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皇后今天退位了吗》作者:轻栀酒   文案:   上一世,为了让心上人也喜欢上自己,顾沅作天作地,任性妄为,结果落得个家人被杀,冷宫惨死的下场。   重活一世,顾沅醒悟了,皇家太危险,她还是躲远一点的好。   然而她不仅同宋衍定了亲,还又一次成了他的皇后!   顾沅有些头大,只盼着能早日被废,成功退位,揣着银两出宫逍遥。   可她千算万算,安排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点:   那个昔日冷漠薄情的宋衍,竟一反常态的,赖在她的凤寰宫不走了……   九霄殿下。   宋衍深情款款:吾妻阿沅,朕甚爱之。   顾沅面无表情:哦。   【阅读指南】   1.双重生   2.追妻hzc   内容标签: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沅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躲不掉的是你   立意:双重生,追妻hzc 第1章   秋风萧瑟,寒风初起,天气阴沉的像是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将至。   长华殿内,屋内寂静无声,顾沅穿着一身薄衫立在窗子旁,冷风直直的灌进衣衫里,她也不觉得冷,只是痴痴的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天,一望就是整整两年。   直到如今,她才明白自己的这一生有多么愚蠢、多么可笑!若是她是他,怕是也不会喜欢她这般的女子!   可惜,道理总是明白的太迟。   还在恍惚间,便听“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紧接着便有个娇柔的声音传至耳边,“姐姐这些时日过得可好?”   顾沅侧目望去,看着那抹娇艳婀娜的身影,她的嘴角忽勾出一抹嘲讽来,“妹妹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钟沁儿笑的无邪,“姐姐多虑了,妹妹是替陛下来看望姐姐的。”   看着昔日身娇体贵的美人儿,如今面上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脸颊瘦弱的更是无一丝往日的风韵神采,落魄成这个样子,看的她心里当真是舒坦极了。   听到‘陛下’二字,顾沅一时沉默了。   钟沁儿打量着她,看她落魄的样子,似乎心情甚好,她婉转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道:“真是可惜呢,姐姐正值大好年华,陛下便要夺了姐姐性命!”   说罢见顾沅不语,又笑道:“也对呢!如今姐姐家只剩下了姐姐一个人,恐怕活在这世上才是真的可惜。”   一听这话,顾沅一时有些慌了,心底登时便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你把话说清楚!”   “萧太主听闻娘娘的事,可当真是急坏了呢!连夜便入宫来为姐姐求情,还跪坏了膝盖,伤了身子,不过还好如今已经解脱了!”   听到娘亲过世的消息,顾沅的心里当真是剜心般的疼,她的娘亲可是大魏堂堂的丹阳公主,一生尊贵高傲不曾向任何人弯过腰,如今竟为了她如此卑微吗?   钟沁儿看着顾沅这副神情笑了,“姐姐的两个哥哥也是十分精彩呢!萧太主尸骨未寒,姐姐的两个哥哥就在棺木前争起了家产,争的头破血流还都不满足呢!”   顾沅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胸口好似有块大石头似的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不……”   这都不是真的,她不相信!   本以为顾沅听了会大闹一场,却不曾想竟是出奇的平静,钟沁儿饶有不甘的又补了句,“可惜姐姐对陛下用情至深,陛下也太过无情了些。”   “昔日姐姐不是总在好奇为何多年都怀不上子嗣吗?姐姐可知,陛下送与姐姐那珊瑚手串可是用麝香浸过的呢!”   顾沅听到这儿,蓦然睁大了双眼,身形不禁有些踉跄,她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不想要她们的孩子……   钟沁儿笑了,一对杏眼更加绚烂了,“妹妹为姐姐送上了一杯薄酒,也算是给了姐姐一个体面,不枉费姐姐当日相救之恩。”   顾沅看着她,良久才扯出一抹笑来,“如此……多谢。”   以前觉得掌握在自己手中有无限可能的人生,此时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是真的倦了,她不想恨,也不想怨,更不想对他及任何人再有更多的情感。   她要是就此离开人世,也不会有人为她伤心落泪吧!   真好……   望着窗外那寒枝乌云,顾沅忽然觉得轻松之极,嘴角绽出了一丝浅浅笑意,一如她十六岁的光景。一杯薄酒一饮而下,缓缓的阖上了眼眸,辞去了她辉煌之极而又惨淡之极的人生,无所依偎、无所牵绊。   看着美人在眼前倒下,钟沁儿的贴身婢女在旁恭声笑道:“恭喜娘娘终于得偿所愿。”   钟沁儿却轻叹了一声,“可惜,陛下总是对她念念不忘,不然本宫又何必跑这一遭。”   陛下虽然什么也不说,可她依旧能感觉到这两年来陛下的心不在焉,既都已经废后,却还空着凤寰宫命人打扫,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这心里当真如此吗?   ……   昭阳殿。   宋衍还在批阅着奏疏,李公公从殿外走来,停至宋衍身旁,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悲戚,“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刹那间,一向自控力都很好的宋衍,有瞬间的失神,手中的墨笔登时便落在了正在批阅的奏疏上,留下大片朱砂的痕迹。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寻常模样,“知道了。”   见宋衍如此的不为所动,李公公心底一叹,正准备退下,却又听身后传来宋衍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思绪,“怎么走的?”   李公公声音悲痛难掩,想到方才所见,一时有些难以说出口,“脖子上有勒痕。”   宋衍神色依旧,“退下吧!”   “是。”   ……   风雨欲来,即将入冬,寒风有些刺骨,出了昭阳殿,宋衍的心是前所未有的乱,他避开了侍从,想一个人走一走,不自觉便走到了凤寰宫,那是皇后的居所。   一室寂静,所有的物什都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原处,望着那美人常卧的贵妃榻,宋衍的思绪不由有些飘远,似是想起了从前的光景。   她初初嫁入王府,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骄纵,“阿衍既然娶了我,就不能再娶其他女子,不然你娶一个,我就欺负一个,把她们都吓跑!”   他初登基,皇权不稳,他后宫的后宫开始有其他女子的出现,她贴在他身旁,“阿衍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她的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冰冷与疏离,“所有的事都是臣妾做的,陛下尽管责罚便是!”   ……   往常总认为的无理任性,如今在他眼里也化成了可爱。   想到如此,宋衍的心忽的有些抽痛,他旧日虽不喜她这般骄纵,但毕竟也是夫妻一场,总该有些情分,但此时心底除了愧疚之外,却还多了几分别的情感,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有数只蝼蚁在咬蚀,当真难受的紧,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有这般感觉。   他一阵心烦意乱,手掌一挥,却正好打翻了案几上的妆匣。   却见都是些寻常的金银首饰,在这当中最惹人注目当属一只翠绿翠绿的翡翠玉镯,在如此萧条之际,竟还能见到一个如此鲜活的颜色,霎时便吸引了宋衍的注意。   看到那翡翠玉镯,晶莹剔透的不含任何杂质,宋衍全身蓦然一僵。   不由又想起了在他染上疫病,高烧不退时,病榻旁恍惚见到的那只玉镯。   他烧的晕晕乎乎,只见床前有个白纱遮面的纤细身影在衣不解带的照料自己,他想仔细看清那个身影的面目,却如何也没有力气看清,只记得有一双玉手,带着这翠绿的玉镯,一直在不离不弃的陪着自己。   而在他意识清醒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钟沁儿,钟沁儿又没有否认,他便毫不怀疑的以为,这些时日的无数个夜晚都是钟沁儿在他身旁贴身陪伴。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宋衍脸色陡然一变,他步子有些凌乱的跑向殿外,见到院中打扫的小婢女,有些急迫的问道:“这镯子可是你们娘娘的?”   小婢女惊慌无措,只觉得今日的陛下格外的骇人,良久才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是。”   “为何从没有见你们娘娘戴过?”   小婢女规规矩矩道:“娘娘向来都喜欢那珊瑚手串,其他手串便戴的少了。”   他一时有些哽咽,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仔细一看竟还带着几分绝望,他声音极轻的说道:“朕得了疫病那些时日,你们娘娘在做什么?”   “我们娘娘被关了禁、禁闭,一直、一直在屋子里歇着。”   宋衍眸色深沉,一双凤目颇为凌厉的朝着小婢女扫了来,“你在说谎。”   小婢女吓得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娘娘那些时日确实不在殿内,奴奴、奴婢也不知娘娘去了何处。”   宋衍心痛难忍,他当即便传召了李公公。   李公公一见那玉镯,吓得登时便跪在地上,“回陛下,陛下高烧的那些时日,其实都是皇后娘娘在一旁照料,只是娘娘以性命来威胁奴才,奴才、才不得不欺瞒了陛下,说、说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是静妃……”   宋衍一时身形有些踉跄,他漆黑的眸子中盛满了怒意,“为何要骗朕?”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日来,她眼中的决绝与倦意,“臣妾无话可说,都臣妾做的。”   宋衍当时悲愤难掩,又见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她,而她又一丝不为自己辩解分毫,当即便将她关入了长华宫。   宋衍看着那玉镯,有些失神。   一切,终究是他错了。   再也抑制不住的,他像发了疯似的跑去了长华宫。   他多想这只是一场梦,可这非但不是梦,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击的他心痛难忍,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前些日子还在他身边浅浅凝笑的人儿,如今已冷冰冰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那人儿脖颈上的青痕和一脸的平和宁静,宋衍一时难以接受,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顾沅去后,宋衍变的更加冷漠了,不仅来后宫的次数少之又少,对那些妃嫔更是一个比一个冷漠。   身边服侍他的宫人见到他都十分的小心翼翼,唯恐惹得天子一个不如意,便直接要了他们性命。   后宫中最得宠的当属静妃,而如今就连静妃都见不到陛下一面,后宫妃嫔一时人心惶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君王如此大怒。   南越国不断扰乱大魏边疆,朝中大臣多数都建议依照旧例,采取和亲之策,但一向冷静理智的君王,这一次竟破天荒选择了最冒险的一个法子,御驾亲征。   只是这一去,便是有去无回,年纪轻轻的君王最后战死在了沙场中,临死前,怀中揣着的,正是那翠绿翠绿的玉镯。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更新时间晚九点~么么哒   ――――预收文《美人她又娇又撩》求收藏――――   两国交战,燕国大败,为了百姓黎明,燕国同意归降大梁,为表诚意特将公主嫁与大梁,愿结永世之好。   公主姿色姝绝,妩媚动人,一时名动整个长安城。   可只有重生回来的叶祁知道,此公主非真公主,且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上一世他为了救她而死,却临死才知,她的心中不曾有过他半点儿位置。   这一世他绝情寡性,发誓绝不再沾染女人分毫。   然到了指婚那日,他终是见不得她嫁与他人为妇,转而又一次娶了她……   然后整个长安城都在看着心口不一的小王爷在线宠妻…… 第2章   春桃最近有些犯愁。   倒不是愁吃穿用度,而是在愁她们小姐真是愈发黏人了。   自从在一次宫晏上,她们小姐落水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脾气变好了,不再像以往那般娇纵任性了;秉性变好了,不再像以往那般挑三拣四了;但是这性情,倒真是愈发古怪了。   醒来后嘴里不仅一直说着糊话,还又哭又笑;见到府中下人不仅逢人便抱,还寸步不离的黏着人……   反常的让她一度以为是小荷塘里的水进到她们小姐脑子里了!   暖阳高悬,天色清丽,春桃端着一碗药膳进了内室,还不待她站稳身子,便见一个俏丽的身影欢欢喜喜的跳下软塌,朝她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挽上了她的胳膊,甜甜说道:“春桃,你终于回来了!”   那架势,就好像把春桃看成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被人压着胳膊,春桃极为艰难的将食盒中的首乌山药粥端了出来,好生劝道:“小姐快趁热喝吧,这是公主吩咐小厨房特意为小姐做的。”   顾沅满眼蕴含着笑意,闻着一股子药草味,小脸不由一皱,转而兴冲冲问道:“阿娘回来了吗?”   她都已经有三个时辰没有见到她的阿娘了!   春桃端着药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口道:“往常公主入宫请安,午时便会回来,如今已到了未时,想必是回来了。”   见温度刚刚好,春桃正准备喂她们小姐喝下,哪成想一抬头却见她们小姐早已不见了,屋外适时飘来一个声音,“我先去见阿娘!”   看着长廊上顾沅渐渐远去的娇小身影,春桃有些急切,她端紧了手中的药碗,中气十足的用整个公主府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吼道:“小姐,你还没有穿鞋袜和衣裙!”   ……   绕过几个长廊便到了阿娘的房间,顾沅站在屋门外,透过窗子向内望去,只见阿娘正坐在软榻上蹙着眉头闭目养神,几个小侍者正在为其捶腿捏肩,还在轻喘着粗气的顾沅瞬间平静了下来,好怕一个声响传出,阿娘便消失不见。   榻上的女子衣着华丽,姿态端庄,虽是闭着眼眸,仍可看出其样貌精致绝伦,只是随意的倚在榻上,都有一种高贵气息让人不敢轻视,她的阿娘向来注重装扮,即使是平日随意坐于家中,也是衣裳整齐,妆容精致,这是她的阿娘。   她的阿娘本名刘岫,乃是平王唯一的血脉,平王战功赫赫,不仅帮着高祖皇帝打下了江山,还舍身相救牺牲了性命,当真忠肝义胆。高祖皇帝体恤,便将他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认作了自己的女儿,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抚养,不仅册封为了公主,还赏了爵位,封邑丹阳,地位尊贵非常。   丹阳公主于当今陛下登基三年时嫁给世袭列侯堂邑侯顾午为妻,婚后生下二子一女,长子顾玄,年十一岁,二子顾乔,年十岁,幼女便是顾沅,如今年八岁。   而堂邑侯顾午福薄,在顾沅还不到四岁时,便因病去世了,多年来丹阳公主也没有再改嫁,是以如今整个公主府上的事都是由她一人在打理。   大魏向来重男轻女,而在丹阳公主府中却是恰恰相反,几个孩子中,丹阳公主最为宠爱的就是她的小女儿顾沅。   侍者们一见顾沅进来,还在犹豫起不起身行礼好,顾沅已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谁不知道公主府中,丹阳公主对这个小女儿可是捧在手心里的疼爱,是以顾沅才八岁,在府中已颇有威信。   众人退下,丹阳公主见许久没有动静,睁开眼来正准备发怒,却见是自己的女儿此刻正神采奕奕的站在她身前,丹阳公主脸上刚露出笑来,顾沅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她动作飞快的爬上软榻,坐到了娘亲怀中,两个小手紧紧的拥着自己的阿娘,头埋在娘亲的颈间,嗅着娘亲身上特有的芳香,只觉得十分温暖与安心。   想到从前,自己的娘亲为了能让她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而辛苦奔走,为了她爱的宋衍能登上皇位费尽心机,为了让她能怀上子嗣苦苦费心,为了对付宋衍宠爱的妃嫔千算万算……想到世上真正关心她的人只有她的阿娘,顾沅心头不由闪过一丝酸楚。   尊贵雍容的丹阳公主笑着将心爱的女儿抱在怀中,见女儿只穿着一件中衣,连鞋袜都没穿,刚展开的眉头不由得又蹙到了一起,面上也不由得带出一丝爱怜与柔软来,“沅沅,出门怎么不穿衣裳和鞋袜,可是衣裳又不合身了?”   顾沅一双清亮的眸子含着浓浓的笑意,又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顾沅觉得幸福极了,这种感觉让她一刻都不想离开母亲半步,她白嫩嫩的小脸在娘亲的脸上蹭了蹭,“阿娘,沅沅好想你……”   丹阳公主有些哭笑不得,“早晨不是才见过吗?”   顾沅嫩声细语,一双眸子无比认真,“有一句话说,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沅沅对阿娘就是这种情感。”   “傻孩子,这话是说与自己情郎听的。”丹阳公主唇边带着笑意,将顾沅往怀中揽了揽,摸到顾沅纤细的胳膊,声音不由得严肃了几分,“沅沅怎么又瘦了?一会儿娘吩咐厨房好好给你补一补。”   顾沅继续赖在丹阳公主怀中不肯起来,十分乖巧的应了一声“好”。   丹阳公主絮絮道:“如今这身子也好了,明日还是到宫里跟着皇子们一同去听太傅授学罢!”   原本还沉浸在又一次见到娘亲的喜悦中,可一听到要入宫这几个字,顾沅身子不由一僵。   想到在平就殿和宋衍一起读书时的场景,心头是本能的想要抗拒,她搂着丹阳公主的脖子撒着娇:“娘我不去!”   丹阳公主苦口婆心,“乖孩子,太傅是天下最好的夫子,你能跟着皇子们同窗而学,是你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能拒绝呢!”   顾沅撅起小嘴,清亮的眸子无比认真道:“沅沅不去皇宫,沅沅不要太傅教!”   丹阳公主颇为无奈温声哄道:“娘可以允你其他,唯有这件事你要听娘的话!”   “……”   见自己的娘亲十分坚持,原本还很坚定的顾沅忽然有些动摇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己的娘亲,她当真不想弗了娘亲的意,何况她都已经装病好几日了,自己和皇室的关系那么紧密,也不可能躲着一辈子不进宫,既然如此,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何分别!   顾沅一双桃花眼眸略过几分思量,又趁此提了一堆条件,直到娘亲一一应允,她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她的阿娘身为公主,还是个极为受宠的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从没提过重的轻的任何东西,此时抱了顾沅一会儿,便觉得手臂两腿有些酸麻,有些怨声双手却也没有松开顾沅,只道:“沅沅啊,你最近吃的有些胖了,以后少吃一些。”   顾沅:“……”   *   月色入户,透过木窗留下一地斑驳光影,周围悄然无声,顾沅看着窗外的点点星光,久久未眠。   如今的这个梦太过美好,她当真是许久都未曾碰到过这般好事。   回忆她的一生,八岁与宋衍订亲,十六岁嫁给宋衍,十七岁被封为皇后,二十岁被废至长华宫,幽居两年。经历过辉煌盛宠,也得到过冷落卑微,若说恨,又怎么可能没有,但在长华宫的两年光景,她又何尝没有反思到,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她自身的原因,是她想法天真,不知分寸……   冷宫两年,早已磨平了她身上的棱角与恨意,她不想再恨任何一个人,也不想再与过去的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的牵扯。   皇家中人最是薄情,最是心机深沉,她不想去争,也不屑于去报复。   她只想待在阿娘的身边,保护阿娘。如果那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她要做的便是尽力去制止与宋衍的婚姻。   她还记得正是八岁这一年,在承香殿,她还在追着宋衍跑,她的娘亲忽然过来问了她一句,“沅沅,你喜不喜欢衍儿?”   顾沅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这么俊俏的人儿,当即便欢欢喜喜的说道:“喜欢!”   她的娘亲又问:“那沅沅长大后想不想嫁给衍儿?”   小顾沅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想!”   见小顾沅笑的明媚纯粹,丹阳公主也不由抿嘴笑了,看着他们玩的好,也没再说什么便走远了。   回过神的小顾沅见一旁的小宋衍面无表情冷着脸,不由好脾气的笑问:“阿衍,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愿娶我吗?”   小宋衍抿了抿嘴角一言不发。   小顾沅看着他这般态度,却也丝毫不介意,反而还对着他无所畏惧的甜甜笑道:“没关系,现在不愿娶,以后总会愿娶的!”   反正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顾沅和宋衍定亲的消息。   打这之后,她的阿娘便和冯美人一同并肩,将宋衍推上了皇位,而她自然是他的皇后。   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顾沅才真正明白过来,哪里是宋衍对她有什么情意,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怪只怪她太晚看清,既然重头来过,她一定不能让事情再次重演。   只是她才以什么样的态度入宫呢?   真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啊。 第3章 (捉虫)   翌日一大早,天边才泛肚鱼白,顾沅便被春桃唤了醒,睡眼惺忪的任由春桃和几个小婢女给她打扮上妆,等头脑清醒后她才发现,她已经坐在马车里,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只觉得脑袋有千金重,反应过来,摸到一脑袋的金银首饰,不由得有些惊讶,“春桃,你怎么给我戴了这么多东西?!”是把她的脑袋当成妆匣了吗?   春桃甚为得意道:“小姐身份尊贵,当配以珠玉金钗才能彰显小姐的身份。”   顾沅摸索着将头上那些发簪头饰一个一个尽数除去,统统放到了春桃怀中,“身份尊贵也不是这样子打扮的啊,还有春桃你为什么给我穿桃红色这种又艳丽又土气的衣裙!”   她幼时的品味有这么差吗?   春桃见顾沅出声责怪,拢起怀中的发簪,开始低头啜泣,“小姐是不是在嫌春桃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顾沅见春桃泣泪连连,忙出声哄道:“好春桃,你才来我身边不久,这不是你的错。”   春桃接着啜泣,“春桃知道自己笨,能进公主府都是凭着一句春桃的八字会旺小姐和小姐相匹配,春桃也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是如何都进不了公主府的,春……”   顾沅最见不得人哭,而自己出声安慰,春桃反而哭的更厉害,于是只好假怒威胁道:“春桃,你要是再哭一声,我就扣你一个月的工钱!”   春桃一听立马止住了眼泪,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表情看着顾沅。   顾沅看着着实有些想笑,手轻轻拍上春桃的背脊,好生劝慰着,“不要哭,本小姐可不喜欢爱哭的姑娘。”   她和春桃年岁相当,在旧日她在宫中,便一直是春桃相陪,而到最后她反而眼睁睁的看着春桃被陷害至死,却无力相救。想到旧日,委实让她心中一痛,愈发想来弥补春桃。   公主府离皇宫很近,就在顾沅和春桃说话的工夫就已到了宫城。   在宫人的引导下,两人一步一步向平就殿走去。   宫城依旧繁华锦绣,屋宇相连,亭台楼阁,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那高高矗立在宫城里的观景台,顾沅见之有些恍惚,不禁又想起十六岁时,她最好的年纪,亦是她最好的时光。   彼时宋衍初登基,而整个皇宫也还只有顾沅这一个女主人,因他最爱来的地方是观景台,所以这里也成了她最爱来的地方。   她还记得,她常常在这里缠着宋衍,硬要他来陪着自己,也不管他是否得空,是否情愿。   如今一回想,那时的自己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小姐?”   回过思绪,顾沅的嘴角又露出一丝天真烂漫的笑来,“走吧!”   过去的都已过去,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她!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   平就殿内,已聚了四、五皇子公主,正坐在书案旁温习功课。   顾沅进来的第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在一角,正在读书的小宋衍,他穿着一袭玄青衣袍,越发显得肌肤白皙温润,脸上虽还未长开,却也掩不住他那俊朗的面容,他乌黑的双眸甚是明亮,即使是静静的坐在一处,也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到他。   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在人群中,一眼便能先留意到他。   宋衍似觉察到了顾沅的目光,不消一刻便朝她望了过来。   目光相对,几乎只是一瞬,顾沅就慌忙的避开宋衍的目光,她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表面虽是平静,可心里却早已是风起云涌。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情形呢?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幼时的宋衍酷爱读书,聪慧非常,甚得夫子喜爱,也甚得其他皇子公主排斥。   昔日顾沅正是因为看不过那些有权势的皇子仗着自己的身份随意欺辱别人,出言相帮,自此,两人才越走越近。   顾沅还在默默出神,忽听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骄横,在顾沅耳边道:“这是本公主的位子!”   顾沅闻声抬头,却见是一个粉衣小姑娘,衣着贵气,面容娇美,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与轻视,和顾沅差不多大的年纪,此时正叉着腰对着顾沅颐指气使。   她自是认出了这是她小时候的冤家――信阳公主宋绫,娴妃的幼女,太子宋恒的唯一胞妹。   幼时,两人见面便吵,谁也不肯让谁,但自娴妃一方失势后,宋绫便像是在这宫里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也是后来,顾沅才知道那些表面对你凶的人比那些表面对你笑心底里却对你凶的人要善良的多。   想到宋绫也不过是个可怜人,顾沅站起身,不想再与她发生争执,本想让开这个座位,却见整个大殿内,只有宋衍身边还有空位子。   正在犹疑间,只听宋绫嘲讽道:“还不是靠着巴结奉承父皇,女儿才有资格来平就殿读书,否则平就殿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的?!”   听到宋绫在嘲讽自己的阿娘,原本还想着谦让的顾沅心底瞬间就升出了一丝怒意,“你说谁?”   宋绫扬起脸,丝毫不惧,“若没有奉承父皇,为何不断的送那些女人进宫,为何整日赖在宫里不肯走,为何还插手朝堂的事,还说是为父皇好,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赏赐!”   顾沅听着有人在贬低自己的阿娘,两眼腾地升出一股火来,朝着宋绫步步逼近,“阿娘是大魏的公主,封邑丹阳,位同王爷,岂是你一个小小公主可以评说?再者,阿娘是舅舅的长姐,平日里入宫常来看望舅舅和外祖母又有何错,倒是你,身为公主,胆敢在外公然议论长辈,大魏的公主若都是这等姿态,流传出去当真是我大魏之耻!”   既然是在她的梦里,她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骂她可以,就是不能骂她阿娘!其他人不能骂,小孩子更不能骂!   信阳公主气不过,当即便动起手来,可顾沅又哪里懂得谦让,两人你一拉我一扯,你一掌我一拳,一时之间倒谁也没有占上风。   相比宋绫小书童的淡定,春桃显得特别不淡定,在两人身边走来走去,想插手又不知如何插手,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直至太傅进门,两人这才停了手。   此时再一看,两人哪里还有刚进来时的清丽大方端庄沉稳,不仅衣裙被扯的不像样子,就连扎好的发式也披松散了下来,显得不伦不类,不仅与平就殿格格不入,与整个皇宫更是格格不入。   宋绫见太傅前来,方才收起了脸上的娇纵,跑过去颇为委屈的说道:“太傅,顾沅欺负我,她抢了我的座位,还打我!”   放眼整个长安城,还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她!   太傅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子,冷哼一声,指了指墙角,“你们两个站到那边去。”   顾沅倒是没说什么,乖乖的走了过去。   反观宋绫似心有不甘,还站在原地,委屈巴巴道:“太傅……”   左右见太傅不理会自己,这才不得不向墙角走去,一边罚站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的瞪向顾沅。   太傅正襟危坐,翻开书本,“你们两个从今日起,每晚抄写《道德经》上善若水篇十遍,知晓自己错在何处,方可落座。”   ……   一整堂课下来,顾沅都没听进去一个字,一到下课时辰,她便带着春桃第一时间冲出了平就殿。   宋衍见顾沅态度一反从前,甚至连案几上的书本都忘了拿,不由想起了娘亲的话,当即便拿起书本跟了出去,嘴边唤道:“阿沅……”   顾沅见宋衍跟在身后,忙跑了起来,像躲避瘟疫一般的躲着宋衍,“你别过来!”   宋衍继续跟在顾沅身后,“阿沅……”   顾沅气急,“都说了我不认识你!”   “阿沅……”   “你怎么这么……”话还未说完,顾沅便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扑通”一声落入了平就殿的小荷塘中。   “……”   这时才跑至岸边的宋衍见之,不由一声轻叹,抿了抿嘴角,二话没说的扔下书简,便跃入了水中。   春桃才跟过来,见顾沅落水,在河畔边上急的闭眼大哭,“小姐,小姐,小姐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春桃可怎么活啊,小姐啊小姐……”   在春桃的哭喊声中,宋衍已带着顾沅爬上了岸。   顾沅坐在地上调整气息,拨开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还、没死。”   春桃一愣,见顾沅不知何时已上了岸,立马扑了过去,委屈巴巴道:“春桃不是担心小姐吗?!”   宋衍顺势扶着顾沅起身,乌黑的眸子中漾出一丝复杂情绪,“阿沅……”   顾沅对宋衍的声音却恍若未闻,站起身来转身便走,春桃看了看顾沅,又望了望宋衍,忙跟在了顾沅身后,“小姐,等等我……”   一时,荷塘边只留下了默默看着顾沅远去的宋衍和一群不明情况还想知晓发生了何事的皇子公主。   自他们相识后都是顾沅在缠着他,今日却为何会这般对他避之不及,他甚至在她的眼中还看到了疏离……   想到顾沅如此,宋衍忽然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甚至心底还涌出一丝难言的痛楚。   可明明,他巴不得她能离他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表面上很乖,可骨子里还是很任性的,毕竟有句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 第4章   如今正是五月,空气中微微带着一丝冷意,顾沅的衣裙早已被打湿,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姿,她的发丝一绺一绺的贴在鬓间,一滴滴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渲染出一个个小小水花,宫人见顾沅这身打扮不禁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关怀与问安。   顾沅对这些目光倒是毫不理会,她两手抱在胸前,只是步履匆匆的低着头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春桃紧跟在顾沅身后,有些忧心道:“小姐,咱们这个样子回去若是公主看到……”   春桃还未说完,便听有声音悠悠传来,“是阿沅表妹吗?”   声音低沉和缓,闻声望去,只见是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年,拿着卷书,一身闲适的装扮,正在缓步向她走来,可不正是当今陛下的长子,太子殿下宋恒!   从前顾沅一心只有宋衍,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交集,可也听闻宋恒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美名远扬,不过可惜,却是英年早逝的命,被贬为藩王后,没多久便过世了。   如今看着宋恒风度翩翩的模样,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湿漉漉的衣裳,顾沅想着这么回去免不得会被娘亲问东问西,她眼珠一转,便大步朝着宋恒走去,无比真诚的说了句,“兄弟,江湖救急!”   ……   平就殿离信阳公主的寝宫不远,宋恒便带着顾沅来了妹妹寝宫,又命宫婢找了身妹妹的衣裳,给顾沅换了上。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顾沅心情也好了几分,她颇为感激的对着宋恒笑道:“多谢殿下,我还愁这样子怎么回去呢?还好碰到了殿下。”   宋恒温文一笑,“阿沅表妹无须客气,前几日宫宴上,是绫儿不对,才害表妹失足落水,改日定让绫儿给表妹赔罪。”   顾沅看向宋恒,眸子里不由多了几分探究的味道,从前和宋恒并不熟识,今日一接触,才发现宋恒俨然如传闻中说的一般,是个谦谦君子。   浓密的眉毛微微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宛如清泉般清澈的眼睛,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与优雅,他的样貌颇为俊秀,虽与娴妃有几分相像,但却没有娴妃的尖酸与狂妄,反而多了几分娴妃没有的尔雅温润。   顾沅笑眯眯的朝宋恒说道:“哪里哪里,都是阿沅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在她的那个梦里,阿娘就和娴妃娘娘不睦,如今还是大事化小的好。   宋恒浅浅一笑,“不知阿沅表妹今日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打扮?”头发乱糟糟的不说,浑身还是湿漉漉的,委实有些失仪。   顾沅干笑,“不过是一不小心踩空了,跌进了小荷塘里。”   宋恒一听微微错愕,好好的在路上走,到底是有多不小心,才能失足落水?   顾沅却没想这么多,只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和春桃一同出了门,走至门口,想到今日学堂上信阳公主那有气没处撒的架势,她忽的顿住了身,回过头意味深长的对着宋恒说了句,“殿下保重!”   翌日,宫中盛传信阳公主与丹阳公主幼女顾沅因座位反目,丹阳公主幼女因不满夫子惩罚,课后跃入水中,企图自裁,未遂;信阳宫主因不满长兄训斥,其后绝食抗议,未果。   “这两位小姐睚眦必报骄纵任性,咱们日后一定离这两位小姐远一点儿……”   “真是太没规矩了,你都不知道,听闻丹阳公主家的那位小姐在府中出门连衣裙鞋袜都不穿,堂堂一个大家小姐,居然如此不知羞耻……”   “听说那个小姐顶撞姜娘娘,而娘娘都不敢责罚她呢!”   “如此蛮横骄纵的小姐,还好咱们不是伺候她们的,不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顾沅和春桃这一路上便是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走到平就殿的。   春桃听着这些话本是为顾沅鸣不平,想出声责骂,却被顾沅拦住,春桃看着顾沅的脸色,却发现顾沅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受这些话的影响,甚至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好似她们在说的不是她本人是的,春桃急道:“他们这么说小姐,小姐都不生气吗?”   顾沅看着园子里的春色,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耳朵听到的又不一定是真实的,他们又不了解我,我在意他们的看法做什么!”旋即顾沅眼珠一转,看向春桃,“和这些人相比,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春桃看了一眼顾沅,欲言又止。   “实话实说。”   春桃犹豫了良久,终是开口说道:“春桃初来公主府便听府里下人说小姐刁蛮任性,无礼乖张,一个不满小姐的意,小姐便会重罚他们,春桃初时很怕小姐,但现在春桃才知道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小姐和他们说的那些都恰恰相反,小姐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也是对春桃最好的人!”   这话顾沅听了很是受用,她揽着春桃的肩头,得意一笑,“春桃真是见解独到,善解人意,聪慧机智,蕙质兰心,真是和本小姐越来越像了!”   春桃:“……”   然而一踏进院中从窗子望见殿内的太傅,顾沅就傻眼了,那十篇《道德经》她回去当真是忘的干干净净,她手轻抚上额角,宽大的衣袖恰好遮住了一半脸颊,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却见宋衍的小书童抱着一摞竹简站到了她身旁,恭敬道:“小姐,这是八皇子吩咐奴才交给小姐的。”   春桃见小书童递给她东西,便傻乎乎的顺势接过,抱在怀中看着那小书童离开后,才傻愣愣的说道:“小姐,这是什么?”   顾沅看了一眼,只是一瞬便回过了神,“春桃,我们走!”   他既喜欢抄就让他抄去,反正不要白不要!   顾沅抱着竹简,走到太傅身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脸上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来,“夫子,阿沅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道德经》中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阿沅不该同人争抢,何况还是自己的姐妹;阿沅亦不该与人计较,何况宋绫妹妹年纪还小,她说的话又怎该计较,阿沅日后必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恳请太傅原谅阿沅的失礼与无知。”   一番话说的无可挑剔,太傅听的津津乐道,“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不错,坐回去罢!”   顾沅欢喜一笑,“谢谢夫子。”   这回顾沅自觉坐到了宋衍身旁的位子,端正了身姿,目光正视前方。   昨日她委实有些丢脸,不过,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还在意什么!不理他不就好了!   宋衍看着顾沅,虽说惊讶于她的态度,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不知为何,一看到顾沅,额头就总是时不时的传来阵阵痛意,心里也没来由的有种难言的感觉。   宋绫来后见顾沅坐了回去,也急着坐回去,结果太傅问话一概不知,只好又站到了墙角,听了一堂课,看向顾沅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仇视。   *   日光正盛,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宛如碧玉般的澄澈,纤云不染,暖风吹拂,十分的舒坦。   这日,丹阳公主带着顾沅进宫拜见萧太后,丹阳公主和萧太后闲话家常,顾沅自然不感兴趣,便同春桃一起溜到了殿外玩耍。   真好啊,看着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顾沅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让她不由隐隐担心起以后的日子……   旧日是她执意要嫁宋衍,而如今,她没了这些风月想法,娘亲这么疼她,若是她不愿,娘亲也会依她的吧!   长信宫内,奇花异草倒是不少,可惜顾沅和春桃并不是爱花之人,是以,两人不觉得有什么新鲜,便出了长信宫,开始越走越远。   鹅卵石铺成的小石子路上,春桃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有些忧心道:“小姐,这个地方怎么都没人,咱们还是回去吧!”   顾沅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小花,“阿娘在和外祖母说事情,咱们怎么能回去打扰他们呢?”   过了一刻,春桃继续忧心道:“小姐,咱们走的会不会太远了,公主过会儿万一找不到咱们……”   顾沅粲然一笑,看着春桃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她身子正对着春桃,倒着走了几步路,“这里我熟得很,春桃你要跟紧我,不然一会儿你可回……”   转过身来,恰好是转弯处,话还未说完,便一不小心撞上了人,顾沅仔细一看,原来竟是娴妃,当今太子的生母。   娴妃面容甚为娇美,在一众宫妃中当是翘楚,此时她穿着一袭碧绿的翠烟衫,头上攒着鎏金凤钗,身段似弱柳扶风般的轻盈,那尖尖的小脸上,嵌着一对杏眼,眉间藏着隐隐傲慢,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娴妃被人拦路一撞,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幸得身旁有两个宫婢搀扶,才不至被撞倒在地。   顾沅见状,忙规规矩矩行起礼来,“见过娴妃娘娘,阿沅实在莽撞,没有见到娘娘过来,冒失之罪,还请娘娘原谅。”   恰巧宋绫也在,见自己的娘亲险些跌倒在地,十分恼火,“你就是故意的,你和本公主争还不够,还要来欺负我母妃,你真是太过分了!”   顾沅着实有些冤枉,“我……”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娴妃打断顾沅的话,见自己无碍,也不由恢复了寻常的姿态,“看来姐姐还真是要多花些功夫用在公主府了,别心思都用在了外头,而忽视了自家之人!罢了,本宫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绫儿,咱们走。”   宋绫看了一眼顾沅,似乎还觉得不解气,便对着娴妃说道:“母妃,孩儿还有几句话要同阿沅表姐讲,母妃先走,孩儿随后便到。”   娴妃听之也没再说什么,便由着小婢女搀扶着向前走去了。   宋绫瞪向顾沅,“别以为母妃不追究,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日子还长,你最好别再有什么错处,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顾沅见宋绫满是稚气的小脸上,露出这般凶巴巴的样子,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故作严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好啊,我等着。”   话音才落,她便准备离开,正看着前方的路,哪里留意到了宋绫会伸出脚来绊自己,结果一个不留意,她便直直的摔在了地上,而这条路恰好还是个石子路。   宋绫见自己恶作剧得逞,嘴角勾出一抹得意之色,转身便扬长而去。   春桃见顾沅摔倒忙去搀扶,“小姐,你没事吧?!哎呀!手掌都磕破了,春桃这就去找人来背小姐回去……”   顾沅顺势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揉着已沁出丝血的膝盖与手肘,痛意传到脑子里,顾沅忽的一怔。   不远处宋恒正带着众多皇子才给陛下行完礼,恰好经过此处,前前后后将事情看的真真切切,见自己的胞妹又闯了祸,赶忙跑了过来,他蹲在顾沅身旁,关切道:“阿沅表妹摔到哪里了?可还能走?”   顾沅仍愣在原地,对宋恒的话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儿才兀自兴奋的站起了身,嘴里喃喃自语,“这不是梦,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顾沅笑的十分明媚,眼角眉梢都带着浓浓的笑意,如朝霞般光彩明艳,好似刚刚摔倒在地的不是她。   她也不理会身旁的人,一蹦一跳的便向着宫门的方向跑去。   春桃正要追上去,只听宋恒看着顾沅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小姐这是怎么了?”   春桃停住身,挠了挠头发,过了一会子,才对宋恒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瞒殿下,我们家小姐自从上次落水后,这脑子就不太好使,奴婢推测可能是那小荷塘里的水进到小姐脑子里了。”说罢,见顾沅越来越远的身影,便一边跑着,一边大喊:“小姐等等我……”   一众皇子看到这般情形,不禁纷纷说道:“刚那可是丹阳公主府上的小姐?”   “是啊,头一次见摔倒了还这么高兴的,真新鲜!”   有皇子好奇,忍不住对跟在后边的宋衍说道:“平日见八弟和那娇小姐总是玩到一处,不知八弟可知那娇小姐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刁蛮任性?”   宋衍在一旁,听着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顾做深思道:“父皇明日要考的功课,不知两位皇兄看得如何?”   两皇子:“……”   算你狠!   已是傍晚,夜幕降临,公主府内,顾沅的小院中弥漫着浓浓的药草香气,屋内燃着烛火,照的房间分外明亮。   软塌上,春桃正在给顾沅上着药,春桃看着顾沅红肿发紫的膝盖,上药的手真是轻的不能再轻,“小姐,你今天到底在跑什么?你看,这猛的跑了一下,这腿上的伤更重了!”   顾沅虽是磕了腿,眼中却是笑盈盈的,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十分醉人,此时她正盯着自己的漆头傻笑,听到春桃的话,漫不经心回了句,“这点小伤又不严重,歇息几天就好了。”   顾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春桃则忧心忡忡的看着顾沅,思索着明日要不要给她们小姐找个大夫来,先来治治小姐的脑子再来治治小姐的腿。   漆黑的夜,昏黄的灯光,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长印在了木窗上,显得分外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  春桃:大夫,我们家小姐脑子真没毛病?   大夫:……(你这话让我没法接) 第5章   眨眼已是两个月过去,生活依旧是稀松平常,若说与两个月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顾沅与宋恒越走越近,两人常常玩到一处,宋恒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会拿给顾沅玩,顾沅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也会讲给宋恒听,丹阳公主看着两人玩的开心,心头是又欢喜又惆怅。   已是七月,骄阳似火,天气闷热的花草树木都不禁低下了头,像是处在一个蒸笼中,蝉声响了不停,叫的人心头不自觉升出一丝烦躁之感。   正是萧太后的生辰。   到了宫里,当真是热闹的很,丝竹乐声不断,大家赏乐赏舞赏美人,都寒暄交谈的很开心,当然,顾沅吃着喝着也很开心。   酒足饭饱后,顾沅听着这些丝竹之音委实有些头疼,当即便带着春桃偷偷溜了出去。   两人坐在小荷塘边的青石上纳凉,顾沅看着荷塘中的浓浓月色,耳边是自然的声音,觉得很是舒坦,不禁随口问道:“春桃,你说是天上的明月美,还是水中的明月美?”   春桃不假思索,脱口道:“当然是天上的美,水中的明月又不是真实的明月!”   顾沅若有所思,“真实就真的美吗?看的太清晰,未必是件好事。”   春桃看着身边的顾沅,只觉顾沅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孤寂,正想说着什么,忽见一条泛着莹莹光泽的碧绿小蛇从小腿缓缓向上爬来,春桃霎时吓的脸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颤声道:“小姐……”   顾沅闻声望去,只见春桃荷粉的衣裙上,一条小蛇正蜿蜒而上,通体碧绿,竟与那衣裙分外的和谐。   她头脑霎时清醒了过来,拔下发间的银簪,抿了抿唇角,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条小蛇,掌握好时机,便毫不拖沓的捏住蛇的七寸,身手伶俐的向那蛇刺去,那条小蛇微微挣扎过后,便再也一动不动。   春桃吓得急急跳起身,哇哇大哭起来,“小姐……”   顾沅忙起身安慰道:“好了,春桃,不要哭,没事了。”   春桃在顾沅怀中哭噎,“春桃没用,还要小姐保护。”   顾沅轻轻拍着春桃的背脊,“这不是没事了嘛!姑娘家嘛,怕这些东西也是正常。”   她本也是怕极了这种东西,想她在长华宫时,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人,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渐渐的,也就没什么再让她害怕的东西。   只是,皇宫远离山郊荒野,守卫又如此森严,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沅不由问道:“春桃你的身上可装了什么会招引这些虫蛇的香料?”   春桃一愣,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莫不是这个?”   她接过手帕放在鼻尖一嗅,这个味道只是寻常的花香并无什么异常,再仔细闻之才发现,在这花香之下,还隐藏了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顾沅闻不出是何物,但隐隐觉得这味道不寻常,表情不由严肃起来,“这个手帕是从何而来?”   春桃说的小心翼翼,“刚刚在殿外,春桃不小心撞到了承香殿的长香姑姑,茶水撒到了春桃身上,长香姑姑便帮着擦拭,之后便将这手帕送给了春桃。”   顾沅记得这个名字,长香是冯美人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她还记得是一个温和慈爱的面庞,旧日里每当她去找宋衍玩时,长香总会端给她很多好吃的糕点,当时她对这位姑姑充满了好感,不过,现在再一细想,她却觉得长香对她的好简直是充满了刻意。   只怕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呦,是沅沅啊,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这小丫头哭的这般厉害!”   顾沅半揽着春桃,闻声望去,却见是宫中的李美人正款款走来,她淡定的指了指地上那条小蛇,“宫里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李美人随意向地上望去,不由一惊,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它已经死了。”   李美人轻抚着胸口,“宫中竟然钻进了这种东西,明日一定禀明陛下严加看查。”随即又想到自己居然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失了仪态,忙又端起了架子,“索性沅沅无碍,这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安全,沅沅还是快些随我回去罢!”   顾沅带着春桃回到筵席中。却见堂前正跪着两个宫人,高座上的敬元帝,依旧是如常的神色难辨,“恒儿,你说该如何是好?”   宋恒恭敬道:“两个宫人互相斗殴,当按宫规处置。”   敬元帝又问向宋衍,“衍儿,你说如何?”   宋衍正色道:“两人互相斗殴,虽已违反宫规,但衍儿认为当以仁义处置。母妃说过,没有化解不开的矛盾,与其惩罚下次还会犯,不如将两人调到一处,通力合作,久而久之,两人便不会再有矛盾。何况,今日还是皇祖母的生辰,惩罚总是不妥。”   敬元帝饶有兴致,“若是再打斗该当如何?”   宋衍自信满满,“父皇不妨一试。”   娴妃在一旁不由嗤笑了一声,“这两人胆大包天,还在母后的生辰打斗,公然无视宫中法纪,若是轻易放过,只怕下次还会有不长眼的宫人敢冲撞母后。”   敬元帝瞥了娴妃一眼,随后颇为赞许的冲宋衍说道:“不错,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又冲那两个宫人说道:“你们两个退下吧!明日到永宁殿当值。”   两个宫人犯了宫规,还没有惩罚,忙跪在地上谢恩。   顾沅默然的看着这一切,敬元帝敢情是在考验太子,以宫人的小小斗殴影射朝廷上两大臣不睦该如何处置!   顾沅正准备继续大吃特吃,丹阳公主这时坐回了顾沅身旁,开始为顾沅夹菜,“沅沅啊,多吃一些,刚才跑哪去了?今天宫里人多,还是小心些,不要乱跑。”   顾沅朝丹阳公主眨了眨眼睛,十分乖巧说道:“知道了娘。”说罢,她开始埋头苦吃,心里只盼着这场筵席快点结束。   “启禀陛下,冯美人在承香殿中更衣时,不幸被蛇咬伤……”小内侍的话声一起,大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敬元帝听之不由皱了皱眉头,朝那小内侍说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回陛下,已请太医为冯美人瞧过了,那蛇无毒,夫人并无大碍,休息一阵便好,美人说不能前来为太后贺寿改日定亲自赔罪,陛下和太后也万万不要因为美人而坏了兴致。”   敬元帝声音不怒自威,“好好的承香殿为何会有蛇虫进入?”   小内侍一怔,不知如何作答,却听李美人忽的说道:“陛下,方才臣妾在殿外荷塘边见沅沅也遇到了蛇虫,此事绝非偶然,陛下一定严查才是。”   丹阳公主听之忙关切起女儿来,仔细打量着女儿周身,顾沅乖巧一笑,“娘,我没事。”   丹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当即便厉声道:“以后不准再乱跑,规规矩矩的待在娘身边。”   顾沅闻声答应,这时又见宫中另一美人说道:“能招来蛇虫的莫不过就是些香料了,说来也是巧,臣妾见近日里冯美人宫内的香味道别致,不像是寻常的香料,如今冯美人意外受伤,不知是否与这香有关?”   娴妃闻声冷哼,“冯美人的香乃是本宫所赠,这香本宫所用多年,若是此香能招惹蛇虫,为何本宫用了这么多年,仍是平安无事?”   李美人笑道:“娴妃姐姐,妹妹这也只是猜测,如今冯美人受伤,此事若不查清,说不定日后受伤的还会有别的姐妹。”   “就是,陛下一定要查明,放蛇之人心肠歹毒,绝对不能姑息。”   ……   丹阳公主看了看众人,见众人一时都将矛头指向了娴妃,赶忙出来为娴妃说起话来,她环顾了四周后朗声笑道:“母后寿宴,还是快别提这档子事了,今日母后最大,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放到明天去办。”   敬元帝见姐姐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吩咐了侍从明日再查此事。   第二日,已是日上三竿,顾沅和春桃两人在公主府颇为闲适的在逛园子,顾沅一脸惬意,倒是春桃一脸愁容,“小姐,不去宫里读书真的好吗?不同公主讲,万一被公主发现了怎么办?”   顾沅坐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发现了就发现了呗!”   春桃皱着眉头,不解道:“小姐为何不去平就殿读书,平就殿是皇子公主们读书的地方,是天下最好……”   顾沅嘘的一声,春桃登时禁声,只听有路过的小婢女说道:“今日公主面色不对,像是生了什么人的气,你一会儿小心伺候,小心挨板子。”   另一个小婢女:“什么人胆敢得罪咱们公主……”   “主子的事哪轮得到咱们来管,咱们还是不要多问。”   ……   声音渐渐飘走,春桃有些慌了神,“完了完了,准是公主知道咱们今日没有进宫,生了小姐的气,小姐咱们怎么办呀,小姐?”   顾沅思索了一瞬,“阿娘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一定是有别的事,咱们悄悄过去瞧瞧。”   两人在丹阳公主房间外停下,歪着头向里一望,见房中丹阳公主正在和身边侍女交谈,两人遂小心翼翼的趴在窗子边,听起里面的动静来。   只听丹阳公主怒声道:“真是气死我了!那个娴妃也太不识好歹,亏我昨日里还帮她说话!若不是看着咱们沅沅与宋恒玩的不错,我怎么可能会对她笑脸相迎!我今日去和那个女人说亲,她居然一口回绝了我!”   明芳出声安慰着:“小姐还小,说亲事尚早,况且,公主与娴妃向来不和,人选何必非是太子,咱们小姐聪明活泼,将来还怕找不着更好的夫婿?!”   丹阳公主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你不懂!只有天子方才配得上咱们沅沅,我若不是看宋恒是太子,品行端正,对咱们沅沅好,我哪里会对她娴妃赔笑脸!当今陛下还给我三分薄面,那个娴妃还没当上皇后,便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以后若是当上皇后还了得!”   明芳轻叹一声,“公主给陛下引荐美人,娴妃眼睁睁的看公主将一个美人又一个美人的带进宫,这放在谁身上,能对公主真心相待!”   丹阳公主理直气壮道:“本公主不送美女进宫,也会有别人去寻,你不提还好,你都不知道,那个娴妃的小女儿是怎么说我的,说我靠着巴结奉承陛下,才有如今的地位,女儿才有资格来平就殿读书,信阳公主年纪尚幼,若没人教,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还有上次,沅沅怎么好端端的就落了水,信阳公主处处针对沅沅,蔑视本公主,这背后又是谁在指使!还有昨晚,她们争宠,竟都利用起我的沅沅来了!”   明芳道:“娴妃毕竟是太子的生母,若不出意外,太子将来终有一日会登基称帝,娴妃也会被封为后,公主咱们还是能忍便忍吧!”   丹阳公主冷笑一声,“自古母凭子贵,这儿子都被封为了太子,自己却迟迟没有被封为后,这谁会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本公主瞧那个冯美人就不错,为人温厚和善,不争不抢,儿子也算机敏聪慧,每次见面都对本公主恭恭敬敬。”   “公主是要……”   丹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她既如此轻视于我,那我便让她看看本公主的本事。”   顾沅一听到这儿瞬间就不淡定了,忍不住跑了进来,鹅蛋般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娘,我不要嫁给宋衍!”   作者有话要说:  娴妃:臣妾冤枉,总有贱人想害本宫……   冯美人;你说什么? 第6章   丹阳公主见顾沅进来有些意外,“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顾沅瞪大了眼睛看着娘亲,“娘为何一定要我嫁给他们,那些宫里的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丹阳公主柔柔一笑,蹲下身,摸了摸顾沅的脸颊,“傻孩子,不在那些人中选,这世上谁又能配得上我们沅沅呢?”   顾沅看着丹阳公主,嫩生细语道:“我不要嫁人!我要和娘过一辈子!”   丹阳公主嗔道:“说什么糊话!你还小,什么都还不懂,娘这都是为你好。”   顾沅却睁大了眼眸,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娘要是再让沅沅嫁人,沅沅便偷溜出去再也不回来!”说罢便一溜烟跑出了屋去。   丹阳公主看着顾沅离开的背影,有些恼火,“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明芳怔怔的看着桌几上的杯盏,她们小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心里对这位小姐早已是视如己出,看着丹阳公主如此坚持自己的想法,心底的话不由脱口而出,“功名利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或许,公主该让小姐自己选择以后的路……”   丹阳公主轻叹一声,抚了抚额角,叹声道:“沅沅年纪那么小,不知世事险恶,我若不为她安排好,他日沅沅若遭小人利用,那才真是追悔莫及……”   ……   那日萧太后生辰一事,近日来在宫内宫外传的是沸沸扬扬,廷尉府仅用了一日功夫便查明了幕后之人,乃是娴妃宫中的小宫女所为。   宫女直言自己谋害冯美人,是与冯美人有过节,伺机报复,还要仔细再审,宫女便自尽身亡了,而娴妃也因管教下人不利,被罚禁闭一个月。   天气清丽,日光明媚,丹阳公主梳妆打扮好了,正准备入宫,却迟迟不见女儿前来,不由问道:“小姐呢?”   府中下人神色有些为难,“小姐她……上树了……”   “……”   此时的公主府,一干侍者正团团围着一颗古树,纷纷仰着头,眯着眼眸,围着古树团团转。   只见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袭绿色长裙倚枝而坐,若不是小姑娘皮肤白净,明眸皓齿,只怕很难让人注意到树上还坐着个人,此时小姑娘正紧紧抱着树干,看着树下的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丹阳公主在树下急的连连踱步,“太傅是天下最好的老师,陛下让你进宫读书,是对你的厚爱,你无论如何都需去得,沅沅,快给娘下来。”   娇滴滴的声音从树上传来,“舅舅肯厚爱沅沅,还不是看在娘的面子,沅沅不要进宫,不要同那些皇子一起求学!”   丹阳公主仰着头,看着将脸躲进树枝后的顾沅,向右走了两步,寻了另一个角度看着树上的小人儿,好生相哄,“此事由不得你,快给娘下来。”   顾沅一动不动。   丹阳公主见之,冷着脸冲那些侍者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给本公主抱下来。”   还不待侍者们回话,便听顾沅抢先说道:“都别过来,谁要是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丹阳公主听之有些难以置信,“沅沅你疯了不成?”   顾沅低头看着娘亲,眼中带着一丝坚定,“娘,沅沅今日脑子有些糊涂,怕万一进宫,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又闯祸,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还不待丹阳公主反应,又补了句,“沅沅知道阿娘在想什么,沅沅不喜欢他们,一个都不喜欢!”   ……   最终丹阳公主实在是拿顾沅没办法,只好先带着侍女自己进了宫。   而顾沅在娘亲走后,便飞快的从树上爬了下来,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在房间内连连踱步,她可记得,正是在外祖母的一个寿辰后,她便和宋衍定了亲,她记不清是哪一天,只好打算再也不进宫。   她总以为旧日和宋衍定亲是因为自己喜欢,娘亲便成全了她,到了如今她才知道,无论她喜不喜欢,都要同宋衍定亲,可娘亲为何总要自己嫁入皇室?   公主府向来不缺银子,地位也很是显贵,断断无须攀附皇室来获得荣华……   她想去和娘亲理论一番,可一想到旧日在她缠绵病榻时,娘亲那焦灼关切的目光,她就不想再违背娘亲的意愿。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她总不能去找娴妃直接跟她说,你的儿子如果不娶我,得罪了我娘,将来有一天就会被废,你就会死一类的话吧!信不信且再论,最后搞的万一她嫁给宋恒怎么办?!   反复思索一番,顾沅还是甚为惆怅,难得挨过了漫漫长夜,第二日一大早便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公主府,准备出去躲一躲。   然而她却忘了,如今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   暮色深沉,仿若无尽的深渊,一丝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沅睁开眼来,才发现似乎是在一个山洞中,眼前唯一的光亮便是眼前燃着的火堆,手脚都被绑着,挣也挣不开,顾沅努力思索,自己明明是在一家客栈,怎么吃着吃着就跑到一个山洞来了?   “小姑娘,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明天你便解脱了。”   顾沅闻声望去,这才见到在篝火旁还坐着两个人,说话的是个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皮肤黝黑,打扮落魄,虽在说话,但脸上看不到一丝情绪,另外的人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虽穿着粗布衣衫,却也是白白净净,颇有书生气息。   顾沅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那么绑她的目的只有两个,寻仇或者索财,故而试探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那男子冷哼一声,“怪就怪在你生错了人家。”   一想到是寻仇,顾沅心里一惊,脸上却立刻露出了明灿灿的笑脸,“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嘛,你绑了我也不能解决你的问题对不对?不如说出来,咱们把问题解决一下,对谁都好!”   男子漠然的脸上有了一丝愤慨,“世间没有公平,只有毁灭。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活!”   顾沅一听,这是要玉石俱焚的意思,心头有些急了,她好不容易才回到小时候,她可不想死,“大哥,这天下还是很公正的,或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爹对朝廷一项忠心耿耿,不为名利不为地位,一心一意辅佐陛下,何错之有,狗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不惜下令腰斩我父亲,还处死我全家,皇帝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顾沅听后沉默了,听到腰斩这几个字,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男子是沈错的后人。   关于沈错,顾沅也是有所耳闻的,因为沈错大人真是太有名了。   当年敬元帝登基不久,外有南越国不断骚扰边境,内有各地藩王野心勃勃,攘夷必先安内,敬元帝便采纳了御史沈错的建议――削藩,削夺诸侯王的封地,将权利收归天子,各诸侯自是不愿,便以“清君侧,诛沈错”为名联兵反叛,诸侯国叛乱由此爆发,敬元帝不得已下令腰斩沈错,试图结束这场反叛,最终结果可想而知,杀了沈错并不能阻止那些反贼想反叛的心,只是将那些反贼的反叛之心曝于明面上,使诛杀那些藩王的名头更加名正言顺了。在这之中,沈错死的着实有些冤枉。   可是,她不过是敬元帝的侄女,和敬元帝又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寻仇怎么都寻到她这儿来了?!   顾沅欲哭无泪,不由仰天长叹:“大哥,我不过是个公主的女儿,和当今陛下的情感并不深,我死了,陛下也不会伤心,你杀死我也没用……”   “你们皇室的人都该死,你是丹阳丹阳公主的爱女,为了救你,丹阳公主一定会去央求宋沂,宋沂便一定会来,我要他眼睁睁的看着你死,让他人都看看当今的天子是多么绝情,为了自己的皇位可以舍弃一切!”   顾沅幽怨的看着那个男子,指着一旁的小男孩说道:“大哥,何必非要做的如此决绝呢,我死了没什么,你死了也没什么,那你就不考虑考虑他了吗?他是你的亲人吧?你死了,他要怎么办呢,也一同自尽吗?他年纪还这样小,人死不能复生,在天上的沈大人见了你们如此,他也不会开心。”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在世上苟延残喘,不如轰轰烈烈,死的漂亮!”   顾沅目光沉静,“死的冤枉的人很多,春秋战国时期的白起、伍子胥;大汉开国的韩信、张良,他们虽然死的不值得,但是正是这种不值得才成就了他们,让后人再去评说他们时,会带着一分遗憾与可惜,从而使他们名垂青史,留下千古美名,而那些诛杀他们的皇帝与之相比,谁值得怀念谁值得唾骂,结果可想而知。”   沈安听了顾沅的一番话眼神终是有了一丝闪躲,站起身走了出去,冷冷说道:“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更改。”   顾沅无语,还真是顽固啊!见那男子被她说走了之后,顾沅又转头冲那小男孩笑眯眯说道:“喂,他是你的父亲?你父亲离正路越来越远了,你放了我,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小男孩面无表情,“我尊重父亲的决定。”   顾沅一怔,“如果他要杀你呢?”   小男孩继续面无表情,“我的命是父亲给的,我情愿被父亲杀。”   顾沅:“……”   翌日,朝阳依旧照常升起,在长安城最高的青崖山,顾沅和沈安就站在悬崖边上,静静的等待着敬元帝的出现,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顾沅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一点也不紧张,尽管是在悬崖边上,尽管这里光秃秃的一片,不能埋伏也不能偷袭,她要脱险,只能是沈安愿意放了她!   时光缓缓流逝,约莫一炷香过后,顾沅便见到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敬元帝和十分焦急的丹阳公主。   丹阳公主一见到女儿被人拿着刀挟持着,吓得险些腿软摔在地上,她甩开婢女的搀扶,便要奔着顾沅的方向跑来,却被侍卫拦了住,丹阳公主目光中充满焦急与关切,“沅沅……”   顾沅见之心底忽的闪过一丝酸涩,放大声音喊道:“娘,我没事。”   敬元帝神色难辨,“沈安,你放了阿沅,朕饶你不死。”   沈安仰头一笑,只觉得敬元帝的话听来十分可笑,“父亲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他有什么错!他帮你做的事还少吗?一代忠臣,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全家皆被处死,腰斩,一刀落下,父亲身体一分为二,周围都是血,父亲的眼睛还在动,不是刀落即死,而是等着身上的血慢慢流干受尽折磨而死……”   沈安的情绪颇为激动,“在父亲死了之后,我也没想着独活,既然我不能杀死你,当着你的面,杀死你的侄女也好,让世人都知道大魏的皇帝有多懦弱,多胆小!”   敬元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愧疚,“是朕对不住你的父亲,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朕会好好补偿你。”   “可惜太迟了!”沈安说罢,便要准备动手。   丹阳公主已被骇的脸色煞白。   正在这时,在这空旷的崖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等一下。”   众人的注意力霎时都被这个声音的主人所吸引,只见小宋衍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停在敬元帝身边,冲着沈安大声道:“我过去,你放阿沅走。” 第7章   众人皆颇为震惊的看着小宋衍。   只听小宋衍稚嫩的声音接着说道:“我是宋衍,父皇的第八子,同阿沅相比,我的身份更尊贵。”   敬元帝一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有些意外,“衍儿……”   沈安哈哈一笑,“好,你过来,我便放了她。”   小宋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沉稳有力,目光紧紧盯着沈安,生怕沈安一个不注意将两人都劫过去,事情正如他所想,当沈安伸出匕首,准备刺向顾沅和他时,宋衍眼疾手快的护住顾沅,两人滚在地上,躲过了飞来的刀,却一起跌下了悬崖。   崖上的沈安始料不及,仰天长啸,虽是在笑,笑声让人听着却感到无尽的凄凉与浓浓的悲哀,整个青崖山都回荡着沈安的声音,头顶有雄鹰在此盘旋,可惜了铮铮男儿选择了已刎颈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丹阳公主见自己的女儿跌下山崖,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最后硬是用两只手爬到了悬崖边上,声音中透着浓浓的凄楚,让人听之不由心生悲凉,“沅沅,沅沅,我的沅沅……”   倒是敬元帝身为君王就显得冷静多了,他看了一眼山崖,便沉声吩咐道:“马上派人去寻,这一带每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   ……   顾沅是闻着烤肉香醒来的,睁开眼来只觉得身上有些潮湿,甚是酸痛,旁边生着火,而宋衍正坐在炭火旁烤着兔肉。   看着宋衍神态如此淡定,如此老练的动作,顾沅都有些惊呆了,他才九岁啊!   想到宋衍刚刚冒死冲过来救她,心头不禁有一丝动容,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会为了她而冒险,故而十分冷静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冲过来?”   宋衍神色淡淡,“不过是在宫里听卫大人说过,在长安的青崖山下,有一片泉水,即使摔下悬崖,也摔不死。”   顾沅心底忽觉有一丝可笑,他倒是做了一笔好买卖!这下,阿娘必定会认定宋衍做她未来的夫婿,兜兜转转,曲曲折折,即使她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该发生的也还是会发生。   宋衍递给顾沅一只烤熟了的兔子肉,“好好休息吧!这个地方杂草丛生,地形复杂,他们不可能会很快找来。”   顾沅饿的肚子咕咕叫,遂颇为识时务的接了过来,看着身旁的宋衍那娴熟的动作,沉稳的表情,心底又有一丝疑问生起,他真的只有九岁吗?   大队人马找到顾沅和宋衍时,顾沅正拄着个粗树枝一瘸一拐的向他们走去,丹阳公主忙跑去又心疼又心急将顾沅抱在怀里,“沅沅,我的沅沅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把娘急坏了。”   丹阳公主的气色很差,面容有些憔悴,想是随着侍卫一同在这青崖山未曾离开,顾沅脸颊在丹阳公主脸上蹭了蹭,“沅沅以后不会乱跑了,让阿娘担心了。”   丹阳公主抱起女儿,替女儿拨开额前的碎发,“知道就好。”侧过头见冯美人和宋衍也在身旁,冲着小宋衍笑道:“衍儿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胆识!”   小宋衍眸子漆黑,一副乖巧的样子,“衍儿只是想保护阿沅。”   丹阳公主喜笑连连,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顾沅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这才对着一旁的冯美人告辞离开。   冯美人蹲在宋衍身旁,见自己的儿子毫发无伤,眼中带着一丝柔和之色,“衍儿,告诉娘,昨日为何要偷跑出去?”   宋衍规规矩矩道:“儿臣听说是青崖山,又和父皇有关,儿臣不想父皇有事。”   冯美人轻抚宋衍额角,“好孩子,但是下次不可以再这么莽撞了,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娘,沈安怎么样了,父王处罚他了吗?”   冯美人柔柔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衍恭恭敬敬道:“太傅说沈错是好人,只是时局不对,父皇才不得不处死沈错大人,所以儿臣认为,父皇不应该处罚沈错大人的家人。”   冯美人透出一抹赞许之色,“不错,但是沈错和沈安还是因你父皇而死,衍儿可会觉得你的父皇无情吗?”   宋衍抿了抿嘴角,有些别扭的说道:“父皇是不得已而为之。”   冯美人看着自己儿子这般柔软的心肠,不禁敛起了笑来,“衍儿,你要记住,情,是这时间最珍贵的东西,而帝王却要不起,也不能要。”   小宋衍一听糊涂了,“帝王可以拥有一切啊,父皇和娘亲之间不是便有情吗?儿臣和娘亲之间也有情。”   冯美人唇角勾出一丝浅笑来,这是她在后宫中的惯常神情,可目光中却殊无笑意,“无情未必不能笑脸相迎。”   小宋衍蹙起了眉头,有些困惑,“儿臣不懂。”   冯美人又说道:“衍儿喜欢和阿沅一起玩吗?”   宋衍想到昔日那个娇蛮任性总爱缠着她,还老是无理取闹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可心底却有涌出一丝难言之感,让他心底有些抽痛,他强压住心底的涌动说道:“阿沅任性跋扈,儿臣不喜欢!”   冯美人柔声道:“但是娘为什么要你对阿沅好呢?”   宋衍:“娘说阿沅的娘亲善妒记仇,身份尊贵,要儿臣无论如何不能得罪阿沅。”   “不仅如此,阿沅以后还会是你的娘子。”   想到那个聒噪的身影,在自己耳边没完没了的吵,还娇惯的说只准陪她一个人玩,宋衍眸色不由更深了,“娘,儿臣不喜欢阿沅。”   冯美人幽幽一声轻叹,声音虽轻柔但却足够有力,“衍儿,我们没的选,如果我们自己不变强大,终有一日会成为别人的阶下囚,而我们要变强大,现在只能依靠别人的力量。”   小宋衍对自己娘亲的话半懵半懂,思考了一瞬后,乌黑的眼眸漾出一丝笑意来,“娘亲别担心,儿臣会保护娘亲。”   冯美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将儿子揽在腰间,“好衍儿。”   *   顾沅闯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后,在公主府里乖巧了不少。   这一日,丹阳公主带着顾沅照常去宫中给萧太后请安。   长乐宫内十分清静,只有两三宫女在殿内侍候,萧太后着一身素净衣裳,寻常打扮,正端坐在案几前饮茶,殿内布置中规中矩,不见有奢靡之风,亦无简陋与粗鄙之态。   萧太后出身贫苦,却安稳了做到了太后的位子,可以说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简单,自平宣帝去世后,便一直掌权朝政,四十余岁的年纪,却见不到老态,那眉宇间那份特有的贵气与威严,以及举手投足间的那种气定神闲,更让人见之没来由的心生敬畏。   顾沅给萧太后请过安后,便被萧太后给招呼了过去,坐在了萧太后的身旁。   萧太后平时颇为宠爱顾沅,此刻正揽着顾沅,握着顾沅的手,柔声笑道:“沅沅也来了,外面太危险,以后可不准偷偷一个人再跑出去了!”   顾沅无奈应声,“阿沅知晓了。”   萧太后又和顾沅聊了几句寻常话,便转口对丹阳公主调笑道:“有些日子没来了?又忙着做什么去了?”   丹阳公主故作委屈道:“儿臣现在没事可不敢再来宫里了。”   萧太后声音不怒自威,“这是为何?”   丹阳公主抱怨道:“这宫里人可都在说,儿臣老是往宫里跑,是想来讨好皇弟和母后!”   萧太后冷哼一声,“谁那么大胆子!”   丹阳公主委屈巴巴,“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娴妃,孩儿不过是体恤皇弟整日处理朝政甚为辛苦,这才为皇弟找来几个美女,伺候皇弟,儿臣用心良苦,可这姜妹妹,因此就恨上儿臣了,自己恨也就罢了,还派自己的孩儿去难为沅沅!”   