他问自己这段时间为什么没出现。   然而沈念却什么都没问,也没有提任何与绑架有关的话题,只是一切如常,心情颇好地跟祁寒说:“刚刚我突然想吃天然居的粥,就让小李去买了。”   祁寒看着眼前神还能谈笑风声的人,心中不自觉生起一股火气,他努力克制着,沉默片刻,开口道:“不坐了,就几句话,站着说吧。”   沈念意识到他的来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恢复一贯的冷淡,问他:“有事?”   祁寒直截了当地回答:“有。”   沈念做出一个明了的表情,言简意赅地说:“说。”   祁寒阴沉着脸,毫无感情地开口问:“绑架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念没有立即回答,看着他,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   祁寒没有移开目光,冷冷与他对视。   半晌,沈念在他的注视下嗤笑一声,无所谓地反问:“是又怎么样?”   祁寒放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承认了。”   沈念从善如流地点头道:“是。”   祁寒闻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压抑多时的火气。   他不想伤害沈念,只能强忍着怒火,绷紧的手背可以看见一根根突起的青筋。   他狠狠地盯着沈念问:“童年的死也是你故意设计的,对吗?”   沈念不说话。   祁寒后退两步,觉得自己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放在心底十一年的人,带着凉意开口道:“沈念,以前听人说你心狠手辣,我不信,以为你的冷漠都是伪装的,以为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见识了你的手段我才明白,你岂止是心狠手辣!所有的一切你都尽在掌握,所有人你都可以算计,包括我、包括你自己,你甚至可以玩弄人命!”   祁寒说完停下来,呼出一口胸中积聚的抑郁之气。   沈念看着他半晌,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指责是我害死了童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和沈宏承一样?”   祁寒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有些难过地说:“沈念,你知道吗?那天我去见隋鸣,是为了问他你心里究竟在介意什么,我想帮你治好双腿。”   “隋鸣告诉我你被母亲虐待过,我那时恨不得马上回家见到你。”   “结果呢?我处处为你考虑,你却利用我算计童年,借刀杀人。”   祁寒心中气极,面上点头夸赞道:“沈总,好心计啊,跟你比我他妈就是一个傻逼!以前你说你对我宽容,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现在我知道了,你说得都是真的。”   祁寒的语气越来越平静,他觉得自己累了。   末了,他无可奈何地对沈念说:“沈念,我总算明白了,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不爱我,我从没能真正感动过你。”   沈念看着他幽深眼眸中浮现的浓重悲哀,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祁寒要放弃这段感情了。   但沈念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挽留的话,祁寒的指责和质问让他心里有些委屈,他不想道歉。   于是沈念硬邦邦地说:“我确实利用你算计了童年,但我没想到他会死。”   “童年的体力很好,脑子也不笨,我以为他能成功逃脱……”   “你以为……”祁寒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目光转向沈念的左手,发现沈念无名指上的戒指再次消失了。   祁寒满心满眼都是失望,他叹了一口气,对沈念说:“沈念,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了,沈宏承造成的危机已经解除,虽然没能帮你治好双腿,但我总算完成了爷爷的嘱托,我们分手吧。”   “签订的协议也到此为止,我会搬家,等你养好伤出院,我们就离婚。”   说完他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到沈念床头的柜子上,没有再看沈念,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小李站在病房门外见证了整个分手过程。   祁寒离开后,他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将买回来的海鲜粥放在祁寒的戒指旁边。   沈念脸上的表情冷得骇人,转头看到他的动作,抬手将粥扫到地上,低喝一声道:“出去!”   小李腿脚麻利地退出了房间。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冒出一条信息,将近来都在潜水的群成员炸了出来。   御前大总管:爆炸新闻,陛下被娘娘甩了!   容嬷嬷:不可能吧?在这个节骨眼?   御前大总管: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快帮忙想办法吧!   容嬷嬷:为什么被甩?   御前带刀侍卫:是因为童年吗?   御前大总管:dei   乾清宫大宫女:因为那个插足陛下和娘娘感情的小三?   御前带刀侍卫:此事说来话长。   乾清宫大宫女:竟然有我不知道的内幕?快长话短说!   御前带刀侍卫:……   御前大总管:你不用知道这件事,还是想想怎么让陛下舒心吧。   御前大总管:认真说,我觉得沈总最近有点可怜。   乾清宫大宫女:唉,沈总这是流年不利啊,又是家里不太平,又是遭遇绑架,现在又被分手,心情肯定不能好。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卧槽?!!他们两个分手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就算沈念做的不对,祁寒也不至于为别人跟他提分手吧?不行,我得让我们家东东劝劝祁寒。   容嬷嬷:想想建群宗旨,我们要努力完成沈老生前交代的任务。   乾清宫大宫女:对!我们的目标是时刻替沈总分忧,守护沈总!   御前带刀侍卫:求别说。   御前大总管:?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   容嬷嬷:沈总给我打电话了!   容嬷嬷:小李子,陛下要见我?   御前大总管:[问号.jpg]   御前大总管: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在群中聊得火热,离开医院的祁寒则驱车回到与沈念的家中。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却没有太多需要带走的东西。   花半个小时收拾好衣物,祁寒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重要的物品。   他最后走去书房,倚在门边站了一会,抽出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想要给沈念的康定木兰花一直夹在这本书的扉页里,没机会送出去。   但祁寒还是舍不得扔掉。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把书放回原处。   该带走的都装好了,祁寒最后看了一眼因主人不在而显得冷清的屋子,锁上了房门。   不舍的同时,他更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无法接受沈念对生命的轻视,这段感情终究是要走到尽头。   在两人之中,他始终是那个追求者,这一次,他选择放手,沈念似乎也没有反对。   不如就这么结束吧,让十一年的爱恋随着十一年的恩怨消散,于旧事中尘封,画上一个不算完满的句号。   祁寒按下按键,左右两幅电梯同时从负一层开始上升。   他拎着旅行袋迈进右边先到达的电梯里,拿出手机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门合上的瞬间,小李推着决定出院回家的沈念从左边的电梯中走了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 第43章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四年。   与沈念分开后,祁寒将生活重心转移到发展事业上,户外俱乐部的名气在业界越来越大,已经成为蓉城附近的人们进行户外运动的首选。   祁寒除了每年有计划地攀登国内外的高海拔雪山,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开班收费培训登山技术,很少再亲自带驴友登山。   日子还算自在清净,唯一的烦恼是,他在美国的法律上仍是已婚人士,而身边却桃花不断。   这其中最顽强最有毅力的当数眼前的宋一城。   祁寒看着被前台放进来的男人手捧一大束红玫瑰走进办公室,将花熟门熟路地插到花瓶中,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一城,你怎么又来这一套。”他转过头,无奈又好笑地问。   宋一城耸耸肩,看向他笑着回答:“想来见你,又觉得不能空手,就在路上买了一束花。”   说完他自觉地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向祁寒。   宋一城与祁寒同岁,是蓉城宋家的嫡长孙,国外留学归来的商业精英,现在任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执行总裁。   说起来,他的履历倒是与沈念很像。   但与沈念如冰山一样冷的性格不同,宋一城更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   繁忙的工作之余,他喜欢进行慢跑和各项户外运动,用来消耗自己旺盛的精力,同时放空大脑。   他与祁寒是在半年前登山协会组织的一次登山活动中认识的,当时祁寒是专业组的第二名,而宋一城是业余组的第二名。   两人对对方都早有耳闻,这次机缘巧合相识后,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爱好,因此成为了朋友。   不过朋友大概是祁寒对宋一城的定位,宋一城知道祁寒与沈念曾有过一段感情、现在业已分手,熟稔后很快对祁寒展开了爱情攻势。   刚开始,这让无心于此的祁寒哭笑不得。   但渐渐的,他就习惯了。   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悠然地坐在自己对面,祁寒好奇地问他:“宋总,今天是周一,你不用去公司吗?说真的,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工作,会不会被董事会罢免?”   “不会,”宋一城自然地向后靠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十分无所谓地说:“那几个老头子还要靠我给他们挣钱分红,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再不济我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业,你懂得。”   “所以你就隔三差五来我这户外俱乐部报道?”祁寒有些无可奈何。   “春天嘛,应该做这个季节该做的事,”宋一城意有所指地看着祁寒,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比如,求爱求偶。”   “噗――”祁寒正拿起杯子喝水,闻言差点将一口水喷出来。   “宋一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人作为高级动物,应该有别与其他动物,懂得含蓄。”他提醒对方。   “好吧,”宋一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那我该如何委婉地表达邀请你共进晚餐的想法呢?”   “今天没空,谢谢!”祁寒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最近宋一城的攻势太猛了,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最近认真地考虑过与宋一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毕竟两人在兴趣爱好方面很有共同语言,相处也很和谐,想必应该是个不错的伴侣人选。   但祁寒手中到底还有与沈念的一纸结婚证没有作废,他不想做个渣男。   所以,只能暂时维系现状。   两人又聊了一会,宋一城接到一个电话,不得不回公司处理事务,祁寒拒绝了他的邀约,觉得不好意思,亲自送他到俱乐部门外。   离开前,宋一城像是看出祁寒之前所想,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春光明媚,祁寒笑着将他送走,站在春日的暖阳与和风中,忆起了四年前与沈念初提分手的日子。   他搬出两人住处后,第一时间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因为当初是祁寒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沈老的条件,同意了这场联姻,所以祁父祁母几次找他谈话,劝他不要冲动,想好以后再做决定。   得知消息的沈宏睿也在忙碌中抽出时间同祁寒见面,替儿子求情。   就连冯卓东和隋鸣,也帮沈念说好话,觉得祁寒未免小题大做。   但沈念本人在分手后却从没找过祁寒,也没有做出任何挽回感情的举措,甚至在出院后便急急回到银光科技主持工作。   祁寒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总算看清了自己在沈念心中的地位。   他给沈念发了一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去国外办离婚手续。   沈念甚至没有立即回信息。   祁寒在当天晚上才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沈念仍旧是淡淡的语气,问祁寒有没有冷静下来。   祁寒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念对他说,他为童年的意外死亡向祁寒道歉,但当时调查资料的确显示童年是收了沈宏承的钱才故意接近二人的,沈宏承也承认过。   祁寒这才知道,原来两人的三观差距如此之大,聪明如沈念,却无法理解他的思维。   他质问沈念,童年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他的设计报复而死,他对自己这个不相关的人道歉又有何用?   更何况,自始至终,童年从没有对沈念产生过威胁。   结果,两个人差点又在电话中吵起来。   挂断电话,祁寒离婚的心意已决,却在几天后收到沈念独自踏上飞机飞往美国治疗双腿的消息。   而且归期不定。   原来沈念的腿在绑架得救后开始有了感觉,而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唉。”   想起往事,祁寒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   一晃四年过去了,他每次问隋鸣沈念回国的时间,得到的回答都是快了。   他想干脆利落地把这个婚离掉,又没人告诉他沈念在美国的住址。   祁寒不想将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耽误下来,导致他一直非单身。   祁寒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推门走进户外俱乐部。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要想办法逼问小李了。   像曾经一样,祁寒没有注意到在不远的街角处,隋鸣口中快要回国的沈念坐在黑色奔驰越野的驾驶室中,目光幽深晦涩地看了他许久。   祁寒离开后,沈念启动车子,调转方向,驶向银光大厦。   他其实已经回来两天了,却没让隋鸣等人告诉别人。   在家中调整过时差后,他按捺不住,想要见到祁寒,所以独自开车来到户外俱乐部找他。   四年前不告而别,四年之间一直没有联系,如今主动现身,沈念心中很紧张忐忑。   因此,到达目的地后,他一直坐在车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遍遍设想见到祁寒后该说些什么。   结果,他还没下车,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男人手捧玫瑰花走进了户外俱乐部的门内――如果沈念没看错,这个人就是隋鸣口中祁寒的新近追求者,宋一城。   沈念就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匆忙回到国内的。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向户外俱乐部的门面,表情阴晴不定。   四年前,祁寒提出分手,沈念一开始很恼火。   他不明白,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为自己的计划发生意外而死去,为什么祁寒对自己这么生气。   对,沈念笃定祁寒在跟他生气,他认为祁寒是一时冲动才提出分手,待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后,两人就会复合。   尽管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有些委屈,他还是跟祁寒道歉了。   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怒意。   沈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医生建议他去一位国外著名的康复专家那里治疗双腿,他再三犹豫后,决定留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联系上专家、安排好公司事宜,飞去了美国。   专家诊断的结果是他需要四到五年时间来恢复,才能做到完全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   沈念考虑了两天,答应入院治疗。   他想,祁寒想通后会主动联系自己的,相隔两地对于不缺钱财的两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这一次沈念估计错了,事情没有按他预想的发展。   祁寒的确主动联系了隋鸣和沈宏睿询问沈念的联系方式,不过每一次,都是为了找他离婚。   沈念起初没有在意,结果,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整整一年时间,沈念没有等到祁寒像从前那样,在两人吵架后主动找自己和好。   一年以后隋鸣告诉他,祁寒身边出现了追求者,他似乎想要开始新恋情了。   沈念那时才有些明白,祁寒说要离婚是认真的,不是冲动。   自己每一天都在想念的人已经开始新生活,将他划入过去式了。   他设想的立即原谅对方的画面,永远没有出现。   沈念后悔了,他想立即回国,想将祁寒牢牢圈入自己怀中,不让他逃掉。   可是他同时又觉得没有颜面见祁寒。   内心的种种阴暗想法和如论如何努力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双腿时刻提醒着他的缺陷,让在商界无往不利的沈念感到自卑。   祁寒一旦考虑了别人,就没有理由坚持选择自己了。   沈念想,祁寒应该会再找一个健康、开朗的人来爱,比如宋一城。   因为他更像祁寒曾经喜欢的那个十几岁的沈念。   而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少年时。   意识到这一点,沈念的内心被无尽的悔恨和疯狂的嫉妒与不甘占据。   多日辗转难眠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加大复健的强度、尽快治好双腿回国,在祁寒被别人追走之前,把他追回来。   车子驶上高架桥,沈念想起刚才看到的宋一城的身影,还有祁寒面对他露出的温暖笑意,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第44章   沈念去公司是临时决定的,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同他一起从美国回来、还在休假中的助理小李和保镖马陆。   到了即将午休的时间,沈念停好车子,走进银光大厦正门,正遇见几名准备出门吃饭、偷偷从大厦里溜出来的员工。   几名员工原本有说有笑,见到消失已久的自家总裁突然出现,而且还是能走路的,差点惊掉了下巴。   接着几人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沈念一贯的冷酷无情,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跟沈念打招呼:“沈、沈总。”   沈念今天被情敌捷足先登,心情很是不爽,又逮到手下提前离岗溜出去吃午饭,脸色有些不好。   他本打算教训几人一顿,转念想到公司中流传的员工对自己的评价,冷漠、严苛、不近人情……与祁寒用词无异。   沈念按捺下自己的脾气,对几人点点头,尽量随和地说:“以后如果对公司的规章制度和食堂饭菜有意见或是好的建议,可以反映给管理层。”   说罢他迈开长腿,走向总裁专用电梯的方向。   身后几个女员工等他进入电梯,原地炸了。   公司的各种小群里很快流传出沈念回归的消息。   “沈总的腿竟然治好了!!!”   “笔直的大长腿!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三!配上沈总一向在线的颜值和穿搭,简直不能更帅!”   “馋他身子……”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沈总很亲民!”   “可惜名草有主,沈总已经心有所属了,嘤嘤嘤。”   “听说他和祁家那位分手了?”   “小道消息,分手了但没离婚。”   ……   卧底在不同群里的程晨看到突然蹦出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转发到‘陛下今天召唤我们了吗’,然后踩着高跟鞋去卫生间整理头发,补了一个精致美艳的妆容。   沈念不在公司这四年都是隋鸣主持大局,因此她一直跟在隋鸣身边当秘书。   现在沈念回来了,她需要和隋鸣一起向沈念汇报工作。   果然,沈念前脚刚走进办公室,隋鸣后脚就乘电梯上到32层来见他。   隋鸣一进门就直奔沈念而去,想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结果被沈念躲开了。   隋鸣只得退后一步,不满道:“四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趣。”   沈念也不示弱,嫌弃地说:“这四年几乎每天都要跟你视频,现在你这张脸我看了就烦。”   “你……”隋鸣闻言一阵无语,没好气地说,“沈念,几年没见你还学会贫嘴了,跟谁学的!”   沈念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隋鸣的肩膀,颇为感慨地说:“这几年辛苦你了。”   隋鸣很快反应过来,一脸高兴地上下打量他:“行啊哥们,原来你真的会走路。”   “啧,这比例,怪不得公司的小姑娘都疯了,”隋鸣看着沈念的长腿感叹,“看来我这个公司第一帅就要易主了。”   沈念不关心谁是银光科技的第一帅,皱着眉头问隋鸣:“什么叫真的会走路?”   “嗯?”隋鸣回过神,讪笑着跟他解释,“咱们两个认识也快十五年了,从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坐在轮椅上……”   “所以你一直认为我是不会走路的?”沈念不悦地问。   “嗨,别纠结这个了,你这个强迫症!”   隋鸣趁沈念没防备,向前一步,终于如愿以偿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有些动容地说:“哥们,恭喜你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行动自如!”   沈念这次没有将他推开,而是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轻声回应道:“谢谢。”   两人表达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心情后,隋鸣坐到沙发上,开始控诉沈念:“你真是够重色轻友。这几年我在公司累成狗,忙得没时间跟东东温存,你却视而不见。现在一听说祈寒身边有了新人,你就急急回国,你说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那么干脆呢?”   “把人家晾了四年,也就是祈寒脾气好不跟你计较,这要是我,早用手段把你的美国地址逼问出来,或者直接走法律程序,跟你离婚了。”   “不过依我看,祈寒也没打算跟你再续前缘。他就等着你主动出现,跟你办手续彻底结束感情呢,后续要转正的男朋友都安排上了。”   沈念闻言目光冷下来,脸色阴沉地说:“宋一城吗?我今天见到他了。”   隋鸣又好奇又吃惊:“这么快就见过情敌了?你去找祈寒了?”   “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想跟祈寒复合,可不能再用那些毒辣手段了。”隋鸣看到沈念脸上的熟悉神情,好心提醒他。   沈念没说话,恰好有人敲门,他正了正神色,喊了一声:“进。”   程晨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捧了一摞子文件走进来,喘着气说:“沈总,这是隋总让我拿过来给您过目的。”   沈念点点头说:“放到桌子上。”   程晨小心翼翼地把盖过视线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沈念拿过来最上边的一份翻了翻,发现是安康慈善基金成立三周年、要举办拍卖酒会的策划。   沈念记起来这个专项基金还是他与祁寒第一次见面时祈寒要求成立的,目的是为帮助国内的ALS患者治疗,同时资助与这个病相关的科研项目。   他思索片刻,交代程晨:“慈善晚宴让行政部联系外包公司,这周安排妥当,稍后拟一个参加人员的名单,尽快将邀请函发下去。”   “还有,”沈念状似不经意地补充,“这个晚宴我会参加,你记得邀请祁寒。”   程晨点头应下,见沈念没有其他事情,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沈念听到隋鸣咳嗽了一声,转过头,看到他一脸鄙夷。   几天后,祁寒收到了由银光科技倡导发起的安康慈善基金成立三周年的拍卖晚宴邀请函。   他知道建立这个基金会是自己与沈念签结婚协议时提出的,说来也有些渊源。   但在过去三年里,他从未被邀请过……   祁寒看着手中的酒红色精致卡片,有些怀疑沈念是不是回国了。   毕竟与隋鸣这个技术大咖程序化的行事手段不同,沈念才是在各方面都注重细节的人。   但祁寒又想不明白沈念为什么要邀请自己参加晚宴,难道他想在宴会上宣布两人离婚的消息?   虽然有一肚子疑问,祁寒还是决定参加拍卖会,毕竟不管沈念如何对自己,他都应该会认真对待这份慈善事业。   周末晚上,祁寒准时进入酒店会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熟悉的人,索性拿出手机开始上网。   时间临近八点,原本嘈杂的会场突然有一秒钟安静,祁寒随着人们的视线转头看去,发现沈念和几个商界大佬先后走了进来。   沈念瘦了很多,不过他的双腿竟真的治好了,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显得身高腿长。   祁寒看着他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矫健步伐,感到意外的同时,又生出一股深深的欣慰和由衷的高兴。   沈老若是看到孙子终于可以像从前一样走路,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心了。   而自己,也终于可以放心离婚。   祁寒想着,看见沈念转头望向自己方向。   他没有遮掩,迎着沈念的目光看回去,两人在众人的关注下短暂地对视后,沈念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坐到了台下第一排预留的空位上。   ‘他们曾经是一对’的议论声悄然响起、飘入耳中,祁寒无奈地撇撇嘴,后悔刚才没用口型提醒沈念离婚这件事。   沈念上台致辞后,主持人公布了安康慈善基金过去三年的募捐资金流向、帮助的病患和投入的研究。   祁寒认真听过,觉得沈念做的还不错,算是很好地履行了两人当初结婚时的协议。   之后的慈善拍卖会也举办得很成功,为下一年基金会准备进行的活动募得了足够的资金。   只是酒会有些无聊,完全是商界人士交际的名利场。   祁寒觉得这样的场合更适合自家父亲。   他有些饿,干脆一个人躲到角落,端了一碟糕点吃,远远看着今晚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沈念,计划吃饱以后就回家休息。   片刻后,一个身材玲珑有致,颇具风情的美女不识相地走过来,跟他攀谈,祁寒还没说几句话,就见目光所及处,刚才被美女和成功企业家环绕的人向自己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沈总,”祁寒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起一杯香槟,对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沈念举杯示意,“恭喜你治好双腿,咱们这次是不是可以顺利离婚了?”   沈念原本深沉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跟他撞杯,也没有回答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开口问:“这几年你还好吗?”   