萧太后一向不喜娴妃,听丹阳公主这么说,对娴妃是更加厌恶了,“她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丹阳公主顺着说道:“可不是,儿臣受点委屈不要紧,可这将来若是当了皇后,骑在母后脖子上,儿臣可就罪过大了!”   萧太后眼中锋芒一闪而过,“她当不当得上皇后还要看造化!”   丹阳公主在一旁捂嘴笑道:“就是,这后宫还不是母后说了算!”   正在说话间,只听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冯美人到!”   声音落罢,便见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翠绿衣衫款款而入,女子打扮素净,样貌颇为标志,眉宇间带着一丝柔和之态,让人见之便忍不住亲近一二。   这便是宋衍的生母,冯美人。   冯美人盈盈一拜,态度谦卑又恭敬,“臣妾拜见母后,拜见丹阳姐姐。”见到顾沅,也没忘了热络的说上几句话。   萧太后应了一声,转头淡淡吩咐身旁侍女道:“赐坐。”   冯美人落座后说道:“臣妾听闻母后近日睡不安稳,故特意为母后调制了安眠香,这安眠香这是臣妾的母亲教臣妾做的,这方子在当地很有效果,母后不妨一试。”   冯美人擅长制香,她所制的香料,就连宫中尚仪女官都望尘莫及。   萧太后还没说话,便听丹阳公主笑道:“冯妹妹可真是有心了,这香……”   顾沅越听越无聊,便请安退了出来。   她坐在屋外的长廊里发怔,她相信她阿娘有那个本事,可以左右皇子的命运,宋衍虽然对她无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宋衍的气魄胆识,才智计谋,的确是做皇帝的最好人选。   而大魏在他的带领之下,百姓和乐生活富足,大魏一片祥和国泰民安,皇室之中,还真没有比他更为合适的人选。   顾沅一边沉思一边手中把玩着身旁的花草,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小姐,丹阳公主请小姐回去。”   顾沅一惊,手上的花也顺势被她摘了下来。   小宫女见之也是一惊,“小姐,那是梁王新进贡来的两株山茶花,世上少见,乃是太后娘娘十分钟爱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就快要长大了呦~ 第8章   顾沅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盆子里开的正盛的花跑到了自己手里,她看着那小宫女惊恐的神色,眼珠一转,随即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办法!”   顾沅回到殿里,见殿内又多了几位宫里的美人来请安,顾沅行了礼之后,便笑吟吟的跑到了萧太后身边,“外祖母,沅沅有个东西想送给外祖母。”   萧太后慈爱道:“什么东西?”   顾沅粲然一笑,贴坐在萧太后身边,“外祖母先答应不生气!沅沅才能送给外祖母。”   见顾沅在卖关子,萧太后不由一笑,“你这丫头,好,哀家不生气。”   顾沅眼中含着笑意,从衣袖中将那朵开的正娇艳的山茶斜斜插在了萧太后的鬓间。   娴妃见之,不由冷笑,“这花,莫不是梁王进贡而来的山茶花,当世仅有两株……”   顾沅笑道:“外祖母这里什么奇珍异宝都有,若只是一味观赏,不免会失了几分乐趣,而这花也终有凋零的一天,不如在她最美的时候,发挥最大的作用。外祖母带上这朵花,可真是年轻了不止十岁!”   丹阳公主也帮衬着说道:“就是,这花真是衬的母后人比花娇,让儿臣见了都自惭形秽。”   另一个美人开口道:“这花乃是梁王送来,代表梁王一片孝心,当好好供养才是。”   冯美人一听说道:“这山茶味道清香淡雅,想是梁王也希望母后这么戴在身边,无时无刻都能闻到这山茶的清香,增添一份诗意。”   ……   众人都望向萧太后,只见萧太后面上浮出一丝笑来,拍了拍顾沅的背脊,“你这丫头,有这么多人帮你说话,外祖母还怎么生你的气!”   顾沅捂嘴甜甜笑道:“哪里是在帮阿沅说话,是外祖母簪上这花之后,当真明艳动人。”   萧太后听闻哈哈一笑,“明艳动人?丹阳,真该找个夫子来教习沅沅读书了!”   丹阳公主嬉笑道:“儿臣还就觉着沅沅这次是用对了词儿!”   ……   殿内一时欢声笑语,不看其他,这还真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在这之后,丹阳公主便和冯美人越走越近,顾沅就静静的待在府中,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偏偏她还毫无办法。   白日里,顾沅和春桃还坐在院内发呆,便见丹阳公主带着五六个小婢女走了来,“沅沅啊,你看这几个小婢女你有没有喜欢的?”   “娘,不用……”顾沅侧过头望去,却在这一刻怔住,那个熟悉的脸庞,还透着些许稚气,赫然便是她昔日的贴身婢女画眉,那个唯唯诺诺却又心肠狠毒的女人。   当时顾沅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那么信任的人为什么会背叛自己?她们一同长大,她视她为亲生姐妹,处处为她考虑,有什么话都说与她听,而她呢?帮着别人陷害自己、明明知晓自己最爱宋衍,却还背地里偷偷爬上了宋衍的床……   最初,顾沅是怨她的,可是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她淡淡一笑,却有股说不出的疲倦,“娘,沅沅有春桃一个就够了!”   丹阳公主道:“那怎么行,我们沅沅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这样吧,都过去照顾你吧!若是不满意,再同娘讲。”   说罢,丹阳公主便转身离开了,看着这五个小婢女,顾沅有些惆怅,只得冲明芳说道:“一切还有劳姑姑!”   ……   众人都退下后,一时只剩顾沅和春桃两人,顾沅倒是神色平常,却见春桃在低声啜泣。   顾沅莫名其妙,“春桃,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春桃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笑道:“春桃是感动,没想到春桃对小姐这么重要,小姐你放心,春桃永远都不会离开小姐的!”说罢,便十分热情的上前抱住了顾沅。   顾沅故作漫不经心道:“不是你重要,是本小姐不想要她们,才拿你当借口。”   春桃破涕一笑,“春桃知道小姐嘴硬心软,小姐你放心,春桃拿小姐当唯一的亲人,永远都会陪在小姐身边。”   正通七年正月,敬元帝因结党营私等罪行废太子宋恒为临江王,不日前往封地临江;其母娴妃因谋害他人、祸乱后宫之罪被打入冷宫。   四月,立年仅十岁的八皇子宋衍为太子,其母冯美人被封为后。   这一场争斗,终究是以宋衍冯美人的胜出而结束,一时承香殿内风光无限,而废太子那里却是人迹罕至。   顾沅记得没错的话,在宋恒去往封地不久,他便因罪而失了性命,皇家总是多疑的,即便他威胁不到皇位一分,却也容不得任何一丝隐患存在。   可在这当中宋恒又何其无辜,一切都由不得他,最后因此而牺牲性命的确是他,这是何其的不公。   想到此,顾沅就有些坐不住了,趁着无人注意,她去了宋恒那里。   灌醉了宋恒,便按照事先安排的计划,将他偷偷送了出去,而自己却换上了宋恒的衣衫。   丹阳公主闻讯前来时,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大胆,十分震怒,当即便把女儿带回了公主府。   正通八年三月,临江王宋恒因坐侵太庙地,陛下下召征召之,命中尉霍都审案,至长安,临江王在狱中自杀,娴妃恚恨而死,太后大怒。   当在听闻宋恒出发时,以面纱掩面,顾沅便知道她的阿娘救了宋恒,顾沅本想好好去感谢她的阿娘,但是她的阿娘竟然不理她了,任凭顾沅说什么做什么,娘亲都不同她讲话,最后顾沅是绞尽了脑汁,在公主府众人的帮助下,足足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博得娘亲一笑,开始同顾沅讲话。   在这之后,丹阳公主对顾沅的规矩也开始多了起来。   用膳时。   “沅沅,吃东西要端庄,要沉稳,要优雅,要缓慢。”   顾沅支支吾吾道:“娘……”   丹阳公主:“嘴里东西吃完再说话。”   顾沅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正准备说话,“娘……”   只听丹阳公主又说道:“吃饭不能说话。”   顾沅:“……”   休息时。   丹阳公主:“沅沅,坐要坐直,眼睛要稍微低垂,不能抬着头。”   顾沅按要求规规矩矩做好。   丹阳公主:“让你眼睛低垂,不是低着头。”   顾沅微微抬起头,眼睛余光忽的瞥到桌几上的一盏茶,正口渴的顾沅眼明手快的端起杯盏便是一饮而尽。   丹阳公主:“娘教没教过你,茶在人前不能一口喝完,要慢慢去品?”   顾沅:“……”可是她很渴啊!   有婢女又为顾沅斟了杯茶,顾沅端起茶杯,听话的慢悠悠的慢慢去品。   丹阳公主:“虽要慢,但也不能过慢,茶杯不能在手上停留过久。明芳,下午请人来教小姐饮茶之道。”   顾沅:“……”   要入宫拜见萧太后时。   丹阳公主:“今日怎么穿的这么素静,春桃,再给你们小姐戴两只簪子,等一下,再去换上皇上新赏的那件云锦襦裙。”   “……”于是乎,顾沅花枝招展跟着丹阳公主入宫了。   在园中玩耍时。   顾沅正挽着裙角衣袖,在园子里和春桃等小婢女一起扑蝶。   丹阳公主一见不由加快步履朝顾沅走来,一边走着一边碎碎念道:“沅沅,你在干什么?快把衣裳穿好了,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快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出来!”   顾沅,“……”可是她在扑蝴蝶啊!   ……   顾沅有些懵了,她印象中可没有这一段啊…… 第9章   丹阳公主和冯皇后统一战线后,少不得要常常带着顾沅入宫联络感情,顾沅和宋衍相处的时间也因此多了起来。   可顾沅一入宫便带着春桃躲到一处玩耍,几次下来,就连脑子非常迟钝的春桃也觉察到了顾沅的反常,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太子殿下是哪里得罪了小姐吗?”   顾沅一愣,“为何要这么问?”   春桃老实说道:“春桃觉得小姐对待太子殿下和其他人不同,小姐对待其他人都很客气和善,可一见到太子殿下便冷着一张脸,不仅不和太子殿下说一句话,就连招呼都不打,小姐,太子殿下可是小姐未来的夫君,小姐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万一将来殿下抛弃小姐可要怎么办?”   顾沅一听忽然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对宋衍才正常?”   春桃笑的甚为喜庆,“太子殿下可是储君,是未来的陛下,小姐当然要去讨好他了。”   顾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笑话,我不讨好他,难道他还能不问缘由的将我杀了不成?”   春桃道:“虽然不会直接杀了小姐,但是一定会间接的处罚小姐,就像是宫里的娴妃娘娘,春桃听人说,正是因为娴妃娘娘没有讨好陛下,在陛下病重时,和陛下争吵,陛下才下旨将娴妃娘娘打入冷宫。”   顾沅听后不由失笑,“那是因为还有别的原因!”   春桃一本正经道:“当然会有别的原因,可是小姐,若不是娴妃娘娘自己做错了事,娴妃娘娘又怎么会这么快被废,听说,在娴妃娘娘被废后,连娴妃娘娘的家族中人都被陛下一一问斩了,陛下是天下间最最尊贵的人,能随意的决定别人的生死,小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家里人考虑,何况,小姐将来还会嫁入宫中,若没有太子殿下的庇护,小姐要怎么保全家人呢!”   顾沅见春桃这一番话说的句句在理,不由紧盯起春桃来,“老实交代,这一番话是谁教给你的?”   春桃避开顾沅的目光,支支吾吾:“没、没有人教。”   顾沅试探道:“是明芳姑姑对不对?”   春桃微微错愕,到嘴边的话不由脱口而出,“小姐怎么知道?”说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又忙捂住了口鼻。   顾沅微微一笑,“难为你都记住了!”   春桃辩解道:“春桃是看明芳姑姑说的在理,是为小姐好,春桃才说,春桃也的确不明白,太子殿下帮了咱们这么多,为什么小姐对殿下总是避而远之呢?”   顾沅还在听春桃唠唠叨叨,一抬头才发现竟离冯皇后的寝宫越来越远,正打算原路回去,见到前方熟悉的身影却不由得顿住了身。   只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官正对着一身粗布衣裳的小宫女颐指气使,“这堆衣服快洗干净,贾娘娘还等着穿呢!手脚麻利点!”   听了这话的小宫女蹭的站起了身,一双漂亮的眸子中带着怒意,“这哪里是贾娘娘的衣裳,分明是你的衣裳。”   那女官态度颇为轻蔑,被戳穿也毫不慌张,“那你是洗还是不洗?”   小宫女侧过头,紧咬着嘴唇,似是在强忍着怒意。   就在小宫女侧过头的瞬间,顾沅才看清她的样貌,正是信阳公主宋绫!   女官见宋绫被欺负都不敢还嘴,不禁得意道:“这才像样,赶快洗好,我明日来取。”说罢,便转身慢悠悠的离开了。   宋绫幽怨的瞪着那女官离开的背影,良久一双杏眼泛出了水雾蒙蒙,她用衣袖擦了擦泪水,一副神情满是倔强,又低下了头继续洗着那一盆子的衣裳。   ……   自从娴妃失势后,信阳公主宋绫在宫里便不□□生,所谓墙倒众人推,一时之间,那些被宋绫处罚过的没处罚过的都去找了宋绫的麻烦。   顾沅自是明白这个中滋味,想当初她被封为皇后时,门庭若市,所有人都来恭维她,可当她渐渐失宠之后,便是门可罗雀,一星半点上门来的人也都是来耻笑她的,这其中当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出于同病相怜,又出于娴妃是因为阿娘的原因而失势自尽,顾沅便有些想帮宋绫,可从宫里偷偷送出去一个公主谈何容易,是以她只得在暗中打点了不少宫女太监,以至宋绫在宫里不至被众人所欺。   夜晚,顾沅躺在榻上,忽想到春桃的一番话便有些睡不着了,为何她对其他人都可以笑脸相迎,唯独对宋衍不可以?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而她的阿娘如今虽颇有权势,可这一切不过也是仰仗萧太后和当今陛下宋沂!   她还记得,在外祖母和舅舅相继去世后,她和她阿娘的生活便一日不如一日,既然她知道他未来会是统治大魏的天子,又为什么不能为了她的家人而去讨好他呢?   这样不说情意,光是从面子上宋衍日后也不会再去为难公主府……   只是唯一不同于旧日的是,她再也学不会骄纵,再也不会有真心了。   想明白了这些,在这之后,顾沅一见到宋衍便会笑吟吟的迎上去。   桂离宫。   “殿下,看了这么久的书,口渴不渴,我让春桃沏壶茶来?”   宋衍还在看书,见顾沅笑呵呵的坐在他身旁,淡淡说道:“若是阿沅亲自去沏,孤当十分愿意喝。”   于是顾沅开始现学着去沏茶。   饮过茶后,又过了片刻,顾沅道:“殿下,看着这么久的书,饿不饿,我让春桃做些糕点来?”   宋衍:“若是阿沅亲自去做,孤当十分愿意吃。”   于是顾沅开始现学着去做宋衍喜欢吃的点心。   又过了片刻后,顾沅接着笑吟吟的道:“殿下,看了这么久的书,热不热?阿沅来给殿下扇风?”   宋衍依旧淡淡说道:“当是极好。”   ……   于是乎,顾沅就这么自己给自己找事的忙了一天又一天。   然后顾沅自己都有些惊呆了,原来她还可以这么狗腿!   ……   宋衍十一岁,顾沅十岁。   章华台,一室的静谧,只有窗外的鸟儿在偶尔喧哗,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坐在书案前,不知道在埋头干着什么。   许久顾沅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揉了揉肩膀,目光不自觉的向旁边瞥去,“殿下,你在画什么?”   宋衍头也未抬,“猪。”   顾沅凑过去仔细一看,这画的可不正是她,可是怎么长了猪鼻子,当下有些恼火,可顾忌着宋衍的身份,心底里虽生气,面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说道:“殿下画的好……”   宋衍面上波澜不惊,“你画到脸上了。”   顾沅一怔,随即开始用手去擦,“在哪?”   “左边一点……嗯……下边……右边还有……这里……”   宋衍颇为淡定的看着顾沅自己抹了自己一整脸的墨水后,方才镇定说道,“没有了。”   结果,顾沅一路莫名其妙的回到公主府,照了镜子后才知道路上遇到的那些宫人为何见到她都掩嘴偷笑!   作者有话要说:  顾沅: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里是演艺界闪闪升起的一颗新星!顾(奥斯卡)沅   下一章就长大啦~ 第10章   时光匆匆,若白驹过隙,眨眼间还在父母膝下撒娇承欢的小姑娘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昔日冷漠少言的小儿已长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   阳春三月,天空蔚蓝,春风夹带着暖意吹来,池水碧绿,春光艳丽,正是最好的天气。   是在上林苑,皇家狩猎场。   “林统领,你看,你都教了我这么多时日了,到现在我虽知晓了那些要领,可你却不让马儿跑起来,我要怎么学会呢”   说话的正是骑在马背上的少女,少女一身绿衣,姿容秀丽,与这林间苍翠清新显得十分相融,此时唇边正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同身旁牵着马儿的侍卫统领交谈。   林统领一听下意识的拉紧了缰绳,在一旁恭声说道:“马儿不好掌控,若是脱离了卑职的控制,小姐定有危险,小姐初学,当和马儿多些接触,卑职才敢放小姐独行。”   想到陛下命他教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学骑马,林统领便忍不住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别的不说,就说最初选马这事儿,这位小姐选了个又壮又强的马,就知道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不是个好应付的主。   少女面上带着一丝怒意,“都要接触半个月了,那林统领你是觉得我笨是不是?旁人学一两天就会的东西,本小姐要学上一年才会!”   林统领一慌,“卑职不敢。”   少女见林统领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旋即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来,趁着其不注意,抢过他手中的马鞭便用力挥向马儿,马儿一惊,立即狂奔起来,少女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危险,反而在开心大笑,倒是一旁的林统领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紧追其后,“小姐,快勒住缰绳!”   少女却十分享受,感受着狂风疾驰过耳边,拍打在脸颊上,只觉十分畅快,天地广阔,好似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渺小了起来,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值得让她烦恼。   马儿急奔了一会儿,转了两个弯还没有停下,少女这才开始勒住缰绳,试图控制这马,却见马儿并不听她使唤,少女这才有些慌了,这一慌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紧紧抱着马脖子,不让自己颠簸摔下去。   奈何气力过小,马儿又在狂奔,眼看着自己便要坠下马去,少女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忽一个力道传来,少女已被一个少年捞起,旋即便从一个马背上跃到了另一个马背上。   少女坐在少年身前,回过神看着自己已经安全,不由松了一口气,但是,再一仔细望去,只见少年拉着缰绳,好似在拥着自己,如此近的距离,十分的亲密,少女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身后的少年眉目俊朗,一双眼眸更是漆黑如墨,幽深中似蕴含着点点星光,此时隐隐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却像是这耳旁一瞬而过的清风,看不真切,“不是想骑马吗?这么骑才畅快!”   耳边疾风忽逝,少年的声音消失在风中,天地辽阔,一时少女倒也没顾得上自己坐在何处。   少女乌黑的秀发被风吹起,留下淡淡清香在林间飘拂,一双桃花眼眸中含着笑意,一袭浅绿衣裳穿在身上显得十分灵动;少年一袭玄色衣袍,眼眸和身上的黑衣一般幽深如墨,捉摸不透,不由给人一种少年老成之态,可那温润细腻的肌肤,轮廓分明的面庞,以及眼角眉梢隐隐透出的得意与少年的意气风发,又在告诉人们,这不过是个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郎。   两人嫁马驰骋,林荫绿树,阳光正好,发丝交缠,衣袂飞扬,当真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与之同行的还有当今陛下及些王公大臣,高台上,敬元帝端坐于此,虽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神形有些虚弱,可言谈举止间也颇有天子威仪。   只见敬元帝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后,悠悠说道:“母后对皇弟惦念的紧,皇弟难得来长安一次,一定要多留些时日才是。”   梁王锦衣华服居坐左侧,见敬元帝在对自己说话,忙起身毕恭毕敬道:“梁州事务繁多,臣弟哪敢多留,这回前来,确定母后身子无碍,臣弟便也放心离开了。”   丹阳公主在坐中瞥了梁王一眼,笑道:“弟弟怎么才来便要走?你是不知道母后见了你有多高兴,我可是许久都没见到母后笑的如此畅快呢?为了母后,陛下可得让弟弟多留些时日才是。”   梁王恭敬道:“依照祖制,臣弟三日后便要返回封地,皇兄能批准臣弟进京已是格外开恩,臣弟万万不敢多做停留,平日里都是皇姐和皇兄陪在母后身边尽孝,这份情谊臣弟是鞭长莫及的,皇姐莫要再说这种话。”   丹阳公主见梁王面色严肃,再见敬元帝神色难辨,眼珠一转便开口调笑道:“我这不过说了一句,皇弟便用一堆话来堵我,好好好,咱们不提此事,来,喝酒喝酒,这酒可是宫里多年的陈酿,陛下从不轻易拿出,今日弟弟来我们大家才沾了这福气,快别辜负了这美酒……”   宫人正在一旁斟酒,却见有下人在丹阳公主耳边私语,丹阳公主听后便笑得合不拢嘴,不由出口打趣道:“哟,这沅沅学骑马怎么学到衍儿的马上去了?”   冯皇后听之抿嘴一笑,“年轻人呐,总是能玩到一处去,别看和咱们没话说,不知道在背后,说了多少悄悄话。”   一提到宋衍和顾沅,敬元帝原本严峻的脸上也不由得闪出一丝慈爱来,“也该为两人将亲事办了。”   丹阳公主笑道:“是啊,两个孩子如今这也大了,亲事再不办,说不定可就开始怨恨起咱们这些长辈来了。”说罢,眼神望了望居坐下座的一方官员,抿嘴一笑,“正好太史令大人也在,不知最近可有哪些是好日子?”   “回禀丹阳公主,这月的十八、下个月的十五便是吉日,除此之外,便是两个月后的初八最近了。”   丹阳公主垂首思索一番后说道:“太子大婚,理当隆重,下个月太急了些,不如就定在两月后的初八,陛下以为如何?”   冯皇后柔声道:“衍儿如今还未到弱冠之年,现在娶亲未免早了一些。”   丹阳公主笑道:“早日娶亲,陛下和娘娘也能早日报上孙子不是?!”   如今敬元帝身子愈发虚弱,一些国事都已力不从心,敬元帝亦知自己大限将至,也想早日见到自己宠爱的儿子早日成人,这一句话,当真说到了敬元帝心里,于是便道:“也好,下个月十五便先为太子提前行冠礼吧!”   丹阳公主继续道:“衍儿大婚,做叔叔的自当是要参加,弟弟这一来一回也颇为费事,不如等衍儿大婚之后,弟弟再赶回封地吧!”   梁王故作为难,“这……”   丹阳公主:“梁州富庶安泰,不必费心,弟弟这个月便可多陪陪母后,母后见弟弟留下,必定十分欢喜,这定是陛下送给母后最好的寿礼。”   敬元帝见自己的皇姐如此说,又想着此次一月有余,还能在长安多陪陪他的母后,便说道:“既然皇姐如此说,皇弟便留下吧!”   梁王起身,“多谢皇兄。”   宋衍和顾沅两人驾马而去,不觉开始越来越远,越来越偏,停至一片树林,顾沅忽的一丝慌乱涌上心头,忍不住回过头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   却见宋衍眼中透出一丝锋芒,他打量着周遭,嘴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周围便涌现一批杀手,黑衣遮面,将两人团团围住,宋衍欲想让顾沅嫁马先走,但见一个暗箭射来,马儿便顺势倒下,随即那些杀手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来,明显那些杀手的目标是宋衍,而且招招狠厉,饶是宋衍自幼学武,功夫精纯,也一人难敌多人,且那多人还是受过精密训练的杀手,是以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开始挂彩。   顾沅见宋衍被众人围攻,本想转身一走了之,谁知刚迈出一步,这脚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看着那些黑衣人,用力吹响了挂在胸前的竹哨。   这竹哨是藩国进贡而来,声音异常响亮,是她十二岁生辰时,陛下赠与她的礼物,还好她为学骑马带在了身上,不然此刻还真不知该拿什么来救命。   哨声响彻天际,如林中受惊的鸟儿打破了林子的静谧,而那些杀手却并没有如顾沅意料中的会攻向她,而是攻向宋衍的招式更加凌厉了,顾沅一怔,于是开始更加用力的吹哨子。   很快便有宫中侍卫闻声赶来,杀手见前来侍卫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而刺杀宋衍又没有什么进展,无奈只好撤退离开。   ……   太子上林苑被刺并不是一件小事,敬元帝狠狠惩戒了一番守卫,便命人去严查此事。索性太子伤虽重却没有伤及要害,故而多休息数日便好。   此时,公主府中,顾沅在院中踱步连连,心头甚为困惑,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为什么那些人刺杀宋衍,却没有伤她之意?   如今陛下身子欠安,太子年纪轻轻并无多少实权,皇帝之位众人必是虎视眈眈。外祖母偏向梁王,但经梁王刺杀一干大臣后,外祖母便已疏远了梁王,何况当年梁王也已负荆请罪,按道理来讲,当不会再有争储之心;若是淮安王,倒也极有可能,可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宋衍继位前,淮安王还是很安分守己的……   想到这里顾沅有些惆怅起来,自己过去为何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宋衍的身上,现在一回想,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道!   “小姐,小姐,公主说稍后要去看望太子殿下,要小姐也一同前往。”   顾沅闻声望去,见是春桃小步跑来,无精打采的瞥了春桃一眼,“我去干什么?娘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几年功夫,春桃也已出落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姑娘,虽说有时仍会咋咋呼呼,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公主说小姐去和别人去不一样,太子殿下是小姐未来的夫婿,夫婿受重伤,未过门的娘子当然要亲自前往看望。”   顾沅懒洋洋道:“又没有受什么重伤,还是不要小题大……”   春桃急打断顾沅,“太子殿下流了那么多血,这还不是重伤那什么是重伤!小姐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天下皆知,若是此时,小姐前去探望,城中百姓定会认为小姐贤良淑德,端正大方,不失为长安城中所有女子的表率!她日若小姐被封为……”   见春桃说起来滔滔不绝源源不断,顾沅揉了揉耳朵,忙说道:“好好好,我去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桃桃:呜呜呜,我真是操碎了心,心好累……   惨兮兮的上了毒榜,这周随榜更,么么~ 第11章   东宫中,宋衍因为失血过多还在昏睡,丹阳公主带着顾沅和一堆补品去时,冯皇后恰巧也在。   见两人前来,含着笑便起身相迎,冯皇后虽被封为皇后数年,可在穿着用度上仍是非常简朴,对待丹阳公主也是如初的谦恭,“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丹阳公主挽着冯皇后的手笑道;“这不是来看看衍儿,那日在上林苑,多亏了衍儿我们沅沅才没有受伤,衍儿真是长大了,还懂得保护自己的娘子。”   说罢,目光又转向病榻上的宋衍,满目关切,“呦,这小脸儿怎么这么苍白,衍儿这一受伤,身边怎么能没有个体己的人照看,这样吧,沅沅,在衍儿养病期间,你便搬来东宫照顾衍儿吧!”   顾沅还在丹阳公主身后傻站着,听了此话不由抬起头一惊,“啊?”   冯皇后柔柔的打量着顾沅,眼中满是慈爱的神色,“早晚都是要过门的,有阿沅在衍儿身边,本宫便也放心多了,这些时日,还需辛苦阿沅。”   顾沅一愣,随后急欲辩解,“舅母,我……”   丹阳公主当即打断顾沅,爽朗道:“哪里哪里,阿沅在府里也是闲着,不如趁此多学学规矩。”   ……   冯皇后和丹阳公主又聊了一会子家常,方才纷纷离去,一时屋内只剩下躺在榻上还在昏睡的宋衍、站着直打瞌睡的春桃和坐在床榻边上百无聊赖的顾沅。   顾沅哪里不明白,她娘之所以让她搬来,不过是想让两人多培养一下感情,冯皇后应允顾沅搬来住,也不过是想和萧太后拉近关系,而宋衍当然也不会反对,正如她无法拒绝。   如今陛下身子多病,太子年纪尚小,朝中一切都还要看萧太后的脸色,而萧太后又顾着萧氏一族,势必会将萧氏的人嫁给宋衍,以此来稳住娘家在朝中的势力。顾沅恰好被选中,作为萧氏与皇权之间的联系。   是以,不管顾沅什么样子,不管太子有没有遇刺,顾沅都是要同宋衍亲近的。   还在发怔间,忽见一少年闯了进来,一眨眼功夫便到了顾沅眼前,神色颇为焦急的看着榻上的宋衍,随之进来的还有殿外的守卫,守卫见那少年已然走至床榻边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小姐,这……”   顾沅含笑朝侍卫们摆了摆手,侍卫们方才退下。   那忽然闯入的少年,身高八尺,样貌颇为俊秀雅致,有八分像女子,白净的脸上嵌着一双凤眼,真是妩媚又冷艳,此人正是宋衍自小的伴读,从小到大一直随侍在宋衍身边的程枫。   程枫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看着面色苍白的宋衍,那眼神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顾沅见之不由在一旁好心提醒道:“喂,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程枫一个眼神扫来,带着冷意,“受伤的又不是你,你怎知殿下无碍,殿下流了那么多血,还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顾沅看着程枫,自己好心提醒,他还不领情,委实有些气人,“太医都说他没事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程枫并未出声,只是从怀中掏出娟帕开始为榻上的宋衍擦拭额头。   恰巧这时有婢女进来,“小姐,殿下的药熬好了。”   顾沅伸出手正准备去接这药碗,却见程枫眼疾手快的端了过去,也不顾顾沅在旁,十分自然的坐到了床榻边上,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便小心翼翼的喂宋衍喝了下。   顾沅起身在一旁见他如此态度,心下忽然有几分了然,这如此模样,可不正是她大嫂对大哥那般,怪不得这个人从小到大次次见到她都没有好脸色!   顾沅见两人如此和谐,便带着春桃去了冯皇后已给她安排好的住处。   ……   满园的静谧,换了个地方睡的顾沅,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窗外浓浓的月色照在地上,越发觉得屋子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故随意披了件衣裳便走了出去。   她便睡在侧殿,推开房门出去,却见到宋衍屋内的灯还亮着,她怔怔看着发亮的那个方向,一时有些惆怅、又有些烦乱。   一切都在如常进行,很快在敬元帝去世后,宋衍便会登上帝位,新皇初立,革旧鼎新,她也要嫁他为后,而她到时,真的要逃走吗?可她的阿娘又怎么会跟她走呢?阿娘贪恋权势,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必然不会离开长安,孤身一人,拥有自由却失了她最重要的娘亲,这样的生活又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还在沉思中,只见身前有个人影一晃而过,消失在宋衍门前,顾沅心头好奇,便悄悄跟了过去,躲在窗下听起墙角来。   进殿的正是宋衍的贴身暗卫,墨染。   “殿下恕罪,属下今日中了暗夜阁的调虎离山之计,使殿下身受重伤,属下该死。”   宋衍披着衣衫,端坐于案几前,因失血过多,脸颊及嘴唇有些发白,愈发显得眸子幽黑深沉,“暗夜阁闻名天下,你们不敌,不足为奇。”   “暗夜阁出手一次便一命万金,不知是谁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要置殿下于死地?”   宋衍抬起眼眸,端详起案几上的杯盏来,乌黑的眸子漆黑幽深显得越发高深莫测。   “前日里,梁王去了丹阳公主府,说是还带着五大箱子特产而去,实际上这五大箱子并非梁国特产,乃是五箱珍宝,丹阳公主极小心的收下了,不知今日殿下遇刺可否与此事有关?如此便可解释为何那些刺客没有伤害阿沅小姐。”   墨染顿了顿,觉得不妥又说道:“可丹阳公主该是与殿下更为亲近,今日还主动提了与殿下的婚事,没有理由去和梁王勾结。”   宋衍沉声道:“藩王非诏不得留在长安,皇叔若想留在长安,丹阳公主来留必然最不会惹人起疑,如今父皇多病,皇叔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原本以为梁王在刺杀大臣之事后会幡然悔悟,不曾想仍是野心勃勃,殿下放心,属下一定派人多加留意梁王的动向,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最近朝中……”   顾沅躲在窗下,听到这里,又悄无声息的走了回去,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原本是月色浓浓的夜晚,不知为何,已悄然变得漆黑暗淡,再无一丝光亮。   顾沅心惊,他们居然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公主府!   *   时值晌午,正是用膳之际。   承明殿中,宋衍坐在桌几旁,默默的看着顾沅兴冲冲的将一道道菜一一端到桌几上,猪肝、乌鸡、鲈鱼以及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的一盘盘东西很快便摆满了整个桌几,桌上满是各种各样补气血的东西,不明白情况的人还以为这顿饭是给刚生产完的女子准备的。   只是,在一仔细看去,却见桌上的菜均是颜色极淡,且同一种食材也切的各式各样,像是直接在水中煮了一遍便端了过来,简直是毫无卖相可言,更别说吃起来的味道了!   饭菜一一上桌后,顾沅在宋衍身旁坐下,眼眸中带着纯纯的笑意,开始不停的给宋衍布菜,“殿下,要多吃一些哦,这些可都是阿沅亲自为殿下准备的,阿沅忙了一个上午,殿下一定要都吃完才是。”   见盘中的菜每一样都到了宋衍碗里一点,顾沅这才满意的放下筷子,手托着腮看着宋衍,眼角眉梢都带浓浓的笑意,“殿下,快尝尝阿沅的手艺,阿沅为了殿下的伤可是特意一早便去问了御医,御医说殿下当吃清淡些,可阿沅想殿下失血过多,该是好好补一补,故而这鱼肉、这鸡、还有这些所有,阿沅都只放了很少的辅料,殿下一定要多吃一些,早日好起来。”   宋衍定定的看着顾沅,只见顾沅眼如一汪清泉般澄澈不染纤尘,正满脸期盼的看着他。   他还没有动手,只见顾沅忽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站起了身,“哎呀,殿下伤了手臂,还是阿沅来喂殿下吃吧!”   宋衍看着顾沅夹起一块色香味都没有但还能看出是肉的肉,正一步步的向他迫近,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放入口中勉强才咽了下去,这肉不仅没有一丝味道,而且还油腻的出奇,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做的,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绝了!   顾沅看着宋衍这表情,心底早已乐开了花,让你监视公主府!该!   面上却仍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面色略带紧张道:“殿下,味道如何,好不好吃,若是好吃阿沅以后日日做给殿下吃!”   宋衍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沅,看的顾沅都有些心虚的想要避开宋衍的目光时,却见宋衍忽的嘴角绽出一丝浅笑来,“难得阿沅下厨,林盛,端一些给母后送去,要母后也来尝一尝阿沅的手艺。”   顾沅一听忙拦住道:“等一下,殿下,这是阿沅特意做给殿下的,殿下当自己把它吃完才是,舅母那里,改日阿沅可以再做一次送去。”   宋衍颇为爱怜的看着顾沅,深情款款,“孤的阿沅是未来的太子妃,尊贵无比,孤怎舍得阿沅再辛苦,林盛,快趁热送去!”   “……”顾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衍身边的贴身宫人将桌上的东西都一一装了去。   若是出口阻拦,则是善妒不孝;若是不加阻拦,则是丢脸丢到了皇宫里,顾沅心里哀怨连连,面上却还得不露声色,还在暗自惆怅,又听宋衍来了句,“多亏阿沅照料,如今孤身子已然大好,倒是阿沅消瘦了许多,当多吃一些补一补!”说罢,便要动手来亲自喂顾沅吃下。   顾沅看着到嘴边的肉,心下一颤,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  演技精湛的戏精们…… 第12章   用过膳后,宫人纷纷识趣退下,一时宋衍的寝殿中只有宋衍和顾沅两人。   宋衍受伤,一时来东宫探望的人不计其数,宋衍却以需静养为由一一回绝了,这样一来,在宋衍养病期间,倒变成了宋衍和顾沅的独处时间。   窗外暖阳高悬,透过木窗,洒下一地光辉,顾沅在灌了一杯又一杯茶后,方才觉得舒坦了些,此时正懒洋洋的坐在桌几旁颇为无趣的翻着书卷,她抬眼打量了四周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宋衍身上。   只见宋衍正半倚在软塌上,手中拿着卷书,看的好不认真,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那漆黑的双瞳,在这之下是高挺的鼻子,抿在一起的双唇,棱角分明的面庞,勾勒出一个俊朗精致的少年。   顾沅看着他,不由又想起了旧日来,是在东宫,她初初嫁来,同在一室,宋衍在看着书,她便在一旁看着宋衍,还厚着脸皮不知羞的夸奖道:“阿衍真好看!”   还偶尔趁他不注意来偷亲他,偷抱他。   真是太不知羞!   ……   想到这里,顾沅身子不由一抖,好看是不假,可谁又知道这副皮囊下的真实面目如何呢!嫁人找夫婿还是找老实憨厚一点的好,断不能找像他这般脸蛋好看但心机深沉的!   还没回过神,只听还在看书的宋衍悠悠说道:“阿沅既然这般喜欢看着孤,不如孤明日便去禀明父皇早日完婚,嫁入东宫,以便让阿沅看个够。”   顾沅一听忙收回目光,端坐正色道:“殿、殿下的身子要紧,此事还是过后再议吧!”   宋衍放下书卷,看向顾沅,一双眸子深情款款,“阿沅如此拒绝孤,莫不是早已心有所属?”   顾沅被他瞧的有些别扭,干笑道:“怎么会!阿沅自幼便与殿下定下了婚约,在阿沅心中早已把殿下当做了夫君,自然心中只有殿下一人。”   这一番话,说的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随意一瞥,见到案几上的杯盏,忙转移话题,起身去斟了杯茶,“这茶不错,殿下趁热喝杯茶吧!”   她端着茶杯向宋衍走去,心头却在想,心有没有所属都不能嫁给你!但眼看着这日子一天天近了,倒委实有些愁人……   顾沅一步一步向床榻走近,却忘了软塌下还有横木,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她便向前摔了去,回过神时,她已直直的趴在了宋衍身上,而那杯茶一股脑的都洒在了床脚……   顾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直愣愣的看着宋衍。   宋衍定定的看着顾沅,眼中忽升出一抹意味深长之色,那一双好看的眉微微上挑,“阿沅如此迫不及待吗?”   顾沅有些窘迫,可一想到今日种种,她觉得委实有些没了脸面,如今索性倒不如更没有脸面,于是离宋衍又近了一分,近到她的鼻尖都快贴到了他的脸颊,她朝着宋衍眨了眨眼睛,娇滴滴的说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阿沅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阿沅如今只盼着殿下能早日好起来,来公主府迎娶阿沅!”   两人四目相对,顾沅的眼睛清澈透明,如晨间荷叶上的露珠般明亮,明亮中还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女儿之态,灵动之极,看的宋衍竟一时有些沉溺其中,移不开视线。   “殿……”林盛一进到殿中,见顾沅正趴在宋衍身上,两人分外亲近,吓得猛然捂着眼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小姐恕罪,殿下小姐恕罪,奴才并非有意闯入,实在是殿下吩咐过,任何人前来都推了去,可今日来的是端慧公主,不知殿下是否一见?”   顾沅此时早已从宋衍身上弹开,站在床榻边上背对着宋衍和那个宫人,面上不自觉浮出一丝红晕,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怎么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宋衍神色倒依旧寻常,“请皇姐进来。”   ……   顾沅见端慧公主要来,忙对着宋衍说道:“殿下阿沅先告……”还不待顾沅说完,便听端慧公主人未到,声音却先传来,“莫不是我这来的不是时候,怎么我一来,阿沅妹妹便要走?”   顾沅抬眼望去,但见着一身水蓝襦裙的女子踏门而入,女子挽着妇人的发式,唇红齿白,脸颊略微圆润,一双杏眼嵌在当中,脉脉含情,十分让人有亲近之意,但眉目间隐隐带着的傲气与高贵却又不由让人望而却步,高贵雍容,正是宋衍同母的胞姐,端慧公主。   在端慧公主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婢女,小婢女衣着寻常,略施粉黛,淡雅又精致,小婢女初见时并不惹人注目,可再一仔细望去,却是一张十分耐看的脸,盈盈水眸,我见犹怜,加之气质清雅,仔细打量甚至与那些画上的美人相比也毫不逊色,正是昔日宋衍最为宠爱的妃子,钟沁儿。   顾沅有片刻的失神。   随后又见端慧公主正在看着自己,忙上前相迎,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阿沅是见姐姐许久不见殿下,想着定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君子成人之美,阿沅还是不打扰姐姐和殿下了……”   端慧公主笑道:“阿沅妹妹这便是有些生分了,早晚是要过门的,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话听不得!快些坐下,姐姐也有许久未见阿沅了,咱们坐下慢慢说。”   两人在软塌上坐下,端慧公主仔细打量着宋衍,“当日听闻弟弟遇刺昏厥,可是吓坏了姐姐,如今看着面色还不错,想是没有大碍了,不知是何人所为,待廷尉府查出凶手,必定严惩不贷。”   端慧公主转而又对顾沅说道:“阿沅妹妹整日照看弟弟一定很辛苦,母后也是糊涂,找伶俐的宫人服侍就行了,怎么能让阿沅妹妹亲自来照顾弟弟!”   顾沅客气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是阿沅分内之事。”   端慧公主颇为关切,“这如何使得!阿沅妹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也要多多珍重自己,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去做,身边没个伶俐的人哪行,这样吧,沁儿,你便留在这里,替本公主好好照顾弟弟和阿沅。”   “……”   端慧公主转而又对宋衍笑道:“沁儿平日最是聪慧细心,在公主府也甚得我意,若不是见弟弟受伤,姐姐才舍不得将沁儿送来,不知弟弟觉得沁儿可好?”   宋衍却未置可否,反而转头看向了顾沅,似是意有所指的说道:“但凭阿沅做主。”   顾沅坐在一侧,听之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宋衍就有些不明白了,心想,送你的婢女你问我做什么,难道是你心里想要,但是面子上不好意思说?   可你既然想要,那我偏偏装作不知晓你是何意,要你有苦说不出,转而又想到,这钟沁儿将来可颇合宋衍的心思,养病期间时日数长,倒不如撮合撮合他们,这样日后她们也好记着自己的好,于是笑道:“殿下身边正是缺少这样细心之人呢,姐姐有心,当然要留下。”   三人又寒暄了一番,端慧公主方才离开。   到了晚上,春桃正在为顾沅整理被褥,想到今日东宫里还多了一个人来,心底就有些不舒服,“端慧公主也真是,小姐都还在这里,还眼巴巴的送来一个女人,真是过分!”   顾沅倒是浑不在意,看着春桃这幅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端慧公主也是好心。”若是东宫只有她一个人在,那才是真的可怕……   见顾沅情心绪飘远,还以为是情绪不佳,春桃贴心的安慰道:“小姐放心,殿下心里只有小姐一人的!”   顾沅:“……”   这天晚上,顾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恍若又回到了旧日。   在紫兰殿,正是万寿节,夜幕降临,朗月高悬,无数的宫灯将着紫兰殿映照的分外明亮,宛如白昼,殿外清凉池边,聚了不少的宫女在放花灯祈福许愿,顾沅饮了两杯酒后,觉得有些头晕,当即便屏退了左右,出来透了透气,月色很美,但此时她心头却提不起一丝兴致。   她不过才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再一回紫兰殿时,却不见了歌舞丝竹。   满屋的肃然,春桃正披着衣裳和一个宫中侍卫跪在殿中央。   两人的发丝和衣衫都有些微的凌乱,春桃原本喜气盈盈的面庞此时泛着红晕哭的一脸泪痕,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沅有些意外,她心底微微发抖,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将春桃揽在怀中,替她轻轻擦拭着泪。   她的身边一直都是春桃相陪,可在今日赴宴前,见春桃面色不适,她便让她留在了凤寰宫好生休养,如今春桃赫然又出现在了紫兰殿,还是这幅模样,让她心底不由渐渐泛起一阵凉意。   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是宫中的大忌,若被发现,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春桃一向本分规矩,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钟沁儿看着顾沅这幅模样,眸子里带着几分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姐姐待春桃这般好,哪成想春桃背后居然做出了如此不知羞的事。”   有美人道:“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早日发现说不定还是件幸事,如今已证据确凿,还望陛下秉公处理才是。”   ……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若要徇私那才真是说不过去,高座上的宋衍,最烦这些后宫之争,此时神色不免有些厌倦,他朝着身边侍从挥了挥手,正想说一切依照规矩来办,却见顾沅跪在地上百般维护,甚至还以自己的性命威胁相要,宋衍无奈只得饶了春桃性命,罚了板子。   可一个黄花闺女的清白如此便不清不楚的没了,即便有顾沅在旁日日相陪,春桃依旧日日郁郁寡欢,几日后趁着顾沅一个不注意,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春桃便想不开的投湖自尽了。   顾沅想替春桃报仇,可自己此时已是自身难保。   身边的关心她的人一个个的离她而去,她还来不及去悲叹,便又见到了自己的娘亲的过世,哥哥们的凄惨……   而一切的一切她都想去出手阻止,但她却使不出一丝的力气……   昔日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晃过,她恍惚又见到了病榻旁,娘亲那张憔悴的脸,面上未施任何粉黛,有些苍老的不像话,此时正在一脸哀愁的看着她,“沅沅,是娘对不住你……”   顾沅看着这个样子的娘亲,胸口好似有块大石头似的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不……”   她极力挣扎,睁开眼,望着这无边的黑夜,冷静了几分,才发现只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我小桃桃…… 第13章   翌日一大早,顾沅和春桃两人便来寻了钟沁儿,钟沁儿被安置在下人处,一间屋子虽小,却也十分干净,端慧公主送来的人,想是也不敢怠慢。   顾沅一上来便热络的挽起了钟沁儿的手,拉着她便坐了下来。   钟沁儿见顾沅有些意外,正要行礼却被顾沅拦了住,虽是有些不解顾沅前来是要做些什么,但也没有多问,面上仍是寻常的那副柔弱又谦恭的表情。   顾沅看着钟沁儿,眸子中带出一丝笑意,“沁妹妹,我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想来和你聊聊。”   钟沁儿垂着眸子,规规矩矩道:“但凭小姐吩咐。”   顾沅试探着问:“你看殿下如何?”   钟沁儿微微一怔,急忙辩解,“还请阿沅小姐放心,奴婢对殿下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正说着,便要跪倒地上。   却被顾沅拦了住,顾沅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紧张,殿下贵为一国储君,身边女人不可能只有一个,这个非分之想,你还是可以有的。”   “奴婢不敢。”   “我只是觉着见到沁妹妹特别投缘,将来若是有你在殿下身边照顾,我便也放心多了,你初来,想必许多事还不是很清楚,我这便说与你听,你要一一记下。”   “是。”   “殿下如今身子虽已大好,可仍不得掉以轻心,你需时刻待在殿下身边,有事尽管吩咐其他宫人去做。”   “是。”   “咱们殿下平日里话不多,有什么话不爱说出口,你要伶俐一些,多留心殿下的喜好。”   “是。”   “还有……”顾沅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在过去,宋衍宠爱钟沁儿,顾沅还会想宋衍是喜欢她的什么地方,自己便也学着去做,可现在她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优点,而是因为她只是她吧!回过神来,顾沅忽的一笑,“做你自己就好了。”   钟沁儿虽是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一一应了下来。   顾沅走出钟沁儿的房间,身旁的春桃就有些憋不住话了,“小姐,我看那个钟沁儿这次前来,必定不简单,小姐非但不防着她,为何还要将她往殿下身边送?”   顾沅态度颇为自若,“我当然知晓人家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我若没有这样的心思,何不成全别人的心思! ”   春桃认真思索了好一番功夫,方才了然道:“庭芳姑姑说过,不争亦是争,小姐是想借此来换得殿下的真心,小姐真是聪明!”   顾沅:“……”   承明殿外,顾沅和春桃两人正坐在院子里饮茶,顾沅颇为闲适的静坐在一边,一手托着腮,一手不时敲打着桌几,一直望着殿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桃在旁一脸莫名的看着顾沅,他们家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一直朝殿门口看什么,一边看还一边在傻笑,难不成是殿门口的守卫长得很奇怪?   春桃侧头望去,只见门口那两个守卫也没有很奇怪啊,反而被顾沅一直盯着瞧,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憋了半晌,春桃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那……”   还不待春桃说完,便见顾沅已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去,春桃忙跟着起身,却见顾沅正拉着宋衍的贴身宫人林盛朝无人的角落走去,春桃莫名其妙的跟了上去。   林盛恭敬道:“小姐有何吩咐,奴才一定照做。”   顾沅笑吟吟的朝着林盛说道:“林公公,钟沁儿还在里边侍奉着吧?!”   林盛一听忙解释道:“顾沅小姐放心,有奴才在,奴才一定盯紧殿下,不给别人留一点机会。”   顾沅忙阻道:“这个机会还是要有的,不是要你盯紧殿下,而是要你撮合他们。”天时地利皆有,人和当然也要具备,有宋衍的贴身宫人来制造时机,效果一定事半功倍!   林盛吓得就要跪在地上,“奴才不敢。”   顾沅忙扶起林盛,笑得眉眼弯弯,“这有什么不敢的,将来殿下登基,身边美女无数,你若此时多关照钟姑娘,将来有你的好处。”   “奴才不敢,殿下心心念念的都是阿沅小姐,即使钟姑娘有心,殿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阿沅小姐尽管放心。”   顾沅:“……”怎么就和他说不明白了呢,转而想到她是宋衍未过门的正妻,如今来了可能会成为小妾的人,夫人非但不阻止,反而还去撮合小妾和夫君,委实是有些奇怪,于是顾沅便换了一种方法说道:“这个钟姑娘甚合我意,我十分中意她,想和她一起侍奉殿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盛一愣,显然是有些惊呆了顾沅的这个想法。   顾沅拍了拍林盛的肩膀,笑道:“他们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怎么说话,你在殿下身边要聪明一点。”   “可是奴才也左右不了殿下的想法……”   顾沅在林盛耳边小声道:“是要你撮合他们,比如,没事的时候你就找个借口出来,不准别人去打扰他们。”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要盯紧那个程枫。”   “在殿下面前多多为钟姑娘美言……”   “你侍奉了殿下这么多年,最懂殿下的心思,暗中多开导开导钟姑娘……”   “让殿下去发现钟姑娘的好处……”   “殿下年轻气盛,大婚前,收几房小妾也是没什么的……”   “总之就是,尽量去撮合他们……”   林盛:“……”   有了钟沁儿在,顾沅倒变的十分悠闲了,整日无聊的开始逛起园子来。   和风拂煦,顾沅和春桃正坐在园子里俯听鸟儿鸣啭,闲看云卷云舒,顾沅看着上空,只觉天上的云都十分自由,心底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宋衍这伤没个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难不成她还真要在东宫待上一两个月不成,如今既然已经有人来照顾了,那她就可以走了吧?直接回去要怎么和娘交代呢?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既自然又不动声色的回公主府呢?   还在发愣间,注意力却霎时被花丛里的一抹白吸引住,顾沅起身蹑手蹑脚的移了过去,却见是只莹白莹白的白兔,正半眯着眼睛躲在花丛里吃叶子,顾沅见之忍不住想抱来逗弄一番,悄悄绕到了兔子背后,本想扑过去一次命中,结果扑了个空,白兔警觉的跑开了。   “春桃,快帮我抓住那个小东西。”   春桃拦住那只白兔的去路,结果灵活的白兔钻到别的地方跑开了,于是乎,原本还无所事事的两人,立马有了目标,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捉住了白兔。   顾沅将白兔抱在怀中,轻轻捏了捏兔子的肚子,笑道:“春桃,这是哪里来的兔子?好肥啊……”   “许是膳房养的兔子,用来给殿下补身子用的吧!”   “这么肥的兔子,怎么能用来吃呢?你去找个笼子来,明天把它养起来。”   顾沅一直低着头逗弄着兔子,一转弯差点一不小心撞到人,顾沅忙开始道歉,仔细一看,却见正是卫尉程大人之女程惜云,宋衍这几日一病,听说程惜云来了数次,皆被林总管挡在了门外,顾沅看她面色难看,猜想多半又是被宋衍回绝了!好一个痴情的姑娘!   顾沅礼貌一笑,“近日里许多人来看望殿下,林总管唯恐会打扰殿下清修,故而来者均都未见,程姑娘万万不要多心才是,殿下还是很中意程姑娘的。”   程惜云和顾沅差不多大的年纪,样貌家世均是上成,若是没有顾沅,或许她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最初听闻太子遇刺,她便想来侍奉在旁,谁知,她来了之后非但没有见到宋衍,反而还听说顾沅早已住了进来,此时一见到顾沅,心底那股子怒意皆露于面上,“顾沅你又在卖什么关子?殿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殿下,别看你们现在定了亲,还指不定谁能笑到最后呢!”   顾沅低着头对着兔子含笑,心头忽然来了一计,长长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对呀,别看我们定了亲,最后还指不定是谁留在太子身边呢!”   程惜云听顾沅此话有些恼怒,又见顾沅连看都不看她,更是有些气愤,“你……”   谁知这时,兔子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一下子从顾沅怀中挣脱,程惜云最怕这些带毛的东西,见这兔子跳了出来,忙起身闪躲,而顾沅又忙着去追兔子,慌乱间,不知怎么的,顾沅便摔在了地上。   程惜云有些慌乱,“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说罢便急匆匆的带着婢女离开了。   ……   顾沅腿上胳膊上额头上,均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裹得像个粽子,看上去这身上的伤好似比宋衍还要严重,此时在春桃和另一个小婢女的搀扶下,正一瘸一拐的走进承明殿。   进到殿内,她眼中泪光闪闪,见到宋衍便要下跪去拜,一番话说得婉转又带着几分遗憾,“殿下,阿沅本应留在这里照顾殿下,不成想竟意外摔伤了踝骨膝盖胳膊手腕和手掌,阿沅、阿沅怕是不能再照顾殿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开启演技高光时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14章   宋衍这几日来已然大好,此时正披着外衣端坐在案几前,见顾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起身扶起了顾沅,看着她颇为深情道:“阿沅这是说的哪里话,是孤的疏忽才致阿沅受伤,孤这便派人送阿沅回府休养。”   顾沅故作懊恼道:“阿沅真是没用,原本还想看着殿下身子痊愈,阿沅才放心离开,这下子不得不走了……”   宋衍扶着顾沅在榻上坐了下,见顾沅乖巧的低垂着头,忽而靠近在她耳边低声道:“阿沅既然如此不舍,不如……”   宋衍的气息喷撒在顾沅耳上,怕宋衍又说出成亲一类的话,她慌忙躲开了宋衍,身子朝后挪了挪,坐稳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灵活,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于是忙反应了过来,轻咳了几声,神色黯然道:“阿沅如今身子未愈,殿下还是先差人送阿沅回公主府吧!改、改日阿沅再来看望殿下!”   见顾沅躲开了身子,宋衍伸出的手不由一顿,他起身,撞似不经意的瞥见了顾沅贴在额角的纱布,神色平常的对着手下人吩咐道:“林盛,送小姐回公主府。”   ……   回府的马车上,顾沅一脸怡然。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终是忍不住的在顾沅耳旁小声说道:“小姐,我们这么做万一被公主发现怎么办?”   顾沅面上满是轻快的神色,“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发现呢?再者说,虽是装的有些过分,可本小姐是真的摔在了地上,这胳膊到现在还疼呢!”   只见原本还一脸愁容的春桃,愣了一瞬,忽然雀跃道:“还好小姐经常受伤,小姐装病回去,公主必定不会疑心。”   顾沅:“……”   丹阳公主看着顾沅一身伤的回来,关切的询问了好一番,又仔细叮嘱了春桃一通,方才放心顾沅离开。   回到家的顾沅躺在榻上感觉无比的畅快,早早的便睡下了。翌日一大早,憋了好几日的顾沅,便忍不住换了身男装,翻墙偷偷溜出了公主府。   天色清丽,天空碧蓝如洗,长安城内,街市一派和谐景象,百姓们来来往往怡然自得,还是往常的街市,只是不同的是,此时的品香楼门口,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向内望去,整个茶楼好似都再无一寸落脚之地。   原来今日正是全长安城最负盛名的说书先生再此设场,柳三先生通晓古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再枯燥无味的文段,到他这里也能给你变成最生动有趣的绝妙故事,最厉害的是,柳三先生知晓很多别人的不知道的宫廷秘辛,不管这些秘辛是真是假,总能满足寻常人的好奇心。   “南越国一直是我大魏的心腹之患,莫说咱们当今陛下,就是高祖皇帝再世,对待南越国也是毫无办法,高祖六年,庸明王勾结南越国犯上作乱,高祖皇帝曾亲率二十万万大军出兵南越国,结果却误中敌人埋伏,被围困于白坡,达七天七夜之久……”   远处跑来一个白衣少年,身形瘦小,皮肤颇为白净,貌若女子,虽穿着寻常的衣衫,却也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招摇夺目。   少年见品香楼的大门口围满了人,抬着脚向里望去,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柳三先生,可不管抬脚抬得多高,也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及一个个挺直的背脊,少年有些懊恼,她不过是来的有些迟了,怎么这么快就聚了这么多人!不经意间见到对面有家茶铺,少年灵动的眼眸一转,心头霎时来了主意。   只见少年从对面的客栈里端出一套茶水,一边弓着身子小步向品香楼跑去,一边大声喊道:“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掌柜的请先生喝的茶水,滚烫新鲜出炉的,还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围在品香楼外的百姓纷纷回眸,唯恐滚热的茶水烫到自己,纷纷让开了路,少年轻而易举的便走了进来,见内堂没有任何位置可坐,只好挪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随手将茶盏放在一处,窝在角落开始听起书来。   少年便是昨日里还在“大病”的顾沅。   “高后用了重金才将高祖赎回,自此,我大魏便沿用了前人的和亲之策……”   众人听之,纷纷气愤不已。   “理当发兵,南越王如此轻视我大魏。”   “就是,倾尽国力也当与南越国拼个你死我活。”   “然则我大魏当时并无实力与南越国匹敌。”   柳三先生微微颌首,“不错,南越国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想要攻下谈何容易!”   先生微一停顿之际,便又有人按捺不住问道:“既已和亲,为何南越国来还不断扰乱我大魏边境?”   柳三先生不由叹惋,“南越国贪得无厌,永远不知满足,他们见我大魏毫无还手之力,便仗着地形优势,任意相欺。”   有人听之忍不住道:“为何不能和平相处呢?我大魏最好的粟米棉衣可以卖到南越国,而南越国最好的马骑野畜亦可以卖到我朝,如此互通有无,岂不是双方互利大家都好?!”   众人听之纷纷表示赞同。   柳三先生微一沉吟,“此事说来简单,但南越国的人蛮横无理,粗俗不堪,与残暴的南越国进行往来,隐患是我们所想象不到的。”   “要什么和平,倾我大魏之力,定可以把他们打到再也不敢出娘窝。”   众人一时哄笑,只听柳三先生接着说道:“我朝虽不敌南越国,可真有一位将军,让南越国的人怕到不敢出家门,怕到一听到这位将军的大名,他们便夹着尾巴潜逃,再也不敢侵犯我朝边境之地。”   众人屏息以待,“是谁?”   柳三先生捋着花白的胡子,目光中带出一丝敬佩之色,“此人正是定远大将军,陆迟。”老先生接着道:“这位定远大将军机敏过人,为将廉洁,不拘小节,其治军甚无纪律,但军中却严谨有序,当真是一代将星。”   说至此,众人无不面上生出一丝敬佩之色,顾沅心里却在想,旧时她也曾听过这位将军威名,但却没怎么注意过这位将军,如今听来,她还真的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定远大将军!   柳三先生缓缓道:“听闻不日后,官府便要征兵一千,由陆迟将军亲自带兵,作为抗击南越国的精锐之师,最终若有表现出众者,被封为领军参军,从此光耀门楣也是指日可待!”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一文弱书生道:“唉,南越国的人残暴凶狠,咱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怕是选上,也终有一日会去送死。”   一少年道:“与其平安过活一世,还不如闯出些名堂来,我朝过去虽不敌南越国,可未必永远不敌,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如何,都应当去试试。”   少年说的慷慨激昂,眉宇间所散发的斗志昂扬与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让顾沅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众人议论纷纷一番后,又听得柳三先生讲了一番这位大将军的名人轶事后,方才离去。   曲终人散,正当人们尽数散去时,顾沅方才随手放置一处的茶盏不知被谁打翻了,慌乱中,她被人推挤了一下,重心不稳,便要向地上倒去,若不是及时被另一个少年扶住,顾沅真真要摔在那打碎的茶盏上了。   顾沅扬起头来和那少年距离非常近,少年一见揽住的‘少年’唇红齿白,虽是男子,却长得活脱脱的像个面容娇美的大姑娘,脸上不禁微微泛出一丝红晕,赶忙将这位“少年”扶了起来。   站稳了身子,见出手相助的正是她方才所留意到的那个少年,她心里生出了几分钦佩,笑着抱拳行礼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年面庞俊逸,轮廓分明,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温润之色,虽穿着粗布衣衫,打扮也甚为普通,却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使人见之便很难相忘,少年彬彬一笑,令花都为之沉醉,“哪里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   顾沅原本还想再问一问那少年的名字,却见那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便转身走了。   *   是白日,顾沅正在房间中换着衣裳,忽见她的大嫂张氏泪眼婆娑的闯了进来,还不待顾沅穿好衣衫,便听她大嫂坐在榻上涕泪涟涟道:“沅沅啊,你给大嫂评评理,你大哥三天两头的不回来,我问一问怎么了,他还恼我,若是他真心喜欢春风楼的那位妙音娘子,娶回家来便是,至于三天两头的不回来,大嫂又不是不准你大哥纳妾,他还处处瞒着我做什么?沅沅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说话功夫春桃已为顾沅整理好了衣衫,顾沅做到张氏身边,一边掏出手帕开始为张氏擦拭,一边温声道:“好了大嫂,娘不会准大哥娶青楼女子回来的,大嫂放心。”   张氏颇为尖酸道:“你说这外边的狐媚子真有那么好不成?惹得你大哥连家都不顾上回!我这肚子里可是你大哥骨血啊,他对我不理不睬也就罢了,怎么脸自己的孩子都不问上一问……”   顾沅看着张氏六七个月大的肚子,握着张氏的手出声安慰,“大哥平日里对嫂嫂十分宠爱,相信大哥心里也还是有嫂嫂的。”   张氏哭着道:“沅沅你说,大嫂在家里任劳任怨,你大哥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亲自在打理,我做错了什么了我,你大哥为何如此待我!”   顾沅见张氏眼泪不止,也不知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得说道:“正好我也正准备出去,大嫂你放心,我去将大哥找回来!”   张氏闻之一怔,见顾沅已起身向外走去,忙大声喊道:“沅沅……”她想拦住顾沅,却也已无济于事。   她来找顾沅哭诉,不过是想和顾沅吐吐苦水,言外之意是想让顾沅去和丹阳公主提一提,给她娘家人一些好处,可却没想到顾沅竟说要自己去青楼,这万一未来的皇后因她出了什么事,她必然难辞其咎,于是乎也顾不得自怨自艾了,忙收起眼泪,吩咐下人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出了东宫,就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   宋衍:你说什么?   阿沅沅:出、出了东宫,见、见不到殿下,就连空气都变得索、索然无味了…… 第15章   顾沅穿着一身男装,便来了春风楼,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结果由于穿的太过简朴,加之春风楼又太过热闹,顾沅竟被当成了后院里的小厮,还没等找哥哥,便开始了端茶倒水的活计。   索性将错就错,顾沅一边在烧水,一边开始和其他小厮套近乎,“这位大哥,我是新来的,我听闻咱们这里有位妙音娘子,歌喉动人,歌声婉转,不知大哥可见过那位妙音娘子?”   小厮道:“那妙音娘子神秘的很,向来只以歌喉示人,咱们这儿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现在妙音娘子又被顾大爷包了,这么一来,更是不会再见任何人了!”   顾沅试探着说道:“这位顾大爷能包得起妙音娘子,他很有来头不成?”   那小厮神气道:“可不是,这顾大爷可是当今丹阳公主的长子,这妹妹将来可是要做皇后娘娘的,谁敢得罪他?!”   顾沅试探道:“这位顾大爷之前是不是常来?”   小厮道:“之前?顾大爷也是最近才来,你是不知道这位妙音娘子的本事,前不久迷住了冯大人的儿子冯望,冯公子都打算给妙音娘子赎身了,谁成想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冯大人得知,立马便把冯公子关在了府中,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顾沅:“你说的这位冯大人?可是当今冯皇后的胞弟,冯和冯大人?”   “正是不错,唉,只怕这冯公子被放出来后,得知妙音娘子和顾大爷在一处,可有的受了,长安城的两大权贵之家争起来,又有好戏看喽!”   顾沅思忖道:“冯皇后和丹阳公主两家不是亲家吗?!想是不会争起来的……”   “那可说不准,这两位公子一个嚣张跋扈,一个任性妄为,这要是碰在一起,谁肯想让!指不定谁输谁赢呢!”小厮说罢,见炉上的水已翻滚,将这水倒入桶中,提起桶来对着顾沅说道:“这水也热了,我先端过去,你再烧一些。”   顾沅还记得昔日她大哥和冯公子发生纷争,竟意外打死了冯公子,而打死冯公子后,不过是被罚做了几天牢,现在才得知原来此事竟是因一个女人而起。想是冯大人最爱的儿子被人杀死,而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必定心有不平,冯皇后就是这时对丹阳公主府生出疏离的吧?!   顾沅还愣在原地,只听有个大汉冲着她大声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你,快跟我过来。”   顾沅“哦”随着一个大汉走进前厅,兜兜转转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大汉对着顾沅颇为严厉的说道:“屋子里有位贵客,你站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说罢便到别处开始忙其他事情。   顾沅四下观望,这春风楼生意当真不错,楼内布置较为奢靡华丽,整个楼内都飘着各种香气、脂粉香、花香、熏香……她闻着这个味道,感觉着实有些头晕,再看着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撩拨人心,不禁感慨这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家花楼,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她大哥常来此处,日日停留!   妙音娘子身份不一般,定然是在品香楼最好的位置,既然那个大汉说这个房间里的人是贵客,那么说不定就是她的大哥,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向里偷偷观望。   可她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到里面究竟是谁,只是不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她还在思索这房间里的人究竟是谁,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她随意的向门内瞟了一眼,却隐隐约约好似见到了梁王的身影,只是想再仔细辨认一番,那个身影却瞬间低下了头,脸恰好被怀中的女子挡住。   “什么人?”   顾沅猛的回过神,看到眼前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忙站直身子赔笑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找人的,走错了对不住,我走错了、走错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可那男子,生恐被顾沅听到了什么秘密,还不待顾沅转身,便动手钳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向屋内拖去。可巧这时刚刚领着顾沅前来的大汉恰好走了来,好一番赔着笑脸,那男子才将顾沅放了开。   站稳了身子的顾沅不由松了口气,差点小命不保,真是好可怕!   那大汉领着顾沅向后院走去,越走越偏,直到顾沅看到了公主府的下人,这才明白了这个大汉为何会出手相救。   只听那大汉恭声说道:“不知是丹阳公主府的小姐,多有得罪还望小姐见谅。”   顾沅顺势问道:“我大哥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大汉道:“烟花场所,小姐不便出去,不如请府中下人代为寻之。”   顾沅直截了当说道:“哪那么多规矩,你只管带我过去便是。”   一路弯弯绕绕,顾沅才找到顾玄,她推门便入,见桌几前顾玄正拥着美人在饮酒,美人衣着露骨,妩媚含情;顾玄面颊微红,春光满面,真是好不乐哉!   想到她娘多次痛斥顾玄,而顾玄却仍毫无悔意;想到自己的嫂嫂大着肚子在家以泪洗面,而顾玄却无动于衷,顾沅不禁有些气结,上前便揪住了顾玄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嚷道:“大嫂在家辛辛苦苦为你生儿育女,你却在此处胡作非为,快跟我回去!”   顾玄顺着顾沅的力道站起身,痛感传遍全身,人瞬间清醒了不少,“沅沅,沅沅你先放手,疼疼……”   顾沅松开手看着顾玄,“你不是向娘保证过了吗?说是不会再来春风楼!哥哥的誓言不作数吗?”   顾玄揉着通红的耳朵,“好妹妹,哥哥发誓这真是最后一次,哥哥这就跟你回去,咱别告诉娘行不行?”   顾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玄,“此事是我想瞒就能瞒得过的吗?你不想想春风楼是什么地方,我不会说娘早晚也会知道!”   “你不说娘就不会知道!”   “不可能。”   他这个妹妹打小就常常和他对着干,偏偏他还无计可施,顾玄气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时房间中有一丝沉寂。   妙音娘子见两人神色不对,便媚声道:“大爷,还是先回去吧!来日方长,妾身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大爷的。”   见妙音娘子开口,顾沅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女子来,妙音娘子样貌算不上绝美,可这声音当真是娇媚之极,再一打量屋中,只见布置十分奢靡,倒向是个公主的闺房,再一仔细望去,只见幕帐后的屏风下,隐隐见到一个紫色衣角,上边绣着绚烂之极的扶桑花。   顾沅一怔,也不再等顾玄说什么,便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话已带到,回不回去大哥请便!”   回府后,顾沅将此事添油加醋的说给了娘亲听,丹阳公主听后十分愤怒,将她大哥关在了房间中,三个月不准出顾玄再出房间半步。   顾玄打死冯大人小儿子一事,顾沅本想着这样会将此事躲过。却不想还是被她大哥抓住了机会,偷偷溜出了公主府,这一溜恰巧见到妙音娘子在同冯公子饮酒,一怒之下,便将冯公子失手打死。   得知这个消息后,顾玄自然免不得要挨上一通骂,然而丹阳公主毕竟爱子心切,骂归骂,出了事,也还是不能不管,顾玄只在牢内住了几日,便又回到了公主府!   依旧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顾沅隐隐有些惶恐,心头越想越有些后怕,只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一切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她将头倚靠在丹阳公主肩上,“娘,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封地吧!为何非要待在长安不可呢?”   丹阳公主嗔道:“好好的又说傻话,封地怎么能同长安相比,封地人丁稀少,什么都没有,哪有长安好?!何况,我的沅沅将来可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去封地是什么话!”   顾沅扯着丹阳公主的衣袖,“娘,若是以后的生活并不平静呢,若是沅沅不得太子殿下的宠爱呢,若是所有人都想害咱们呢?”   丹阳公主听了女儿这话只觉得女儿有些天真,不禁笑道:“将来我的沅沅做上皇后,咱们家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来欺负咱们?!”   “娘……”   丹阳公主将顾沅额前的碎发拨开,目光飘远,声音中透出一丝疲倦,“沅沅,长安是咱们的家,咱们的根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走不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我的buff呢……   系统:智商不够,被对面反野了…… 第16章   偌大的院中,跪着一众下人,丹阳公主一身锦衣坐于案几前,面上盛着怒意,开始逐一审问着究竟是谁放大少爷出的府。   审到最后,种种罪证居然都指向了春桃,若不是有画眉出来作证,春桃当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丹阳公主看着这一众下人,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角,对这些有关联的人都进行了惩处,春桃也不例外,被仗责二十,罚了月银。   夜幕西沉,公主府中,春桃趴在床榻上,顾沅正坐在一旁给春桃上着药,看着春桃被打的红肿血肉模糊的伤口,顾沅心底颇不是滋味。   见顾沅久久不语,春桃忍着痛意,回头朝顾沅嘿嘿一笑,“小姐,春桃没事,小姐不用担心。”   顾沅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愧疚之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春桃有气无力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是春桃太过莽撞,不该轻信他人的话。”   顾沅眼神有些飘远,只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愈发复杂,旧日里,她只当画眉是爱慕宋衍,才背叛于她,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巧合,不动声色的诱他哥哥出去,引得丹阳公主和冯皇后不睦,最后收益的会是……梁王?   可她那日在那妙音娘子的房中看到的佛桑花衣角,又让她觉得这件事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旧日她曾见过这佛桑花,可今日一细想,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真是委实令人头疼的很。   还在发怔间,忽有敲门声音传来,“春桃,我是画眉,见你受伤,特意来给你送药过来,这药是我娘留给我的,治疗外伤颇有奇效,你用了它,伤口一定很快就好。”   春桃一听是画眉的声音,忙和顾沅请示了一番,见顾沅没有反对,这才回应了画眉一声,让她进来。   画眉推门而入,见到顾沅也在,愣了一瞬后,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带着几分委屈道:“不知小姐也在,奴婢今日犯了糊涂,还请小姐责罚。”   顾沅搽药的手一顿,漫不经心道:“你何罪之有?”   画眉委屈巴巴,“蕙兰威胁奴婢的家人,奴婢才不得不说谎,奴婢对小姐是绝无二心的,请小姐一定要相信奴婢。”   顾沅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良久面上才带出一丝笑意,“怎么会呢,今日多亏了你出面作证,才救了春桃一命。”   公主府中,除了顾沅,春桃便和画眉最为亲近,今日画眉又替她说了话,这让春桃对画眉不由得又亲近了几分,是以此刻对着顾沅笑道:“小姐,春桃这几日不能服侍小姐,小姐身边总要有个亲近之人,画眉温厚伶俐,不如便要画眉替春桃来服侍小姐吧?!”   画眉一听诚惶诚恐,声音柔柔弱弱,“春桃姐姐是说哪里的话,画眉笨手笨脚的,万万不能去照顾小姐。”   顾沅看着垂首乖巧的画眉却在思索,如果她不将他们安插在公主府的眼线放在身边,他们必定会置春桃于死地,进而来达到目的;如果她将他们的眼线除掉,他们必定会换一个来继续盯在顾沅身边,取代春桃,与其是一个不知道的人,还不如是画眉,于是她便对着画眉笑道:“那当然好。”   *   夜静无声,顾沅躺在榻上,想到今日那一档子事,心头便愈发烦乱,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月色,越发觉得屋子里闷的密不透气,披上外衣,推开门,看着被月色拉长的身影映在地上,顾沅忽然觉得有些迷茫,思绪还在放空,忽而脖子上多了一把刀子,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顾沅看着银光闪闪的刀光,心底忽的有几分畏惧,可鼻尖隐有血腥的气息传来,又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霎时平静了下来。   都受伤了居然还来威胁人,胆子倒也着实不小!   那人挟持着顾沅进了屋子,动作利落的关上了房门,见安全了几分,这才终于放开了顾沅,他声音中透着颤抖,像是强忍着痛意,“姑娘放心,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借姑娘之地躲上一躲。”   顾沅看着那人,黑衣遮面,身形修长,此时正用手掩着手臂上的伤口,一双眼睛在这黑暗之中炯炯有神,顾沅看着他,隐隐觉得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心底不由生出一丝相帮之意,嘴边却说道:“我怎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何况我又与你不相识,为何要来帮你!”   那人闷哼一声,似是有些站不住了,一时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适时,屋外有人声渐渐清晰,黑暗中只听一个声音幽幽传来,“生死有命,罢了,你只管将我交出去……”   顾沅瞥了他一眼,忽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来,“今日碰到本小姐是你的运气!”   那人还在半晕半醒间,顾沅抬着他的胳膊,忙将他拖到屋子里侧的角落里,又飞快燃上了娘亲拿给她的安眠香,这是南越国产的熏香,味道淡雅,燃上之后很快屋子里便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掩盖住了血腥之气。   府内管家停在顾沅门口,恭声道:“小姐,今日府中有毛贼闯入,不知小姐可有发现此人的身影。”   看着门上映着一个黑黑的身影,顾沅迟了一会儿才大声道:“未曾见过。”   “不知小姐是否安全,可否请小姐推门一见。”   顾沅拢了拢衣衫,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推开房门,“我没事,李管家看过是否可以走了?”   管家仍站在原地,微微行了个礼,“多有打扰,请小姐见谅。”   顾沅打了个哈欠,“刚刚李管家说有毛贼闯入,不知公主府可否丢了什么物什?”   “不曾。”   “既然府中没丢什么东西,李管家就不要派人再查来查去了嘛!”   “小姐,公主府有规定……”   顾沅有几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阿娘醒了没有?”   “不曾。”   “大哥醒了没有?”   “不曾。”   “二哥醒了没有?”   李管家一愣,“不曾。”   顾沅佯装恼怒,“那你们为何来我这里把我吵醒?本小姐既已说未曾看到,那便是未曾看到,管家连本小姐的话也要怀疑吗?”   管家颇为无辜,“属下不敢,只是有人看到那小贼往小姐住的方向逃,这周围的房间属下都已搜查过,只剩小姐的房间还没……”   “李管家,小姐既然都说没有见过,刘管家就不要再深究了吧!”说话的正是春桃,她听到有响动便从房中赶了过来,“若是刘管家担心小姐的安危,春桃可以在这里陪着小姐,若有意外发生,春桃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李管家。”   李管家为人严厉古板,听了此话之后还不死心的往屋内望了一望,鼻尖飘来淡淡的香气,见屋内并无任何异常,正准备告退,顾沅便一手将春桃拉进了屋中,“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外李管家见顾沅态度不悦,忙赔了礼,带着府内守卫出了去。   人声渐远,顾沅倚在门上,原本严厉冷漠的脸上此刻却吃吃的笑了起来。   春桃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顾沅,“小姐?”   顾沅拉着春桃朝里走去,只见那黑衣人早已靠在墙上晕了过去。   顾沅将燃起的烛灯放在一旁,第一件事便是扯开了他遮在脸上的面巾,看到那人的样貌不由得有些惊讶,原来这人便是顾沅前不久在春风楼见到的那个帮她的少年!   在向下望去,只见这少年的胸口衣裳早已被血染透,看的顾沅不禁皱眉连连。   春桃见屋子里还有个人,傻愣愣的说道:“这莫不是今夜闯进来的小贼,小姐为何要救他?!”   顾沅蹲下身,看着这一条条伤口,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他不是坏人,春桃,快去拿些止血药来。”   春桃“哦”了一声,便匆忙去拿药,声音中忽带出一丝雀跃,“还好小姐总是受伤,咱们屋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药。”   顾沅:“……”   在灯火的映照下,方才看到蒙面人被划的凌乱不堪的衣衫,鲜血留在衣衫上,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看着他一身黑衣,已被刀剑伤的露出皮肉,顾沅不禁皱了皱眉头,“春桃,把他衣裳脱了。”   春桃看着这个俊俏的少年郎不由红着脸扭捏道:“小姐,这样不好吧?!”   顾沅一本正经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春桃你这是在救他的性命你知道吗?”   春桃还在忸怩,“小姐……”   见春桃如此,顾沅都怕她一个失手在误伤了人家,便大着胆子道:“好吧我来!”说罢,便猛的将他的衣衫慢慢扯了开,又拿剪刀剪开了他的衣袖。   少年乃是习武之人,身形高挑精壮,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此时看着少年裸露的胸膛上伤口连连,顾沅也顾不得姑娘家的娇羞了,一边将药小心翼翼的撒在他的伤口上,一边碎碎念叨:“这么笨的人哪来的自信敢夜闯公主府?!”   春桃在指缝间看着顾沅上好了药,有些犹疑道:“小姐,下边……”   顾沅瞥了一眼少年那苍白的面容和裸露的胸膛,转瞬便转开了身,“死不了就行了。”   为他上好药后,两人又将床褥铺在了地上,将少年拖了过去,轻轻给他盖上了被子,安置好了那少年后,春桃忽在一边说道:“小姐,我们为什么不找个男子来给他上药?”   顾沅久久没有言语,良久才轻叹一声,“这院子里的其他人我又知道谁真的可信呢!”她真是怕了。   春桃觉察到顾沅的低落,于是试探着问道:“小姐可是饿了?春桃去给小姐拿东西吃?”   顾沅:“……”   春桃由于才被打了板子,顾沅便让春桃先回去休息,可春桃怎么也不放心留她们小姐一个人在这里,硬是要陪在顾沅身边,顾沅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也睡在这里,于是床榻上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一个少女枕着胳膊趴在床榻里侧睡的十分香甜,另一个少女则半倚着床榻,十分困倦。   天色大亮,还是那个少年率先醒了来,少年打量着四周,只觉得是个小姐的闺房,不算奢靡但也说不上清简,见到床榻上睡着两个女子,便要起身,伤口随之牵动,少年冷吸了一口气,这声音倒惊动了顾沅。   少年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了,少年不顾疼痛忙用被子遮住裸露的胸膛,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待看清顾沅的样貌,忽然一怔,“你、你你是……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抓着被子,委屈的一语不发。   顾沅:看都看了,那、那我负责?   宋衍:你说什么? 第17章   声音惊动了春桃,春桃见那少年盯着顾沅,不由脱口道:“你这人好不礼貌,一直盯着我们小姐做甚?!”   少年回过神,面上忽飘出一丝绯红,忙转过了头去,不再看向顾沅。   顾沅从床榻上下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肩膀,冲那少年笑道:“我既昨晚没有将你交出去,那么现在也不会来害你,你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   少年听之这才转头看向顾沅,见顾沅一头秀发披散及腰,眼眸亮亮的看着自己,灵动中透出一丝清亮,少年眼中闪过几分轻视,移开了目光,“公主的女儿又怎知民间疾苦,你知不知道你们弃之敝履的东西,都是寻常百姓所珍视的东西。”   顾沅听之不由一怔,“公主府虽花销甚大,但也不是奢靡成风,阿娘心善,你若有事相求,公主府自会相帮。”   ……   顾沅给少年找了一身侍者的衣裳换上,便带着少年出了公主府,是在长安城外的永宁村,顾沅一塌进村子里心情便不由沉重了下来,这是一个残败不堪的小村庄,没有一个屋子是完好无损的,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衣着破旧,或残或伤,或老或幼,他们的面容简直毫无生气可言,满目望去,皆是颓败之象,似乎,连这里的天空,都同外面不同。   少年声音透出一丝悲愤,“这里的村民都是从雁门、云中等地逃亡而来的流民,他们的家人皆被南越国的人杀死,只剩他们自己逃回长安,企图得天子庇佑,可朝廷又是如何做的?他们不顾百姓死活,将他们驱逐出长安城,难道边关的子民就不是我大魏的子民了吗?”   顾沅看着那些流民,心头升出一丝困惑,她明明记得前不久她还在宫里听她舅舅说过,这些流民都已妥善安置,为何还会有眼前的这种情况发生,顾沅看着那个少年问道:“没有人去找过县丞吗?”   少年嘴角闪出一抹讥诮,“官官相互,找到又能如何呢?”   顾沅心中疑窦更深了,天子脚下,居然还有官吏如此大胆,背后若是没有人在撑腰,他们如何敢这般欺压百姓?!   顾沅当即便回到府中,将自己屋子里所有值钱的物什及珍宝首饰都拿去当铺变卖,换成了银钱好好命人修缮了永宁村,又请了大夫为村民诊治,买了粮食和棉被,又留了一些银钱在这里,一时这里倒是些微恢复了一丝生机。   她的阿娘既是大魏的公主,享朝廷俸禄,那她作为公主的女儿,当然也有义务来帮助这些流民。   何况她都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了,总归也要做点儿什么才是。   顾沅朝那少年说道:“朝廷不会不管我大魏的子民,这当中定是有人出了问题,日后我必会仔细去查,他们只要有营生的本事,便不会饿死。”   少年看着眼前的少女,眸子里多种情绪在翻滚,只觉得眼前的少女与这天下间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不过是卫尉府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奴仆,无权又无势。还记得,他去寻县丞,县丞说此事会上报郎中令大人,结果便再无消息;他去求卫尉大人的帮助,卫尉大人却告诉他,这些事不是他该管的,要他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可;他冒险潜入公主府去偷银钱,不成想一个公主府家的小姐却愿意倾囊相助……   人生在世,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他们那些人竟还不如一个闺中女子活的通透!   *   丹阳公主来寻顾沅,进到顾沅的屋子时,不由一愣,当即便叫来了李总管,不由分说便是一通训斥,说是公主府来了贼人都不知道,小姐的房间竟被洗劫了一空,还好小姐无恙,若是小姐出了什么差错,你们都脱不了干系云云。   还在训斥见,顾沅恰巧进屋来,见丹阳公主还在生气,心里一咯噔,忙上前给丹阳公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甜甜笑道:“娘,沅沅在长安城外,见那些流民实在可怜,便将屋子里的东西都卖了,换成钱给了那些流民,娘,你都不知道,舅舅明明拨了银钱给那些流民,可那些钱并没有到流民手中,一个小小的县丞竟如此大胆,这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丹阳公主看着顾沅,轻叹了一口气,无奈中带着一丝严厉,“看在你是做了好事的份上,此事娘可以不再追究,这朝廷如何,可不是你能管的了的!好事可以多做做,祸可不要再闯了!”   “娘……”   丹阳公主挽着顾沅的手,语重心长道:“还有一个多月便要嫁到东宫去了,婚事将近,正好也可以给你这里添些新的摆设,就要嫁为人妇了,小姐的脾气也该收一收了!贵为太子妃总要有太子妃的样子!”   顾沅一愣,怎么这么快!她记忆中这场大婚该是还有半年,为何会提前了呢?   她抱着丹阳公主,像小时候一般依偎在丹阳公主肩头,拖长声音说道:“娘,你就这么舍得沅沅嫁出去吗?沅沅还小,不要离开娘!”   丹阳公主轻拍着顾沅的背脊,“傻孩子,如今陛下身子愈发不好,陛下也想早日看到你们大婚!早晚都是要出嫁的,以后娘会常入宫看你。”   ……   夜晚,顾沅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若是想让娘和哥哥们一起离开长安,那正大光明的走,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去封地,而如何才能去封地?只有主动请辞长安,而主动请辞的可能性近乎没有,被迫请辞长安又把握不好尺度,偷鸡摸狗的走更加不可能……   该来的总会来,她既说不动要她的娘亲和哥哥们和她一起走,那么她便要先出去躲上一阵子,待风头过后,她再悄悄回来,新皇登基,这后位怎么可能会空着,她没有嫁给他,外祖母一定会再选萧氏其他的人嫁给宋衍,而那时,便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再者说,一个女子独身在外失踪了许久,又怎么能再入后宫侍候天子呢!届时她便可以留在公主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她可以一路西行,去看看塞外的风光,就算西行不好走,还可以去别的地方走走,给阿娘留封书信,阿娘便不会再担心,还有……   天刚蒙蒙亮,顾沅便背着包裹,一身男子装扮溜出了公主府,磨蹭了一阵子,买了干粮,又买了匹马,到城门口时,已是暖日当空。   城门口布告牌旁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顾沅觉着好奇,便也走了过去想去一看究竟。   顾沅站在一堆人外,哪里看的到布告上的字,便开始听旁的人说话。   “这么多人,这是又发生了何事?”   “朝廷征召,说是要在整个大魏选出一千人,由定远大将军亲自带兵训练,作为抗击南越国的精锐之师,听说若是谁家的人被选上,赏银一百两,出色的还会封为领军将军,这要是当上了官,从此可便平步青云了。”   “唉,南越国人残暴凶狠,咱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怕是选上,也终有一日会到南越国送死。”   “与其平安过活一世,还不如闯出些名堂来,我大魏过去虽不敌南越国,可未必永远不敌南越国,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如何,都该去试试。”   “这告示贴了有些时日了,明日便是选拔最后期限,小伙子来,大娘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便请你们喝了这碗茶吧!未来的大魏天下,可就要靠你们这些后辈喽!”   ……   顾沅一听,心头顿时来了一计。她一时去处不明,娘亲若是知晓,必定会派人寻之,还有什么比军营里更加安全!另外,这位定远大将军陆迟,她真是对其佩服的紧,若是能接触一二,当真是不虚此生了!顺便还能学得一身好本领,一举多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想到此,顾沅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来,昔日里,宋衍为了南越国之事整日愁闷不已,她见宋衍整日繁忙、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也开始关注南越国的事,南越国的规矩制度、地形地势以及如何击退南越国如何追踪南越国,她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就算她骑马射箭不擅长,但是知晓这用兵之法,也一定能被选上吧!   定远大将军征亲兵,来应征者人数众多,自然少不了一番比试,比谋略拼胆识,体力才智皆要上选。第一项便是比谋略,如何应对南越国之策,这对顾沅来说自然不在话下,轻轻松松便通过了初选。   第二项比拼体力与胆识,每人仅携带一把佩剑,进入苍茫山,若是三日内能活着走出苍茫山,便算过关;若是走不出这苍茫山,便是在这山中无辜断送了性命。   众人听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苍茫山以苍茫浓雾闻名,山内地势多变,迷雾重重,听闻林子里还不时会有野兽出没,只带一把宝剑入内,还没有粮食和水,能活着走出来的人必定不是简单之辈。   可若是此时放弃,便是失去了机会,顾沅看了看却步不前的人,又看了看眼前坚定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古来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历经一番苦难,若是因一点小事便退缩,那她就不是顾沅!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好刺激……   某酒:???什么刺激   阿沅沅眼冒红色小爱心:可以见到很多兵哥哥……   “……” 第18章   林子里迷雾重重,一进到林子便不知了南北东西,完全的迷失方向。   这片荒废多年的山林,路径稀疏,看着眼前的一片荒草与浓密的大树,众人一时不禁都停住了身,眼前一片苍翠,实在是分不清哪里有路哪里可走,哪里是平路哪里又是坡路,这万一一个不小心走错了路摔了下去,再回来恐怕是难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有人意欲开始退缩。   良久,只听有人说道:“各位兄弟不要慌,只要咱们走出了这苍茫山,便都会成功通过,这林子荒芜已久,不时会有野兽出没,咱们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不要走散,人多力量大,只要咱们大家在一起,一定全部都可以走出去!”铿锵有力的话语声,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顾沅看着说话之人一下子便认出了他便是那晚她救下的少年,林子里的人听了他的话一时都安静了下来,顾沅不禁向他投出一抹赞许的目光。   少年用佩剑砍下一个粗树枝,用做试探前方道路,又俯身查看一番,许久才出口说道:“靠近太阳和水的树木多茂盛,这颗古树左边这部分的树皮相较这部分光洁便是南方,反之较为粗糙便是北方,我们既是从北而入,那便从南而出,向枝叶茂密之处而走,便可找到水源和食物,为防迷路,大家可割下衣物来做标记。”   少年声音坚定有力,“咱们大家既然一起走了进来,便要一起活着出去,留着性命去抗击南越国,守我大魏河山。”   众人见少年一番话说的条条在理,自己又完全的没有想法,便都跟着少年一起前行,一时倒十分团结。   如此平静走了半晌,天色更深了,一路所见除了树便是杂草,还饿着肚子,有人便开始慌了,“我就说应该走左边那条路,说不定走左边那条路,咱们早就出去了。”   少年停下身沉稳道:“若是大家谁有更好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对的,咱们大家便照做。”   “就是,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咱们团结一致,才能一起走出去。”   见众人面色恹恹,少年沉声道:“如今夜色渐深,咱们大家便在此处休息休息在赶路吧!为防野兽出没,咱们大家轮流守夜。待天亮再出发。”   少年利落的用短匕首砍了些树枝堆在地上,生起了火,夜色一时明亮了起来,商议好了分工后,大家便都歇息了下来。   顾沅见少年靠着大树坐在一侧歇息,朝着少年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了下,“兄弟……”   少年看到顾沅有些惊讶,“你是,丹阳公主家的小姐?!”   顾沅眼都不眨的说道:“嘘!小点声,我不是什么丹阳公主家的小姐,那是我妹妹,我是她的孪生哥哥,我叫顾子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仍在发怔,对顾沅的话有些犹疑,转而又想到,一个娇小姐还是未来的皇后,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于是便毫无怀疑说道:“我叫穆白。”   顾沅怔住,穆白!!战无不胜,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穆白!   顾沅有些难以置信,可一瞬间的惊愕之后,又觉得此事完全是在情理之中,于是朝穆白笑道:“相识就是缘分,穆白兄弟,那日在品香楼,多谢相救。”   穆白豪气一笑,“那算什么,你妹妹还曾救过我一命,咱们算是扯平了。”顿了顿又说道:“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顾沅大言不惭道:“那是,我们是同时出生的,当然相像!”   穆白又问:“你既是丹阳公主府上的公子,为何会来这种地方?”   顾沅斗志满满,“这个身份又不是凭借我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有什么稀奇,我就是要向世人证明,靠我自己的本事,我也会当上将军,也会建功立业。”   “说的好,大丈夫当如是乎!”   说话的是另一个少年,两人寻声望去,却见那少年已径自同他们围坐在了篝火旁。   眼前的少年样貌生得风流韵致,身材高挑,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睿智却让人感觉此人并非如表面上那般肤浅无知。   看到两人探究的目光,少年唇边扬起了一丝笑来,“我叫陆修。”   顾沅听着这个名字又是一愣,陆修?那个定远大将军的侄儿,带兵出征最后又起兵造反的陆修?这么一想,顾沅再一仔细看他,觉着还真有几分陆迟老将军的气韵,于是她便试探道:“我看你这神气这样貌,倒有几分像定远大将军。”   陆修听之眼神略有闪躲,过了一瞬便又十分坦然,“对了,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别看我这样貌有几分像定远大将军,将来的名声也一定像定远大将军。”   穆白拍了拍陆修的肩膀,鼓励道:“陆修兄弟终有一日定会得偿所愿。”   陆修看穆白方才如此不凡,早有意结交,当下便对穆白笑道:“刚刚见你说话有条不紊,厉害厉害!”   ……   一行人一路前行,渴了饿了便吃些野果子野草,倒是没有碰到什么猛兽,一路安全的便出了苍茫山。   原来这不过是定远大将军为了考验他们的胆识,苍茫山中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定远大将军见众人一起而出颇为欣慰。大家便算通过了考验,明日便可到霸上军营开始接受训练。   众人难得进入军营中,一时都十分兴奋,八人分在一个营帐中,顾沅恰巧和穆白、陆修分到了一处。   顾沅换上了一身小兵的铠甲戎装,也颇有几分英气,在外换好衣裳进来,穆白热络的上前打招呼,“子虚兄弟。”   陆修打量着顾沅,看着眼前小小的身影,不由轻笑道:“怎么都穿上了一身铠甲,还跟个女人似的!”   顾沅狠狠用力锤了陆修一拳,“我是堂堂男子汉,再敢说我像女人,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有本事你来啊,一炷□□夫,你若能打我三拳便算你赢!”说罢陆修便躲到了穆白身后。   顾沅追着陆修,绕着穆白转来转去,“你过来,让你看看小爷我的本事!”   穆白一脸无奈,“子虚兄弟陆修兄弟,马上就该集合了,快停下来吧!”   ……   才来一日,顾沅便有些后悔她当初逃跑为何要跑到军营里了!定远大将军虽带兵并不是非常严苛,但是对待他们这些新兵,可是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好似他们只要一歇下来就会荒废功夫一般。   正是暮夏,天气虽不算炎热非常,但晌午却也十分闷热,是在练习扎马步,顾沅在人群中亦跟着做,盏茶功夫,便觉得手臂全身异常的酸麻,可目光瞥了瞥其他人,却见其他人毫无异常之态,顾沅想,既然别人能做到,那她同样也能做到,强忍着撑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便失了意识。   是在练习一些基本功夫,学成之后,便要两人对打进行练习,动作顾沅倒是学了下来,但是力气不够,身形又较为娇小,攻击的招式常常打不到人,而防守时,由于抵挡不住别人的发力,常常被打的满身淤青。   是在练习兵刃,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长矛,这个长矛比顾沅还要高,顾沅拿在手中,这长矛显得异常的庞大,顾沅拿着它都觉得有些费力,更不要说是挥动它用它打人了。   她紧握着手里的长矛,在她进攻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离她一仗远,因为没有人能看得懂顾沅用长矛的章法,也没有人知道她下一秒会挥向何处,脱手甩向何处。   是在学习射箭,初出射箭,顾沅力道不够,箭在靶前便落了地;第二次顾沅是射到了靶子上,在仔细一看却是别人的靶子,第三次,顾沅射出,险些射中了站在靶子旁边的萧统领。   顾沅九岁和宋衍定亲后,丹阳公主连顾沅在公主府跑上几步都会说个不停,更别说是让顾沅做些别的事了,在经过这么几天的训练后,顾沅是全身都是伤,随便碰到哪一处,她都能疼上一疼。   才短短数日,顾沅便因此在军营中声名远扬了,令萧统领十分骄傲的是穆白陆修等人,而令萧统领十分头疼的便只有顾沅一人了。   于是乎,别人在训练时,顾沅在训练;别人在用膳时,顾沅在训练;别人在睡觉时,顾沅在训练;别人在休息时,顾沅在训练;无论别人在干什么时,顾沅都在训练!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呜呜呜,我真是太笨了……   穆白:子虚兄弟,你别泄气,我相信你总会学会的!   阿沅沅内心表示很崩溃:不,她逃到军营里真是太笨了!   下章男主出场~ 第19章   已是傍晚,夜幕西沉,整个军营中已是一片寂静,穆白在营帐中久久不见顾沅的身影,便外出相寻。   路经训练场,见到那个单薄的身影,他不由得顿住了身,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忙活个不停,搭箭、扣弦、开弓、瞄准、脱弦……一遍又一遍的在重复着,好似不知疲倦。   场中的人儿穿着一身戎装,头发高高束起,看上去干练又简单,肌肤胜雪,额前不时有碎发被微风微微吹起,穆白不禁将眼前的人儿与那日永宁村的那个倔强认真的面孔重合,脑中蓦地涌出一个想法,只觉得他们好似是同一个人!转而又觉得不可能,嘴角浮出一抹笑来,便朝着顾沅走去。   “子虚兄弟,身体稍向前倾,身体重量都放在双脚上,右手以食指,中指及无名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   穆白见顾沅拉弓姿势还不准确,便上前指引,本想来纠正顾沅的错误姿势,结果触到顾沅的手不禁一顿,手下的肌肤柔软细腻,哪个男子的手会有这般柔弱无骨?还在发愣间,只听顾沅催促道:“穆白兄弟,这样对吗?”   穆白回过神,有些不自然的松开了握着顾沅的手,看着顾沅的动作,口头指引了一番,这一箭飞出,恰好命中靶心,顾沅见之不由欢呼雀跃起来,眸子在这黑暗之中益发璀璨明亮,“多谢穆白兄弟,早知道我就早些把你找来了,这样我肯定早就学会了!”   穆白浅浅一笑,“是子虚兄弟勤奋聪明,不然就算碰到再好的师傅,也无济于事。”   顾沅得意洋洋道:“这下明日见到萧统领,我看他还怎么再挑我的不是!”顿了顿,侧过头看着穆白不由笑问,“对了,穆白兄弟,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穆白一愣,随即有些支支吾吾道:“嗯……萧统领让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顾沅疑惑,“这么晚了萧统领还没有休息吗?”思忖一番后,不由大惊,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十分警惕道:“他不会是在想着明日要怎么整我吧?”   穆白:“……”   想到这里顾沅忙拉住了穆白衣角,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道:“穆白兄弟,萧统领可最是中意你了,你明日可一定要帮我……”   穆白义正言辞道:“子虚兄弟,萧统领也是为了你好,倘若此刻萧统领对你宽容,将来有一日咱们去关外杀敌人,你丢掉的可就是你自己的性命。”   见穆白没有帮忙之意,顾沅有些哀怨道:“好嘛!还不待上战场,我就已经先活活累死了!”   “你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可以来教你。”   “若是我什么什么都不明白呢!每一项都要你从头教呢!”   穆白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便将我所知道的统统都教给你。”   “……”   顾沅看着他那干净的眸子,满是认真的神色,她别开了脸,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谁要你教,你肯教我还不肯学呢!”   穆白也觉察到似乎自己方才态度不对,忙追问道:“子虚兄弟,你说什么?”   顾沅无精打采的拿起弓箭准备继续练习,“我说那我就接着练!”   穆白听之不由一笑,“这才对!我陪你在这儿练,终有一日,你也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顾沅撇了撇嘴,不再理会穆白,接着重复方才的动作。   寂静空旷的训练场上,因有了这两人的身影,月光亦显得更加温柔明亮。   *   是夜,轮到顾沅穆白陆修等人守夜,几人颇为无趣的坐在篝火旁,顾沅手托着腮,呆呆的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思绪有些飘远,她离开家都快有一个月的时间了,阿娘一定急坏了吧!   婚期已经过了,宋衍大婚结果发现她逃跑了,会不会觉得很失颜面呢?不过,她刚一听到大婚的消息就跑了出来,他们知晓后一定会取消这场婚事的吧!她留的字条放在了案几上,春桃看到后一定会交给她的阿娘,她的阿娘就一定不会再担心她的对吧?!   可是怎么心底还是有一些不安呢?   她心底轻叹了一声,不经意却瞥到陆修正对着一个手帕默默出神,顾沅见之不由生出一丝捉弄之意。   她眼明手快的将陆修手中的娟帕一抢而过,这个娟帕上还有淡淡芳香,上面绣着一株兰草,一看就是个姑娘家的东西,顾沅从他红着的脸上又明白了几分,故意打趣道:“这娟帕真别致,不知是哪个姑娘的东西?”   陆修红着脸便要来抢,“还给我,你快还给我!”   顾沅扬起手帕,“那你要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姑娘?”顿了顿,看着陆修,调笑道:“我若拿不住,这娟帕掉在地上,弄脏了或者吹跑了,可就不好了。”   这娟帕可是陆修的心爱之物,看着顾沅拿在手中,生怕会有什么闪失,于是忙说道:“好好好,我说。”   顾沅这才把娟帕还给陆修,两人坐下,陆修手中轻抚着娟帕,面上无限温柔神色,“我们有过数面之缘,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姑娘,也是最冷漠的姑娘,她很聪明,也很狡猾,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她就像是这娟帕上的兰草,高洁出众,她……”   一个时辰过后。   “……所以我来军营便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我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将她风风光光的娶进门。”陆修一席话说完,却见一旁的顾沅早已倚着大树呼呼睡着了,一旁的穆白倒是十分气定神闲。   陆修看着不由有些失笑,索性还有人在听,那他方才就没白说,他身子靠近了穆白几分,脸上带着几分揶揄之色,“穆白兄弟,我看你年岁不大,还没有婚配吧?!”   穆白神色淡淡,“还没有。”   陆修试探着问:“那可有心上人?”   穆白脑海中忽的有个娇俏的人影一闪而过,但很快他便回过了神,嘴边说道:“没有。”   陆修开心道:“可巧我家中有个妹妹,聪明伶俐,改日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良缘。”   穆白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如春风般和煦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大丈夫当是先建功立业,再谈娶妻之事。若无心仪之人,便是一世一个人也挺好。”   陆修十分激动,“兄弟,咱们还真想到一处去了,我跟你说……”   穆白抬头一瞥,见有人过来,轻咳了两声,忙压低声音道:“萧统领过来了,子虚兄弟,快醒醒。”   顾沅惊醒,跳起来便大声说道:“啊?哪着火了?”四下一望,却见十分平静,倒是迎面对上了萧统领那暴风欲来的目光。   顾沅立马恭敬行礼道:“见过萧统领。”   萧统领冷哼一声,“在这里你也能睡的这么香,你也是真个人才!”   顾沅挠头傻笑,“哪里哪里,萧统领你过奖了。”   萧统领忽的严肃了起来,“让你守夜,你却在这里睡着了,若是南越国人趁机进我营中怎么办?私放敌军进入,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顾沅委屈巴巴的说道:“这不是还有他们两个吗?”   “在这军营中,每个人都有责任,你们要团结一致,而不是相互包庇。这个月的前半夜,都由你们来守,我会过来查看,若是被我发现你们还有人在偷懒,每人二十军棍。”说罢,便气哄哄的走了。   看着萧统领远去的背影,顾沅朝陆修气道:“都怪你,说那么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害我越听越困!”   陆修立刻回击道:“我不说话你就不会睡吗?”   “……”   顾沅一听觉得在理,随即又说道:“这个萧统领,一直在找我麻烦。”   陆修:“是你太惹人注目,射个箭都能射到别人的靶子上,背军粮背不动,扎个马步还晕倒,坐着休息都能睡着,还有……”陆修还要再说下去,被顾沅一拳硬生生憋了回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穆白、陆修的帮助下,顾沅在一点点长进,又一个月过去,顾沅再也不是初来军营时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了,虽然说还是军营中最差的那一个。   是在守夜,顾沅揉着肚子,饿的无精打采,“这个萧统领也真是,不就是做错了一个动作吗?就罚我晚上不准吃饭,陆修兄弟,若我一会儿饿的晕了过去,你们千万别扶我回去,一个兵就算晕倒、就算头破血流,但只要有一股气在,也还是要坚持完成自己的任务!”   陆修淡淡的瞥了顾沅一眼,“看你面色红润,想是这少吃一顿是不会晕倒的,你放心,明天的饭我替你吃,你再饿上那么一两天,晕在这里,我一定去找萧统领表明你的忠心。”   顾沅挺起身,锤了陆修一拳,“是不是兄弟啊,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转过头不见穆白,不禁问道:“穆白兄弟呢?现在咱们在守夜,他居然敢擅自离岗,这万一要是被萧统领发现怎么办?!”   陆修将木柴丢进火堆,随口答道:“穆白不是这样的人,想是有什么要事离开了一下吧!”   “也对,穆白兄弟向来最是严谨,怎么可能会违背军营中的规矩呢!”   话音刚落,却见穆白正在朝他们走来,顾沅朝穆白一笑,随后便见穆白在她身边坐了下,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来,他递到顾沅眼前,“时辰有些晚了,只找到了两个馒头,子虚兄弟你一定是饿坏了,快吃吧!”   顾沅又惊又喜的接过馒头,立即咬了一大口,满眼蕴着笑意,“多谢穆白兄弟,你真是个大好人!太够意思了!”   陆修在一旁看的有些难以置信,“穆白兄弟,平日里见你都是规规矩矩的,平日里样样事情都做的特别规范,没想到你竟然会去伙房里偷馒头!”   还不待穆白说话,便听顾沅吃着馒头支支吾吾道:“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穆白兄弟是够义气,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兄弟挨饿,不像你,脑子里就知道想着姑娘!”   陆修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敲了一下顾沅的头,“你……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顾沅朝着陆修做了个鬼脸。   穆白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眼底漾出一丝笑意,宛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整个军营恍若都染上了一丝春意。   *   夜深人静,四下静谧无声,承明殿内还燃着油灯。   宋衍端坐在桌几旁,还在批阅着公文,近来父皇身子愈发不济,越来越多的公事都堆到了东宫,他常常到了深夜都还在忙的不可开交。   墨染进入殿内,见宋衍如此辛劳,刚收到的消息憋了许久才说出口,“殿下,今日梁王偷偷见了禁军统领刘奕。”   陛下病重,这些时日,梁王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不仅私见朝中重臣,还偷偷花重金招兵买马,怕是只在等那最后一刻了。   宋衍听了这话头都未抬,似乎早已猜到了一切,过了良久,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而抬起头看着墨染问道:“丹阳公主还没找到人吗?”   话题跳的太突兀,墨染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毕竟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丹阳公主虽是心急,却也不敢明着来寻,是以便慢了些。”   宋衍放下了手中的墨笔,一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若是刻意被人绑了走,那如今的可能性便只有梁王,可顾沅也不过是公主府的一个小姐,断不会有这么大的价值;若是她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宋衍眸色不由越来越深。   她就这般对他避之不及吗?   看着宋衍面色似是不悦,墨染在一旁忙说道:“殿下放心,属下已派人去寻,想必小姐就在长安城中,还未曾走远。”   宋衍淡淡的应了一声,“皇叔既去寻了刘奕,如今便只有定远大将军可以托付,明日正好得空,你且去安排吧!”   他的梁皇叔野心勃勃,他当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我脑子去哪了…… 第20章   晌午的训练场,好似一个密闭的蒸笼,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热气,训练场中一个个人儿都昂首挺胸的站在队伍中,虽已经站了足足一个时辰,队伍仍是整齐有序,天气的躁动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分毫。   顾沅站在人群中,心砰砰直跳,方才萧统领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太子殿下前来视察军务,大家都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让太子殿下看到我大魏男儿的英雄气概!”   ……   她怎么想也没想到,宋衍居然来军营了!   怎么都躲到了军营里,还是能看到宋衍?!又想着这么多人,宋衍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呢?   “顾子虚!”   顾沅想就离他远一些就行了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子虚!”   可她要记得没错,最近这些时日宋衍就该登基称帝了,朝中事物那么多,还来军营干什么!   “顾子虚!”   顾沅仍没有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一旁的穆白不由轻轻拍了顾沅一下,顾沅这才回过神,侧过头看向穆白,“啊?”   “只是要你站这么一会儿都这么无精打采,心不在焉,这种状态怎么去打敌兵?!”   不知何时萧统领已走到了顾沅身前,她看着萧统领忙解释道:“不是……萧统领,我这……不是……这不……”   萧统领冷着脸,“住口,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让你真的没精神!”   顾沅立马挺直腰杆,目视前方,“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听到马蹄声响,宋衍一身墨色衣衫,走在队列中间,气宇轩昂当中又透着意气风发,一种王者的气息似是与生俱来,整个天下似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沅看着他一直视线竟有些移不开。   “顾子虚!”   “……”顾沅闻声吓得立马挺直腰杆,目视前方。   萧统领低声呵斥,“前些日子都白学了吗?再随意张望,没规没矩,就罚你结束后,再站两个时辰。”   这下,顾沅是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高台上,定远大将军见宋衍恭敬一拜,“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见将军都行了跪拜礼,一众将士更是跪了一地。   和定远大将军寒暄客套了几句,又鼓舞了众将士一番后,宋衍才随着大将军进了营帐。   众将士大多出身贫苦,哪曾像今日这般同太子这么亲近,又见太子丝毫没有轻视他们之意,一时更为激动,连寻常的操练都更加起劲儿了。   训练结束后,穆白看着反常的顾沅不禁问道:“子虚兄弟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顾沅不答反问:“太子怎么来了?”   穆白说道:“听闻近日南越国又来犯我大魏,我猜殿下前来是想来看看我大魏如今兵力如何。”   陆修:“有些道理,自高祖一来,我大魏对南越国一再容忍,南越国每次一进犯,便嫁过去一个公主,朝廷里都是些胆小保守的人,我猜这仗一定打不起来。”   穆白:“先前之所以采用和亲之策,是因我大魏并无还击之力,可今时不同往日,若一味向南越国妥协,只会让南越国人笑话。”   陆修,“不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许久不见顾沅说话,陆修不禁问道:“子虚兄弟,你怎么看?”   顾沅一愣,“啊?你们说什么?”   “……”   晚上,训练场中,一如往日顾沅还在练习长矛,穆白陪同顾沅在一旁指导。   有了肯耐心教的师傅和肯用心学的徒弟,顾沅简直进步神速。   这时两人还在练习,忽见有人跑来对两人说道:“穆白,顾子虚,太子殿下正和老将军围坐在一处讲故事,咱们这些小兵也可以去听,你们还不快去,早点去还能有个好位置。”   还不待两人反应,只听那人又兴冲冲的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仅和咱们一起席地而坐,还对南越国的事了如指掌,你们不去简直太可惜。”   顾沅当然是不想去见宋衍,于是忙朝穆白一笑,“穆白兄弟,你快去听吧!不用管我了,再有半个时辰,我便回去了。”   穆白看着顾沅便要推让,“这怎么行,不能让子虚兄弟一个人待在这里!”   顾沅拍了拍穆白肩膀,笑嘻嘻道:“这有什么的,听老将军讲故事,你一定能学到很多用兵之道,这是难得一次可以亲近老将军和太子殿下的机会,一定要去听听,我只是在这里练习练习,技巧你都已经教过我了,我多练练,勤能补拙,明日萧统领来检查一定没问题!”   穆白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顾沅推着撵着向门口走去,无奈只好说道:“那你在这里好好练习,回去我讲给你听。”   顾沅一笑,十分乖巧道:“好,你放心吧!”   见穆白走远不见人影,顾沅当即便雀跃的扔下了手中的长矛,她捏了捏有些发酸的手臂,蹦蹦跳跳的便出了训练场。   穆白不在,她终于可以偷懒一回了!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当朝太子亲临,又有老将军讲故事,想必军营里的人必定都去听故事了,那膳房里肯定没什么人,正好可以偷偷过去吃个饱,顺便再装点干粮回来,留着再被罚,饿肚子的时候吃,想到这里,顾沅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不仅可以这次吃饱,以后也不用再饿肚子了!   膳房里,顾沅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只鸡吃的好不痛快,房门轻掩着,若有人此时突然进入屋中,也很难发现顾沅的身影。   忽有脚步声靠近,顾沅忙屏息凝神,“这是五十散,一定要亲眼看着张彦服下,如今太子来了军营,万不可让他们相见。”   “是。”   “事成之后,梁王殿下必有重赏!”   “是。”   说罢,便听有脚步声走进,没过多久,便端着一碗清粥又走了出去。   顾沅听着他们要谋害别人,忙将方才吃的东西收拾干净,也顾不得再装些别的吃食,便悄悄跟上了那个人。   见那人进到一个营帐中,顾沅躲在一角开始思忖,不知营帐里有没有人,她是不是应该进去捉住那个人呢,万一不是他对手怎么办,那她的一条小命岂不是白白便送了出去?   不对,他既端着东西进去了,想必是也得一定在等着屋子里的人回来服下,他才成事,那么她只需等那人出来后,她再进去偷偷将食物和水都倒掉不就好了嘛!   顾沅等啊等,等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见那人出来。   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进到营帐里,这一进去便有些愣住了,眼前的场景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营帐内的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随意散在塌上,杯子衣物也随意被丢在地上,再一低头看去,只见有个人正躺在地上,眼眸半睁着一动不动,嘴角正有乌血汩汩向外流出,看不出是死是活。   那人穿着和顾沅一样的衣衫,想是和顾沅同一批进入军营里的,顾沅忙蹲到他身边试探他的气息,见还有一口气在,不由出声询问:“你怎么了,我去帮你找大夫来?”   那人声音极轻,顾沅看着他嘴唇微动,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不必,被子里……奏疏……多谢……”   顾沅还要再听下去,却不见再有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却见他早以一动不动,她一试探鼻息,果然已经断气了。   她照那人所说,将屋内的被子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那人所说的奏疏,恍惚又想到那人说的是被子里,于是挨个将被子都拆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被子里找到了所谓的奏疏。   是一条长长的娟布,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缝在被子里面,若不是提前知晓,很难能被人觉察到,顾沅仔细瞧了瞧奏疏上的内容,见上面全是梁王的种种罪行,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私自招兵买马……   顾沅不由越看越冷,脑中忽的浮现出了春风楼那张好似梁王的脸,知晓有人偷听他们讲话后,恨不得要杀了自己;永宁村县丞胆大妄为,背后之人权势滔天;平白无故送给自己娘亲白银珠宝……顾沅脑子里蓦地闪出一个想法,梁王这是要造反!   顾沅看了一眼这惨死之人,他躲避梁王耳目,进入军营,想是今日宋衍前来,他是要去见宋衍吧,不成想梁王的人还是先了他一步找到了他。   顾沅心头冰冷,头脑越发清醒,瞬间正义感爆棚,她不会让坏人再逍遥法外,小心翼翼将奏疏收入自己怀中,恨不得马上就将奏疏交给宋衍。   走出营帐几步,却又顿住身,想到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突兀,万一被他带回去了怎么办?   还是等晚上见了穆白,由穆白出面转交的好,正准备回营帐等穆白回来,半路上却见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顾沅心底感慨,今晚这事可真多啊,她到底要看看,他们究竟还要耍什么把戏!   顾沅一路在后边跟着,却见那个身影竟来到了宋衍歇脚的营帐,那个身影轻轻松松便迷倒了守在营帐前的守卫,悄无声息的便进了宋衍营中,微风吹动,透过门上的帘子见那人将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撒到了案几上的茶壶里……   顾沅躲在树后看的真真切切,一个闪身便闯了进去,被她抓个现行,看这个人要怎么解释,“好啊,你竟敢毒害太子!跟我去见老将军!”   那个身影听到声音忙要逃走,顾沅钳住他的肩膀,奈何顾沅还是高估了自己,几招过后,顾沅不敌,最终反而被迷晕,倒在了地上。   ……   再睁开眼时,顾沅已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穆白坐在床榻边上关切问道:“子虚兄弟,你怎么样了?”   顾沅顺势坐起身,还觉得身上有些酸软无力,揉了揉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我怎么在这?”   穆白看着顾沅,替她轻拍着背脊,“晚上回来后不见你的身影,我和陆修便出去寻你,见你晕在地上,便将你带了回来。”   顾沅这才清醒了几分,猛然道:“快,快去告诉宋……太子殿下有人对他下毒!”说罢,便起身要跑出去,连鞋袜都忘了穿。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真是没办法,还是太善良…… 第21章   还不待跑出营帐,便听有宫中侍卫前来说道:“顾子虚跟我走。”   ……   天边泛白,还没有大亮,军营中的人儿一个个都充满戒备,严肃冷凝的气氛渐渐蔓延开来,让人不禁打从心底感到一丝压抑与沉重。   只见一男子穿着一身锦袍,负手立于正中,周身都带着冷意,正是廷尉大人,原本该出现在长安城廷尉府的人,此刻却在军营中,让人感觉着实有些意外。   营帐两边站着两排守卫,底下跪着十几人,其中为首的竟是定远大将军!   守卫强行命顾沅跪了下去,随后便听廷尉大人说道:“昨晚太子殿下身重剧毒,昨日没有在前营的人都有可能是毒害太子殿下的凶手。”   听到太子中毒一事,顾沅心里颇为震惊,心里第一反应便是这事怎么可能!   能轻易便被别人毒杀那他也不是宋衍了,难道是另有目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毒害当朝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可吓坏了跪在地上那十几人,一个个见自己有嫌疑,都忙着撇清关系:   “将军,小人冤枉啊,昨日小人确实是在前营,将军讲的故事,小人可以完完整整的叙述下来啊。”   “将军,小人昨日一直在军营外站岗,一刻都没离开过,也不曾见到有什么人进出,大家都可以替小人作证。”   ……   一个接一个的说,直到到了顾沅这里气氛才有那么一丝沉寂。   顾沅还在犹疑,不说实话,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谋害太子,一不小心还会被杀头;可这要是如实说了,她去膳房里偷吃,便要挨军棍,当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子虚!”   顾沅一愣,慌忙回过神,“昨日萧统领罚我加练两个时辰,我一直待在训练场,结束后、结束后,我正打算回营中,路上见到有一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太子营帐中,不知往茶壶中加了什么东西,我追进去,本想将他捉住,结果却被他迷晕了。”   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沅,似乎要瞧到她的心里去,“你可有见过那个人的样貌?”   当时情况紧急,哪顾得上仔细瞧,顾沅颓然低下头,“没有。”   廷尉又问道:“可有什么人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那个奏疏,顾沅头垂的更低了,“没有。”   恰在这时,有人来报,“启禀大人,在定远大将军的营帐中发现了五十散,和太子所中之毒完全相同。”   廷尉面目冷峻,“大将军可还有什么话可说?”   定远大将军贵为习武之人,心思自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此时见这罪名都压到了自己身上,他脸色铁青,抿了抿嘴角,终是说道:“老夫无话可说。”   见定远大将军似乎要认罪,顾沅忙说道:“不是大将军,大将军为人清白,断不会是凶手。”   沉寂了片刻,便听那廷尉又接着说道:“此事兹事体大,本官要细审,来人,将大将军和顾子虚暂押廷尉府!”   *   天已大亮,阴沉沉的一天,不见日光,空气中带着一丝冰冷之气,顾沅被关在囚车里,正在去往廷尉府的路上,此时怕是只有她说实话才能保住性命了,可这么一来,她就该真的嫁给宋衍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来……   霸上军营离城里较远,中间有一大段的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树木茂盛,顾沅看着这里,脑子里竟然开始想有草木作为天然屏障,这里可真是一个埋伏暗杀的好地方,转而又想起上林苑来,那日刺杀宋衍的必定就是梁王,而那些人没有杀她肯定是觉得只要宋衍一死,她便没有利用价值了,但是不成想宋衍居然还有暗卫,只怕那日她不吹响哨子,他也会没事……   顾沅还在囚车里出神,忽跳出一拨人奔着顾沅就来了,朝廷的守卫两三下便被轻易解决掉了,眼看那刺客的剑就要接近顾沅的喉咙,却忽被另一把剑拦住,顾沅侧头望去,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批人,似是从天而降。   囚车上的铁索被划开,顾沅趁势跳下马车,下车时顺带着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宝剑防身,有人向她刺来时,自己也能灵活躲过。   “沅沅……”   顾沅正向外跑去,熟悉的声音传来,顾沅不由一怔,心底有些难以置信,回头望去,只见正是如心底所想,是她的娘亲在唤她。   许久没见娘亲,顾沅竟觉娘亲好似苍老了许多,眼神不似从前般熠熠发光,眼角眉梢不知何时已爬上了一条条细纹……还不待顾沅仔细去看,便见丹阳公主发疯似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丹阳公主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紧紧护住了顾沅,恰好挡住了原本要刺向顾沅的剑,顾沅身子蓦地一僵,回头去看丹阳公主,却见丹阳公主唇边正含着温和笑意,眼眸益发明亮,满目柔情的凝视着她,好似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真好,终于见到了我的沅沅……”   ……   公主府中,丹阳公主被安置在榻上,昏迷不醒,胸口的剑伤触目惊心,鲜血早已将一身华服染红,几个太医正在床前为丹阳公主诊治,顾沅站在外侧踱步连连,不停在问丹阳公主伤势如何,直到听到说丹阳公主已无生命危险,一颗心方才落下。   处理好伤口后,顾沅遣了屋中的人出去,一时屋内只有顾沅一人。   她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面色煞白的娘亲,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为娘亲做过,而娘亲却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她不由得又羞又恼,自己为何这么任性的一直按着自己的想法生活……   明芳送走了太医,进来准备守在丹阳公主边上侍候,见到顾沅不由叹息,“小姐走后,公主这两个月都没踏实睡过,饭也不曾好好吃,府中的人翻便了整个长安城都不见小姐的踪迹,公主一直担心小姐的安危,担心小姐吃不好睡不好,担心小姐落入了坏人之手。”   顾沅握着丹阳公主的手,迷蒙水雾下笼罩着几许坚定的神色,“是我不对,沅沅以后都不会再离开娘了。”   明芳声音中带出一丝无奈与怜惜,“小姐还小的时候,驸马便离开了,大少爷二少爷整日只顾着挥霍玩耍,何曾真正关心过公主,公主有权有势又怎么样,权势能买来假意,却买不来真情,整个大魏唯一关心公主的人怕是只有小姐了,如今小姐还要离她而去,那公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沅万分羞愧,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想躲一躲,等过了这阵子我便会回来,再者我也留了书信,娘看到也一定会明白我……”   明芳看着顾沅有些惊诧,“公主并未看到什么书信?”   顾沅一怔。   明芳又道:“当日小姐离开后,小姐房中并无异常,且无打斗痕迹,公主这才担心小姐会不会被奸人掳了去……”   顾沅见明芳这么说,忽的想起奏疏一事,她摸了摸藏在怀中的奏疏,起身便道:“明芳姑姑,照顾好娘,我还有事,出去一下。”说罢,便没了踪影。   明芳看着顾沅离开的方向,只得说了句,“小姐万事小心。”   *   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皇亲贵戚中最惹不得的人便是丹阳公主,丹阳公主因着自己的母亲是当今太后,自己的弟弟是当今陛下,时常入宫走动,宫门口的守卫见到公主府的马车早已习以为常,不待审查,便早已恭恭敬敬的让开了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这个娇贵的丹阳公主。   而今日,丹阳公主府的马车竟被拦在了宫门外,顾沅着实有些意外,掀开马车车帘,便朝那守卫冷声道:“丹阳公主府的马车也要拦吗?”   那守卫忙毕恭毕敬,“小的不敢,只是陛下有吩咐,未经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宫。”   “太后娘娘身体欠安,丹阳公主带着补品前来探望,在正常不过的事,若是因此耽误了太后的病情,你可担待的起吗?”   见顾沅话语冰冷,守卫有一丝犹豫。   顾沅冷着脸,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这是陛下亲赐的令牌,可随时出入宫禁,如此你还要再拦吗?”   守卫咬咬牙,思虑再三,终还是放顾沅进去了,“多有得罪,小姐请。”   一路上,顾沅在马车中一直打量着周围环境,见宫中守卫个个面色严肃,且无其他太监宫娥随意走动,顾沅不禁觉着有一丝怪异,马车停在长信宫门口,顾沅屏退了仆从,悄悄溜到了鸿宁殿,躲在一处,在外观察了许久,见无异动,似乎梁王不在殿中,又听闻有侍者说要为陛下准备药膳,顾沅便趁机潜到了膳房,打晕了一个小太监,换上了宫人的衣裳,端着碗药膳便准备去往鸿宁殿。   在殿门口被拦住,顾沅压低声音道:“梁王千岁叮嘱端给陛下的。”   门口守卫,“可有令牌?”   顾沅举起从小太监身上搜来的令牌,守卫这才放顾沅进去。   顾沅进去后,见殿内十分空旷,只有敬元帝一人昏昏沉沉的睡在榻上,面色惨白,眉头紧锁。   顾沅靠近轻声唤道:“舅舅,舅舅!”   敬元帝睁眼看着顾沅,面上有一丝惊讶,“阿沅,你如何会在这里?”   顾沅在敬元帝耳边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这是有人托我带给舅舅的奏疏,里面种种皆是梁王的种种罪证,阿沅来提醒舅舅,一定小心梁王。”   敬元帝面上闪过一丝冷笑与讥诮,“可惜迟了。”   “舅舅?”   “衍儿儿向来机警,朕不信他会这么容易遇害。”敬元帝有些动气,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朕现在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这是传国玉玺,你小心收下,交给刘邵。”   敬元帝从床榻里侧下面一个机关盒子中拿出玉玺,交给了顾沅。   顾沅小心翼翼接过,“舅舅……”   敬元帝看着顾沅,满目的信任,他又叮嘱道:“拿好,趁他们没注意到你,快走!”   顾沅将玉玺揣入怀中,一双眸子亮出一丝坚定来,“舅舅放心。”   ……   顾沅端着药碗走出殿外,心里盘算着得赶快出宫去,万一被梁王发现玉玺在她这里,那便糟了,想到此处,不由加快脚步,朝膳房走去,换上了自己来时的一身衣裳,准备出宫,走到宫门口时,却见原本寂静的宫城,以宋衍和定远大将军为首的队伍已浩浩荡荡的杀了进来,他们身后正是前不久所招募的作为抗击南越国的八百精兵,顾沅忙躲了起来。   他果然没死。 第22章   顾沅思忖,皇宫里的羽林卫必定都被梁王控制了。但只见宫中羽林卫,却不见大魏的主力军北营军,北营军由北营中尉和萧太后共同操控,才能调兵,想是梁王造反一事,萧太后是不知晓的。   梁王先收买宫中的羽林卫,又暗杀宋衍,将名声显赫的定远大将军下罪入狱,以此想不动声色的控制整个皇宫,届时,太子因意外而逝,陛下又因疾病而逝,他得到传位诏书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登基称帝,而萧太后见皇位没有落入外人之手,而是由自己的小儿子继任登基,便也不会反对,真是好计谋!   然而梁王却万万没有想到宋衍棋高一着,早已事先看穿了他的计谋,太子虽无兵力,可两月多前所招的对抗南越国的骑兵此时却恰好可以派上用场,虽人数只有八百,可都是精锐之师,未必不能敌不过宫中的羽林卫。   想到这里,顾沅脑子蓦地一蒙,原来哪是为了对抗南越国而招揽精兵,不过是用来背地里对抗梁王的!   事已至此,若是宋衍赢了,那便是一切照旧,她嫁进宫里;若是梁王赢了,她便不必再遵守与宋衍的婚约,而公主府作为梁王的姐姐,待遇也会如故尊贵,这真是顶好的事。   可宋衍虽然对她不好,但却是一位好皇帝,他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开疆拓土,百姓安居乐业,甚为太平,若是梁王这样偷奸耍滑的人当上了皇帝,那百姓得苦成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顾沅顿时便不想梁王赢,心底暗自开始为宋衍军担心,看着往日一同并肩训练的战友在浴血杀敌,自己恨不得也想加入过去,但想了想自己的本事后,还是顿住了身,躲在围栏下小心观察着动向。   此时鸿宁殿内,梁王正站在敬元帝塌前,还不知晓宫门外已发生了巨变。   宫中都已换成了自己的人,此时梁王对皇位已是势在必得,他看着床榻上的敬元帝,嘴角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来,“不知皇兄考虑的如何?”   敬元帝不语。   梁王笑道:“皇兄身子虚弱,又逢太子新丧,朝中之事若不早日稳定,必定会引起同室操戈,别鹬蚌相争,最终让不相干之人渔翁得利。”   敬元帝侧过了头,似是连见都不想再见梁王一眼。   梁王又耐着性子道:“臣弟见皇兄身子虚弱,为恐我宋姓江山落入他人之手,臣弟已为皇兄拟了一份诏书,皇兄只管在诏书上盖上玉玺便可。”   敬元帝眼角瞥见诏书上写着传位梁王,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储君之事不牢皇弟费心。”   梁王眸中闪出一丝嗤笑,“此事怕是由不得皇兄做主呢!”   敬元帝眸色复杂,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兄弟二人有一日竟会这般相处,他有些动气,又是咳了好半响才平静下来,“你我兄弟乃是一母所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了这个皇位我不曾给你,还有什么没给过你吗?你任性杀了朝中一百余大臣,朕也不曾处罚过你,你最是孝顺,若是母后见我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你要母后如何自处?!”   梁王笑的有些狰狞,“你有当我是你弟弟吗?当初我助你平定藩国叛乱,你说过会传位于我,可是后来呢,你竟传位于你的儿子!我怎会不知你当初待我亲厚和善,只是怕我同那些藩王一同作乱,兄弟情深?!你不过是在利用我来巩固你的皇位!”   梁王笑的冰冷,“索性,我现在将一切都已看清,现在还为时不晚,作为兄弟,我会给你一种痛快的死法!这圣旨将来便是遗诏,你是盖也得盖,不盖也得盖!来人给我搜!”   敬元帝见自己的弟弟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也不再说什么,任由他们在殿内任意放肆,心底却冷到了极处,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出了他的思绪!   忽的乌压压进来一批守卫,却是团团的将梁王围了住。   梁王见有些震惊,见到随后而来宋衍更是不可置信,一张脸被吓得煞白,早已没了方才的张狂,“怎么会?!”他不是已经被毒死了吗?   宋衍一身盔甲,头发高高束起,五官轮廓分明,态度冷峻,愈发显出一丝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不敢靠近分毫,他眸光一敛,显出微微的犀利,“让皇叔失望了。”   “本王明明亲眼所见……”   宋衍他态度依旧如往日一般恭谨,眉眼冷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梁王仍不死心,他一时有些惊慌,“这、这宫中的守卫都已是我的人!”   宋衍嘴角忽的勾出一抹笑来,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皇叔算错了一点,千金和威胁买不到绝对的忠诚!”   梁王打量四周,此时他已被定远大将军的人团团围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是逃不拖,他见大势已去,忽的邪魅一笑,“出来吧!”   话音刚落,却见从暗处跳出一人,手脚迅捷的便用一把短匕首,抵上了敬元帝的喉咙。   梁王笑得邪魅猖獗,“是你的皇位重要还是你父亲的性命重要呢?!”   宋衍微眯了眯眼眸,透出一丝杀伐之意,“你想怎样?”   “交出玉玺,放我们走。”   宋衍忽的笑了,“宫内皆是我们的人,就算皇叔拿到了玉玺又有何用呢?”   梁王冷哼,“少废话!交出玉玺,放我出去,我便饶了你父亲的命。”   宋衍淡淡一句“好”,话音刚落,便欲出手钳制住控制敬元帝的人,此时帘幕后却猛地窜出数人,将宋衍等人团团围了住。   那人见宋衍前来夺他性命,他便拖着敬元帝开始闪躲,可一躲在发现,宋衍竟在这时换了目标,转而瞬间便挟制住了梁王。   那些躲在暗处之人,见自己的主子被人挟持,一时都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听宋衍道:“放下你们手中的剑,迷途知返可以饶你们性命不死。”   宋衍声音霎是有力,声音不大却传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还带着丝丝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他们心中原本的信念开始为之动摇。   那些刺客见梁王大势将去,还在犹疑间,便已被墨染的人一一制了住。宋衍不知喂梁王吃下什么东西,放开了梁王,便大步朝敬元帝走了去。   梁王见自己被人团团围住,抢过一把宝剑,便要拔剑自尽,却被墨染眼明手快的拦了下来。   宋衍看着病榻上的敬元帝,心下有几分急切,急忙对着手下大喊,“快传御医!”   原来方才慌乱间,敬元帝意外被人刺了一剑,看着敬元帝胸口处的衣衫已被渐渐染红,面色更加苍白,宋衍声音中不禁有一丝惧怕,“父皇……”   敬元帝满目慈爱的看着宋衍,原本微弱的气息一时更微弱了,“答应父皇,莫要治你叔叔的罪。”   他野心勃勃,坏事做尽,还不顾兄弟情谊,逼宫谋反,他杀他一千次都不足以泄愤,可父亲却让他放了他,他心有不甘,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儿臣答应父皇。”   梁王见敬元帝到死都在护着自己,心中更是有些惊呆了,他心底一时五味杂陈,又酸又苦,“皇兄……”   敬元帝气若游丝,“不必请太医,朕有话要单独与你讲……”   宋衍见状,忙屏退了屋内的人。   敬元帝声音细如蚊蚋,“萧家人不可轻视,小心外戚专权……”还想在叮嘱一番朝廷官员,却觉自己有气无力,于是话到嘴边,只有一句,“朕信你。”   宋衍紧握着敬元帝的手,一向冷漠倨傲的储君,此时竟十分的无措,他用衣袖擦了擦迷蒙的眸子,镇定道:“父皇放心,儿臣知晓。”   “牢记平日父皇教于你的话……”   “儿臣知晓。”   “阿沅是个好姑娘,好好对待人家……”   “儿臣知晓。”   “帝王最重要的当懂权衡之术,朝堂当是,后宫亦然。”   “儿臣知晓。”   “孝顺你的母后、皇祖母,还有太……”敬元帝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一番话还未说完便已无力的合上了眼眸,清静恭俭、与民休息的敬元帝,自此撒手人寰,驾鹤西去。   宋衍一脸悲戚,像个无助的孩童,他良久才把怀中的父皇放平,声音郑重有力,“儿臣知晓。”   他的父皇一向最是疼他,他真想像那些普通人家的子女好好哭上一哭,但是他不能。   他良久才站起身,面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寻常表情,他神色寡淡的走出屋去,推开门,见外面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宋衍冷然道:“一切照规矩办。”   *   顾沅在外面看着宋衍走出来,面色似乎与寻常相比更为清冷,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玺,心想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还是和他说一生动的好,便跟了上去。   是在前殿,顾沅一进去,便见宋衍负手立在窗前,目光冷寂幽然,看着远方,周身好似都笼罩着一层朦胧之气,让人觉得此刻眼前的人有几分不真实,顾沅轻手轻脚的走到宋衍身边,“殿……”   还不待顾沅说完,她便被宋衍一下子揽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美人她又娇又撩》求收藏――――   两国交战,燕国大败,为了百姓黎明,燕国同意归降大梁,为表诚意特将公主嫁与大梁,愿结永世之好。   公主姿色姝绝,妩媚动人,一时名动整个长安城。   可只有重生回来的叶祁知道,此公主非真公主,且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上一世他为了救她而死,却临死才知,她的心中不曾有过他半点儿位置。   这一世他绝情寡性,发誓绝不再沾染女人分毫。   然到了指婚那日,他终是见不得她嫁与他人为妇,转而又一次娶了她……   然后整个长安城都在看着心口不一的小王爷在线宠妻…… 第23章 (三合一章)   顾沅全身蓦地一僵, 她被宋衍紧紧的抱在怀里,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她心里一时有些慌乱, 这般脆弱又带着几分无助的宋衍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宋衍和敬元帝平日里感情甚为不错,子欲养亲不待, 也当真是人世间一大憾事。   若是放在过去,她一定会对他百般安慰, 千般呵护, 可是现在……   她若再有从前的想法, 那才是真的可笑。   她轻轻拍了拍宋衍的背脊,“殿下……”   宋衍闻声身子一怔, 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松开顾沅, 有几分别扭的转开了身, 眸子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幽黑深沉。   顾沅从怀中掏出玉玺,递到宋衍眼前,“这是陛下交给我的玉玺。”   宋衍连看都未看一眼,便转头淡淡道:“拿给太后吧!”   见宋衍如此神情, 顾沅轻声应下, 将玉玺重新揣了起来,触到奏疏,忙拿出来说道:“这是我在军……我偶然得来的奏疏,兹事体大, 还望殿下能秉公处理。”虽说梁王谋逆逼宫已是罪大恶极,但他那些手下,留着也是朝廷的蠹虫,当然也不能放过。   宋衍接过,摊开奏疏看了一眼,似乎对这些内容并不意外,他侧头看着顾沅,看着那双晶莹明澈的桃花眼眸,心底忽的没来由的生出了几分暖意,嘴边缓缓吐出一个字来,“好。”   ……   回到公主府,便见春桃一个人坐在公主府门口,一见到顾沅便泪眼汪汪的抱住了顾沅,情绪十分激动,“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顾沅见春桃面色亦有些憔悴,心下有些柔软,替春桃将眼泪拭去,“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走了。”   春桃哭哭啼啼,抱着顾沅不肯松开,“小姐不要再丢下春桃了,以后小姐去哪,春桃就去哪!”   顾沅忙安慰道:“好好好,不再丢下你了,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春桃太久没有见到小姐了嘛!”   顾沅挽着春桃的手,一路走一路说,“娘醒了没有?”   “春桃听闻小姐回来便出来等小姐了,没有留意公主情况如何。”   顾沅又试探着问:“那我不在的时候,太子大婚如何了?”   春桃老老实实道:“太后听了小姐不见的消息后,十分震怒,当即便封锁了消息,说小姐是出去为国祈福了,加之陛下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便先为太子殿下行了冠礼,将大婚延后了。”   顾沅一听这话不由一声轻叹,怪只怪因缘际遇太过巧合。   见小姐似乎有些不乐意这门亲事,春桃不由好奇问道:“小姐为何不愿嫁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形貌i丽,整个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都想嫁给殿下,小姐却为何总是躲着殿下?”   本以为她们小姐又会反驳她一番,却不成想,只听顾沅道:“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见顾沅黯然又无精打采的样子,看的春桃十分意外,她有些不知所措,“小姐……”   ……   顾沅一进到娘亲房中,见明芳和她的两个哥哥都在,顾沅不由有些意外,还能白日里在公主府见到她的两个哥哥,真是难得。   顾玄一见顾沅进来,便朝顾沅笑道:“沅沅,你终于回来了!”   顾乔见哥哥说话,也随之附和道:“就是,妹妹你这是去哪了,可把哥哥我急坏了!”   顾沅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在这这里?”   顾玄忙道:“这不是见娘病重了吗,我就赶紧回来看看,别真出什么事。”   顾乔也忙说道:“我这还在公车署,这一听到娘病了,就赶快回来了,好好的娘怎么就病了,真是急死我了。”   顾玄轻蔑瞥了一眼顾乔,“我看你这哪里是在担心娘,你是在担心娘死了,你不在身边,分不到家产吧!”   顾乔一听,立刻还击,“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有这种心思才是,我告诉你,就算娘不在了,这家产你也别想一家独吞。”   “我是家中长子,何况每月月奉都交由家中,我当然能分得大半。”   “你的月奉虽是交给了娘,但还不够你管娘要的呢,何况我还没娶亲,我当得大份。”   “你日日出去赌钱,输出去了多少钱,你还有脸来分家产?!”   “就你,长安城的哪家花楼你没去过?!前不久是谁打死了冯大人最疼爱的儿子,把娘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不看看你……”   见两人吵的没完没了,顾沅气的忍无可忍,“滚。”   两兄弟见顾沅面色不善,互相仇恨的看了对方一眼,便讪讪离开,顾玄走到门前,忽然望着顾沅就来了一句,“妹妹,如今宋衍那小子不在了,你也要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我看梁王那个小儿子就不错,你嫁过去,将来也还是会做皇后,娘的家产你肯定也用不到,就没有你的份了啊!”   顾乔见顾玄停下,也不由补了一嘴,“就是,妹妹这将来进了宫,想要什么没有,怎么还会在乎娘这点东……”   顾沅气的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朝两人的方向丢了去,两人一个闪身,茶杯便撞在了门框上,“嘭”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数半。   明芳看着顾沅有些担忧道:“小姐……”   顾沅轻抚了抚额角,面上带出一丝疲倦,“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顾沅看着丹阳公主,心里真是五味陈杂,从小到大,娘还是第一次躺在病榻上,结果她的两个儿子非但没有分毫关心她的安危,反而在自己的床边争夺家产!   如果自己没有与宋衍的婚约,他们哪里还会对她客客气气,只怕早已想方设法将她嫁出去换钱了吧!这一切一切,都似乎像一个早已设计好的圈套,在等着她往近跳,如今,她要做的不再是一味的躲避,而是要迎难而上……   丹阳公主醒来时,顾沅已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看着她忧心了两个月的女儿终于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眼眶有泪水不由自主的翻涌,她抬手轻轻替顾沅拨开了眼前的碎发……   顾沅睡得极浅,见娘亲醒来十分惊喜,“娘,你终于醒了。”   丹阳公主看着顾沅,眼底含着无尽的宠溺,含笑道:“回来就好,我的沅沅瘦了……”   顾沅心底也有些酸涩,她紧紧握着丹阳公主的手,“娘,沅沅以后都陪在娘的身边,以后哪都不去了。”   丹阳公主抬手拭去了顾沅脸上的泪水,“你不喜欢太子,那便不嫁,明日我便去和你外祖母讲。”   顾沅浅浅一笑,“娘,外祖母认定的事哪那么容易就能改变呢,何况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沅沅愿意嫁。”   ……   庚子年,正月甲子,敬元帝逝。   敬元帝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稳定,削藩减租,轻刑安边,使得大魏经济繁荣,国富民安,故谥号孝元皇帝。   