祁寒挑了挑眉,对他问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感到意外:“你应该从隋鸣哪里听说了,我过得一如既往地好,吃穿不愁,只是因为一些你懂得的原因,迟迟无法开始下一段恋情,有些烦恼。”   祁寒加重强调了‘你懂得’三个字。   沈念听后忍不住想要跟他解释:“祁寒,我……”   然而祁寒不打算给他机会。   他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沈念说:“沈总,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他没理会对方的反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店。 第45章   几天后,酒会上被祈寒冷落的沈念在蓉城政府主办的一个互联网科技论坛会上遇到了自己的情敌――宋一城。   两人的座位恰好被主办方安排在一起。   沈念坐下来,身旁的宋一城笑着转过头,伸出右手,话中带刺地说:“你好啊,沈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沈念忽略他的意有所指,伸右手的同时冷冰冰点头道:“你好宋总,久仰大名。”   两人对视,同时加大了握手的力气,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视线相交处,犹如火花带闪电,差一点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握了一会之后,宋一城先一步收回了自己有些泛红的右手,转过身背对着沈念偷偷揉了揉。   沈念则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动作,冷淡克制一如往常。   宋一城从手疼中缓过来,又凑近沈念,低声问他:“沈总,听说前几日你的公司办了一场慈善拍卖晚宴,邀请了不少商界成功人士,我本人也对公益事业很感兴趣,可惜竟没有收到邀请。”   沈念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开始专注听台上人的发言,没有理会他。   宋一城似是不在乎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据说这个慈善基金是祁寒建议你建立的,所以你邀请了他参加晚宴。”   他顿了顿,暗自观察了一眼沈念的表情,继续道:“不过我听说你们在晚宴上的碰面不太愉快,沈总,恕我直言,祁寒现在可不怎么待见你,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好。”   沈念闻言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涌起的怒火。   片刻,他重新抬头看向台上,目不斜视地说:“抱歉,是我让秘书扔掉了准备发给你的邀请函。”   “哦?”宋一城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一声道:“这么说,沈总是知道我和祁寒的关系了?”   沈念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他道:“知道,听闻宋总是祁寒的好朋友。”   “恕我直言,祁寒交友广泛,朋友很多,你应该只是其中一个。我奉劝宋总也要有些自知之明,摆正自己在别人那里的位置才好。”沈念冷冷地回击,抬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泛着寒意。   宋一城嗤笑一声,将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上,抱着手臂侧过身,好整以暇地问:“那么请问沈总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讨论这件事呢?祁寒的前男友?还是为了不离婚,出国躲了四年时间的无赖?”   沈念不喜欢他用词,皱了皱眉头,淡淡地回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劳宋总挂心。”   宋一城被沈念这种冷漠的态度刺激到,索性坦白地说:“看沈总今日的态度,想必也知道我们是情敌,实不相瞒,我确实在追求祁寒,而且如果没有你与他那一纸无用的美国结婚证书,我现在多半已经成功了。”   台上的讲话接近尾声,宋一城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言辞犀利地说,“沈总,我最后冒昧地问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做人别太霸道,你不稀罕的人,别人可稀罕得紧呢!”   沈念彻底被气到,面色阴沉地抬头看向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宋一城,你觉得祁寒会选择你?做梦!”   “有没有做梦,咱们走着瞧!”宋一城眼中也冒着火气,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论坛开幕仪式很快结束,主办方宣布上午没有其他安排,参与会议的众人可以自由行动,中午回到酒店用餐。   沈念走出大厅,看到周围景色,发现这里距离祁寒的户外俱乐部不远。   祁寒,沈念想到他在酒会上的行径,彻底明了了他对自己的态度。   祁寒是真打算离婚了,不是赌气,他收回了对自己的爱和容忍。   沈念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之前只是从隋鸣的话中推测祁寒的想法,而这一次,却是当面看到了祁寒的反应。   愚蠢的是,在祁寒去意已决后,他才渐渐看清自己内心的感情。   当一个又一个的追求者陆续在祁寒身边出现时,从未有过的失落、心痛和煎熬让沈念明白,原来他当初对祁寒不仅仅是将就和配合,他早已不知不觉爱上了对方。   是对祁寒的爱,让他变得卑微了。   所以这一次,他要当面跟祁寒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找机会说出自己四年前没有说出口的挽留。   沈念决定去户外俱乐部找祁寒。   临近中午,祁寒接到前台电话,说一位叫沈念的先生找他。   祁寒看着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等自己一起去吃饭的宋一城,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沈念以前从来没主动到俱乐部找过自己,今日来访,应该是有事要谈。   祁寒犹豫后,决定自己下楼去见他。   他暂时还不想让沈念知道自己和宋一城有来往,因此不能放沈念上来。   祁寒撂下电话,跟宋一城说了声抱歉,让他稍等,自己匆忙走出办公室。   祁寒从楼梯往下走,看到沈念站在一楼大厅中、神色颇为不耐。   他撇了撇嘴,心想身价过亿的沈总大概没在别处遇到过这种待遇吧。   他加快了下楼的动作。   沈念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抬头看向楼梯方向,见到祁寒,他脸上的不耐烦才有所缓和,对祁寒点了点头。   祁寒走到他面前,直截了当地问:“沈总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念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十分不习惯祁寒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但这种冷漠又莫名地熟悉,似乎是他从前对待祁寒的一贯态度。   沈念突然没有了生对方气的理由,应该说,他现在对自己比较失望。   他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祁寒看着他在微妙变化的面部表情,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沈念不高兴。   他叹了一口气,提醒沈念:“沈总,有事就说,我一会还有约。”   ‘有约。’   沈念敏锐地捕捉到祁寒话中重点,想到自己原本想要约他吃午饭的打算,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抬眸看向祁寒,语气尽量温和地说:“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   祁寒听后一脸惊讶,稀奇地看向沈念,难以置信地问:“沈念,你要约我吃饭,直接打电话就行,不用为这等小事亲自来俱乐部一趟吧?”   沈念欲言又止,最后只对他解释:“我在这附近开会。”   “哦。”祁寒点点头,想起宋一城今天说了类似的话,心里琢磨两人是不是参加了同一个会议。   沈念见他没有接话的打算,沉吟片刻后继续说:“我今天主动来是为了……嗯……是为了表达自己想跟你聊一聊的诚意。”   祁寒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说不出今天的沈念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他那张一贯擅长出言讽刺、批判、挑衅的嘴总算吐出来几句中听的话,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舒服了许多。   祁寒不知道沈念在美国治疗双腿这四年是不是性格也变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似乎终于可以离婚了。   想到这里,祁寒从善如流地点头道:“既然沈总诚心实意,咱们就约个时间聊聊吧,这周末可以吗?”   祁寒应邀,沈念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正要说话,就见宋一城从楼上祁寒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宋一城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淡定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在祁寒身边站定,笑嘻嘻地对沈念说:“沈总,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的突然出现犹如一盆冷水浇到沈念头上,浇灭了沈念刚刚升起的喜悦。   他沉下脸,左手的食指轻轻敲击在身侧,半晌,冷着声音阴恻恻地说:“我不知道宋总也来找祁寒。”   “我来找祁寒一同去吃城东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宋一城好脾气地解释,又‘好心’问沈念,“不知道沈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沈念抬手推了推眼镜,沉声道:“不用了,祁寒知道我不嗜辣。”   “哦?”宋一城闻言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还欲说话。   祁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这两位外表斯文、身价不菲的大总裁就会毫无风度地动手厮打起来。   作为‘前任’和‘挚友’,两人似乎是在因为他而置气。   夹在其中,祁寒哭笑不得地想,自己又不是什么‘红颜’,为什么现在的情形像是大佬在争风吃醋呢?   他无奈地在心中长叹一声,走上前一步,站到沈念和宋一城之间,好声好气又态度坚决地对两人说:“沈总、宋总,你们别为难我,我这户外俱乐部的小庙可禁不住二位神仙打架。眼看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到了吃饭的时间,我饿了,所以提议咱们就地散了吧。”   沈念听出他话中的不快,沉默下来。   宋一城见状也表态道:“行,那咱们这就去吃火锅,说好的我请客。”   祁寒被二人这么一搅,哪里还有心情吃火锅,对他摆了摆手:“今天太晚了,我下午还有事,就不跟你去吃火锅了,咱们下次再约。”   说完他又看了沈念一眼,对他客气地说了一声:“再见沈总。”   然后转身招呼俱乐部的员工,结伴走去食堂。 第46章   周末,祈寒休息。   他像往常一样早起、出门晨跑、准备早餐。   独自享用过自己亲手做的美食,时间正是早上九点钟。   今天没有被人打扰,祈寒很高兴。   他悠闲地坐到光线充足的客厅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放在茶几上的最新旅行者杂志翻开,一边看,一边计划一个小时后去健身房健身。   但还没看几页,手机就振动起来。   祈寒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念四年前用的号码。   他犹豫之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沈念听起来心情也很不错,告诉他自己在一家餐厅订了座位,时间是晚上六点,问他有没有空。   祈寒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日似乎答应过沈念会跟他谈谈。   既然有言在先,他只能同意这次见面。   挂掉电话,祁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沈念回国后不清不楚的态度让他琢磨不透,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或者说,祈寒觉得自己从来没能理解过沈念的想法。   不了解一个人,却盲目地喜欢了十几年,自己不可谓不失败。   想到这里,祈寒自嘲地笑了一声,心情有些低落。   无论如何,今晚的谈话应该可以将两人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   很快他就能彻底告别这段漫长而杂乱的黑历史、恢复单身、恢复自由,应该开心才是。   祈寒这么告诉自己,拿过杂志继续翻看。   之后他在健身房泡了大半个下午,临近约定时间才回家洗了一个澡,随便找出一身衣裤换上,开车去赴沈念的约。   周末路上不算堵车,祈寒到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五点半。   他一边推开餐厅的门一边想,以沈念以往总会守时出现的规律,自己应该是来早了。   他可能要等沈念半个钟头。   然而,餐厅的侍者见祈寒进门,跟他核对身份后,直接将他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前。   沈念竟然提前到了,一如既往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笔挺地坐在对面,正在翻看菜单。   祈寒脱下外套坐到座位上,发现餐厅中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客人。   这家餐厅平时可是很受欢迎的。   他挑了挑眉,问沈念:“你不会把这里包下来了吧?”   “是,”沈念点了点头,将菜单递给他,同时解释,“这样才安静,方便我们说话。”   祈寒婚后没跟沈念一起在外面吃过饭,还真不习惯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豪气。   不过他实在有些饿了,不想多说,给自己要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   沈念见状又点了几道菜,还添了一瓶红酒。   祈寒没有说话,合上菜单,抱着手臂靠到椅背上,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等他开口。   沈念也看向祈寒。   他从几天前不甘地离开户外俱乐部后,就一直惦记着这场约会,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一清早便忍不住给祈寒打电话。   祈寒答应赴约,他开心得像个二十岁初次谈恋爱的小伙子。   虽然平时也很注重形象,但这一次,沈念几乎花了一个小时打理自己,搭配西装、眼镜、领带、袖扣、手表、皮鞋。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所有这些细节,祈寒都没在意。   祈寒对待这场约会的态度似乎就像他现在的穿着――这里是蓉城数一数二的餐厅,而他随便地穿了一身户外运动服。   沈念知道,祈寒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就算没来过,也一定听说过。   所以,只能说明他如今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沈念对此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试图在两人之间找出一个可以聊的话题、打破沉默。   食物被侍者陆续端上来,两人拿起刀叉,开始食用。   沈念略做思考,开口问祈寒:“听说你现在不带队登山了?”   祈寒毫不客气地将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跟他解释:“以前俱乐部人少业务少,我可以自己带队出去玩票,现在渐渐忙起来,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就没机会这样做了。顶多有培训的时候偶尔会上场,教教初学者怎么登山。”   祈寒说着,轻啜一口杯中的红酒,对沈念称赞:“这酒不错,味道很熟悉。”   沈念的眼中带上了几分暖意,对他说:“是我的珍藏,从家中带来的。”   祈寒听他提及过去,没有回应,只轻描淡写地说:“怪不得。”   两人之间又只剩下安静。   今天的背景音乐是沈念特意挑选的一首英文歌曲,女歌手用沙哑低吟的声线唱着悲伤的调子,显得仅有两人和几名侍者的餐厅有些冷清。   祈寒吃得差不多,抬头问沈念:“你说要约出来聊聊,我觉得,现在应该切入正题了吧。”   沈念闻言放下手中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   “祈寒,”他酝酿半晌,用在自己听来近乎祈求的口吻对祈寒说,“我们和好吧,不要再闹了。”   祈寒没有听到自己预想中的话,眼里浮现明显的困惑:“我没听错吧?沈念,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怀疑道:“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你没听错,”沈念神色认真,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不要再闹了,和好行吗?”   祈寒的眉头已经锁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沈念,你觉得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我不是说话难听,只是想知道谁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我本人吗?”   尽管祈寒说话已经尽量委婉,沈念还是感觉到自己一向高高在上的自尊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交叉地放在桌上的双手收紧,过了一会又慢慢松开。   末了,他垂下眼帘对祈寒说:“对不起。”   “四年前没有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我一直很后悔,如果那时我更积极主动一点,放下自己可笑的尊严和那一丢丢实际上并不重要的委屈来挽留你,你还会坚持分手吗?”沈念放低姿态,问出自己这四年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祈寒看着他眼中真实不似作伪的悔意,沉吟片刻,似是而非地回答:“或许吧。”   他也不知道答案。   如果在自己提出分手后,沈念不是一如既往地冷酷无情,而是像现在这样表现得更像一个恋人、或者是失恋求复合的情侣,他能否就会原谅对方利用自己对童年做的一切?   或许一时心软,也说不定会这样做,毕竟在当时,沈念是自己放在心底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如果沈念在这段感情中更积极主动一些,自己的感受也会好很多吧。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祁寒残忍地说出自己的坚持:“沈念,没有如果,你是比我更现实的人,应该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在那些争吵中,在你利用我害死一条人命的时候,在你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的时候,它被消磨殆尽了。”   说完这些话,祁寒的心头突然涌上一种混杂着强烈难过和不舍的情绪,比四年前提出分手那一刻更甚。   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向往多年的恋情,他不是不失望、不遗憾,但祁寒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想让沈念看出来。   宋一城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不应该因为沈念在四年后随随便便地服一句软,自己就丢掉立场和原则。   祁寒想,两人的三观极度不合,强行在一起只会不停地发生争执和矛盾,不会开心。   既如此,还是干脆一点分开比较好。   他望向窗外,渐渐黑沉的天空映衬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可以遮盖住一切复杂的感情。   祁寒尽量冷静地对沈念说:“我们还是离婚吧。”   然而下一秒,一句让他大跌眼镜的话从今日很不一样的沈念口中说出来:“不,我不同意离婚,从今天起,我决定正式开始追求你。”   祁寒转过头看向沈念,他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恐怕不仅仅是惊讶,应该可以用受到惊吓来形容。   如果不是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没有整容的痕迹,祁寒甚至会怀疑沈念是不是在出国这段时间被不明人士冒名顶替了,才说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刚刚的难过情绪一扫而空,祁寒看着沈念此刻格外严谨认真的表情,突然有些忐忑不安。   “我不敢接受你的爱,也不想跟你走法律程序离婚,”祁寒坚定地说,“你还是早做决定吧。”   沈念皱起眉头,十分不理解地问:“你一个机会都不给、这么绝情地拒绝我,是因为宋一城吗?我可以跟他公平竞争。”   祁寒一下子笑了,时隔四年,他再次被沈念气到冒火。   他想说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关宋一城什么事,但又懒得解释,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起身拿过外套打算离开。   原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啊,他们两个人还是会因为一句话而吵起来。   但祁寒认为今天没有继续争吵的必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只还余一句。   他平视着同样站起身、从西装外套中拿出一张卡递给侍者结账的沈念,淡定地问:“沈念,你花心思了解过我吗?” 第47章   两人话不投机,祁寒穿好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沈念接过侍者递回来的卡,匆忙从后面追上他,厚着脸皮问:“你现在住在哪里?你喝酒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祁寒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谢谢,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安全回到家中,不劳沈总挂心。”   他现在不想与沈念共处,干脆把自己的车丢在停车场,走到路边,抬手叫了一辆出租。   出租车停在面前,祈寒打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师傅报上了家中地址。   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些后,他降下车窗向有些挫败地站在一旁的沈念挥手道别:“再见沈总,感谢你今天的款待,关于我们离婚的事,请尽快处理。”   然后在沈念复杂的目光注视中,毫不留情地让出租车司机开车离开。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二人的对话,一路上频频从后视镜望向坐在后排的祈寒,眼神充满好奇。   祈寒颇为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没空搭理司机。   今晚他只喝了半杯红酒,没醉,现在的思绪却很纷乱。   祁寒实在搞不懂沈念在想什么。   沈念为什么不同意离婚?为什么会在四年后说出要追求自己的话?   他明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快要结束。   但凡他从前真对这段感情上过心,两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以,沈念是后悔了吗?   他为什么会突然后悔?是因为宋一城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的所属物被人动了吗?   想到沈念对童年的所作所为,祈寒有些担心宋一城。   虽然他知道,对方同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出租车到达祈寒报出的地点,而他还在神游天外。   中年司机见状回头提醒他:“老弟,你到地方了。”   祈寒回过神,看到自家小区的大门,说了句抱歉,掏出手机扫码付车费。   中年司机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好奇地问祈寒:“老弟,现在男人和男人也能结婚离婚了?”   祈寒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一条腿已经伸出门外,闻言又收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怎么,大哥对同性恋群体很感兴趣?”   中年司机觉得他可能不好惹,急忙摇头,避之唯恐不及地说:“没有没有,老弟你赶紧下车吧。”   祈寒气定神闲地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看着司机飞速开车离开,突然很烦躁。   这一天天都是些什么事呢!   他翻出上衣口袋中许久没动的烟盒和打火机,拿出一根烟,用另一只手遮着点燃,靠在昏黄的路灯下吞云吐雾。   早春的晚风还有一丝凉意,祈寒抽完一根烟,感觉心情平静了许多。   他告诉自己,还是要问清楚沈念的打算。   两人目前的状态像是进入了一场拉锯战,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方能不一败涂地。   祈寒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   他掏出手机,约好友冯卓东出来撸串。   冯卓东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两人在一家经常光顾的烧烤店碰面,冯卓东的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就按捺不住开口说:“巧了,在我接到你电话二十分钟前,隋鸣接到了沈念的电话,两人嘀咕几句,那家伙就急匆匆出门了。”   “直觉告诉我,你和沈念之间有事发生,祈寒,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和好了?”冯卓东挤眉弄眼地对祈寒说。   祈寒点了一堆烤串,抬头看向好友,叹了一口气。   冯卓东顿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不是吧?我猜错了?你们还没和好?”   “没有,”祈寒说完回味了一下好友的话,皱起眉头问,“不是,什么叫还没和好?”   “在你们看来,我已经彻底和沈念绑定了是吧?难道我还非他不可了吗?”祈寒不高兴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卓东见状连忙解释,“不是你非沈念不可,我听隋鸣说,现在是沈念非你不可!”   “他听说你要从了宋一城,最后的疗程没有完全结束就从美国折腾回来了。”   烧烤被端上桌子,冯卓东挑出一串掌中宝,一边吃一边说。   祈寒起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闷闷不乐地说:“果然啊,沈念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他不是非我不可,只是不喜欢别人抢他的东西而已。”   冯卓东不太相信他的话,疑惑地问:“不可能吧,沈念是这样的人吗?”   祁寒又闷闷地喝了一口酒,摇头道:“我不知道,过去四年,我一直在自我反省。”   “反省什么?”冯卓东咽下一口烤串,好奇地睁大眼睛,期待好友的感情八卦。   “反省我过去对沈念是不是太一厢情愿。”   以至于,当一腔主动追逐的热情磨灭后,竟找不出再能维系两人关系的东西。   祁寒想,他不得不承认,沈念那时候没爱过自己。   至少没用心爱过,所以可以不顾及感受、随意利用。   所以,他现在又说要追求自己,可能是认真的吗?   一瓶啤酒见了底,祁寒把空瓶放到一边,又拿出新的起开。   冯卓东消灭了几串牛肉,打了个饱嗝,催促他:“你倒是说啊,我大晚上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让你倾诉么。”   祁寒见他胖了一圈的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低低地笑了一声,感叹道:“以前没看出隋总倒是个靠谱的人。”   冯卓东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老公。   他在祁寒面前也不避讳,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抬眼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祁寒,笑嘻嘻地说:“你问吧。”   “他是蓉城本地人嘛,就喜欢吃辣的,火锅、烤串、地道蓉城菜什么的。”   “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丁……”   “爱好登山、健身、还有和户外运动有关的一切,经常自己做饭,厨艺还不错。”   祁寒越听越觉得不对,冯卓东好像在跟隋鸣聊自己?   他又想起来隋鸣正和沈念在一起……   对面的冯卓东还在继续光明正大地出卖他:“他喜欢贴近自然,比如山沟沟里面那些花花草草、小动物、小溪、星空什么的。”   祁寒在桌子底下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   “诶呦!”冯卓东嚎了一嗓子,最后急急忙忙补充,“生日是7月30号,不说了祁哥不高兴,我要撂了。”   挂断电话,他有恃无恐地对祁寒晃了晃手机:“还说人家沈总对你不上心,这不,大晚上把隋鸣叫出去了解你的兴趣爱好和习惯,学习如何追人,多努力、多用功,怪不得是双料美国硕士。”   “而且,我觉得你们两个在利用朋友这一点上还挺有默契的。”冯卓东拿起一串烤韭菜送到嘴边,一边吃一边丝毫不在意地对祁寒说。   祁寒想到自己在餐厅最后对沈念说的话,哼笑一声:“他不过是在做戏给我看,他……”   “诶诶诶,”冯卓东抬手打断他的话,“沈念可不知道我正在跟你撸串,你把他想得太坏了。”   “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他吗,现在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偏见。”冯卓东十分不解。   祁寒沉默不语。   “沈念设计童年的手段是狠毒,但终究不是故意害他丢到性命的,说白了他这个人就是因为成长经历有些冷血,其实对你不错。”   冯卓东放下手中的竹签一本正经地对祁寒说:“你说沈念不了解你,你又何尝花时间去了解过现在的他?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你们两个缺乏有效的沟通。”   冯卓东现在也算是真正经历过感情问题的人,祁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但是……   他苦笑着说:“我们两个根本无法有效沟通,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   “一句话概括,三观不合,怎么谈恋爱?”祁寒拿起手中酒瓶,喝了一口酒。   冯卓东想起隋鸣说沈念也正在喝闷酒,有些替两人犯愁了。   他想了想,看着祁寒正色说:“故事有些狗血啊,我听隋鸣说沈念是被你一个接一个的追求者刺激到、发现他不能失去你,幡然醒悟,然后真心悔过,誓要把你追回来的。”   “其实我挺看好他。”冯卓峰说。   “但你才是我的好哥们,我肯定坚决站在你这边不动摇,如果你真觉得和宋一城或者别人在一起更舒服,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冯卓东很讲义气地说:“隋鸣什么的都得靠边站!”   他跟祁寒碰了碰酒瓶,喝掉瓶中最后一口酒,起身要结账。   祁寒抢着先结了,与好友一起走出烧烤店,道别后各回各家。   外面夜色正浓,有些寒意。   祁寒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想到冯卓东最后说的话,心里很暖。   好友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他自沈念回国后产生的莫名焦虑和生活被扰乱的不适感。   祁寒呼出一口气,觉得心情轻松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点开微信,沈念消失了四年的账号给他发来一条信息:祁寒,给我半年时间,半年里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半年后,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的感情,我们就离婚,可以吗?   又是约定……   沈念是个商人,真的很喜欢签订各种协议和约定。   祁寒抬头望向城市中黯淡的星空,所以,可以?还是不可以?   半年时间不短却也不长,足够让两人重新认识彼此后做出选择。   但,祁寒犹豫有没有必要给沈念这个机会。   他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自己没时间换掉的微信头像,打算将手机揣回外套的口袋中。   恰好这时,又一条信息传过来:如果你不予回答,我就当成默认同意了。   祁寒顿时哭笑不得。   因为沈念的无赖,这一次,他又被迫定下了一个协议。 第48章   第二天,祁寒接到一通来自银光科技行政事务部的电话。   一个年轻的女声操着没有感情的标准普通话,说银光科技本年度计划进行四次团建活动,主动提出要与祁寒的户外俱乐部合作。   祁寒确认不是骗子后,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沈念的人设是财大气粗的霸道总裁呢?   合作团建明摆着是给自己送钱。   祁寒拿着座机的听筒思考了不到五秒钟,决定接下这个项目。   银光科技公司规模大,俱乐部能签下一年的合同,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祁寒暗搓搓地想,资本家免费送钱上门,不要白不要。   按照合同要求,银光科技将于四月中旬开展一季度的团建,沈念拍板公司全员分批进行徒步登山。   祁寒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把这次活动交给了自己信得过的老搭档许赫负责。   第一批员工登山这天,遇上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许赫和老刘带队,众人乘大巴到山脚下的停车场后,与沈念隋鸣等几个开车提前到达这里的银光科技高层汇合。   许赫走下车,面无表情地与沈念打招呼。   两人如走过场一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沈念没有在领队中发现自己想看到的人,心下失望,问许赫:“今天祁寒没来吗?”   许赫短促地笑了一声,回答:“没有。”   “祁寒比较忙,团建这样的活动,不用他亲自出马。”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与沈念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一边不冷不热地解释,一边暗自打量沈念。   沈念敏锐地察觉到他表现出来的不满,皱起眉头。   两人见面次数有限,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许赫。   知道对方与祁寒是多年同事兼好友,沈念没有斤斤计较,礼貌客气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知道了,谢谢。”   既然祁寒不在,他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沈念计划回公司处理事务。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小李。   站在一旁的许赫突然语气不善地说:“祁寒行事一贯如此,上次他带队去云故山是破例,因此这一次沈总不必觉得有落差。倒是沈总变化很大,让人吃惊。”   沈念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许赫,犀利地问:“许领队什么意思?”   许赫冷哼一声,不爽地说:“没什么意思,沈总如今行动自如,我要说声恭喜。”   沈念抬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看向许赫的目光透露着危险:“听许领队的语气,似乎没有替我高兴的意思。”   许赫十分不惧与他对视,半晌痛快地点头承认:“是。”   “沈总生来就有钱,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又是登山又是追人,生活简直不要太精彩。”   许赫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不服气:“只是别忘了,有人因为你的阴谋诡计丢掉了性命。”   沈念的眸光闪了闪,冷漠地说:“原来许领队是为童年的死抱不平。”   “对!”许赫大方承认,“当时童年是我招进俱乐部的,完全是无心之举,祁寒说他和你长得很像,我压根没看出来。只是没想到沈总的醋意那么大,会直接把人给弄死,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沈念今天没有见到祁寒本就心情欠佳,闻言脸色变得阴冷,言辞犀利地对许赫说:“许领队,有些事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这次看在你和祁寒关系不错的份上,我放你一马,若是下次再敢出言诽谤,小心收到律师函。”   说完他没去看许赫一点点变差的脸色,转身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小李。   老刘见状也凑过来,故意高声说:“某些人,心理阴暗、手段残忍,依我看,根本配不上咱们祁寒,比宋总差远了。”   沈念的眸光越来越阴沉。   小李跑过来,见到自家总裁周身的可怕气场,又听到俱乐部的两人正在出言讽刺,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二人闭嘴,恭敬地对沈念说:“沈总,车子准备好了。”   沈念冷冷吩咐:“回公司。”   小李犹豫了一下,很快照做。   坐到车上,沈念一直冷峻的表情渐渐变为失望。   他特意将团建时间选在四月中旬,还准备了看星星的天文望远镜,因为祁寒曾说过,想要在夜空中找室女座。   而这是四月份北半球天空中最亮的星座。   可惜,这一次祁寒没来。   沈念闭着眼睛靠坐在车子后排,回想隋鸣丢给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他总结出来的、自己曾经传授的讨人欢心的方法:多接触、多亲近、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投其所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用心付出……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   既然自己出面一再被拒绝,下次干脆不露面试试。   第二天,许赫和老刘到祁寒的办公室数落沈念的不是。   老刘不屑地说:“就他这样的腿脚,还敢登山。”   许赫点头附和:“对,而且他有钱又怎样,咱们祁哥不差钱。”   祁寒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但没觉得同仇敌忾或是很解气,反倒生出一种淡淡的伤感和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沈念之前说他感到委屈,祁寒并不认同,但现在,他有些理解了。   童年的死,沈念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却不该收到如此恶毒的评价。   而自己因为童年的死,对他生出的偏见与误会,与眼前的许赫和老刘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对不是故意造成如今后果的沈念来说,未免有失公允。   祁寒突然领悟到,他可以拒绝沈念,也可以离婚,但却不能把一切建立在主观认为正确的基础上。   沈念需要被公平对待。   老刘和许赫又将话题扯到了别的方向,祁寒翻看他一直保存在手机微信中、与沈念半年之期的‘约定’,慢慢回了两个字:可以。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试着去解开两人之间的结。   然而一个小时后,祁寒就后悔了。   俱乐部门外停下一辆送花上门的货车,司机跳下车,打开铺满红玫瑰的后备箱,开始卸货。   祁寒手下的员工看呆了。   户外俱乐部里女性领队比较少,都是热爱运动的阳光健气型美女,大家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热闹,纷纷猜测是不是哪个姑娘被富二代看上了。   祁寒也被惊动,从二楼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向门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送花的场景莫名地熟悉。   在众人期待又八卦的目光注视下,见惯大场面的送花小哥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翻看订单记录,然后淡定地说:“请问哪位是祁寒先生?”   户外俱乐部的一楼大厅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先是愣住,继而一同恍然大悟。   “原来是送给老大的。”、“老大不愧是老大。”、“还是老大有魅力。”、“这手笔肯定是宋总吧!”、“诶?说不定是沈总。”   祁寒听到议论,站在二楼走廊里咳嗽了一声。   他的手下齐齐转头看向他,默契地闭上了嘴,自觉给送花小哥让出一条路。   小哥拉着平板拖车艰难地进入一楼大厅,抬头询问祁寒需不需要把花送到二楼办公室中。   祁寒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急急下楼。   他拉着送花小哥走到大厅无人的角落,有些尴尬地问:“花是谁送的?”   小哥大概是没见过收到这么有面子的鲜花后还这么躲躲藏藏的人,反应了五秒钟,才掏出一个小本本,正色说:“送花的人名叫沈念,我再确认一下,您就是祁寒先生吧?没错的话请签收一下。”   果然。   祁寒哭笑不得地想,以前他送沈念玫瑰,现在沈念反过来送他玫瑰,还是这么大一束,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真不应该一时心软,给沈念发可以两个字。   祁寒看着小哥递到面前的纸笔,懊恼地开口问:“我可以拒收吗?”   小哥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神色,用商量的语跟他说:“祁先生,这束花沈先生已经付款,我们也忙着制作了很久,如果您现在拒收,我们实在不好处理,尤其是我,可能会因此被扣奖金,您行行好,如果不十分麻烦,就收下吧?”   祁寒不想给一看就是老实人的送花小哥添堵,犹豫了一会,接过纸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哥十分感激地说了几声谢谢,将花束搬下平板拖车,带着自己的工具开心地离开了俱乐部。   祁寒在员工的各种偷瞄中对着上千朵红玫瑰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花。   与他关系好的许赫走过来,对着花束啧啧感叹两声,随手拿起了上面的卡片。   在看到沈念名字时,他猛地愣住。   “你不会真跟沈念复合了吧?”许赫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有,”祁寒照实回答,低下身从花束中抽出一支玫瑰,拿在手里,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然后抬头对悄悄看热闹的众人说,“你们每人领几支回去,把花分了吧。” 第49章   祈寒以为沈念送玫瑰是因为收到自己回复一时激动,却没想到,接下来对方开启了买买买、送送送的模式。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祈寒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的外卖员停到户外俱乐部门口,指名道姓地说来给祈寒送午餐,订餐人是沈念。   气势与昨天如出一辙。   而且与昨天一样,祈寒没有办法拒绝。   他只能看着一个个精致干净的餐盒被拎进办公室,放到办公桌上,里面装的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菜。   外卖员离开后,祈寒用手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心累。   几个平时爱闹的年轻小伙子凑在门口观察半天,见他没有动筷子的打算,推门进来,一脸期待地问:“老大,今天的外卖分不分啊?”   祈寒抬头看向几人,反应过来他们是什么意思后,觉得有些好笑。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怎么,还想吃我的午饭?”   其中一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就是问问。”   另外两个跟着附和:“对对,我们以为今天的外卖会跟昨天的玫瑰一样被处理掉,所以主动来帮忙。”   “老大,这家餐厅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去,你可别浪费了!”   三个年轻人眼巴巴的模样像讨糖吃的小孩子,让祈寒哭笑不得。   他看着桌子上的七八个餐盒,里面的菜样和量数明显超过了自己的负担能力,索性对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别声张、过来一起吃。   三人防备地看了一眼门外,轻声关上门走了过去。   祈寒将筷子递给三人,打开餐盒,恨铁不成钢地说:“以后都给我有点骨气,瞧瞧,一顿饭就能把你们给收买了!”   一人笑嘻嘻地说:“哪能啊老大,虽然吃了沈总的饭,但我们还是你的人。”   另外两个符合:“对对,身心都听凭老大差遣!”、“唯老大命令是从!”   祈寒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没好气地说:“快吃吧别贫了,吃饭都堵不住你们三个人的嘴!”   他无奈地摇头,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琢磨事情。   祁寒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沈念设下的圈套。   先是因为贪财,答应了与银光科技合作。   然后因为愧疚,同意了半年之期的约定,开始被追求。   再然后,不得不收下玫瑰花和午餐……   吃完午饭,祁寒把三人赶出办公室,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沈念,表达感谢的同时表示一下自己的意愿,希望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做。   他刚拿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已经一周没出现的宋一城。   祁寒接起电话,宋一城迫不及待地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要请他去上次没去成的火锅店吃火锅。   祁寒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挂掉电话,他犯愁地拍了拍额头,心中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沈念和宋一城约好请他吃饭……   照这么吃下去,他恐怕很快会变成一个油腻腻的大叔了。   祁寒自暴自弃地想,沈总和宋总两位重度颜控到时候不会再对他产生兴趣,他就彻底清净了。   不过,事实显然不会如此。   祁寒一手托着手臂,一手杵着下巴认真思考,难道宋一城在自己的户外俱乐部里安插了眼线?   他肯定拿钱收买了哪个没骨气的墙头草,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沈念的举动?   接着祁寒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逗乐了,低笑一声揣起手机,将给沈念打电话的事忘到了脑后。   健忘导致的后果是严重的。   第二天,还没到中午饭时,祁寒又收到了一份快递。   他想不到沈念这么能搞事情,唉声叹气地拆包裹。   包裹不大,祁寒有些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拆开后,他拿出一个表盒,打开表盒,里面装着一枚简单大方的男士运动手表。   祁寒认出这是一个欧洲户外运动品牌前几日发售的一款新运动手表,性能强大,价格又比较亲民,评价很高,但目前在国内很难买到。   他倒是不缺这些装备,但沈念不愧是注重细节的人,显然考虑了很多因素。   比如他挑选的礼物――一款运动手表,五位数的价格不算贵,称不上什么奢侈品――但祁寒不想收下,退回去却会显得十分矫情。   祁寒只能看着盒中的手表发呆。   结果,中午十二点,第二顿外卖如期而至――沈念在这家餐厅订了三个月的午餐。   祁寒忍无可忍,在办公桌前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平复心情后拿起手机打给沈念。   对方很快接起电话,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问:“礼物收到了吗?”   祁寒犹豫了一下,简短地回答:“收到了,谢谢。”   沈念很高兴,又问:“今天的午餐送到了吗?”   祁寒闻言哭笑不得,只能说:“送到了,只是、你能不能取消掉?”   沈念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又很是不解,问他:“为什么?”   祁寒耐心解释:“首先,我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培训班那边,不在办公室,平时吃不到你送的午餐,你这样是浪费。”   “其次,就算在这边办公,我是俱乐部的老大,食堂做什么饭菜都是我说了算,如果自己嫌弃午饭不好吃开小灶,你让我的员工怎么想?”   对面的沈念考虑了一会,直接开口说:“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祁寒愣了一下。   沈念竟然这么轻易道歉了?   他看向桌子上精致可口的饭菜,知道沈念是用了心的,只是这份心意实在没有用对地方。   半晌,祁寒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用向我道歉,只是明天别再这样了,我不喜欢。”   电话另一端,沈念愉悦的情绪渐渐低落下来,沉声道:“祁寒,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开心,我……你知道我长这么大没追求过别人,也不懂爱一个人应该怎么表现,但我正在试着学习如何爱你,所以,你哪里不高兴或是不喜欢,都告诉我……好吗?我可以改。”   祁寒还是第一次听到沈念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他试图捋清思路、组织语言的间隙里,沈念又失落地说:“我之所以想出用这种方式追求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见到我。”   “我约你吃饭,你与我不欢而散,我想和你一起爬山,你却没有现身……”   “所以,我只能用送花、送饭、送礼物的方法讨你开心。”   祁寒听着听着皱起眉头,他竟然听出沈念的语气中有一丝委屈。   他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比起沈念以前的冷漠态度差远了。   他想了想,对沈念说:“我既然同意半年之期的约定,就会给你机会,同时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希望半年以后,不论我们之间的结局如何,都可以同彼此和解、同这段关系和解,你觉得呢?”   沈念沉默后,正色回答了一个字:“好。”   祁寒松了一口气,又补充:“而且这一次,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想,我不会再一味迁就你。”   沈念听后,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不少,淡定地说:“没关系,我知道,我会知难而进。”   挂掉电话,祁寒心情颇好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暂时打消了沈念的热情,他坐到办公桌前,看着今天中午不重样的饭菜,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叫来昨天吃得不亦乐乎的三个小伙子,一起将它们解决了。   然而,令祁寒头疼的是,沈念这边刚消停下来,宋一城那边又开始作妖。   大概是从祁寒的墙头草手下那里得知最近沈念很努力、与祁寒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不甘落后,开始对祁寒发起猛烈攻势。   宋一城最近更加频繁地约祁寒健身、运动、一同寻找蓉城附近的美食……   偶尔还学沈念送些不十分贵重的小礼物。   导致沈念敏锐地嗅到危机,再次行动起来。   祁寒被互相攀比献殷勤的两人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陷入了无法破解的死循环。   祁寒一点也不享受这个过程,他不想玩弄两人的感情,夹在中间实在痛苦。   他觉得自己心中的天平更加倾向宋一城,但又不忍心拒绝沈念。   毕竟沈念从前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现在却在自己面前一再放低姿态。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祁寒斟酌过后,打包退回了所有收到的礼物,发微信给沈念,警告他身为大总裁,做事最好低调一点、正常一点。   然后他犹豫许久,狠下心发了一条类似的微信给宋一城,告诉他两人目前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户外俱乐部的门口终于清静下来。   祁寒手下的员工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则有颜色的八卦却悄然在俱乐部内部流传开来,大意是自家老大之所以能搞定不同类型的霸道总裁,不仅因为他人格魅力特别大,还因为他的体力特别好!   对此,一把年纪还没机会实践到最后的祁寒满脸问号,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靠谱的传闻。   不过,思及往事,他又给沈念减了二十分。 第50章   周五下班后,‘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群成员难得凑在一起聚餐,庆祝小李和马陆从美国胜利归来、六人重新聚首。   合上包厢门,在外面一副精英做派的六人在长桌两旁坐下,马上撕下了伪装、暴露八卦本质。   御前大总管小李松了松领带,第一个开口,抛出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我想知道,咱们这个群的建群宗旨是谁提出来的?”   乾清宫大宫女程晨正在为吃饭做准备,用湿巾擦掉了唇上的斩男色口红,闻言抬头问:“我们的目标是时刻替沈总分忧,守护沈总,这一句?”   另外几个人听到这令人尴尬的口号,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群主程晨不以为意地说:“是我啊。”   小李颇有钻研精神,锲而不舍地问:“是不是已故的沈老让你建立的这个群?”   程晨放下手中卸妆用的小镜子,用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看着小李抛了一个眼波:“小李子,你想知道什么?”   小李急忙厌恶地向后挪了挪。   程晨见状无趣地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嘛。沈老已经不在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反正你和隋总早就上了我们这条贼船,想反水也不行。”   进屋后就一直在发微信的隋鸣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什么?”   小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光在其余几人身上扫过,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沈总的一举一动,沈老在世时总是了如指掌,原来是你们在通风报信。”   他转头跟状况外的隋鸣告状:“隋总,除了我和你,他们曾经都是沈老的人。”   自认为功高震主,帅到掉渣的隋鸣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夸赞:“嗯,通得好!”   小李对他的反应实在意外,瞪大了眼珠子,头上冒出一溜难以置信的问号。   容嬷嬷何容好心提醒他:“小李子,不是我们,是咱们,其中也包括你。你可是群里最八卦的,贡献了不少独家消息,别想把自己撇清。”   小李一脸懊恼,愤慨地指着他和程晨说:“你们好阴险。”   司机罗叔是这里面年龄最大的,话不多,三观最正,闻言叹了一口气说:“唉,如今沈老已经不在,聊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其余几人的脸上齐齐露出遗憾表情,跟着叹气。   程晨活跃气氛道:“好了好了,聊点开心的,如今沈总腿好了,值得咱们高兴。”   “是啊。”罗叔和何容都颇为感慨地表示赞同。   沉默的御前带刀侍卫马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小李想起来他最近在充当力工,问他:“马哥,最近累坏了吧?”   马陆放下杯子回答:“还行,不累。”   程晨和何容嗅到了新动静,好奇地支棱起耳朵,看向小李。   小李看向隋鸣,犹豫了一下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沈总有小动作。”   隋鸣跟冯卓东在微信上腻歪了半天,此时已经放下手机,看懂他的意思,不怎么高兴地问:“怎么,不想让我知道?怕我家东东透漏给祁寒呀?”   “哈哈――”何容也看懂了,笑着说,“隋总,我觉得你猜对了。”   寿司端上来,小李急忙转移话题,想揭过这一页:“来来来,开动。”   