随之,太子宋衍继位,时年十七岁。   二月初六,孝元皇帝葬皇陵,尊祖母前皇太后萧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母冯氏为皇太后。   遵敬元帝遗诏,宋衍并未对梁王多做处罚,在敬元帝丧期过后,便放梁王回了梁州,两月后,梁王因病去逝,宋衍明赏暗降,将梁州一分为三,自此,梁州势力已是大不如前。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丹阳公主的伤已然大好,只是伤及了肺腑,故而留下了难除的病根,一到阴雨寒冷天时,便会有些轻咳。   一连失去了两个儿子,太皇太后萧氏一直郁郁,神态大不如前,丹阳公主便常带着顾沅入宫陪侍,太皇太后萧氏渐渐恢复了寻常模样。   新皇初登基,后宫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三个月丧期过后,朝中便开始张罗着新皇的大婚之事。   五月,丹阳公主寿辰,与往年相比,今年格外热闹,来贺寿的人简直都快把公主府的大门踏破了,寿礼简直快堆满了整个公主府,丹阳公主笑的合不拢嘴,宴席结束后,便对着顾沅欢欢喜喜道:“沅沅啊,你看今年,谁不来巴结咱们公主府,等你真的当上了皇后,咱们公主府可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顾沅没有理会丹阳公主,只手里把玩着一对玉镯,随口道:“之前不是也没人敢欺负咱们吗?”   丹阳公主眉眼间带着几分春风得意,“这怎么一样!我的女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人敢欺负我的沅沅,娘简直高兴坏了,过去虽也是人人都敬着娘,可这背后还指不定在怎么说娘呢,如今好了,我的女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谁敢轻视咱们,咱们就株他九族!”   顾沅抱着娘亲,神色恹恹道:“娘,沅沅入宫后便不能每日再见到娘了。”   丹阳公主笑着安慰道:“傻孩子,女儿大了早晚都是要离开娘的,咱们住的这么近,娘会常常进宫看我的沅沅的。”   顾沅继续撒着娇,她将脸贴在娘亲腰间,有些舍不得的说道:“娘你一定要多进宫看我。”   “好。”   想到那日她的两个哥哥,她不由又叮嘱道:“平时要多看管两位哥哥,不要让他们再惹是生非了,沅沅不在娘的身边,娘万事都要小心。”   “好。”   顾沅声音低低的,“城里的赌坊还有其他铺子,娘就不要再开了吧……”   丹阳公主听之身子不由一怔,“沅沅……”   她一直以为她的女儿是不知晓的,却不曾竟然早就被她知道了吗?   丹阳公主还在惊讶,却见顾沅已站起了身,朝她灿然一笑,“娘,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   寻常人家结亲要经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皇帝大婚,也是如此,不过仪式更为隆重而已。   由于顾沅和宋衍早已定了亲,这前三步便省略了,直接跳到了第四步,纳征。即送聘礼,男方选择吉日,带着媒人前往女方家中下聘,女方要通过媒人送给男方自己亲手做的女工,作为定亲信物。   顾沅哪里懂得女工,憋在房中整整花了十多日功夫,才勉强绣了个拿得出手的荷包,荷包所选锦布均是上成,墨蓝色的蜀锦上绣着朵朵祥云,虽有些歪歪扭扭,可也能看出是花了些功夫的。   婚期定在二月初八,眨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宫中便派出了一众宫女来到公主府教习顾沅宫中规矩,女官讲的甚为繁琐,顾沅听着无趣,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聊的打着呵欠,心底期盼着能早日结束。   还有五天时间,侍女们开始反复为顾沅调试妆容,沐浴、描眉、梳发……确保大婚当日新娘子一定完美无瑕。   二月初八,一大早侍女们便开始为顾沅上妆了,由于女子嫁衣太过繁琐,一大早便不准顾沅再吃任何东西了,顾沅身着大红嫁衣,花纹繁复精致,凤凰绣在衣摆见,摇摇欲飞,革带霞帔,衣长曳地,头戴龙珠凤冠,鬓佩黄金步摇、簪耳步摇等饰物,面盘如白玉,娥眉如远山,眼眸似明珠,明亮清澈璀璨之极,俏生生的新嫁娘,叫人见之便移不开视线。   看的丹阳公主眼底又隐隐泛出泪光,可目光却带着满满笑意。   吉时已到,顾沅由宫人搀着出了大门,上了凤撵,从公主府到宫城的路上,一路铺着红绸,直至宫城前殿,宋衍内穿一件黑色团花中衣,外着一件红色长衫,上边用黑线绣着扶摇直上的长龙,黑发束起在殿前等候,百官陪立在两侧,顾沅下了凤撵,一步一步朝这九重宫阙走去,面容是少见的平静,停在宋衍身前,静听礼官宣读册文。   “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顾氏阿沅,温柔和顺,仪态端庄,聪明贤淑,堪为六宫典范,依我大魏之礼,册立顾氏为皇后,母仪天下,与民更始……”   顾沅望着宋衍,宋衍亦在望她。还是那个面孔,肌肤白皙,鬓若刀裁,俊逸非凡,他的眼眸依旧幽深不见底,顾沅心底却不自觉对他产生了一丝疏离。   册文宣读完毕,顾沅正准备行跪拜礼,却被宋衍出手拦住,他双目凝视着顾沅,深情款款,“阿沅无须拜我。”   礼官一愣,只得进行下一项,皇后册封完毕,顾沅便由侍女引导着入主中宫。   皇后所住之处名为凤寰宫,凤寰宫当真是十分奢侈,燃着檀玉熏香,到处芬香扑鼻,缀明珠以为帘,琢青玉以为几,香檀为床;红罗为帐,饰以翡翠;锦衾绣枕,皆有织金龙凤;其他陈设,宝物古玩,五光璀璨,华丽之极。   侍女们扶着顾沅坐到榻上,便站在一旁恭候,顾沅注意力却全在案几上,有酒有点心有吃食,她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看了看两边面无表情的侍女,坐了良久,直到天色渐晚,不见宋衍前来,便淡着声音道:“你们先退下了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侍女们轻声应下,便行礼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顾沅和春桃两人。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一整天都没吃没喝的顾沅,再也坐不住了,瞬间扯下了自己头上好似有千斤重的凤冠及发簪珠玉,几乎是跑着冲到了案几前,坐下身后,便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支支吾吾道:“真是饿死我了,春桃……你也没吃什么东……西,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儿……”   春桃哪成想顾沅会来这么一出,一时急的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小姐,宫里姑姑嘱咐过,要在殿里等着殿下来的,一会还要行合卺礼,小姐这个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到了可怎生是好?!”   顾沅将一块点心吞下,安慰着春桃,“你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的,我就再吃两口。”   然而“两口”过后,桌上的吃食已然没了大半。   ……   吃的半饱,顾沅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觉得身上终于有了一丝力气,然而转头看着这一室的大红时,她不由又有些犯难了,床榻的红色龙凤锦帐和百子千孙被,当真是让人看着分外刺眼。   若说上一世,她还会满心期待,可到了如今,她只盼着这日能赶紧过去。   重活一世,她也不指望能获得什么荣宠,只盼着自己和身边人能想远离是非,平平安安的就好。   可就这么一个小要求,为什么都不能满足她呢?   看着顾沅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春桃在一旁善解人意道:“小姐,这里有酒,小姐不如先喝一点酒吧!”说罢,已为顾沅斟了一杯,递到了她身前。   顾沅未作他想,一口便直接喝下了肚,本以为会是辛辣的味道,却不成想到口还有几分甘甜,不由说道:“这是什么酒,好香!”   春桃又替顾沅斟了一杯,十分乖巧道:“这是宫中的梨花酒,乃是用梨花所酿,索性也不醉人,小姐若喜欢,就再多饮两杯吧!”   又两杯酒下肚,顾沅这才发觉有些不对,“春桃,我刚吃了点心,你一直拦着我,如今我又喝了酒,你怎么不拦了?”非但不拦着,还给她倒了一杯又一杯,委实奇怪。   春桃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忙说道:“庭芳姑姑特意叮嘱了春桃,要春桃帮小姐记着规矩,可如小姐吃都吃了,索性也乱了规矩,那还不如也喝的痛快!”   春桃说的委屈巴巴,小脸泫然欲泣,吓得顾沅忙过去安慰道:“好春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为你斟一杯,就当赔礼了好不好?”   春桃一听这话,吓得当即便后退了一步,忙说道:“春桃还要照看小姐,若是被庭芳姑姑知晓,春桃又要受责罚了。”   见春桃连连退拒,顾沅也不好再劝诫,便自顾做到了桌几旁,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不由又接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要是不喝醉,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宋衍,与其清醒着什么都知晓,倒不如醉倒一概不知的好!   顾沅从未饮过酒,她的酒量极浅,不过六七杯酒下肚,意识就已经开始迷糊了。   见顾沅趴在桌几上就要睡,春桃见之忙起身将她扶到了床榻上,看着人事不知的顾沅,春桃心底不禁涌上几分愧疚之色,可也只是一瞬,她便释然了,结果好不就好了,过程才不重要!   才扶着顾沅躺好,便见宋衍推门进来了,春桃有些慌乱,“殿……殿……殿陛下……”   宋衍目光便落在了顾沅身上,见软塌上的人儿睡得正香甜,便吩咐春桃退了下。   春桃有些忧心的看了看床榻上的顾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小心翼翼的带上了房门。   屋内飘着淡淡香气,烛火之下,但见顾沅面容艳若朝霞映雪,白净的小脸上透出浅浅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宛如蝉翼,样子真是又娇又媚,那鲜红繁复的嫁衣穿在身上,勾勒出窈窕婀娜的曲线,更为美人平添了几分诱惑。   宋衍看着榻上美人,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燥热,想到平日顾沅那阳奉阴违又刻意疏离的眼神,他便不受控制的,俯身在顾沅唇上印上了一个吻,本想浅尝辄止,可那柔软与芳香,不禁让他越陷越深,灵舌探入她的口中,一个绵长的吻,手不自觉开始下移,去解顾沅的衣衫……   顾沅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个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十分舒适,她只想往那冰凉处靠近,双手随着感觉攀上了宋衍的肩头,笨拙的回应着宋衍,可还是感觉身子一阵火热,她随手解开了她自己的衣口,霎时便露出一片雪白柔软,嘴边喃喃着,“好热……”   听到顾沅的声音,宋衍忽的怔住了,她乌黑的眸子看着顾沅,见顾沅脸颊的一抹潮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及紧蹙的娥眉,并不是寻常的醉酒之态,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想到那看似温柔实则倔强的性子,宋衍抿了抿唇角,抑制住了心底升腾的冲动,将顾沅打横抱起,一边朝内里走去,一边冷声吩咐道:“来人,准备冷水。”   ……   翌日一早,顾沅是饿着肚子醒来的,睁开眼便见这漫天的正红扑面而来,偌大一个床榻上,她睡在里侧,外侧枕头微微凹陷,被褥凌乱,依稀还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衣裳,却发现已然换过了,可发生了何事,自己也委实有些想不起来,她揉了揉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趿拉着鞋子下了榻。   春桃正守在门外,见屋内有响动,便端着水盆敲门进了来,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小姐你终于醒了!”说罢,便熟络的拿来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帮顾沅穿了上。   顾沅有些无精打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晌午了!”   顾沅听之头脑微微有些发怔,“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春桃笑的喜气盈盈,“想是昨晚小姐饮了些酒,就睡的比平日久了些。”说话间,春桃已帮顾沅穿好了衣裙,不经意间,却见顾沅脖颈处有指甲盖大小一处通红,在这白嫩嫩的肌肤上分外显眼,不由好奇问道:“小姐脖子这里怎么了?”   顾沅顺着春桃的目光摸去,并没有摸到任何奇怪之处,揽镜一看,再一回想昨晚之事,心下才了然了几分,昨晚她醉的一塌糊涂,一定是……   想到那画面,顾沅心底生出一丝窘迫,面上却若无其事说道:“不小心擦伤的。”顿了顿,又说道:“今日不用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请安吗?”   春桃笑道:“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已免了小姐每日清晨的问安。”   顾沅望着镜中的自己,眸色沉静了几分,“过会儿用过膳后,咱们便去请安吧!”   ……   长信宫里,冯太后恰好也在,顾沅前去请安,正准备依着规矩行礼,便被太皇太后热切的招呼着坐了过去,今日有宫女来报,说皇上与皇后已经圆房,太皇太后听着十分欢喜,“沅沅啊,服侍的宫人可还顺心?若是不够,哀家再给你找两人过去。”   顾沅一双桃花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皇祖母,凤寰宫都二十多个人了,沅沅哪里需要这么多人来服侍!”   她这皇祖母旧日带她甚好,若是一切依旧依照旧日发展,再有一两个年头,她这皇祖母便要因病驾鹤西去了,想到此,顾沅亲昵的挽上了萧氏的胳膊。   太皇太后慈爱道:“人多才安心,皇后操持后宫多辛劳,当需人多侍奉,何况,今年哀家还等着抱重孙儿,当然不能懈怠。”说罢,忙对着身边的宫人吩咐道:“正巧皇后来了,也不用在送到凤寰宫了,直接把那些羹汤都端来罢!”   顾沅一听,不由又想到了旧日里她皇祖母和娘亲整日给她调理身子的画面,那些日子她真真是看到这些滋补的东西就想吐……想到此她连连摆手,“皇祖母,沅沅才用过膳过来的,就不……”   她正准备拒绝,便听冯太后柔声笑道:“沅沅,就依你皇祖母的吧,你皇祖母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   她当然知道不会害她,可是她才用过午膳啊!   看着宫人实诚的端来一盅盅羹汤,顾沅都有些惊呆了,人参白术鸡汤,首乌淮山药薏苡仁白鲢汤,红枣黑豆鲤鱼汤……不仅各式各样,还个顶个的都是极为滋补的东西。   顾沅侧过头看了太皇太后和冯太后一眼,在两人的双重注视下,顾沅喝了满满一肚子方才离开。   长信宫外,顾沅还在遛食,便听不远处有两个小宫女在聊的热火朝天,她们不由跟在她们身后听起了墙角。   “也不知道新入宫的皇后娘娘怎么样?”   “听说在陛下还是太子时,有一次陛下遇刺受伤,皇后娘娘还特意住到了东宫照看,当时端慧公主对陛下也是十分不放心,便将自己的婢女也留在了东宫照看陛下,那婢女生得不错,惹得皇后娘娘嫉妒,皇后娘娘便被气病了,当即便回了公主府,一病就是两个多月!”   “是吗?你为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我是听端慧公主府上的人说的,想是不会错。”话还未说完,又接着说道:“皇后娘娘回了公主府又觉得有些便宜了那个小婢女,听说还去找了陛下身边的程大人故意去破坏陛下和那个婢女的好事,陛下无奈也只好将端慧公主的婢女送了回去。”   “皇后娘娘早已与陛下有婚约,不过是个婢女,怎会惹得皇后娘娘病着便回了公主府?还病了两个多月?”   “这当中的事就很多了,岂是你我能得知的,还有一事,信阳公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当然了,真是可惜了那位公主,在宫中备受欺凌,明明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却成了掖庭的一个小宫女,最终还替息和公主远嫁了到南越国,真是可怜。”   “听说这位公主小时候就与皇后娘娘十分不睦,当初娴妃娘娘被废后,这个公主之所以流落掖庭,想必也和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如此,咱们在宫中可千万小心一些。”   “听说这个信阳公主好像还和定远大将军的侄儿有些渊源,之前在掖庭,我便见过大将军的侄儿躲在暗处偷偷看信阳公主呢!前两个月陆大将军的侄儿来宫中寻信阳公主,听闻公主远嫁到了南越国,那焦急惊慌的神色可是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我前些日子还见到了那位陆公子,怪不得他看上去冰冰冷冷呢,原来是经历了这么一段故事,不过,那日我见到和陆公子一起的一位公子可真是一位芝兰玉树般的人,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和咱们陛下相比,也毫不逊色呢!”   “你说的可是那新来的羽林军统领穆白公子?”   “穆白?对,就是这个名字,陆公子好像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那位穆公子虽才来皇宫不久,可风头正盛呢,好多小宫女都偷偷过去给他送东西去呢”   “是吗?不知那位穆白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这个倒没有听说……”   ……   信息量巨大,顾沅一时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原来外面的人是这么看她的!原来陆修钟情的是宋绫,而宋绫竟然嫁到了南越国!更不可置信的是,陆修和穆白竟当上了皇宫中的羽林军统领?!   春桃看着一脸恍然的顾沅,不由凑近问道:“小姐?”   顾沅看着她,有些难以置信,“信阳公主竟然嫁去了南越国吗?”旧日里她入宫后就没有再见过宋绫,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还以为冯皇后送去的会是一个小宫女,不成想竟然是宋绫!   春桃对此事更是知之甚少,见顾沅这般说,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听闻南越国的人虽是粗俗野蛮,但却是极为重情重义之人,想必信阳公主嫁过去,看在大魏的份上,也不会受过多的苛待。   只不过之前一直好奇陆修究竟心仪的是哪个姑娘,如今一看竟然是信阳公主,只觉得既在情理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所以旧日陆修带兵出征南越国,而后投降也是因为这层缘故吗?   顾沅一路脑子迷迷糊糊的走回了凤寰宫,才进屋不久,便听有宫人来传话,说是今晚陛下过来过来用膳。   “……”   顾沅一听头更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尽量日更,么么哒~ 第24章   暮色沉沉, 凤寰宫内燃着烛火, 将整个大殿照的分外明亮, 满桌可口的珍馐佳肴, 让人垂涎欲滴, 放在平日里,顾沅早就控制不住的大吃特吃了, 可今日,因为有了宋衍的存在, 顾沅觉得, 就连眼前的饭菜都没有那么可口了。   宋衍穿着一身墨色衣袍, 领口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祥云图案,更为他添了一分贵气, 他端坐在桌几旁,烛火之下, 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益发明亮, 他眼底带着几分玩笑之色,让人看着就没来由的有些心砰砰跳。   看着闷头吃着饭食的顾沅,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灵动活泼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的映衬下, 愈发显得肌肤温润细腻, 他脑海中不由又想起了昨晚美人妩媚动人的画面。   还不经多做思索,他便已为顾沅夹了些菜蔬,嘴边还不忘叮嘱道:“多吃一些。”   顾沅连连应声答谢,看着这般热切的宋衍, 心头不由泛起了嘀咕。   旧日里都是自己在追着宋衍跑,甚至见宋衍不来她的凤寰宫,她还想尽各种法子去引得宋衍的关注,可如今,她都自己知道自己错了,她不再去不知分寸的缠着宋衍了,可为何宋衍却开始主动靠近她了?   旧日里他躲着她都来不及,断断不会刻意靠近。   难道说是她表现的太过消极,让他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够惹得太皇太后放心?   是了,他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皇位,如今宋衍才登基不久,朝中大事小情,那些老臣还都习惯向太皇太后上报,新皇无实权,还需忌惮萧家势力,他亲近她,也是想为了让太皇太后放心……   看来她明日还需去为宋衍美言一番才是。   ……   本以为用过膳后,宋衍便会离开,谁知他居然又命宫侍去取来了奏疏,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一室的静谧,待得顾沅十分的不自在。   她半靠在软塌上,手中拿着卷书,恰好遮住了小半张脸,心底一时有些七上八下。   入宫之前,她都已经想的好好的,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迹发展,不出意外,三年后,她就要被废居长华宫,届时,她便可以趁机偷溜出宫成功脱身,而这三年时间里,她完全可以为他的娘亲和哥哥们安排好一切。   旧日她做了皇后,种种困扰都是来自她自己心头盼着宋衍也中意自己,如今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再有这些烦恼。   可如今这情形,先不往远处想,今晚又要怎么度过呢?   她是皇后,皇帝的正妻,侍寝本是分内之事,她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推拒。   旧日里,争宠的法子她可会一大堆,但是这避宠的法子,她当真是不知该如何了。   她随意的瞥了一眼书案旁那个端坐的身影,几乎只是一瞬,心头便来了主意。   见他还在书案前伏案辛劳,顾沅跳下了软塌,备好纸笔,开始在矮桌上奋笔疾书来。   ……   宋衍批改完案几上的奏疏已是一个时辰后。   侧头望向那单薄的身影,此时不知正在埋首写着什么,那神情专注又安静。   她似乎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欢欣,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她虽没有做什么,可就让他很是不舒坦。   像是鱼骨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宋衍的声音兀自响起,“阿沅似乎不欢迎朕?”   顾沅怔了一瞬,再望向宋衍时,眸子里已带出了几分笑意,一双桃花眼眸绚烂又明丽,“陛下多虑了,臣妾日日盼着陛下来呢!只不过今日见皇祖母身子不大好,臣妾就想着连夜为皇祖母抄写佛经,来替皇祖母积德祈福……”   这话说的当真是挑不出一丝错处,宋衍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别的心思,可看来看去,他只觉得这又是往常那带着面具的一贯笑意,他心底忽的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烦乱。   他盯着顾沅,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既然如此,阿沅便服侍朕就寝吧!”   顾沅:“……”   宋衍身高八尺,身形甚为修长,顾沅站在他身前,也只是到他下巴处,此刻离宋衍这般近,当真让她心底生出几丝压迫感,她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离他远一点。   可这天子服饰甚为繁复,解着解着她也顾不得最初的矜持了,只一边忙活着,一边却又忍不住在心头嘀咕着:到底是身娇体贵,做个什么事都叫人侍候,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它不好吗?   顾沅低着头未曾去留意宋衍,殊不知方才宋衍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早已将她的那些小表情尽收眼底。   注定是难熬的一夜。   已经到了三更天,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一个时辰都未曾抬起头的顾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墨笔,揉了揉那发酸的脖子,目光朝床榻瞥去,见宋衍侧卧似乎已是熟睡,这才松了口气,又捏了捏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   真是百密一疏啊,她只想着自己如何如何,却把皇祖母这层关系给忽视了,他们祖孙两个旧日里就有些生分,为了日后的和平,她明日得想个法子拉近宋衍和萧氏的关系才是。   做戏自然要做足,短暂的歇息了片刻后,顾沅准备接着抄写,可抄着抄着,便一阵困意袭来,脑袋愈发昏沉,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强忍着困意接着写下去,可一行字却愈发歪歪扭扭。   半柱香过后,她终是再也忍不住的将头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   宋衍睡得也是极浅,过了许久,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他佯装不经意的翻过了身子,微微睁开了眸子朝着那矮桌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矮桌旁的那个原本一副刻苦认真的抄着佛经的身影,早已枕着自己的手臂,头歪在一侧的呼呼睡着了。   明晃晃的烛光笼罩着她,给她的周身添了几分暖意,再一看那纤细的胳膊和单薄的肩膀,让人心里不自觉便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情。   宋衍此刻才觉得,原来乖巧的顾沅也是十分讨人喜欢的。   可再一想到那人儿因何缘故睡在那里,他的情绪又有些不好了。   他带着几分赌气之意转过身子,不想再去理会顾沅,她想睡在那里便由着她睡去,又关他什么事。   可一边说着不去理会,一边这心底却像生了刺儿似得,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向杀伐果断的堂堂君王,竟在这样一件小事上,如此的犹豫不决。   他翻来覆去几个来回,终是情绪冲破了沉稳自持,起身将顾沅抱上了床榻。   不为别的,只是如此深夜,更深露重的,万一要是因此受了风寒,母后定是又要唠叨他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沅醒来时,一睁眼居然又发现自己睡在了榻上,她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见自己一身还是昨日的衣裳这才松了一口气。   昨晚就她和宋衍在,这是宋衍给她抱……抱过来的?   想到那个身影,顾沅一时更难为情了。   春桃端着早膳进门时,见顾沅还傻愣愣的坐在床榻上,不由抿嘴笑了,“陛下对小姐真是好,去上朝前还特意叮嘱了奴婢们不准打扰小姐休息。”   顾沅看着春桃,有些欲言又止,想到这两日种种情形,她忽然手扶着额角,蹙着眉头说道:“春桃,我的头好疼,你去请刘太医过来。”   ……   凤寰宫里,前来诊脉的刘太医一进到殿内,便见皇后娘娘面色不佳,提心吊胆的请了脉后,见顾沅脉象一切正常,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还请皇后娘娘放心,娘娘身子康泰,脉象如常。”   顾沅揉着脑袋,面上丝毫不见喜色,“可本宫觉得这头当真是痛的很,近来晚上也久久不能安眠,刘太医你确定本宫没病吗?”   “……”   他行医数十载,又十分在意名声,且尚未到及老眼昏花之年,有没有病自然是一下便知,可这主子心思向来难猜,眼下还是保住小命要紧,“是臣的疏忽,臣这便为娘娘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   顾沅看着刘太医,漫不经心道:“哦对了,不知刘太医在留衣巷那位妾室如今可好?”   刘太医惧内,府中妻室甚为凶悍,可他又为人风流,便在外养起了妾室,这事还是她前些日子撞见的。   刘太医闻此,握笔的手不由一顿,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做的这般隐秘,居然还是被人给发现了?他和善守礼美名远扬,若是被他人知晓他私养妾室,名不符实,怕是不仅会丢了饭碗,更会被众人的唾沫淹死,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位母老虎,此事若是被她知晓,怕是他会死无全尸。   刘太医此时也顾不得写药方子了,吓得扑腾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还请娘娘明示,老臣愿为皇后娘娘分忧。”   ……   刘太医出了凤寰宫,只觉得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如今这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连个妃子都没有,正是固宠的大好时机啊,若是能诞下皇嗣,这一辈子也就算是熬出头了,富贵荣华可是享不尽的,可如今这位皇后娘娘非但不去想方设法的怀上皇子,反而还在避宠……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四十余载,竟有些参不透这人生了……   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顾沅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她侧头像窗外望去,眉目间带着几分惬意,“春桃,把前些日子阿娘做的那件绯红色锦裙拿出来,今日还没有去拜见母后,咱们这便去兴庆宫。”   春桃看着顾沅不由一愣,“小姐,近些日子外头冷,那件锦裙太单薄了些,小姐万一冻坏了身子……”那可是燕语莺啼之时穿的,如今这春寒料峭的,这怕不是找病生?   还不待春桃说完,便听顾沅打断道:“无碍,你只管去准备便是。”   春桃还想再劝一劝,可见顾沅那自若的神态,只好任由了她们小姐去,又选了一件厚实的月白斗篷来遮风。   兴庆宫内,顾沅进去时,正巧息和公主也在,顾沅朝着冯皇后行了一礼后,便见息和公主便热络的起身迎了过来,“我就猜皇嫂今日会来,果真被我猜中了。”   息和公主是宋衍的胞妹,如今年岁不过才十四五,正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昔日里,顾沅和这位公主接触的并不多,还是在端慧公主的寿宴上,她随手相帮,自此两人才愈发熟悉起来。   身为皇后之女,堂堂公主,息和的性子免不得有几分骄纵,但其性格直爽,不拘小节,也算是惹人怜爱。   顾沅看着她笑道:“是是是,就数我们息和蕙质兰心。”   息和公主那白嫩嫩的小脸上扬起了一抹笑,随着颇为亲昵的挽上了顾沅的胳膊,触到顾沅那单薄的衣衫,不由关切道:“皇嫂怎么穿的如此单薄?”   顾沅低头抿嘴一笑,脸颊上还微微带出了几分红晕,几分娇俏,“陛下说这件衣裳好看,我便穿了来。”   看着顾沅这幅女儿之态,冯太后温文笑道:“再好看也要注意身子不是,女儿家最是受不得寒,若是因此落下了病根,可就追悔莫及了。”   顾沅低下头,十分乖巧道:“母后说的是。”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后,顾沅方才离开,屋子里热,出了兴庆宫,顾沅脸上还有些红扑扑的,见天色尚早,又兴致盎然的去御花园溜达了一圈,最后还是在春桃的百般催促之下,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凤寰宫。   谁知回了凤寰宫还不出一个时辰,顾沅就开始头痛身子痛哪都酸痛了,宫人见状急忙请了太医,用了些药后,顾沅便早早歇下了。   昭阳殿内。   宋衍批阅了半晌奏疏,天色渐暗也不见停歇,一旁的林盛不由尽职尽责的提醒道:“陛下,该用晚膳了。”   沉静了片刻,宋衍将手中的奏疏扔在一旁,用手揉了揉额角,有几分疲惫的说道:“去凤寰宫。”   林盛面露难色,“陛陛、陛下,刚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她病病病、病了。”   “…… ”   作者有话要说:  刘太医:什么时候老夫的夫人能有这般觉悟???   -   宋衍:怎么突然病了?   阿沅沅:臣、臣妾有些水土不服。   宋衍看着公主府和皇宫的二里路:…… 第25章   沉静了片刻, 宋衍将手中的奏疏扔在一旁, 用手揉了揉额角, 有几分疲惫的说道:“去凤寰宫。”   林盛面露难色, “陛陛、陛下, 刚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她病病病、病了。”   “…… ”   宋衍一听这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见宋衍神色似是有些不悦, 林盛在一旁忙解释道:“宫侍说皇后娘娘染了风寒, 最近日头多变, 娘娘担心陛下龙体,所以特意命人送来了驱寒的姜汤。”   宋衍侧头望去, 恰好瞥见了站在林盛身后的小公公,手中正端着一个白瓷碗, 不由微微怔了一瞬。   皇后娘娘自己病了, 还不忘来体贴关怀夫君,这流传出去,可当真是段佳话,日后人人提起皇后娘娘, 伴随而来的都只会是贤淑体贴。   可他偏偏就觉得, 她是故意的。   见宋衍不语,林盛也不知该如何了,只得问道:“陛下,这是喝还不是不喝?”   宋衍抿了抿嘴角, 沉声道:“拿来。”他初登基,皇权不稳,朝中多数老臣对他都颇为轻视,认为他资历尚浅,难当大任,他此时最是需要一个好名声来稳住人心。   一碗下肚,宋衍不由皱着眉问道:“为何这么苦?”   “皇后娘娘说,百病皆是因火起,娘娘怕陛下近来火气太旺,故而这姜汤里还放了一味败火的黄连……”   宋衍“腾”的一下子站起了身,“摆驾凤寰宫。”   林盛胆颤心惊道:“回陛下,皇皇、皇后娘娘说今日身子不舒服,就早些歇下了……”   宋衍:“……”   *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床榻上,顾沅心里很是舒坦,想到以后的日子也都觉得没那么难捱了。   算算时间再有两三个月,钟沁儿就该入宫了,而到了明天年初,就开始进行采选了,届时后宫的女人那么多,他的权势也日渐安稳,无须忌惮萧家和太皇太后,想必宋衍也就不会一定盯着她不放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本本分分的做个美名远扬的皇后,替春桃找个好婆家,帮两个哥哥把家产败光,最后再带上娘亲一起离开长安,这天大地大的,银子和自由都有了,还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不要太完美……   这一晚,没有宋衍的干扰,顾沅睡得甚是香甜。   白日里,听闻顾沅病了,息和公主一大早便赶来凤寰宫探望,看着软塌上美人面色不佳,不由坐到了床榻旁,关切道:“皇嫂今日可有好一些?”   顾沅拿着手帕轻掩着口鼻,轻咳了一声,“今日好多了,无碍,多休息休息便好。”   息和率直道:“就说皇嫂昨日应该多穿一些,皇兄就算再喜欢看,皇嫂也不该委屈了自己。”   顾沅咳的有些虚弱,一双桃花眼眸中尽是柔和与满足,“陛下既然喜欢看,我就当尽力满足才是,陛下高兴我就高兴,那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息和公主看着顾沅如此卑微,忙安慰了几句,临到了,心底却在深深叹息,她的皇兄何德何能,竟能娶到这般在意他的娘子,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福气……   日后,若是他的皇兄对嫂嫂不好,她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皇兄!   顾沅除了春桃之外就再也没有姐妹,见息和一直黏着她,还处处维护她,心头早已是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只是可惜,旧日里她小小年纪便孤身一人嫁去了南越国,如今她既已知晓结局,断断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虽说如今息和还小,可再有一两年的工夫也便到了及笄之年。   她作为姐姐,当需尽可能的给她选一门好亲事才是。   样貌家世都是次要,最关键的是要人品好才行,说到人品好,顾沅脑子里忽的涌出一个人选,她握着息和的手笑道:“再有一两年我们息和也就到了及笄之年,不知息和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到底是含苞待放的豆蔻年华,提到此事就连一向直爽骄纵的小公主,面上都不由得生了几分红晕,她眼底含着盈盈笑意,又带着几分沾沾自喜,“此事还是不牢皇嫂费心,息和自有打算。”   顾沅见她如此态度,心头早已猜到了几分,这丫头这幅模样,怕是早已有了中意之人,顾沅看着她,开始好言哄道:“好息和,你告诉嫂嫂,嫂嫂一定替你保密。”   息和公主看着顾沅那真挚的眸子,欲言又止,最后终是带着几分娇羞说道:“息和瞧上了定远大将军那侄儿。”   “……”   顾沅有些懵了,这这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番爱恨纠葛?息和看上的居然是陆修,可那陆修不仅有了心仪的姑娘,这几年后还会起兵造反,更何况,几次接触下来,她却发觉陆修远不如穆白敦厚实在,做兄弟还行,这若是做夫君,可就不太妥当了。   顾沅看着息和,心头想劝她一番,“你可知晓,那陆修已经有了……”   息和眸子黯然了几分,却又透出了一股子倔强来,“我知道,可宋绫姐姐早就已经嫁人了,他就算再想着她也没有用了,有我在他身边,他早晚会知晓我的好。”   看着息和公主这般神情,顾沅一时有些恍惚,这般神情又何尝不像过去的她,可男人的心是什么,是铁是这世间最冰冷最坚硬的东西,是如何都捂不热的,这般执迷不悟,到头来遭罪的只会是自己。   想到此,顾沅打算侧面开导一番息和,“你年岁尚幼,找夫婿不能只从身边之人来寻,当多接触一番其他人,你一定会发现有更广阔的天空,定远大将军那侄儿有什么好?!依我看,宫中新来的那个羽林军统领就很不错,不仅样貌俊朗,为人还十分周正谦逊,家世虽低了些,可这性情举止,一看便是可托付之人!”   息和公主正欲开口辩解,一抬头却突然撞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吓得她一下子便站起了身,“皇、皇兄。”   顾沅侧头望去,却见宋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赶忙起身行礼,“见过陛下。”   宋衍却径自在案几旁落了座,“阿沅倒是对朕的羽林卫统领甚为了解。”   顾沅不由得一噎,“殿下说笑了,臣妾也是有所耳闻而已……”   她这皇嫂当着皇兄的面夸奖别的男子,这终归不太好,息和公主赶忙在一旁说道:“皇兄怎么有空过来?”   宋衍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听闻阿沅染了风寒,朕特意为阿沅带了些滋补的药膳来。”   见自己的皇兄未曾理会方才的话,息和公主不由松了一口气,再一转头看过,只见身后的宫侍手中端着五六盅的药膳,即便盖着盖子,却也掩不住那刺鼻又浓厚的药草香。   息和公主眉头不由一抖,“皇兄待嫂嫂真好,嫂嫂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顾沅娇柔一笑,“那是自然。”   看着顾沅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她是羞怯难为情,然而此时顾沅心头却在想:果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君主,居然还伺机报复!   又是一室的寂静。   息和公主见气氛有些不对头,急忙找了个借口便出了凤寰宫。   见此情形,息和心头愈发好奇,他这皇兄一向老成稳重,自小到大,别说是个宫女,就连是小太监,都未曾看到过皇兄捉弄分毫,而如今听闻皇嫂病了,却故意送来了这么多的补药,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心头甚为好奇,不由对着身边的小婢女说道:“鸣翠,依你看,皇兄可是一个会捉弄别人的人?”   鸣翠说道:“奴婢不知,只是奴婢自幼跟在公主身边,却也从未见过陛下捉弄过谁,莫说是捉弄了,就算是同人玩笑,奴婢也从未见到过。”顿了顿又说道:“似乎陛下只对皇后娘娘是有些不同的……”   息和开始回忆着往日,却多少都记不清了,只说道:“罢了,不管他们,你快来同我说说,陆统领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   宋衍在凤寰宫座了一会儿,看着顾沅不情不愿把这些药膳都喝了下去,心情这才好了几分,他扬了扬眉头说道:“以后每日,朕都来为阿沅亲自送药,直到阿沅病好为止。”   说了这番话,他本以为顾沅会想方设法的来推拒,谁知却听她甚为恭敬的说了句,“是,多谢陛下关怀。”   “……”   见顾沅这般都不恼,宋衍心底霎时便生出了一股无名火来,每日都喝这腻人的汤药,也不愿侍寝吗?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然而过了几日,这些药膳还是每日都会按时送到凤寰宫,却依旧迟迟不见顾沅好转,闻着那刺鼻的味道,还是宋衍先忍不住了,对着身边的宫人吩咐着说那些药膳补品不必每日再送了。   ……   这几日宫里都在传,皇后娘娘痴情一片,为了讨得陛下欢心,竟因此受了风寒,而陛下见此,还每日都亲自前往凤寰宫送药探望,一时宫人都在纷纷感念这是何等的伉俪情深。   远在淮安的淮安王同样也收到了消息。   见丹阳公主和冯皇后两家相处的如此融洽,小世子有些心急了,“父王,宋衍那小子如今登上了皇位,可这做事却丝毫未见慌乱,朝中有半数老臣都听太皇太后的,可宋衍这小子却一点也不曾恼怒,也当真是有几分道行。”   淮安王面色如常,“先帝子嗣甚多,就他当上了太子,岂能是无能之辈!”   小世子忧心道:“父王,那我们该怎么做?如今宋衍还羽翼未丰,已这般不好对付,将来若等太皇太后不在了,怕是更难对付了。”   淮安王见自己的儿子一遇到点事儿就如此急躁,心底不由轻叹了一声,“急什么,那皇帝小儿和萧氏和不和睦还当另说。”   小世子:“可先前丹阳公主的大儿子打死了冯太后的娘家人,冯家人都未曾计较。”   淮安王恨铁不成钢道:“不计较不代表不在意,说过你多少次了,做事勿要被这些表象所蒙蔽。”   “父王说的是。”   “新皇年轻气盛,如今初登基,做起事来却束手束脚,难免不会心怀怨恨,太皇太后不是偏袒萧家人吗?如今工部正好有个空缺,你去安排让丹阳公主那小儿子补上。”   工部尚书如今正是冯皇后的哥哥在接管,而丹阳公主那小儿子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让他来做事,两人必定不和,到时他们再稍微进行挑拨,最后必会闹得不可开交,那可简直太精彩了!   小世子想了一番后说道:“父王妙计。”   只有太皇太后和宋衍生了罅隙,朝堂不稳,他们的机会才越大。   杀敌当趁羽翼未丰之时当机立断,若是拖得太久,老虎的翅膀硬了,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少和顾二少:听闻妹妹要把我兄弟二人的家产都败光?   阿沅沅:对!   顾氏两兄弟:太好了,终于可以放心的啃老了!   阿沅沅:…… 第26章   六月, 江州一带发了大水, 堤坝被毁, 田宅被冲, 百姓居无住所食不果腹, 一时怨声四起民不聊生,消息快马加鞭传到长安城, 这些日子宋衍忙的是不可开交。   而这些时日顾沅倒过得甚为舒心,每日不是在太皇太后那里坐坐, 便是去冯太后那里坐坐, 后宫冷清无事, 一时小日子过得倒也甚为安逸。   在顾沅的威胁之下,顾玄和顾乔也老实本分了许多, 只是才坚持了没一个月,便听闻二公子顾乔又开始在城中赌钱了, 不仅输的行头全无, 还欠了上千两的银子,顾沅一听这个消息二话没说当即便去了长信宫。   萧氏看着顾沅慈爱道:“沅沅,今日又来讲什么故事?”   顾沅贴坐在萧氏身旁,撒着娇道:“皇祖母, 今日沅沅是有事相求, 还请皇祖母一定要应允沅沅。”   萧氏笑道:“好好好,不管沅沅说什么,哀家都应允。”   顾沅笑道:“皇祖母,如今江州一带发生了水患, 沅沅的二哥心中很是关注,哥哥愿凭一己之力,运送粮食细软前往江州,安抚灾民。”   萧氏见顾沅说这番话不由得有些意外,江州一带地处偏远,是个又穷又破的地方,这一去路程甚远不说,还捞不到什么油水,朝中大臣皆在连连推拒,如今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要去?还是那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这说出去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萧氏看着顾沅笑道:“沅沅心系灾民,这份心意哀家知晓了,只是那么远的地方,一路多艰辛,你娘哪里会舍得?!”   顾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孩子大了爹娘总要放手,只要是为了哥哥好,娘亲一定会舍得。”   萧氏一向不喜欢那两个纨绔,心中早就想找机会管束两人一番,可又碍于面子只得作罢,如今可巧顾沅提了出来,她思忖了一番后,也无什么不妥便允了顾沅的请求。   出了长信宫,春桃有些担忧道:“小姐这么做,将来二公子会不会记恨上小姐?”那在公主府上,二公子可是比他们小姐都要金贵,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如今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江州的条件又不比长安城,简直无法想象二公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沅无所谓的说道:“他要记恨便让他记恨去。”自小到大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还有理了?她娘亲舍不得管教他,她可舍得。   似这般情形,若是她再不主动出击,怕是又会落得和昔日同样的下场,与那相比,她宁愿先来做这个恶人。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公主府,顾乔听到这个消息简直都要气炸了。   再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娘生的,她这妹妹怎么总是胳膊肘朝外拐,那可是鸟都不生蛋的地方,一路上既没有美人,又没有小曲儿,而且还指不定能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路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可就更冤了!   一旁的奴仆忙安慰道:“许是小姐用心良苦也说不定,若是此事公子做的好,他日回长安能高升也说不定。”   顾玄恶气道:“她这明明就是恶意报复,此事娘怎么说?”娘一定不会舍得让他到那么远的地方的。   一旁的奴仆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公主说,一切都听小姐的。”   顾乔:“……”   他怕不是亲生的吧!   淮安王府。   听到传信使者传来的消息,小世子迈着步子去拜见了淮安王,“父王,刚传来消息,说这次由丹阳公主府上的二公子来负责去赈灾,听闻此事还是由皇后娘娘提的,孩儿实在想不通,为何那小丫头会这般做?”   他们安排好了一切,早已在工部建好一个牢笼等着那鸟儿往里钻,可谁成想,到笼边的鸟竟然转弯了?还是因为一个小姑娘随口的一句话,先前他们所做的努力竟全都泡汤了???   淮安王捋了捋他那长长的胡须,“好一招以退为进,不成想那小丫头竟也是个厉害角色,你且去安排,丹阳公主宠爱幼女,若是幼女受了委屈,我看又该如何?”   “父王是想?”   “新皇初登基,后宫空虚,你且送几个美人进去,也让皇宫里热闹热闹。”   小世子不解问道:“可是父王,离采选还有大半年,如今会不会太早了点?”   “……”淮安王被这傻儿子气的有些心口疼,正想开口骂上一骂,却见小儿子连忙应了声是后,便急忙退了出去。   淮安王看着小儿子的背影,眉头不由得皱的更深了,没有聪明的脑子,但倒颇懂得察言观色,这也算一门学问?   多年来,他一直苦心谋划,但如今他心中总有一个感觉,他这小儿子怕是早晚会坏他的大事。   今日日头正好,宋衍难得出了昭阳殿来,行至御花园里,他还在想着该如何让户部换上自己的人,还没走几步路便听一众小宫女的声音悠悠传来。   “从前只听闻皇后娘娘善妒骄纵,可如今我才知晓,咱们都误会皇后娘娘了。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像咱们娘娘这般的人物,对咱们这些小婢女都笑脸相迎,礼待有加,样貌还特别标致,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就是说呢,你没看皇后娘娘在长信宫讲的故事,那当真是颇有意趣,丝毫不比那戏台上的伶人差,皇后娘娘的故事讲的生动有趣,我看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娘娘都喜欢的不得了,自打皇后娘娘入了宫,就连两位娘娘都笑得多了。”   “可不是,我看皇后娘娘对陛下真是好的没话说,你都不知道在长信宫,皇后娘娘把陛下都夸成了什么样子,那心中眼中好似都只装着陛下一个人……”   “只是可惜了,不成想皇后娘娘的身子居然如此虚弱,得了风寒竟这么久都未痊愈……”   “是啊……”   声音渐渐远去,宋衍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也变了几分,不说则罢,一提起来他便胸口有些闷得慌,近来他鲜少往后宫走动,他不去凤寰宫,顾沅居然一步都未曾来过他的昭阳殿!   他贵为天子,是九五之尊,向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奉承讨好,他心中也知晓,这些不过都是虚情假意,可身处皇家,这些事情他自小便见得多了,心底也早已习以为常,可是他却觉得在这当中唯有顾沅最是惹人烦,那种不露于声色的刻意疏离,当真是让人越想越气。   原本还想着回昭阳殿继续批改奏折的宋衍,转头去了凤寰宫。   一路到了凤寰宫却发现顾沅并未在寝宫内,宋衍便自顾坐到了桌几旁开始等,见桌上有几幅卷轴,不由得展开一看,这一看心情又有几分不妙了,这一幅幅竟都是男子的画像。   贵为皇后娘娘,房内藏着其他男子的画像总是不妥。   画眉在一旁显得有些惊慌,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还请陛下赎罪,娘娘叮嘱要奴婢收起来的,是奴婢忘了收,都是奴婢的错。”   看着画像上的人儿芝兰玉树,风姿翩翩,宋衍不由问道:“你们娘娘和穆统领很熟吗?”   画眉吓得不知该说什么,脑袋低的简直要埋进衣裳里了。   看着这小宫女这般胆小,宋衍沉声道:“你只管老实回答,若有隐瞒,朕定不轻饶。”   “回、回禀陛下,娘娘和穆、穆统领在宫外便是旧时,奴婢曾、曾亲眼见、见到天亮时穆统领从娘娘的闺房出来。”   宋衍脸色越来越难看。   画眉一时吓得连连磕头,“还请陛下不要误会,娘娘、娘娘是在意陛下的。”   宋衍再一看那画像中的少年,神采奕奕又眉目有神,心头腾的生出了几分怒意,只觉得那画放在这里分外刺眼,他拿起那副画像,连停都未停,便拂袖离开了。   ……   白日里,顾沅兴冲冲的将息和公主拉进了屋子里,“息和,这个就是穆统领,你看怎么样?”顾沅打开桌上的画卷,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穆白的那幅画像了,她侧头去看春桃,却见春桃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顾沅当时也未作多想,只道是画师疏忽了没有送来,便转而对着息和笑道:“那先看看这些其他的,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城中才俊……”   息和有些无精打采,“不劳皇嫂费心了,这些人息和统统都不喜欢。”   顾沅对答如流,“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们,等你多接触一些其他人,你一定会觉得陆修……陆统领不值得你倾心相待。”   息和有些莫名其妙,“嫂嫂也没有见过陆修,为何这般笃定陆修不是良配?”   顾沅不由一噎,“我……我不过是听闻了他和那信阳公主的事,人家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姑娘,你的这份坚持不会有回报的……”   想到陆修在军营中那副痴情的样子,顾沅真是到现在都忘不了。   息和:“可是他们都不可能了,宋绫姐姐早就已经嫁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对他这么好,他一定会慢慢喜欢上我的。”   顾沅:“……”   此时她当真有一种众人皆醉唯她独醒的感觉。   她该怎么说才能说得明白?   息和见顾沅沉默不语,拉着她的手好言道:“我知道嫂嫂是为我好,嫂嫂是没有见过陆修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若是嫂嫂见了陆修也一定会喜欢他的,他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   “嫂嫂若是不信,息和这便带嫂嫂去见见他。”还不待顾沅反应,息和便已拉上了顾沅的手,出了大殿。   一路上,息和公主甚为轻车熟路,瞧这架势一看就是没少来。   这里离上朝的奉贤殿很近,两人躲在假山后,息和在顾沅耳旁小声道:“嫂嫂,咱们再这等一等就可以见到他了,嫂嫂不要出声音,咱们悄悄的,不会有人发现。”   息和公主一双杏眼甚为明亮,里面蕴含的风采真是让顾沅十分感慨,她思绪不由有些飘远,那种信誓旦旦又不服输,因为一些小事就满心欢喜的感觉,那些久远的记忆,她都多久都未曾想过了……   还在走神,便见息和的一双小手轻轻摇晃着她的胳膊,“嫂嫂嫂嫂,就是他,你看到没有,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顾沅顺着缝隙向前望去,只见穆白和陆修两人迎面走了来,他们穿着特质的银制铠甲,更为他们添了几分英武与俊朗。   她不由得想到了在军营中的那些时日,她当时被廷尉大人带走,讲义气的他一定是想了很多法子来救她吧!可想到自己的刻意欺瞒,她心底不禁有几分羞愧。   息和公主见顾沅不语,还以为顾沅站的太靠后看不清,便将顾沅往她这边拉了拉,结果顾沅一个没留意,竟踩到了自己的裙摆,一个踉跄,直生生的跌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尴尬了…… 第27章   见顾沅摔倒, 穆白一个箭步便已冲上跟前, 本想伸手来搀扶, 可在看到顾沅那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 长长的珠饰在鬓间摇曳, 他不由止住了身,目光微敛, 一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见皇后娘娘。”   顾沅趴在地上, 这膝盖恰好磕到了那又尖又硬的石头上, 让她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她疼的眼泪直在眼眶子里打转。   息和公主也没想到会这样,忙蹲在一旁满是歉疚道:“嫂嫂, 我、我不是有意的,嫂嫂摔倒哪里了, 要不要紧?”   稍微缓和了几分, 顾沅这才有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对着息和一笑,“没事,回去休息休息便好。”   侧过头见穆白还站在一侧, 忙说道:“穆统领快快请起, 本宫没事。”再一往穆白的身后看去,只见陆修就像是盯在了原地似的,冷着一张脸,再那儿一言不发, 见顾沅目光飘来,他赶忙移开了目光。   顾沅看着他不由觉得有些好想,他这般态度,难道是因为宋绫的关系,在迁怒于她?   息和公主在一旁搀扶着顾沅,见顾沅没有大碍,心底放心了几分,目光又不自觉的看向了陆修,面上带着几分羞怯说道:“见过陆统领。”   陆修神色淡淡,“这里是通往奉贤殿的路,不知皇后娘娘和公主在这里做什么?”   被问了话,息和公主有些难为情,实话实说怕被人看轻,她想了一瞬后道:“是、是嫂嫂说这里风景好,本公主就陪她出来看看。”   顾沅:“……”行吧!   她理了理衣襟和裙摆,这腿疼得厉害,她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便顺着息和公主的话说道:“看也看过了,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息和咱们回去吧!”   息和当然听懂了顾沅的画外音,可此时也不好辩解,便想随着她一道回去,可看顾沅那一瘸一拐的步子,不由有些担忧道:“嫂嫂可还能走?不如息和去找个步撵来吧!”   顾沅正想说没事,哪有那么娇贵,又不是怎么大伤,不过才磕了一下,她还走的动。谁知一转身却见宋衍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朝服,想是才下了朝不久。   顾沅微微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礼,便听宋衍蹙着眉头问道:“可还能走?”   顾沅面上忙露出一丝礼貌的笑来,“臣妾没事,陛下放心。”说罢便自顾站起了身,想绕过宋衍离开,可谁知一个重心不稳,再一抬头,宋衍竟将她打横抱起来了。   这么多人在,顾沅有些抹不开面子,“陛、陛下,臣妾可以自己走。”   宋衍满目柔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顾沅,“朕哪里舍得。”   顾沅:“……”   糟糕,是肠胃翻涌的感觉。   回了凤寰宫。   宋衍将顾沅放在了软塌上,方才已命人去请了太医,此时还不见太医前来,又见顾沅的鞋袜裙摆沁出点点血迹,宋衍便想先帮顾沅把鞋袜脱了,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可手还未触及顾沅的脚踝,便被顾沅下意识给躲了过去。   下意识,来不及多做思索便做出的动作,是最本能的反应。   言语可以隐藏意图,可是这本能却不能。   她在躲他。   顾沅低眉敛目道:“臣妾这不过是小伤,多谢陛下送臣妾回来,有春桃和太医在,陛下无须为臣妾担忧。”   宋衍的手指在空中一顿,良久才收回了手,他眸子里染上了几分冷意,“阿沅就没有其他话要对朕说吗?”   顾沅:“???”   她应该说什么吗?   想了良久才恍然,她轻咳了几声,一双眸子里多分了几分迷蒙,含着几分淡淡的哀愁,“臣妾风寒还未痊愈,为了陛下龙体安康,臣、臣妾便不留陛下了。”   宋衍看着顾沅,又是这幅低眉顺目的神情,当真是没有一分的错处,胸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烧,他站起身,冷冷的丢下了一句“既然如此,阿沅便好好休息。”后,转身便离开了。   息和公主一直在凤寰宫外担心着顾沅,可又怕自己此时进去会打扰皇兄和皇嫂说悄悄话,故而一直在宫门外等。   才等了没多久,便见宋衍黑着脸出来了,她本想上前问一问是怎么回事,可连“皇兄”两个字还没有叫出口,宋衍就早已走远了。   这般反常的宋衍,息和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进去大殿的路上,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皇兄几眼。   平日里她这皇兄就是不苟言笑,喜怒皆不形于色,今日这是什么了,当真好生奇怪。心头好奇,她一进殿便忍不住问了出来,是不是皇兄和皇嫂吵架了?   可却见顾沅面上还是如常的神色,并未理会她这话,反而说道:“那陆修我看也甚为寻常,还是他旁边那个更为出众些。”   息和公主:“……”居然还有心情同她玩笑,那想必是她想多了,她坐到了软塌旁,想到她嫂嫂刚才的话,她不由道:“嫂嫂快莫要再提息和的事了……”   顾沅见息和公主这般小女儿姿态,不由笑道:“好好好,嫂嫂不说了。”   息和公主年岁尚小,认准了一个事难免有些偏执,如今此路行不通,那日后再换个法子便是。   今日皇嫂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受了伤,息和公主一时十分过意不过,硬是要自己动手来给顾沅上药,如此折腾了半晌,见顾沅真的没事后,方才放心离开。   夜晚的凤寰宫,安静又温暖,屋内燃着烛火,将这偌大的宫殿照的十分明亮,顾沅还窝在软塌上翻看着话本子,便见春桃一路风风火火的小跑了进来。   顾沅向来不喜人多侍候,是以在凤寰宫多数的时间,都鲜少能在殿内见到其他宫侍。   春桃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喘息了一番后,才在顾沅耳畔小声说道:“小姐,春桃问过画师了,那些画像并没有遗漏。”   顾沅用手支着脑袋,几缕青丝垂在箭头,那姿态真是好不安逸,此时听闻春桃的话淡淡应了一声,“嗯,可问过那日是谁当值了?”   春桃有些困惑,“是画眉,可是小姐,画眉也没有理由去拿穆统领的画像呀?那日陛下来过,难道是陛下给拿走了?”   顾沅翻着话本连头都未抬,“嗯,知道了,你去歇息吧!”   春桃有些焦灼,“可是小姐,陛下会不会因此误会了小姐,不如小姐明日去昭阳殿和陛下解释清楚吧!”   顾沅:“我不去。”   春桃:“小姐……”   看春桃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像是又憋了一肚子的话,顾沅怕春桃唠叨起来没完,忙说自己困了,要歇下了,春桃见状这才没再说下去,只帮顾沅铺好了床褥,便退了出去。   *   这一晚,在昭阳殿,宋衍久久未眠。   宫侍见陛下心绪不佳,特意燃起了安眠香,这安眠香还是冯太后亲手所制,十分起效,往常燃上这香,不出片刻,他便会入睡。   可今日,他睡在榻上半晌,却久久都没有困意,脑子顾沅那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总是挥之不去。   自小到大,因为母妃的话,和顾沅亲近似乎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亲近似乎有些变了味道。   父王自小便教他帝王之术,他自诩早已领悟了那做什么事都可以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压顶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甚至在当日梁皇叔逼宫篡位时,他都未曾有过恐惧与慌乱。   但是唯独面对顾沅,他总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   迷迷糊糊间,似乎已然入梦。   梦中的场景和现实甚为相似,但在梦中不知为何,凤寰宫的小宫女画眉竟睡在了他的身侧,且衣着寸缕,他揉着额角,怎么想也想不出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脑子里还一片空白,便见顾沅推门闯了进来。   他忙起身解释,可顾沅哪里肯听,他是天子,向来还没有人敢同他争执,偏偏顾沅敢。   顾沅走至床榻旁不由分说的对着画眉就是一掌,画眉吓得跪在榻上连连求饶。   他只看到了画眉的畏怯,却未曾留意到彼时顾沅的肩膀都在颤抖。   宋衍这时更恼怒了,只觉得顾沅又是在无理取闹。   两人大吵了一架,最后自是不欢而散。   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陡然好似又换了一个场景,他不知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到每每他去凤寰宫,见到顾沅时都是那副恭敬又疏离的神情。   仿佛像是心死之人,一个精雕细刻的玩偶,打扮的处处精致,锦衣华服,肌肤盛雪,眼中对他却再无一丝的波澜。   客套的仿佛不曾相识。   任凭他如何做,都于事无补。   猛然从梦中抽醒,宋衍只觉得胸口是锥心的痛,甚至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他捂着胸口,想要用力的去想梦中的情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真是假,可越往深处想一分,那头便会加倍的痛上三分。   在门口守夜的小公公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赶忙闯了进去,见床榻上的宋衍一脸痛楚,额头上薄汗淋淋,忙吵嚷着去请了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皇帝陛下竟然亲自抱着皇后娘娘回了寝殿,这是宫中软轿的沦丧,还是步撵的缺失?内务府表示很惶恐。   ―――――――   感谢在2020-05-04 15:06:08~2020-05-05 19:5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可爱爱风仙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顾沅因伤了腿脚, 是以这几日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凤寰宫。天气渐暖, 白日里日光柔和, 天色清丽, 当真是好不舒坦, 凤寰宫内多花草,微风吹来, 不时送来淡淡香气,让人没有来的心情便好了几分。   顾沅手中拿着卷书, 半躺在摇椅上, 正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可今日才没过多久, 便传来一阵嘈杂声,派人去询问才知, 原来是太后的寿辰将至,陛下正在命人修缮静心堂的佛像, 如今正在运所需的用品。   顾沅依稀记得, 正是在这个时候,钟沁儿入宫了。   她手抵着额角,开始思索着昔日的事。   犹记得正是这个寿辰,宴席上冯太后身子不适, 端慧公主见状便将自己的婢女钟沁儿献给了太后, 而后说巧也不巧,她每次去兴庆宫时,都能恰好撞见宋衍和钟沁儿在独处,她当时性情固执, 只觉得她对宋衍一心一意,而宋衍也必须对她一心一意才行。   是以,在见到钟沁儿时,便说了她两句,可是谁成想,冯太后竟然顺势让钟沁儿做了宋衍的妃子。   而后,钟沁儿便一步步扶摇直上,成了宫中最得宠的妃子。   想到这里,顾沅不禁揉了揉额角,现在的她当真是怎么也想不通了,为何那个时候的自己竟那般执拗!   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诫,只是固执的想,宋衍只能有她一人。   如今她既已知晓了后事,那便如何也不能像过去那般去为难钟沁儿了,非但不能去为难,还要去示好。   过去的她特立独行,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与众不同,可是如今,她是一点也不想了,她就想做那圆圆的石头,既随处可见又处处圆滑,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在意,不起眼又不值钱,别人朝她进攻时,她还能全身而退。   而这次寿宴正好是一个契机,她不妨趁这个机会悄悄推波助澜一番。   还在思忖见,便见春桃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小姐,小姐要的《孙子兵法》春桃找到了。”   顾沅有几分兴致勃勃道:“嗯,给我看看。”   旧日里,她最烦这些宫斗的把戏,只觉得觉得人生嘛,何必搞得那么累,短短数十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不过都是一场空。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身处漩涡之中,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   春桃乖巧将书卷递了过去,心头却疑惑连连,她们小姐之前哪看过这么枯燥的书,听闻兵法讲的都是各种计谋,而后宫又如同战场,她们小姐如今这般认真,难道是在为明年的采选做准备?   时光飞逝,眨眼便到了太后寿宴那日。   这是太后的第一个寿宴,是以办的难免排场大了一些,席间不仅宴请了城中的一众皇亲贵戚,更请了多位朝中重臣,当真是十分热闹。   而顾沅作为皇后自然免不得要隆重打扮一番。   在梳妆打扮的时候,春桃看着顾沅那满脸的笑容就没停过,不由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小姐?”就穿个凤袍,戴个凤冠,能这么高兴,没道理啊???   却见顾沅嘴角微微绽出了一丝笑,那弧度真是刚刚好,端庄又大气,“我练练看哪种笑比较得体。”今日这么多人在,她这贤良端庄的名声,可都指望今日传出去了,一定不能有一丝错处才行。   春桃:“……”   宴席设在傍晚。   席间丝竹乐声不断,那些贵戚多已熟识,无须多做引荐,便已聊的甚为投机,觥筹交错,笑声不断,看上去甚为和乐。   顾沅端坐在高座上,一头青丝梳成华髻,配以凤冠,面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此时眼眸中含着浅浅笑意,宛如一朵华贵的牡丹花。   众人往高座上望去,只见皇后娘娘笑得像个弥勒佛,众人只道今日皇后心情不错,看来话也可以多说几分不用怕错了,可再一看向陛下,众人这才放下的心不由又悬了起来,虽说平日里也没见过陛下笑,但今日看上去好像比平日还要清冷。   这两人坐在一处,对比起来当真很是强烈。   今日她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在端慧公主献上钟沁儿的时候,表示一下热烈的欢迎。   有佳肴珍馐上桌,为了姿态,顾沅只轻轻抿了几口,示意性的动了一下。   可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她笑的脸都要僵了,整个宴席都快结束了,还是见冯太后神采奕奕的,简直没有半分的不舒服。   端慧公主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送个美人入宫来巩固自己的权势,而冯皇后按理来讲也不会拒绝,毕竟后宫中顾沅是外人,亲生女儿的人更为可靠。   顾沅心头有些好奇的朝端慧公主望了去,钟沁儿正恭恭敬敬的站在端慧公主的身后,即便看不清模样,仍可看出是个标志的美人儿,而且看样子似乎还精心装扮过了一番。   可如今她急切也没用,一时也只好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端慧公主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上前说道:“近来听闻母后身子不大爽朗,儿臣不孝,不能常常陪在母后身侧,儿臣身边有一婢女,甚为伶俐,还请母后应允,准沁儿代替女儿在母后身边尽孝。”   冯太后虽已年过四旬,但岁月似乎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且面上常带笑意,看上去十分可亲,她对着端慧公主笑道:“端慧有这份心意,哀家就很满足了,只不过宫人太多,哀家瞧着也心烦。”她又如何不知女儿的心思,只是如今顾沅乖巧伶俐,又才当上皇后不久,也未有什么错处,她怎好再找来一个。   端慧公主没成想母后居然给拒绝了,不由又说道:“母后,那些宫人一个个粗鄙又愚笨,儿臣哪放心的下?!”   冯太后还在推拒。   却听顾沅忽而在一旁笑道:“这也是姐姐的一番心意,母后莫要再客气了,臣妾看那小宫女也是伶俐的很,母后还是留下吧!”   顾沅这话,让冯太后有些意外,侧头望向顾沅,见她笑的十分真诚,一看便是发自肺腑,心里不由又对这个儿媳生出了几分好感,如今这么多人在帮着说话,冯太后一时也不好退却,正准备收下,却听宋衍的声音淡淡飘了来,“长姐心意理当收下,只是既是长姐的贴身侍婢,又怎好让长姐割爱,长姐时常入宫来看望母后,母后便最是欢心了。”   端慧公主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噎,“弟弟说的是。”   顾沅看着宋衍不由愣住了,这、这这这没道理啊?!她可是你日后的宠妃啊!   整个寿宴上,宋衍都未瞧顾沅一眼。   晚上回了凤寰宫,顾沅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了,自己明明也没有改变什么,为什么不按照旧日的情形走了呢!不过是一个婢女而已,宋衍何时变得这般关注了?   整个宴会他都未看向她,这是在和她赌气?她要做什么,他偏偏和她反着来?   多半是了,他贵为天子,多半心高气傲,见自己的妻子去夸奖别的男子,寝殿内还有其他男子的画像,心底难免会有挫败感。   看今日这样子,似乎那钟沁儿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了,如今最得宠的妃子没有入宫,一切都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来,她心底不由隐隐有些惶恐。   该想一个什么法子不动声色的把钟沁儿接进宫。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不眠夜。   淮安王的小世子房内的烛火久久未熄。   小世子:“什么?被宋衍那小子亲口给回绝了?”   “奇怪的是,端慧公主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娘娘竟开口为端慧公主说了话。”   小世子面有不忿道:“又是那个小丫头!”次次坏他的好事,他这次请人说了半响才说动了端慧公主,如今居然又失败了,“小爷我在钟沁儿身上下了多少工夫?!不管怎样,都要让钟沁儿给小爷入宫。”   长安城中的权贵一个比一个的心眼多,他们悄无生气的安插一个暗线有多难,他们埋了这么久,只为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如今却和他说上不了战场?不,这不可能!   一连几日,宋衍都未曾踏入过凤寰宫,这日晚上,正准备就寝,宋衍忽的有几分别扭的问了句,“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一旁的林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她”指的皇后娘娘,忙恭恭敬敬的说道:“听闻娘娘最近在读《孙子兵法》。”   宋衍:“她读那些书做什么?”   林盛:“……”   他又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蛔虫,这他如何知晓,为恐陛下震怒,他思忖了一番,终是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法子,“听闻近来陛下常常为南越国的事儿犯愁,想必娘娘是想研读兵法,为陛下分忧。”   宋衍:“既然如此,明日你便为皇后送些兵书过去。”   “……”   宋衍又道:“一心向学是好事,皇后既然喜欢看,顺便再写一写心得体悟,写好拿给朕看。”   林盛:“……”   他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钟沁儿到底入宫了吗? 第29章   第二日一大早, 便有宫人来了凤寰宫, 送来了一堆的兵书。   顾沅看着那一堆兵书, 简直都要站不稳了。   小宫侍见主子神色不对, 想起师父事先叮嘱的话, 忙捡了一些好听的说道:“陛下听闻娘娘近来在研读兵法,特为娘娘选了些兵书来, 陛下说,娘娘如此潜心好学, 可来写一写心得体悟, 陛下愿帮皇后娘娘指点一二。”   师父说了, 这世间女子最是喜欢甜言蜜语,陛下寡言少语又心口不一, 这些话少不得由他们这些奴才来说。   见顾沅不语,小宫侍又继续说道:“奴才在陛下身边这么久, 还未曾见到陛下这般留意他人的喜好, 也未曾见到陛下如此将谁放在心上,娘娘是第一个……”话音才落,他忍不住偷偷瞥了顾沅一眼,见顾沅神色并预想中的欣喜, 不由又想着再来劝和劝和, 可谁知一番话还没说口,便听顾沅不客气的说道:“你走不走?”   “……”   小宫侍见顾沅语气不善,唯恐受责罚,便连忙跪安出了凤寰宫。   等小宫侍一走, 顾沅二话没说,当即便下令春桃将这些兵书收了起来。   她会看这些书吗?当然不,一本《孙子兵法》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自从顾沅入宫后,虽说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体恤,不用她每日去请安,可顾沅还是隔三差五的就要往两个宫跑上一跑。   这日,兴庆宫里,顾沅前脚刚落,便见端慧公主迈着步子进了来,当然与端慧公主一同来的,还有她的贴身侍婢钟沁儿。   端慧公主穿着一袭绛色罗裙,髻间插着几朵珠花,额前垂着一颗珍珠,如玉的肌肤透着自然的绯红,眼角眉梢都带着种种风情,看上去雍容又华贵;而她身后的钟沁儿穿着一袭浅衫,眉目如画,气若幽兰,当真是淡雅又别致。   看到如此精心装扮的主仆二人,她忽然明白了端慧公主的意图。   端慧公主朝冯皇后行了一礼后,便对着顾沅笑道:“可巧了,阿沅妹妹也在,姐姐这里新得了一种茶,很是清香,正想着晚些时候给妹妹送去,正巧妹妹来了。”   顾沅起身相迎,笑得眉眼弯弯,“那阿沅便多谢姐姐了。”   她的目光飘向了端慧公主身后,看向钟沁儿的目光,热烈又明媚,“沁妹妹也在真是太好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东宫,不成想这才几日没见,如今妹妹出落的是愈发水灵了,真是让人看着便好生喜欢。”   钟沁儿一共就没和这位皇后娘娘说过几句话,如今听到顾沅如此掏心窝子的夸奖,不由怔了一瞬,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抚了抚身子,给顾沅行了一礼,垂着眸子,恭恭敬敬道:“娘娘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   顾沅眉目间难掩喜欢神色,对着钟沁儿这全身上下是连连端详,“本宫说你受得起你便受得起。”   这身材玲珑有致,婀娜多姿,也难怪宋衍会喜欢。   看了一番,她又转头对着端慧公主说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有如此可心的人儿侍奉在旁。”   一旁的春桃听见自己小姐如此的中意旁人的侍女,简直都要哭出来了,从来都未听她们小姐这般来夸奖过她,她当即悄悄的朝钟沁儿看了过去。   见人家落落大方,得体端庄,一时不由得有些心虚。   端慧公主听了此话,谦虚了一番,心头却感觉着实有些意外,她不由得多看了顾沅几眼,她想不明白顾沅一个女子,为何对她的婢女有着莫大的兴趣。   冯太后见顾沅这幅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几个月接触的多了,打破了她以往对于顾沅的印象,她才发觉她这儿媳似乎真的像一张白纸一般,对谁都是一副不设防的模样,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心底禁不住生出了几分爱怜。   此时的冯太后都在想,后宫中由顾沅来做皇后,似乎也不错。   端慧公主和顾沅又在兴庆宫坐了一会儿,闲聊了一番,方才离开。   一连十多日,顾沅每每在去兴庆宫请安时,常常见到端慧公主和钟沁儿。   她对此当然是毫不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期待之意,每次在去兴庆宫时,都对钟沁儿是大加夸奖一番。   这月十五,都日上三竿了,顾沅还懒洋洋的躺在凤寰宫,连动都未动,春桃不由在一旁好奇问道:“小姐,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顾沅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今日先不去了。”   每月初一十五,宋衍都会在兴庆宫用晚膳,不出意外,今日端慧公主和她的小侍女必然也在。   而之前的每月初一十五,她都未曾去过兴庆宫,今日这贸然一去,岂不是显得很奇怪?!   顾沅心情倒好不愉快,“今日咱们就在这凤寰宫好好歇息一日。”   等这这生米煮成熟饭,宋衍是再不认也得认。   届时她只需主动去提,给钟沁儿个名分便是,既显得大度容人,又能拉好感,当真是一举多得的事。   太阳西斜。   冯太后借着换衣裳的功夫,对着身边的侍女皱着眉头道:“端慧这孩子也是胡闹。如今皇后初入后宫,衍儿权势尚且不稳,她怎好再这时送人入宫?!”   长香在一旁说道:“许是娘娘多心了,公主或许并未有此意。”   冯太后不由叹声道:“如今这情形何尝不像先帝在时,端慧这是在学丹阳公主。”   长香道:“自古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这都是早晚的是,娘娘无须太过介怀。”   