其余几人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几天后,祁寒清晨下楼跑步,竟然在自家小区外的马路上遇到了一身运动装的沈念。   祁寒从来没见过沈念穿正装以外的衣服,稀奇地上下打量他半晌,不解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沈念一本正经地回答:“回国后我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昨天刚搬进来,在6栋。”   他在住进小区后的第一天成功偶遇祁寒,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很成功,心情不错,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祁寒看到他抑制不住的笑意,十分怀疑他是为了接近自己才这样做,一边热身一边问:“你回国后不会又调查我了吧?”   “没有,”沈念见他误会,急忙解释,“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再调查过你。”   祁寒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   沈念见状低声笑了一下,大方地将自己的心思合盘托出:“看来骗不了你。我会搬到你的小区,自然不是什么巧合或是注定的缘分,只是我恰好需要一处新住所,便让隋鸣帮忙跟他的男朋友打探了一下,问出了你的住址。”   沈念没告诉祁寒的是,他在到底是住祁寒楼上还是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   他怕住得太近祁寒会觉得烦,所以忍住没有搬到对方所在的2栋。   沈念站在祁寒身边的栏杆处活动关节,不忘转头对他说:“这个小区还不错,周边绿化环境好,房子是精装修,可以直接入住,离我上班的地方也不远。”   祁寒没说话,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冯卓东这个将朋友卖了恐怕还不自知的二傻子。   时间不早,他不打算再聊下去,对沈念说:“你自便吧,我跑步去了。”   说完,他迈开腿沿着小路不快不慢地跑开。   清晨的阳光正好,空气干净而新鲜,隐隐有泥土和花草的味道,祁寒运动起来,心情很不错。   跑过半圈,沈念从他身后追赶上来,减缓速度,跟他一起前行。   祁寒拿他没办法,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转过头问:“你的腿刚恢复,出来跑步没问题吗?”   沈念见他关心自己,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愉悦地回答:“没什么问题,医生建议我逐步增加运动量,增强肌肉张力,我也觉得自己需要锻炼身体,所以让何容制定了一份健身计划。”   祁寒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说:“你看上去是瘦了许多,的确需要多锻炼锻炼,让自己更健康一些。”   “嗯,”沈念调整呼吸,看向祁寒厚着脸皮问:“所以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祁寒凉凉地扫他一眼,加快脚下的步伐,跑到他前面,丢下一句话:“我只是觉得自己户外经验更丰富,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沈念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停下来歇了几分钟,待急促的喘息变均匀,又跑起来跟了上去。   祁寒没甩掉沈念,也不忍心故意为难他,只得有意减缓速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绕着小区外的道路跑了5公里,沈念时隔多年第一次跑步,竟然也坚持了下来。   拉伸结束后,两人慢慢往家走,祁寒轻松如往常,沈念则出了一身汗。   因为忘记准备毛巾,又热又黏腻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皱着眉头掀了掀T恤的领口,试图让空气流动起来,使自己凉快一些。   祁寒回头看到他的动作,乐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接地气的沈总――而不是少年时的沈念。   他笑着将自己的毛巾递过去,对沈念说:“我今天跑得慢没怎么出汗,你用吧。”   “当然,要是嫌弃就还我。”祁寒想起沈念一贯的德行和他的重度洁癖,补充了一句。   沈念没说话,接过毛巾,前后看了两遍,又放在面前皱着鼻子闻了闻,确认是干净的,展开擦上自己的额头。   祁寒看着他的行为撇了撇嘴。   不过他还是得承认,沈念的脸在自己眼中依旧好看,沈念刻在骨子里的修养,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优雅和贵气,包括运动之后的擦汗。   但是光看脸不能解决他们之间三观的矛盾。   可惜。   沈念擦完汗,对祁寒说:“毛巾我让人洗过之后再还你。”   祁寒闻言却直接将毛巾从他手上拿过来,不在意地说:“小事,我自己回去洗一下就行。”   他与沈念在小区门口分开,径自往家中走。   沈念站在原地犹豫。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以庆祝搬家为由找祁寒一起吃饭。   他不是害怕被拒绝,只是他现在终于知道祁寒十分嗜辣、爱好蓉城菜,与自己的口味南辕北辙。   他想约祁寒吃火锅,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眼看着祁寒的身影在路口拐个弯就要消失,沈念决定把自己的面子和自尊心抛到九霄云外。   追人比较重要。   他喊了一声祁寒的名字,快步赶上他,微微喘息着问:“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去焱鑫楼吃火锅。”   祁寒愣怔了一下。   焱鑫楼的火锅,以一次辣过瘾为主旨,根本没有清汤锅底,而据他所知,沈念的胃不好,平时基本不吃麻辣食物。   祁寒满脸疑惑,条件反射地问:“怎么突然想吃火锅?”   沈念生硬又尴尬地解释:“我住进新居,想找你一起庆祝,听冯卓东说你们特别喜欢去焱鑫楼,所以打算订在那里。”   祁寒看着他,眉心皱成了川字。   就算他喜欢,沈念也不用勉强自己吧?这可太不像以往冷漠固执的那个沈总裁了。   难道他是为了迁就自己宁愿受委屈?   祁寒觉得自己似乎弄清楚了沈念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沈念做出如此改变,而且,他昨天已经与宋一城约好今晚去尝一尝城东的火锅店。   之前他有意无意地拒绝了对方几次,实在不好意思再放鸽子。   祁寒想了想,对沈念据实已告:“抱歉,今晚我和朋友有约,不能跟你去焱鑫楼。”   沈念闻言很快遮掩好自己的失望,极具风度地说:“没关系,是很好的朋友吗?那祝你们晚上相处愉快。”   祁寒知道他与宋一城不对付,没告诉他自己这个朋友是谁,只点了点头说:“嗯,谢谢。”   说完他看出沈念有几分落寞,觉得于心不忍,跟他建议:“要不你问问隋总?” 第51章   沈念没心情去找整日与冯卓东腻歪在一起的隋鸣吃什么劳什子火锅,不过这次他经过认真考虑,也没再去打扰祁寒。   祁寒得了闲,依照约定和宋一城在火锅店见面。   从上次收到祁寒的微信后,宋一城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他知道祁寒对沈念有十几年的感情,很深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而且他也清楚,祁寒现在正在整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宋一城觉得不能把人逼急了,否则先出局的就是自己。   他有耐心等,也可以给祈寒时间来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宋一城是个头脑聪明、情商很高、有丰富感情经验的人,他很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因此,以祁寒的角度看,宋一城对两人目前的关系把握得很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都心如明镜、表现得恰到好处。   这使得祈寒觉得与他相处十分舒服。   比起与沈念在一起时停不下来的争吵和处处的针锋相对,他显然更喜欢也更享受现在的融洽感觉。   祈寒看着对面爽朗地笑着说话的宋一城,忍不住想,他们的确是很合拍的。   认识不到一年的时间,两人却像是熟识多年的老朋友,有共同喜好的事物,有相似的三观,可以愉快地聊上很久,也可以安静下来一同做一件事。   虽然没有与沈念相处时那种瞬间被勾起的心跳感觉,也没有两人之间天雷勾地火的欲望,但他毕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平平淡淡的和谐生活未尝不是一种追求。   祁寒想象了一下画面,竟生出几分向往。   “祁寒,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到?”沉稳中带着生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祁寒回过神,看到宋一城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宋一城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坐回原处,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适时出言勾搭他:“春天眼看就要过去了,你不如早日把心思付诸实践吧,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啊。”   祁寒闻言既生气又好笑,扫了他一眼,转头向窗外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地说:“我在看窗外那只棕色泰迪,随处发情,脑子里整天惦记着搞黄色。”   宋一城愣住,傻傻地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的树下蹭竟然真的有一只公泰迪在不停地蹭一直白色比熊犬。   宋一城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啥。   祁寒忍着笑看他,宋一城琢磨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抱着手臂看向祁寒说:“祁寒,你指桑骂槐啊。”   “噗――”祁寒终于笑出声,唇角挂着笑意问他,“抱歉,你刚才是要跟我说什么?”   宋一城无奈地说:“嘉园集团的陈豪与人合作在郊区那片地上新建了一个豪华生态度假村,最近在试营业,邀请蓉城本地的熟人去体验,怎么样,周末有兴趣一起去玩吗?”   祁寒收起笑容,面露犹豫之色。   总跟宋一城凑在一起,他真怕自己会习惯这种每天波澜不惊地吃喝玩乐的生活。   因为虽然少了几分激情,却会产生很确定的幸福感。   到时候恐怕等不到沈念的半年之约、他就会提出跟他走法律程序离婚了。   宋一城见祁寒难以决断,继续诱惑道:“度假村现在人少,适合去放松心情。而且听说那里的湖水很干净,在湖边钓一天鱼、再把钓上来的鱼烤了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   祁寒近来对垂钓很感兴趣,闻言没忍住,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接到好友冯卓东的电话,对方跟他闲扯了一会后,居然也提起了度假村,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玩。   祁寒只当这个度假村老板到处打广告招揽生意,也不瞒他,据实相告说自己已经跟别人约好时间同去。   冯卓东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个劲追问对方是不是宋一城。   祁寒联想到他和隋鸣的关系、隋鸣和沈念的关系,眼前仿佛看到了一阵血雨腥风。   他头疼地搬出自家父母,编了一个谎言,说陪二老一起去。   冯卓东不疑有他,随口问了他选择去度假村的时间,无趣地挂掉了电话。   很快,沈念便从隋鸣口中得知了这个信息。   与祁寒料想的一样,冯卓东打这通电话完全是为了隋鸣和沈念。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但又绕了个大圈子。   投资建立这个生态度假村的陈豪正是曾经与沈念传出绯闻的女星陈思佳的父亲,自上一次他出言说要感谢沈念签下自己女儿后,与沈念在IT科技领域合作得一直很愉快。   这次与蓉城本地的开发商合作,也是沈念回国后从中斡旋、帮忙促成的。   因此陈豪亲自给沈念送上一沓门票,让他有时间去散心。   沈念拿到门票,想起昨天刚被祁寒拒绝过一次,心情十分低落,没有再主动约他,给父亲沈宏承一家人留下几张后,将剩下的都扔给了隋鸣。   隋鸣本质上是个技术大佬,社交简单,没地方送,只能选择跟自家小男友冯卓东一起去。   他收起门票,见沈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周身散发出一种孤寂落寞的冷清,又不忍心自己独自跟恋人去热闹。   隋鸣犹豫过后,决定狠心放弃甜蜜的二人世界。   他对自己还有些生气,不耐烦地问沈念:“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度假村!反正你跟东东也挺熟悉的,我俩不介意你去当电灯泡,就当是关爱孤寡空巢老人了。”   沈念皱着眉头转过身,不悦地问:“你说谁是空巢老人?你比我还老一岁。”   “说你!”隋鸣没有沈念个子高,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沈念,伸出一跟手指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品品你的生活多无趣,每天都是工作加班工作,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不了解的下属还以为你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开除。”   沈念闻言怀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隋鸣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他看起来真的又老又冷漠又无趣吗?所以才追不回祁寒?   隋鸣叉腰站在对面,还没说完。   他决心要一口气骂醒眼前不开窍的沈念,继续数落道:“你现在已经行动如常,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人家祁寒本来就喜欢户外运动,你想要把他追回来,是不是应该找机会多接近他?”   沈念被骂的有些没信心,迟疑地回答:“我昨天和他一起晨跑了。”   隋鸣循循善诱地问:“然后呢?是不是还应该有下文?”   沈念推了一下眼镜,不自然地说:“然后我约他一起吃饭,他说他已经约了别人,今天我不想再被拒绝。”   隋鸣犯愁地抬手捂住眼睛,投降地说:“服了你了。”   他拿出手机,一边霹雳吧啦地打字,一边替沈念出谋划策:“我让我家东东帮你约祁寒,咱们四个一起去度假村,这样可以吧?”   沈念应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等待,他知道隋鸣这个朋友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所以没有生气。   几分钟后,冯卓东一个电话打过来,隋鸣在沈念的目光注视下有些尴尬地嗯了几声,挂掉了电话。   他硬着头皮看向沈念,无奈地说:“祁寒要和他家人一起去。”   果然,虽然早已预料到答案,沈念还是有一瞬间感到十分沮丧。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隋鸣最受不了就是他现在这幅模样,像是心灵上受到了多大打击。   他大脑急速运转,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有了。”   沈念闻声回过头,皱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有了?”   隋鸣献宝似的说出自己不算计划的计划:“咱们三个也选择这周末去度假村,这样你就能跟祁寒来个偶遇,还能顺便讨好一下他的父母,怎么样?好办法吧?”   沈念在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惊讶地闪了闪。   认真思索后,他竟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   两人迅速敲定行程,通知冯卓东不要走漏风声。   五月的蓉城已经热起来,时而还会下雨。   但这周末天公作美,是个温度不算高的晴天。   祁寒和宋一城带着各自的装备,开车进入生态度假村。   度假村占地面积3000余亩,在东南角依山傍水的位置还建有别墅群,周围绿树环绕,植被丰富,既与游人出入的地点很好地分隔开,又能享用园中的一切设施。   两人开车在园中转了一圈,降下车窗,一边欣赏园中美景,一边呼吸山水间的新鲜空气。   然后祁寒在距离可以垂钓的清水湖附近找了一个停车位,停好车拿出渔具,准备跟宋一城一起静坐上小半天。   两人闲聊了几句,支起鱼竿,同时将鱼线甩入水中,开始老神在在地等待愿者上钩。   半个小时后,鱼竿上仍没有半点动静,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丝困惑:“儿子?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祁寒有种不妙的感觉,闻言缓缓回过头。   他看到了自家父母、隋鸣、冯卓东还有沈念。   五个人站在木桥的另一端,看着他和他身边急忙起身的宋一城,神色各异。 第52章   祁寒一脸懵逼。   他放下手中的鱼竿,起身沿着木桥走过去,硬着头皮努力忽略集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将视线锁定在自家父母之间,带着几分讨好地问祁母:“秦女士,你和我爸也来度假村玩?”   祁母嗔怪地看他一眼,回答:“我和你爸周末没事,听说这里是新建的,过来散散心。”   她和祁父在度假村门口遇见沈念三人,从心大的冯卓东口中听说了祁寒编的话,现在五个人都知道祁寒在说谎,并且亲眼见到了与他一同来的宋一城。   祁母只得不停给祁寒使眼色,示意他小心。   祁寒心领神会,看向自家父亲。   祁父终于被儿子注意到,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说:“玩什么玩,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整天就知道玩,不务正业!”   祁寒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家父亲批评了一顿也不恼怒,好脾气地笑着说:“爸,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就许你和我妈来散心,不许我来放松放松?如果周末来度假村叫不务正业,你和我妈快六十的人不也一样么?”   祁父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身看向四周,没发现顺手的工具,正要继续口头教育儿子,抬头见宋一城向两人走过来。   祁父指指祁寒说:“你跟过来,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祁寒只得对宋一城点了点头,让他放心,跟在父亲身旁走向清水湖另一边。   两人走进一座凉亭,再听不见身后众人的说话声,祁父停下脚步,坐到了亭中的石墩上。   祁寒跟着坐在对面。   祁父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儿子,表情严肃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祁寒知道父亲在关心他的感情问题,沉默了一会,迎着父亲的目光,肯定地说:“我知道现在挺混乱的,但我正在努力结束眼前的局面。”   祁父闻言冷哼一声,问道:“你在努力?祁寒,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手段了得、谁都敢招惹,宋家嫡长孙拼命想把你追到手、沈家二儿子也想和你复合。你说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宋一城和沈念本来就是同一领域的对手,互相看不惯对方,你偏偏还要掺和他们俩的事。”   祁寒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家父亲的话不对,明明是宋一城和沈念主动来掺和他的生活,怎么到父亲口中就反过来了?   他正要开口解释,祁父站起身说:“总之,会有今日的局面,都是你遇事不决造成的,你自己想办法应对,我和你妈难得抽空出来散心,不想被你影响。”   祁寒被自家父亲虐到,实在忍不住,忿忿不平地说:“爸,你儿子现在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你却还在秀恩爱!良心呢?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自出现后就一直黑沉着脸的祁父被儿子逗乐,短促地笑了一下,反问他:“你说呢?臭小子,我看你左拥右抱享受得很!”   说着他拍了一下祁寒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跟自己一同往回走。   祁寒想到自己几日前跟好友冯卓东撒的谎,一脸痛苦,不想去面对。   他跟在父亲身后慢悠悠地返回垂钓地点,看见宋一城和沈念一左一右站在自家母亲对面,三人正在聊天。   不远处的冯卓东和隋鸣则识趣地避开了尴尬场面,正在颇有兴致地研究他的渔具。   祁寒决定先去找冯卓东,跟他道歉。   冯卓东转身看到祁寒,让隋鸣去找沈念,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祁寒,你不是说跟伯父伯母一起来度假村吗?”   祁寒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什么、我不是怕你们多想吗?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哥们,我肯定伤害了你的感情。”   “啧,”冯卓东感叹一声,仰起头不乐意地问,“你们是指谁啊?我?隋鸣?还有沈总?你说你――”   “诶诶诶,”祁寒连忙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点头承认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承认我不应该撒谎,冯二少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嘿,”冯卓东没有得理不饶人,看着祁寒意味深长地说,“祁寒,拜托你搞清楚状况,觉得生气觉得伤感情的另有其人。”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沈念的方向。   祁寒沿着冯卓东的指示转身望去,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念正在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沈念眼中的失望来不及遮掩,被祁寒撞见。   祁寒顿时觉得头疼,懊恼地想,今天出门前真应该百度一下黄历。   他现在完全没有了垂钓的心情。   然而让人更尴尬的事情还在后面。   隋鸣身后跟着一名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向湖边走来,手中拎着三份新渔具。   祁寒看着两人将电动鱼竿架起来,不解地望向冯卓东。   冯卓东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祁寒的肩膀,欠揍地说:“伯父伯母说要到山上看看,我们三个不好意思跟去打扰,决定同你和宋公子一起钓鱼,期不期待?”   祁寒放弃了抵抗,虚弱地一字一句说:“期、待。”   冯卓东笑得一脸开心。   祁父祁母与几个晚辈约定一起吃午饭后便离开了。   工作人员将鱼竿支好,冯卓东和隋鸣事先坐到靠左边的椅子上,将祁寒旁边的空位置留给了沈念。   一直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沈念走过去,想要跟冯卓东换位置,被隋鸣一把按坐在空位上。   隋鸣看不下去,怒其不争地低声说:“怎么,就算祁寒是跟宋一城一起来的,你也还有机会!”   沈念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向平静的湖面。   此刻他心中很后悔,后悔不该听了隋鸣的鼓动、后悔不该来度假村自讨没趣。   虽然祁父祁母一如既往地对他很好,像对亲儿子一样,但这却更让沈念觉得无地自容。   两位老人是真心希望他和祁寒能消消停停地过到一起,然而他却为了报仇,利用祁寒的爱和信任,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沈念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活该他现在坐在这里处境尴尬、看着祁寒跟别人亲近、不受祁寒待见。   他盯着湖面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鱼漂动了动。   祁寒转头发现他这边有动静,急急忙忙起身走过来,帮他收线。   他看出沈念心情不好,有意出言安慰他几句,一边将钓上来的鱼扔进桶里,一边打趣说:“沈总今天运气不错,我和一城折腾了大半天,结果第一条鱼还是你钓上来的。”   沈念坐在椅子上,闻言抬头看向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脸上细微的表情。   这个角度很像他们从前在一起时互动的站位,祁寒和沈念同时意识到这点,仿佛有种回到了四年前感情正好时候的错觉、神情都有一瞬间恍惚。   沈念动了动唇,一句发自内心的对不起正要脱口而出,余光却瞥见坐在最右边的宋一城起身快步走向祁寒的鱼竿。   祁寒听到动静也回头循声看去。   只见宋一城迅速帮他收起鱼线,从鱼钩上解下一条不小的鲫鱼,放进了塑料桶中。   祁寒快步走过去,看向桶里扑腾着的鲫鱼,开心地说:“谢谢你,一城,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也不错。”   宋一城抬头看了一眼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两人的沈念,耸耸肩无所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好,信誓旦旦地跟祁寒说:“一比一比零,看来我也要加把劲,努力赶上你和沈总才行。”   祁寒轻笑一声,问他:“那你干脆下水直接捞几条鱼上来得了,要不然怎么叫努力?”   宋一城低声回答:“垂钓除了看运气和耐心,也是很讲究技巧的。”   言罢他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浮漂,不再说话。   祁寒受到影响,也渐渐进入垂钓状态。   隋鸣和冯卓东都是静不下来的性子,坐下没到半个钟头就嚷嚷无聊,跑到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伸展四肢。   只有沈念一个人沉默而冷清地坐在湖边,既没有认真垂钓,也没有跟人聊天放松心情,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反思自己过去犯下的错误。   上午的时间在安静的垂钓中过去,总算到了午饭时间。   祁寒觉得眼前的情况怎么看像都是他的新欢旧爱碰到一起,衬托出他是个大渣男,并且毫无疑义地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顿饭能相安无事地吃完,让他能活着回家。   他可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受罪。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祁寒的心声,在祁父祁母两位长辈的坐镇下,几人不敢造次,一顿午饭总算吃得有惊无险。   吃完饭,祁寒告诉自家父母下午要离开度假村。   祁父祁母觉得这里环境不错,打算住一晚,让他随意。   沈念听说祁寒要回家,想到两人住在一个小区,主动问他:“一起回去吧?顺路。”   祁寒闻言尴尬地说:“额,我问问一城。”   沈念阴沉下脸,看向宋一城。   宋一城站起身,微笑着对他解释:“我和祁寒是开一辆车来的,自然一起回去,沈总想要结伴而行也可以。”   沈念冷哼一声,淡漠地说:“那就没这个必要了。”   又开始了。   两个人的针锋相对。   祁寒无奈地抬起手扶住了额头,懊恼地想,他不该在沈念和宋一城之间犹豫的。 第53章   心累地回到家,祁寒洗了个澡,钻进了被子里。   晚上十点,他睡得正香,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声音在静谧暗沉的夜里十分突兀。   祁寒被吵醒,皱着眉头去摸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键,哑着嗓子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很吵闹,似乎是在酒吧,冯卓东放大的声音在乱哄哄的音乐中响起,对他说:“祁寒,你等一下,别挂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应该是找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恢复正常的音量,问祁寒:“你已经睡下了?”   “嗯,”祁寒不高兴地应了一声,问他,“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端的冯卓东听起来很犯愁,踟蹰了一会才说:“沈总在酒吧喝多了,状态不怎么好。”   祁寒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拿着手机又气又无奈地说:“沈念喝多了,你找我干什么?直接和隋鸣送他回家不就得了。”   冯卓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握着电话对祁寒说:“你以为他为什么喝酒?还不是白天在度假村被你和姓宋那家伙给刺激了。”   提起白天的事,祁寒习惯性地一阵头疼。   他抬手抓了下头发,不耐烦地问:“合着你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替沈念打抱不平?”   “我擦,祁寒你好无情。”冯卓东感叹着说,“你当年对沈念那叫一个上心,嘘寒问暖、送花看星星献殷勤,现在却可以做到这么狠。他为情所困、可怜兮兮、喝酒喝到吐,你丝毫不为所动,挂了电话估计还能接着睡觉,啧啧啧。”   冯卓东大概是回到了酒吧内场,震天的摇滚范背景音乐又响起来,透过听筒传到祁寒的耳朵里。   他大声对祁寒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打电话本来是想让你把他弄回去,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   祁寒将手机拿开,准备按下结束键。   对面忽然飘进来一句语气阴狠的醉话:“宋一城,如果他再敢出现在祁寒周围,别怪我不客气。”   是沈念的声音,祁寒听清楚后皱起眉头。   紧接着,隋鸣哄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知道了,知道了,沈总,咱们有的是手段修理这家伙。今晚你喝多了,别继续了行不行?”   OO@@的声音过后,冯卓东挂掉了电话。   嘟声响起,祁寒把手机扔到一边,睁开眼睛,完全没了睡意。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难得地失眠了。   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让祁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悬而未决的感情问题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处理了。   他不能在偏向宋一城的同时又对沈念的追求放任不管。   祁寒在黑暗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后悔不该轻易答应沈念半年之约的事。   他犯愁地思考现在究竟该怎么选。   比起恋人,他和宋一城其实更像是合得来的好朋友。   他对对方并没有什么欲望,这一点祁寒心里清楚,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因此,沈念回国后,他迟迟下定不了决心跟宋一城在一起。   而沈念作为他这么多年唯一爱过的人,每次对上,再狠心也总是会生出几分不忍。   祁寒甚至觉得沈念厚着脸皮赖在自己身边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但他的内心真的开始动摇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已经开始把与沈念复合作为一个可能的选项考虑――因为祁寒能感觉到沈念的真心。   或者,要结束当前局面,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同时放弃宋一城和沈念,谁也不选。   这个念头一从祁寒脑中冒出来,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不舍。   而且让祁寒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不舍的人竟不是宋一城,而是沈念。   意识到这一点,祁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震惊。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沈念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宽容――宽容到,只要对方做出改变,就会再次成为他的目标,成为他觉得可以成为恋人的人。   祁寒被有些被自己吓到了。   他掀起被子下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   冷静下来,祁寒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宋一城,不如尽早跟他把话说清楚。   缓冲几天后,祁寒主动拨通了宋一城的手机。   对方很快接起电话,开心地与他聊天。   却在得知祁寒要约见面后,语气遗憾地表示现在不行。   祁寒以为他出差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宋一城沉默几秒,告诉他,可能要两三个月――几天前,他夜跑不慎被车撞倒,右腿骨折了,现在正在医院住院。   祁寒确认他没有胡言乱语,将自己想要说的话暂时搁置,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开车去医院看他。   路上,一个念头不自觉地在祁寒脑中浮现、挥之不去。   宋一城运动经验丰富、住的地方环境很好,晚上跑步竟会被车撞到,实在是奇怪。   而就在几天前,自己还听到沈念醉酒后说要对他不客气。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是沈念的手笔?   祁寒被这个想法搅得心烦意乱。   眼看快到医院,他干脆在路口处调头,开车往沈念的公司驶去。   到达银光大厦,他刚一站到前台,接待人员就认出他,直接将他放行。   祁寒乘总裁专用电梯到32层,程晨利落地站起身,微笑着说:“好久不见,祁少,沈总听说您来找他,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祁寒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念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示意祁寒随便坐,起身亲自给祁寒倒了一杯咖啡。   沈念还记得黑咖啡是祁寒的最爱。   祁寒接过杯子放在面前的桌上,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沈念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勾唇笑了笑,看着他说:“难得你如今还能主动来银光科技找我。”   他的心情因此很不错。   祁寒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犹豫要怎么开口问他宋一城的事。   他仔细观察着沈念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有没有故技重施、用恶劣的手段对付宋一城。   然而,沈念与他对视的目光近乎坦荡。   余下的一分探究,想必是他在好奇地思考祁寒的来意。   祁寒看懂了。   但他还是想跟沈念确认这件事,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坑害宋一城。   不问清楚,他怕自己会误会沈念。   毕竟几天前,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沈念看出祁寒在犹豫,觉出他的来意可能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头,略微沉吟后,淡淡地开口说:“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反正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处境不能更差了。   祁寒闻言看向沈念漂亮的眼睛,觉得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平静而坦率。   他点点头,回答:“好。”   向前倾了倾身体,他直视着沈念说:“宋一城前几天晚上出门跑步,被车撞到,右腿骨折了。”   “哦?真的吗?”沈念先是很惊讶,继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真是想不到,宋总身手这么灵活的人,也有被车撞成骨折的一天。”   “伤筋动骨一白天,宋总大概要体验几个月残疾人的生活了。”沈念神色凉凉地说,“在度假村时,他主动要与我互加微信,现在看来倒是很有先见之明。”   “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发一条信息,问他需不需要德国进口电动轮椅?毕竟医院的普通轮椅配不上宋过亿的身价……”   “够了。”祁寒听得头疼,提高声音出言制止他,“宋一城不在这里,听不到你说的话。”   他知道沈念与宋一城不对付,但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刻薄冷漠,一如从前。   想到自己这几天还幻想过两人可能会复合,祁寒暗自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无知。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沈念,前段时间我觉得你变了,变得终于懂得尊重别人、体谅别人。可是现在,我又觉得你一点没有变,还是那么的冷漠不通人情。”   他索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希望你能对我实话实说。”   沈念怎么也没想到祁寒会把他和宋一城受伤联系在一起。   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和对宋一城的嫉妒。   他冷下脸,目光阴沉地问:“所以,你今天是为了宋一城来质问我,对吗?”   祁寒没有说话。   他想,他不仅仅是为宋一城,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答案。   但祁寒不会告诉沈念这些。   他垂着的目光一直盯着桌子的一角,对沈念说:“那天你们在酒吧喝酒,冯卓东给我打电话,我听见你们说要修理宋一城。”   “沈念,我给你机会、不是为了让你再来伤害我身边的人。”祁寒低声说,“宋一城是我的朋友。”   沈念不是第一次被人误解,却突然觉出委屈和伤心。   但这一次,他必须要解释清楚。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祁寒,因为你听到了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醉话、就跑来指责我做错了事,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从前对童年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我的错,但我没想过隐瞒你半分。今天,如果我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吗?” 第54章   祈寒选择相信沈念,因为他知道,沈念不会、也不屑于欺骗自己。   从银光大厦出来,他开车去医院看望宋一城。   宋一城的精神很好,能吃能睡,就是面对祁寒时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高大帅气的形象崩塌了。   祁寒一问才知道自己真的误会了沈念。   宋一城被撞成骨折是因为他跑步时接了一个电话,没注意到对面驶过来的电动车,结果与骑得过快的外卖小哥撞到了一起。   祁寒哭笑不得,打趣说下次来看望他时一定送钙片,让他补补钙。   至于他之前想对宋一城说的、两人只做朋友的话,祁寒思前想后,决定等对方的腿康复了再说。   他不想落井下石。   离开医院,祁寒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他必须得跟沈念道歉。   只是外面天色已晚,他计划明天再打电话。   然而晚上九点多,在家中独自看球赛的祁寒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对方自称是警察,让他来派出所保释沈念。   男人说沈念喝醉酒后与人当街打架,被巡逻的片警带回了所里。   祁寒听得满头雾水,不相信沈念会做出这种事。   据他所知,沈念严谨又克制,一向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除了有时候会搞些阴谋诡计,很少明目张胆地使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不需要这样。   而且,祁寒记得银光科技有个神气又厉害的法务部部长,如果沈念真的跟人打架,这种时候也应该打电话给那位刘部长,而不是自己。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遇见了骗子,问都没问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祁寒再次接到同一个座机号码的来电。   他不耐烦地接起来,正准备和对方理论几句,刚刚的男人就对他劈头盖脸一阵批评教育,让他赶快来领人。   要不然沈念作为蓉城商界的公众人物,说不定会上明日的新闻头条,影响他对外一向正面的良好形象。   男人为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将电话递给了沈念。   沈念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传入祁寒耳中。   他理智而清醒地对祁寒说:“时间太晚,刘部长已经歇下了,能不能麻烦你来接我一趟?”   祁寒很想拒绝。   但想起白天的误会,他又于心不忍――他觉得沈念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才去酒吧买醉的。   本打算早早睡觉的祁寒只得迅速套上外衣,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开车去警察提到的派出所捞人。   二十分钟后,他在酒吧附近的派出所见到了沈念。   沈念身形笔挺地坐在警察办公大厅的角落里,冷着脸,表情淡漠、不见半分喝多后的醉态和惹了事情的颓丧懊恼。   只是略显狼狈的外表,揭示出他不久前做了什么。   向来工整的西装此时褶皱不堪地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贯干净的白衬衫也沾染了灰尘和泥土,最上面两颗扣子还被扯掉了,隐约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沈念抬眸看向门口,两人四目相对,祁寒的眼神暗了暗,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没有去跟沈念说话,而是找值班的民警办理相关手续、缴纳保释金。   从民警那里,祁寒得知了事情经过,并看到了监控视频。   沈念到附近一家同性恋酒吧喝酒,出来后自己打电话叫了代驾,在路边等司机。   大概是他外形太过出色、座驾又很奢华,一眼就能看出是位多金的成功人士,等人的几分钟时间里,不少成年男女走过去跟他搭讪。   沈念不耐烦,正打算坐回自己车内,一个看上去很招摇的小青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脸猥琐地抬手覆上了他的后颈。   祁寒看到这里,替这个无知而无畏的年轻人捏了一把汗。   果然下一秒,心情不怎么美妙的沈念直接给了他一拳。   从视频上看,这一拳力道不小。   青年被揍得蒙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开始当街与沈念撕打。   民警关掉视频,仰头示意他看向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等家人来保释的年轻人,告诉祁寒对方在得知沈念身份后便不再要求道歉赔偿,主动提出和解。   祁寒无语地看着青年,恰好他也转过头看了祁寒一眼。   虽然青年此刻鼻青脸肿、形象全无,但能分辨出人长得不赖、也不缺钱,看起来像是哪家不负责任地养出来的纨绔子弟。   沈念下手狠毒,祁寒十分同情他――估计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耍帅搭讪不成反被揍。   手续全部办好,祁寒走到沈念面前,无奈地说:“回家吧,沈大总裁。”   沈念拿起外套起身,晃了一下,又跌坐回椅子。   祁寒以为他酒喝多了头晕,撇撇嘴,上前一步搀起他往外走。   离开派出所,祁寒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沈念坐进去,自己则绕到另一边。   沈念靠坐在座位上,将手搭在自己的胃部按着。   他没有醉,只是今天喝了不少酒,又跟人打了一架,他的胃病犯了,在派出所就一直抽疼。   祁寒起初没注意,发动了车子,在嘴上打趣他:“沈总三十几岁的人,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冲动是魔鬼吧?”   “嗯,”沈念低声应了,没有出言反击。   祁寒有些稀奇,觉得这不符合他刻薄的风格,转头看向沈念。   打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发现沈念脸色苍白,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汗。   祁寒意识到沈念身体不舒服,凑过去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念本打算忍着,回到家找几片药吃,但祁寒这么一问,他立即生出了其他想法。   今天他根本没给刘部长打电话,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歇下了,他只是白天被祁寒误会,觉得委屈难过,又担心自己没有认真解释,害怕祁寒不相信自己。   所以他很想见一见祁寒,跟他卖一卖惨,让他也关心一下自己。   而现在,不正是可以身体力行卖惨博取同情换取关心的大好时机吗?!   想到这里,沈念机智地锁起眉头,让自己看上去更痛苦几分,故作虚弱地说:“我胃疼。”   祁寒信以为真,翻出何容的手机号想要给他打电话。   沈念见状急忙阻止:“这么晚了,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把我送回家就行。”   祁寒担忧地问:“不用去医院吗?”   沈念垂下眼眸回答:“不用,家里备了胃药,吃几粒就好了。”   祁寒闻言皱了皱眉,觉得他平时太专注工作,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一边挂挡,一边对沈念说:“胃病都是压力过大、不按时吃饭造成的。早就告诉过你,挣钱不用那么拼命,身体健康最重要,这一点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沈念终于从祁寒口中听到关心自己的话,心里美滋滋、说不出的舒适,连带着胃部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但他努力板着脸皱着眉,让自己看起来惨兮兮,低低应了一声:“嗯。”   祁寒以为他难受,一脚踩下油门,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回到两人同住的小区,祁寒不放心沈念现在的状态,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沈念听后求之不得,计划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毕竟这是两人分开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   祁寒也明白这点,打算将他送回家、确认人没事就离开。   但在客厅的大灯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沈念嘴角的伤口和他眼中的倒映的星星点点光芒,一个不忍,答应了沈念进去坐坐的邀请。   因为都是精装修的房子,室内的风格和结构基本相同。   进屋后,祁寒让沈念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熟门熟路地走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将玻璃杯递给沈念,他又在客厅电视柜的下面找到了沈念的医药箱,拎过来放到茶几上。   沈念眼中带上了几分诧异,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祁寒就自己开口解释跟他道:“猜的,你以前也这么放。”   沈念没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祁寒以前的确对他很好,甚至会注意到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习惯。   可惜,他不懂得珍惜。   沈念神色黯淡下来,突然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有些无赖。   明明是他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却死皮赖脸地缠着祁寒不放。   这与祁寒之前的体贴入微和关怀备至实在差太多了。   沈念垂下眼眸,自己打开医药箱,找到胃药,倒出几粒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头淡淡地对祁寒说:“谢谢你今晚去派出所接我,夜深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要再认真想想,想想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祁寒追回自己身边。   祁寒对沈念突然变得有些冷淡的态度感到意外,却没听他的话立即离开。   他从医药箱中拿出碘伏和棉签,坐到沈念身旁,在沈念惊讶的眼神中言简意赅地说:“先给你处理伤口。”   “你以后可别学年轻人喝酒打架进警局了。”祁寒一边给他消毒破了的嘴角,一边轻笑着说。   胃药似乎起了作用,沈念身体的不适消失了。   他感受着唇边的一丝痒痛,近距离地看着祁寒小心又认真的模样,目光沉沉。   “祁寒,”他肯定地低声说:“对你,我不会放手了。”   因为他从未听到过自己如此强烈的心跳声。 第55章   距离沈念说出那句不会放手,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月。   祁寒偶尔回想起那一晚的画面,觉得当时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   但接下来这一个月,沈念没再有任何行动,也没有出现在祁寒面前,祈寒有些摸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同时,对于要不要轻易与沈念复合,祈寒也还在犹豫。   沈念的态度虽然坚定,却自始至终不是那个理解自己的人。   如果两人没解开矛盾就重新在一起,祈寒真怕他们以后会因为对各种事情的看法不同而争吵不休,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那以后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在这段感情中将对彼此的爱意消耗殆尽、疲惫不堪最终两败俱伤。   有时候,感情经不起岁月漫长的考验。   祈寒反复思考,想不出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恰好又是一年登雪山的旺季,他干脆放下烦心事,投入到培训中,一心一意赚钱。   然后,沈念趁他不备,又给他送钱了。   周六早上,沈念独自开车到祁寒的户外俱乐部,没说要见祁寒,却要报名参加最新一期的业余爱好者初级雪山培训课程。   祁寒不在俱乐部,接待他的人对这位霸道总裁前阵子送花、送饭、送礼物追自家老板的土豪操作印象深刻,一眼认出沈念,不敢怠慢,叫来了许赫。   许赫听说沈念要登山,瞪着眼睛一脸稀奇,有些不相信地问他:“沈总,你能行吗?”   沈念面无表情地将体检报告和医生出具的证明扔给他。   许赫拿过来翻看后,撇了撇嘴,示意接待人员给他报名开□□。   看着沈念交了学费,许赫递给他合同和保险,好心提醒道:“沈总,我事先说明,祁寒最近比较忙,不一定负责这个培训,你可能见不到他。”   “嗯,”沈念随意地应了一声,仔细看完合同上的条款和注意事项,拿过桌上的笔,弯腰签自己的名字。   同时他冷淡地对许赫说,“我报名参加培训班是想学习攀登雪山的方法,为以后做准备,至于追求祁寒,我不急于一时。”   飞速签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沈念直起身子看向许赫,伸出右手,公事公办道:“许领队,未来一周的培训课还请多关照。”   许赫轻蔑地冷哼一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中,没有回应。   沈念见状收回右手,心情颇好地驱车离开了户外俱乐部。   他一走,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被沈念这种锲而不舍、无孔不入的追求精神折服了,纷纷议论自家老板这一次估计是在劫难逃。   这种又帅气又多金、又深情又专一的追求者,谁会拒绝?   第二天,祁寒走进俱乐部,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   员工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揶揄和窥探。   他不明所以,走进办公室,刚一坐到椅子上,原本今天要给初级雪山培训班上理论课的小伙子就敲门走进来跟他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祁寒上下打量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活蹦乱跳没有毛病,但他还是宽容地准了假。   小伙子笑嘻嘻地走开了。   祁寒打算找人代替他讲课,结果发现大家都有安排。   今天似乎只有他闲着。   意识到这一点,祁寒干脆亲自上场,去会议室讲课。   结果他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身着黑色户外运动服的沈念坐在学员中间。   祁寒差点退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接着他回忆起今天员工们的反常表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念竟然背着他报培训班想要登雪山?   简直胡闹。   祁寒站在门口对沈念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出来。   沈念站起身走出门,祁寒拉着他到走廊的另一端,有些生气地问:“你报名参加培训班?怎么没告诉我?”   沈念坦率地点了点头,回答:“昨天你不在,是许赫同意的。”   祁寒在心中暗骂许赫不讲究、竟然这么记仇。   他看着沈念焦躁地说:“一会我让人给你退钱,你的腿才恢复没多久,不能登山。”   “不。”沈念理智又迅速地出言拒绝,“我可以登山,是医生认真评估后得出的结论,我有体检报告和证明,昨天已经给许赫看过了,你要看吗?”   祁寒不相信他说的话。   沈念早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下楼去车中取了两样文件给他看。   祁寒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报告中的每一个字,发现医生竟真的同意沈念做登雪山这种高强度的户外运动。   他抬头,皱着眉问沈念:“你非要尝试吗?”   沈念坚定地回答:“嗯,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祁寒抬手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是担心你……”   “我明白,”沈念低声打断他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目光沉沉地看着祁寒说,“但我下决心要做这件事,你阻止不了。”   祁寒知道自己劝不动沈念,低下头考虑了几分钟,对他妥协道:“好吧,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能乱来。”   沈念点头,带着莫名的自信说:“我觉得这是小事、我能做到。”   祁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冲他挥挥手,让他先回会议室,然后自己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给许赫打了一个电话,跟他对换了实战课的负责人。   讲解理论和实用知识花了一天时间。   第二天是周一,祁寒和两个年轻人带队,与培训班的十位学员一同乘大巴车到达女儿山山下的村子里。   做好补给后,一行人徒步往女儿山三峰在海拔高度4200米处的大本营进发。   这一段路程没什么难度,也没人出现高原反应,众人在听祁寒讲解户外知识的同时,还有心情拍摄山上稀有的植被、欣赏难得一见的雪山风景。   下午,团队到达大本营,祁寒和两个年轻人开始教学员实践在野外准备食物、使用炊具煮水煮饭。   简单吃过晚饭,众人回到支好的帐篷内休息,为明天凌晨出发登顶雪山储存体力。   祁寒让沈念和自己住一个帐篷。   天色暗下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雪山中的夜晚温度很低。   祁寒用壶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小心地喝了一口,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祁寒走出帐篷,抬眼望向夜空。   空中漫天星斗沉沉罩在头上,给人一种距离很近、就要坠下来的感觉。   他低声喊沈念的名字,叫他出来看星星。   沈念听到后从帐篷里钻了出来,跟他并排站在一处。   距离上次祁寒费尽心思与沈念一起观星已经过去了近五年时间。   