话虽是如此,早日将自己的人送上高位,自己便也多了一份心安,可想到顾沅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那对她毫不设防的眼神,全心全意的信任,她这心头便有几分不忍,她这儿媳那般乖巧,且看上去对那小婢女还毫无顾忌,她就不想再做那个恶人。   何况,顾沅和衍儿的关系还涉及朝堂正统,更加不能儿戏。   听闻这些时日,衍儿对她这位皇后甚为不上心,一连几日都未曾踏过皇后寝宫,她不如趁此帮上一帮。   一来稳固朝堂,稳住萧氏;二来也就当是送她儿媳一份大礼吧!   冯太后目光清明,对着手下侍女吩咐道:“去请皇后过来。”   回至席上,饭菜早已上了桌。   今日的兴庆宫当真是有几分热闹,冯太后落了座,看着桌旁的儿女,心头不禁生出几分暖意。   端慧公主虽非她亲生,但自幼一直待在身边,也算视如己出;而宋衍就更不用说了,她唯一的儿子,聪慧机敏,自幼便让她引以为傲;小女儿息和性子虽有些任性,但也率直可爱。   人生如此,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意。   越上了年纪,她才越发觉,功名利禄得到了手,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几杯酒下肚,冯太后便有了几分醉意,由宫人搀扶着先回了寝殿歇息。   息和公主难得见到了姐姐,也是高兴,赖在兴庆宫不肯走,非要和端慧公主睡,端慧公主无奈也只好随了她去。   宋衍坐了片刻,便准备起身回昭阳殿,可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只觉得是一片的天旋地转。   宫人见此,便将他扶去了偏殿歇息。   宋衍一时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他躺在床榻上,带着几分醉态,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有一阵香气飘来,女子的脂粉香气中夹杂着几丝栀子花的清香,十分好闻。   宋衍的眸子缓缓睁开,只看清眼前似乎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顷刻间,宋衍便翻身将那女子压在身下,他的眸子半睁半闭,面上几分迷离,几分倔强,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一向镇定的钟沁儿此时心底也不由得有几分慌乱了,她的脸颊瞬间便染上了一抹霞红,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怯道:“陛下……”   听着声音不对,而她又何尝会这般语气同他讲话,他不由一怔,几个恍惚这才看清原来身下并非是她,他一双眼眸瞬间便清醒了几分,“噌”的一下坐起了身,步履虚浮的出了侧殿。   *   凤寰宫,顾沅这边才用完晚膳,才歇下没多久,便听有个小宫侍前来传消息。   “娘娘,太后娘娘宣娘娘过去。”   顾沅听了不由有些疑狐,她侧头瞧了一眼这窗外的天色,一时心头疑惑不由更深了,这么晚了,直觉告诉她,这一趟定然没有好事。   可是这是她入宫来冯太后第一次传召她,这点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不去当真不合适,只是这一去又免不得和宋衍碰面,委实愁人。   顾沅不紧不慢的看了几页话本,又命人稍微打扮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动身去了兴庆宫。   可一进到兴庆宫,却发现就连寻常的小宫女都未曾见到,如此冷清,着实有些奇怪。   顾沅跟着宫侍指引,进了侧殿,而后春桃又被人找了借口唤了走,她这才发觉有几分不对劲儿。   还在奇怪,便见宋衍别人扶着走了进来。   顾沅还在惊讶,却见那小宫人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径自将宋衍放在了床榻上转身就走了。   走时房门还不忘落了锁。   顾沅心惊,忙追了过去,等等,你们搞错对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宫侍:不,我们没有! 第30章   可这门这般结实, 又被人从外边锁了住, 顾沅哪里打得开, 她侧头瞥见紧闭的窗子, 试探着去推了一下。谁成想就连窗子都关的死死的。   顾沅不由暗自感慨了一番, 到底是在皇宫里长大的,竟做的这般滴水不漏。   她立在窗子旁, 知道无论如何也出不去后,她得思绪渐渐也清晰了几分。   兴庆宫的人都见过她, 断断不会有被认错的道理, 而端慧公主做事又向来缜密,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般纰漏;看宋衍的样子似乎也是不知情的;那么便只有冯太后了!   想到冯太后,她不由一怔。   可如此来帮她, 也实在是没有道理,旧日里她和冯太后的关系也没有多亲近, 甚至还因为她娘家人的关系, 冯太后和公主府的罅隙很大,她不相信冯太后会这么帮她。   何况旧日里,还是冯太后给了钟沁儿名分。   她朝床榻的方向望了去,见宋衍躺在床上, 久久未动, 似乎早已醉的人事不知了。   顾沅不由一声轻叹,径自坐到了案几旁,随手捡了桌上的一本佛经翻看了起来,准备在这里度过漫漫长夜。   可这佛经的内容当真是十分无趣的很, 顾沅才翻了那么两三页,困意就涌上了心头,她打了呵欠,想着既是如此长夜,她何尝不让自己睡的舒服点,床榻留给宋衍,她只要一床棉被,这总不过分吧!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朝着床榻走去,临到了还轻轻的唤了宋衍几声,见宋衍毫无反应,她才开始小心翼翼的去够里侧的棉被。   可那棉被的一角被宋衍压在了身下,顾沅只得慢腾腾的一点点抽出,谁知就在她快要把棉被拿走时,宋衍居然警醒的动了。   顾沅见状眼明手快的就要躲开,却还是被宋衍抓住了手腕,一个用力,她便直直的向宋衍栽了去,再一个天旋地转,她早已被宋衍逼至了床榻最里侧。   她被宋衍抱在怀中动弹不得……   如此暧昧的姿势……   宋衍的眸子依旧漆黑深不见底,此时眼中竟还带着薄薄的怒意,和与之矛盾的爱惜,在顾沅耳边说道:“顾沅……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再躲开我吗?”   顾沅的鼻尖满是酒的香气,混杂着男子的滚烫气息,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若说是清醒,可那满身的酒气扑鼻;若说是迷醉,可却还有如此的警戒之心。   顾沅有些懵了,但眼看着宋衍那眉眼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都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想起在军营中学到的动作,对着宋衍的颈部一拳挥了过去。   再睁开时,宋衍已然如所想的昏了过去。   顾沅将宋衍推到了一边,坐起了身子,看着一动不动的宋衍,心情霎时便好了几分,真当她这军营是白去的吗?!   她抱着被子绕过宋衍,正准备找个角度窝上一夜。披着棉被刚坐下身,心底却忽然觉得有几分委屈,这地上硬邦邦的,凭什么睡在地上的是她?   顾沅的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了床榻的宋衍,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索性打都打了,那这坏事她就做到底吧!   宋衍身形高大,顾沅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将宋衍拖到了那地毯上,临到了还不忘扔给了他一床被子。   而自己则美美的上床榻上歇息了。   如此过了一夜。   一大早还是林盛公公来把宋衍唤醒的。   看着宋衍睡在地上,林盛一颗心吓得简直都要跳出来了,堂堂一国国君居然睡在了地上,这像什么话!再一转头像床榻上瞥去,却见她们的皇后娘娘睡眼惺忪的睁开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还带着几分迷茫,“林公公,你怎么来了?”   林盛:“……”   见林盛的目光朝宋衍望了去,顾沅这才慌慌张张的跳下了软塌,“哎呀,你们倒是快把陛下扶起来呀,陛下怎么能睡在地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你们是怎么当值的?!”   “……”   林盛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轻轻的一声一声的换着陛下。   宋衍这才转醒,醒来后只觉得是浑身酸痛,他任由宫人扶起了身,看着地上的被子和床榻上还有人睡过的痕迹,宋衍心头也猜到了几分。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了顾沅。   却见顾沅一双桃花般的眸子水盈盈的,还带着几分懊恼的神色,“都是臣妾的错,昨晚陛下执意要睡在地上,任凭臣妾如何劝,陛下都不听,臣妾本想扶着陛下到榻上休息,可奈何力气太小,只得为陛下加了一床被子。”   话音才落已染上了些微的水雾朦朦,“都是臣妾中看不中用,临到关键时刻却什么也做不了,是臣妾没用……”   宋衍直直的看着她,只觉得脑子不由更疼了,这女人,自小到大,对他就没有几句真话。   在东宫时是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偏偏还让人寻不到一丝的错处。   林盛见宋衍似乎又要动怒,忙大着胆子说了句,“陛下,该早朝了。”   宋衍将目光从顾沅身上移了开,冷声道:“今日由皇后来服侍。”   顾沅在一旁破涕为笑,“多谢陛下愿意给臣妾机会来将功补过。”   “……”   一番折腾后,宋衍才离开兴庆宫。   出了侧殿,顾沅便直接去拜见了冯太后。   冯太后看着顾沅便笑道:“阿沅,昨晚睡得可好?”   原本还有些精神的顾沅,听了此话后,一下子便垂下了头,可怜兮兮道:“让母后失望了,陛下宁肯睡在地上都不愿……”   冯太后闻此话不由一身轻叹,“衍儿这孩子……”   帝后和谐,关系朝堂社稷,如今帝后不睦,她也着实有些头疼。   却听顾沅委屈巴巴道:“怕是如今陛下对臣妾的印象很是糟糕,陛下躲着臣妾都来不及,断断不会同臣妾亲近……偏偏臣妾的身子还不争气,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   冯太后一听这话,也有些愁了。   她这孩儿表面虽然什么都不说,可背地里总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他最不喜任人摆布,而这桩亲事却是她强加给他的,如今他这孩儿不愿,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顾沅泫然欲泣,“如今离采选还有半年之久,臣妾知道昨日母后都是为了阿沅好,只是臣妾在东宫时,便见陛下似乎很是钟意那钟姑娘,臣妾看母后不如把钟姑娘接进宫,如此也是成全了陛下……”   冯太后一听这话不由更是怔住了,她这儿媳脑子确定没有问题?   冯太后爱怜的握上了顾沅的手,温言相呵,“阿沅善解人意本是好事,只是阿沅有没有想过,若是有别的女人在此时入了宫,怕是衍儿再也……”   顾沅吸了吸鼻子,“臣妾当然知晓,只是不会是钟姑娘,早晚也会有别人,何况这钟姑娘还是陛下中意之人,只要能让陛下开心,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冯太后安慰道:“阿沅莫要妄自菲薄,哀家寿辰那日,哀家看衍儿对那侍女并无意。”   “那日有那么多皇亲贵戚在,陛下年轻气盛,难免有些抹不开面子,如今等着陛下主动去提,还不如阿沅先来为陛下安排,也免得日后不至被外人耻笑。”   冯太后看着眼前的顾沅,神色间更多了几分慈爱,“如此便委屈阿沅了。”   这般的善解人意,还处处的为他人着想,钟沁儿入宫对顾沅是没有一丁点的好处,而顾沅却还心甘情愿的为了他的儿子,接纳旁的女人,这是何等的胸襟。   让她这做了几十年的皇后都有些自愧不如。   期初她还顾虑与公主府的关系,如今都由公主府的人主动提及了,她也断断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这般乖巧又对她百依百顺的顾沅,当真是十分的惹人心疼。   看来她日后要叮嘱他的儿子对她这儿媳好点儿才行。   出了兴庆宫,春桃见到她们小姐如此不计个人得失的对陛下好,心头不由得有些酸涩,她们小姐可是太皇太后和丹阳公主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如今竟如此的委曲求全。当真是不值得。   若是丹阳公主听闻了这件事,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这般委屈自己的。   听闻冯太后把钟沁儿留下了,端慧公主一时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握。   端慧公主不由回忆起了她和顾沅的几次接触来。   可任凭她如何回忆,只觉得她和顾沅关系一般,顾沅断断没有理由来拉拢她,她也没有事有求于顾沅。   而如今顾沅居然主动提及让钟沁儿入宫一事。   不是顾沅太傻,就是此女城府当真深不可测。   昭阳殿。   宋衍还在批阅着奏疏,便听林盛在一旁说道:“陛下,太后娘娘把钟姑娘留下了。”   宋衍眉头一皱,“朕不是拒绝过了吗?!”   林盛不由一哆嗦,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是、是是皇后娘娘提的。”   宋衍眼中怒火渐盛,“去凤寰宫。”   ……   宋衍迈着步子进了凤寰宫,屏退了下人,见到顾沅便不由分说的用力握上了她的手腕,顾沅退一步,他便近一分,“阿沅这招欲擒故纵用的甚好!” 第31章   宋衍迈着步子进了凤寰宫, 屏退了下人, 见到顾沅便不由分说的用力握上了她的手腕, 顾沅退一步, 他便近一步, “阿沅这招欲擒故纵用的甚好!”   顾沅的身高只道宋衍下巴处,如今朝她步步逼近, 顾沅不自觉的往后退去,直到脚抵到床榻的横木, 退无可退, 她才止住了身。   他微微低着头, 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眼不眨的盯着她,恍若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顾沅看着他, 只觉得今日的他像极了昔日里,在凤寰宫时, 那般对自己步步紧逼。   心底最深处的记忆, 她以为她早已忘得干干净净,却不成想,如今竟还这么清晰。   顾沅毫无畏惧的迎上了宋衍的目光,过了良久, 她的嘴角忽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虽是在笑,眼底却殊无笑意,“霸占不是,成全也不是, 陛下到底想要臣妾如何呢?”   又是这般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就让人心头没来由的烦闷,他眸子里那怒火一触即发,一拳挥向了顾沅身侧的床帏上,每个字说的极为缓慢,“我、只、要、你、是、你!”   顾沅一听这话,忍不住又笑了,“可是这就是臣……”   谁知话还未说完,便被宋衍封住了嘴,是冰冷又霸道的一个吻,容不得顾沅有任何的反应,他便已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也不反抗,只是睁着眼看着宋衍,任由他亲。   四目相对,看着顾沅是这般反应,宋衍的眸色不由更深了,瞧瞧,就连如此都激不出她的一丝怒意,他的皇后当真有一副百毒不侵的皮囊。   他不由揽上了她的腰肢,加大了力道。   如狂风骤雨般的一个吻。   过了良久,似是有些认命般的,他终于松开了她,“顾沅,你以为朕非你不可吗?”   顾沅又笑了,听了这话只觉地就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敛了敛眸子,垂着头恭敬道:“臣妾不敢。”   宋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是一瞬,便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   春桃进殿内时,见顾沅一脸的疲倦,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惜,这副模样的小姐,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些忧心的走至了顾沅身前,试探性的唤了一句,“小姐?”   顾沅抬眼看了春桃一眼,对着春桃露出了一丝笑来,“春桃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选一门最好的亲事,我的小桃桃,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欺负!”   春桃:“……”   怎么又把话题转移到她这儿来了?!   钟沁儿被封了五品的才人,一时引得宫人议论纷纷。消息才传出没多久,便见息和公主颇为关切的跑来了凤寰宫。   看着顾沅神色如常,息和公主不放心的上来就是一句,“嫂嫂你还好吗?”   顾沅:“???”   她应该有什么不好吗?   息和公主一脸正色道:“嫂嫂你若受了什么委屈,你只管和息和讲,息和一定会帮嫂嫂的。”   顾沅看息和公主这副正经的模样不由笑了,“我真没事!”   息和公主却未理会顾沅的话,只道顾沅是口是心非,羞于开口,她挽上了顾沅的手,“息和知道嫂嫂心里不舒坦,嫂嫂若是想哭,就在息和的怀里哭吧!”   顾沅:“……”   她不是,她没有,她一点儿也不想哭!   息和公主看着顾沅这般什么都不在意的状态,心底担忧不由更甚了,怕顾沅一个人在凤寰宫憋出了毛病,硬是要拉着顾沅出去走走。   息和公主心里就想怎么要怎么来安慰安慰顾沅,结果一时也没仔细看路;而顾沅也没有想去哪个地方,只随意的跟着息和公主再走,结果走着走着两人就走到了奉贤殿附近。   看着那熟悉的假山,和那熟悉的石子路,顾沅把头转向了息和公主。   却见息和公主也是有几分窘迫,“嫂嫂咱们回去吧!”   顾沅不由轻叹了一身,问道:“那陆修就那么好,竟惹得你如此记挂?!”   息和公主面上飘出一抹晕红,“当然了,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顾沅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有多好,你说与嫂嫂听听?”   息和公主挽着顾沅的手,两人又原路折了回去,一路上息和公主滔滔不觉说了一大堆,她们是如何如何相识,陆修又是如何如何好,息和公主说的一脸兴奋,但是一到顾沅那里却直接变成了一句话,“哦。”   息和公主不由一噎,转而反问道:“嫂嫂就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吗?”   她这嫂嫂才成亲了没多久,按理说该是最甜蜜的时候,断断不该如此的冷淡才是。   顾沅:“可能……有过吧!”她也记不清了。   顾沅说罢,忽的加快了步子,显然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可这却勾起了息和公主莫大的兴趣,“嫂嫂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   两人还在玩笑间,迎面却正撞上了钟沁儿。   如今钟沁儿换上了一身宫装,越发显得婀娜出挑,水蓝的长裙逶迤拖地,腰间束以玉带,愈发显得不堪盈盈一握,她的秀发高挽,攒着一只玉钗,就像是那牡丹丛中的一朵水仙花,清新又别致,不华贵也不奢靡,却十分惹人注目。   钟沁儿看着顾沅后,立马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见皇后娘娘。”   顾沅看着钟沁儿,脸上带出了一丝笑意,上前便将她搀了起来,“沁妹妹这就见外了不是,唤本宫一声姐姐便好。”   钟沁儿垂眉顺目,“姐姐。”   顾沅笑得甚为体贴,“好妹妹。”她正想说,要不拉着钟沁儿去她的凤寰宫做做,可这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宋衍走了来。   今日宋衍穿着一身常服,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团龙花纹,于细微处都在彰显着身份尊贵,他似乎总喜穿一些墨色衣衫,没由来的给自己添了几分老成之意。   方才还未走近,他便看到了顾沅那一脸的笑意,当真扎眼。   又见一地的人都在为他请安,他心底忽的生出一丝赌气之意来,他看都未看向顾沅,直接便走到了钟沁儿身前,对着身旁的林盛说道:“去碧云殿。”说罢,便径自走了。   宋衍那一身的王者气息,让钟沁儿一时有些羞红了脸,她急忙跟在了宋衍身后,头垂的低低的便走了。   息和公主见状正准备叫住宋衍,却被顾沅拦了住。   息和公主有些着急了,“嫂嫂你拦着我干什么?”他皇兄可都要带别的女人走了!   顾沅看着息和不由笑出了声,“早晚都要发生的事,就算你能拦一次,难不成还能拦一辈子不成?”   息和公主有些气不过,“可……可嫂嫂你才刚入门呀,怎能任凭一个妾室欺负到头上……”   顾沅神色轻松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快回去吧,晚上陪嫂嫂用了晚膳再走……”   息和公主有些忿忿不平的转过了身子,他这皇兄太过分了,放着嫂嫂这么好的女人不宠,居然去宠幸一个妾室,等明天她一定去找母后告状!   碧云殿。   宋衍坐在桌几旁,看着桌几上那一道道精致的糕点,却提不起一丝胃口,一室的宫人在旁服饰着,惹得宋衍愈发心烦意乱。   而钟沁儿在一旁更是不敢乱说话,如今她才入宫廷,君主的喜好还没摸清,她生恐一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   不消一刻,便到了晚膳时间,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而宋衍却无心享用,只坐了片刻后,就再也坐不住的起身离开了。   钟沁儿看着陛下才来没多久便走,还以为自己不得陛下喜欢,眨眼间便已是水雾盈盈,想到心底住着的那俊朗无双的少年,她鼓起勇气说了句,“陛下,不用了晚膳再走吗?”   谁知宋衍却连头都未回,甚至连话都未留下一句便离开了。   看着宋衍那毫无留恋的背影,钟沁儿那一双玉手紧紧的攥住了手帕,久久未动。   一旁的小宫女见状忙安慰道:“才人来日方才,何必急于一时,才人快用晚膳吧,凉了可就不好了。”   钟沁儿这才回神,眸子里是难掩的落寞,听到宫人的话,才规规矩矩的坐了过去。   出了碧云殿,宋衍再也忍不住的对着身边的林盛问道:“方才她什么反应?”   “……”   这话问的林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说道:“钟才人舍不得陛下走。”   宋衍的目光直直的扫了过去。   林盛吓得一机灵,忙弓着身子,开始回想,方才他一直跟在陛下身后,哪曾去留意皇后娘娘,可如今主子问,他也不好直接说没看到,便赶忙朝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机灵,忙在一旁十分耿直的说道:“方才皇后娘娘笑着和息和公主走了。”   话音才落,小太监便被林盛狠狠的剜了一眼,都在主子身边待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儿眼力见?说点好听的哄哄主子不好吗?   林盛小心翼翼的微微抬起了头,果然见到了宋衍那十分难看的神色,赶忙安慰着:“陛下息怒,需是福贵眼花看错了也说不定。”   宋衍淡淡的瞥了林盛一眼,“跪半个时辰再走。”   “……”   林盛:他错了,呸,这该死的嘴,什么息怒,陛下怎么可能会生气!陛下会生气吗?当然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勤奋小能手 第32章   一大早, 便见息和公主兴冲冲的冲进了凤寰宫, 上前便一脸兴奋道:“嫂嫂, 明日乞巧节, 咱们可以出宫去玩了!”   彼时顾沅还在用早膳, 听了这话不由一愣,息和身为公主, 准许出宫半晌这都很是难得了,而她可是堂堂皇后, 她若出宫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见顾沅这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息和公主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 这一笑愈发显得人比花娇,“息和同母后讲, 说皇兄昨晚去了钟才人那里,嫂嫂因此一直郁郁寡欢, 息和见嫂嫂神色不济, 便想着陪嫂嫂出宫走走,去散散心。”   “……”   拿他当借口,顾沅忽然觉得好无辜。   息和公主见顾沅那一副早已了然的神色,赶忙陪着笑脸, 央求道:“好嫂嫂, 咱们就出去这一次,息和都很久没有出过宫了,如今难得母后答应的这么畅快,嫂嫂就陪着息和去一次吧!这宫里的日子这么无趣, 难道嫂嫂就不想出去走走吗?”   顾沅又如何不想,她当然想出去,宫外的日子多自在多逍遥,她也想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可她不能。   她如今贵为皇后,是后宫之主,理当既贤淑又端庄,这不仅是做给朝中大臣看,更是做个整个天下看,怎么能做出随意出宫这般不得体的事呢!   顾沅神色有些为难道:“息和你也知道,在其位就要谋其职,后宫规矩甚多,我既为皇后,就要处处做表率,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息和公主瞥了顾沅一眼,见她要拒绝,赶忙故作遗憾的说道:“哎呀,那真是可惜了,听闻明日还有拜魁星、吃巧果和其他好多有趣的事儿,嫂嫂都不能见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时不时的偷瞄着顾沅。   顾沅:稳住。   “还有天下第一名厨的乞巧宴,嫂嫂也吃不到了……”   顾沅咽了咽口水。   “还有好多的放荷花灯,祈福许愿的环节,嫂嫂也做不了了……”   “……”   顾沅被她勾的心痒痒,她最喜欢放荷花灯,这丫头就知道捡她的软肋来说。   她憋了一瞬终是在也憋不住了,可自己方才又拒绝了,故而便一本正经道:“当然了,作为表率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作为表率嘛,难得息和兴致这么高,嫂嫂便陪你去好了。”   息和公主:“……”   做通了顾沅的思想工作,出了凤寰宫后,息和公主又马不停蹄去了昭阳殿。   息和公主进去时,宋衍还在案几旁批阅着奏疏。   息和公主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宋衍的身侧,眼底带着盈盈笑意,“皇兄……皇兄明日可有什么安排没有?”   宋衍头都未抬,恍若没听到息和公主这话似的。   息和公主也不恼,又说道:“明日就是乞巧节了,我求了母后,明日准我和嫂嫂出宫去玩,皇兄也一同去吧!”   宋衍握笔的手不由一顿,沉声道:“朕这里还有很多要事要处理。”   息和公主有些忍不住了,“皇兄!嫂嫂那么好,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过了这儿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宋衍抿了抿唇角,继续一言不发。   见宋衍如此不恼不怒又十分无所谓的态度,息和公主忽然有点恼了,声音也不由得加大了几分,“母后当初那么在意父皇,可就是因为父皇伤了母后的心,到后来母后才转了性子。皇兄若是还如此不顾及嫂嫂,皇兄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一番话说完,也不顾宋衍是否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息和公主就已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侍奉在侧的林盛公公,见到宋衍又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若是以前他还很了解他这个主子的性子,但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也有点摸不清了。   七月初七,一大早,顾沅和息和公主两人便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为了方便行事,省去很多麻烦,两人还特意扮作了男子的模样。   若带过多的人反而也是麻烦,所以春桃便留在了宫里,两人只带了几个侍卫,装扮成小厮的模样,跟在她们身后。   整日穿着一身华服,头戴一堆的珍宝首饰,如今终于可以全部褪下,没有了身份的桎梏,顾沅只觉得心里似乎都轻快了不少,马车上,她一直掀着帘幕,看到街头那一个个熟悉的铺子,和怡然自得的百姓,她的眼底不由漾出了几分笑意,那一双桃花眼眸愈发显得璀璨动人,恍若一江春水上飘着朵朵桃花,自在又惬意的在水中摇荡,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见到好吃的便吃,见到好玩的便买,才不到半日功夫,两人就逛完了半个东市。   若说最热闹的还是当属那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一派灯火通明,小摊贩的吆喝声不断,整个东市都宛如一个不夜城。   醉香居是长安城最有名的一座酒楼,里面大厨的手艺丝毫不比宫中的御厨差,名气如此高,自然也是很难得才能吃到里面的菜。   可今日就不同了,因今日是乞巧节,醉香居特意在门前摆了长长的桌子来宴请城中百姓。   这当中的吃食十分精致,最关键的是还不收银子。故而每到傍晚时分时,这醉香居所在的一整条街都全部是人。   息和公主从小到大都鲜少出宫,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当下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上顾沅就往里挤。   顾沅当然也想吃到乞巧宴,可这么多人硬挤也不是办法,她向四周瞧了瞧,这一瞧倒正好对上了一双凶狠狠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看,衣袖中似乎还有着闪着银光带着锋芒的匕首。   那目光似乎没有想到顾沅会朝他看来,他们之间还隔着三五人的距离,趁着那人发怔的功夫,顾沅二话没说就带着息和跑了。   真是太吓人了,她就出来这么一天,都能碰上仇家,而且看样子似乎还不止一人!   跑了好几条街,两人跑的气喘吁吁,步子也越来越慢,眼见那几人就要追上来,顾沅都开始寻摸着要找什么东西来防身了,却见穆白和陆修两人好似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她们身前。   顾沅也顾不得解释,忙拉着息和躲在了两人身后,穆白和陆修的功夫她可是见识过的,如今见自己已经安全,她才不由得注意起息和来,却见息和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娇生惯养的公主哪曾见过这般场面,她不由将息和揽在了怀中,好生安抚着。   那几人见到顾沅还不死心准备发起进攻,可几个招式下来,却不敌穆白和陆修,为了保命,只得恶狠狠的盯着顾沅瞧了一眼后,急忙闪身离开了。   趁此功夫,两个姑娘的气息早已喘匀,又见没有了生命安危,这才慢慢恢复了寻常神色。   看着两个如此娇贵的人儿如此唐突的出现在大街上,穆白有些意外,他想来问上一问,可碍于身份,他只得对顾沅和息和公主行了一礼。   顾沅看着穆白忙说道:“穆……今日我和息和不过是出宫来玩一玩,不成想就碰到了仇家,多谢两位统领出手相救。”   息和公主一见救自己的正是陆修,面上不禁又带出了几分羞怯来,“多谢两位统领出手相救。”   几人客套了一番,最后,穆白和陆修因担心两个贵人的安危,便只得跟在两人身后做起了临时护卫。   许久未曾离穆白这般近,顾沅一时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上一说,奈何有息和在一旁,她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经过方才一事,顾沅也不由得少了几分兴致,本打算就这么回去,可正巧在路边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荷花灯,她不由径自走了过去。   穆白紧随其后,陆修本也冷着脸想跟过去,却被息和公主叫住了身。   顾沅看着这些荷花灯不由一怔,还是陆修在一旁唤她,她才回过了神,再抬头的时候,她将一盏荷花灯递给了穆白,眼中已带上了浓浓的笑意,在这昏黄的烛火映衬下,显得愈发醉人,“穆白兄弟,这个给你。 ”   说罢,她又担心穆白没有玩过这些小玩意,便凑前了几分指着穆白手中的荷花灯说道:“一会儿你就点亮这里,等把她放入水中的时候就可以许愿了,虽然不灵,但是你可以把烦恼说给它听,等它飘走了,你的烦恼就没了。”   见穆白不语,还以为他不信,她顿了顿又说解释道:“也不会没有,但是会轻松很多的。”   她笑得毫不设防又无所顾忌,完全没有上次在宫中见到时的那般拘束,穆白看着她良久唇边才绽出一丝笑意,“好。”   见穆白应声,顾沅不由又对他笑了笑,又选了几盏灯后,才朝着息和和陆修的方向走去。   几人并肩朝不远处的湖畔而行。   不远处的灯火下。   林盛见宋衍久久未动,不由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是否要老奴叫住娘娘?”   今日的宋衍穿着一身墨色长衫,此时正站在烛火的暗处,黑色的发,黑色的眉眼,险些让他同这黑夜融为一处。   他收回了目光,冷然道;“不必了,回宫吧!”   *   这个晚上,他又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梦中种种似乎都是真的,似乎又都是假的,梦中的人似乎是他,似乎又不是他。   是在昭阳殿,仿佛和如今的寝殿一般无二。   他还在批阅着奏疏,却见顾沅走了进来,一进门便不顾形象的挨着坐在了他的身侧,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歪着头嬉笑道:“阿衍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阿衍了,我很好打发的,你忙你的,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   他看着这般赖皮的顾沅不由轻咳了一声,在一旁提醒道:“知道了,快去睡吧!”这么多宫人在,他们可是皇上和皇后,要随时注意身份才是。   顾沅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的胳膊,然而却还不肯起身,反而用手支着头,拄在桌几上,满眼蕴着笑意在看着他。   有顾沅在身旁,可想而知效率会有多低下,最后还是他把她抱上了床榻,她才老实。   是在御河边,仿佛是同样的夜晚。   她满含雀跃的拉着他的手,“阿衍,快一点,再晚就要错过时辰了。”   被她拉着手跑,他有些无奈,还好夜色已暗,否则一朝皇帝和中宫皇后两人在宫里跑,成什么体统!   她兴冲冲的从怀中拿出一盏盏荷花灯,将那花灯放在了他的手中,“这个荷花灯虽然许愿不灵,但是阿衍可以将烦恼说给它听,等它飘走了,阿衍的烦恼就没有了。”   听了这话,他不由笑了,感慨于她的想法过于天真。   她见他不说话,她又补了句,“你看我对你多好,我知道你烦恼比较多,特意给你带了好多个,你看我的手都在给你做荷花灯时,被扎破了。”   他闻此话,不由有些焦急的拉过她的手,“给我看看。”   却见她笑得十分开怀,立即缩回了手,“我骗你的。”   天上繁星明媚,但比星星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   恍然梦醒,他竟一时有些分不清,如此种种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原来,她也曾对他笑的这般明媚。 第33章   经过昨晚险些被刺一事, 顾沅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若不是正巧碰到了穆白和陆修, 只怕她如今早已命丧黄泉了。   而知晓她出宫, 又知晓她的去向, 还这般的及时,必然是身边之人, 既然如此,她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她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春桃, 大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春桃在一旁恭声道:“有了二公子一事, 如今大公子已是安稳了许多。”因为缺少银子,就连花楼都去的少了。   顾沅淡淡的应了一声, “终是安分了一些,如此, 皇祖母也好将户部交由哥哥来打理了。”顿了顿又说道:“今日还未去给皇祖母请安, 咱们这便过去吧!”   长信宫。   行过礼后,太皇太后便甚为亲昵的招呼着顾沅坐了过去,顾沅依偎在一旁笑道:“皇祖母,听闻今日户部侍郎因贩卖私盐一事入了狱, 不知皇祖母可有新的人选顶替?”   太皇太后看着顾沅不由面露慈色, “沅沅何时竟关系起这些事儿来了?”   顾沅瞥了瞥嘴,“还不是宫里的日子太过无趣了,每日过得都是一个样。”顿了顿,又摇晃着萧氏的胳膊, 央求道:“皇祖母就告诉沅沅吧!沅沅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太皇太后:“近来你大哥甚为本分,哀家想不如就交给玄儿吧!”   顾沅面露惊讶,“皇祖母这万万使不得,哥哥不学无术有一套,哪里懂得朝堂上的事!”   太皇太后,“有手下人帮衬着,不会出大问题。”顾玄年岁也不小了,总该有份正经的事做,何况,那可是户部,断不可落到外人手里,萧家人丁稀少,如今也就只有顾玄可以一用了。   “皇祖母莫要高看了哥哥,皇祖母是不知道,哥哥自小到大的荒唐事说都说不完,混个无足轻重的差事还好,若是因此耽误了朝廷大事,哥哥必定难辞其咎,还请皇祖母三思而行。”   太皇太后见顾沅这态度不由得有些犹疑了,自古多少人都在追逐着名和财,而如今顾沅却如此退拒,莫不是当真有什么难言的隐情?   但见顾沅一脸正色道:“皇祖母,沅沅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皇祖母可还记得沈错沈大人的后人沈敬和?”   说到沈错,太皇太后不免一声哀叹,“哀家如何不记得,他那祖父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委实死的冤枉。”那可是腰斩啊,身体一分为二,何其残酷,让多少大臣因此寒了心?   顾沅笑道:“正是,如此那沈错大人的后人也年十五了,听闻那沈敬和甚为聪慧,若是祖母加以教导,将来他一定不会比沈错大人差!”   太皇太后一时有些沉默了,听闻那沈错的后人自幼养在东宫,那可是她那孙儿的人!   顾沅何尝没有看出太皇太后的顾虑,她握上了萧氏的手,柔声道:“皇祖母也该试着放手让陛下自己飞了。”   “朝廷大事岂是儿戏,衍儿年幼,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将来可就追悔莫及了。”   顾沅的目光一时有些飘远,“可皇祖母,这大魏的天下早晚都会是宋姓的……”如今掌权一时,又有何用呢?   太皇太后一听这话不由有些怔住了,她用手支着额角,过了良久才说道:“明日就让那沈错的后人入户部先学一学吧!差人去转告他,哀家只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顾沅一听萧氏松了口,忙跪在地上谢恩,如此又待了一会儿子方才离开。   还不出一日,便见她的娘亲赶来了凤寰宫。   丹阳公主一身的锦衣华服,明艳又动人,她上来就屏退了下人,一室寂静,丹阳公主终是忍不住问道:“沅沅,那可是户部的美差啊,别人求都求不来,你怎好直接给你哥哥推了?”   顾沅:“娘,哥哥有几斤几两娘又不是不知道,那户部那么重要的职位哥哥如何做的了?”   丹阳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丫头,眼前不熟悉不代表以后不熟悉,身为妹妹你就不盼着你哥哥好吗?”   顾沅望着娘亲,“娘,适时收手吧!在这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娘以为娘做的那些事都□□无缝吗?户部侍郎贩卖私盐,贪污受贿,他是如此坐上那个位置的,娘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丹阳公主听了这话,不由一怔,她的沅沅是如何知晓的?   顾沅将头靠在了娘亲的肩上,眸子里带着几分困倦,“趁着无人发现,娘还是趁早收手吧!”   只有远离这些权势之争,   丹阳公主神色过了许久才恢复过来,她替女儿拨开额前的碎发,“娘答应你!”   顾沅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灿然的笑来,“娘最好了!”   ……   此时的淮安王府,小世子听到消息后,都要被气死了。   尤其是受了父王的一顿训斥后,他更是要被气死了。   他处处想尽法子来挑拨萧氏和那小皇帝的关系,谁成想,如今户部有空缺,萧氏居然安排了那小皇帝的人上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朝堂皇室越来越和睦了,内乱也乱不起来,那他父王岂不是更没什么机会了!   再一听闻都是皇后那小丫头在从中说和后,小世子气的不由在屋内一阵乱窜,这死丫头,竟处处坏他的好事,事到如今就别怪他使出他的杀手锏了!   自从陆修在乞巧节那日救过她们后,陆修的形象一下子又在息和公主的心中高大了许多,整日在顾沅耳边毫不避嫌的陆修长陆修短。   而每当顾沅稍微说上一句陆修的不好,息和公主就会说上一堆陆修的好,直至顾沅缴械投降才肯罢休。   看着她这副样子,顾沅实在于心不忍便去寻了穆白。   宫城的一角。   没有其他人在,顾沅这才终于能好好的和他说上一番话。   看着穆白那双干净清亮又炯炯有神的眸子,顾沅心底就忍不住有几分歉疚,“对不住穆白兄弟,我当时骗了你……”   穆白在一旁恭声道:“娘娘言重了,卑职从未在皇宫意外的地方见过娘娘。”皇宫里人多眼杂,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是装作不曾相识来护她周全罢了。   顾沅又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她心里也觉得穆白不是这般小气之人,便不由问道:“穆白兄弟你可知陆修对息和公主有没有那份心思?”   穆白闻此话不由一怔。   顾沅还以为穆白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补了句,“若是没有,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姑娘家的心意最是珍贵,最是容不得轻视和糟蹋,若是他敢玩弄息和的感情,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穆白微微垂首道:“娘娘说的是。”   见穆白点头,顾沅这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穆白做事,最是牢靠,她朝着穆白笑眯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如此见面终是不妥,还是少些的好,也免得再节外生枝。   看着顾沅那背影,穆白的手在衣袖间反复来回的触摸,最后终是忍不住道:“子虚兄弟等一等。”   顾沅有些莫名其妙的回过头,却见穆白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匕首。   那匕首,做工精细,长短适中,十分的秀气,一看就像是女子之物。   穆白有些扭扭捏捏,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将这匕首交到了顾沅手上,“这把匕首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顾沅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起来,有几分雀跃道:“多谢穆白兄弟。”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带上这么一个东西来防身,和等人来救相比,这现成的匕首不是更来得实在!   她将那短匕首揣到了腰间,转而想到自己白拿人家东西也不好,于是眼珠一转,将自己身上装的蜜饯递给了穆白,神秘兮兮道:“这个给你,在宫中当值一定很辛苦,等没人的时候,你就拿出来吃一点儿,不会有人发现的。”   都是因为在军营里经常挨饿,导致她现在走到哪儿都忍不住带点儿吃的在身上……   穆白:“……”   如此过了一阵子,除了定期的来给两位太后请安,宋衍未曾踏入过后宫半步,顾沅对此倒是乐得自在,还有两年的功夫她就可以出宫去了,日子简直太美妙了!一切都在照旧,她只需老老实实的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   眨眼间,便到了二月初八,开始了三年一次的采选,依照旧例,由花鸟使前往各地广寻美女,相貌,家世,身材……皆要上成,才可入得花鸟使得眼。   相比那些没有出身的普通女子,官宦之家的大臣之女便省事多了,只要适龄身体康健无不良嗜好的都会被纳入采选范围。   经过花鸟使的初选后,便是入宫由皇后太后来二选,最后再由皇帝亲自来定夺。   虽说着简单,可这当中的程序当真是复杂的很,一时不由让顾沅十分感慨,造孽啊,这么大费周章的来选妃,就不怕皇帝沉迷美色无法自拔,进而无心朝政,祸国殃民?   腐败,太腐败了!   所以要她来说,都大费周章的运进宫了,倒不如通通全部都留下。   省事又省心,还不得罪任何人,简直不要太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今日也是顾・老好人・沅   顾玄:我官位呢???   阿沅沅: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第34章   采选前边的流程都重在观察“体”, 那入宫后就重在了“德”和“智”的选拔上, 那些待选的采女在入宫后, 便会由嬷嬷来带着教习宫中的规矩, 等一个月后再由皇后和太后来挑选, 合格的才有机会面见圣上,不合格的则成了宫女, 只有到了二十五周岁,才会被放出宫。   经过如此的层层筛选, 最后能成功脱颖而出的, 真可谓是百里挑一了。   而这些种种本都是由皇后来负责的, 可顾沅也懒得废心思来选妃,只说了句一切依照旧例后, 便任由内务府去安排了。   内务府总管出了凤寰宫心里都还有些嘀咕,皇后娘娘的性情他是倒现在也没摸清, 这到底是要对那些采女多加关照体现娘娘大度体贴啊, 还是要稍微苛待给一个下马威啊?!   女人的心思好难猜,他想拍个马屁真是太难了!   这些日子,钟沁儿不由觉得有满满的危机感,这几个月来陛下连碧云殿的门都没迈进过。如今自己虽是提前几个月入了宫, 却没比那些采女强多少, 入宫以来见到陛下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看着自己的主子日渐落寞,一旁的小宫女忍不住开始出谋划策道:“陛下不来见才人,才人何不主动去见陛下?”   钟沁儿面上不禁浮出一抹绯红,“可……”男子向来都喜欢端庄自重的女子, 若是她主动去寻,岂不会被他人看清?何况,他素来喜欢清静,她怎好前去叨扰?!   小宫女觉察到主子的忸怩,忙在一旁劝慰道:“才人,恩宠可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才人既不像那些大臣之女有身份背景,也不像皇后娘娘那般身份尊贵,才人若再不为自己考虑,怕是日后处境会更加艰难。”   钟沁儿沉思了一番,一双眸子愈发显得水盈盈的,让人看着就不自觉的心生怜惜,她去小厨房做了些糕点后,又好一番打扮,见无不妥,才带着侍女出了寝殿。   彼时,顾沅还赖在长信宫,在和太皇太后一起听着伶人唱曲儿。   见顾沅那懒散样子,太皇太后又忍不住了一番唠叨,“你呀,若是将用在哀家身上的一半心思用在皇帝身上,怕是如今孩子都有了。”   顾沅听了这话不由瞥了瞥嘴,“皇祖母,沅沅身子还不打好,太医说了现在还不是时机,皇祖母若是想抱皇孙,可巧如今新入宫了一批妃子,皇祖母应该去催一催陛下才是。”   太皇太后颇为无奈的轻叹了一声,“你这孩子又在说什么胡话,她们生的,和你生的能一样吗?!皇祖母年岁大了,你若将来在后宫里没有个孩子作为倚靠,那些后妃迟早会爬到你的头上。”   见太皇太后这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顾沅忙十分乖巧的说道:“皇祖母,沅沅知道了。”   太皇太后:“你又知道了!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却也不见你改一分一毫。”   顾沅眼底绽出一丝笑意,“沅沅知道皇祖母都是为了沅沅好,沅沅日后会注意的,皇祖母还是快听戏吧!”   太皇太后心底不由一叹,唉,真是操不完的心,既入了宫,个人的兴衰荣辱,早已不仅仅代表的是个人,更多的是家族,如今像顾沅这般,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   可巧不巧,钟沁儿去昭阳殿请安时,宋衍还正在与朝中大臣议事,索性也无事,她便想着在门口等上一等,结果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昭阳殿。   听到小宫人来报,林盛不由在一旁说道:“陛下,钟才人来了,听闻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宋衍闻言头都未抬,“何事?”   林盛:“说是特来为陛下送了些亲手做的糕点来。”   宋衍声音淡淡,“放下吧!”   “是。”林盛见状颇为熟络的吩咐了小宫人去回话,对宋衍这反应简直是丝毫都不意外。   小宫人前来回了话,听的钟沁儿的小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没法办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   回去碧云殿的路上,看着失魂落魄的主子,钟沁儿的贴身侍婢菊红不由安慰道:“才人莫及,才人只要有心,终有一日会打动陛下的。”   钟沁儿闻言却不由得越发忡怔了起来,不由又想起了在东宫的那些时日。   因为端慧公主的吩咐,她陪侍在陛下身侧侍奉,虽只有短短几日,却让她记忆犹新。   他寡言少语,似乎对谁都是一个样子,似乎也没有任何人能激怒到他半分,甚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在上药时,却见他连眉头都未皱过一下。   钟沁儿心底瞬时颓然之极,只要有心,终有一日会打动陛下的,当真如此吗?   一连几日,都听闻钟沁儿去了昭阳殿,却被回绝,春桃闻此,心底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想到如此种种,不由在顾沅身旁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小姐,钟才人一连几日去了昭阳殿,小姐再不去主动去找陛下,可就当真追悔莫及了。”   顾沅随意的应了一声。   见顾沅这般无所谓的态度,看着这窗外的夜色,春桃一时更着急了,“小姐,那些采女如今都入了宫,这后宫的女人一多起来,若是小姐再不去争,那些女人迟早会爬到小姐头上。”万一陛下要是喜新厌旧,最后生了废后易主的念头可怎生是好?   见春桃这般急切,顾沅不由得笑了,她在一旁安慰道:“好春桃,何必非要一枝独秀,百花齐放不是更好吗?你放心,我没事的。”   “……”春桃被顾沅说的一噎,心头在想反正自己说什么,她们小姐也听不进去,倒不如偷偷来帮着她们小姐争上一争。   翌日日头一过,春桃便吩咐了小厨房,做了羹汤送去了昭阳殿。   *   这边才打发走了钟沁儿,却又迎来了凤寰宫的人,这天子身边的小太监是什么人,一个个可都比猴子还精,一听闻凤寰宫也来人了,忙不迭的跑进去通传了。   心底忍不住有几分激动,沉寂了大半年的后宫,终于要开始宫斗争宠了吗?又有好戏看了……   听到小太监的话,林盛惊讶的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真是新鲜了,凤寰宫的那位娘娘终于开窍了吗?他的声音中激动的情绪丝毫不掩,“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来了!”   林盛的心里砰砰直跳,这几个月看着陛下那一张阴沉的脸,看着他日日都是胆战心惊,如今终于要和好了?苍天有眼啊……   宋衍一听面上也不由一怔,霎时间头脑中便涌现出了一个清丽的身影,他忍着心底的涌动,慢腾腾的看完手中的奏疏之后,放下了墨笔。   沉思了一瞬,他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过了这么久,她终于先忍不住了吗?还用这种伎俩来勾他过去,若是他不过去,岂不是很不给她面子,他沉着声音,“既然如此,那今晚便去凤寰宫吧!”   林盛看着陛下这个样子,他不由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他这是眼花了吗?陛下居然笑了?!他想再去仔细瞧瞧,却被宋衍的一个眼神摄了住,他立马低垂着头说道:“是。”   傍晚的凤寰宫,屋内燃上了烛火,温暖又明亮。   又是一室的寂静。   顾沅就半靠在软塌上低头翻看着话本子。   而宋衍也是十分镇定的端坐在桌几旁,手中随意的拿着卷书。   过了良久,终是宋衍率先打破了平静,“近些日子可还在读兵书吗?”   顾沅闻声抬起了头,见宋衍那双乌黑的眸子正在看着自己,她微微点了点头,“是。”   宋衍眉毛微微一扬,“那不妨来说说,用兵最关键的是什么?”   “……”   顾沅沉思了一瞬,她怎么知道?她低垂着眉眼,恭声说道:“臣妾不知。”   宋衍还以为顾沅是真的不清楚,一时之间竟开始给顾沅讲起了用兵之道。   顾沅表面是一副恭顺认真在听的样子,心底暗暗翻着白眼,不,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宋衍见顾沅那副乖巧的样子,还以为是心底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佩服,他不由得又多说了些,平日里他酷爱看兵书,种种计谋早已是烂熟于心,他还以为顾沅来看兵书是为了讨好自己,一时心情不由有几分雀跃。   而这边顾沅听着宋衍说的滔滔不绝,听的她当真是委实心烦,目光随意一撇,却正好见到了桌几上的画卷,她当即便下了软塌,走至了桌几旁,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陛下。”   宋衍看着她,却见她一一展开了一幅幅画卷,画中皆是一个个姿容艳丽的女子,紧接着便听顾沅道:“陛下,这些都是待选的采女,臣妾这里今日只有一部分,陛下不妨先来看一看。”   这男人嘛!有哪个不喜欢美女的?何况如今宋衍身边只有钟沁儿这一个妃子,她身为皇后,自然要处处都都陛下提前想好,如此方才能体现出她细致体贴,善解人意!   宋衍看着顾沅,情绪不由得又有些上头,他乌黑的眸子眸色不由得深了一分,“皇后找朕来,就是要说这些吗?”   顾沅:“……”明明是你自己来的好不好?   她有些莫名其妙,转而又想到,是了,如今这一幅干巴巴的美人画像有什么用,看的到却摸不到,搁她她也不乐意!   顾沅恍然,对着宋衍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陛下若是对哪个有意,臣妾可以安排提前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呢?”   “又被皇后娘娘气走了。”   ---   三次元事情好多,昨天没更,周六日双更补上,么么哒 第35章   顾沅恍然, 对着宋衍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 “陛下若是对哪个有意, 臣妾可以安排提前侍寝。”   “……”又是这般的善解人意, 宋衍只觉得今日又是来自讨没趣的,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转身便走, 可这步子却无论如何都有些迈不动,他沉着一双眸子, “朕看皇后便甚好。”   顾沅登时便垂下了头, 神色不卑不亢, 像是和他隔了有十万八千里远,“臣妾惭愧。”   宋衍瞥了她一眼, 只是一瞬,便大步出了凤寰宫。   *   回到昭阳殿, 宋衍睡下时, 已是深夜,望着这浓浓的夜色,他的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了那副清丽的面孔,如今的他越发觉得自己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甚至她的一举一动, 都能来撩拨他的心神。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   而梦中的一幅幅场景又是何曾的熟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记忆是被他遗漏的。   大抵是日有所思,这晚的他又一次的梦到了她。   是什么样子的呢?   依稀是在选妃这时。   她依偎在他的身边,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央求的味道, “阿衍,不要选妃了好不好?”   他不由微微一顿,选妃之事,他也没有心思,只是如今朝堂不稳,这场政治联姻似乎无可避免,他躲开了她的目光,“阿沅……”   她眸子中带着几分赌气的神色,她扭过头,“男人果然的都是见异思迁的,见一个爱一个……”   他听了这话,心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微微弯起了嘴角,“似朕的皇后这般善妒,将来可如何是好?”   她在生气,他居然还在笑,她一时又气又恼,“我就是善妒,我就想阿衍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倘若有一日,你的身边有了其他的女子,那我就离你远远的,然后再也不理你!”   宋衍不由拦住了她的肩头,还以为她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既然如此,那阿沅岂不是成全了朕?”   她有几分气鼓鼓的说道:“成全就成全,反正……”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他一手揽入了怀,闻着她的发香,他悠悠的吐出了几个字来,“阿沅,等我。”   ……   *   宋衍无事又怎么会来突然来她的凤寰宫,顾沅随意一打听才知,原来竟是春桃搞的鬼。   春桃看着她们小姐一整日都没有理会自己,不由感到十分的委屈,“小姐,春桃错了。”   顾沅对着春桃微微一笑,“春桃没错,我还要谢谢春桃呢,如今春桃正值妙龄,却这般丰腴,不如今日晚膳就别吃了。”   春桃可怜兮兮,“小姐……”   从前不是还说她胖胖的很讨喜吗,如今居然还嫌弃起她来,好扎心……   *   一个月时光眨眼便过,虽还未见过那些待选的采女,可那些女子的一幅幅画像早已陆陆续续的送进了凤寰宫。   顾沅看着那些画像,再一想到要她筛去一半的女子,她这心里就有点难以抉择。   这些美人各有各的美,身材纤弱的,丰盈妩媚的,脉脉含情的,气韵洒脱的……委实难选了点儿。   当然在这些人中,也不乏有一些老面孔,她看着那些画像,只觉得眼前都好似见到了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儿一般,率直爽快的赵婕妤,胆小畏缩的李美人,端庄无争的郑昭仪以及那爱耍小性儿的程淑妃……   想到自己在旧日里,一直在和她们争风吃醋,顾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们几个争来争去,结果最后却把默默无争又毫无背景的钟沁儿推到了娴妃的位置,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她们真的傻。   争宠有什么意思?每日吃吃喝喝,保住小命这不好吗?   这后宫中的女人个个都不简单,尤其可怕的便是它的风云变幻,风水总是轮流转,而她身为皇后的任务就是和那些妃嫔和平相处,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然后就静静的看着她们争宠,直至出宫!   不过旧日里,欺负她身边人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而那些本来就没有什么害人之心的人,她也不介意去帮上一帮。   想明白了这些,顾沅合上了那一幅幅画像,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身旁的春桃说道:“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一番梳洗打扮后,顾沅便携着春桃一同去了兴庆宫。   依照规矩行了礼之后,又一番嘘寒问暖之后,顾沅便直接切入了正题,她的眼里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笑意,“母后,臣妾瞧那些采女都甚好,且各有各的优势,如今陛下后宫妃嫔甚少,依臣妾看,不如今年就多为陛下留一些美人。”   冯太后一听顾沅这话,不由得微微有些错愕,不是要少选,还要多选?她没听错吧!   顾沅见状忙解释道:“最终定夺的还不是陛下,阿沅身为皇后自该处处为陛下着想,万一陛下有喜欢的美人却被阿沅挡了去,岂不是阿沅的罪过?”   冯太后见顾沅说的这般诚恳,不由得开始安慰起顾沅来,“阿沅如今真是长大了,竟这般知书达理,哀家怎好委屈阿沅,一切如常便是。”   顾沅还有意再游说一番,却被冯太后用别的话题给憋了回去,又说了几句话后,顾沅才离开。   看着顾沅那背影,冯太后不由得一阵叹息。   一旁的侍女长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叹息?”方才不是聊的很是投机吗?   冯太后一双满是精明的眸子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深远来,“这孩子,表现的如此的不在意,她这怕是想让哀家放心。”皇后没有争储之意,皇权不会落入外戚之手。   长香一听这话更不解了,“娘娘,这还不是好事吗?”   冯太后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角,“当真如此吗?”可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她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但愿吧!”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对着一旁的长香问道:“衍儿这些时日都没往后宫走动吗?”   长香恭恭敬敬道:“回娘娘,未曾。”   冯太后一听更愁了,“这孩子!”她顿了顿,“皇后既然要求如此,除了那几位必留的之外,再多选几个伶俐的女子吧!”那么多,总会有一个中意的。   她觉得她这辈子,真是为她这些儿女操碎了心。   晌午过后,冯太后便迈着步子去了昭阳殿。   宋衍看到母后前来,这才起身行了礼。   冯太后径自落了坐,看着宋衍,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关切,“衍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宋衍在冯太后的一旁坐下,随手端起了杯茶,声音沉着道:“劳烦母后记挂了,不过都是朝中的一些琐事。”   冯太后又道:“衍儿,后宫虽是家世,却也关乎朝廷,如今你根基未稳,理当多去关心一些皇后。”   听闻此话,宋衍不由一怔,他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母后说的是。”   见儿子这幅样子,冯太后心底不由得有几分急切,“后宫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宠爱妃嫔虽是小事,却也容不得忽视,再有几日便是殿选了,有哪些是该选的你可知晓?”   想到那一个个烦人的女子,宋衍心头不免有些烦乱,他垂着眸子,面上却依旧是如常的神色,“一切都依母后做主。”   冯太后语重心长道:“衍儿,你如今已身为帝王,便不可再意气用事,帝王要做的不是独宠哪个妃子,而是要雨露均沾……”   冯太后话还未说完,便见宋衍倏得站起了身子,“儿臣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留母后了,选妃的事由母后做主便是。”   冯太后看着儿子,不禁有些气结,可无论她再说什么,儿子听不进去,也便没用了,她只在昭阳殿做了一会儿后便离开了。   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不听你说,而是你说什么,他都表面上同意,背地里却不照做!   冯太后不由得一阵深深的叹息,她希望他的儿子不睦女色,做个贤明的君主,可似如今这般未免有些贤明的过了头。   *   过了皇后和太后这关之后,便到了最终的殿选。   到了殿选那日。   这日一大早,顾沅便被一众小宫女簇拥的,换上了华服和凤冠,确保端庄得体不出错,又好一番打扮才移步去了宣德殿。   她和冯太后并排坐在高座上,在等着宋衍的到来。   可左等又等,宋衍却迟迟没有现身。   一旁的礼官急的是手足无措,陛下不来,这要如何进行下去,这后宫之中为了今日做了多少准备,这陛下任性不来,他们事先准备的种种可便是白忙活了。   冯太后坐在一侧更是皱眉连连,派人去催,小宫人却一直说陛下正在和朝中大臣议事,脱不开身。   冯太后面上不由有些薄怒。   顾沅见状,忙在一旁劝慰道:“陛下公务缠身,不若由母后代劳吧!”   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最终的殿选,只得由皇后和太后一同来最终定夺了。   然后,顾沅才惊奇的发现,和这些女子没有了那层敌意之后,这一个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是那么的可爱!   一个个恭恭敬敬的,问什么答什么,乖巧大方又赏心悦目。   回首自己旧日里,还处处与她们计较,千方百计的拦住那些美人,可真是不应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害有一更,么么~ 第36章   经过一日的挑选, 最终一共留下了十六位美人, 又依照身家背景定了位份, 赐了住处, 如此选妃一事也算告了一个段落。   依照规矩, 妃嫔每日都要向皇后来请安,而她们才初入宫, 自然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是以第二日, 凤寰宫的大门还没开, 便已经有妃嫔在外等候了。   顾沅有些惫懒的任由小侍女打扮, 挽上了一个常规的发髻,佩戴上了攒金的珍珠步摇后, 小侍女还要再簪上几只金钗,却被顾沅拦了住, 后又换上了一身极为寻常的衣裳, 看着镜中的人儿低调又不张扬,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思华殿上。   顾沅端坐在高座上,看着下方逐一上前请安的嫔妃,面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一直在笑也就罢了, 对每个上前的嫔妃还都有见面礼相送, 不但送了礼,还送上了一句掏心窝子的夸奖。   搞得这些才入宫的妃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到了太后的宫里,此时面见的不是正妻,而是婆婆。   在这些新入宫的妃嫔中, 身份最高的当属卫尉程大人之女程惜云,如今因才入宫不久,便封了三品的婕妤,她和顾沅打小就相识,而程惜云又自幼心高气傲,故而如今对顾沅的态度便多了几分轻视。   待其他的妃嫔都依次行了礼后,她才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对着顾沅颇为敷衍的行了一礼。   顾沅面上却也不恼,反而还对着她笑道:“听闻程婕妤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做得一手好画,听闻古来作画往往最注重写实,正好本宫近日偶得一个白萝卜,不如就送给妹妹用来作画吧!”   “……”   别说是程惜云一怔,就要这在场的其他妃嫔都不由得一怔,这白萝卜如此寻常,也用的着送?何况旁人都是金银玉器,而到了程婕妤这里却是白萝卜,委实差的太多了些。   按道理来讲,这不过才是第二次见面,断断不该表现的如此偏心。   程惜云那精致的小脸上此时都有些挂不住了,可又发作不得,只得默默收下了皇后的见面礼。   一众妃嫔又坐了一会儿后,方才离开。   见众人都离开,春桃忍不住问道:“小姐,为何要送程婕妤一根白萝卜?”这么做委实不妥了些。   顾沅的心情倒是十分的轻快,这程惜云在旧日里,便十分的钟爱宋衍,之前在宋衍受伤时,还执意要去东宫侍奉,这般痴情用心,又这般心高气傲,她何不在背后推她一推!   何况,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她心底也觉得很是痛快!昔日里,她便总来和她作对,如今正好有机会,她当然不能放过!   余光瞥到恭敬站在一旁的画眉,顾沅到嘴边的话锋不由一转:“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就对本宫如此不敬,本宫若不给她个小小的教训,只怕日后难以服众。”   春桃半懵半懂,还在说话间,便见有小太监抱着一堆画像前来行礼。   说来也奇怪,但凡宫中来了新的侍卫都要先送一幅画像,到凤寰宫这里。小太监每每来送画时,心底都在暗忖,难不成就连入宫当个守卫,也要先看脸?   还以为这次也是用往常一样,结果却见顾沅看到某一幅画像之后,登时便了脸色,还是一副难得认真的神情,良久后,才见顾沅笑道:“这个本宫瞧着甚为喜欢,春桃你可中意?”   小太监这才恍然,好嘛,居然是在为身边的宫女选相公!难怪如此!   春桃顿时脸上不禁飘出一抹红,有些急道:“小姐又拿春桃开玩笑。”   见春桃这话,顾沅不由合上了画像,“没关系,不喜欢这个,咱们再往后看看,总会看到合适的!”转过头又对着身旁的画眉和春桃说道:“你们二人一直跟在我身边,本宫也不能耽误你们的姻缘不是,有合适的,只管同本宫讲,本宫一定替你们做主。”   ……   那些大臣之女,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过顾沅,如今没有什么兴奋,倒是那些未曾见过天颜的小妃嫔一个个兴致勃勃。   魏才人有些惋惜道:“你没看皇后娘娘那气度,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过真是可惜,娘娘长得那么美,为何就是不得宠呢?”   李才人一脸正色道:“这些事又岂是你我说的清的,我娘说这宫里的事复杂的很,咱们还是小心一些才能保住小命!”   赵美人一声冷哼,看着那些女子嗤笑了出声,“不过就送了你一个镯子,这么容易就把你打发了?不过是虚情假意,收买人心!”   魏才人立马反唇相讥,“不知道是谁,方才在思华殿那般的毕恭毕敬。”   “你……”   李才人见两人要吵起来,忙上前劝抚了几句,而后便拉着魏才人匆匆离开了。   ……   程惜云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便再也憋不住了,将顾沅送的那萝卜直接摔在了地上,这是在告诉她以后在宫里就连吃东西都要看她的脸色?她不过就是比自己生对了人家而已,她这是在嚣张什么?   程惜云自幼娇生惯养,父亲是朝中重臣,自己又是府上的嫡女,自小到大都从未有人这般羞辱于她,尤其那人还是顾沅,便更可气。   随着程惜云一同入宫的小婢女见自家小姐摔了皇后娘娘亲赏的东西,吓得赶忙关上了房门,将那白萝卜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又放回了原处,开始在一旁安慰起程惜云来,“小姐莫急,如今那皇后娘娘来到宫里快半年的时间都没有获得陛下的宠爱,足以说明皇后娘娘不足为惧。”   程惜云听了这话,这才面色稍霁。   那小婢女又说道:“如今不过才初初入宫,往后日子还长,小姐这般貌美,一定会获得陛下的恩宠,届时再成功怀上皇长子,这后宫还不迟早是小姐的天下!”   这话听的程惜云十分受用,想到那张俊朗无双的脸,程惜云的面颊不由露出一丝羞怯的笑意,转而又想到,陛下自小同她讲话都少的可怜,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上不禁闪过了一丝黯然,心底也没了底气,“兰儿,你说陛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如今,新入宫的妃嫔有那么多,他会一眼便注意到她吗?   被换做兰儿的小婢女好生安慰道:“小姐放心,小姐对陛下这般用心,陛下一定会感觉到的,只是小姐这脾气要收敛一些才是,夫人说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到处都是耳朵,小姐一定要万分小心才行。”   程惜云望着那装着白萝卜的锦盒有些微微发怔,如今新入宫的妃嫔中,她的身份虽是最高的,可那些其他的宫妃都各有各的美,不知道他会第一个宣谁来侍寝侍寝……会是她吗?   日暮西垂,昭阳殿。   林盛托着那些新制的牌子,大着胆子上前问了句,“陛下,不知今晚宣哪位娘娘……”   宋衍翻看着书卷,像是未曾听到这话似的。   林盛见状,不由僵在了那里,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他还得来问上一问,真是难为死他了。   久久未见宋衍开口,林盛早已知晓了答案,他正准备退下身时,却被宋衍叫了住。   林盛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这是终于想开了?   却听宋衍有几分别扭的问了句,“皇后今日做了些什么?”   “……”   林盛:“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在忙着给婢女说亲。”幸好他机敏,每日都派人打听了一番,否则此时定然挨骂。   本以为已经解脱了,谁知宋衍又来句,“还有呢?”   林盛弓着身子,对答如流,“听闻近日新入宫的妃嫔去请安时,皇后娘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其他妃嫔都是金银首饰,唯独程婕妤的是一根白萝卜。”   宋衍:“还有呢?”   “……”   林盛被问的心砰砰跳,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左不过是一些饮食起居的寻常事,难道说日后皇后娘娘做了什么,每天都要事无巨细的去打听?想到此,林盛又大着胆子问了句,“陛下,可否派人去知会皇后娘娘准备侍寝?”   宋衍忽的别开了头,“不必了。”   “……”   知晓旧日里和春桃暗通款曲的侍卫如今已入了宫,顾沅特命人去查了那侍卫的身家背景,一查才知,原来那侍卫竟和吏部侍郎柴辛有些渊源。   那侍卫的父亲便是柴辛大人府上的管家,想必他能入宫当值,也是凭借了这一层关系。   只是,她和吏部侍郎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人,人家好端端的为何来陷害她的侍女?   想到此,顾沅蓦地一怔,在宋衍继位后,除了南越国,朝堂上最大的威胁就是梁王和淮安王了,如今梁王早已不在人世,那么就只剩下了淮安王,背后陷害春桃的人竟是画眉?!   想到此,顾沅心头不由得开始犯冷,她们一同在公主府长大,她如何狠得下心……   若真是她……   由于春桃和画眉是顾沅带入宫的,所以两人在凤寰宫的地位较其他粗使的小宫女高了一些,在殿内侍奉的一直都是她们二人。   正是午膳时分,饭菜还没有上桌。   顾沅饮了杯茶,“昨日皇祖母还和本宫提了提,说吏部侍郎柴大人的小女儿样貌甚为出众,可惜就是年岁小了些,皇祖母还和本宫商议着,要不要等柴大人的小女儿长大后,给她和沈错大人的后人指婚。”   春桃在一旁问道:“小姐可将此事说给沈大人听了?”   顾沅:“回头便去找他说上一说,趁现在还小,正好还可以多培养一下感情。”她轻咳了一声,又问道:“画眉,你看这门亲事如何?”   画眉在一旁恭恭敬敬道:“奴婢不知,沈大人如此小的年纪便如此出众,而柴小姐出身高门大户,必定聪慧过人,许是相配的。”   顾沅点了点了头,“本宫瞧着也是,既然如此,不如下午便去和皇祖母提上一提。”顿了顿,又说道:“如今画眉也已到了及笄之年,本宫这里倒也有一门亲事,和画眉很是相配。”   作者有话要说:  就快想起来了~ 第37章   画眉一听十分惶恐, 她垂下了头, 一双眸子里带着几分慌乱, 几分急切, “奴婢愿一直陪在小姐身旁, 还望小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却听顾沅握上了她的手,笑得甚为端庄, “你一直在本宫身边尽心尽力的侍奉,本宫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你若有什么难处, 尽可同本宫讲, 若是以后年岁再大些,可就不好嫁了。”   画眉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叩谢了一番恩情,应了一声是。   ……   这日下午, 顾沅正准备去长信宫拜见太皇太后, 却在临近长信宫的路上,好巧不巧的正好遇到了才从长信宫出来的沈敬和。   沈敬和穿着一身朝服,在官场上修炼了几个月的他,如今看上去是又正派又沉稳, 与那十五六的年纪是完全的不相符。   他看到顾沅后, 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见皇后娘娘。”   见他这般拘谨,顾沅不由打趣道:“如今做了官,竟连姐姐也不认了吗?”   还记得她第一见到他时, 还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在山洞中,他的声音稚嫩又坚定:“我的命是父亲给的,我情愿被父亲杀。”   如今他已长成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只是这份老成似乎比幼时更盛了,但不变的是,他依旧会被顾沅三言两语就逗红了脸。   沈敬和那白皙细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见顾沅如此说,他又是拱手行了一礼,忙说道:“臣不敢。”顿了顿,又怕顾沅再说一些别的东西,扭捏了一番,终是说了句,“见过姐姐。”   顾沅笑道:“如今在户部可还习惯?”   沈敬和看出了顾沅眼中的关切,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弯笑来,“户部的大人们都对臣很是照拂,姐姐无须担忧。”   他自幼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打小时,顾沅便常常对他多加照拂,在他心底早已把顾沅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顾沅不由又叮嘱了一句,“那就好,如今你既已做了官,那便要处处小心,断不可轻易相信旁人的话。”明眼人都知道他幼时一直寄居在东宫,是宋衍的伴读,她怕他和宋衍的关系这般亲近,会引得淮安王等人的陷害。   沈敬和应了一声,“是,姐姐在宫中可还好?”   顾沅听着笑了,“当然好了!姐姐有什么不好的!”   沈敬和听顾沅这话不由得有些微微的停顿,外边都在传这位皇后娘娘并不得宠,不得夫君的宠爱,这过得也好?   顾沅瞧出了他心底的顾虑,忙打着哈哈说道:“对了,我有几个事儿要和你说一下,那吏部侍郎你要小心一些。”   “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和姐姐说。”   “朝中那些长辈有时性子执拗,即便你是对的,也要去给他们面子,不要同他们争抢。”   ……   看着顾沅对他叮嘱这么多,他不由得有些失笑,这是把他当小孩子了吗?他又如何不知要处处小心,若是他像她想的这般不经世事,那岂不是白长这么大了?!   春风和煦,天色晴朗,日光倾泻而下,洒在一地的斑驳光影,街巷江头处处透着平静与祥和,但此时的淮安王府却不太平静。   小世子接到传信使者的消息后,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淮安王的书房,还未站住脚便率先开口说道:“父王,有消息传来,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昨日偷偷去了方尚书的府上,那小皇帝怕是正在查柴辛的账。”   一提到户部,小世子的心情就有些不舒坦,若不是有那小丫头从中作梗,怕是如今户部早就换上了他们自己的人。户部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管钱的地方,让一个外人做了去,委实窝火的很。而那沈敬和就更让人来气了,这才上任多久,居然就开始翻旧账了。   淮安王的情绪也有些不悦,如今这朝堂上,当真是平稳的不能再平稳了,太皇太后居然都在慢慢放权了,再这么下去,等小皇帝羽翼已丰,便更难以对付。   小世子又说道:“听闻皇后近来还在暗查宫中的羽林卫,父王我们的人,怕是又要暴露了。”虽是听闻在为婢女选亲事,可他却觉得没这么简单,定是发现了什么。   看着小世子遇到点事就慌的不得了的样子,淮安王忍不住说道:“怎么让你做什么事都做不好,一天到晚游手好闲,还不快派人去盯着。这账目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查出问题,吏部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吏部掌握官吏的选拔任用,是他们最主要的来钱来源,若是再丢了吏部……真是不能想象。   天色渐晚,顾沅看了一会子话本后,便准备睡下了,临睡前却见画眉不在身边,不由问道:“画眉呢?”   春桃在一旁随口解释道:“画眉今日身子不舒服,春桃便让她先歇下了。”   顾沅应了一声,“既然如此,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顾沅都已脱了外衣正准备睡下了。却听到门口忽有小太监的声音传来,派春桃一去打听才知,原来是画眉私会宫中侍卫会发现了,由于画眉是皇后身边的人,故而内务府总管也不好直接处置,便请皇后来定夺。   春桃在一旁不由有些意外,“小姐,许是有误会也说不定?”   顾沅不由得轻笑了出声,误会?两人的传信的纸条都是她命人安排的,若是两人之间没有牵扯,又哪敢贸然赴会,她不由得冷声道:“一切依照宫规处置便是,那丫头不遵礼法,本宫也没理由替她做主。”   