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再是情侣,对彼此的态度也彻底转换,只有头顶闪耀的星空,似乎还是当时的那一片。   祁寒的心里很是感慨。   他想不到真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与沈念并肩站在高原上、在雪山之间一起仰望星空。   他突然冒出很多对于人生的思考,想要和对方探讨。   他说:“沈念,我是个信仰自然、敬畏自然的人。”   “因为我每次站在这里,都会觉得个体很渺小,在历史的长河中、在漫无边际的寰宇内,我们只是匆匆的过客,不会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望着星空问沈念:“可是我又忍不住会思考,既然我们如此渺小,那每个人每天为之奋斗的努力的、互相比较着想要改变的那些东西,究竟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沈念闻言嗤笑一声,表情奇怪地问他,“你脑子里整天还会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吗?”   祁寒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说话。   沈念也不再开玩笑,认真思索起来。   沉吟片刻后,他回答:“我们既然活着,就只能活下去。我们奋斗、努力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为了对抗平庸。”   说着,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祁寒一眼,继续道:“因为在这世界上,有值得我们追求、值得我们为之变优秀的人。”   祁寒的视线从幽深的星空转向身边的人。   他很意外会从沈念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沈念看出他的惊讶,沉下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个道理,我最近才明白。”   祁寒低低笑了一声,觉得最近一直困扰他的事情似乎渐渐有了答案。   他能感觉到,这一晚,他和沈念是在靠近的。   他们如果能经常像今晚这样和谐而愉快地凑在一起聊天,或许会更加了解对方、包容对方。   那么,他们或许真的可以重新走到一起。   祁寒开始变得有些期待接下来的相处了。   他没有再继续话题,而是转身对沈念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会是个大晴天,有利于我们学习登山技巧、顺利登顶。”   沈念点了点头,钻回帐篷,准备睡觉。   他想,祁寒看起来心情不错,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56章   凌晨三点,祁寒和两个年轻的协作叫醒队员,一行人收拾了帐篷,准备尝试登顶。   祁寒前一天已经教会众人制定攀登路线,为众人讲解了结组等技术和各种登山装备的应用。   今天实践冲顶的过程中,他们主要要练习使用装备和运用这些技术。   祁寒存了私心,时刻关注沈念的状态,没有让他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让他欣慰的是,沈念学习新知识很快,体力也锻炼得不错,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是第一梯队的成员。   众人顶着头上的照明灯、拄着登山杖在碎石坡间行走。   这天似乎只有他们一支队伍登山。   向山顶行进的过程中,太阳冲破厚厚的云层冉冉升起,东方的天空中光芒四射。   天亮了。   破晓十分的雪山仍然静谧至极,只听得见一队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空气冷冽而清新。   攀爬了几个小时,每个人的身体都已经疲惫,但精神却兴奋起来。   经过他们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到达垭口。   再翻过一个横切路段,就能看到三峰的山顶了。   但这段路程也是最具难度的。   祁寒看了一眼逐渐露出疲态的沈念,放慢速度等他。   沈念慢慢从后面赶上来,祈寒大声问他:“还能坚持吗?”   沈念的脸上有擦汗时留下的痕迹,和他平日里干净精心到极致的形象大相径庭。   听到祁寒的问话,他抬起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答:“没问题。”   祁寒点点头,转身去询问别人的状态。   沈念站在原地休息调整。   所有人都回复可以以后,祁寒开始帮他们穿戴上升器,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用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成功到达山顶。   沈念站在山峰顶端看向四周波澜壮阔的动人景色,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舒适。   他终于承认,在轮椅上渡过的十一年时间,禁锢了他的视野和心胸。   登山可以挑战自我、超越自我,是一项非常棒的运动,能让一个人的身心境界都得到提升。   今天,他亲身体验了祁寒热爱的东西,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   他开始能理解并且相信从前不屑的那些论调,祁寒说的那些关于生命和信仰的话。   他想,那应该是行走于大山中的人才能真切领悟出的道理。   他从前的确不懂。   不远处,祁寒和两个登山协作拉开一个条幅,招呼忙着拍照的众人过去合影。   沈念自觉地站在他身边,和其余的人一样、竖起拇指比了一个赞的手势,展露笑颜。   接着,众人要用几个小时的时间下撤。   从山顶下撤同样考验一个人的体力和技术,稍有不慎,就会从陡峭的碎石坡上坠落几十米。   祁寒不敢放松,一直留意沈念和其余队员的体力和状态。   好在成功登顶,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整支团队气势振奋、一鼓作气走回了大本营。   在大本营调整四十分钟后,众人下山结束了旅程,一起坐上了回蓉城的大巴。   路上,疲惫感后知后觉地袭来,学员们开始以各种姿势在车上补眠。   祁寒见沈念一个人靠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到他身旁,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念转过头看向他,温和地笑了一下,低声回答:“我没事,你放心。”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的体验对我很有启发性,我以后会加强锻炼身体,在这方面投入更多精力。”   “哦?真的吗?”祁寒听后很意外。   “嗯,”沈念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裤子,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而是愉快地说:“登山很有趣,我喜欢这种和自然近距离接触的感觉,也终于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它。”   祁寒挑了挑眉,没有追问沈念从这次旅程中得到了什么。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领悟也是不一样的,并且很难用语言表述出来。   总归是一些关于人生的认知,也许会让沈念改一改他一贯的淡漠和冷血。   两人沉默了一会,祁寒低声嘱咐沈念:“登山很考验腿部的力量,回去腿一定会疼,找何容给你按摩一下。”   一再被祁寒关照,沈念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他勾了勾唇,低低应了一声:“好。”   众人在户外俱乐部的门口分别,祁寒远远看见沈念走路有些踉跄、是坐罗叔的车离开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又消失了。   沈念自登山后就没有再出现,这让祁寒有些担心。   祁寒经过考虑,主动给沈念发了一条微信,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沈念很快回复了消息,告诉他自己从雪山回来后见了何容,现在被勒令在家休养。   祁寒放下手机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去看看沈念。   他随便拿起一件T恤套在身上,换了鞋子出门,走去小区6栋。   沈念给祁寒开门时,像四年前一样坐在轮椅上。   两人在玄关处四目相对,都是既吃惊又意外。   沈念看出祁寒目光中的担心,为了证明自己没什么问题,急忙从轮椅上站起来,把他让进屋,跟他解释:“我的腿没事,就是上次运动有些过量,需要将养几天。”   “最近何容每天来给我针灸,他让我不要随便走动,有利于快速恢复。”   祁寒了然地点点头,叮嘱他要认真遵守何医生的话。   然而沈念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坐回轮椅上。   祁寒只得小心跟在他身后去客厅说话。   两人坐到沙发上,从前同居时帮他们打扫卫生做饭的陈姨听到动静,穿着围裙从厨房中走出来,给他们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祁寒没想到他与沈念分开后,陈姨竟然继续留在沈家工作,关切地问了问她的近况。   陈姨许久没见到祁寒,在沈念家中看到他很是欢喜,三两句回应了祁寒的话,献宝似的对他说:“小念这几日闲着无事,正在家中跟我学习做菜,厨艺越来越好,今天午饭的几道菜都是他亲自做的。”   说着她向沈念递了个眼色,热情地张罗道:“小念,不如今天中午就邀请小寒尝尝你的手艺。”   沈念明白陈姨是想帮忙撮合两人,对陈姨的表现很满意,转过头目光有些殷切地看向祁寒,对他说:“既然你今天有时间,就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祁寒不忍拂了二人的好意,没办法推辞,答应道:“好。”   沈念和陈姨听后都是一脸高兴。   陈姨见目的达到,也没在客厅继续逗留,说自己得回厨房看着煲汤的火候,识时务地把机会留给了独处的两人。   祁寒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笑地对沈念说:“陈姨还是这么可爱。”   沈念应了一声,带着笑意说:“陈姨的心态一向好,比年轻人还年轻。”   祈寒第一次听到沈念用这种语气说话,没忍住笑出声。   沈念的眼睛也跟着弯了弯。   笑过后,两人默契地静下来没有说话。   屋中的气氛却很自然,没有尴尬。   显然,沈念知道祈寒有话要说,在等他开口。   祈寒沉默了一会,抬头对沈念说:“其实你完全没必要为了接近我去尝试登山,它是有风险的,尤其对双腿刚刚恢复健康的你来说……”   沈念靠坐到沙发上,姿势放松地听祈寒说话。   他不想让两人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那天醉酒后与人打架、祈寒去派出所将他接回家、又细心地帮他处理伤口,沈念突然就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主要根源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一直以来祈寒都在尽力维系两人的关系。   或者说,祈寒从来就是一个性格健全、心理成熟的人,他为自己的感情努力付出,自始至终没有犯过错。   沈念终于明白,错的那个人是自己。   是他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别人的爱意和真心,不但没有感恩、没有回应,还自私地利用、挥霍这份爱。   那些骂他冷漠、冷血的人没有说错。   祈寒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就在等沈念表态。   可是沈念一直垂眸看着茶几的一角,没有说话。   祈寒以为他仍旧固执己见、不愿意听自己的劝说,半晌无奈地补充道:“我是为你考虑。”   这一次,沈念很快回答:“我知道。”   他抬起漂亮的眼睛望向祈寒,没有镜片遮挡的目光中涌动着深沉的情愫,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你很重要,但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为了追求你、为了理解你的想法才决定去登山,但历经整个攀爬过程登顶后,我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想通了很多事,很多过去你明白、但我却不明白的道理,所以那天我跟你说会继续登山,是认真的。”   祁寒听他这样说,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接着他笑了一下,看着沈念说:“你不用着急,以后想登山随时可以找我带你,我很愿意。”   沈念也笑了下,目光中习惯性地泛起一丝过去阴谋得逞的狡黠,回答道:“好。”   他满足地想,只要努力的方向正确,他与祁寒也可以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平和地聊天。   不是只有宋一城。 第57章   两人聊到中午,沈念要去厨房给陈姨帮忙,让祁寒自己随意坐一会。   祁寒对他的厨艺很好奇,颇为期待待会会吃到什么味道的饭菜,因此愉快地答应了。   沈念离开,祁寒在沙发上闲坐片刻觉得无聊,开始研究两人客厅中不一样的细节。   明明都是相同的装修风格和类似的家具,沈念住的房子似乎自带他身上那种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整体感觉与祁寒自己温馨而有生活气息的家截然不同。   祁寒起身在客厅中转了一圈。   嗯……   落地窗的窗帘和地毯的颜色不同,布艺沙发也换成了灰色,墙上挂了一副很抽象的画,是简洁的黑白线条。   加上沈念平时用的杯具基本是最简单干净的白色,而且摆放得总是很整齐划一,屋内的风格一下子就变得冷淡起来。   祁寒得出结论后,觉得自己不太认同沈念对家的定义。   一个人住这样冷冰冰的房子,时间都会变得漫长了吧。   尤其在冬日里,人是会抑郁的。   不过现在、祁寒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了望,夏日的阳光正毒辣,倒是衬得屋里凉爽清净。   改天送沈念一些开花的绿植,点缀一下这间只有黑白灰蓝的房子,一切就会显得和谐了。   祈寒替对方规划完屋内摆设,摩挲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去厨房看看那边的情况。   他转身,不经意间瞥见了窗边的桌子。   桌上摊开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上手书四个大字:恋爱宝典。   祁寒不认为沈念有时间看一些奇怪的东西。   所以他此刻很好奇。   他偷瞄了一眼厨房,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伸手拿过本子,迅速背过身去,小心翻看起笔记本中的内容。   这么一看,祁寒简直要憋不住乐。   笔记本里记录了他曾经追求沈念的方法和隋鸣追求冯卓东用的手段,显然是隋鸣和沈念这对好朋友好搭档的共同手笔。   比如眼前这一页上就罗列着几条心得,应该是隋鸣写的:   一、试着去了解一个人,了解他的思想和兴趣爱好。   二、找到爱一个人的正确方式,不要强人所难。   三、懂得一段感情需要用心来经营维系。   心得下面,另一个人的笔迹记录了一段感想,里面提到了祈寒――祁寒问我有没有花心思了解过他,答案是没有,我承认自己对他所知甚少,在这段感情中,是他一直在迁就我。   感想下面,还有一句标注了重点的话――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处境制订计划!   这段话显然是沈念写的,祈寒看后哭笑不得。   他想,自己是不是把沈念逼急了,才让对方用上了收购公司时应有的架势和认真劲头。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陈姨开始在餐桌上摆放碗筷,祁寒见快要吃饭,担心沈念知道自己偷看了他的恋爱宝典会生气,急忙把笔记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人坐回刚刚的位置。   几分钟后,沈念从厨房里走出来喊祁寒吃饭,见他仍坐在原处,面露讶色,问他:“让你随便坐一会你就没动吗?怎么不在家里随意看看。”   祁寒忽略他用词上的小心思,暗搓搓地想,自己刚才已经把能看的和不能看的都看了……   但他嘴上却文明地说:“我没好意思乱走。”   沈念不觉得他是这么拘谨的人,闻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祁寒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心虚,难道他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沈念抬眼扫了一圈客厅,看不出哪里发生了改变。   他完全没记起昨晚随手放在窗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笑着招呼祈寒去餐厅吃饭,让他尝尝自己的厨艺。   祈寒坐到桌边,放眼望去,有几道菜的色相明显不太好,一看就不是陈姨做的。   而这几道菜正好都是他爱吃的。   想起刚才看到的笔记内容,他心里猜测这是沈念特意为自己做的。   菜做成这样,不了解沈念的话,还以为他在赶客。   祈寒拿起筷子,十分给面子地夹了一块色泽深沉的粉蒸排骨,很有勇气地放入口中。   沈念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祈寒嚼了两口,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排骨软糯酥烂、香浓可口,完全不是想象中那样难吃。   祈寒嗯了一声,肯定地对沈念点点头,夸奖道:“你做的排骨虽然其貌不扬,但味道还不错。”   说完他又夹向另一盘黑乎乎的鱼香肉丝。   这道菜味道有些重,祈寒吃的时候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浮夸地拉长调子称赞:“嗯,好吃。”   沈念被夸得心情十分愉悦,一顿饭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过,他的口味一如既往地清淡,没怎么夹自己做的那几道菜。   吃完饭,祈寒主动要帮陈姨刷碗。   陈姨说什么都不让他帮忙,推搡着让他去客厅陪沈念。   祈寒坚持不过她,只得从命。   离开厨房前,他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两人又在客厅闲聊了一会,门铃声响起,沈念起身去开门,将何容放了进来。   何容没注意到祈寒,一进门就站在玄关处大呼小叫:“沈总,说好的暂时坐一段时间轮椅呢?你当时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过不走路的,你的信用呢?你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知道吗?”   沈念抬起手掩着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注意用词。   “怎么,还把自己折腾感冒了?”何容没有收到他的信号,诧异地问了一句,继而接着数落道:“感冒现在对你来说是小事,让双腿康复才是大事。沈总,坐十几年轮椅你都能坚持,不差这一周两周的时间吧?快回去坐着,不能浪费腿。”   祈寒听到他后面的用词,没忍住笑出声,站起身走向门口。   何容这才看到他,恍然大悟,歉意地对沈念干笑一嗓子,转过头跟祁寒寒暄:“祁少,好久不见。”   “嗯,”祁寒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着应了一声,问他:“来给沈念针灸?”   何容爽快地点头回答:“是,沈总前几天不是玩票跟你去爬雪山吗,结果……”   “何容――”他还没说后面的话,就被沈念低声出言打断,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何容及时住口,对祁寒使了个眼色。   祁寒心领神会,趁沈念不注意,比划了一个指向下的手势。   何容点点头,换上拖鞋,把闲置在一边的轮椅推到沈念面前。   沈念沉下脸,眼神逐渐冰冷。   祁寒见状适时地说:“我还要去健身,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沈念难看的脸色缓了缓,温声对他说:“好,我送你。”   何容闻言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他继续作死,把他按坐到轮椅上,大胆地说:“沈总,建议你坐轮椅去送祁少。”   沈念转头一脸怒意地看向他。   祁寒低声笑了下,对即将爆发火气的沈念拜手道:“不用送我,你要听何医生的话,好好配合他治腿。”   沈念坐在轮椅上,神色挫败地应了一声:“嗯。”   祁寒推门离开,走到楼下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一边拿出手机上网,一边等何容出来。   两小时后,何容拎着自己的医用箱从6栋的大门走出来,四处张望确认了祁寒所在的位置,向他走过去。   祁寒抬头看到他,起身跟他边走边聊。   何容跟他吐苦水:“祁少,沈总实在是个不听摆布的人,你以后要帮我多劝劝他,让他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肯定听你的。”   “嗯,”祁寒没有否认,若有所思地答应下来,问他,“沈念的腿怎么样?问题严重吗?”   何容见多识广、不以为意地说,“不严重,腿部肌肉疲劳过度,扎几针养一阵子再慢慢锻炼就好。”   “只是,”他看着祁寒打趣道:“沈总现在追人心切,太着急了才会弄巧成拙。看在沈总一片赤城之心的份上,祁少,你赶快从了他吧。”   祁寒轻笑一声,没有回应。   何容见状无奈地感叹:“祁少,你肯定想不到沈总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   祁寒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询问地看向他。   这时候,两人恰好走到何容的车前。   何容将手中的医用箱放回车上,关好车门,抬头见祁寒还站在一旁、等他说完后面的话,撇撇嘴,继续道:“我去美国陪过沈总一段时间,知道他当时的情况。”   “他瘫痪了十几年,不是想站起来就能站起来的,刚开始的复健很打击自尊心和自信心,但他必须一点点去尝试、努力达到医生的各项要求,即使每天累到说不出话,他却依然坚持、甚至加大强度,为得就是能早日回国、把你追回身边,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祁寒知道沈念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他相信何容前面的话,但是后面……   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未免有点不切实际吧?   确定不是在帮沈念说好话糊弄自己?   祁寒犹疑地看着何容。   何容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一脸严肃地对他说:“祁少,你在沈总心里是很重要的人,他真的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对你的感情,想要真心悔过,旁观者清,我看得出你对他也很在意,所以,你们两个意思意思就复合吧,省着我们跟着操心。”   说到最后,何容又恢复了不正经。   祁寒没有听懂‘我们’指的是谁,皱着眉头想要问个明白。   何容发现自己差点透漏微信群的存在,不敢再多说,一屁股坐到车里,跟他告别,开车离去。   祁寒没有逮住他,只得转身往家走,一路反反复复地思考他的话。   车子里的何容拿起手机,点开‘陛下今天召唤我们了吗’,发了一条信息。   容嬷嬷:今天请叫我容・红娘・嬷嬷!   御前大总管:别贫了,出事了!   乾清宫大宫女:出大事了!!! 第58章   凉风吹散了暑气和溽热,夏日的傍晚正是一天中最难得的乘凉休闲好时光。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却在此时突然在网上流传开,迅速占领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银光科技旗下一款社交软件的用户数据疑遭泄露,3亿用户的隐私信息被挂到暗网上明码标价出售。   紧接着大小为1个G左右的文件被曝光,很快有网友找到并下载,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一时间,银光科技的官网和微博主页被网友的各种留言和谩骂攻陷,面临信誉危机。   祁寒健身结束,看到手机推送的这条消息,立即给小李去了一个电话――他觉得沈念现在应该很忙,没去打扰他。   祈寒从小李处得知,沈念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公司,紧急召集手下员工开会,商讨相应的解决办法和应对措施。   公司内部调查发现,数据库服务器中存储的加密数据被未经授权的第三方访问并下载,方法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不易被发现的网络安全漏洞。   公司目前已经确认网上流传的数据是真实的,为找到泄露数据的幕后黑手,沈念已经让人报警,等待警方立案调查。   同时,隋鸣亲自上阵,正在带领信息安全部的工程师加班加点修复漏洞。   针对这次事件,银光科技的公关部连夜在网上公布了相关信息,解释数据泄露是黑客所为,已经报告给相关执法部门和监管机构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同时,公司的管理层在网上对这次事件表达了歉意,承诺会很快解决相关问题,保证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祁寒在深夜看到这篇信息时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自私,却还是忍不住庆幸,还好这次只是一个惊心动魄的突发事件,沈念最多会遭受经济损失,不会有其他麻烦。   钱这种东西,他和他身后的沈家都不缺。   然而一周后,圈子里却传出一个消息――银光科技的董事会决定暂时免去沈念的总裁职务。   沈念因为数据泄露事件被罢免了?   祁寒在办公室中,乍一听到这个传闻有些不相信,数据泄露虽然给银光科技带来一定的恶劣影响,但称不上是沈念失职,为什么要他承担责任?   祁寒拿起手机,准备给沈念本人打电话求证这件事。   但他转念又想到对方现在可能心情不好,决定先不去打扰他,将电话打给了隋鸣。   祈寒觉得在自己熟悉的人当中,隋鸣可能会更了解银光科技高层的决策。   响铃过后,隋鸣很快接起电话。   祁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疑惑,他就怒气冲冲地吼道:“祁少,沈念这个性子我实在说服不了,估计他只听你的,你赶紧过来劝劝他,我们在沈念家里。”   祁寒推测两人发生了争执,意识到沈念被罢免的传闻多半是真的。   他没再多问,挂掉电话立即拿起车钥匙出门。   半小时后,祁寒敲响沈念家的房门,被隋鸣让进屋中。   一进门,他就看到沈念举着半杯红酒淡定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象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祁寒困惑地皱起眉头,觉得他现在的反应不像是事业受到了重挫。   隋鸣沿着祁寒的目光转身看去,正看到沈念轻轻盯着高脚杯摇了摇,颇为悠闲地品了一口杯中的酒。   隋鸣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抱着手臂无奈地告诉祁寒:“他前天被董事会罢免了。”   祁寒点头:“我听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只是因为用户数据泄露吧?”   隋鸣没好气地回答:“数据泄露事件只是明面上的导线。他之前一声不吭地跑出国四年,董事会有几个董事早就心生不满,想要取而代之。”   祁寒仍然觉得不对,继续追问他:“这次数据泄露还能被拿来发难吗?”   隋鸣冷冷一笑,高声说道:“能!”   沈念皱着眉头转过身,用更加冰冷的语调警告他:“隋鸣,你别乱说话。”   “怎么,你自己做的决定,祁寒早晚会知道,还怕我现在告诉他吗?”隋鸣不高兴地问。   沈念沉默着不再说话,祁寒搞不清状况,一头雾水地看向隋鸣。   隋鸣气呼呼地向他解释:“说起来这件事跟你也有些关系,归根结底是因为四年前被牵扯进绑架案的童年。”   祈寒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   继而他记起一件事,突然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一脸震惊地问:“难道是有人故意泄露数据,想要以此报复沈念?”   这一次,轮到隋鸣和沈念惊讶了,两人齐齐看向祈寒,隋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接下来,他将用户数据泄露事件中隐秘没有曝光的另一部分告诉了祁寒。   操纵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一位刚刚从银光科技离职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名字叫常婷。   她今年二十七岁,毕业于蓉城大学网络安全专业,三年前进入银光科技工作。   本来,以她大学本科毕业的学历是很难被银光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录用的,但常婷的专业技术非常厉害,面试时三两下攻破了公司的外部防火墙,写代码的速度让几个考官为之折服。   之后她顺利进入银光科技的安全信息部,三年间一直勤恳工作,任劳任怨,虽然是单身,但人际关系很好。   她离职时,部门同事还特意为她开了一个欢送会,庆祝她另谋高就。   一开始没人将常婷与这次的数据泄露事件联系起来。   直到警方的调查结果表明,入侵者很了解银光科技的网络防护措施,很可能是公司内部人员所为。   在配合警方一一排查过研发和安全部门的所有在职员工后,沈念和隋鸣将范围扩大到公司三个月内的离职人员。   这些人中有四人已经跳槽离开蓉城,每个人都说自己没做这件事。   人事部门调出他们的个人资料,警方看后也没有发现疑点。   沈念在等待侦破案件期间浏览了公司每个人的简历,无意间注意到常婷是个孤儿,她待过的社会福利院名字有些眼熟。   沈念记起了已经死去却一直横亘在自己与祈寒之间的童年。   回到两人曾经同居的家中,他从抽屉最底层找出几年前对童年的调查资料,打开仔细翻看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常婷的名字。   她与童年生活在同一个社会福利院,并且认识对方。   事件顿时明朗起来,沈念知道常婷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是为童年报仇。   他想起祈寒过去指责他冷血无情,想起许赫不屑的态度……   夕阳西沉,沈念坐在从前的书房里陷入思考。   要不要立即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交给警方,他必须在十分钟内做一个决定。   说出去,过去的绑架案会被重新提起,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多更激烈的指责控骂。   隐瞒不说,警方破案的效率会因此降低,常婷很可能趁机逃跑,以她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逍遥法外。   他四年前无意间害死了童年,如今常婷作为替童年‘说话’的人,他要不要良心发现、放对方一马呢?   这样对自己的骂声可能会少一点。   但那些因为此事而泄露隐私的用户又要向谁讨说法呢?   作为个人,他还要再次妄图左右法律和正义的制裁吗?   十分钟的时间过去,沈念拿起手机,拨通了警方留下的电话号码……   常婷很快被捕,在审讯室里痛快地向警察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机。   她不为钱财,为得是在网络上把事情闹大,将沈念脱下水,替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童年报仇。   从常婷口中,众人知道了当年沈宏承与童年的交易真相――常婷相依为命的养母得了重病,她急需要钱帮养母看病。   后来童年纠缠祈寒,是真心被吸引、也有利益和金钱的驱使。   沈宏承要他出面赴约、帮忙绑架沈念,也是在电话中以常婷这个妹妹的性命威胁他、逼他就犯。   在这起绑架案中,人人都在关注沈家、关注沈念,她和童年的存在是如此不起眼,以至于童年作为案件中唯一的死者,警方却没有做过多的关注和调查。   常婷没有出现在童年的葬礼上,她当时正在病房中,陪母亲过完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养母去世之后,常婷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在网络中了解到更多关于绑架案的信息,将复仇的目标锁定到沈念身上。   她一毕业便应聘银光科技,在公司蛰伏三年时间,终于等到沈念回国,见到了这张照片上与哥哥童年有几分相像的脸。   就是这一项原罪,害她失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常婷怀着对沈念和沈家的恨意,忍辱负重,步步为营。   三个月前她无意听到两个董事的对话,得知董事会有人想取代沈念,却没有合适的理由,知道自己终于等来机会,计划了这件事,目的是打击沈念。   祈寒听完整个经过沉默下来。   他猜到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可能是童年曾提起的妹妹,却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知道沈念在案件侦破期间犹豫和纠结是因为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他走到沈念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对他说:“这一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第59章   听到祁寒的话,沈念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淡淡地回答:“我现在觉得很轻松。”   说完,他仰头喝掉了高脚杯中最后一口红酒。   隋鸣眼看着两人达成共识,自己找来的说客非但没有劝说沈念积极应对这次罢免事件,还成功倒戈、与他站在了同一阵营。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两人,半天没能说出话。   祁寒知道,沈念如果离开银光科技,隋鸣也很可能会跟着离开。   但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创办起来的公司,是两人的心血,感情非比寻常,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他见隋鸣一直在试图说服沈念,觉得两人目前的处境也许没那么糟糕,转过身问他:“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隋鸣正在客厅里发泄般地走来走去,闻言停下脚步,情绪激动地说:“当然有转圜的余地,罢免他的决议刚生成不久,董事会还没产生合适的总裁人选,几个利益集团互相博弈制衡,情形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只要沈念积极争取股东的信任,他完全有可能重新执掌公司。”   祁寒听后一脸原来如此地看向似乎完全不关心此事、正在云淡风轻地把玩玻璃杯的沈念,好奇地问他:“既然有翻盘的可能性,你为什么不试试?”   坐以待毙不像是对方的风格。   隋鸣也转头看向沈念,等他说明自己的想法。   沈念垂下眼眸,半晌转头问隋鸣:“你有想过换个地方施展拳脚吗?还是希望一直守着银光科技?”   隋鸣不解,皱起眉头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念逆着阳光站在落地窗前,神色不明地看着他说:“我最近一直在考虑回沈家继承家业。”   “我擦,”隋鸣郁闷地爆了一句粗口,白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逗我。”   祁寒站在沈念身旁,却注意到他神色认真、不似说笑。   果然,沈念很快解释道:“隋鸣,我不是在逗你。”   他从窗边走到客厅中央,弯腰将手中的高脚杯规整地放在茶几上一排杯子的最末端,坐到沙发上正色对二人说:“父亲前些日子给我打电话,说他年纪大了,萌生了退休的想法,打算培养接班人,大伯家的儿女都不成器,姑姑的孩子在国外、无意经商,沈忻还小,沈氏集团无人接管,他想让我回去帮忙。”   祁寒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确听自家父亲提过沈宏睿打算退休的事。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隋鸣却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问沈念:“不是,所以你要回沈氏了?”   “嗯,”沈念神色淡然地说,“我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和你商量这件事,但现在既然与银光科技的董事会产生了矛盾,不如顺其自然离开。”   “什么顺其自然!”隋鸣不忿地说,“有数据泄露的事在先,你现在这样子肯定会被不知情的人说成是灰头土脸地被赶走的。”   沈念勾唇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随他们去说,我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向祈寒,征求他的意见。   祈寒耸耸肩,同样无所谓地说:“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开心就好。”   说罢他示意沈念看向隋鸣。   今天一直情绪激动的隋鸣此刻突然沉默下来不说话。   沈念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他说:“离开的是我,如果你舍不得银光科技,可以选择留下来,看着它继续发展,你的技术和管理能力业界有目共睹,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帮你坐上总裁的位置。”   “那不一样,”隋鸣神色郁郁又委屈地说:“银光科技是我们俩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现在你这个当娘的要离开,我独自当爹抚养孩子怎么能开心?”   沈念不喜欢他这个比喻,皱了皱眉,不悦地问:“隋鸣,你说谁是爹谁是娘?”   隋鸣正在伤心,不走心地重复道:“当然我是爹你是娘,银光科技是我们俩的孩子。”   祈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偷着乐。   沈念的面色冷下来,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隋鸣身上,阴沉沉地说出一句十分幼稚的话反驳他:“你才是孩子娘。”   “嘿,”隋鸣来了精神,不服气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半年,你一直都是下面那个。”   “你让祈寒评评理,咱们俩个谁更man!”   从没做到最后的两人闻言十分默契地红了脸。   祈寒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所以隋总到底是打算留在银光科技还是选择离开?”   隋鸣还没想好,再次陷入沉默。   沈念却听懂了他刚才的话,明白他不只是舍不得公司,更舍不得自己,舍不得与好友一同奋斗的青葱岁月。   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开玩笑一般对隋鸣说:“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我一起回沈氏。”   继而他面上的神色渐渐认真:“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相信你也一样。银光科技现在各方面业务已经成长起来,只需要一个成熟管理团队来领导就可以,沈氏集团目前正考虑转型、从实业向前沿科技领域发展,很需要也欢迎你我这样的人。”   “所以,”沈念真诚地向隋鸣抛出橄榄枝:“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一起换个地方打拼。”   “银光科技可以保留你我的股份,随时监督管理层。”   几天后,银光科技两名创始人离开公司的消息在圈子里流传开来,祁寒收到宋一城的信息,跟他确认这件事。   时隔几个月,宋一城既然再次露面,想必骨折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祁寒觉得应该跟他把两人的关系理清了。   他想好后,主动给宋一城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告诉他自己有话要说。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祁寒把地点定在了一家清净的私房菜馆,宋一城沉默过后爽快地答应赴约。   傍晚,宋一城走进菜馆的包厢,祁寒已经在等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沈念和隋鸣离开银光科技的消息我已经在同行那里证实了。我大概能猜到你今天要说什么,你们两个复合了对吗?”   菜陆续端上来,祁寒示意他一边吃一边聊。   宋一城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说:“一想到你要拒绝我,我就对这么一桌子美食失去了兴致。”   祁寒低低笑了一声,将他平日喜欢吃的菜放到他面前。   宋一城没有拿起筷子,而是看向他。   祁寒不知道将话说清楚后两人还能不能做朋友,虽然他舍不得宋一城这个可以称为知己的人,但长痛不如短痛,拖下去只会让三人之间的关系更乱。   于是他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承认:“一城,我的确有和沈念复合的打算,但还没有行动。”   他试图解释自己的选择:“比起我们像老朋友一样默契,我大概更喜欢与沈念之间激烈的碰撞。”   “虽然我和他的三观不是很合,但你就当我是犯贱吧,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是么,而我曾经无条件地喜欢他那么多年。”   宋一城一向明朗的脸上露出挫败的表情,他不甘心地问:“所以,他利用你、无意间害死你的同事,你也能原谅他吗?”   祁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重逢后,面对沈念的猛烈攻势,他不止一次问自己能不能原谅对方。   但他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一开始,他觉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能接受自私冷血甚至可以说无视人命的沈念。   但经过两人一起登山、经过常婷制造的数据泄露事件,沈念的表现让祁寒意识到他正在改变。   祁寒看着桌子上的菜,沉默后说:“他在努力。”   他抬起头看向宋一城,对他解释:“我知道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我能感觉到沈念努力向我靠近的每一步,他的每一个改变都说明他对这段感情的珍视,这是我想要看到的,是我潜意识里一直期待的。”   宋一城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认真地说:“祁寒,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长情的人,就像你对雪山的热爱,质朴而执着,不会因为这个浮华社会的任何一个诱惑而改变。”   “我很欣赏你身上这一点,却没想到自己也败在了你的长情上。”   他无奈地摇摇头,面带遗憾地问祁寒:“所以,如果我比沈念更早遇见你,追求你,你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祁寒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十二三岁的宋家少爷围着自己转,有些好笑地回答:“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我遇见沈念,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   宋一城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前缘,闻言微微睁大双眼,露出诧异的表情。   继而他笑了起来,释然地说:“好吧,沈总出生的时间比我早,技高一筹,我认输。”   祁寒被他的歪曲解释逗笑了。   宋一城接受了祁寒的选择,耸耸肩拿起桌上的筷子,夹向自己面前的美食。   祁寒看着他没有动。   宋一城一边啧啧称赞大厨的手艺,一边转过头,神色自然地对他说:“别看了哥哥,再看我要误会了,快吃饭吧。”   “你也知道我感情生活丰富,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   扒好一只虾,他举起手边的红酒,对祁寒说:“今天我过生日,加上终于行动自如,咱们庆祝一下吧。”   这回轮到祁寒意外地愣住。   反应过来后,他端起酒,与宋一城碰了碰杯子,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祝咱们的阶级友情和各自的爱情都能完满。” 第60章   七月三十号是祁寒的生日。   清晨,他吃过早饭正准备去户外俱乐部,手机振动起来。   祁寒掏出手机,发现是母亲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对面的祁母应该正在运动、青春又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儿子,生日快乐,又长了一岁,要更成熟更懂事哦。”   祁寒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笑着说:“谢谢秦女士,三十四年前的今天你受苦了!我爱你!”   祁母被他哄得开心,高兴地说:“今晚回家吃饭,妈妈亲自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祁寒想起昨天沈念给自己发的信息,有些犯难地说:“对不起秦女士,今晚我约了人一起吃饭,可能没办法尝你的手艺了。”   祁母闻言狐疑地问:“你不会是约了宋家那小子吧?”   祁寒预感自己跟沈念最近就会复合,也没打算瞒着自家父母,明白地告诉母亲:“沈念约我去他家。”   “哦,”祁母听后立即恢复了高兴,语气愉快地说:“约了小念啊,那你去吧,我正好跟你李阿姨去逛街shopping,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   自家母亲的态度变化太快,祁寒简直跟不上她的节奏,哭笑不得地问:“妈,你对沈念就这么放心?”   “那当然,”祁母颇为骄傲地说,“宋一城这孩子虽然没什么缺点,但我还是看我前儿媳妇顺眼……”   祁寒知道她要夸沈念,急忙打断母亲的话:“秦女士,我要去户外俱乐部,时间来不及了,你今天逛街多买些裙子和护肤品犒劳自己。”   “没问题,”祁母爽快地答应下来,嘱咐祁寒,“你晚上也要好好表现,对小念态度好一点,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嗯,”祁寒低低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下午,祁寒又收到沈念的信息,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约会。   他已经结束了一天的理论培训课,看到信息忍不住提前下班,开车回家。   四点钟,他站在沈念家的门外按响门铃,被沈念一脸意外地让进屋中。   祁寒站在客厅中看着眼前的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围裙,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好笑地问:“你又在亲自下厨?陈姨呢?”   沈念本来想给祁寒一个惊喜,不想被他逮了个正着,没有办法只得坦荡地承认:“陈姨告假回家了,我本打算自己试着准备今晚的烛光晚餐,可惜学艺不精,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他抬头看祁寒,眼中的丧气一闪而过:“现在你又来得这么早,我还没来得及清理。”   祁寒听了他的话,好奇地走去厨房查看情况。   厨房里,油烟机正在高速运转,却掩盖不住有东西糊掉的味道和烟气。   祁寒走进一看,炒锅中盛放着一团黑乎乎的食物,仔细分辨似乎是上次他在沈念家中拼命鼓励称赞的那道鱼香肉丝。   祁寒的嘴角忍不出抽了抽。   看来上一次沈念做菜能达到基本标准,应该归功于陈姨的在旁指导。   他身后,沈大总裁面对自己做出来的失败菜品,也感到了一丝羞愧,尴尬地说:“咱们还是去外面吃吧,我这就订座位。”   “不用,”祁寒转头看向他,笑得十分开心,“今天我给你当帮手,咱们一起做晚饭。”   沈念在镜片后的目光惊讶地闪了闪,继而拒绝道:“今天你过生日,怎么能下厨?”   “过生日的人不能下厨吗?这是谁定的规矩?”祁寒好笑地反问他。   沈念还欲说话,祁寒却不再客气,按照陈姨从前放东西的习惯,打开头顶的橱柜,找出一件还未拆封的围裙,打开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打开冰箱,上下看了看,从里面拿出食材,开始熟练地洗切。   沈念傻傻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一系列流畅的操作,反应过来祁寒说要给自己当帮手是在给自己留情面。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祁寒做饭,以前两人同居时,祁寒几乎每天都会起来做早餐。   但沈念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做饭这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充满烟火气的小事,也没有亲身实践过。   他看着祁寒利落地将竹笋切好放在砧板上、歪头想了想、又从盆里捞出三条陈姨昨天新买的黄鳝。   沈念一脸迷茫,不知道该从哪里帮他。   祁寒将鳝鱼去除内脏清洗干净切成段,放入玻璃碗中加入调料腌制,然后开始炒菜。   十分钟后,一盘竹笋炒肉在沈念的注视下新鲜出锅。   祁寒将菜倒入盘子中,清理了炒锅,又重新倒油。   他转头见沈念还是呆愣着,低笑了一声,招呼他:“快过来,祈大厨现场教你掌控炒菜火候。”   沈念表情认真地走上前,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祈寒心里好笑,将腌好的鱼段入锅,把掌勺的位置让给他,自己站到一边,对他说:“配菜和调料都准备好了,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结果,沈念手忙脚乱、如临大敌,差点把厨房拆了。   ……   傍晚,一桌子饭菜终于完成,祁寒有些心累地坐到餐桌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想教沈念这个大少爷做菜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陈姨是怎么笑着办到的。   沈念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祁寒看着他将盒子放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这是生日礼物。   “因为你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没有买生日蛋糕,只准备了一个礼物送给你。拆开看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沈念坐到餐桌的另一边,目光期待地对他说。   祁寒也不矫情,从善如流地打开盒子,看到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罩下摆放着一个十分逼真精致的雪山模型。   精致到他一眼就能辨认出这是自己每次坐飞机都会看到的那座贡嘎雪山。   很特别的礼物,祁寒想。   他一直知道沈念是个细致讲究的人,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的生日如此上心。   他抬头看向此刻眉眼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沈念,低声对他说:“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沈念勾唇笑了笑,跟他解释道:“在从海岛回国的飞机上,你向我介绍我过这座雪山、说你很喜欢它。我一直记得清楚,所以就找人做了一个模型送给你。”   “我本来想自己动手的,可是这个模型真的不好做。”   祁寒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是惊喜夹杂着感动。   “已经很好了,”他沉醉于眼前缩小的壮美景色,喃喃地说,“我真的很喜欢它。”   “好了,”沈念低声说,“在吃饭之前,对着它许个愿吧。”   祁寒思考了几秒钟,发现自己身体健康、亲人皆在、朋友不少、钱财不缺,就连过去纠结了十几年的爱人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身边,实在是个幸运又幸福的人。   他看着眼前精美的模型,心想到现在为止,自己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还没有亲身登顶这座名为贡嘎的雪山。   他抬眼对沈念说:“我的愿望是,在自己各方面的条件都是最好的年纪,能登上贡嘎峰。”   沈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个现实又简单的理想,却偏偏与自己无关,眸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好吧,”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直截了当地对祁寒说:“我原本想替你实现愿望,现在看来,我没有那个能力。”   祁寒好笑地说:“还是谢谢你有这样的想法。”   沈念回应他一个无奈的表情,示意他拿起筷子吃饭。   晚饭过后,两人像从前同居时一样,打开电视、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祁寒发现往日总会认真看财经新闻的沈念正在玩手机。   他稀奇地问:“怎么,你现在不关心商业界的事情了?”   沈念没有抬头,反应了几分钟后,后知后觉地低低应了一声,任性地回答:“我目前还在休假,不想看。”   祁寒开始对他在手机上浏览的内容好奇了,伸着脖子凑过去,问他:“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沈念也不避讳他,把手机摊在他面前让他看。   祁寒看到他在搜索贡嘎峰。   沈念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担忧地看向他说:“原来贡嘎峰很难攀登,目前国际上登顶它的人寥寥无几。”   祁寒耸了耸肩,笑着回答:“是的,贡嘎是座令人畏惧的山峰,很具有挑战性。”   沈念像谈生意那样干脆利落地拍板做了一个决定:“我和你一起去。”   祁寒顿时惊了,急忙跟他科普:“攀登贡嘎峰这样的雪山,前期不仅要积累丰富的登山经验,还需要进行大量的体能训练,其实你不在这四年,我忙俱乐部的同时,也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所以呢?”沈念不甘地问。   “所以,攀登贡嘎峰是一个长期的计划,你目前的身体没经过训练、不符合条件,无法应对登山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突发状况,不能跟我一起去。”祁寒认真地解释。   沈念知道他说的一定是事实,沉默半晌,遗憾地点了头。   祁寒见他情绪低落下来,豪迈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哥以后带你登顶其他雪山。”   沈念听到这个熟悉又久远的称谓,笑着抬眸看向祁寒。   两人对视的刹那,祁寒有种时光流转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那份曾经被磨灭的初心。 第61章   沈念不经意的提醒,让祁寒觉得是时候该攀登贡嘎了。   他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联系另一位曾经做过约定的、比自己更加专业的职业登山选手,一起计划登山。   这个蓉城如火的八月里,祁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俱乐部,用来研究贡嘎峰、规划攀登路线、进行针对性的体能训练。   这段时间他和沈念一直没有见面,两人会偶尔打电话或是发微信。   沈念显然不是一个十分擅长挑起情侣间话题的人,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祁寒主动跟他讲自己一天的经历。   两人相处的模式几乎又回到四年前刚刚结婚时那样。   但沈念很愿意听祁寒聊登山相关的事,虽然他对这项运动的认知还不够专业,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想要了解的欲望。   而且祁寒知道,沈念闲下来的这段时间经常泡在健身房跑步举铁,目的就是为了以后跟上他的脚步。   因此,祁寒也很乐于跟他分享自己半封闭式的训练生活。   九月初训练暂时结束,祁寒正准备回家,临省的一个县城发生了严重的地震。   祁寒作为一名户外经验丰富的应急志愿者,毫不犹豫地报名加入了志愿者的抢险救援队,第一时间筹集物资去县城帮忙。   路上,他给沈念打了一个电话,将自己的行程告诉给了他。   沈念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叮嘱他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早去早归。   能听到沈念说这样的话,祁寒觉得很安心。   他有种正被人期待、被人等候的感觉。   他让沈念放心,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去,继续为登山计划做最后的准备。   这不是祁寒第一次去地震的灾区当救援志愿者,但在到达满目疮痍的县城、看到四处是坍塌的房屋和无家可归的人之后,他的内心还是被深深地撼动了。   联系救援部队完成赈灾物资的交接分发后,祁寒和队友决定一起留下来,尽自己所能出一份力。   在县城的十几天里,他看到了很多人面对生死离别时的真实反应,有人痛哭、有人绝望到面无表情、有人心如死灰、有人不愿意相信。   生命的脆弱和人生的无常让祁寒意识到应该珍惜眼前人。   他意识到,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指责沈念手段阴狠、害童年丢掉了性命,指责沈念自私冷血。   包括他自己。   他曾经怒气冲冲地质问过沈念、冷落过他、怀疑过他对宋一城动用卑鄙的手段……   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一种对沈念真心的践踏和消磨呢?   原来,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不是没有犯错的。   而沈念也不是没有包容过他、忍受过他。   但他却一无所知。   还好,因为他们不能没有对方,所以还是选择再次靠近彼此、想要重归于好。   