小太监听到顾沅的声音连忙告退去回了话。   春桃见顾沅这般还想再替画眉求求情,可一见顾沅那表情,又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   小姐的为人她最是清楚,她哪里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待在小姐身边尽力服侍就是。   这几日沈敬和倒是跑长信宫跑的频了些,顾沅都在长信宫外撞见了他好几回,到底是有什么事儿竟然这般频繁的来拜见太皇太后。   白日里顾沅一进殿内,便不由笑道:“皇祖母,那沈敬和这些时日怎么总来皇祖母这里?”   太皇太后看着顾沅一笑,“那孩子勤奋好学的很,前些日子来哀家这里讨账簿,说是要来学一学。”说到此又不由得一阵叹息,“若是沈错如今还在,定会以他这孙儿为荣。”   见太皇太后又想起了故人,顾沅忙在一旁安慰道:“皇祖母快莫要再想了,沈错大人在天有灵,也定会感念皇祖母的这份恩情。”   太皇太后听此又是一阵叹息,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哀家这辈子鲜少敬佩他人,他这祖父便是其中一位。”   顾沅见此赶忙替老祖母轻拍了几下背脊,又示意一旁的小宫侍端来白水,“斯人已逝,祖母也莫要再想了,祖母若是忧思过重,担心伤了身子。”   如今她这祖母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前阵子得了一场风寒后,至今已过了两个月却都还未见好,她心底不由一沉,记忆中,再有半年,她这皇祖母便要……   她如今能做的也便是尽力陪伴了……   一杯温水下肚,太皇太后这嗓子才舒坦了一些,她握上了顾沅的手,面露慈爱道:“哀家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哀家何日才能抱上小重孙儿。”   “……”   见话题这扯到了这儿,顾沅不由说道:“如今新进宫了那么多妃嫔,皇祖母一定能很快就如愿的。”   “她们生的和我们阿沅生的能一样吗?”   顾沅闻此不由瞥了瞥嘴,怕皇祖母说起来又没完没了,赶忙转移了话题。   出了长信宫,顾沅心里都还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她这皇祖母待她甚好,在旧日里,她便对她很是偏袒,她又何尝不知道她这老祖母惦记的,一部分是因为萧氏,另一部分便是为了她能在这后宫中长远的立足下去……   一路回到凤寰宫,才进了殿,顾沅望着桌几上的书卷,脑子里猛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来,等等,方才皇祖母说沈敬和借了账簿,平白无故的借账簿,他这是在查账?想到此,她的心底忽然有些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昭阳殿内。   沈敬和垂首立在大殿中央,“陛下,这是臣整理的账簿,其中仅仅是去年的账目中就至少有数十万两的亏空对不上,想必这些亏空多数都已进了淮安王府。”   宋衍翻看着那写的工工整整又密密麻麻的账簿,沉着声音说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沈敬和:“这是臣的分内之事,还有一事,在对账中,柴大人十分可疑,屡次在暗中阻拦臣,臣暗中查探,竟发现多年来,柴大人一直在私下里卖官鬻爵,想必没少通过此来敛财,而且这背后……”说到此,沈敬和的声音不由越来越低。   宋衍见沈敬和没了声音,这才抬起了头,依然是平常的神色,嘴边淡淡道:“说。”   沈敬和垂下了头,犹豫了许久后,终是开口说道:“这背后还和丹阳公主脱不了干系……” 第38章   宋衍有些吃痛的抚了抚额角, “此事不要对外人提及。”   沈敬和轻声应了声是, 心底不由一声轻叹, 丹阳公主虽不是高祖亲生, 可自幼便养在太皇太后身侧, 也是尊贵非常,金银不缺又衣食无忧, 为何要去沾染这些东西?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若有一日此事被朝中其他大臣知晓, 就算陛下有意偏袒, 又如何来帮呢?!   何况, 吏部侍郎犯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还不去制止, 只怕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沈敬和不由微微抬起头,看了看高座上的宋衍, 见宋衍的态度还是依旧的捉摸不透, 他的心底不由泛起了嘀咕,陛下会因着皇后这一层关系网开一面吗?皇后和丹阳公主的关系那般亲近,若是……   当真是左右为难。   黑夜悄然来临,窗外弦月如钩, 白日里热闹喧哗的皇宫, 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此时的掖庭内,经过层层把守, 顾沅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画眉。   今夜的她穿着一身宫女的衣裳,脸上遮着面纱,面上神色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她拎着一个小食盒,行至门口时,好一番央求,又给了守卫一些事先准备好的银子,这才被放了进去。   这是宫中关押犯错的宫人的地方,环境可想而知怎么会好,一进到里面,便扑面而来一股潮湿血腥的味道,跟着宫侍的指引,拐了几个弯,她才在最里间看到画眉。   在看清来人是顾沅时,画眉一愣,随机眼里便泛出了莹莹水泽,正想着要上前行礼,可再一仔细看到顾沅的行头,不由顿住了身。   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重则杖毙,轻则仗刑被赶出宫,如今还未行刑,是以画眉还和平常一般无二,只是面色看上去很是不好,原本清秀的小脸,此时愈发憔悴。   待引路的宫侍走后,画眉终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掩面抽泣道:“小姐……”   自从入了公主府后,小姐待她甚好,她自以为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成想还是早已被顾沅发现了,而这么多年,小姐一直在给她机会,是她不知道去珍惜。   顾沅看着她这般,原本有些冰冷的心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怜惜来,可也只是一瞬,她的拳手不由越攥越紧,甚至指甲都嵌入到了手掌中,“你若为难大可同我讲,公主府待你一向不薄,而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   昔日春桃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还历历在目。   十年的情谊,竟也敌不过她最初的敌意吗?   画眉的声音低低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伪装,她的眸子少了几分怯弱,她恭恭敬敬的对着顾沅磕了一头,“奴婢一家都受了郡主的恩惠,若是没有郡主,早已没有了奴婢一家人的性命,画眉愧对小姐,愿以性命作为报答。”   到底是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总该为她来送行,顾沅丢下手中的小食盒转身便要走,却听画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姐,上林苑狩猎那日小心。”   顾沅闻此身形不由微一停顿,随后连停留都未曾停留,便转身离开了。   一连几日,陛下都未曾召见宫中妃嫔,一些妃嫔不由觉得有些惶恐,一早来凤寰宫请安时,都不由得话多了些。   程惜云只在最初的两日来请过安,随后便一直以身子不适为由推拒请安,顾沅体恤,特意赏了一堆的补药,差人送了过去,命她每日喝着。   她可是这中宫之主,如今这些妃嫔才初初入宫,若是轻饶了一个程惜云,只怕就会有千千万万个程惜云跳出来,她这不受宠的名声都已经传出去了,若是再有妃嫔骑到她的头上,她也不理会的话,只怕这后宫日后会愈发难熬,个个都会骑到她的头上来。   今日魏才人穿着一身葱绿的宫装,长裙逶迤及地,腰间束以碧绿丝绦,将她那婀娜的身段勾勒的越发玲珑有致,宛如荷塘中亭亭玉立开的最好的那朵芙蕖花。   有些胆小怕事的李才人也是好生打扮了一番,她本就带着一股弱不禁风的娇柔,此时微微垂着眸子但笑不语,像株含苞待放的水仙花。   就连坐在尾座的钟沁儿都花了些小心思,面上薄施粉黛,发间缀以明珠,一身水蓝宫装,清新动人。   再反观皇后娘娘就穿的十分保守了,中规中矩,没有一丝新意,也没有一丝错处,发间仅簪了一只莹白玉钗,低调的都有些不像一宫主位。   率直话多的魏才人,在众人都请了安后,不由哭诉道:“说来惭愧,嫔妾自打入了宫,还未曾见过天颜,不知是嫔妾哪里做错了,竟这般不讨陛下喜欢……”   一旁的郑美人赶忙安慰道:“妹妹快别委屈了,莫说是妹妹,陛下来后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妹妹快别委屈了,咱们大家还不是一样?!”   又有妃嫔道:“听闻前些日子里程婕妤还亲自去昭阳殿送了羹汤,结果等了半晌,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听闻程婕妤和陛下还是旧时,连旧时都不肯见,又如何会来见咱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妃嫔。”   “不知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后宫中有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一个是陛下喜欢的吗?”   ……   这些宫嫔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好不热闹,大抵是把顾沅当成了同道中人,在她面前说话毫不遮掩。   毕竟,皇后可是陛下自小就定了亲的,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感情,也不受宠,那日后估计也是很难受宠了,她们看向顾沅时,都不由得纷纷投上了可怜的目光。   有宫嫔忍不住道;“听闻陛下还是太子时,就和身旁的伴读兴趣特别相投,陛下莫不是喜好男风……”   有宫嫔表示赞同,“陛下如今年岁正盛,断断没有道理不去喜欢女人,听妹妹这般说,很是有些道理!”   “……”   高座上的顾沅见她们越说越离谱,这才轻咳了几声,出声制止。   众妃嫔见状纷纷挺直了背脊,一直鸦雀无言。   只见顾沅目光在众妃嫔脸上一一略过,最后一脸正色道:“妹妹们关系亲近自是好事,一同侍奉陛下,自该亲近,只是无端妄议他人,妹妹们是不清楚宫规该如何写吗?”   众妃嫔一听头不由垂的更低了。   顾沅又说道:“如今念在妹妹们都是初犯,本宫便不同妹妹们计较,若是再妄议他人,别怪本宫依照宫规处置。”   她在乎别人怎么说宋衍吗?当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好想加入她们一起说,但是她却不能。   众妃嫔一听纷纷谢恩。   顾沅大度的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担忧起这些妃嫔的心智来,“有心在这里询问他人陛下的喜好,何不自己去留心观察,各位妹妹和陛下的距离都已如此之近,陛下忙于公事,妹妹们也要主动去用心服侍才是。”   众妃嫔一时不由得有些意外,看向顾沅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激,旧日她们一直在担忧这样会不会惹得陛下厌烦,坏了规矩,如今皇后娘娘都发了话,那她们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到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份大度当真是让他人望尘莫及,皇后这般掏心窝子的对待她们,她们觉得她们也应当来投桃报李,一时对顾沅的态度不由得更加热切了。   每年四月初,在上林苑都会举行一场皇家狩猎,朝中贵戚以及文武百官均可参加,拔得头筹的人还会获得额外的嘉奖。   是以,每年的狩猎都十分的惹人注目。   而大魏民风开放,妃嫔中若是有人愿意参与,也可加入进行比拼。当然,并不是每个妃嫔都有资格前往,得须陛下批准,才会被允许出宫,而宋衍又懒得去管这些事,便全权都交由顾沅来做主。   顾沅当然是没什么想法,既然想去那便都去好了,可又一想这么做有些不妥,便只带了几位位份高的。   听了这个消息后,有幸被选上的那些妃嫔简直都要笑开花儿了,终于可以见到陛下了。想到飞上枝头全在那一日,众妃嫔一个个都不由得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到了那一日。   顾沅还清楚的记得那一日,上林苑不知何时混入了刺客,那些刺客直指宋衍,宋衍还因此受了上伤,事后查出竟是吏部侍郎柴辛的人所指使的!   多新鲜,那柴辛不过就是一个小官,平白无故的刺杀皇帝做什么!可种种证据都指向柴辛,那么不管这背后究竟是谁指使的,就都是柴辛做的!   想到此,顾沅又不由得想起了画眉的话来,她说要她小心狩猎那日,而画眉又是淮安王的人,这让顾沅原本有些糊涂的思绪霎时便清晰了几分。   这背后之人竟是淮安王,而实际却嫁祸给了柴辛,也就是说娘亲的事,宋衍如今是知晓的!!   顾沅心底不由得一抖,昔日娘亲还处处骄纵不知收敛,殊不知,自己所做的种种事情他人早已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   吏部侍郎柴辛这些时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闻陛下正在暗中派人查他的账,还查的颇有眉目,让他一时有些慌了神,他连夜飞书送去了淮安王府,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他知道,此事多数是无法弥补了,淮安王这是把他弃了。   他贪的那些银两多数都被淮安王收进了腰包,而此时东窗事发,淮安王却想过河拆桥,这如何使得?就算他有一日东窗事发,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淮安王。   见主子这般焦灼,有小厮在一旁宽慰道:“老爷莫及,那些事丹阳公主也是收了银子的,老爷何不找丹阳公主来帮忙?”   柴辛有些惆怅,“可那皇后在宫中也不受宠,丹阳公主又有多大的脸面!”   小厮道:“ 老爷不妨一试。”   相比那些宫嫔一个个在绞尽脑汁的讨好宋衍,顾沅这边就自在多了,这日她照常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却见自己的娘亲也在,往常见到的娘亲总是含着笑意,可今日面上却不见喜色,甚至还十分的愁眉不展,顾沅不由得多留心了一些。   几人闲聊了一番后,丹阳公主才离开,顾沅看着娘亲走后,这才不由得问向了太皇太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氏见顾沅好奇,心头也便将方才的话一一说给了顾沅听,临到了还不免一阵叹息。   萧氏有些气道:“你说说你娘,哪里缺了金银财宝,竟鬼迷心窍的去做了这档子的糊涂事。如今好了,哀家也帮不了她了!”   顾沅心里一咯噔,这么大的事,身在皇家又如何好去徇私呢?她委实有些头疼,思忖了一番,顾沅将头依偎在了萧氏的肩头,“皇祖母,这次事情一过,就让娘和哥哥们去封地吧!”   萧氏叹声道:“倘若哀家不能护你母亲周全,沅沅可怨哀家?”   顾沅声音中却透出一丝坚定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娘一定会没事的。”   ……   眨眼四月十五便至,是在上林苑,皇家狩猎场。   一如往常的喧哗热闹,到场的众人,除了一些年迈腿脚不便的,几乎人人都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那些个年轻人更是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展一番拳脚。   就连那些妃嫔一个个也不甘示弱,纷纷精心打扮了一番,引得众人都不由得纷纷侧目。   顾沅和宋衍坐在高座上,两人虽是年岁不大,但经过打扮与刻意端着那架子,看上去也颇有威仪,颇为像样,只是依旧会惹得一些老臣的轻视。   一番寒暄过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场中年富力强的人早已骑到了马背,背上了弓箭,朝着树林的方向奔去。   顾沅今日的注意力却全然没在这上边,只是眼珠都不错的一遍遍的看着场中的一个个人,开始盯着这刺客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一旁的宋衍也没有多专注,在和大臣交谈的同时,还时不时的朝顾沅这边瞧去。   此时顾沅早已做好了打算,若是刺客来刺宋衍时,她便去为那宋衍挡上一挡,以自己的受伤来换取娘亲的平安。   还在喧哗间,就在顾沅一点点开始放松警惕时,那刺客终于照旧的出现了,场中霎时乱做了一团。   眼看着那剑就要朝着宋衍刺去,顾沅霎时便挡在了宋衍的身前。   正如计划中所想,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痛!   剑入肺腑,顾沅顷刻间便要向地上倒去,幸得被宋衍及时接了住,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她半躺在他的臂弯里,殷红的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她胸口处的衣裙,宋衍看着顾沅这样子,一时有些慌了,看着那直流的鲜血不断的向外冒,一向冷静如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嘶哑,“阿沅……”   胸口阵阵刺痛传来,让他一时脑子里都有些刺痛,像有无数根朕穿透了肌肤,进入了体内。   顾沅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说的分外吃力,他要贴在她的耳边才能听清,“还请……陛……下,替……臣妾……照……照顾好……我娘。”声音才落,便再已支撑不住的合上了那一双清亮的眼眸,昏了过去。   宋衍看着这般毫无生气的顾沅,只觉得这副画面,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般的熟悉,不由让他心底蓦地一阵抽痛,霎时那些层层叠叠的记忆便尽数像他涌来。   恍若是在长华殿,她冷冰冰的躺在地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任凭他如何唤她,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   宋衍心底一阵绞痛,眉目间是化不开的痛楚,他将她的头贴在胸口,一向冷漠寡言的帝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别样的情绪,“阿沅……”   作者有话要说:  刺客:江湖上没有哥的名字,却一直有哥的传说。 第39章   皇后娘娘自从在上林苑遇刺后, 昏迷了两日都未曾醒来。皇后一时昏迷不醒, 陛下神色不由得越来越冷, 一时宫中的太医们是个个胆战心惊。   伤口并不深, 只是谁成想这剑上却淬了毒, 不知这毒究竟是何物,饶是宫中最好的太医, 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那日在上林苑的刺客,虽活捉了几人, 但那些刺客皆是死士, 被俘后当场便咬了口中的毒囊自尽了。   而自那日陛下将皇后娘娘抱回了凤寰宫后, 几日来,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凤寰宫中, 连早朝都未上,不仅自己没出凤寰宫半步, 还不准任何人进入探望。   宫人所知道的关于皇后娘娘一星半点的消息也都还是从太医口中得知的。   静谧无声的凤寰宫, 顾沅还在昏睡,因伤及了肺腑,如今面色看上去是分外的苍白,平日那嫣红的嘴唇此刻更是不见一丝血色, 简直是无一丝生气。   顾沅这是因为受伤才面色不济, 可守在一旁的宋衍那面色竟也没比顾沅好到哪去,自从上林苑回来后至今,他还未曾合过眼,饭食也一点未进, 一直待在凤寰宫怎样都不肯走,有贴身宫人来劝,却也是徒劳无功,一时急的林盛不知所措。   一向理智机敏的帝王如此反常,消息很快便传至了兴庆宫。   冯太后见自己的儿子这般失态冲动,当即便率着众人去了凤寰宫,可到最后却连大门都没进去,更别说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这般顽固又目无尊长,气的冯太后当即便打道回了兴庆宫。   冯太后这么多年面上都常常含着笑意,留给宫人的印象都是贤淑恭谨,可此时面上却再无一分平日里的和蔼可亲,身为贴身侍女的长香见此,连忙递上了一杯茶水,在一旁劝慰道:“娘娘莫气,陛下做事向来有分寸,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冯太后怒气未消,将那杯盏登时便重重的摔在了桌几上,“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如今为了个女人这般无视礼仪法纪,甚至连早朝都不上,大魏的江山容得他这般糟践吗?”她在宫中步步为营,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才换来了今日种种,这若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来看大魏皇室,简直荒唐!   还未站稳脚跟,便这般放肆,以后可还了得?!   长香好生劝道:“娘娘,陛下向来是重情重义之人,此番说不定是因皇后娘娘为陛下挡了一剑,救了陛下性命,陛下才如此内疚,故而在凤寰宫多留了几日。”   说到此,冯太后心底也不免有几分疑问生出,自从顾沅入宫后,她这儿子并未对她有多优待,甚至去凤寰宫的次多都不多见,断断不该是动了情,可如今却又为何这般反常,她这儿子她向来了解,这一次,她倒真有些捉摸不透了。   冯太后一边这般想,一边不由脱口说道:“她这一剑挡的也真是及时,可查清那日究竟是何人行刺了?”   长香一听这话,心底不由一惊,这是在怀疑皇后娘娘故意找人行刺陛下,趁机来获得恩宠?想到顾沅平日那单纯无邪的笑脸,长香心底不由一阵唏嘘,“那些被俘的刺客都已当场自尽了,听闻皇后娘娘还中了毒,如今性命垂危,想必……”   若是皇后所为,直接受伤不是更好,如何又还会中毒,一不小心还会因此丢了性命,这简直太傻了不是吗?   可冯太后却不这般想,她在这后宫几十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她的目光锐利的好似已洞察了一切,此事若真是顾沅所为,那这女人当真不可小觑……   凤寰宫中寂静无声,宋衍坐在床榻边看着昏睡中的顾沅,那种痛彻心扉之感,愈发清晰,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为何又回到了旧日,但就当是一场美梦吧……   昔日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浮现,他既庆幸回到可以弥补的旧日,一切都还来不及;又担忧旧日的事会再一次发生……   这样的场景何曾相像,旧日里,她再也未曾醒来,如今又要重复以往吗?不,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有些畏惧的紧握着顾沅的手,仿佛只有通过那温度,才能让他心安一些。   印象中的这场刺杀,是淮安王为了除掉吏部侍郎柴辛,而刻意安排的一石二鸟的栽赃陷害,可旧日里他虽中了剑,却没有中毒,一切都在照旧发展,难道竟是因为当初救了沈敬和,而发生了偏转,淮安王害怕事情暴露,故而狗急跳墙?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林盛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他行了一礼后,便恭声说道:“陛下,书信早已送到,如今却没有回信,想必并不是淮安王的人所为。”   淮安王最是在意这些功名利禄,如今陛下承诺送上了一个封地的疆土和永不削藩的承诺来换取解药,简直是诚意十足,淮安王若当真有解药,断不会有拒绝的道理。   宋衍闻此眸色不由更深了,他眼底蕴出一丝薄怒,“告示还没有人来揭吗?”   林盛黯然的垂下了头。告示张贴悬赏万金,这般诱人自然有许多人心动,可病的可是当朝的皇后娘娘,一个治不好就是杀头的罪名,要真没有点儿真功夫,谁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揭这个告示?!   见宋衍沉默不语,林盛不由在一旁劝慰道:“陛下吃点东西吧!若是因此伤了身子,皇后娘娘醒来后见到也不会开心的……”   见宋衍恍若没听见这话似的,林盛也沉默了,这话他每天都要说上几十遍,即便不顶用。见到主子如此,他也不知该如何了,似乎他的作用也就是在一旁说这些废话了,此时他都想去替皇后娘娘来受伤了,也免得像如今这般煎熬。   还在发怔间,便见有个小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气息还未喘匀,便急不可待的说道:“回……回禀陛下,有……有人来揭皇榜了!”   *   来人是个身高七尺的男儿,穿着一身白袍,干净的纤尘不染,头上簪着一只木簪,半张脸都遮着银制的面具,周身透着清冷的气息,神秘又出尘,且看上去身手十分利落,一看便知年岁不大。   宫中的老太医看着那男子,心底都不由得泛起了疑狐,背着个药箱,周围都是药草的香气,就敢说自己是个行家了?行医最是讲究资历,这般年少又不经世事,看着也就像是才到弱冠之年,如此就敢揭皇榜来解毒了?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男子却不惧众人的目光,一双眸子里满是沉静,只是说自己有办法来解毒,请求为皇后娘娘来诊脉。   众太医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任由他去请了脉。   他又询问了一番症状后,便说了几样毒药的成分,众太医一时都不由得有些惊讶,只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一时都不由得对他有些另眼相待。   他洋洋洒洒的写出了几味药,众太医见并无不妥,这才吩咐人安排了下去,后又安排了宫人进行试药,见没有异常这才给顾沅服了下。   服侍顾沅本是春桃的分内事,可如今有宋衍在一旁,就没有春桃什么事儿了,凡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她只得日日守在殿门口,和林盛等人作伴。   春桃见此,心底竟有些于心不忍,几次她想冲进屋内,却还是忍了住。   顾沅醒来时,只觉得四肢百骸是异常的酸痛,胸口处更向是被贴上了滚烫的烙铁是的,又痛又麻,她浑身使不出一丝的力气,喉咙干的仿佛要裂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想唤春桃来为她倒上一杯水,可还不待顾沅发出声音,一抬眼便见宋衍守在床边,即便闭着眼眸,那眉头都还是紧紧皱在一起。   一看到宋衍,吓得顾沅登时便闭上了眼睛。   她脑子里一时思绪万千,看他这样子面色还有些不大好,憔悴又有几分颓废,连一向利落整齐的须发都有显得有些凌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不修边幅的他。   可他为何又会在这里?难道说是因为她当时在众人面前替他挡了一剑,他为了显示帝后情深,故而特意守在了她身旁,可做样子就做样子,为何还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想抽回手来,可又怕会惊动了他,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想接着装睡。   可又如此躺了一会儿,便当真是再也躺不住了,她不由得稍微活动了一下另外一只手,她手指不过才稍微动了动,可就这轻轻的一个动静,便把宋衍惊醒了。   他那漆黑的眸子里此时布满了血丝,想是这些时日都没有休息好,见到顾沅转醒,原本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丝别样的光彩,他喜出望外的唤了声,“阿沅……”   看着这双眼睛,顾沅有些别扭移开了目光。   心头却不由在嘀咕,以前就连剿灭了心头之患的叛党,也不见他这般欢喜,如今又没有外人在,他这副模样又是做给谁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宋衍:阿沅是爱我的,竟为我亲自挡剑……   春桃欲言又止:陛下您细思……   ----   感谢在2020-05-20 23:40:54~2020-05-22 23:45: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苹果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宋衍却未曾留意到顾沅的心绪, 他急忙吩咐宫人找来了太医, 又是一番诊治, 最终确定顾沅没有大碍后, 方才放下心来。   宫侍都被屏退在殿外, 一时殿内只有宋衍和顾沅两人。   宋衍看着榻上还有几分虚弱的顾沅,一时脑中千言万语已都化成了无声, 回到旧日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   见宋衍一直在痴痴的盯着自己瞧, 顾沅有些不自在,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柔弱道:“臣妾有……有些头晕, 想歇下了。”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可谁知宋衍却像未曾听懂这话似的, 反而面上带着几分柔情说道:“朕在这里陪着阿沅。”   顾沅一听有些急道;“这如……何使得,若是陛……下为臣……臣妾熬坏了身子, 臣……臣妾的罪过就更大了……”   宋衍顺着她的话说道:“阿沅既然知晓, 那便要赶快好起来。”   “……”   任凭顾沅如何说,宋衍都有适宜的理由来回绝,这一来二去,如何也说不过, 顾沅也懒得再多言, 便任由了宋衍去。   不多时,便有宫人端了一碗药来,顾沅躺在床榻上闻着那飘来的药草味,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顺着那宫人望去, 却并未瞧见春桃,正想开口询问,便见宋衍甚为熟络的接过了药碗,坐在床榻边上,将她扶起了身,舀起一勺又放在嘴边吹了吹,就要喂顾沅喝下。   顾沅正想回绝,可抬眼见宋衍那不容拒绝的气势,不由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喝药就罢了,居然连晚膳宋衍都要来喂顾沅吃下,一时都不由得让她开始怀疑,她到底伤的是腿和胳膊还是心肺?!   一桌子各式各样的小菜,宋衍就在一旁端着碗筷,一一将那些吃食送入顾沅口中,“从前你便不喜欢吃菜蔬,如今受了伤,便不要再挑食了。”   顾沅在一旁连忙笑着附和,“陛下说的是。”   见他夹什么顾沅就吃什么,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宋衍心底忽然有些失落,不由又想起了旧日来。他每每见她不吃菜蔬,便会去为她夹一些,命令她吃下,可她总有各种法子来逃脱,断不会像今日这般毫不拒绝。   想到此,他不由得微微一顿,转而夹起了一个八角。   顾沅:“……”   太狠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看着到嘴边的八角,她正想咬咬牙吃下去,却忽然见宋衍竟移开了筷子,随后便听他说道:“还想吃什么?”   顾沅有些讪讪的说道:“陛下喂的,臣妾都喜欢……”   好不容易才用完了晚膳,谁知,晚膳过后却还都不见宋衍走,看着在一旁献了一天殷勤的宋衍,顾沅不由说道:“陛下,臣妾那日为陛下挡剑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的娘自幼便和臣妾说过,只要能为陛下好,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宋衍看着她,“既然阿沅如此贤惠,那今晚朕便留在这里陪着阿沅。”   顾沅眼皮一跳,故作为难道:“臣妾受伤不能服侍陛下……”话还未说完,再一抬眼便见宋衍早已径自躺在了床榻外侧。   见此顾沅又不死心的说道:“臣妾睡觉不安分,怕一不小心会伤到陛下……”   宋衍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扬,“朕不在意。”   顾沅:“……”她在意好吗……   屋内燃了烛火,宋衍看着顾沅心头不由泛出一丝暖意,他的眉目间都带着几分柔和,给那冷峻的面庞平添了几分随和,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此时也消失不见了。如今她的阿沅对他这般客套又怎样,来日方长,他愿意等。   榻上平白多了一个人,顾沅躺在里侧久久未眠,胸口处不时传来的阵阵痛意,更是让她不敢大动,她轻轻翻了个身,佯装不经意的离宋衍远了一些,一室寂静,慢慢的困意袭来。   见顾沅久久没有动静,宋衍不自觉的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都能再睡下一个人,他心底忽然有些酸涩,带有几分恼意的,他往顾沅的方向凑了凑,替她掖好了被角,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没忍住的,轻轻环上了她的腰间。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让他心底安稳了几分,不久便渐渐入了梦。   梦中似乎又回到了旧日的场景。   淮安王野心勃勃,在朝中势力颇丰,眼线甚多,他为了让淮安王方放松警惕,故而刻意疏远了顾沅。   看着宫中妃嫔在争宠,他为了做给淮安王的人看,特意偏袒了钟沁儿。   可顾沅却因此来昭阳殿同他吵了一架。   她恼他不分青红皂白,毫不信她,他恼她不知分寸骄纵无礼,一时吵的不可开交。   ……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他睁开眼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抬眼看着她还在熟睡,他不由得将顾沅揽紧了几分。   过去的他一直以权势为重,一生争权夺利,不曾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如今他才知晓,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夺得了权势,若是没有她在身边,又有何意义呢?!   到了如今,他倒是希望,她能来再同他大吵一架。   天色渐亮,林盛颤颤巍巍的躬身站在大殿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后,才终于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该上早朝了!”   一片寂静。   林盛不由得又重复了一遍,“陛下,该上早朝了!”身为皇帝身边的贴身侍从,他觉得他很不容易,终是处在挨骂的第一线。   顾沅闻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一景一物后,不由得有些惊呆了,自己何时竟睡在了宋衍的怀里?   她吓得一骨碌坐起了身,伤口随之牵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衍向来机敏,听到有一点声音,登时便坐起了身,满目关切道:“阿沅,可有哪里不舒服?”   顾沅不由朝身后躲了躲,“陛下无须担忧臣妾,不过都是小伤,倒是陛下该上早朝了。”她可不想做这祸国的妖妃。   她才初醒,还未束发,满头的青丝垂下,愈发显得小脸煞白,担忧她的身子还没有恢复,他不由说道:“阿沅身子未好之前,朕不早朝。”   顾沅,“……”好嘛!自己偷懒不想上早朝,却拿她来当借口。他要是一整日都在这里,那还得了!想到此,顾沅赶忙劝道:“还望陛下莫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臣妾必定难辞其咎。”若是被太后知晓,她怕又要危险了!   却见宋衍在顾沅的耳边低声说道:“阿沅不喜欢朕如此吗?”从前,她不是最想让他整日都陪着她?   宋衍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魅惑,让她一时有些心慌,她忙垂着头,恭声说道:“臣妾不敢,陛下若是再不上朝,臣妾就该被史官的唾沫给淹死了。”   宋衍嘴角忽勾出一抹笑来,“若是有阿沅在身边,朕当一回昏君又如何!”   顾沅,“……”   好冤枉,他想当昏君就当呗,还要拖她下水。   她为了博得一个贤淑恭良的好名声努力了多久,怎么可能就被宋衍轻易摧毁,想到此,她登时便一脸正色,宛如一个直言上谏的忠臣,“还望陛下三思,江山社稷不容儿戏啊陛下,若是为了一个女子荒废政业,定会被天下人所看清啊陛下。”   宋衍:“……”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最后在顾沅的坚持下,宋衍这才去上了早朝,临走还不忘,颇为深情的对着顾沅说道:“阿沅,朕去去就回。”   顾沅笑得恭迎宋衍离开,见他没了身影,立即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来,自从打上林苑回来之后,宋衍这态度着实太过古怪了些,她不过就替她挡了一剑,竟能把他感动成那个样子?好没道理……   一定是又是做给别人看的!   见陛下离开,春桃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来,在顾沅耳旁小声说道:“小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一些?!”想到陛下这几日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春桃心底就有些不落忍。   顾沅瞥了春桃一眼,这没出息的!她不过就是将身上的伤加重了一些而已,又有什么过分的,要是小伤,谁还会在意和记挂,她就是要他欠着她,有了过命的交情,日后她才会保得住她的娘亲。   春桃见顾沅这副沾沾自喜的模样,不由又忧心又委屈的说道:“小姐日后还是莫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了,若是万一发生了意外,春桃、春桃……”话还未说完,便要泫然欲泣。   顾沅见状忙在一旁开始安慰起春桃来,“好春桃不要哭,我像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后,又简单的梳洗了一番,用了些早膳后,便见那江湖游医来请脉了。   顾沅和那人隔着一层帘幕,让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声音,可光是听着这声音,顾沅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她不由悄悄掀开了帘幕一角,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青衫,面具遮着脸,看上去年岁似乎还不大,她仔细思索了一番,却也没想到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正准备放下帘子,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那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好似对她十分熟识,似乎是位故人,她不由找了个借口打发了春桃出去。   一时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江湖游医终于揭开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逸出尘的面庞,眉目和宋绫有八分相像,带着几分清冷的神色,她终于想了起来,居然是宋恒! 第41章   顾沅又惊又喜, “怎么是你!”她幼时不过是见宋恒平白因为政权牺牲很是可怜, 便出手相帮, 却不成想在有生之年, 居然还可以再次见到宋恒,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多年未见,似乎宋恒还习得了一手好医术, 毒都是她命春桃做的手脚,解药她更是早有安排, 若是没有宋恒的出现, 她也断然不会命丧黄泉, 结果谁知,这毒半路上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宋恒给解了, 委实是造化弄人。   宋恒见到顾沅却并不意外,对如今这见面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他一双眸子颇为平静, “阿沅,这些年你过的可如意?”   顾沅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眸子里,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孤冷, 她被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我当然好!”   宋恒却连眼都未眨,那目光好似瞧到了她的心里,“可你的眼神在闪躲。”   顾沅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不由移开了头, “我、我这是……”   宋恒却没等她说完,便开口截道:“阿沅,若是我有办法带你离开,你可愿意?”   见他神色坚定,并不像是在玩笑,顾沅不由一怔,“我、现在还不行……”她若现在走了,她的娘亲怎么办,要走起码也要等确定娘亲平安,她才可以走……   宋恒看着顾沅却也并未多言,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早已在意料之中,他从怀中掏出两个白净的小瓷瓶来,递到了顾沅手中,“阿沅,这是我研制的九曲清虚散,你可以放心服用不会被人看出,倘若有一日,你想出宫,它可以帮你,借此去行宫休养。”毕竟和皇宫这个华丽的金牢笼相比,从行宫逃走简单多了。   顾沅接了过来,打量了一眼后,便将它小心的揣到了腰间,她看着他微微一笑,“多谢。”顿了顿又不由压低声音说道:“只是你这样贸然跑到宫里也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这是疯了不成,侥幸逃过一劫后居然还敢回皇宫,若是被人发现认出,她都不敢保证她还能再一次救他性命。   宋恒听了这话,嘴角忽的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过去了这么多年,还会有人记得被抛弃的他吗?   见他这神色,想必是又想到了旧日之事,顾沅忙转移话题问了些不相干的问题。大抵成功的道路总是曲折的,这些年宋恒过得并不顺畅,旧日他逃离了长安城,困顿之际,正好被药王相救,趁此机会,他便跟随药王隐姓埋名,做了关门弟子。   说起药王,在江淮一带很是有名,宋恒能师从此人,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怕惹得他人疑心,两人虽是故友见面,却也不敢说太多的话,顾沅才别过宋恒,便见有宫人前来通传,说是息和公主来了。   还没容得她应声,息和公主便已像一阵风似得刮了进来,眨眼间便到了床榻边,她上下打量了顾沅一番,见她那有些没神采的小脸,眼底满是疼惜,“嫂嫂,疼不疼?”   顾沅爽快道:“没事,不过都是些小伤。”   息和公主道:“好在皇嫂如今因祸得福,若是没有这场事,也不知道皇兄居然这么在意皇嫂!”她的哥哥嫂嫂这般情谊深重,着实令人感动。   顾沅:“……”   息和公主又有些委屈的说道:“皇嫂你都不知道,自从那日上林苑回来后,皇兄连凤寰宫的门都未离开半步,息和这几日每日都来,可皇兄却不准任何人进来,息和想见嫂嫂都见不到。”   顾沅听此心底却不由得一阵叹息,似他这般如今又有何意义呢?想到那日上林苑,她不由开口问道:“息和,可查出那日行刺的凶手是谁了?”   息和公主略一思索,“听闻是那吏部侍郎蓄意行刺。”   顾沅闻此心底隐隐有些担忧,她的娘亲和这吏部侍郎脱不了干系,昔日里,经此一事,宋衍虽没有惩处她的娘亲,可犯了如此大错,总归是隐患,若是再被淮安王等人利用,只怕日后会更加麻烦。   而幼时那份恩情又能维持的了多久呢!   还在说话间,便见宋衍迈着步子来了,想是才下朝便赶了过来,还朝服都还未曾换下。   顾沅忙起身向他行礼,却见他大步朝她走了来,双手将她搀了起来,面上担忧的情绪丝毫不掩,“阿沅不必对朕行礼。”   息和公主见状不由自顾起了身,打趣道:“皇兄当真有了嫂嫂就忘了妹妹,既然如此那妹妹先告退了。”   顾沅还正想说才来便要走,要不再坐会儿,她可不想和宋衍单独相处,却见息和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后,便步子轻快的走了出去。   顾沅这才缩回了手,还在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来搪塞,可再一往宋衍身后,却见他居然将他那堆公文尽数搬了来,这是要常住的意思?   丝毫不理会顾沅的惊讶,宋衍缓缓开口道:“阿沅这般心系于朕,为朕受了如此重的伤,朕想过了,除了早朝的时间,朕都在这里陪着阿沅。”   顾沅:“……”   宋衍向来不喜欢有人侍候,待林盛为他整理好了桌上的一堆奏疏后,就连林盛都识趣的退了出去。临走前,林盛见春桃还傻愣愣的站在床榻边,不由朝春桃使了个眼色。吓得春桃登时便随之一同退到了殿外侍候。   避无可避那还不如坦然接受,顾沅半靠在床榻上翻着话本,心底却在想这宋衍葫芦里到底是在卖着什么药?这般反常,远远超出了她的估计。   晚膳十分,饭菜一一上桌,宋衍原本还要一口一口来喂顾沅吃下,可这像什么样子,最后还是在她的坚持之下,宋衍才任由了她去。   有宋衍在,顾沅这吃都有些吃不安稳了,只草草的吃了几口后,便离了席。   到了晚上,又不见宋衍走。   顾沅坐到了桌几旁,干笑道:“对了,臣妾还有佛经没抄完,臣妾得抄佛经来为皇祖母祈福……”   谁知,她这刚拿起墨笔,便见宋衍朝她走了过来,二话没说,便将她打横抱上了床榻,他那眸子还是一如往常的漆黑幽深,“你若不愿,朕不会勉强。”   顾沅心底有些慌乱,见宋衍放下了他,便又坐回了书案旁,她这心底才平静几分。   黑夜降临,已到了三更时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屋内燃着昏黄的烛光,给宋衍的周身都添了一丝暖意,想是这几日堆压的公事太多,如今到了三更时分,都还不见宋衍休息。   顾沅躺在榻上,不由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他总爱穿着墨色的衣袍,他说是因为,不想因为年纪被朝中大臣轻视,明明是还未到弱冠之年的年纪,整日却活得如此老成。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按部就班墨守成规,每日的生活仿佛都没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却忽的想起了旧日,似乎也是同样的夜晚,她见他久久未睡,便去缠着他让他休息。   如今再一回想当初,才发现自己当真是有些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过去的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什么都要明明白白的,但是现在的她,不论喜欢与否,她都会露着笑脸,在这后宫之后,无心才是最好的状态不是吗?   她翻了个身,不再去看向宋衍,他怎样,都不会再和她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淮安王府。   有探子来禀报消息,淮安王见此都不由得有些诧异了,行刺失败并不意外,皇后替那皇帝小儿挡了一剑也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们的人也没下毒,皇后如何会中了毒,委实新鲜的很!   小世子在一旁不由分析道:“父王会不会是后宫争宠,有人给皇后下了毒,然后正巧因为受了伤被发现了?”   淮安王不由微微颌了颔首,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只是在一想到那揭皇榜的江湖游医,心头不由又泛起了疑狐,竟比宫中的太医医术还要好?倒一时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那江湖游医可派人查过了?”   小世子,“回父王,已经派人查过了,那江湖游医甚为神秘,常以面具示人,看打扮似乎正是那药王的唯一弟子。”   淮安王当即便吩咐道:“派人紧跟着,若是此人能为我们所用,便是如有神助了。”想当初,他请了药王多少回,可每次都被那药王给逃脱了,如今不能请到药王,便是请到他的弟子,也是值了。   毕竟这解毒和制毒,药王屈居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麾下尽是奇人英才,他的胜算才会更大!   一连几日,除了上朝的时间,宋衍都寸步不离的待在凤寰宫,一时惹得宫人议论纷纷。都在说,皇后娘娘替陛下挡了一剑后,竟意外获得了恩宠,体贴和顺的皇后娘娘终于获得了恩宠,这让一部分受过顾沅恩惠的小宫人,心底是感恩戴德。   可那些新进宫的宫妃就很郁闷了,入宫至今,她们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就要失宠了吗?想到自己日后很有可能会在皇宫中孤独终老,那些宫妃一个个不由都卯足了劲儿来争宠。   这日下了早朝,宋衍坐在步撵上,在去往凤寰宫的路上,忽闻到一阵清香,茉莉花香中还夹杂着酒酿的清冽,仔细一闻当中似乎还有绿豆原本香气。   在这正热的时节,只是闻上一闻,好似都感觉消了几分暑气。   林盛见状,忙派了身后的小太监去询问,一问才知,原来是赵美人正在宫里的小厨房做绿豆饼。   林盛心底瞬间了然,这清香恰好在赶陛下经过时飘来,想必是早已算计好了时辰,一个普普通通的绿豆饼,竟还能做出花儿来,当真也是用心良苦。   宋衍见状心底却有些忧心起了顾沅来,这几日她的胃口似乎不太好,每次用膳的饭量都极少,他私下里也问过太医,身子并无碍,那想必是饭食不合口。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旧日来。   炎炎夏日,天气闷热,他一直在忧心着江州的水患,便无心饮食,她见他如此,特意去小厨房做了些清新爽口的冰粥来。   昭阳殿中,她神采飞扬的像献宝似得,将那冰粥端到了他的身前,眼底带着璀璨的笑意,“阿衍,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足足做了有三个时辰,你一定要都喝了才行!”   他还未动手,便又听她在一旁絮絮道:“每到夏日,我在公主府时,庭芳姑姑都会做给我喝,我既然喜欢,那你一定也会喜欢,你快尝一尝,这可是我第一次做吃食,我娘都没喝过呢!”   宋衍眉毛不由一抖,第一次……他看着冰粥里那搀着的碎壳,轻轻舀起了一勺放入口中,只觉得甜的J人,怕是她在做时,将一罐子的糖都融在了这一碗里,他勉强才将那粥咽了下去。   却见她在一旁满含期待的问道:“怎么样?”   宋衍垂着眼,“挺好。”   却见顾沅又兴冲冲说道:“既然如此,那阿衍你快把这碗都喝了,你若喜欢,明日我再做给你喝!”她随即又有些沾沾自喜的说道:“就说别听庭芳姑姑的,她还说这方糖放多了会太甜,如今这不是刚刚好?!”   宋衍:“……”   回过思绪,宋衍忽鬼使神差道:“去御膳房。”   她既可以亲自为他来做羹汤,他又如何不能! 第42章   林盛听之不由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自己服侍的不尽心, 忙说道:“陛下有事尽管吩咐奴才便是。”御膳房哪是陛下该去的地方!   宋衍一双凤目斜斜扫了过去, 不怒自威, “朕要做什么还要问过你吗?”   林盛吓得登时便低下了头, “奴才不敢。”话音才落又忙喊道:“摆驾御膳房。”   凝香宫的赵美人见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回了来,忙带着几分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陛下往这边来了吗?”   小太监神色有些为难,“回美人, 陛下他去御膳房了……”   赵美人一听险些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她没听错吧?“你确定是御膳房, 不是御书房?”   小太监恭声道:“奴才没听错,确实是御膳房。”   赵美人一时又急又气, 她今日精心打扮了这么久,又是沐浴又是焚香, 还学了好几日绿豆饼的做法, 特意命宫人去打听了陛下经过的时辰,本想来一场不经意的偶遇,结果,这香味却引得陛下去了御膳房?   她怔在原地, 心底疑问越来越大。   和她同住一宫的李美人见此不由过去安慰道:“姐姐莫心急, 许是陛下被什么事给牵绊住了也说不定。”   赵美人向来心高气傲,自己苦心筹划了这一番,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只觉得李美人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面上带出一丝不悦来,“谁要你管,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罢便气哄哄的走开了。   李美人一旁的小宫女就有些憋不住话了,“真是好心没好报,美人莫要管她!”   李美人看着赵美人远去的背影,心底闪过一声叹息,自从上林苑那日后,宫中局面瞬息万变,原本不受宠的皇后娘娘忽然盛宠正眷,足以说明这后宫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小瞧,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只愿自己能够平平安安的,她不去惹是非,是非也不要来招惹她。   陛下亲自驾临御膳房,这可吓坏了御膳房里的小太监和小宫女,见到宋衍进门,御膳房内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   宋衍却神色自若,他屏退了所有的宫人,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食材和用具,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第一次迈进膳房。   兵法武艺,文章作诗,他无一不精,但是这做吃的东西,大概真的是他唯一的盲区了。   本想低调的他只得找来了御膳房的李总管,在李总管的帮助之下,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像模像样的做出了一碗冰粥。   他的脑子本又聪慧,做个小小的冰粥又如何能难得倒他,倒是御膳房的李总管在这三个时辰里是冷汗淋漓,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天子这么近,生恐说错一句话,白白的受了责罚。   听闻顾沅醒来,身子无碍,丹阳公主终是忍不住入宫见了女儿。   看着女儿那有些发白的面颊,和见到她依旧如往常一般那浅浅含笑的表情,丹阳公主忽的有些红了眼眶,“我的沅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丹阳公主是什么人,一向尊贵无双,平日里哪见到她有过这般柔弱的表情,如今一进门好端端的便掉眼泪,顾沅心底忽生出了几分酸涩,她忙在一旁笑着安慰道:“娘,女儿都已经没事了,娘莫要再哭了。”   丹阳公主闻声忙拭了拭眼角的泪,在女儿面前这般终是失态,她看向顾沅的目光中带着慈爱与爱怜,“沅沅你怎么那么傻,何苦为了娘如此?!”   那几日,顾沅昏迷不醒,丹阳公主日日入宫来看望,结果却连门都进不去,春桃见之心头不忍,便将顾沅对她的叮嘱一一都告诉了她,她一直以为她私下所做之事,女儿都不知晓,却不成想她这女儿,竟看的这般通透,甚至还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   思忖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些事,沅沅是何时知晓的?”   她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贪财好面子又爱慕虚荣,初时她也知晓这么做不对,可就是架不住旁人的阿谀奉承与那无尽的金银财宝,才最终一错再错,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顾沅有些困倦的揉了揉额角,是何时知晓的呢?大概是在东宫偷听到梁王给公主府送了五箱金银财宝之后,她心头起疑,便对娘亲私下里关注多了些,旧日里她总以为是因为娘亲和哥哥们的飞扬跋扈才惹得宋衍和冯太后不悦,如今重活一世,竟才发现娘亲背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她又何尝没有错,若是她能早些发现,娘亲也不会错这么多……   到了如今,最万全的法子,怕是只有让丹阳公主主动请愿去封地了,可在长安城住了这么久的娘亲,又如何会愿意前往封地呢?   丹阳公主见顾沅不语,似乎也看出了女儿的顾虑,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将这几日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沅沅,娘这几日也想过了,娘不会让你皇祖母和你为难,等你身子好了之后,娘便主动请辞前往丹阳郡。”   吏部侍郎柴辛都已被关进了廷尉府,他若被审,那她必然也逃不了干系,自幼她总仗着身份胡乱横行,殊不知惹出了多少祸端,这些时日她也想了很久,比起那些虚无的权势,她更想要的还是女儿的平安顺遂。   顾沅也没成想丹阳公主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让她一时有些无措,“娘……”   丹阳公主面上忽略过一丝怅然,“只是丹阳郡不比长安城,娘要日后再想见到沅沅,怕是难上加难了。”哪还能像如今这般随时相见。   顾沅握着娘亲的手,笑道:“娘放心,娘要保重好自己,待风头过后,沅沅必定会想办法接回娘亲。”   其实她心底早已算计好了,朝堂势力这般繁杂,远离长安就是远离纷争,这当然是一件极好的事,娘亲不在,她没有了后顾之忧,日后离开才更加的轻而易举。   丹阳公主如今年岁虽已过四旬,然常年来保养得当,面上丝毫未见老色,虽这几日的气色有些不佳,但也丝毫未见老态,她抿了抿唇角,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来,“好在衍儿不是个无情无义的,我们沅沅替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他终于知道对我们沅沅好了。”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忧心道:“只是在后宫之中,没有子嗣终是不妥,沅沅你这肚子也要争气一些才行,明日娘便去为你寻一些秘方,也好早日怀上龙嗣。”   顾沅:“……”   丹阳公主又在凤寰宫坐了一会儿才离开,没过多久,便见宋衍来了凤寰宫。   宋衍才坐下身,便见林盛面上堆满了笑脸,从檀木食盒中端出了一个翡翠玉碗,弓着身子走到了顾沅身前,声音轻快道:“娘娘,陛下见娘娘这些时日胃口不好,陛下特意为娘娘做了冰粥。”   此时林盛心底都要笑出花来了,堂堂一国之君,竟为了一个女子亲自下膳房做羹汤,如此殊遇,委实令人感动,帝后情深,他这心底也甚是欢喜。   哪知,所有人都这么想,顾沅却不会这么想,她的面上倒没表现出有多惊喜,更多的却是惊讶,但这也只是一瞬,她便露出了如常的笑意,接过那冰粥来,笑着谢了恩。   顾沅表面上含笑,心底却忍不住道,为何胃口不好,还不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她身为皇后,还是端庄贤淑的皇后,当然要处处矜持,如何能放开了吃!   不过宋衍居然亲自去了御膳房,委实新鲜。   鼻尖飘着淡淡的荷叶清香,那翡翠玉碗拿在手中冰冰凉凉,倒真有几分消暑之意。她舀起一勺放入口中,面上忽的一怔,这冰粥好生熟悉,除了常用的糯米之外,还添加了薏米,这是庭芳姑姑的做法!   她不由看向了宋衍,却见他额头上还有薄汗沁出,但他却浑不在意,那好看的眉目间带着几分期许,几分笑意,“可还合口?”   顾沅霎时便移开了目光,“陛下做的,自然合口。”   宋衍看着他,“既然如此,那阿沅便多喝一些。”   顾沅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如蝉翼般的遮住了那一双灵动的眸子,“陛下不必如此……”   逢场作戏不是吗?何必非要这般!   却见宋衍微微一笑,“朕甘之如饴。”   这几日,宋衍一直都待在凤寰宫已是惹得冯太后十分的不悦,听闻近日又亲自去膳房为皇后做吃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听着宫人来报,冯太后气的将手中的杯盏登时便摔在了地上,“简直要气死哀家了,哀家教他的那些通通都忘了吗?”身为一国之君,怎敢如此的随心所欲。   身为帝王,如此宠爱一个女子,本是大忌。若是顾沅再因此怀上了子嗣,那就不怕再一次的外戚专权吗?   一旁的长香赶忙安慰道:“娘娘莫气坏了身子,陛下年少,难免思虑不周,娘娘去和陛下讲清道理,陛下一定会听的。”   冯太后一声冷哼,面上带出一丝嘲讽,“那皇后手段当真了得,亏得哀家之前还那么信任她。”为她人做了嫁衣,简直愚蠢!   想到那恭顺的面孔,长香心底不由有些困惑,当真是深藏不露吗?可她总觉得那么一双干净的眸子不像是城府极深之人,她在一旁恭声说道:“就快到了娘娘的寿辰,娘娘不如那时再去提点提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向来明事理,说不定当中是有误会。”   冯太后目光中露出一丝渺远,“也罢,哀家便给她一次机会。”到底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哪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呢,只要她不去触及那最后的底线,她如何不能留她一命!   这日晚上,暮色沉沉,凤寰宫内,才用过晚膳,屏退了殿内的宫人,便听宋衍忽然说道:“萧太主今日向朕提及要去封地一事。”   顾沅闻言不由屏住了呼吸,面上若无其事道:“陛下可曾应允了?”   宋衍眼睛未眨的看着顾沅,“朕想听听阿沅的想法。”   却见顾沅忽的站起了身,行了一礼,“陛下,臣妾的娘亲和兄嫂愚钝,臣妾恳请陛下准许臣妾的娘亲和兄嫂前往封地。”   这次的事情若是严查,丹阳公主必定脱不了干系,此番为了丹阳公主,他只得不再追究柴辛背后所犯的其他之事。   想到旧日里,淮安王等人一直在利用公主府,宋衍心底也是一叹,远离的朝堂漩涡,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可她与丹阳公主的关系那般亲近,若是去往封地,她不能时时见到娘亲,当真舍得吗?   还是说顾沅之所以有这般想法,难不成竟是想逃离他吗?   看着顾沅对他还是这般的拘谨,他眼底忽的闪过一丝哀愁,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顾沅,“阿沅,你可还在怨我?”   顾沅哪里听懂了他的画外音,忙说道:“陛下严重了,陛下待臣妾甚好,臣妾断不敢有如此想法……”   话还未说完,便被宋衍登时揽入了怀中,将她抱得紧紧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一分颤抖,“阿沅,不要再离开我……” 第43章   日程便定在两个月后。   顾玄听到他们要去丹阳郡的消息, 惊得合不拢嘴, “娘没有搞错吧?!放着好好的长安城不待, 为何要去封地?”   那封地虽离长安城不远, 但封地就是封地, 哪里比的上长安城这天子脚下,何况, 如今她这妹妹恩宠正盛,待在长安城可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好端端的, 为何要走?   一旁的小厮不由规劝道:“公子, 公主的心思咱们又如何能猜到,陛下都已经应允了, 想必此事是不会再有变数了。”   顾玄气的直咬牙,“是不是又是妹妹搞的鬼?”   上次顾乔去江州那么远的地方安抚灾民, 就是拜顾沅所赐, 这事妹妹倒是做的好,可后来他明明可以当上户部侍郎,也是因为顾沅的关系,让旁人做了去, 如今居然还要他主动离开长安城?!他心底不禁越想越气。   一直被动的接受, 好似砧板上的鱼肉,委实窝囊,可偏偏他还无计可施,谁让她这妹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小厮接着劝道:“公子息怒, 这次倒是听闻是公主主动提及的。”   顾乔登时便从软塌上跳起了身,披上了外衫,就准备出门,小厮看了外头渐晚的天色,有些莫名其妙,“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顾乔穿好了鞋子,认命似的说道:“都要走了,本公子还不好好出去潇洒潇洒。”亏他还老老实实了那么多日子,等着妹妹在皇祖母面前替他美言一番,谁知却等来了去封地的消息,想到不能再见到他的那些美人儿,他这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小厮面露急色,“公子……”公主可是交代过,若是再见到公子去花楼,就要他好看,可眼下公子也不听他的劝,他只好也一同跟了出去。   歇息了几日,顾沅这伤已是大好,只是仍不可大意,还需每日按时上药,来促进伤口愈合。   春桃进门时,见宋衍也在,有些犹豫,过了良久才终于迈着步子进了门,恭敬道:“陛下,该上药了……”   丹阳公主特意叮嘱了她,要她多去为小姐和陛下创造时机,所以她今日便特意晚了一个时辰来,正好赶在陛下下了早朝回来。   这些时日陛下一直都在凤寰宫中寸步未离,喝药用膳等事,都没有用她来服侍,如今这上药想必也不用她来服侍……   顾沅看着春桃这般举止不由一愣,她还特意叮嘱过春桃要避开宋衍,如今为何偏偏选在了这个时辰来?!她朝春桃使了个眼色,谁知却见春桃低着头,连连躲避她的目光。   伤在胸口,如何能被他瞧到,想到这些时日对她有些积极过头的宋衍,她心底不由一跳。   今日宋衍似乎心情不错,此时唇边还带着浅浅笑意,他随口吩咐道:“退下吧!”   却见春桃像逃命似得,在得了宋衍的命令后,也不待顾沅开口,便飞快的逃离了大殿。   如今春桃指望不住,顾沅脸上忙带着笑脸道:“陛下,臣妾自己来就行,不用劳烦陛下了。”   宋衍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眸如晨星,“哦?不巧在阿沅昏睡时,也是朕来为阿沅上的药。 ”   顾沅:“……”   如今索性也躲不过,便只得接受,她心里就想着不过就是被看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昔日不说,光是在公主府她还看过穆白,这算什么,治病救人嘛,谁看不是一样!   然当那一层层的衣衫褪下,赤.裸的肩膀露在外面时,顾沅还是禁不住面上浮出了一抹绯红,她吓得登时便闭上了眼眸,不敢再去看向宋衍。   可才闭了一瞬,又忍不住想睁开眼,她微微抬起眼眸,却见宋衍的神情倒是十分专注,手下的动作又轻又准,一时间,她也觉得没有那么难为情了,倒是她想歪了。   可就待上完药后,却听宋衍忽俯身在她耳畔悠悠说道:“几日未见,不成想阿沅又丰腴了一些。”   顾沅一听脸刷的便有些红了,心底不禁有些懊恼,就知道宋衍不怀好意!   宋衍看着顾沅这幅娇羞的样子倒是心情甚好,就连眼底的笑意都不由得浓了几分。   时值白日,顾沅还在吃着早膳,便见春桃一路小跑进了门。   顾沅不由问道:“哥哥们是何反应?”   春桃依着传信小太监的话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十分不悦。”   顾沅将口中的白粥咽下,“去给他们找点事儿做,要是不让他们受些皮肉之苦,怕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知足!”   春桃道:“可是小姐,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没有什么错处,小姐如何让他们受皮肉之苦?”   顾沅微微思索,随后漫不经心道:“程惜云不是入宫了吗?下午便去会会她。”   春桃有些不解,又道:“可是小姐,陛下一直在呢,咱们怎么出去?”   “……”   顾沅:“你容我想想。”   宫中妃嫔入了宫这么久,都还未曾见过陛下,如今看着皇后娘娘恩宠正盛,一个个都有些心急了。   那些无心争宠的妃嫔自然本本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寝殿歇息,而那些好胜心强的妃嫔一个个就不安分了,有的在想法子来吸引陛下,有的则转而去讨好了太后。   因皇后受伤,陛下特意免了每日的请安,这让那些妃嫔有些手足无措,纷纷去给冯太后和太皇太后请起了安。   听闻宋衍每日都会路经小荷塘,这日黄才人早早便等在了小荷塘边,她今日还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藕粉襦裙,髻上簪着一只珠花,肤如凝脂,白中还透着浅浅的粉,眉如远山之黛,唇若点樱,当真清新动人。   她本想假意摔倒来引得宋衍注目,哪曾想,宋衍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便直接走了。   美人眼中脉脉含情,一时坐在地上当真落寞,没有等来采花的陛下,却等来了结伴同行的程惜云和赵美人。   赵美人见黄才人如此,毫不掩饰的便嗤笑了出声,“我说妹妹,何不想个新鲜的招,你这招数这般老套,别说陛下了,就是姐姐看了都惹不起丝毫的兴趣来。”   黄才人一时又羞又臊,方才把小婢女遣了,如今周围没有旁人,她只得自顾站起了身,哪成想荷塘边多碎石,她一个没站稳便踩空了,再一落地便崴了脚。   赵美人见状笑得更开怀了,“我说妹妹,陛下如今都不在了,你要当心才是,伤了脚可没有人心疼。”   黄才人抿了抿嘴角,一双眸子水盈盈的泫然欲泣,她位份低,人为言轻,如今也不过是来赌一把,如今赌输了,活该被人嘲笑。   却见这时钟沁儿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水蓝衣裙,长及曳地,发间一只碧玉步摇,腰间束以云带,婀娜又多姿,面上略施粉黛,淡雅的宛如一朵山茶花。   钟沁儿见黄才人那委屈的小样子,忙过去搀扶,她的声音沉静又婉转动听,“听闻前日里赵妹妹做绿豆饼却引得陛下去了御膳房,赵妹妹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功力,姐姐望尘莫及。”   这一句话当真是说到了赵美人的痛处,她看向钟沁儿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仇视,“你……”   话还未说完,便见冯太后走了过来,她揉了揉额角,不远处便听到这些妃子在争执,当真聒噪的很,一路走来,她恰巧听到了钟沁儿的话,不由多看了钟沁儿几眼。   赵美人的父亲在朝为官,在六部中官居工部尚书,位高权重,官宦家的小姐难免任性骄纵,可钟沁儿毫无背景,却敢同她来争执,只为了替一个不相熟的妃嫔说话,且她入宫这么久,不受宠却也从未去争宠,这般沉得住气,当真是可塑之才。   之前未曾多留意钟沁儿,今日这一见才发现这孩子不卑不亢又处事不惊,倒是十分惹人喜欢,还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影子,若是将她扶植起来,未尝不是一笔好买卖。   冯太后看着这些妃嫔,有些头疼的说道:“与其在这里争吵,还不如去想想如何能够获得陛下的宠爱。”   见这几个宫妃都垂着头不语,冯太后不由又多说了两句,这才命她们退了下去。   正是六月,白日里虽有些闷热,可早晚却是十分舒爽。   打听好了程惜云今日会路经御花园,顾沅一早便带着春桃出了门。   顾沅仔细叮嘱了一番春桃后,才放下了心,一会儿只需好好来气一气程惜云,太尉府的三公子向来于他大哥不睦,依照她的性子,受了气必定不会忍气吞声。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半晌,便见远处有人影走来。   顾沅忙站起身,任由春桃搀着往前走,神情颇为悠哉道:“许久未出门,不成想外边的天气竟这么好!”   春桃在一旁苦口婆心,“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陛下找不到小姐又该心急了。”   顾沅有些漫不经心道:“再等等。”   还在说话功夫,便见程惜云走了来,今日程惜云穿着一身葱绿襦裙,配上珍珠步摇,打扮的清新别致,和这御花园的美景倒也很是和谐。   在看清来人是顾沅后,她扭头便想原路返回。   却见顾沅面上带出了一丝笑意,轻声喊住了程惜云,“程妹妹见了本宫都不行礼吗?”   程惜云闻之顿住了身,对着顾沅颇不服气的草草行了一礼,“见过姐姐。”   却见顾沅轻飘飘的说道:“在宫外时,就见妹妹穿的如此寻常,怎么如今到了宫中竟还是如此,前日新到的江南云锦陛下竟都没赏赐给妹妹吗?”   顾沅并没有免了她的安,反而还在炫耀,程惜云自顾站起了身,面色很是难看。   顾沅瞥了她一眼,又趁机道:“正好本宫这里还有很多,回头给妹妹送去几匹便是。”   程惜云终于忍不住了,“顾沅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娘家人都被赶去封地了,眼下陛下对你好,不过都是看在你当时为陛下挡了一剑。”   见程惜云恼怒,顾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昔日便是一点就着,如今当真是一点也没变,她面露几分得意,“两个哥哥在长安时便日日惹是生非,如今终于走了,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程惜云听此话不由一噎,“你……”居然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家人尚且都不在意,还有什么是她在意的?!   顾沅又道:“倒是妹妹,家中哥哥顽劣成性,可要小心一些才是。”   程惜云气的直跺脚,从小到大她哪曾受过这般委屈,向来都是她对别人出言不逊,何时竟反过来了?   她气道:“顾沅你别得意的太早,风水轮流转,如今你虽得宠一时,难道还会得宠一世不成?”   顾沅正想答话,还在说话间,谁知却见宋衍居然来了,他缓步走至顾沅身边,眸子里带着几分不经意道:“胆敢直呼皇后的名讳,宫规如何说的?”   身后的林盛:“回陛下,轻则禁闭一个月。”   宋衍看着顾沅,沉声道:“既然如此,便依宫规处置吧!”   程惜云一时十分不服气,“陛下……”   话还没等说,便见宋衍对着顾沅说道:“太医不是说过了要少吹风,快随朕回去。”   顾沅,“……”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顾沅不由还在默默出神,经过宋衍这么一掺和,如今这处境便有些不妙了,只怕那程惜云会更讨厌自己了,无论如何,在这后宫之中树敌总是不妥。   宋衍:“是朕的疏忽,不知阿沅竟看上了那江南云锦,朕明日便命人送到凤寰宫。”   听了这话,顾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不成想方才她同程惜云说的话,竟都被宋衍听了去,她忙道:“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随口一提。”   却见宋衍忽的顿住了身,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唇色如温玉,嘴角微弯,如三月阳光,舒适惬意,“阿沅放心,你会是朕唯一的皇后。”   顾沅转过头,“陛下你看这花儿开的不错……”   “……”   程惜云回到寝宫,气的直摔东西,“不过是受了几日恩宠,顾沅在得意什么?”   一边的小婢女急忙安慰,“小姐莫气。”   自打入宫以来,陛下看过她一眼吗?她的心上人,心里眼里却都只有顾沅这个贱人,她自诩样样不比顾沅差,被一个不如她的人比下去,这叫她如何能不气?!   而她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还在气头上,却忽想到了方才顾沅的话,这让她一时冷静了几分,“哥哥不是一向与顾玄不睦吗,你只管去给哥哥传话,要哥哥放心去出气,一切由我帮他担着。”   教训不了顾沅,她还教训不了顾沅的两个兄弟吗?顾沅如此无情,她也要旁人都来看看,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了自己的后位竟连兄弟的性命都不顾……   有了妹妹的吩咐,程家三公子特意命人去找了顾玄的茬。   由于顾玄是惯犯,昔日便在春风楼打死了冯太后的娘家人,如今要去封地之际,竟然又当街强抢民女,公主府现在风头正盛,而顾玄竟敢顶风作案,若是还不处置,难免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太皇太后听之顿时勃然大怒,一声令下便将顾玄关进了大牢。   顾乔看到哥哥的下场,不由吓得一哆嗦,怕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顿时便夹起了尾巴做人,什么赌坊酒肆,当真是没意思的很,他才没有一点兴趣!   封地和牢房相比,他当然选封地!   夜色空寂,淮安王府。   小世子:“父王,宋衍那小子竟准丹阳公主去了封地。”   淮安王嘴角露出笑来,“好一招明哲保身,不过已无用处,且任由他们去!只是未成想那小皇帝竟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小世子点了点头,“正是,那沈错大人的后人现在还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都快成了宋衍那小子的左膀右臂了,早知今日这般,还不如幼时便直接要了他性命!”   淮安王又问道:“药王的弟子可派人寻到了?”   小世子,“回父王,已经寻到了,就住在青云山一带,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在研习医术,偶尔有村民前去问诊,他也会不收诊金来义诊,那弟子当日替皇后解了毒,宋衍那小子赏赐了他万金,他竟只收了一半,出了皇宫一路上将那些银子都分给了穷苦百姓。”   淮安王略一思忖,青云山?怎么这么耳熟?   小世子:“青云山在温离宫附近。”   淮安王心头疑狐渐起,“派人跟着。”   小世子赶忙应了声“是”,心头却在想,不慕名利又安贫乐道,且又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上,这样的人最是难对付,父王会用什么方式来让他为他们所用呢?   过几日便是冯太后的寿辰。   一时各地藩王纷纷都献上了珍宝及寿礼,以表敬意。   寿礼太多,简直都快堆满了兴庆宫,在这当中最惹眼的当属那只珊瑚手串,寻常的珊瑚手串仅仅是用赤红珊瑚珠制成,整串连一起来,难免枯燥无味,可这串就不同了,每一颗珠子都颜色极正,在珠子间还串有珍珠玉石,使得这手串熠熠发光,明艳又夺目。   冯太后看着这些珍宝忽然来了主意。   这日趁着天色尚明,她命人去宣了宋衍。   冯太后平日都鲜少请他过来,想一想如今宫中的情形,他不由也猜到了几分。怕是他这些时日一直在顾沅那里,惹得母后不悦了。   他又如何不知晓,如今这般很是不妥,越是想对顾沅好,便越会让她处在危险之中。只是经历了上一世,他才渐渐明白,越是隐藏便越会生出罅隙。   这一世,他有信心护她周全。   一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可一入兴庆宫,他才发现,事情并非如他预料到的那般。   冯太后见宋衍前来,满目含着笑意,仿佛和从前一般,神色安详又宁静,他依照规矩请了安之后,便落了坐。   冯太后笑道:“阿沅近日如何了?”   宋衍沉声道:“解了毒之后,已无大碍了。”   冯太后听了此话,才放心了几分,“那便好,衍儿,阿沅对你情深义重,你万万不可辜负了人家。”   宋衍应了一声,“是。”   冯太后又说道:“这些时日,各地藩王都给哀家送来了寿礼,哀家选了些出挑的,你且将这些吩咐下去,一一送与那些妃嫔吧!”   宋衍有几分疑惑,“母后……”   冯太后一声轻叹,面上满是惋惜之情,“阿沅那孩子惹人怜爱,哀家也盼着你同阿沅相好,但是总归也要做做表面功夫,你难道想看到那些新入宫的妃嫔个个仇视阿沅不成?”   宋衍微微一怔,旋即便吩咐林盛接了过来,“多谢母后,还是母后思虑周全。”   又坐了一会子后,宋衍才离开,出了兴庆宫,他打开了那装着珍宝的木匣子,第一眼便看到了那明艳夺目的珊瑚手串。   他轻轻将那手串拿在了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珊瑚手串是旧日里顾沅最喜欢的,自他赏给了顾沅后,便见顾沅未曾离过身。   他曾经还笑话过她,为何入睡都要戴着它,却听她满含笑意的说道,因为这是他特意送给她的。   旧日里他从未怀疑过母后的态度,可到了如今,他心底却不由得开始渐渐起疑,母后今日委实反常。   他将那珊瑚手串扔回了木匣子中,沉声吩咐道:“去查一查这手串。” 第44章   顾沅近来很是惶恐, 她身子如今已是大好, 只不过因伤及肺腑, 故需多调养些时日。   眼看着自己身子一天比一天好, 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但宋衍却像是长在了凤寰宫一样,在这里待得简直比在昭阳殿还要自如!   无论顾沅用什么理由来劝说, 宋衍都有千百种理由来回绝。   而最可怕的是什么,是她想不通宋衍为何会如此做。   明明在旧日里, 他烦她还来不及!而如今他不过是帮宋衍挡了一剑而是, 放在别人身上, 或许会有感动,但是宋衍, 却绝对不会有!   如今在她劝说之下,萧氏在朝中的权势正在一点一点变弱, 而皇祖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朝中大事小情都已交由了宋衍打理,宋衍断断不会再有理由来与她亲近。   她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这尊大佛送走,再不送走, 只怕她就要成为整个后宫的眼中钉了。   