他与沈念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该再蹉跎下去了。   祁寒望着不远处帐篷里的一对夫妻,做了一个决定。   这次从临省回蓉城后,他就主动跟沈念表明关系,正式复合。   十几天后,祁寒与队友一起离开县城,回家的车上,他从电视上看到了赈灾的相关报道。   沈念代表沈氏集团通过慈善基金会向灾区捐款500万人民币和大量物资。   同时,沈念和隋鸣离开银光科技后的去处终于公之于众。   沈念低调上任沈氏集团的总裁,代表家族企业露面,隋鸣是他的副手。   祁寒想不到自己仅十几天没与外界联络,沈念就结束了假期、重新和隋鸣一起开拓事业,操刀对沈氏集团进行起改革。   祁寒欣赏他果断铁腕的同时,也生出一种淡淡的自豪。   不愧是自己喜欢了多年、决定余生在一起的人。   沈念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功,定下的目标一定要达到。   当然,想得到的人也一定不会放手。   祁寒打开手机,一个早就设定好到重要提醒先蹦出来:与沈念的半年之约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   祁寒想,如果这是一个赌约,是一个协议,那么这一次,他愿赌服输,遵从协议规定。   他坐在车上,向前翻看与沈念微信聊天的点点滴滴,突然按捺不住想要看到对方,或者听到对方的声音、告诉对方自己的决定。   现在距离蓉城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祁寒拨通了沈念的手机。   嘟声过后,沈念接起电话,嗓音低沉沙哑,听起来似乎在睡觉。   祈寒有些意外,好奇地问他:“感冒了?”   “没有,”沈念低声回答,声音中带着困意,“我在国外,这里是午夜。”   说完他忽然清醒过来,惊喜地问祈寒:“你回家了?”   “嗯,”祈寒嘴角不自觉上扬,回答道,“我在回蓉城的路上,一切安好。”   沈念在安静无声的背景中笑了,气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过到祈寒耳边,是开心的。   “那就好,”他低声说。   祈寒想起自己要说的话,觉得在电话中提复合的事实在没诚意。   犹豫过后,他握着手机的右手紧了又松开。   他告诉自己,还是等沈念回来再表明心迹吧,毕竟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对方不会选择在这时出国。   果然,沉默过后,沈念告诉他:“我姑父前几天意外过世了,我到这边帮姑姑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回去。”   祈寒不想让沈念分心,听后释然地说:“好,你继续睡觉吧,晚安。”   “嗯,”沈念在挂掉电话前轻声说了一句,“等我回去。”   尽管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定,但祈寒听出了其中的含义,放下手机后,目光还是温柔的,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越来越大。   他知道,沈念在和他想一样的事。   在家调整几天后,祈寒和队友定下了攀登贡嘎峰的具体时间。   沈念还没有回国,祈寒打算登顶成功后再告诉他这个消息,以免他替自己担心。   十月九号,国庆假期过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天气很好,气象台预报未来几天都是晴天,虽然高海拔雪山上气候多变,但驻扎在山下的祈寒和队友还是决定在这一天向贡嘎峰进发。   贡嘎峰海拔7554米,5000米以下的攀登,对祁寒和专业的队友来说不算太过艰难,两人用五天时间完成了既定计划。   第六天下午,两人到达登顶前的最后一个营地,在这里调整休息,为明天的冲刺登顶做准备。   凌晨,山上渐渐飘起雪花,温度下降,祁寒和队友被冻醒,外面狂风呼啸,几乎要将帐篷掀翻。   两人神色凝重地坐在帐篷中商议接下来的去留,最终决定天亮后视情况而定。   清晨五点钟,下了几个小时的雪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风越来越大,山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祁寒和队友开始担心帐篷和补给物资被吹跑、或是发生雪崩。   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了。   两人顶着风雪费力地收起帐篷,抬头看着隐约可见的路线,犹豫要不要下撤。   一开始,更专业的队友提出继续向上攀登的想法,尝试过后却发现无法实现。   风雪还在加大,越来越糟糕的环境使两人决定放弃登顶计划、撤回下面的营地。   对于登山的人来说,有时候放弃是一种必须做出的选择,放弃并不意味着失败,而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两人用接近一天的时间回到上一个营地,风雪不知不觉间变小了,他们安全了。   但补给的东西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他们这次不可能再次冲顶。   而下一次攀爬贡嘎峰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   祁寒支起帐篷,队友在背风处生火做饭,两人聊着白天的经历,有遗憾的同时,却都不后悔做了下撤的决定,甚至庆幸自己还有命在这里吃饭喝水方便。   这是祁寒第一次如此接近心中的圣地,却也是第一次在雪山中经历如此凶险的情形,他后怕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沈念。   他想,他要快点回家了。   三天后,两人顺利下山,祁寒意外地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见到了自己日思夜念的人。   本该在国外的沈念竟然在贡嘎山下等他。   祁寒没有在意周围乱哄哄的人群,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将装备扔到地上,走过去感慨万千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令他更加意想不到的是,沈念用力地回抱住他,久久没有放开。   直到祁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沈念才放松下来,看向他。   两个月未见的沈念眼中满是红血丝,神情比自己还要憔悴,发现这一点,祁寒奇怪地问:“怎么了?”   沈念深深与他对视,眸子中压抑着祁寒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祁寒的问题,而是低声说:“还好你没事。”   祁寒想到山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和自己当时的危险处境,惊诧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   沈念没有告诉祁寒他想知道的答案,而是猛地堵住了他的双唇,让他口中还未问出的问题戛然而止。   他一边激烈地亲吻祁寒,一边喘息着提醒他:“今天是半年之约的最后一天,你得告诉我答案。” 第62章   一吻终了两人分开,祁寒将早就想说的话告诉沈念:他愿意复合。   然后,他从不露声色地心花怒放的沈念那里问出了对方如此担心自己的原因。   原来在他和队友进山之后,还有另一支两人的队伍向雪山出发、打算登顶贡嘎峰。   因为他们与祁寒二人所选的路线不同,所以两队人始终没有碰面。   对方也遇上了暴风雪,但比祁寒他们下撤的速度更快,提早回到山脚的村子里。   听闻祁寒与队友还没有回来,村民和两名登山者都很担心,向当地的救援队反映了情况。   救援队已经做好一天后上山寻人的准备。   而本该在国外的沈念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忙碌间突然发现两人的半年之约临近、祁寒却还没有说出答案。   沈念处理完姑姑的事务,匆匆回国去户外俱乐部找祁寒,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他从许赫处得知祁寒与朋友去了贡嘎登山。   沈念直接开车到山脚下找祁寒,刚一到这里,就听说山上突降暴风雪,而祁寒还未归来。   他担心得一夜未眠。   还好祁寒和队友平安无事。   夜幕降临,两人避开人群,一边诉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边并肩往沈念在村中的住处走去。   路上,一个村子里的藏民告诉他们明天这里将举办一场婚礼,邀请二人参加。   祁寒高兴地应下来,决定多待几天再离开。   两人吃过晚饭、各自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恢复了状态的祁寒兴冲冲地叫沈念出门,去参加热闹有趣的藏民婚礼。   贡嘎山下的这个村子里,住着被称为木雅人的藏民,与汉人不同,木雅人保留着母系社会的风俗,结婚是新娘迎接新郎,而他们的婚礼一般要进行三天三夜,有的还会进行七天甚至更久,且昼夜不间断,被称为世界上最长的婚礼。   祁寒拉着沈念进到新娘父亲的家里,递上份子钱,站在一群村民中间,等着看穿戴好的新娘。   不一会,盛装的新娘出现,在亲人的陪伴下骑上马去迎接新郎。   晚上,几个小时的木雅族传统迎亲仪式后,婚礼正式开始。   祁寒和沈念找了一处角落坐下,看着终于见面的新娘新郎与一群亲朋好友欢快地跳舞。   祁寒见沈念同大家一样随意席地而坐,悄悄凑到他耳边,打趣他说:“我发现最近你的洁癖减轻了许多。”   沈念挑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婚礼。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对祁寒感叹:“这里的人简单又淳朴,看上去生活得很幸福。”   “是呀,”祁寒赞同地说,“木雅族是半农半牧的经济形态,与快节奏的城市相比,这里的生活显然更自在快乐。”   “嗯,”沈念应了一声,半晌垂下眼眸说,“其实,这些日子我意识到钱的确不是万能的,社会生活赋予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在自然的灾害和命运的无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念会说出这样的话,祁寒现在已经不觉得意外,昨天傍晚与沈念相拥的瞬间,他甚至凭生出一种灵魂的契合感。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告诉沈念:“活着不易,所以我们要更珍惜在尘世里走这一遭。”   “这是我最新的领悟。”祁寒补充道。   沈念闻言低低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说:“你说得对。”   他想了想又说:“之前你对我的评价也很对,从前的我的确是个冷血又自私的人,我不懂得尊重童年,也没有尊重你,是我的错,我一直试着在改变。”   “不用再道歉了,”祁寒看到他眼中的诚恳和悔意,心里由衷地感到欣慰,同时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他抬手覆上沈念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安抚地对他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很好,比一般人都好,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   听到祈寒的话,沈念从镜片后看向的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而温柔,悄悄牵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又重新看向屋子中间的婚礼。   两天后,祈寒与沈念告别当地的村民,开车离开村子。   祁寒遥遥望向隐在白云间、神秘又危险的贡嘎峰,有些不舍。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也许下一次,一年、两年或是三年四年后,他会与自己的爱人一起攀登这座雪山、一起站到它的顶峰,体验不一样的风景……   两人一路轮流开车,傍晚,进入了喧嚣的蓉城市区。   从雪山回归城市,沈念从后视镜中看向祈寒,问他:“咱们回家看看吧?”   祈寒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两人四年前同居的房子。   他点点头,开心地回答:“好。”   他想,既然两人已经重新在一起,当然要住回原来的家,提前打扫一下卫生。   一小时后,外面天色已晚,两人终于并肩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门前。   房门的密码还是原来的那个,伴随着叮的一身,沈念打开了门。   祈寒本以为会看到落满灰尘的屋子。   然而屋内的一切摆设都和四年前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一丝不干净。   茶几和地面是亮的,玄关处的拖鞋和客厅角落里的轮椅都好好地放在原处,一动未动。   甚至连他离开前随手撕掉的纸屑也留在垃圾桶中,没有被扔掉。   祁寒有种自己只是出了一趟门又回来的错觉。   他愣愣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沈念。   沈念向他微微一笑,跟他解释道:“这四年里我不在国内,但一直让稳妥的人每天来家中打扫。”   “他们没有动过屋子里的东西,因为我一直相信,有一天我和你还会回到这里居住。”   祈寒低低嗯了一声,换上属于自己的那双拖鞋,走向在客厅另一端的房间,想要看看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沈念跟在他身后,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切一如往昔,祈寒忽然动容。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里,身边还是当年的人。   那个他从青春期就放在心底、惦念了十几年的人。   祈寒深深看向沈念,想要对他说一句谢谢你。   然而沈念仿佛看出他所想,低声说了两个字:“不用。”   他走上前,把祈寒禁锢在墙边,以吻封缄住了祈寒的双唇。   沈念如此主动,祈寒低落的情绪顿时消弥无踪。   他忍不住在接吻的间隙里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抱住身前的人,不断加深这个吻的同时,与他一起倒在床上。   就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祈寒深邃的目光看向沈念,征询地问他:“可以吗?”   沈念勾唇轻笑,回答:“今晚我可以把以前欠下的全部补偿给你。”   ……   第二天清晨,祁寒睁眼醒来,发现沈念一手支着头,正在专注地看自己。   他靠坐到床头,抬手揉了揉沈念乱糟糟的头发,低声问他:“看什么?”   沈念没有躲他,幽深的眸光沉了沉,肯定地说:“这一次,我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淘汰掉情敌的。”   祁寒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执念,意外地笑了,胸腔微微颤抖,无奈地告诉他:“我早就拒绝宋一城了,我们现在是朋友。”   沈念看着他的胸肌,酸溜溜地说:“你拿他当朋友,他可能时刻想睡你。”   “哈――”祁寒忍不住笑出声,用手抚摸着沈念头顶有些硬的头发,对他说,“那你可要时刻保持危机感。”   沈念抬眼看他,冷冷地嗤笑一声,说道:“但他想得美。”   祁寒又笑了。   这一次,沈念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祁寒好奇地问:“怎么了?”   沈念神色淡淡地告诉他:“看到了你眼尾的皱纹,”   祁寒叹了一口气,颇为感慨地说:“我们都不年轻了,距离第一次见到你,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时间。”   “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他微微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看向沈念。   沈念点头,认真地承诺道:“好。”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掀开被子,穿上衣裤,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祁寒说:“我有件东西要还给你。”   祁寒的目光直追随到他走出卧室、再看不见,才起床穿衣服、收拾床单被子。   几分钟后,他走到客厅,看着沈念从另一间卧室出来,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左手,将那枚被他丢弃在医院柜子上的婚戒郑重而珍视地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他看向沈念的左手无名指,那里也再次戴上了同样的指环。   祁寒懊恼抓了把头发,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表达此刻自己对他的爱意。   忽然,他想到自己也有东西要送给沈念。   他牵着沈念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书房中,抽出了到那本夹着康定木兰花的书。   大朵的粉紫色干花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瑕疵,干净又漂亮。   祁寒把花拿起来,让沈念看。   沈念现在已经认得这是什么花,也知道它一直被祁寒用做微信头像。   但他不知道这朵花代表的含义,他奇怪地看向祁寒,等他告诉自己。   祁寒走到落地窗前,对着清晨的阳光举起干花,让熹微的晨光穿透花朵,低声向他解释:“贡嘎山下海螺沟的康定木兰王,这是那株古树上的花朵,美到让人惊艳。”   “十一年后第一次见面,我抬头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无端想起了雪山中绽放枝头的它。”   “虽然那时候你是冰冷的、无法接近的,但我就是难以拒绝你的提议。”   说罢他转过身,拥住眼角眉梢是缱绻笑意的沈念,深情地在他耳边表低语道:“自始至终,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所以我想,我爱你。” 第63章 不负责任番外   ‘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微信群群成员最近有点丧。   公司高层换血,沈念和隋鸣一同离职。   陛下带着大功臣奔向另一个商业帝国、开启崭新的征程,银光科技改朝换代了。   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司机罗叔和保镖马陆,尽管二人十分舍不得银光大厦的食堂,还是跟着沈念离开了。   沈念走了,小李觉得自己这个总裁特别助理要做到头了。   干练的第一秘书程晨也嚷嚷着要嫁人,从此以后安静地做个相夫教子的传统家庭妇女。   与默契十足的好友分开、又要面临各自的前途问题,以往总是热闹又充满欢乐的微信群被负能量笼罩,一时间愁云惨淡。   唯有没在银光科技工作过的何容,整日努力在群里活跃气氛。   早上六点半,他一边刷牙,一边发问候信息。   容嬷嬷:早上好,今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午饭时间,他随手拍几张食物照片,发到群里。   容嬷嬷:中午好,大家都吃了吗?[照片][照片]   晚上十点半睡觉前也不忘发一条祝福信息。   容嬷嬷:晚安,祝大家今晚都能有8小时的良好睡眠。   已经沉默了一天、因为担心自己失业而深夜失眠的小李听到响动点开微信,看到何容发的信息,忍不住回复了他。   御前大总管:嬷嬷,我突然发现你真可爱。   容嬷嬷: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有人搭理我了,感天动地!   容嬷嬷:[泪流满面.jpg]   容嬷嬷:不过下次请用帅或者有型来形容我,谢谢。   御前大总管:嬷嬷,你真是一技傍身、吃穿不愁啊,天天没有烦恼。   容嬷嬷:我这叫妙手回春、华佗在世,谢谢。   御前大总管:……   御前大总管:你再跟我贫一个试试!   容嬷嬷: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嘛[委屈.jpg]   御前大总管:唉~   乾清宫大宫女:唉~   容嬷嬷:程晨?你也在啊。   御前大总管:美女,都这个时间了,你不睡美容觉吗?   乾清宫大宫女:我已经是人老珠黄的明日黄花了,美容觉拯救不了我这颗沧桑的心……   御前大总管:得了吧,你又没有失业的风险,正常点行不行?   容嬷嬷:@乾清宫大宫女改日来我诊所,我给你扎几针,你就正常了,哈哈哈!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笑死.jpg]   乾清宫大宫女:你们够了,老娘是恨嫁,不缺钱!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这位姐姐霸气!   御前带刀侍卫:……   容嬷嬷:搞了半天,除了罗叔这个老年人,你们都没睡觉!白天看着我自言自语有意思吗?   跑腿老男人:我没睡,谁说我老?   容嬷嬷:……我错了叔。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你们都是谁啊?   乾清宫大宫女:隋总你够了啊,刚追随陛下去打天下,就装作不认识群里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霸气姐姐,陛下是沈念吗?   御前带刀侍卫:……   容嬷嬷:隋鸣,你失忆了?   御前大总管:隋总,苟富贵,勿相忘!   跑腿老男人: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隋总有点不对?   御前带刀侍卫:是不是别人?   微信群诡异地安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一个叫大东子的帐号被功高震主,帅到掉渣拉进群中。   群主程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紧张。   乾清宫大宫女:冯二少?   大东子:是我,嘿嘿,你是秘书姐姐吧?   乾清宫大宫女:……你怎么知道的?   乾清宫大宫女:不是,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我们暴露了?   御前大总管:雾草!我的狗命!   大东子:隋鸣喝多了,我偷偷解锁他的手机,想看看他背着我有没有猫腻,结果就发现了这个群。你们放心,我不会对沈念和祈寒讲的。   大东子:刚刚翻了翻你们的聊天记录,祈寒那家伙就是皇后娘娘吧?   御前带刀侍卫:……   容嬷嬷:隋鸣这个不靠谱的又掉链子了?   御前大总管:这个群危险!我匿了!   御前带刀侍卫:我下了,这里交给群主。   跑腿老男人:我也下了。   乾清宫大宫女:你们!给我等着!   大东子:我大概猜到你们都是谁了,美女,以后带我一个吧?   乾清宫大宫女:冯二少,实不相瞒,沈总走了,这个工作群就要凉凉了。   大东子:哦?你们这个是工作群?我怎么觉得不像?   乾清宫大宫女:这个微信群是银光科技千千万万个工作群中的一个。   大东子:美女,你莫匡我。   乾清宫大宫女:真的[微笑]   十分钟过去,冯卓东没有回信息。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对不起,我错了!喝酒误事,东东用面部识别把我的手机解锁了!   乾清宫大宫女:隋总?[心累.jpg]   乾清宫大宫女:那我把冯二少踢出去吧?   大东子:别别别!我保证不说出去!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迟了,就让他留在群里吧[捂脸]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各位出来认识一下,我老婆@大东子   ……   热络了大半宿,微信群凌晨才安静下来。   第几天后,在户外俱乐部培训新学员的祈寒接到冯卓东的电话,说他有个八卦、实在忍不住要跟好友分享。   沈念最近比较忙,祁寒想到自己下班后有空闲时间,答应请他吃饭。   晚上,两人在平时常光顾的烧烤店碰面,冯卓东熟门熟路地点了一百串烧烤,打开一厅啤酒,猛地灌了一口。   祁寒好奇他最近又听到了什么消息,抱着手臂坐在对面,等他告诉自己八卦内容。   冯卓东放下啤酒,拿出手机,神秘兮兮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祁寒凑过去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冯卓东点开微信,给他看了‘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的聊天记录。   祁寒率先看到一系列清宫名头,好笑地问他:“你最近很无聊吗?加这么幼稚的群。”   冯卓东嘶了一声,向上翻动聊天记录,示意他认真看。   祁寒看到沈总、隋鸣、银光科技等字眼,意识到这是一个跟沈念有关的群。   他抬眼看向冯卓东,问他:“什么意思?”   冯卓东兴致勃勃地给他讲了自己发现这个微信群的整个过程。   听完之后,祁寒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   “所以,”他忍着笑总结,“这是沈念身边的人组成的一个关注他动向的群?”   “嗯,”冯卓东点头,“差不多吧,现在群成员有小李、程晨、老罗、马陆、何容、还有我家隋鸣和刚混进去的我。”   祁寒拿过冯卓东的手机,饶有兴趣地看起他们的聊天内容。   看了几条,他诧异地开口道:“所以小李是御前大总管?跟他表面上看起来反差好大。”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又问:“他们私下里管沈念叫陛下,管我叫娘娘?”   “哈哈哈,”冯卓东大笑出声,得意地问,“还是正宫皇后娘娘,神气不神气?”   祁寒好气又好笑,抬头不甘地说,“他们是不是搞错一件事,明明我才是……”   他突然想起不能在冯卓东这个大嘴巴面前随便乱说话,要不然沈念是受的问题可能很快传到其余六个群成员耳中。   如果沈念在外威严不保、回家给自己脸色看,自己也别想有好日过了。   祁寒及时收住话,想了想,对冯卓东说:“你把我拉进去。”   冯卓东急忙抢回自己手机,护在胸前,紧张地看着他说:“不行,你这么做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我不干。”   祁寒看准时机,一把从他怀中抽出手机,拿在手中晃了晃:“由不得你不干。”   手机还没锁屏,他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拉进微信群中,把手机还给好友。   一分钟后……   乾清宫大宫女:[懵逼.jpg]   御前大总管:额,最近这个群是集体水逆了。   容嬷嬷:祁少,晚上好![微笑]   祁寒想了想,把自己的群名改成了坤宁宫皇后娘娘。   坤宁宫皇后娘娘:大家好[笑脸]   御前大总管:祁少好,祁少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坤宁宫皇后娘娘:我知道哦~[比心.jpg]   御前大总管:让我去死一死。   容嬷嬷:如果我没看错,是冯少把祁少拉进来的吧?[微笑]   大东子:对……对不起!我错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东东,你又被祁寒骗出去吃饭了?   坤宁宫皇后娘娘:他主动约我的哦~   对面冯卓东扑过来,试图打断祁寒打字。   祁寒把他的手挥开,继续在群里发消息。   坤宁宫皇后娘娘:都是自家人,不用紧张哦。   乾清宫大宫女:祁少,娘娘,您不会把这个群的存在告诉沈总吧?   坤宁宫皇后娘娘:我看上去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坤宁宫皇后娘娘:放心吧,我不是大东子呀。   御前大总管:祁少,求您别这么说话,我有点适应不了。   坤宁宫皇后娘娘:是这样吗???可是我看大家的画风都跟平时差很多呀!   御前大总管:我错了,加入这个群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御前大总管:天道好轮回,看苍天绕过谁。   御前大总管:沈总知道后不会饶了我的。   乾清宫大宫女:不行了,这个江湖混不下去了,我真得嫁人了。   坤宁宫皇后娘娘:没那么严重,我把沈念拉进来。   容嬷嬷:住手娘娘!   祁寒在冯卓东的注视下,给沈念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沈念加入‘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群聊天。   众人不知道是该发消息,还是不该发信息。   沈念:祁寒刚才把事情原委都跟我说了。   功高震主,帅到掉渣: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有管好东东,我明天请大家吃饭,以此谢罪!   御前大总管:现在改名字还来得及吗?   乾清宫大宫女:来不及了。   乾清宫大宫女:沈总晚上好,我是程晨。   御前大总管:沈总好,我是小李。   容嬷嬷:沈总,你知道我是谁吧?   跑腿老男人:沈总好……   御前带刀侍卫:沈总好。   沈念:嗯,周末请你们吃饭,最近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沈念:我就是好奇进来看看,知道你们会拘谨,这就退了。   沈念退出‘陛下今天召见我们了吗’,众人松了一口气。   御前带刀侍卫:娘娘,你是个狠角色!   坤宁宫皇后娘娘:哈哈。   坤宁宫皇后娘娘:我就不用退了吧?这个群挺好的,以后大家多多聊天。   跑腿老男人:祁少真是个好人。   大东子:我弱弱地说一句,手机没锁屏、是祁寒抢过去的,大家不要误会……   众人:冯二少,咱们周末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