娘亲就要走了, 皇祖母也身子不好,她也没什么倚靠,万一再因此搞丢了小命怎么办!   距离她被关入长华宫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宋恒的法子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先至行宫再伺机逃走,届时天地广阔,各种芳草还不是任她采撷,何必非在这方寸之地,守着宋衍这一株毒草!   冷漠无情还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   她还在发怔间,便见春桃端了碗药来,她闻着鼻尖的药草香忽然来了主意。   她正准备接过药碗,却见春桃竟直接端到了宋衍身前,“陛下,药熬好了。”   顾沅:“……”   到底是谁的丫头?   宋衍淡声应下,便吩咐春桃退了出去。   顾沅原本想自己起身去喝药,却见宋衍已然走了过来,径自在软塌边坐了下,动手甚为熟练的便要来喂她喝下,她正想说自己来,却听宋衍唇边漫出了一丝笑意,“朕来喂阿沅,阿沅有没有觉得这药就没有那么苦了?”   顾沅:“……”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想了良久才恍然。   旧日里,宋衍染了风寒却不肯喝药,她也是在一旁,好脾气的说道:“我来喂阿衍,阿衍有没有觉得这药就没有那么苦了?”   他神色有些古怪,但眉目间好像确实舒展了几分。   回过神,顾沅看了宋衍一眼,二话没说,夺过了药碗便一股脑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笑话,只有小孩子才要人来喂,她不需要!何况宋衍一下一下来喂,没有甜,只会更苦!   宋衍:“???”   这日下了早朝,便见林盛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串来,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奴才已经查清,这珊瑚手串被浸了麝香。”   宋衍一时眸色不由深了几分,他将那手串紧紧握在手中,力道大的险些要将那手串捏碎。   麝香,他如何不知,这是后宫中的惯用伎俩。   林盛吓得忙在一旁劝道:“陛下息怒。”   宋衍如何不知晓母后的心思,所做种种不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只是上一世他和阿沅没有子嗣,竟是因为这层缘故。   这让他不由又想起了上一世,顾沅那实则落寞表面上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神情。   成婚两年,她这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惹出了多少闲言碎语。   他眸中闪过一抹决断冷厉之意,将那珊瑚手串收在了袖口中,“去将那些钗环首饰都分了吧!不必拿给皇后了。”   林盛赶忙应了声“是”,而后不由又有些犯难了,这些妃嫔的先后顺序也是极为讲究,就算依照位份那也有个谁先谁后,他该怎么送才不得罪每一个妃嫔?   想也想不清楚,林盛不由大着胆子问道;“还请陛下明示该如何来分。”   宋衍一个眼神扫过,林盛吓得登时便低下了头,“奴才遵命。”   他太难了!   白日里,太医照例来请脉。   往常来的都是刘太医,不巧这几日刘太医因病告了假,便换成了另一位老太医,诊过脉,又一番询问后,太医才缓缓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娘娘,如今娘娘身子已是大好,只要……”   话说到一半,太医却忽的顿住了,他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两人的脸色,见无异常,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只要……只要不行太过剧烈之事,不出一个月,定然会痊愈。”   听闻陛下近日日日留宿凤寰宫,他还是小心提醒一番的好,免得日后出了问题又受责罚。   “……”   顾沅面上忽浮出一抹不自然之色,什么叫只要不行太过剧烈之事???什么跟什么!   宋衍倒是神色如常,随即沉声吩咐道:“退下吧!”   老太医恭恭敬敬道了声“是。”临到了,拿着小药箱快走出殿外前,不禁又想到了刘太医的嘱托,“如今天色正好,娘娘伤及肺腑,当多出去走走,会更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他虽不知刘太医为何会这般说,但也是只得照做,多出去走走总归没有坏处。   顾沅闻声笑道:“有劳太医,春桃出去送一送。”   整个寝殿一时并无外人,顾沅心底有些雀跃,面上却依旧如常,“惹得陛下如此忧心是臣妾的错,臣妾这便出去走走,以便早日好起来。”   宋衍最爱的是什么?是奏疏!每日都有看不完的奏疏,她这随便出去走走多半日可就过去了,他哪还有再有心思来分给她?!   她心底的小算盘叮当响,可是却不成想,宋衍居然扔下了奏疏,站起身不假思索道:“朕陪你。”   “……”   一路无言。   帝后并肩同行,一时引得宫人连连关注。   顾沅有些郁闷了,这么招摇还不如一直待在凤寰宫里,她本想着再走一走,便赶紧回去,谁知却好巧不巧的遇到了钟沁儿。   今日的钟沁儿依旧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见到两人赶忙依照规矩行了一礼。   顾沅忙笑道:“钟妹妹快请起,无须多礼。”她微微往钟沁儿身后一瞧,却见钟沁儿身后的小婢女手中抱着一摞书简,不由问道:“不知钟妹妹这是要去何处?”   钟沁儿娇柔一笑,态度毕恭毕敬,“妾身为太后娘娘抄了佛经,这便给娘娘送去。”她一边回着顾沅的话,一边还忍不住偷偷瞧了几眼宋衍,一双杏目中脉脉含情,带着几分明亮的神色,既娇且羞,当真十分撩拨人心。   顾沅顺着钟沁儿的目光望了过去,谁知宋衍却像个木头似的毫无反应,她赶忙夸奖道:“钟妹妹真是有心了。”   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还只有忽视恍若未见,钟沁儿不由黯然了几分,那种落寞又带有几分不甘的神情,顾沅真是太熟悉了。   她心底不由微微叹息,忙说道:“对了,本宫还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就先走了,你们聊。”   才转身没走两步路,便再宋衍登时便跟了过来,拉上了她的手,“朕和阿沅一起去。”   顾沅微微挣扎,去如何也挣脱不开,只得加快了步子,好赶紧离开。   钟沁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底不由生出一抹艳羡之色。   皇后娘娘自幼便出身尊贵,如众星捧月一般,生活如意又无忧,而她呢?长到现在却连父母的面都未曾见过;皇后娘娘无须任何努力便是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皇后,而她呢?不仅要看旁人的脸色过活,如今甚至就连心上人的一个眼神有得不到,天道是何曾的不公?   自从幼时相见便已一见误终身,过去的她只盼着能够待在他的身边便足够,但大抵人心都是贪婪的,如今她已入宫成了他的妾,她又想着期盼能得到他的目光……   她的处处忍让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疏离,若是她再甘于现状,只怕以后这后宫中,便再也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一旁的小宫女见钟沁儿沉默不语,不由在一旁提醒道:“才人,咱们该去兴庆宫了。”   钟沁儿收起心绪,面上又带出了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前方的路还有很长,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回到了凤寰宫,顾沅心底忽然有些不落忍,忍不住说道:“陛下或许应该对钟才人好一些,即便不是钟才人,程婕妤也是不错的……”   起码她们看重的都不是荣誉地位,而是宋衍本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好。   就是不要再把心思花在她的身上,她迟早是要走的……   这是最不划算的一笔买卖不是吗?   宋衍微微低着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顾沅,他眼中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阿沅就这么希望朕对其他人好吗?”   顾沅毕恭毕敬,“臣妾身为皇后,自然希望后宫百花齐放,陛下雨露均沾。”   见顾沅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宋衍心底忽的生出一股火来,他一步步像顾沅靠近,“朕的心意阿沅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   顾沅却不由轻声笑了,她如何不知晓,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没有了再继续存在的意义,他的心意,她受不起。   “臣妾……”   顾沅话还未说完,便瞬间被宋衍封住了嘴,他冰凉的唇毫无预兆的贴上了她的唇,是一个极为霸道的吻,还带有几分惩罚的味道,仍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紧紧将顾沅箍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   不再是以往的那种若即若离。   过了良久,他才将她放了开来,他将她揽在怀中,低哑的声音中,似乎还带有几分无奈,几分不知所措,他的声音甚为清晰,一字一句传入了她耳中,“朕心之所系,从始至终,不过只有阿沅一人罢了。”   冷风吹进室内,才让他清醒了几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来面对顾沅,他有些别扭的转开了头,过了这么多日,终于离开了凤寰宫。   今日的天气十分沉闷,是梅雨时节常见的天气,白日里便乌云低垂,到了晚上更是风雨欲来,他睡在昭阳殿,看着这漆黑又寂静的黑夜,毫无困意。   忽然之间便听到了窗外哗哗的雨声,雨柱犹如一排排利箭倾斜着射向地面,不时传来阵阵轰隆声。   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   他不由又想起了,旧日里,在长华宫的种种场景,没有了阿沅,那摧心肝的滋味,他当真如何也忘不了。   他心底一慌,登时便跑向了凤寰宫。   作者有话要说:  宋衍:朕的阿沅再也不是那个乖宝宝了…… 第45章   雷声轰隆, 他急匆匆去了凤寰宫, 守在殿外的林盛见此, 忙拿起伞跟在了身后。   凤寰宫中已然落了灯, 还不待通传, 便见宋衍已然推开了房门,三五步便已行至塌前, 见顾沅警惕的坐起身看着他,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将她抱在了怀中。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患得患失, “阿沅……”   林盛跟在门口, 见到这幅画面, 赶忙蒙着眼睛退了出去,临到了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即便有林盛在一旁撑伞, 宋衍的衣衫却还是湿了几分,顾沅看着他, 心里这才放松了几分, 如此夜深人静,听到脚步声,她还以为又是来寻仇的。   看着宋衍,她一时似今日这般的宋衍, 她当真是第一次见, 就像是个孩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走失了,茫然无措,又没有一丝安全感。   顾沅不由轻拍了拍他的背脊,“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宋衍这才放开顾沅, 他的发间还有些湿漉漉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仿佛也蒙上一层不真切的薄烟,顾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是这般神情。   看到顾沅他的眼中才漾出一丝笑意。   看的顾沅一时心头竟有些不忍,仿佛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她不由移开了目光。   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在她耳边响起,“朕是做噩梦了。”   本以为今晚就摆脱了宋衍,结果没想到,他才离开一会儿便又回来了,赖在这里怎么也不肯走,凤寰宫只有一张床榻,顾沅又少不得要与他同榻而眠。   窗外大雨瓢泼,内室却一片温香。   宋衍靠近一分,顾沅便往里挪上一分,两人一来二去,不由越睡越靠里,直至顾沅退无可退,她才终于忍不住说道:“陛、陛下,臣妾身子不适。”不能侍寝!   却见宋衍一手便将她搂在了怀里,他的声音低低的,“朕害怕。”   “……”   一个大男人还怕雷声,她过去怎么不知道???   不过被他抱在怀里,她一时也不敢再乱动,唯恐宋衍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毕竟他身为皇帝,她是正妻,发生点什么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一个夜晚,因为有了两人的相互陪伴,雷声雨声似乎也多了几分柔情。   而一向躲着宋衍的顾沅,竟也破天荒的没有再想法子逃开他,反而没过多久便在他的怀中十分安慰的睡熟了。   一夜好眠。   天色大亮。   春桃进来时,看着宋衍离开的身影,都不由得有些惊呆了,她明明记得昨天陛下又被小姐气走了,这是何时又来了?   侧头一看,却见顾沅无比淡然的起身下了床榻,“许久未去拜见皇祖母了,咱们这便去请安。”   长信宫中。   太皇太后见顾沅身子已然大好,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一点也不像还在病着,心下一时放心了许多。近日来,她愈发感觉身子不济,如今因祸得福,获了盛宠,她心底多少也有些欣慰,只是沅沅如今年岁尚小,有许多是她还是要叮嘱一番才行。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沅沅虽得了宠爱,但也要记住,这后宫中没有长久的恩宠,更没有一人独宠的道理,沅沅如今贵为皇后,更是不可小心大意。”这背后有多少张眼睛在瞧着,稍微一个行差踏错,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女人的嫉妒心何其可怕!   顾沅在一旁应声道:“皇祖母说的是,沅沅知晓。”她如何不知道,善变的是人心,恩宠总有时。   太皇太后又不放心道:“宫城之外的男子尚且都有三妻四妾,衍儿贵为皇帝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后宫之后,雨露均沾才是长久之道,沅沅贵为皇后更要明事理。”   顾沅看着太皇太后,心底忽有些不是滋味,不知何时,白发竟已悄悄的爬上了她的发间,一向尊贵精明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沧桑,眉宇间更是间杂着几分担忧。   不过才说了几句话便咳了数声,想到日后种种,顾沅忽的笑道:“皇祖母放心,沅沅都知晓。”   她能做的,也只是花更多的心思,来逗皇祖母开心。   奉贤殿上,一向神色阴晴不定的帝王,今日竟少见的眉目舒缓了几分,看的几位朝中大臣心底是困惑连连,见皇帝心情似乎不错,一时间的话也不由得多了些。   去凤寰宫的路上,宋衍的心情还有几分轻快,他不由又想到了昨晚雨夜,美人在怀软玉温香,而这是他的阿沅第一次没有再躲着他;在上林苑,有刺客向他行刺时,也是阿沅瞬间便挡在了他的身前,阿沅必定是在意他的,只是经常口是心非而已,女子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如今来日方长,他总有摸清楚的一天。   回到凤寰宫,却见顾沅并不在殿内,他不由问道:“皇后呢?”   正在负责打扫的小侍女忙恭声说道:“回陛下,皇后娘娘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宋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后忽淡不可闻的一声轻叹,皇祖母偏疼阿沅,两人感情甚好,如今皇祖母身子甚为虚弱,他心底也不由有些难言之感,他初登基,年岁尚小,皇祖母处处对他不放心,因而来干预朝政,他当然理解,如今细细回想,这位老祖母对他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开始思索着,旧日里这个时候,发生了何事,似乎正是在母后寿宴那日,母后忽在席间头痛不止,宫中太医均束手无策,有方术之士,便指出宫中有不干净之物,派人搜寻一番才发现,在凤寰宫中竟暗藏巫蛊,当时种种证据都指向于她,而她又无法自证清白,为恐母后责罚,他便率先下令将她关在了凤寰宫,闭门三个月。   如今想来,此事当中当真透着种种蹊跷,怪他没有事前发觉。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转过身便要出去,林盛旁跟在身后,“陛下,不在凤寰宫等皇后娘娘回来吗?”   宋衍:“朕亲自去接。”   林盛:“……”   出了长信宫,顾沅一时还不想回宫去。   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又不由想起了旧日的事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冯太后的寿辰上,她被陷害暗藏祸心,陷害太后,被宋衍幽禁在了凤寰宫三个月。   旧日里,她和太后的感情便没有多好,如今嘛,想必从前是好的,但是现在经过宋衍这么一折腾可未必了,不过,如今这般情形,她被罚了禁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她就权且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不过就是恩宠和后位而已,她统统都可以让。   只是命运当真巧妙,绕了一圈最后却殊途同归,唯一不同,唯心境耳。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景象,才发现自己竟走的离凤寰宫越来越来,不由换了个方向,她现在该去吵一架了。   接近兴庆宫的小路上。   正如顾沅所料到的,她碰到了钟沁儿。   旧日里,这个时候,宫中美人一个接着一个,她便已和宋衍生了罅隙,所以在宫里,当真是看谁她都不顺眼,而这日,她在请安回去的路上,可巧碰到了钟沁儿,还在说话间,不知何故,钟沁儿便突然摔在了地上,她还有些莫名其妙,最后便见钟沁儿身后的小婢女哭着嚷着跪在她身边,向她求饶,求她放了她们主子。   摔在地上总是不妥,顾沅正想去搀扶,可巧这时太后赶了过来。   她至今都忘不了钟沁儿那柔柔弱弱又我见犹怜的小样子,“都是妾身不小心摔倒了,和姐姐无关。”   她旁边的小宫女,“主子哪里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如今这膝盖都摔肿了,主子何必还要替皇后娘娘隐瞒!”   钟沁儿忙喝止道:“瑛儿快住嘴,如今你当真是愈发放肆了。”   ……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顾沅是一句话都插不上,最后惹得太后是一脸不悦,结果还不待太后开口,可巧这时宋衍又来了,他当时甚至连缘由都不问,便扶着钟沁儿离开了。   回过神来,顾沅开始有些犯难了,钟沁儿这时辰当真是掐的刚刚好,只是如今在这之前的事已是大有不同,做戏总要做足,这一次她何不主动推一推她。   让人看到她正在推钟沁儿的这一幕,不是胜过许多的千言万语吗?!   宋衍一见美人柔弱又善良,心头也会多生出一些怜惜来。   柔柔弱弱自己受了伤还处处替她们着想,这是何其的人美心善!   恶人就由她来当吧!   她看着钟沁儿,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将对她行礼的钟沁儿搀起了身,“钟妹妹快请起。”   她眼睛不由像四周望去,见并没有人前来,她不禁又笑道:“钟妹妹今日打扮的甚为可人,几日未见当真是愈发出挑了!”   她眼睛看着四周,心底却不由在说道:怎么还不来?   钟沁儿见顾沅这般夸奖,心底着实有些意外,她娇滴滴的垂下了头,“姐姐过奖了,不知姐姐如今身子如何了,妹妹一直想着去看望姐姐,可却被宫人拦了住,姐姐莫要怪妹妹才是……”   顾沅:“怎么会,妹妹的心意,本宫知晓了,本宫不怪妹……”话还未说完,便见有身影从远处走来,顾沅慌慌张张的便要去推钟沁儿,谁知却被钟沁儿给躲了过去,结果,她一个没站稳,硬生生的摔在了地上。   慌乱间不知怎么的,只见钟沁儿也朝着相反的方向跌了出去。   然后顾沅就看清了,来人居然不是太后,而是宋衍!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宋衍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第46章   见顾沅摔在地上, 宋衍三五步便已闪身到了顾沅身前, “阿沅……”   看到宋衍, 顾沅又不死心的往远处望了望, 却迟迟未见到太后的身影, 她心底不禁有几分困惑,不应该啊, 旧日里明明是太后先过来的?如今怎么变成宋衍了?   宋衍看着顾沅都摔倒了还在发怔,不由出声询问道;“阿沅伤到哪里了?”   慌乱间, 似乎是她踩到了钟沁儿的裙摆。   她微微侧过头, 却见钟沁儿也摔在了地上, 和旧日并无二至,她心底这才轻松了分。宋衍和太后谁先来谁后来还不是一样, 反正就都以为她推的就行了!   宋衍见顾沅沉默不语,直接便触上了她的脚踝, 试探着问道:“这里疼吗?”   见顾沅忽然摔倒, 钟沁儿一旁的小宫女也有些愣住了,憋着肚子的话是想说又不知道如何来说,最后见主子的一个眼神示意,她这才安定了下来。   顾沅见她们都不说话, 心底微微有些惊讶, 随后又想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吓到了她们,让她们一时忘了开口,看着钟沁儿那副楚楚可怜又委屈神伤的样子, 顾沅心底一横,有几分怒意的瞪向了春桃,“不是跟你说要你推钟才人吗?本宫怎么摔倒了?!”   “……”   春桃这个冤枉,愣是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姐……”   顾沅也没容她开口,便又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本宫扶起来!”   她站起身,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头,看向钟沁儿那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骄纵,“本宫推你就是推了,你也不必委屈。”   钟沁儿那水汪汪的眸子里登时便含了一包泪,她咬着唇一语不发,倒是她身边的小宫女甚为机灵,“不知才人做错了什么惹得娘娘如此不悦?”   顾沅态度傲然,仿佛连瞧都懒得再瞧一眼,“本宫就是单纯的看你们主子不顺眼!”   嚣张跋扈她还不是信手拈来,旧日里在同宋衍争吵时,宋衍还说过,他最不喜的就是她的不知分寸。   如今有她这顽石在前,珠玉才会显得愈发温顺,而她甘愿去当绿叶。   钟沁儿在一旁,挣扎着跪在了地上,软声细语,听着便分外惹人怜惜,“都是妹妹的错,不怨姐姐,是妹妹没有站稳。”   顾沅听了这话,心底不由有些想笑,终于上道了!她眼角余光像远处瞧去,果然见到太后正在缓步走来。   一切照旧,她现在就等着太后发怒,然后宋衍带着钟沁儿离开了。   钟沁儿身旁的小宫女见主子这般卑微,也忙跟着跪在了地上,“才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如今陛下在此,陛下定会为才人做主。”   太后询问了一通缘由后,又见顾沅没有反驳,不由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宋衍的目光这才从顾沅身上移了开,“凡事必然事出有因,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朕自相信皇后的为人。”   在场的宫人听之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后都自己承认了,这陛下还在偏袒,这未免也太偏心了……一时看向钟才人的目光中都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顾沅倒有些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不由说道:“臣妾就是故……”   话未说完,却被宋衍打断道:“儿臣还有事,就不陪母后了。”说罢,便要来扶着顾沅离开。   顾沅:“???”这不对啊!   她偷偷抬眼瞥见太后那怒气渐盛的目光,心里一时也坦然了,也罢,她今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半,虽未将宋衍和钟沁儿的关系推进一步,但也成功惹怒了太后,接下来的日子,她便只等着那场巫蛊祸事了。   只是今日也当真是倒霉的很,这腿摔的她倒现在走路还有些疼,她强忍着痛意往前走,只盼着赶紧回到凤寰宫。   可谁知,宋衍却像洞悉一切一般,三走两走,忽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顾沅有些慌了神,“陛下应该去陪钟妹妹……”   却见宋衍那对好看的眉微微上挑,“钟才人有母后。”   顾沅:“……”   看着那对儿身影甚为亲密的离开,太后气的简直连杯子都有些拿不稳了,知道他这儿子中意顾沅,不成想如今却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堂堂一国之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人偏袒成了这个样子,这事若传出去,这让他日后如何在朝堂那立足,只怕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会愈发的来挑刺找麻烦!   何况旧日都是她小瞧了顾沅,那般心机,他这儿子却没有丝毫的防备,让她心底委实不安。   看着钟沁儿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太后心底不由生出了一丝怜惜,“可有摔疼了?你放心,陛下不为你做主,哀家给你做主!”   钟沁儿忽的又跪在了地上,泫然欲泣,“姐姐并非是有意的,都是妾身的错。”   太后将她搀扶了起身,面露一分慈爱道:“委屈沁儿了,听闻沁儿特意为哀家排了只舞来贺寿,只是如今伤了腿脚,倒可惜了。”   钟沁儿擅舞,她原本来想着再寿宴上帮一帮钟沁儿,如今倒也行不通了。   那顾沅果真狠毒,怕钟沁儿在寿宴上受了宠,便事先加害于人,好一招防患未然。   钟沁儿乖巧道:“不过都是小伤,若是太后喜欢,妾身愿此时便为太后献舞。”   太后赶忙将她拦了住,“好孩子,你可愿听哀家的话?”   ……   回到凤寰宫,宋衍便开始不由分说为顾沅上着药,由于顾沅常常受伤,是以这凤寰宫中最不缺的便是药。   拒绝无效,顾沅索性也不扭忸怩了,想到自己幼时一直在嘘寒问暖的百般讨好宋衍,而如今却正好反了过来,她心底不由得有些窃喜。   似乎除了无情这一点,他也没什么缺点了。   距离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看着宋衍,一时竟也不觉得宋衍有那么讨人厌了。   一切都已完毕,却听宋衍看着她说道:“阿沅,朕很高兴。”   他方才有一瞬,见到了顾沅在吃味,因为在意他,才会看到别的妃嫔不顺眼。   顾沅一头雾水。   却见宋衍那漆黑的眉眼,漾出了一丝笑意,一瞬间周围物什恍若全都失色,朦胧不可细看。   顾沅稳了稳心神,不由移开了目光,嘴边配合着干笑道:“陛、陛下高兴就好!”   往常未曾多去留意宋衍的样貌,今日一看她却觉得这皮相也太撩人了,若是放在秦楼楚馆,一定会是最红火的头牌!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短小君,明天补上么么哒~ 第47章   回到碧云殿, 看着主子那一身的伤, 钟沁儿身边的小婢女一边上着药, 一边忍不住说道:“才人何苦如此, 眼下伤了腿脚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才人舞姿动人,若是在太后寿辰那日跳给陛下看, 陛下定会喜欢。”   腿上的伤口因没有及时处理,现在显得有些红肿, 然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一双水眸若有所思, 一时的恩宠又算的了什么呢,陛下如今宠信皇后正在兴头上, 她何必去自讨没趣,后宫向来最是忌讳专宠, 如今皇后风头正正盛, 看不惯的人何止她一个,借旁人的手来除人,才是最高明的法子。   如今虽磕了腿,却惹得了太后的疼惜和太后对顾沅的愈发厌恶, 她并不亏。   *   夜色寂静, 宋衍负手立于殿外,看着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对着一旁的墨染沉声道:“那人偶可有看清是谁放的了?”   墨染恭身道:“回陛下,属下看到是凤寰宫一个打扫的小宫女所为, 属下跟了她两日,发现那小宫女私下里竟和兴庆宫的老嬷嬷有往来。”   宋衍闻言神情清淡到近乎冷漠,一双拳头不由越攥越紧,果然和预料中的一般无二。   旧日里,他还只当是后宫中争宠的常用伎俩,却不曾想背后居然会是他的母后!   却又听墨染说道:“属下派手下去查了赵七,正如陛下所言,赵七果然与淮安王有勾结,属下顺着赵七查下去,竟还发现赵七私下里似乎与钟才人有联系。”   话音才罢,墨染心底不由轻叹了口气,陛下后宫的妃子与淮安王的人有联系,这说明什么,淮安王的人都安插到后宫里来了,后宫关系前朝,若是陛下没有及时发现,指不定将来还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说到这里,宋衍忽有些恍然,回首旧日的点点滴滴,他的眼底,在漆黑深处不由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上一世,顾沅和母后之间的渐行渐远,却是暗中有人在刻意谋划,他却以为是她不知分寸骄纵任性,他不由又想到了今日之事。   若是他没有提前知晓,只怕今日阿沅又会惹得母后不悦,而母后对阿沅的厌恶加深,她便可轻巧的坐收渔利。   想到上一世,顾沅那绝望又冰冷的目光,一阵刺骨寒冷不禁绕上心头,他冷声道:“继续派人盯着。”   *   眨眼间便到了太后的寿辰。   这一日宫中热闹非凡,太后寿辰一年才一次,是以办的颇有排场,受邀的不仅有皇族贵戚,还有一些朝中大臣,都是熟人相见,见面无须引荐,便以相互熟识的寒暄了起来。   凤寰宫中,春桃依照顾沅平常的喜好,只给顾沅簪了一只发簪,乌黑的秀发见攒着一只明晃晃的凤钗,清新又朴素,顾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说道:“再多簪一些吧!”   春桃有些意外,“小姐平日里不是说太过繁琐吗?”   想到今晚要发生的事,顾沅道:“今日还有朝中贵戚,咱们身份摆在那里,也不能太没脸面不是?”   不出意外,今晚她便会因为巫蛊一事,被罚三个月的禁闭,如今想来她虽已做好了准备,但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定了罪,却也着实有些没了脸面,她只好给自己打个气,就算要被定罪,她也要不能让人太过看清。   回想在旧日里,她还因宋衍不信她而恼怒,如今换一个角度想来,当时的宋衍似乎也是为难的。   众目睽睽之下,从她的宫中翻出了不干净的东西,人证物证具在,他身为帝王,即便有心也很难来护她无虞。   这些时日,宋衍日日赖在她的凤寰宫,如今她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劝退宋衍了。   春桃看着还在发怔的顾沅,心头还以为顾沅是在担忧陛下,不禁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小姐不用担心,小姐打扮的这么美,陛下一定不会看其他妃子的。”   顾沅:“……”   宴席在傍晚才开始,彼时宫中已是一派灯火通明,左不过是寻常的寿宴,也没什么新鲜的。   顾沅一身华服端坐在宋衍身旁,也无心欣赏席间的歌舞,她暗自打量着场中在座的人,开始走神。   今日宋衍的那些宫妃倒一个个打扮的甚为用心,还不时偷偷的往她这边瞧来,脸上那红扑扑的笑意,简直是小女儿态十足。   而那些朝中大臣也一个个笑得十分开怀,看的顾沅心底不由得有些想笑,别看面上都带着笑脸,指不定这心底是如何盘算的呢!   回想旧日里,她便什么都没做,那如今她也是什么都不做的好。   宋衍见顾沅一动不动,不由开口低声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口?”   顾沅这才回过神,她看着宋衍,清亮的眸子中带出一丝笑意,“没有。”她随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东西便放入了嘴里,正准备咽下却不由顿住了。   这是什么运气了,她居然吃到了辣椒!   她身为皇后,这么多人在场,何况宋衍还在看着,若是不吃下去,未免太没有规矩了。   谁知,还不待她咽下,便见宋衍已递来了一个杯盏,他那黑漆漆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眉毛微微一挑,示意她吐出来。   顾沅也没拒绝,登时便接过了杯盏,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席末的赵美人看着这一幕,心底一时更气了,忍不住小声嘟囔道:“皇后真是太过分了,如此场合还在和陛下眉来眼去,当真不知羞!”   一旁的李才人赶忙拉了拉赵美人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姐姐快莫说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听到,有姐姐的罪受。”   赵美人瞪了高处的顾沅一眼,默默闭口不言了,她初时还以为皇后娘娘是个不受宠的软柿子,谁知如今却一跃成了宫中最得宠的女人,这还不是因为当日在上林苑,皇后舍身救了陛下一命!上天当真不公,若是坐在陛下身边的是她,她也会义无反顾的为陛下挡剑。以身犯险来换取宠爱,也好过如今这般默默无闻,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众人还在饮酒作乐,谁知便见原本还在言笑的太后忽的头疼起来,宋衍忙命人请来了太医,谁知一番诊断后,太医却并未发现病症所在,席间的太史令太人适时推算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宫中有不干净的东西,直指西南方向。   在场的人听了都有些惊讶了,西南方向可是皇后的凤寰宫所在,一时宫中的人不由都看向了顾沅。   顾沅本想说那便直接派人去查便是,可又想到了旧日时,不由有些急声说道:“臣妾素来敬重母后,万万不敢做出如此事来,还望母后明鉴。”   唯恐有变故发生,还是做做样子的好。   有贵戚开始附议,“正是,皇后贤淑恭谨,断断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过了良久才听宋衍的声音传来,“即刻去查。”   一时静了些许,众人看向高座上的顾沅都不由轻叹了几声,宫中最是忌讳巫蛊,若是真被查出,怕是这后半辈子也完了!糊涂啊,长的这么标志,如今还正得宠,居然胆敢去暗害太后,怎么这么想不开?!   若是没有查出什么,这皇后轻易便被搜宫,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威?!   顾沅都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她只需照着旧日做,顺便还可以自由发挥一下,稍微落几滴泪,来博得众人的同情。   一炷香后,宫中侍卫才回到紫兰殿,一问才知,什么都没搜到!   正欲跪下的顾沅不由得有些懵了,什么?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今却告诉她什么都没搜到???   太后更是意外,“可仔细查过了?”   站在中间的侍卫登时便吓得跪在了地上,“回太后,每一处都命人查过了。”   到底是在后宫摸爬滚打了数年,只是一瞬,太后便镇定了,她有些吃痛的揉着额角,声音不怒自威,“太史令,你作何解释?”   被突然一问,太史令也是一怔,随机便慌慌张张的跪在了地上,“臣知错,还望太后责罚!”   却听高座上的宋衍道:“口出妄言是该罚。”   ……   太后面色愈发难看,也不待宋衍说完,便直接离了席。   顾沅的惊讶丝毫不比太后少,她心头甚是郁闷,只觉得这里十分憋闷,她让春桃斟了杯酒,而她又在春桃靠近时,假意打翻了杯盏,弄湿了衣裙总是于理不合,她便以这个借口离了席。   出了紫兰殿,清风吹来,顾沅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事情并未如她所想那般的发生,那会不会日后的事也会有变数?   春桃看着顾沅心绪不佳,忙在一旁出声安慰,一路回凤寰宫换好了衣裳,谁知在折回紫兰殿的路上,却发现顾沅一直贴身佩戴的佩玉忘了拿,顾沅又忙吩咐着春桃回去取。   看着春桃那匆忙的身影,顾沅开始朝着小荷塘走去,那佩玉是她故意忘在凤寰宫的,她只不过是不想回到紫兰殿。   她朝着附近的小荷塘走去,可巧碰到了穆白,她微微一怔,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穆白在来请来人是顾沅之后,急忙便行了一礼,见顾沅神色不对,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可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顾沅看着这因为轻风微微浮动的池水,突然有些迷惑起来,“穆白兄弟,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今日她才发现,有很多事情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意料中的事却一件件发生了偏离,这种感觉很不好。   穆白神色间带着一丝向往,“上阵杀敌,守我大魏河山。”   顾沅又不由问道:“那有一日你却发现,实际发生的和预想中的发生了偏离呢?”   穆白眸中不由微微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顾沅的意思,他眸中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若是想做,无论如何都能做成。”   顾沅不由将他这话放在心底思忖了一番,忽然觉得很是有理,她压下了心底的迷惑,看着穆白那张俊逸的面容,不由笑道:“穆白兄弟,你觉得息和公主如何?”   她自己的事儿有些麻烦,何不先来解决其他的琐事。   穆白一脸平静,“公主甚好。”   顾沅又笑问:“若是嫁与你做娘子呢?”   却见穆白登时便转开了身,有几分急色道:“还请皇后娘娘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见穆白走远,顾沅忙跟着上去,“穆白兄弟人品贵重,若是息和可以嫁与你,当真也是不枉此生了!”   郎才女貌,多相配!   穆白的步子越来越大,“臣粗鄙,还请娘娘莫要再说此事。”   顾沅看他似乎也无意,不由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再有些日子,南越国攻入大魏,大魏不敌,便送了息和去和亲,她必要赶在这之前,赶快把息和公主嫁掉,可这世间的男子有几个靠得住的,她活着这么多年,也只见到一个穆白她甚为和心意。   她正想再问问,春桃怎么样,谁知想的太入神,顾沅一时没看清脚下的路,不由一个踉跄,幸得穆白急忙搀扶,才不至跌在地上。   顾沅稳了稳心神,看着穆白,眼底亮出一个笑意,“多谢穆白兄弟!”   见顾沅久久未归,宋衍不由有些担忧顾沅的安慰,便外出相寻,可巧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看着穆白的手搭在顾沅的胳膊上,当真是分外的让人不悦,他迈着步子上前,人还未到,便率先唤了声,“阿沅……” 第48章   顾沅侧头一望, 见是宋衍, 有些微微的错愕。还不待她反应, 便见宋衍已朝着她走了过来。   身为男子与女子接触本是不妥, 何况还是皇后, 不管是何原因总要避讳才是,他不打紧, 只是如今顾沅正蒙盛宠,后宫中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思及此, 他不由微微退后了一步,对着宋衍行了一礼, “拜见陛下。”   顾沅倒一时未曾留意到这么多,她看着宋衍, 心底却有些发窘, 未曾想自己趁机偷溜出来,居然还会被发现。   却见宋衍直接行至顾沅身前,上前便牵上了顾沅的手,不无关切道:“既已换好了衣裳, 便随朕回去吧!”   顾沅有些干笑道:“那是自然……”   夜色静谧, 月色皎洁,宋衍却并未急于回到宴席间,反而走的很是缓慢,过了许久, 才听宋衍说道:“阿沅似乎和穆统领关系很好。”   顾沅听此不由悄悄的打量起了宋衍来,在月色的映照下,他的肌肤温润如玉,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远空的星,相隔甚远让人捉摸不清,她忙笑道:“怎么会,臣妾只是想着穆统领品行贵重,和息和甚是相配。”   宋衍却忽的顿住了身,晚风轻拂,他额前的发丝微微吹动,似乎也给他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烦忧,“阿沅,留在朕身边,你可是为难了?”   宋衍本就生的出挑,眉目如画,眸如辰星,身在皇室,他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王者之气,一双凤目朝人望过来时,便让人没由来的有些发慌。   看的顾沅登时便垂下了头,“臣妾不敢。”   宋衍看着顾沅却不由轻轻笑了,似是在笑自己,又似在笑这命运弄人,“这世间还有什么是阿沅不敢的吗?”   向来只有不愿,何时会有不敢?   他不由又想到了上一世,正是选妃时分,她贵为皇后,此事便是由她来全权负责。   看着那一个个新入宫的美人,她嘴边连连挑剔,这个品行不好那个姿容不够艳丽,到最后竟一个都未选出,最后还是在母后的干预之下,才留下了几位必选的大臣之女。   朝中都在传皇后善妒,而她却满不在乎,反而还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就是不喜欢,为何要为了其他人的看法去迁就自己?!”   而他当时却还在嫌弃她骄纵任性,没有一点皇后的样子。   父皇母后自幼便教导他身为帝王要绝情寡性,他便自幼也以此来约束自己,他自以为做到了便赢得了天下,可到头来呢,他却输的最是彻底。   也不待顾沅反应,他便转身离开了,临走还不忘说道:“皇后既然累了,便回去歇息吧!”   顾沅这才微微抬起了头,看着宋衍那背影,好似满是落寞与孤寂,她心中忽涌出了一股难言的心绪,压在心头让她一时觉得有些发闷。   指尖还有宋衍手上的温热,她看着那双手,眸子里不禁涌出一丝困惑,还在发怔间,便见春桃已小步跑了来,她还有些气喘吁吁,“小姐,佩玉拿来了。”   顾沅看着那佩玉,只是一瞬便回过了思绪,“咱们回去吧!”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春桃忙跟在身后道:“小姐,如今离宴席结束还有些功夫,会不会太早了?万一要是惹得太后不悦,岂不是又要来找小姐的麻烦?”   顾沅:“我回去太后就不找咱们的麻烦了吗?”   春桃思忖了一番,“也是。”   顾沅又道:“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活的舒坦一点?!”   春桃又仔细斟酌了这话一番,见并无什么不对,不由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顾沅早已走远了,故而也顾不得其他了,忙追了上去,“小姐,你等等我……”   这一晚,看到陛下没有如从前一般来凤寰宫,春桃心底不由有些犯嘀咕,这些时日里,陛下和小姐都是好好的,按道理来讲,如今宴席早该结束了,为何如今却迟迟不见陛下?她那目光微微向顾沅瞧了去,见顾沅面色并无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时辰尚早,说不定陛下又像那日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来了……   太后回到兴庆宫,没有外人在,她也省去了面上多余的伪装,想到今日在紫兰殿的事,她简直都要被气炸了,她苦苦谋划了这么久,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倒是她轻瞧了顾沅,未曾想她的心机竟到了如此深的地步,不仅对自己早有戒备,更是将她安插在凤寰宫的人早已摸的一清二楚,还不动声色的伪装了这么久,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长香看着这般动怒的太后,忙在一旁劝道:“娘娘要注意身子才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冯太后一双眸子迸出一丝怒意,“这般心机深沉之人,留在后宫终是祸患,衍儿年幼,如今被狐媚子蒙蔽,哀家若不警醒,这怕这日后都会是萧氏的天下。”   长香看着这般的冯太后心底却不由在叹息,幼时是谁无论如何都要阿沅做儿媳的?没有丹阳公主如何会有如今的太后之位?又如何会有陛下的皇帝之位,如今萧氏权势渐弱,陛下权势渐稳,就要开始过河拆桥了吗?这么多年的笑脸相向,就当真没有几分真情在?   林盛看着今日主子的神色很是古怪,都已到了三更十分,还不见宋衍休息,林盛有些忧心,“陛下,该歇息了……”   宋衍目光这才从奏疏上移了开,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下意识的朝床榻望去,却见床榻上空空如也,他这才有些恍然,这里并不是凤寰宫。   看着宋衍在看着床榻出神,林盛大着胆子道:“陛下可要宣娘娘们侍寝?”这冰冷又无趣的夜晚,若是有美人在怀,岂不是才不辜负如此良宵?!   后宫美人那么多,何必非认准一个皇后娘娘,如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那些新入宫的妃子却还未有一人来侍过寝,就算陛下不睦这男女之事,也断不该如此寡淡才是……   还在思索间,便瞧见宋衍那似乎要动怒的目光,林盛吓得登时便垂下了头,嘴边忙说道:“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陛下一连两日都未曾留在凤寰宫,一时惹得宫人议论纷纷,息和公主担心顾沅情绪不好,便特意去凤寰宫看望顾沅,又怕顾沅会在屋子里憋出病来,硬是要拉着顾沅出去走走。   寻常的地方早已去了个遍,担心顾沅会触景生情,息和公主便特意选了个偏远的地方走,谁知,走着走着却不由越走越偏僻,看着周围鲜有人气,息和公主不由止住了步子,“嫂嫂咱们还是回去吧!”   话说完,正准备走,却见顾沅顿住了身子,微微抬着头朝着前边望。   息和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却见这是一处极为残败的宫殿,就连宫门口写着长华宫三个大字的匾额都有些歪七扭八,息和正想劝嫂嫂回去,却见顾沅早已推门走了进去。   故地重游,顾沅当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只是过去了这么久,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再看向这里,心底却也再无波澜。   唯一不同的是,她当时住进来时,这里的一切还都是整齐的很,没想到实际的长华宫竟会这么残破!   息和看着这里连连皱眉,“嫂嫂咱们快走了,这个地方这般晦气!”娇滴滴的公主自幼所见都是亭台楼阁,江汀水榭,哪曾见到过这般破旧的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自然正常。   顾沅看着息和却笑了,“息和说的是,咱们走吧!”   才转了没两个弯,便听到有人声传来,两人不由顿住了身,听起了墙角来。   “妹妹这个镯子真好看,可是陛下赏的?”   “姐姐莫要笑话妹妹了,姐姐可有见过钟才人手上那串珊瑚手串?那才是顶好看的东西!”   “也并未听闻那钟才人受宠,为何陛下会这般偏疼她?你听说了吗,陛下这才赏赐了六宫,却并未赏赐皇后娘娘分毫。”   “这是为何?”   “这当中的事又岂是你我可以知晓的,咱们还是小心一些才是。”   ……   听到那两个声音越来越小,息和不由气鼓鼓的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都是母后的东西!嫂嫂莫生气,那日我见皇兄拿着一个木匣子从母后宫里出来,想必这些赏赐都是母后托皇兄之手相赠的也说不定!”   顾沅一听这话不由有些懵了,这些都是出自太后之手?   又听息和公主说道:“只是可惜了,嫂嫂你是不知道,那珊瑚手串可当真是顶好的东西,当初淮安王叔送来时,我便想要去,谁知母后却无论如何都不给我!”息和顿了顿,又说道:“钟沁儿能得了这手串,还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嫂嫂莫心急,皇兄待嫂嫂这般好,一定会有更贵重的东西送与嫂嫂。”   顾沅还在发怔,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珊瑚手串居然跑到了钟沁儿的手里。   只有她知道,那手串代表恩宠的背后,却是不孕。   可他为何将那手串送与了钟沁儿?钟沁儿明明是宋衍旧日里最宠的妃子……   还是说这手串藏有麝香,宋衍竟是不知晓的?   息和公主见顾沅还在发怔,还以为是顾沅心底在意,不由安慰说道:“皇兄待嫂嫂还是极好的,息和还从未见过皇兄对他人像对嫂嫂这般上心,如今许是皇兄忙于公务才疏忽了嫂嫂,嫂嫂何不主动去见皇兄?”   唯恐息和公主说起来没完没了,顾沅忙说道:“嗯,息和说的是,咱们快回去吧!”   ……   几日都未见到顾沅,宋衍不由开始有些后悔起为何那晚要那么冲动了……   她能在他身边,就已经是件顶好的事了,他还去想那么多事干什么?!   可他毕竟身为帝王,他觉得他若再这么眼巴巴的跑去凤寰宫,又委实有些没了脸面。   一旁的林盛见主子这般发愁,不由开始在一旁出谋划策。   可说了半天却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来,宋衍看着他,脑中却忽的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来。   正是在这个时候,母后的寿宴之后,他没几日便被外臣传染,染了疫病,身上不仅生了许多红疹子,还一连几日都高烧未退。   而顾沅因为巫蛊之事,被禁了足,可饶是如此,她都还义无反顾的遛出凤寰宫来照料他,明明是会传染的病,她为了他的安危却毫不在意。   病自然是不能再生了,可他何不借这个由头来看看阿沅的心意。   思及此,他的心绪一时明朗了几分,回想上一世,在病榻前不离不弃照料他的阿沅,是何其的惹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宋衍:朕生气了!   阿沅沅:哦。   宋衍:就一个“哦”就没了?   阿沅沅:???还有什么? 第49章   宫中各个妃嫔见陛下终于离开了凤寰宫, 一时纷纷暗自雀跃, 等了这么久, 如今终于来了机会。   就说那皇后得宠只是一时, 这世间哪个男子不是三心二意喜新厌旧, 何况这还是堂堂的天子,这几日她们一个个是铆足了劲儿, 百般打扮千般设计,都想趁此时机一跃枝头。   所有宫嫔都把心思用在了宋衍身上, 可钟沁儿却仍像个没事儿人似得, 每日照旧去冯太后的宫里请安。   看着那一个个雀跃的身影, 而钟沁儿却依旧不卑不亢,太后心头又对钟沁儿添了几分好感, 何况这钟沁儿还是她女儿的人,背后无权无势, 又知根知底。   看着她恬静又淡然的模样, 太后不由开口笑问:“沁儿不想为自己争一争吗?”   今日钟沁儿穿着一身水蓝襦裙,打扮的颇为清新淡雅,面上微微薄施粉黛,便已胜过了后宫万千颜色, 她恭顺的低垂着头, 声音悦耳动听,“臣妾愚笨。”   太后端详着她,心头是越看越满意,“以沁儿的姿色, 不该如此寻常。”   钟沁儿声音婉转,一双眸子泛出了一层水雾,“多谢太后娘娘抬爱,只可惜,妾身入宫后连陛下的面都未曾多见,陛下的心都在姐姐身上,妾身只愿能常伴太后娘娘身边便足矣。”   太后看着她那娇滴滴的样子,心头不禁生了几分恻隐之心,见钟沁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头忽然来了主意。   晚上宋衍回到昭阳殿,正准备就寝,却见榻上竟有个女子躺在那里,脸埋在锦被里,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了一头乌黑的秀发。   宋衍走近了一步,在床榻边坐了下,心头却忽的有些绷紧了起来,就连呼吸都不由一滞。   上一世,阿沅便是常常这么跑来他的昭阳殿。   他有些颤抖的揭开被子,谁知见到的却是钟沁儿。   宋衍不由一怔,一双眸子中带出了几分清冷疏离,转瞬便站起了身,“你为何在这里?”   钟沁儿见宋衍神色不对,忙起身跪在了床榻上,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听上去便让人没由来的想去保护怜惜,“是太后娘娘……”顿了顿,又梨花带雨道:“还请陛下恕罪,都是妾身的错。”   今日钟沁儿只穿着一身薄杉,仅仅遮住了要紧部位,那诱人的身姿若隐若现,再配上那清新别致的小脸,看上去像朵水灵灵的芙蓉莲。   宋衍神色漠然,也不去看向钟沁儿,“你既已知晓,便退下吧!”   看着那高挑又修长的身影,钟沁儿终是鼓足勇气道:“妾身人微言轻,若是如此回去,定会受到太后娘娘责罚,还请陛下不要赶妾身走,妾身愿守在这里,听候陛下差遣。”   看着这昏暗的烛火,和窗外降下的夜色,宋衍心底却愈发清醒。   若是留下钟沁儿,一来,算是给了母后的面子,也让母后对阿沅少了一些敌意;二来,钟沁儿和淮安王有联系,他可借助钟沁儿来瓦解淮安王的势力,而钟沁儿若是不得宠,只怕淮安王又会混进新人来,身份更加不易被发现,便也会多了一分危险。只是,唯一不妥的,便只有阿沅了。   想到上一世自己率先思量的都是权势,却辜负了身边人,这一世他忽然不想再如此了。   他这样想着,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清丽的面孔,一双笑得分外璀璨的桃花眼眸,他还从未曾见过这般纯粹的笑颜。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丝美好的弧度,那声音沉稳中好似还带着一分浅浅的笑意,“朕的皇后善妒,若是有她人在,皇后会不高兴。”   钟沁儿未曾料到宋衍会这般说,她忡怔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头,认命般的不再多言了。   她咬着牙出了昭阳殿,看着这浓浓的夜色,她不由又想起了幼时第一次见到宋衍时的场景。   在一次宫宴上,她因为不小心撞到了宫里的娘娘而被责罚,她被人压着胳膊,鞭子就要落在身上,她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可宋衍却在这时出现了。   彼时的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一点也不像是只有十二、三的年岁,他一脸的漠然,只是三两句话便免了她的责罚。   那时的她初入宫,对宫中的规矩还不甚了解,她有些不明白一个小孩子竟有这么大的权力,居然可以来命令宫中的娘娘,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相识,他却帮了她……   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的看向宋衍,只是一面,却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她想依照规矩行礼感谢,却见宋衍连停都未停的转身走了。   她们初见,却连一句话都未曾说上,他便住进了她的心中。   被林盛派来送钟沁儿回宫的小太监见钟沁儿顿住了身不前,不由在一旁恭声提醒道:“才人,该走了。”   钟沁儿回过神,看着那天上皎洁的明月,她急忙用娟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迈着步子回了碧云殿。   回到碧云殿。   天色这么晚,又见到主子穿的这般单薄,钟沁儿贴身的小宫女忙递上了一杯热茶,看着美人那落寞的面色,对于发生了何事,心头也猜到了几分,一时看向钟沁儿的目光中不由带出了几分怜惜,忙在一旁劝慰道:“才人莫急,许是今日陛下心绪不佳,才引得如此,如今天色这么晚,索性也没有其他人看到,才人只当今日没有发生这档子事,日后日子还长,有太后娘娘向着才人,才人终会获得盛宠。”   钟沁儿却并未接过热茶,她一双杏眸中闪过几百分思量,“被人看到也不打紧,不仅要被人看到,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小婢女有些错愕,“才人……”   这么丢人的事,不仅不遮掩,反而还要说出去?那岂不是更会惹人嗤笑!   她还想再仔细问一问,却见钟沁儿已然径自走到了床榻旁,看着天色不早,被唤作瑛儿的小婢女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长空无际,天碧如洗,这几日中,顾沅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太皇太后的长信宫,往往一待就是一整日,若不是太皇太后推却,顾沅简直是一步都不想离开。   这日下午,安置好了太皇太后午睡,顾沅才出了长信宫,没多久便见春桃跑了来,“小姐不好了,陛下自今日早朝之后,便开始高烧不止,听闻是染了疫病。”   顾沅淡淡应了一声,“哦。”   “???”   看着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春桃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由又问道:“小姐就不去看看吗?”   顾沅面无表情,“我身子弱,就不去了。”   春桃有些心急,“可是小姐,其他娘娘都去昭阳殿了,小姐若是不去,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顾沅这才有了一丝反应,“都去了?那咱们也去看看。”   无论如何,也还是要做做这表面功夫,独树一帜可不是一件好事。   赶至昭阳殿门口,却已不见了其他妃嫔,想是都被门口的小宫人给打发走了。   顾沅加快了步子,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忙上前问道:“陛下可还好?快带本宫进去瞧瞧。”   小宫人面露难色,“回禀皇后娘娘,陛下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入内。”   顾沅见此也不再勉强,只垂着头一双眸子泫然欲泣道:“哦,那可真是遗憾,春桃我们先回去吧!如今本宫也只好回去给陛下诵经祈福了……”   小宫人见皇后连坚持都不再坚持,不由有些松了口,“皇后娘娘若是进……”   谁知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沅给开口截断了,“你放心,本宫都知晓,你也是听命行事,怪不得你。”   小宫人有些急了,“不是,皇后娘娘误会了,若是……”   顾沅颇为通情达理的说道:“不必再说了,陛下如今染了病,你们要仔细服侍,若是出了问题,本宫定不轻饶。”   看着小宫人那憋了一肚子话的顾沅,顾沅也不待他再说什么,当即便带着春桃转身离开了。   那小宫人看着顾沅离开的背影简直都要哭了,他想说的是若是皇后娘娘执意进去,也不是不行……   可这善解人意的皇后娘娘根本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啊!   听了小宫人的禀报,林盛迈着步子进入内殿,宋衍一见林盛便率先问道:“皇后来了吗?”   “回陛陛、陛下,皇后娘娘面容悲戚的走走、走了……”   宋衍面色一沉。   林盛忙跪在一旁说道:“陛、陛陛下恕罪,许、许是门口的小宫人说错了话,才惹得娘娘会错了意,奴才必定种种责罚他。”   林盛说罢,心底不由一叹,让人拦着的是陛下,人没进来因此生气的也是陛下,若是想要见皇后娘娘,直接命人去宣不就好了?!何苦费这么多心思!   有道是圣心难测,果真如此!   见着林盛,宋衍忽的想到,上一世阿沅就是悄悄来的,而如今之所以没强行进来,想必也是不想让门口的小宫人为难,他且在等一等到了晚上,一定能等到阿沅前来。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一夜未眠,直至天亮也没见到顾沅的半点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宋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沅沅:啊?什么?风太大,臣妾听不清…… 第50章   皇上好端端的突然染了病, 这让后宫众一时人人心惶惶, 众位妃嫔见不到陛下, 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不是在急陛下, 而是生恐年纪轻轻的陛下突然遭遇了意外,自己还未承宠, 便已成了守庙的尼姑。   一路上见宫人个个面露仓皇,回了凤寰宫, 顾沅便吩咐手下宫婢, 请来了众位妃嫔。   如今陛下身子抱恙, 后宫中少不得要皇后出面来主持大局。   不消一刻人便到齐,看着美人们一个个梨花带雨的模样, 顾沅不由端正了衣襟,正色道:“陛下不过是染了时疫, 并非恶疾, 有哭啼的功夫,何不去多去关心陛下?!”   回想旧日里,宋衍虽染了时疫,但也不过是几日便大好了, 断断无须这般忧心!   却听李才人掩面抽泣道:“可是姐姐, 时疫也分轻重,这病症虽向来来的急去的快,但若是陛下没有顶住……”   还不待顾沅开口,便听赵美人在一旁说道:“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陛下洪福齐天,此番必定无碍,倒是妹妹有如此想法不知何意……”   两人向来不睦,李才人被噎的顿时哑口无言,随后又有美人黯然道:“只是众位姐妹连昭阳殿的门都进不去,又如何来照料陛下?”   这可是获宠的大好时机,即便冒着生死危险,那也是值得的。   前阵子皇后娘娘便是因替陛下挡了一剑才获得了恩宠,如此时机她们当然不能错过!   听到这个问题,众妃嫔顿时更没精神了,平日里都见不到陛下几面,更不要说是病重时了……   顾沅看着她们一个个这般无精打采,开口说道:“陛下不准进去,那去想法子便是,如此困难把妹妹们难住了吗?”   众妃嫔听顾沅这话,皆是一怔,这是在鼓励她们?可目的呢?当真委实让人想不明白。   见众妃嫔心神未定,顾沅不由又劝诫了一番,如此过了好一会儿那些妃嫔才离开。   看着这些妃嫔,顾沅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在这些妃嫔中表现的毫不起眼的钟沁儿,日后会是最大的赢家,只是当真好生奇怪,放在旧日里,这个时候钟沁儿已经被封为三品的婕妤了,为何如今才是五品的才人?   而如今,受宠的似乎也不是钟沁儿,而是自己???   她这心底竟还有种夺得了她人恩宠之感……   天色渐晚,昭阳殿内,宋衍正端坐在书案前批阅着奏折,虽是静静的坐在一处,可周身却透着一丝冷漠,让人看着心头便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凉意。   陛下一整日都未怎么用膳,再不用膳这再好的身子也盯不住啊!林盛不由兢兢业业的在一旁提醒了一句,“陛下,该用膳了。”   等了一瞬却未见到任何回应,林盛不由大着胆子退了出去,行至殿门口,一脸正色的对着手下的宫人吩咐道:“陛下想见皇后娘娘,马上去请皇后娘娘过来。”   说罢,他不由又在小宫人的耳畔仔细叮嘱了几句,才准了那小宫人离开。   看着小宫人匆忙的身影,林盛原本来有些七上八下的心此时也平静了几分,假传圣旨可是大罪,可他实在是看不过去了,陛下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他身为奴才当真要给主子找台阶下才行。   顾沅这边正准备歇下了,谁知却见有小宫人来通传,说是陛下有请,顾沅有些意外,不由问道:“陛下不是病了吗?”   来传信的小宫人忙按照林盛的吩咐说道:“陛下还在昏睡,但这口中念的却全是皇后娘娘的名字,师父便擅自做主,命小人来请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赎罪。”   顾沅看着他,心头有几分诧异,宋衍在昏睡这并不奇怪,只是嘴边在唤着她的名字,这确定没有听错?   顾沅回过身,对着一旁的小宫人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本宫稍后便到。”   小宫人一听神色都不由带着几分雀跃,“是,奴才告退。”   才送走了那小宫人,顾沅便转头对着春桃说道:“去请钟才人过来。”   ……   听到小宫人来报,林盛一时心头很是欢喜,进殿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原本一脸漠然的宋衍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那一双眼眸如星子般,深邃又明灿至极,眼底带出了一分笑意。   这么多日,终于等来了他的阿沅。   没过多久,便听有脚步声在渐渐靠近,宋衍闻声在榻上躺了下,那身影坐到了床榻边,接过了宫人手中的药碗,便要喂宋衍喝下。   宋衍躺在床榻上,任由顾沅一口一口喂着,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了一个清丽的面容,薄纱遮面,一双玉手上带着一只翠绿翠绿的玉镯,不离不弃又毫无怨言,那是世间最美的颜色。   即便那时他们常常有争吵,但她的心总是向着他的。   想到此,他一手不由覆在了那葱白的玉手上,嘴边缓缓开口唤道:“阿沅……”   他睁开眼眸一看,却见那薄纱之上的杏眸脉脉含情,来人并不是顾沅,而是钟沁儿,他眸中登时便带出了一丝薄怒,“皇后呢?”   钟沁儿垂下了眼帘,“是皇后娘娘命妾身来的。”   宋衍当即便起了身,漆黑的眸子中有隐隐的凉意,未曾停留便转身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林盛,一见如此情形更是吓了一跳,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衍看着林盛:“扣三个月月俸。”   “……”   林盛觉得他好委屈。   又一次被宋衍赶了出去,钟沁儿只觉得顾沅又在羞辱自己,一时心底不由更为气愤了,只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有顾沅在。   她有些愤恨的咬了咬那红唇,心头忽然来了算计。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才过了四五日,便听闻陛下身子已然,不仅可以外出走动,还可以正常来上早朝。这让许多人都松了口气。   夜晚的昭阳殿,带着一分静谧,墨染轻轻一跃,便已落入了昭阳殿中。   见宋衍还在批阅着奏疏,墨染立在一旁,恭声说道:“参见陛下,正如陛下所料,淮安王近日正在四处搜藏兵器铠甲,且一直和户安将军有联系。”   户安将军可是长安城的领将,掌管着整个长安城的安危,若是户安将军有了异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衍眸色清明,透着几分杀伐之气,“继续派人盯着户安将军,一有消息随时来报。”   墨染微微颌了颔首,“是,属下定不辱使命。”如今一切都已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宋衍看着那窗外的夜色,却不由有些微微发怔,上一世他千防万防,可最后淮安王还是起兵谋了反,连同淮安附近的几个藩王,一同攻向长安,最后还是在穆白的率兵之下,才险胜了淮安王。   而在当时,淮安王若只与藩王勾结还好,他还勾结了南越国,内忧外患之下,他不得已将妹妹息和公主嫁去了南越国。   在他幼时便最是看不惯妥协与忍让,南越国大规模入侵一次,便嫁去一个公主,一位的妥协换来的只是无尽的屈辱。   他不甘再如此下去。   见宋衍在出神,墨染又说道:“这些时日钟才人和太后娘娘甚为亲近,属下的人亲眼见到太后娘娘的人和城外的流民有接触,恐会对皇后娘娘不利。”   近来频发的时疫,在城外的流民中最为流行,兴庆宫的人却去亲近患有时疫之人,这背后简直是不敢深想。   宋衍眸色幽深,再一听到背后之人竟是他的母后,他不由紧抿了抿唇角。   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那些小人有机可乘。   ……   这日下午,顾沅还在翻看话本子,便见春桃走了进来,上前便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小姐,春桃发现绘香这几日总是鬼鬼祟祟的,小姐猜春桃在绘香那里发现了什么? ”   她们小姐入宫时,便叮嘱过她,要她凡事处处警惕,不可大意,这些时日,她总算发现了些有问题的东西。   顾沅也懒得去猜,直接便问道:“发现了什么?”   春桃道:“奴婢发现了这个娟帕。”说罢,她便从怀中掏出了那娟帕,“小姐你看,就是这个!”   那娟帕用麻布包着,看着顾沅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是寻常的东西,为何要搞的这般神秘?她只觉得这并不是寻常的东西,便命人请来了刘太医。   谁知刘太医接在手中,一番查验后,登时便颇为警惕的将那娟帕扔在了地上,   经过刘太医一番查验才知,那娟帕中含有青蒿的香气,而青蒿又一向用于治疗时疫,不难推测,这多数是那时疫病人的贴身娟帕。   春桃一见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装了这东西进来,“春桃这便去扔了那东西。”   然而却被顾沅唤了住,“等一下,我有办法。”   她摸了摸怀中一直戴在身上的小瓷瓶,眼底掠过一分思量。   那是宋恒送与她的药。   既然宫中有人想看她染上时疫,她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第51章   就在陛下这病才好了没几日后, 宫中便又出了另一档子事, 那就是皇后娘娘居然病倒了, 还是和陛下颇为相似的病症, 不仅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子, 还一直咳嗽不止。   太医瞧着这病症甚为古怪,一时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说是如今正流行的时疫,却又不见高热;若说不是疫病, 却又见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春桃似乎也有着和主子相似的症状。   如此古怪, 这让很多太医都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心底又禁不住想到了上次皇后娘娘中毒昏迷不醒时,陛下那冰冷骇人的面容。   未免殃及太多人, 太医院院首当即命人对凤寰宫的一众下人一一进行了问诊,又好一番叮嘱后, 才离开了凤寰宫。   皇后和宫里的宫人都养在深宫中, 按道理断不该会有如此病症,可他们也无法确切的知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开了一些寻常的补肺方子。   彼时宋衍还在和外臣商议着朝政,听到林盛传来的消息, 登时便连停都未停的去了凤寰宫。   林盛看着宋衍离开的背影, 忙想追过去,可又顾忌着殿内还有外臣,当即便说道:“各位大人,陛下如今有要事处理, 还是各位大人请回吧!”   林盛见宋衍神色焦急,撂下这句话后,便急忙追了出去。   众人大人见此情形不由面面相觑,哪有议事只议一半的道理?他们这些朝廷重臣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是比江山社稷更为重要的?   坐在末尾的沈敬和,看着这一幕,心底却忽的猜到了几分,他看着这些老臣,唇角微微带起了一丝笑意,开始一一安抚着这些老臣。   能让陛下如此仓皇又叫焦急的,怕是也只有她了,众人只道圣心难测,只有他知道,陛下并非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无情。   捉到淮安王的把柄,趁机削藩,多好的机会,可陛下却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了……   看着这般急切的宋衍,林盛忙追在身后劝道:“陛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皇后娘娘病症未知,陛下要保重龙体才是!”   病症未知,且多数情况都是疫病,这若是接触了,保不齐便一起病了,要是再治不好……想到这里,林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百般的劝诫起宋衍来。   可宋衍对林盛的话却置若罔闻,到了凤寰宫,也不顾宫人的阻拦,便直接迈着步子进了大殿。   此时顾沅还半靠在床榻上喝着药粥,抬头一瞧,见宋衍推门而入,禁不住有些意外,她忡怔了一瞬,连忙用娟帕掩住了口鼻,神色虚浮道:“陛下怎么来了?”   顾沅的气色看上去很不好,穿着一身中衣,青丝未束,如锦缎般自然垂下,愈发显得皮肤苍白无色,原本娇润的红唇此时颜色都寡淡的几分,平日总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眸亦少了几分光彩。   宋衍一个闪身便已坐到了顾沅身前,他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沅,“阿沅,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那神色,似乎并不是寻常的一贯伪装,顾沅心底忽生出了几分愧疚,她有些别扭的转开了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多谢陛下关心,臣、臣妾好多了……”   宋衍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玉碗,“既然不舒服,就快躺下歇着。”   说罢他便要替她放平枕头,却被顾沅给拦了住,“陛下身子娇贵,如今臣妾患了病,陛下还是离臣妾远一些的好。”   宋衍闻言,身形不由微微一顿,良久才一声轻叹,“阿沅还需和我这般见外吗?”   昔日的她,在他缠绵病榻时,都未离弃半分,甚至被他幽禁在了凤寰宫,她都会偷跑出来,衣不解带的来照料他,如今换成了她,他又如何做不得?   见宋衍执意如此,左右也挣不过,她便任由了宋衍去。   药中似乎还有安眠的成分,她服下没多久,便有些昏沉的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夜幕降临。   睁开眼来,殿内已经燃上了烛火,一时将每个角落都照的分外明亮,才慢慢清醒,便对上了宋衍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当中还含着浅浅的笑意,她不由又想到了前些日子,自上林苑回来后,宋衍在她身旁悉心照料的样子。   她如何受得起……   宋衍本想陪在这里,可见顾沅执意不肯,甚至还以自己的身子相要挟,他才退让了几分,白日里留在凤寰宫,到了晚上便睡在偏殿。   用了晚膳后,又过了一会儿后,顾沅便窝在了榻上说要准备睡了,宋衍这才离开,可说是离开,却还一直在门口外驻足,似乎还有些不放心顾沅是否当真好好的歇息了。   春桃进门时,见到陛下这般,心底都不由得有些感慨,她们小姐自小就常常生病受伤,不是磕了这儿,便是伤了那儿,可似乎每次陛下都出现的比她还要及时,陛下对她们小姐的心意似乎已无需多言,只是她们小姐是何态度,她当真有些摸不清……   安置好了顾沅,看着窗外那一抹身影,春桃忽而说道:“小姐,陛下还在外面……”   顾沅却毫不理会,还在翻看着话本子,“他喜欢站便让他站去……”   春桃敛起了眸子,垂首站在一旁,心底忽然对陛下生出了几分同情。   谁知,才过了没多久,便见顾沅合上了话本子,有些困倦的招呼着春桃准备熄灯歇下。   看着这般的顾沅,春桃不禁抿嘴一笑,忙熄了灯退了出去。   今日可比平时足足早了一个多时辰歇息,她们小姐向来口是心非,哪里是困了要歇息,分明是舍不得陛下才如此!   ……   已是三更十分。   墨染看着还在批阅奏疏的宋衍,似乎比平日更冷峻了几分,心头不由打了个寒噤,明明这些时日他都在寸步不离的盯着凤寰宫,千防万防太后的人,可谁料,最后却还是让背后的小人给钻了空子。   他明明是陛下的暗卫,现在却在暗中来守护皇后的安危,这足以说明陛下对皇后的重视,如今他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吓得忙跪在了地上,“请陛下赎罪,是属下失职才害得皇后娘娘如此,还请陛下降罪。”   宋衍声音难辨喜怒,“是该罚。”   “只是陛下,属下已派人去看过城外的流民,城外流民的病状却和皇后娘娘有些不同,虽都有起疹子,可那些流民中多数都伴有高热,可皇后娘娘却不见高热。属下猜测,若不是皇后娘娘病症过轻,那这背后很有可能被太后娘娘或者钟才人做了手脚……”   宋衍闻言,眼底略过了几分思量,钟沁儿是淮安王的人,来陷害顾沅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若是背后之人又是母后……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眸间的冷意更深了一层。   *   皇后娘娘染了病,陛下却留在凤寰宫照料,一时间整个后宫不禁又开始议论纷纷。   宫中众位妃嫔不约而同的表示:皇后娘娘又故意装病把陛下骗走了!   只是同样都是这招,为何这招却只有皇后娘娘用才有效?!   冯太后看着这幅情形简直是又急又气,皇后这病她最是清楚不过,可她儿子硬是要守在凤寰宫她就有些不明白了!身为皇帝,肩负的是大魏的江山社稷,怎敢如此的儿戏,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把她的儿子给带走!   然而她如何都没有料到的是,她竟被宋衍给噎了回去。   理由竟是,在他病重时,皇后曾悉心照料,如今皇后病重,他怎好随意相弃?!   冯太后听了这话不由一怔,前几日她虽未见顾沅前往昭阳殿侍疾,可这几日后宫中可都在传,皇后娘娘是因为照料陛下的缘故才染了病。   这一次她当真是吃了闷头一亏,她未曾料到,那顾沅做事竟会如此的滴水不漏,不仅骗走了她儿子的心,竟连身外的名声都已安排的这般妥当。   皇后染疾,皇帝在旁照料,帝后相互扶持,恩爱两不疑,这是何等的情深义重,最后她来劝阻,流传出去,反倒是她这婆婆的不是了……   任凭她如何说也没有分毫的作用,冯太后只得窝着火回到了兴庆宫。   *   如此过了几日都不见顾沅好转,就在宋衍还在怀疑这背后是不是被他人动了手脚时,却见刘太医来诊脉了。   一番查问后,刘太医才在一旁恭声说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邪气入体,所以才会久咳不愈,若想根治,最关键的便是要祛除体内的邪气,听闻温离宫有一汤泉池,水质暖而清冽,若是皇后能去将养一二,定会病情大好!”   宋衍一听,略微一沉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行宫位于青云山脚下,环境清幽雅致,最是适合休养。   旧日里他还随着父皇去过几次,温离宫的汤泉池天然形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只是在他继位后,由于事务繁杂,便没再去过了。   他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如此,不如明日便动身前往。”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看向帘幕后顾沅的方向,一双眸子深情款款,“朕陪皇后一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 第52章   “……”   顾沅听了不由一噎, 若不是宋衍这话真真切切传入了她耳中, 她简直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宋衍身为皇帝, 这皇宫之外, 不知有多少人都想要他性命, 行宫不比皇宫,何况何况处理朝中事物也是十分不便, 他这是疯了吗?   昔日先皇去行宫休养时,也不过都是因为朝中有太子及可靠的老臣, 有绝对的把握才敢离开长安, 如今他却这么轻易就要离开, 还仅仅是因为她???   如此难得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宫, 怕是没有再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可一想到有宋衍相陪, 她这心底忽有些七上八下起来, 总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还在发怔间,却见宋衍已然走了进来,他径自坐到了床榻旁,眸子里带着几分坚定与宠溺, “阿沅别害怕, 总会好起来的。”   顾沅抬起头,正巧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她本想开口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可一见到那目光, 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屋外暖风低拂,屋内一室幽香,宋衍坐在书案旁批阅着公文,顾沅便窝在榻上翻着话本,一室的静谧,针落可闻。   寂静了良久,才听顾沅缓缓开口说道:“陛下,息和与那吏部沈侍郎两小无猜,息和也快到了及笄的年纪,未免夜长梦多,陛下不如早日将他们的婚事定下。”   如今万事都已妥当,只是息和仍是让人有些为难,若是她还任性不肯嫁与他人,只怕又会落得同旧日一般的结局。   她当然也知晓,感情之事勉强不得,但那可是南越国,孤身一人身处他乡如何叫人放心!   她既唤她一声嫂嫂,她无论如何也要替她考虑一二。   这话倒是忽然点醒了宋衍,他那妹妹对陆修的心意宫中人尽皆知,只是陆修虽身为定远大将军之子,日后却投降了南越国,不免让人惋惜。   他一时倒也未去多想,顾沅为何突然提及了息和的婚事,只沉声说道:“等阿沅病好,朕便为她们赐婚。”   顾沅轻咳了一声,面上透着的一丝病气,更为她添了几分羸弱之态,“臣妾这病来的古怪,还不知何日才能痊愈,如此不是耽误了人家的姻缘。”   宋衍却握上了她的手,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底气,“朕的阿沅一定会无碍的!”   “……”   顾沅心里听了这话,不由生出几分心虚来,心头忍不住嘀咕着:这有没有病还不都是她自己说了算,他哪来的这么足的底气,她就一定会好?   ……   温离宫位于青云山脚下,距长安城少说也有两三日的距离,因为有了宋衍同行,还特意调走了宫中的一只羽林卫随行相护,而带队的统领正是穆白。   幼时顾沅曾随着丹阳公主来过行宫一次,如今隔了许久再来,只觉得这里还是一如往常的秀丽别致。   不同于宫城那四四方方的天和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这里则自由自在的多,入目的是一片片苍翠,鸟儿鸣啭随处可闻,清风拂面花香扑鼻,让人一踏进来,便感到十分的舒适。   她被安置在了听雅轩,离宋衍住的地方很近。   可皇帝的寝宫就像是一个摆设,宋衍的多数时间都在顾沅这里,搞得顾沅十分惆怅,这个样子,别说是偷溜出宫了,就是离开一小会儿也会被发现。   这里守卫众多,她若想出去必然也是要趁着宋衍不备时,何况还有春桃。唯一的法子便只有宋衍腰间,那可随意出入宫禁的玉牌了。   她还需好好计划一番才是。   汤泉池的温泉十分舒适,每日泡上一泡当真十分解乏,她向来不喜有人服侍,是以这偌大的殿内只有她一人,池间的温热渐渐传遍四肢百骸,她的思绪开始有些飘远,该以什么样的法子,才能不动声色的拿到玉牌……   宋衍这边还在处理着朝政,打发走了传信的宫人,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却迟迟未见顾沅回来,他不由问了句,“皇后呢?”   林盛在一旁恭声说道:“皇后娘娘在汤泉殿。”   宋衍闻言忽的站起了身,好看的眉微微上挑,“去看看。”   ……   春桃守在殿外,看着宋衍前来,不禁有些意外,她正想着要行礼,顺便再去通传她们小姐一声,谁知宋衍早已大步的走了进去。   她正要随着进去,却被林盛给拦了住。   看着毛手毛脚的春桃,林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做奴才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要懂得揣测主子的心意,你如此冒失的跟着进去,脑袋这是不想要了?!”   “……”   春桃好委屈,她们小姐才吩咐过,说谁来了都要先进去通传,她的主子是小姐,自然要听小姐的话,但是怎么每次进退两难的都是她……   顾沅正站起身,准备踩着上去,谁知一抬头却见到了宋衍,她有些意外,结果一个脚滑,便要朝着水池跌去,一旁的宋衍眼明手快的就要接住顾沅,谁知却被她一推,“扑通”一声,两人都跌进了水中。   汤泉池水温天成,殿内温度本来就比外边要高,是以顾沅只穿了一件薄衫,如今周身都是湿漉漉的,那玲珑有致的身段简直是一览无余。   而宋衍唯恐会伤到顾沅,接住她时,便将她紧紧的揽在了怀中,结果重心不稳,他顺着顾沅倒去,一只手正不偏不倚的触到了顾沅胸前的那一片柔软……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慌,像是小鹿般的无措,面颊上带着薄薄的红晕,简直比那桃花还要勾人心魄。   他一时觉得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往他的胸口上涌。   听到声响,门外的林盛和春桃忙进了来,林盛正想问一问发生了何事,却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登时便转过了身,用手遮着眼睛,赶忙拉着春桃一起出了门。   还是顾沅先回过了神,她有些不自在的推开了宋衍,后退了一步,两手遮在了胸前,咬着唇一言不发。   宋衍也未多言,原本还有些不错的心情,被顾沅这么刻意一躲,搅得心底有些烦乱,他抿了抿唇角,起身招呼了宫婢,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径自离开了。   顾沅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却忽然来了算计。   这日傍晚,顾沅特意命春桃准备了些果酒。   看着窗外天色西斜,日头已隐去了光辉,顾沅替宋衍斟了一杯酒,鬼使神差的说了句,“陛下可还记得小时候?”   如今再一回想,关于宋衍的记忆可真多啊!   宋衍眉目间也不由带出了几分舒缓之色,他当然记得!   是在旧日,因为闻着味道清香,她便从皇祖母那里偷来了酒,她说要和他一起分享。他幼时沉稳自持,哪里会做出如此不合规矩之事,他说什么也不肯喝,结果她便赌气的喝了一坛子的酒,结果才喝了几杯,便已酩酊大醉,最后反而害得他被母后责罚。   一杯酒已下肚,顾沅的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又倒了第二杯,与其说是在同宋衍讲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陛下常常说臣妾任性,不守规矩,陛下可知道,臣妾就是看不惯陛下那年少老成的样子,明明和其他皇子年岁相当,其他皇子会哭闹会欢喜,可陛下却不会……”   宋衍身形一僵,他看向顾沅,只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又一杯酒下肚,顾沅笑的有些迷离,“那个时候臣妾就在想,陛下当真古怪,臣妾偏偏就想看到不一样的陛下……”   宋衍不由也想到了幼时,她常常痴缠着同他玩耍,追在他的身后,怎么都甩不掉……那般无忧的日子,如今再一回想,当真美好。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尽数饮了下。   顾沅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仔细一看,却还带着几分水雾蒙蒙,“可渐渐的,臣妾却不由越陷越深,陛下可知,和陛下大婚那日,臣妾有多欢喜,当真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   她弯着嘴角,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那个时候臣妾就在想,陛下素来便是如此,臣妾总有一天能把陛下焐热……”   宋衍一双手覆在了她的手之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阿沅……”   顾沅终于看向了他,眼底还在含着笑意,“可到后来,臣妾才知,一切都错了……”   宋衍那漆黑的眸子再也忍不住的,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他的眼底有不知名的星火在簇动,他欲抱着顾沅,却被顾沅一个闪身给躲了开。   他不过才饮了一杯酒,便觉得头有些发沉,看着顾沅那身影,只觉得她离自己当真分外遥远,他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却还是准确的将顾沅抱在了怀中,“朕的心意,阿沅,当真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顾沅本想推开宋衍,却被他箍的紧紧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入了他的耳中,“陛下醉了。”   宋衍看着她,似乎已从她的目光中再看不到一丝的留恋,是与旧日完全不同的神色,看向他仿佛是在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忽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意识愈发模糊,他强撑着精神,眼底是乞求的神色,他低声下气道:“阿沅,是我错了,不要再离开我……”   说罢,力道不由越来越轻,想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顾沅将他扶上了床榻,看着他那清冷的眉眼,思绪渐渐拉回现实,昔日种种好似都如昨日之事近在眼前,又好似早已远去遥不可及,再来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呢!   终究,他不再属于她,而她也不再属于他。   而带有他的那些记忆,也会如明珠蒙尘般,被时光掩埋。   她上前从他的怀中摸出了出宫的玉牌…… 第53章   夜幕降临的淮安王府, 同样也是静悄悄的。   小世子听到传信的小厮禀报后, 去书房拜见了淮安王, “父王, 宋衍那小子和皇后一同去了行宫, 此事惹得太后和一些朝中老臣很是不悦。”   淮安王不由轻轻的嗤笑了出声,“想不到那小子还是个情种, 当真不自量力啊,位置还未坐牢, 就敢如此放肆。”   小世子也忍不住笑了, “还是父王英明, 如今长安城中的户安将军都是我们的人,若是再去稍加挑拨那些老臣的心, 定会离父王的大业又近一步。”   淮安王看着小世子,眼底有了一丝赞许之色, “你这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   小世子又道:“父王, 还有一事,上次父王命人盯着那药王的弟子,也有了动向,父王可知药王那弟子像谁?”   淮安王这了这话, 不由给了小世子一个白眼。   小世子忙说道:“竟有三分肖像先皇, 听闻当初废太子上路时,便患了恶疾,以白纱遮面,儿子猜测, 那弟子多数便是废太子……”   淮安王的眼中掠过了几分思量,废太子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春桃守在门外,看着顾沅走出了门,心底忽有些欲言又止,可这既是她们小姐的意愿,她无论如何都愿陪同。   两人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男子的衣裳,又在脸上装扮了一番,才走了出去。   那些侍卫见过顾沅的甚少,何况还有陛下的玉牌在此,能顺畅出去,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当是可行的。   可巧不巧,走至行宫门口才发现,今日在外当值的却是穆白。   他身为羽林卫统领,负责整个行宫的安危,肩负重担,必要对每个人都严加盘查,在看清来人是顾沅后,他心里不禁有些微微错愕。   他不解的望向她,却在看清她眼底的央求后,一言不发的为她让开了路。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穆白心底都还有些恍惚,不由又忆起了入宫前,她曾逃婚,逃到了军营。   明明宫中都在传,帝后情深,何况那可是母仪天下的后位,旁人求都求不来,她却为何一直都在逃……   一路顺畅的出了行宫,看着外边的种种,顾沅只觉得就连空气都是新鲜的,胸中也好似没有了多年来的压抑,只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她预想中的那般欢畅。   但这也只是一瞬,她压制住心底的涌动,再一回过神时,眸间已带上了几分笑意,和春桃有一搭没一搭的再说这什么。   不远处的古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青衫,发上簪着一只玉簪,面上带着一张银制面具,在这黑夜中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可不正是宋恒。   他在这里等了许久,只为想见上一见顾沅,可终于等来了顾沅,他又有些退却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面具,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他却如何都迈不出这第二步。   此时他心中只暗暗的想,她曾救他一命,那么如今他便来送上一送她吧!山路崎岖,能护她一路无虞,便也够了。   人去茶凉,徒留一室余味,在墨染的帮助下,宋衍才清醒了几分,睁开眼来,他第一件事便是向一旁望去,见除了墨染再无他人,心头不禁凉意渐起,神色愈发清冷,胸中只有一股怒火再升腾,就快要溢出胸膛。   向来都在躲避她的阿沅为何会突然那般主动,他早该想到,心底却还抱着一丝期许。   方才他是醉了,与其说是醉,不如说是在赌,结果是他输了,输的很是彻底。   他站起身,面上是墨染从未见过的冰冷,却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皇后呢?”   墨染忙跪在一旁恭声道:“陛下放心,属下已命人在跟着皇后娘娘,刚才听人来报,淮安王近来在青云山一带很是活跃,属下担心……”   宋衍听到这里蓦地一怔,旧日里,淮安王便是在这时有了反意,他担心会对阿沅不利。   想到此,他一个闪身便已不见了人影,墨染见此,急忙跟了上去。   娇生惯养的两个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夜路,春桃有些畏缩,顾沅在一旁却未顾到这么多,晚上城门落了锁,两人只好准备天亮再出发,可天一亮才发现,城门大关,就连往来的商队都出不去了。   询问缘由才知,上面丢了贵重的东西,故而对城中每个人都需严加盘查。   顾沅和春桃无奈,只得折了回去。   春桃不由说道:“小……公子,咱们还是找个客栈歇下吧!”   顾沅登时便回道:“不行,青云城这么小,客栈就那么几家,咱们若去,岂不是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城门都不开了,这不正是在针对她。   春桃:“小……公子,那咱们该去哪?”   顾沅微一思忖,旋即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去大哥经常去的地方!”   想到她们小姐要带她去花楼,春桃面上不禁飘出了一抹绯红,庭芳姑姑说过,那个地方女子最是去不得,那地方当真能住吗?还在犹疑间,再一抬头,却见顾沅早已走远,没办法春桃只得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随意找了一家花楼歇了下。   为免旁人起疑,顾沅还特意点了位姑娘陪侍。   这里的环境虽比不得长安城的春风楼绮艳奢靡,但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比如这里的姑娘,姿容虽逊色春风楼的姑娘几分,但却多了几分清雅的味道。   这一待就待了足足两日。   锦屋之外,城中的守卫都要把青云城给翻遍了,看着陛下铁青的脸,林盛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陛下,所有的地方都已找遍了,还是不见皇后娘娘……”   城也封了,挨家挨户的也找了,都快把青云城的小县丞给吓哭了,也还是没见到皇后娘娘的半点身影,这倒委实新鲜了,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宋衍眸色微敛,声音不怒自威,“所有地方?”   林盛被问的心里也有些犹疑,他又未曾参与搜查,这些消息也不过是通过县丞才得知,他低着头有几分心虚道:“想、想想是都搜过了……”   宋衍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林盛登时便跪在了地上,陛下的暗卫都能把人跟丢,他们这些人找不到不是也很正常,他嘴里连连求饶,“陛下赎罪,想是陛下以丢物件的名义搜查,城中守卫便疏忽了找人,奴才这便命人去再去查。”一番话说罢便要起身出去,谁知却被宋衍唤了住。   林盛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却听宋衍的目光沉郁道:“去花楼。”   旧日里,顾沅曾逃到了军营,以顾沅的性子,他毫不怀疑,此次她的去处。   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林盛惊的耳朵都要掉了,“花……”   花楼那是什么地方,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去了花楼?这名声还要不要了?不过也真别说,敢从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还有什么事是皇后娘娘不敢干的?   见宋衍走远,林盛忙带人追了上去。   *   春桃出去打听消息久久未归,顾沅心底不由有些担忧,谁知,她刚迈出门没两步,便听楼下有两个姑娘的声音传来,“这两日楼上那两位公子的事,你可曾听说了,都来了花楼,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个屋子里,这样的人,出手再阔绰又怎么样,长的再标志又怎么样,见到姑娘却碰不得,指不定是有什么隐疾!”   “你别说,我看那两人的举止,竟有几分像女子,那小身子板,想是那隐疾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也说不定,你说他们如此古怪,会不会是那外边正在搜的贼人……”   “……”   顾沅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未免被人发觉,急急忙忙的便想回屋子里去拿盘缠离开,谁知,还没等进门,便见有个大醉的男子不怀好意的朝她扑了过来。   她急忙躲了开,那男子扑了个空,这下不由更恼了。   那男子身形矮胖,此时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看着顾沅,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道:“爷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乖乖从了爷,有你的好处!”   他满身的酒气,即便和顾沅站了有两臂远,顾沅都闻得清清楚楚,她捂着鼻子,一点一点朝自己的房间退去,面上说道:“这位爷,你怕是搞错了,我是男人!”   那人笑得十分猥琐,话还未说出口,便又要上前去动手动脚,“哪个男人的肌肤这么娇嫩,我看就连这楼里的头牌都及不上美人分毫……”   看着那人渐渐靠近,退无可退,顾沅只当她是喝多了,当即一个巴掌朝那肥头大脸挥了上去,过后还不忘问了句,“清醒了吗?”   那人瞬间恼羞成怒,忙招呼了一堆手下人去抓顾沅。就是再有本事的人,也难敌这么多人,何况还是半斤八两的她,兵书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开始躲,谁知最后却还是被他们的人给捉了住。   动作如此熟练,配合的又如此默契,想是平日也没少做这些龌龊的勾当。   她被人钳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见那脸在一步步靠向自己,她一时吓得闭上了眼睛,只准备听到动静再来一个最后的反击,谁知,就在他触到她肩头的一瞬,她的脚还没等发力,那人便已被一个重击给摔了出去,还压塌了桌几。   出手之人,又快又狠,顾沅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快意,正想看看是谁这么仗义相救,却在侧过头的瞬间僵住了。   那人面容冷峻,目光清冷,眼底还含着风雨欲来的怒意,可不正是宋衍。 第54章   却见宋衍冷声问道:“哪只手?”   “???”   众人不由皆是一愣, 什么哪只手?   还是林盛最先反应过来, 颇为识时务的跳了出来, 对着地上那男子颐指气使道:“你个没长眼的, 问你哪只手非礼了我们夫人?!”   那男子身形原本就胖, 此时摔的四脚朝天,愈发显得狼狈, 他心底满腔怒火,正准备破口大骂, 却在看到宋衍的一瞬间怔住了。   他一袭墨色锦袍, 身姿颀长, 在人群中十分出挑,且不说穿着样貌, 就是那周身尊贵又迫人的气息,就让他心底泄气了几分, 再一看向他身后一个个俯首帖耳的小厮, 并不向寻常之人才有的排场,心底那怒火瞬间就不见了。   听到林盛的话,那男人急忙跪在地上求饶,不假思索道:“左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 忙道:“不对, 小人冤枉,小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看着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顾沅心底都不由一抖,站起身忙说道:“不过就是被摸了一下, 又没怎么样,还是算了吧!”   谁知,宋衍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   那神情清淡到近乎冷漠。   顾沅这个莫名其妙,还在想着他这是什么意思,便见有个小厮打扮的宫人满脸脸堆笑的走到了她跟前,“夫人,请吧!”   顾沅忍不住问道:“春桃呢?”   小宫人恭恭敬敬,“春桃姑娘在行宫等着夫人。”   “……”   顾沅听此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出了门。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都能被宋衍找到。   不过早晚都要面对,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比这更糟,还有什么可怕的!   出了门,却见门口早已备好了马车。   她正准备上去,谁知却被林盛给拦了住,随后便见林盛神色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吩咐了,要娘娘用走的。”   顾沅:“……”走就走!   彼时暑气还未消,今天天气又尚好,日头高悬,才走了没一会儿,顾沅额头便已沁出了一层薄汗,让她用走的也就罢了,只是这马车还总是走走停停做什么,顾沅都觉得她要被晒化了。   照这速度,只怕太阳下山,连行宫的一半路都还没走到。   她不由上前了几步,对着林盛说道:“林公公,咱们不能快点吗?”   林盛有些委屈道:“呦,瞧娘娘这话说的,陛下头晕的厉害,咱家也不敢快不是……”   顾沅有些懵了,“头晕?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林盛态度不卑不亢,只低垂着头道:“主子的心思奴才哪敢多猜,皇后娘娘有话不如直接与陛下讲……”   顾沅眸子瞬间恢复如初,一脸正色道:“哪里哪里,陛下头晕自该走慢一些。”   “……”   直到回了行宫,宋衍都未曾看向她半分,顾沅也懒得去理会,便直接回了住的寝殿,看着已经等在里面的春桃,她心底禁不住轻叹了一声,亏得她还计划了这么久,却还是弄成了一团糟的局面,此时的她不由深深的思索起了自己的脑子为何如此的不灵光。   后来转头一想,她们家就没有一个聪明的!思及此,她一时又释然了几分。   黑夜悄然,淮安王府内烛火未熄,微风吹拂,将室内照的忽明忽暗,一如宋恒此时的心情。   静默了许久,才听淮安王唤道:“侄儿……”   宋恒闻言蓦地一僵。   淮安王又接着道:“原谅皇叔以这种方式请你来,皇叔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恒眸色甚为平静,继续沉默不语,他这皇叔存了什么心思他如何不知晓,拜访了多次师父都不为所动,他自然也要同师父一致,这天下如何早已不关他任何事了。   谁知淮安王却向是早已洞悉了他全部的心思,“你的母妃郁郁而终,你的妹妹远嫁南越国,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这都是宋沂一手造成的,你就不怨吗?”   宋恒抿了抿嘴角,一双拳头握的一紧。   淮安王又继续道:“本王若你是,便不会让欺负过本王的人如意,躲躲藏藏一辈子都活在阴暗之下,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造成这一切的宋衍却成了人人称颂的新帝。”   “本王也无须你马上就做决定,本王给你时间考虑,你若肯归顺本王,本王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包括皇后。”   宋恒眼中蓦然睁大,“你……”   *   翌日一大早,便有小宫人送来了身衣裳,告知这边准备动身上路了,可谁料,那小宫人竟给顾沅送来了一身侍女的衣裳。   最为关键的是还特意说明了不准春桃随着一同回宫。   顾沅当下就有些恼火了,她想去找宋衍理论一番,却被小宫人给拦了住,只叮嘱着要她快些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   春桃打小还没离开过顾沅,听着这话没一会儿眼里便包了一包泪,顾沅安慰了她好一番,又承诺会尽快接她回去,春桃情绪才和缓了几分。   一路上,宋衍一言不发,顾沅同样一言不发,两人谁都不看谁,也谁都不理会谁,好似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般。   林盛看着这古怪的氛围,心头直打鼓,陛下自小便是寡言的性子,遇到事就喜欢憋在心里;而皇后娘娘呢,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软硬不吃,这两人碰到一起,一个不愿多言,一个不肯认错,倒霉的是谁?还不是他们这些无辜的奴仆……   就比如眼下,赶了一日的路,到了晚上便要找一个落脚的客栈歇下,来时,因皇后娘娘身子弱,便为其安排了单独的上房,可如今陛下可是交代过了,一路同行的没有皇后娘娘。   林盛光是想了这句话,就足足想了一个时辰,想着想着,他不由越来越恐慌,一路同行的没有皇后娘娘,陛下这是要废后?!   可再一想到陛下旧日来的种种行径,他便觉得事情又没有这么简单。   天色渐晚,一队人马便准备在途经的客栈歇下。   看着一整日都冷着脸的陛下和一脸无所谓的顾沅,林盛不由悄悄上前对着顾沅晓之以理道:“娘娘,陛下也未曾想真的责罚娘娘,娘娘去服个软,陛下的气也就消了。”   他们也不至于这么为难了……   顾沅一听便转开了身,“我不去。”他生气,她还生气呢!   林盛不由一噎,又追在顾沅身后不死心的说道:“娘娘也要为陛下想想不是,娘娘连个招呼都未打便出了行宫,陛下担心娘娘的安危,几日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奴才还未曾见过陛下对谁这般放在心上……”   顾沅见他唠唠叨叨说的没完没了,当即便顿住了身,反问道:“林公公就没有其他事要做吗?”   林盛:“……”   嘤,原先那个贤淑恭谨的皇后娘娘去哪了?   晚膳上桌,见宋衍久久未动筷,林盛心头也猜出了几分缘由,在一旁说道:“陛下舟车劳顿,一路辛劳,不如请皇……娘娘来为陛下舒活舒活筋骨?”   做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除了要学会察言观色,最重要的就是要适时的来给主子找台阶下。   果然宋衍听了这话,面色稍微好了那么一分。   林盛见此急忙去传来话,谁知顾沅却如何都不肯去。   林盛不由急道:“娘娘,这可是陛下吩咐的,娘娘难道要抗旨不成?”公然抗旨,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谁知顾沅态度是异常的坚决,“不去就是不去,你别叫我娘娘。”   都已然被发现了,再掩饰也于事无补,她已经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不管做什么结局都是一样,那她何尝不让自己活得舒坦点?!   林盛还要再说什么,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顾沅给撵了出去。   等了良久,也不见顾沅来,宋衍的眸子不禁又清冷了几分。   林盛看在眼里,心里不禁轻叹了一声:说也说了,命令也命令了,奈何佳人太顽固……   回到皇宫里的第一日,皇宫里便传开了,皇后娘娘身子弱在行宫养病,陛下带回来一个和皇后娘娘甚为相似的婢女。   众人一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惊呆了,这世上有长相如此相似之人已是十分稀奇了,陛下竟破天荒的有了女婢这简直更不可思议!   有好事者就忍不住说了,说不定皇后娘娘就是那个婢女;然话音才落,便被众人给否决了,这么折腾又何必呢?定是皇后娘娘失了宠,陛下又有了新欢!   顾沅一进到宫中,便直接成了昭阳殿的小婢女,她也懵了,若是讨厌她,直接废了她不是更好,何苦这么折磨人?!   可外人不知晓顾沅的身份,本就在宋衍身边当值的那几个宫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林盛更是一个比猴都精的人,放着这么一个祖宗在这儿,哪敢出言吩咐,只要这么个祖宗别给他找茬他就谢天谢地了。   是以昭阳殿的人见到顾沅都绕道走,半日下来,顾沅愣是啥都没干,还有宫人又是糕点又是话本子的招待着。   宋衍从崇文殿议事回来时,便见顾沅一身小宫女的扮相,却甚为悠闲的在吃着瓜果,喝着小茶。   顾沅见了他也未行礼,只抬眼看了他一眼后,便又继续低头瞧着话本。   宋衍理了理衣襟在书案旁落了坐,他屏退了其余的宫人,面上神色喜怒不定,“过来磨墨。”   顾沅转而一想,自己吃人家的又喝人家,什么都不做总不太好,便起了身,慢腾腾的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拿起墨块,开始磨墨。   想是才吃完了一些瓜果,她的衣袖间还有淡淡的清香,结合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让宋衍一时有些恍了神,只觉得平日枯燥无味的奏疏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清新的味道。   但很快,他便回过了神,想到那阳奉阴违的一贯神情,他的眸色又恢复了如初。   顾沅本以为只是让她磨个墨,谁知,宋衍却指使她越来越顺手。   不是端茶倒水,就是整理公文。   半日下来,她竟没得闲,心底不由生出了一丝疑问:过去怎么不知道宋衍竟然这么闲?旧日里,只要他看上奏疏,若是无人提醒,他能一看就看一整日,如今这是怎么了,去了个行宫回来竟然开始不务正业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为过分的是用晚膳时,宋衍吃着她看着;就寝时,宋衍睡着她守着。   顾沅想,皇帝嘛,事儿多一些,生活不能自理一些也是正常,可这么折腾人就委实过分了!终于,在某日,宋衍又吩咐她准备侍候他沐浴时,顾沅爆发了。   看着宋衍,憋了几日的顾沅终是憋不住了,“宋衍,我有话和你说。”   一旁还没走出殿的林盛一听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天子的名讳都敢直言,脑袋这是不想要了?   一室寂静,林盛吓得登时便加速退到了殿外,临走还不忘带上了门。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在,宋衍看着她这般恼怒的神色,一直郁结在心底的愁闷竟消散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阿沅沅:宋衍,我有话要和你说。   宋衍:我在生气。   阿沅沅:哦,那我一会儿再来。 第55章   方才一时心急, 如今冷静了几分顾沅才发觉有些失态, 可既已都被他看了穿, 顾沅索性也不再多言, 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臣妾一心想离开这是不假, 在幼时定亲时,臣妾便未曾想过嫁给陛下。”   他知晓顾沅的心思没有在他的心上, 可如今再一听到她亲口说出时,一阵刺骨寒冷不禁绕上宋衍心头, 他不相信, 这么多年, 她会对他毫无情意……   他漆黑的眸子冷寂又深沉,那眼底细看这下竟然带有几丝脆弱。   看的顾沅不禁转过了头, 心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旧日里是陛下命人给臣妾送去了毒酒不是吗?”如今又做出这样一幅笑脸还有什么意义, 是觉得她很好欺负是不是?   宋衍听了这话却不由一怔, 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陛下觉得臣妾没有了利用价值,便送去了毒酒,臣妾怎好不遂陛下的愿?”   大抵是活了这么多年, 总归不是白活, 再一提及旧日之事,她心中竟也觉得没有那般难以接受,这世间,种种恩怨情仇再正常不过, 没有那么看重,自然也就没有那般在意了。   宋衍的眼中蕴着震怒,“是谁送去的毒酒?”   “这已经不重要了陛下。”她顿了顿,声音甚为平静,“臣妾心中再无陛下,也请陛下放过臣妾。”   宋衍却一手将她揽在了怀中,将她抱的紧紧的,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仿若这世间最坚硬的城墙般牢不可破,“阿沅,哪怕是你恨我,这辈子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顾沅却轻飘飘的笑了,“陛下在旧日里关了我两年,如今又要关一辈子吗?”   宋衍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阿沅,当时淮安王野心勃勃,唯恐你有性命之忧,我才不得已将你……”上一世,他只考虑了天下和利弊,却忽视了她的想法,是他错了……   “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宋衍眸色幽深,让人一时辨不出情绪,“阿沅竟这般决绝吗?”   顾沅咬着唇不语。   他的手却忽的轻抚上了她平坦的小腹,“是不是只有有了子嗣,阿沅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顾沅看着他,微微有些惊讶,“你……”   宋衍的声音幽幽传来,“既然如此,那便侍寝吧!”   说罢,便已轻而易举的一下子将顾沅扛上了肩头。   看着他覆身而下,一点一点向她靠近,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城略地,他的唇霸道的贴在了她的唇上,由浅极深,由表极里,也不顾她是否情愿,这般强势又不容拒绝,顾沅有些慌了。   她的衣衫被他解开,胸口处露出一片雪白,如白瓷一般细腻无瑕,他的唇落如细雨般落在她的肩头,酥酥麻麻的感觉霎时便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有些惶然无措,只觉得这般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格外骇人,她那双妩媚含情的桃花眼眸此时也泄露出了她心底的慌乱,泪珠像珍珠般的从眼角滑落。   触手一片湿热,宋衍这才回过了神,他抬眼看着顾沅,神色不由冷静几分,他微喘着粗气,看着顾沅泪眼朦胧梨花带雨,他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小到大,他都鲜少见到顾沅哭,定是他惹到了她,才会害得她如此。   他有些笨拙的替顾沅拭去了眼角的泪,却被顾沅微微一侧头给躲了过去。   他想伸出手来温言安慰她,还没等伸手便见顾沅已坐起了身,她的鬓发有些凌乱,衣衫也有些不整,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想不清楚方才为何要如此……   眼看着她就要起身离开,宋衍却忽的伸手拉住了她,一个轻轻用力,便将她勾入了怀中。   顾沅有些恼火道:“你放开我。”   宋衍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顾沅,分毫不眨,带着几分霸道,“不放。”   顾沅看着宋衍,就要朝着他的胳膊挥去,可谁知却被宋衍巧妙的躲了过去,她又不死心的挥了第二拳,却又没打中,顾沅心底就有些恼了,出手不由更快了,将宋衍使劲儿朝远推去。   而宋衍却像逗弄小猫似得,一个利落的闪躲,便巧妙的躲开了顾沅的进攻。   几个回合下来,看着她还在不死心的闹腾,宋衍不由又将她揽入了怀中,头埋在她的颈间,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哑着嗓子道:“阿沅若是再乱动,朕可不敢保证,一会儿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果然,听了这句话,顾沅立即便老实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嘴边却还不服输道:“你无赖!”   宋衍见她老实了,不由又加大了力道,将她箍在怀里,一双大手十分自然的环上了她的腰间,浅浅的应了一声,“嗯。”   顿了顿,顾沅又忍不住说道:“我对你真没意思了。”   “如今没有,不代表日后也没有。”   “日后也不会有!”   宋衍好看的眉眼微微一扬,“那我们走着瞧。”   “……”   翌日,林盛进门,看到幔帐后除了宋衍还隐隐有个身影,简直惊得简直合不拢嘴,还是宋衍先径自起了身,那动作又轻又慢,好似是怕一个大声便会吵醒睡梦中的人。   林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主子,却见宋衍那神色和缓又平和,同几日前截然不同,甚至还微微的有些喜悦,让他心底也不由轻松了几分。 第56章   顾沅醒来时, 却见殿内空无一人, 她理了理衣衫便下了榻, 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初升, 想是宋衍还在上早朝。   猛然想到昨晚之事,吓得顾沅一激灵, 二话没说就要朝外走去,谁知走到门口, 却被人拦了住, “小主子, 陛下吩咐了,小主子不能出去。”   顾沅看着他, 正准备要威逼利诱一番,心头却忽的恍然了, 她若出去又能去哪呢!皇宫再奢靡再庞杂, 于她却像是一个金丝牢笼,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家……   她呆呆的坐了回去,不一会儿便见有小宫人上前服侍,一番梳洗后, 也不再和她多言, 便退了出去。   事情愈发脱离她的控制,让她心底不禁有些慌乱,宋衍并没有放她离开之意,经此一事, 只怕他日后对她必定会更加防备,想要再离开简直是难上加难。   还在发怔间,便见宋衍已迈着步子进了来,她朝他望去,不由又想到了昨晚那副画面,随即便有些气鼓鼓的收回了视线,还不忘换了个背对着宋衍的方向坐。   宋衍看着她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弯笑意。   有小情绪的阿沅今日也是委实可人呢!   气他也好,恼他也罢,总归她还在他的身边,这就够了。   午膳时分。   见顾沅躲得远远的,宋衍不由沉声道:“阿沅过来。”   顾沅一声不吭,就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宋衍作势便要起身。   顾沅没料到他会过来,不由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吃。”   宋衍并未理会顾沅这般态度,反而端着一碗冰糖百合马蹄羹,坐到了顾沅身旁,好看的眉眼微微一扬,舀起一勺便递到了顾沅嘴边,“阿沅不肯吃,难道是想要朕来喂?”   “……”顾沅一噎,有几分赌气意味的转开了头,为什么不吃,他这心里就没点数?   宋衍看着顾沅,俊朗的面容神色渐进温柔,像哄孩童一般,“阿沅……”   顾沅朝远处挪了挪。   宋衍却也不恼,反而又挨了过去,见顾沅执意不肯吃,当即便自顾喝下了一口,将碗放在了床榻旁,对着顾沅亲了过去。   还在低垂着头的顾沅哪成想宋衍会来这么一出,她开始挣扎,却如何也挣脱不得,甜滋滋的马蹄羹充斥在她齿间,她一双桃花眼眸中带着几分嗔怒,一眼不眨的瞪着宋衍。   过了许久宋衍才将她放开,她忙将他推了开,用衣袖擦了擦方才被宋衍亲过的唇,跳起身来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宋衍,你你你……你太过分了!”   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生气,她那白皙盈润的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晕红,再加上一双眼眸水亮潋滟,简直艳比桃花。   宋衍眉宇间透着几分舒朗之意,唇边噙着一丝笑,“自己吃还是要朕来喂?”   “……”,顾沅颇不服气的瞪了宋衍一眼,怕他又要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忙坐到了桌几旁,拿起了碗筷。   夜色悄然,夜色如约而至,宋衍还在批阅着奏疏,而顾沅就在离宋衍最远的位置翻看着话本。   表面上虽是一派淡定,可顾沅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昭阳殿只有一张床榻,她又出不去,这晚上该怎么来睡,她和他拜了天地,行了大礼,甚至还昭告了天下,一切简直是太名正言顺了。   宋衍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似的,到了晚上,宋衍竟让开了床榻。   看着宋衍抱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顾沅都不由得有些惊呆了,“你……”   这可是宋衍的昭阳殿,而他是大魏的天子,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是要分开来睡,也应该是她睡地上。   宋衍那双眸子乌黑又深邃,“阿沅的心意朕视若瑰宝,阿沅既不愿,朕绝不会勉强。”   顾沅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再去看向他,嘴边小声嘟囔道:“你若如此想,就该放了我……”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宋衍给捕捉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又坚定,“朕可允阿沅所有,可唯独此事,朕绝不会再放手……”   夜色寂静,今晚月光甚为明亮,透过木窗映了进来,将殿内照的有几分明亮,偌大的床榻上,顾沅睡在那里,却许久都未睡着,她不由转头看向了宋衍。   她们自小一同长大,她自诩对他十分了解,可此刻心头却不禁生出了几分困惑,罗衾锦被,暖玉温香,后宫佳丽无数,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为何独独来缠着她不放?   宋衍闭着眼眸,她本以为宋衍早已睡熟,谁知,却听到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边,“好看吗?”   吓得顾沅登时便收回了目光,转过了身。   她不由又想到了在王府的那些时日,她也是一直在盯着他看,忽被他问了句,“好看吗?”   她如实道:“好看。”   那时的她,喜欢就是喜欢,毫不遮掩又毫不扭捏,现在来看那时的她,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衍转身看着顾沅那单薄的背脊,思绪亦开始渐渐飘远。   她的眼睛明亮又妩媚,里面是他不曾见过的纯粹笑意,他被她看的有些分神,落笔的字都不由写成了她的名字,想到这样实在不妥,便想命她离开,于是宛转的问了句:“好看吗?”   却听她大言不惭道:“好看。”   一向机敏的他,被她说的不由一噎,他轻咳着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孤还有公文要批。”   她痴缠着他,眸中带着明媚笑意,“阿衍那我帮你,你批完公文,明日和我出去玩好不好?”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心头有不知名的情愫在涌动,却被他压制了住,“明日还要去和父皇议事。”   她有些神色恹恹的松开了他的胳膊,小声嘟囔着,“可明日是我的生辰啊……”   他当然也听到了她的话,看着她那落寞的小眼神,他心头不忍,“近来江州发生了水患,待议完事,孤便陪你出去。”   那双眸子太过清澈,以至于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只见她满心欢喜道:“真的吗?阿衍你最好了!”   可第二日的议事,一议便是一整日,直到他踏入东宫,他才想起了和她之约,一进门却发现,她的小院早已熄了灯。   事情一忙,过后他便也忘了这件事。   想到此,他忽的说道:“明日得空,阿沅可想去宫外走走?”   憋了这么些日子,她当真想出去透透气,可再一想到是和宋衍,顾沅登时便说道:“不想。”   他特意拣了几件她爱吃的点心,“那真是可惜,清雅轩的芙蓉糕,卉祥斋的梅花汤饼,阿沅都吃不到了。”   顾沅不由咽了咽口水,她也是很有原则的,说是不去,就是不去!   宋衍又说道:“只可惜,明日朕还命息和与沈敬和同行,阿沅既不想去,朕只好作罢。”   顾沅听了这话倒是一骨碌坐起了身,不管如何,一国公主嫁给一个臣子总归算是低嫁,她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你当真要撮合息和与沈敬和?”   宋衍道:“沈敬和家世清白,品行端庄,又和息和年岁相当,的确是适宜人选,若是两人皆有意,不失为一段良缘。”   顾沅被他勾的心痒痒,再一想到自己方才给拒绝了,沉寂了一瞬,她到嘴边的话锋不由一转,“明日什么时辰去?”   ……   一大早便有宫人来通传,说是陛下要出宫,要她也同行,息和公主惊得下巴简直都要掉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见没有问题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跟着引路宫人朝宫门口走去。   到了宫门口,只见已备好的马车旁,沈敬和早已等在了那里,她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沈敬和穿着一身青衫,姿态翩然,仪表堂堂,愈发衬的整个人温润如玉,芝兰玉树,他对着息和公主行了一礼,“见过公主。”   息和公主打量着他,忽的恍然了,还以为是皇兄命她陪嫂嫂出去散散心,结果却除了皇兄和皇嫂之外,还有一个沈敬和,她素来对这些文质彬彬的文人没什么好感,只道沈敬和也同行,是故意的,当下便扬起了脸,有些傲慢道:“别以为这样本公主就会嫁给你,本公主最是瞧不上你这种人!”   想要当驸马的人多了,她最是看不惯这些耍小手段的。   沈敬和态度不卑不亢,“臣素来喜欢温婉之女子,还请公主放心。”   息和公主听了这话就有些恼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公主难道不够温婉吗?”   沈敬和恭声道:“臣不敢。”   还在说话间,便见宋衍和顾沅走了来,息和一见到顾沅便热络的迎了上去,率先告状道:“皇嫂,他欺负我!”   顾沅瞥了沈敬和一眼,却见他像是没事人儿似得,心头也了然了几分,息和这脾气,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当下不由抿嘴笑了,“好好好,嫂嫂替你罚他,就罚他这一日都跟着你好不好?!”   息和公主有些恼,“嫂嫂!”   原本准备了两辆马车,宋衍和顾沅一辆,息和公主与沈敬和一辆,谁料息和公主硬是要和顾沅坐在一处。   这让宋衍有些猝不及防,可也不好再说其他,便只要任由了她去。   马车上,息和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说道:“皇嫂明知息和的心意,为何不是陆修?!”   心意被人勘破,顾沅只得信口胡诌道:“陆统领还有要事,正巧沈大人得闲,又要和陛下议事,便随着一同来了。”   息和公主有些气道:“嫂嫂与皇兄就是故意的!”   顾沅看着她不由出声安慰道:“息和,你有没有想过,还没有嫁给陆修,你便成了和亲的公主嫁去了南越国。”   息和闻言,果然顿住了。   “如今大魏和南越国看着虽表面无事,可难保日后不会有摩擦。”不出意外,很快,淮安王便会举兵造反,与此同时,南越国便会趁机作乱。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嫁去了南越国。   “攘内必先安外,届时,内外其发,就算母后和陛下再舍不得你,和亲也无可避免。”   见息和久久不语,顾沅还以为是她听进了她的话,马车缓缓而停,她正准备下去,却听息和的声音传了来,“身为公主和亲本就是使命,倘若陆修不愿娶我,嫁给谁还不是一样,与其嫁给他人,反倒不如为大魏换取一时的和平。”   顾沅听到她这话反而一惊,只觉得这话难得竟是从一向任性的息和口中说出,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她简直是太熟悉了。   在旧日中,她对宋衍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可经历一死她才知道,这份执拗自始至终便是错的。   她回过头,压住心底升腾的涌动,眸子里带着几分平静,“情爱是这时间最不值得坚持的东西,付出不会有收获,只会有痛苦。”   马车外的宋衍听此不由身形一顿,他的声音像清风一般的飘进了马车中,“阿沅,你错了……” 第57章   不成想宋衍竟然在马车外, 顾沅有些意外, 她掀开车帘, 却见宋衍站在一旁, 漆黑的眸子里云雾缭绕, 让人看不清心绪,他在看到她的一瞬, 却也未多言,只扶着她下了马车。   今日天气尚好, 街上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让许久都未曾出宫的息和与顾沅都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几人在西市溜达了一番,又去茶楼小坐了一番, 听了会子说书。   可巧不巧,今日讲的又是大魏与南越国的恩恩怨怨, 南越国不断侵袭我大魏边境, 当世也便只有定远大将军一人,才能让南越国的人听之闻风丧胆,当真是可悲又可叹。   说书先生一声叹息,喝了口水稍作休息, 趁这空档, 便听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我大魏这些年当真窝囊的很,嫁过去了多少位公主,可是结果呢?还不是只换取了几年的太平!”   “就是,我大魏的公主各个如花似玉, 偏偏嫁去了那蛮夷之地,南越国的人粗鄙残暴,这嫁过去,还能有好下场?两国交战,这最难做的还不是夹在中间的公主?”   “话虽如此,可我大魏和南越国积怨已久,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和睦?”   “你是不知云阳那些边远之地的百姓生活的有多艰难,城门常年紧闭,白日里都鲜少有百姓外出,生恐被南越国的人抓了去,做了低贱的奴隶。”   “当真过分,要我说就应该出兵南越国,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这谈何容易,你别忘了,高祖曾亲自率兵出征,结果却被南越国的人困了住,南越国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想要击退南越国,难啊!”   “……”   宋衍闻言,面色不由越来越沉,一双黑眸此刻都显得分外幽深,昔日父皇在位时,南越国入侵,他便想率兵出征,可却被父皇拦了住,父皇并未多言其他,只是说时机还未到,当下也不顾他的想法,便又嫁去了一位公主,便是宋绫。   他当然明白父皇的顾虑,战火才熄,大魏天下将将太平,若是战败,只会更加助长南越国的嚣张气焰。   可如此妥协,当真令人心里窝火。   他不由又起上一世来,似乎正是在这时,淮安王勾结南越国一起举兵造反,他想派兵攻打南越国,却被一众老臣以性命相拦,无奈他只得同意息和嫁去和亲,又送了许多金银粟米,这才解决了南越国的肌肤之患。   而没有了南越国的相帮,淮安王很快便败下阵来,如此才稳定了朝局。   宋衍看着息和那一脸的无忧与烂漫,心头忽的生出一丝愧疚,他这妹妹自幼娇贵,最后却做了政堂的牺牲品,委实委屈。   察觉到宋衍面色不悦,息和在一旁忙说道:“皇兄,息和是心甘情愿的,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息和也愿意去和亲,息和不怨皇兄。”   看着息和如此,顾沅不由握上了她的手,好生安慰着,“不会有那么一天。”   宋衍一向心气甚高,如此一直退让,远不是他的风格,而想做的事却做不成,这才是最让他不悦的吧!   她打量着桌上的杯盏,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眼下虽不敌,可未必一世都不敌,不过是早晚而已。”   宋衍闻言微微有些错愕,她的阿沅这是在安慰他?他漆黑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其他的味道,“阿沅……”   顾沅慌忙躲开了他的目光,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几人又去买了些糕点才回了宫,才回去没多久,天色便已黑了下来。   夜晚的昭阳殿,静的仿佛针落可闻,宋衍不喜人侍奉,是以这殿内,更多的时间便只有他们两人。   顾沅看着眼前的白瓷杯,思绪一时又有些飘远。   息和这般的态度倒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料,看宋衍这态度似乎也不想多勉强于她,她不由也在想自己的坚持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那是南越国啊!不仅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稍有不慎还会有性命之忧。   宋衍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沉声道:“不管如何,那都是息和自己的想法,阿沅应该尊重她。”   顾沅仍有些心有不甘的说道:“感情总可以慢慢培养的,不如先给息和定下一门亲事,日后再慢慢选。”   宋衍明白顾沅是关心则乱,他放下了手中的奏疏,好生说道:“不会是息和也会是其他的人,她既身为公主,便有这份责任。”   不说是她,就算是他都很难去随心所欲,肩头担负的太多,他们没有选择。   顾沅听了这话未免有些黯然,宋衍那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思量,上一世,淮安王谋反在前,南越国叛乱在后,如今淮安王的计划,他早已知晓,只需派一支精兵去镇压便可,可南越国,他当真有些头疼了。   若是轻易镇住了淮安王,他便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对付南越国上,而不是一如既往的嫁公主!   但愿事情不会再有变数。   这日晚上,顾沅还睡的迷迷糊糊间,便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环着她,可奈何眼皮好似有千金重,她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想着要看一看,结果又睡了过去。   白日里,顾沅便待在昭阳殿没有出去,而有其他的人来昭阳殿问安,也通通被宋衍给回绝了,没过多久,便传出,陛下对于新带进宫的小婢女甚为宠爱。   消息传到冯太后耳中,令冯太后很是不悦,旁人或许会猜忌这小婢女的身份,可是太后却可以很肯定的,她就是顾沅。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被一个女子迷的五迷三道,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这些时日,因为他的偏宠,不知传出了多少流言蜚语,惹得了多少老臣不满,偏偏她说什么,他这儿子都像是没听到似的,简直起不到一点作用。   甚至还让她住进了昭阳殿,将她护的滴水不漏,不仅她接触不到她分毫,旁人更是见都见不到顾沅一面。   她在后宫这么多年,竟是第一次有些茫然无措,连人都见不到,更别说来使那些后宫的常用伎俩了。   既然后宫的手段行不通,那边只有令施他法了。   思及此,冯太后不由微微眯起了眸子,看上去愈发精明狠绝,她站起身,拢了拢衣衫,“长香,去请哥哥过来。”   长香看着冯太后,心头只觉有些不太妙,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娘娘是要?”   事到如今,她只得来命她的娘家人借由朝堂的势力来干预后宫了,顾沅娘家无人,如此一来简直是太轻而易举不过。   冯太后嘴角忽勾出一抹轻笑,“入宫为后近两年,却迟迟无所出,这可犯了皇家最大的忌讳。”   长香听之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太后娘娘这是要……废后?! 第58章   夜色寂寥, 浅浅月华倾泻而下, 将那个清峻的身影勾勒的愈发不染纤尘。   墨染恭身道:“陛下, 墨渠来报, 近来淮安王似是已经对我们的人有所察觉, 如今蠢蠢欲动,不仅如陛下所料的给楚南王和湘西王送去了书信, 还派人去给南越王送了书信,怕是不出十日, 淮安王便会举造反。”   宋衍淡淡颔首, 对于墨染所说, 他简直是毫不意外。   对于淮安王来说,做什么事都提心吊胆, 反倒还不如拼死来搏一搏。   墨染又道:“只是有一点有些古怪,在淮安王麾下的, 还有药王的弟子, 那人神秘的很,整日以面具示人,属下派去淮安的人,至今都未曾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宋衍闻言, 眉间微拧, 旋即便想起了顾沅中毒时,那药王的弟子来宫中解毒时的场景。   那人隐居深山,必然不是注重名利之人,但却为何会来揭皇榜?同皇室接触, 没有一丝一毫的忸怩不适,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以及顾沅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墨染又道:“虽未见过那人的面目,可在私下时,有人听到,淮安王唤他一声侄儿。”   宋衍这下子是什么都明白了。   幼时听闻临江王走时以白纱遮面,未成想,有生之年,他们竟还能再次相见。   这倒真真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幼时宋恒便和顾沅甚为熟识,听闻在临江王走时,顾沅还特意去送了行,而如今到真真是命运弄人,宋恒竟没有死,反而还投靠了淮安王……   想到那个清丽又满是倔强的身影,想到那些百般疏离,避之不及,过了许久,他的唇边勾出了一抹些微的笑意,既然如此,他何不来个顺水推船……   *   翌日,奉贤殿上,在例行说完一些朝中大事后,便有朝臣谏言,皇后失序,难勘重任,请求废除皇后娘娘后位。   这话来的突然,让宋衍有些始料未及,高座上,他打量着站在百官之首的庄酉明,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庄酉明如今年逾六旬,官居一品左相,统领朝中百官,自先帝时期便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老先生德高望重,他素来敬重,只是如今名义上皇后尚在行宫养病,庄相为何会突然提出废后之事?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了一旁垂首而立的舅舅,心头忽然明了了几分。   朝中一部分老官见庄酉明谏了言,是以纷纷上前,齐刷刷的一片,“臣附议。”   一片沉寂。   沈敬和环视了那些老臣一眼后,站出身恭声道:“臣反对。”   他话音才落,亦站出了数位朝臣表示支持。   那些老臣遵循旧礼,满口的规矩礼仪;而以沈敬和为首的那些新晋官员,则不以为然。双方各执一词,最后自是不欢而散。   *   此事今日朝堂上议论了许久都未有结果,这让冯太后不免有些意外,她总以为儿子年岁尚幼,朝中大事小情尚需听那些老臣言;却不成想,她这儿子远比她想的做的还要好。   如今竟足以与那些老臣抗衡。   见冯太后如此,一旁的长香忍不住说道:“娘娘,陛下长大了,再也不是年少无知的小孩子,朝中的大臣对陛下也多是赞许,娘娘该放手了……”   冯太后一番思忖,蹙着眉心,面露忧色,“长香,这孩子这般重情义,哀家怕衍儿会是下一个哀帝啊……”   高祖旧日如此轻易的攻下了燕朝,还不是因为燕朝那小皇帝一心宠爱萧贵妃,甚至最后还到了不理朝政的地步,外戚专权,朝堂昏聩,这才让外姓宗族有机可乘。   若是大魏的天下丢在了衍儿手里,她当真难辞其咎。   见冯太后如此想,长香这才明白了冯太后这么多年的症结所在,不由开口劝道:“娘娘不妨来想一想,陛下继位以来,那些老臣遇事都喜欢先来向太皇太后禀报,太皇太后常干预朝政,可陛下是如何做的?”   冯太后指尖揉上了额角,开始微微思索起来。   长香在一旁适时道:“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必定会心有不甘,与太皇太后罅隙渐生,可陛下却选择躲避了冲突,韬光养晦,即使被那些老臣轻视,是个没用又窝囊的小皇帝,陛下都未曾动怒分毫……”   见冯太后似是听进去了她的话,长香不由又说道:“娘娘不妨再来想一想皇后娘娘又是如何做的?如今朝中可还有皇后娘家一星半点的人?”   冯太后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杯盏上,听了长香的一番话,心底有些冰冰凉凉的,是啊,入宫为妃,有谁是不想为母族多争取一些权势名利的,就连她入宫后,都在想着要为娘家多来谋取一些名利,更好的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顾沅却没有……   她甚至还在劝太皇太后慢慢放权……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心底一直的担忧,似乎真的有些没来由……   “陛下向来孝顺,自幼和娘娘情意深重,只是鸟儿也会有长大的一天,它总有一天会离开,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不再按照既定的轨迹。   *   今日朝堂上可谓是议论了皇后半晌。   顾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是对这些都不知情。   只是看着宋衍似乎脸色不大好,在他进门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心底却在暗暗思忖,定是哪个顽固的大臣惹的他不悦了,可转而又想,依宋衍这性子,朝中能让他犯愁的似乎也就只有南越国的事了。   旧日里,息和和亲,委实令人无可奈何,他身为皇兄,又身为大魏之主,必然心里会很不舒坦。   她正想出声安慰上几句,旋即又想到,他如何如何又关她什么事!   这么想着,不由又把话憋了回去。   夜色渐浓,眨眼间便到了亥时,看着宋衍书案旁的灯久久未熄,顾沅本不想去理会他,可躺在榻上却如何都睡不着了,这么晚了都不睡,明日里哪还有精力再去处理朝政,就算是勤勉敬业,也不该这么个折腾法……   她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佯装着口渴,起身去倒了杯水。   宋衍见她起身有些意外,“阿沅,可是吵到你了?”   明明他连下笔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一杯水下肚,却见顾沅有些心口不一的说道:“烛火太亮,太过刺眼。”说罢,便又径自回了床榻。   听了她这话,过了许久,宋衍唇角不由渐渐弯起了一弯浅笑,没有多言,便熄了灯。   然而顾沅躺在榻上没过多久,便感觉身边床榻塌下去了一块,接着那又是那个熟悉的味道飘来,一双大手不安分的环在了她的腰间。   顾沅顿时僵的一动不敢动,面色泛着一层薄怒,“宋衍!”   宋衍却将头埋在了她的发间,他的声音淡淡飘来,“就抱一下。”   不知是何缘故,只有当顾沅在身旁时,他才觉得心安一些。   好似有再多的不如意,再多的麻烦,但只要有顾沅在,便通通都不是事儿。   “……”   顾沅:她这该死的同情心!   鉴于宋衍有各种前科,这让顾沅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寂静的夜,偶有冷风轻拂,可因为有了相互依偎的两人,就连这黑色似乎都添了几分温柔。   *   与其弄成僵局,对谁都不利,第二日的早朝,便有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皇后虽迟迟无所出,可那些后妃也是无所出,与其在皇后失不失德这一问题上争论不休,倒不如来个约定,待谁率先生下皇长子,谁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毕竟说白了,这可是陛下的家事,他们这些大臣总不能不务正业的盯着后宫不放,何况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为天下人所耻笑。   日子还在悄然而逝,宋衍和顾沅竟也平静的相安无事。   自入宫后,就没见到过陛下几面,如今这些宫中后妃一个个早已是习以为常,再加之太后潜心礼佛,除去必要之事,太后都鲜少来管后宫事宜,她们是想激都激不起一点水花。   白日里,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南越国又派人来骚扰我大魏的边疆了!   云阳城的人有半数都被南越国的人捉了去,消息传至宫中,天子大怒。   这虽不是什么新鲜的消息,可还是不免让人心底气的发抖,信阳公主才嫁过去多久,如今又来反叛,扰乱我边境,简直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朝堂上,有些年纪轻轻的忠贞之士,一个个皆气愤难忍,纷纷想要带兵出征,来个硬碰硬,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那些老臣就有些保守了,太多次的侵略,每一次都是忍让,这次理当也要忍下,南越国那么难攻,他们如何打得过?   宋衍坐在高座上,看着一个个辩的十分激烈,沉默的一言不发。   众位朝臣一番唇枪舌战后,忍不住偷偷瞧向了高座上的宋衍,见宋衍冷着脸,神色莫辩,一个个不由慢慢禁了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每个人的心中,“昔日我大魏不敌,是因战事初息,如今过去数载,若还不敌,是因什么?”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因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畏惧胆怯,还是因为他们的习惯安逸?   可南越国的人凶狠无比,高祖都不是对手,他们又如何是对手呢!   过了许久,才有老臣出声道:“时机尚未成熟,还请陛下三思。”   紧接着又是那片齐压压的声音,“请陛下三思。”   ……   南越国作乱,朝廷听闻自然不能不管,宋衍也未多言,当即便命定远大将军率兵守城。   众人一时纷纷猜测,派了赫赫有名的定远大将军出兵云阳,怕是这一仗多半是无可避免了。   今日宋衍面色看上去有些发沉,顾沅问过林盛才知,原来竟是南越国又叛乱了!   这似乎是他唯一的心结……   晚上用膳时,看着宋衍那好似愁云密布的眸子,顾沅忽然来了句,“要、要不喝一杯?” 第59章   “……”   怔了一瞬, 宋衍才明白了顾沅这是何意, 南越国的事虽然棘手, 可也并非全然无解, 他黑漆漆的眸子望着顾沅, 见她好似在关心于他,面上故作深沉道:“也好。”   她替他斟了杯酒, 旋即便坐在一旁看着。   朝中这些事她不大懂,只是俗话说, 一醉解千愁, 心情不好时喝几杯总归是能起些作用的。   却见宋衍眉头一扬, “阿沅不喝吗?”   顾沅:“我就不……”可再一闻到清冽的酒香,她不由咽了咽口水, 一时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她娘亲从小到大连酒都未曾让她碰过。   许久未见她娘亲,不知她娘亲和哥哥们可还好?   入宫前, 在幼时娘亲不准她做这不准她做那, 唯恐她一不小心便失了规矩;入宫后,她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处处端庄谨慎,规矩本分;而后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离开, 结果却没有走成, 如今被困在了这昭阳殿中,谁都见不得……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下来,让顾沅心里忽也有一股子烦闷,她自顾斟了杯酒, 一饮而下。   不知这是什么酒,竟还有淡淡的竹叶香,辛辣又香冽的味道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好似全身都通畅了许多,让她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见顾沅喝的畅快,宋衍也不由陪着饮了下。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一时竟将那一坛子酒都喝了一空。   四顾悄然,树影深深,昭阳殿内满是幽香,馥郁香醇的酒香下隐着淡淡的熏香,格外醉人。   几杯酒下了肚,顾沅的意识便开始有些模糊,话慢慢的也多了起来。   她的肌肤本就白皙,此时面颊上带出淡淡绯红,氤氲着一种朦胧颜色,愈发显得娇艳动人,她的一双桃花似的眼眸半眯半睁着,打量着眼前的宋衍,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见眼前的人还不消失,忽然蹙着眉头说道;“怎么哪都有你?!”   宋衍的酒量也并不深,如今虽不像顾沅醉的那般厉害,可意识也多少有些迷蒙,他望着顾沅,眉眼疏朗,声音低沉又和缓,依旧是情绪难辨,“阿沅心里当真分毫没有我吗?”   顾沅站起身子,顿时便离他一丈远,她满身的酒气,甚至连话语都有些不清晰,“宋衍,我和你之间,只有假意,没有真情,你别想再……别想再……”还再想着要说句什么词合适,便见宋衍似乎是在向她靠近,她忙后退连连,十分警惕道:“你别过来!”   然而宋衍却步步紧靠,还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阿沅方才说什么?”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勾的她耳畔痒痒的,想到之前那么多次的阿谀讨好,委实窝囊,她胆子大了起来,“我说我和你之间只有假……”   话还未说完,便见宋衍微微低垂下头,一双薄唇十分精准的落在了她的唇上,周遭满是冷冽的气息,她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了她,听着美人那微微喘息的声音,宋衍好看的眉眼忽的微微一挑,“阿沅方才说什么?”   又是这般强势,顾沅心头“腾”的冒出一股不服输的气势,“我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身上一轻,看着宋衍抱着她不放,她又急又气,“宋衍你无耻,你放开我!我对你就是没意思,你关我一辈子,我也对你没意思!”   她被宋衍丢在榻上,正准备要再破口骂一骂,来解一解心中的怨气,可顷刻间,她便被宋衍压在了身下。   他眼底盛着一层薄薄的怒意,“阿沅方才说什么?”   宋衍这态度,同样也惹恼了顾沅,看着他那好似暴风雨来的眸子,她也分毫不惧,自幼都是旁人让着她,她何曾这般看过他人脸色?!   她一双眸子里满是倔强,一字一顿道:“我说我……”   话还未说完,便又被宋衍给亲了上去。   他恼她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不肯妥协;她恼他只知道用粗M用强,霸道无理;一时间谁也不退让,谁也不服输,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横她比他更横,他近一步,她比他更近一步,直至两人越靠越近,合而为一……   一室旖旎。   翌日,顾沅一醒就有些懵了,她看着旁边睡着的宋衍,一地乱糟糟的衣衫和未着寸缕的自己,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般暧.昧的场面,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衣衫离她甚远,她如何够也够不到,不由将被子拉紧了一些。   这小动静倒把被子另一头的宋衍给惊醒了,他睁眼瞧着顾沅,心头也不由开始想昨晚发生了什么,隐隐约约只记得那一片柔软与芳香以及那灼人的温度。   他的眸色不由又深了一些。   看着顾沅那态度,他到嘴边的话锋一转,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意,“昨晚做过什么,阿沅当真分毫都不记得了?”   顾沅揉着额角,她做什么了?   宋衍的心情看上去很是明朗,“昨晚阿沅甚是热情,痴缠着朕如何都不肯松开……”   “……”   看他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他被她轻薄了一样?   应该委屈的难道不是她吗?   她看着宋衍,面上忽飘出一抹霞红,“当当当真?”   她咬着唇,神色间满是懊恼,只觉得这喝酒果然误事,日后还是少碰为妙。   转而又想到自己霸王硬上弓的场面,顾沅真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衍眉宇间带着浅浅笑意,坐起身,看着顾沅,“阿沅,承认你心里也有我就这么难吗?”   顾沅:“???”   什么东西?   他眉眼深邃,氤氲着一层温润之色,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漫开,似是信誓旦旦,“阿沅,早晚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   自从发生了那么一档子事后,顾沅再看到宋衍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几日下来竟一句话都未曾和他说。   云阳有了定远大将军,南越国倒一时不敢再来骚扰,只是才过了没几日,便又传来了另一档子事,淮安王连同周遭的极为藩王,一同举兵造反了。   对于淮安王朝中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让他们好奇的便是,淮安地处江南一带,向来富庶,不缺银子不愁,为何突然就起兵造反?   由头还是十次造反,九次都会用的“清君侧”,消息传至宫中,宋衍当即便派了另一位将军及穆白出征,一时长安城的氛围都不禁冷凝了起来。   淮安王的人仅用一日便占领了漠阳,简直是神速,漠阳位置关键,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漠阳太守见淮安王攻来,竟连反抗都未曾反抗,便直接投了降。   不过也能理解,漠阳太守胆小怕事,如今虽丢了漠阳,却没有一兵一卒受伤。   淮安王攻城之后,为了名声着想,也未曾多加杀戮,反而还克己守礼,命手下将士不准平白欺凌城中百姓。   宋衍派去的援军三日后才赶到,驻扎在了襄城又一要地,两军对峙,一时僵持不下,皆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只有淮安王那还好对付,关键是现在腹背受敌,那边有些艰难了,淮安王有五万兵马,可宋衍派去的人却只有二万,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淮安王这边同样也是十分惆怅,如今长安城已没有大将,他亦在长安城埋好了暗线,只要他能顺利攻入长安,便可轻易进城,长安城兵力不足,届时,一个小小的皇宫他又何须放在心上。   只是唯一担忧的便是南越国反悔,他无论如何断断不能让朝廷同意和亲之策。   来传信的探子每日早晚都会来昭阳殿汇报消息,顾沅无所事事,便也在一旁认真听着,她并未将战事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不管如何,这场仗最后都是宋衍赢了,只是她心底倒隐隐有些担忧起息和来。   针对淮安王宋衍虽是赢了,而南越国,他们却是选择了妥协。   虽说为了天下安定,牺牲一个公主没有什么,可顾沅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坦,这几日想去见一见息和,宋衍却也不准。   每当她一说起此事,他便让她放心,说他自有法子。   有了旧日的经验,这几日援军捷报连连,这让穆白一军顿时士气大涨,本想一鼓作气,击退淮安王,可谁知,战事还未发起,整军的将士便都突然生了恶疾,经过一番调查才知,原来军粮中被人下了毒,整军顿时人心惶惶,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消息传至宫中,林盛一听慌慌张张的便去禀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与了宋衍听。   宋衍淡淡道:“可查出是谁下的毒?”   林盛面露忧色,“听闻淮安王军中近日新得一军医,乃是药王的弟子……”   顾沅闻之倏然一怔,手中的杯盏登时便摔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幼时,随手救下的宋恒竟然归顺了淮安王。   她当时不过是看不惯宋恒因为娘亲的缘由无辜枉死,便出手相救,却未曾想如今居然会惹下这么多的事端。   她看着宋衍,声音都不由轻软了几分,“对、对不起,我……”她不是有意的……   她虽知淮安王的叛乱会被平定,却不知,如今又了宋恒的加入,此事会不会又生了变数。   宋衍看着她,忽然问道:“阿沅为何要说对不起?”   她抿了抿吹角,欲言又止,他的身份这般特殊,她要如何来说?她把话憋了回去,转而问道:“穆……可请大夫瞧过了?”   宋衍沉默不语。   一旁的林盛恭声道:“瞧是瞧过了,只是如今腹背受敌,将士们又受了病,穆将军一支恐有性命之忧。”   顾沅有些惊慌,彻底失了分寸,“那……那怎么办?”   宋衍看着顾沅心底早已想过顾沅的反应,可却见顾沅那双眸子像小鹿似的无措,心头忽生出几分不忍,他总不能直接说,因为他提前留意到了宋恒的身份,知晓淮安王会下毒,所以他早已提前命人仔细检查水袋和饭食……   而他这么做,其一是因为想炸一炸淮安王,其二便是想让她心生愧疚……   他出声安慰道:“朕有法子,阿沅无须担忧。”   而这边的顾沅还单纯的以为,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宋衍却都未恼她,反而还好言安慰……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后,顾沅果然乖巧了很多,每日竟也翻起兵书来,她觉得她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总要帮着做点什么才行。   可她能做什么,上阵杀敌她不行,治病救人她也不行,谋略算计就更别说了,她就没怎么成功过。   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就是给宋衍端茶递水了。   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第60章   而这边, 因为有了淮安王的大捷, 南越国那边的气焰不由得更嚣张了, 见定远大将军在云阳, 他们便又去骚扰了蜀中, 一时吓得蜀中的百姓纷纷逃往别城。   内忧外患之下,又有老臣提出了和亲之事, 这是这一次居然不再像之前那般争执不下了,宋衍准了和亲一事。   这正是南越国最想看到的, 他们见大魏内乱, 又趁机提了许多更为过分的请求, 甚至南越王还点名道姓的提出要娶息和公主,消息传回长安城, 宋衍竟也一一允了。   公主上路的日程便定在了五日后。   冯太后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都要碎了, 自己的宝贝女儿她视若掌珠, 多年来都鲜少苛责,可如今她虽贵为太后,却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远嫁别国。   看着息和公主那清澈明媚的眸子,就连一向精明又理智的冯太后都不禁红了眼眶。   她这女儿如今还未及笄, 这般小的年纪, 她如何放心女儿远走他乡……   息和公主替冯太后拭了拭了泪,开始出声安慰着娘亲。   她对和亲倒没有多大的不喜,反正也嫁不到自己中意的人,那嫁谁还不是一样, 何况,自己还可以换得天下一时太平,这笔买卖她也不亏。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回子话后,便一同用了晚膳,息和黏着冯太后,硬要和娘亲一同睡,冯太后难得没有去讲究规矩礼仪,竟也同意了息和的请求。   这几日,好似有乌云悬在后宫上空,透着一丝让人烦闷的压抑,气氛较平常也冷寂了许多。   钟沁儿依旧照例每日去给冯太后请安。   今日冯太后也是寻常的打扮,穿着一身黛紫宫装,繁丽雍容,面容端庄得体,凛然生威,只是面上虽施了些脂粉,却也掩不住那淡淡的哀愁,以及那有些泛红的眼眶。   钟沁儿问了安后,便柔声说了句,“太后娘娘,若是舍不得公主,何不嫁去别的郡主,李代桃僵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何况那南越国又无人见过息和公主,即便是换了,也无人知道。”   冯太后听了鼻尖又有些泛酸,却被她给忍了下来,声音也较寻常少了几分严厉,“如此多事之秋,若是被南越国的人知晓送去的是位假公主,不知是什么样的下场。”   届时不仅和亲不再有意义,还会平添更多的问题。   钟沁儿看着冯太后这般神色,顷刻间一双杏眸竟也泛出了薄薄水雾,看上去又纤弱又娇楚,“当真可惜了公主,这么小的年纪便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冯太后眼中闪出一丝渺远,愁容难掩,“这便是息和的命……”   ……   出了长信宫,一路依旧是一片苍翠繁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见无外人,钟沁儿一旁的小婢女就有些憋不住话了,“才人,程婕妤那般苛待才人,才人方才为何不对太后娘娘说,太后娘娘若是知晓,一定会为才人做主的。”   昨日里,她们主子不过是不小心弄脏了程婕妤的新裙子,也都认了错赔了礼,结果程婕妤却还是不依不饶,硬是要她们主子下跪赔礼,主子跪下也就罢了,竟还百般羞辱,想到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角,小婢女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钟沁儿唇边忽浮出一抹轻笑,带着浅浅的自嘲之意,“我人微言轻,一无娘家帮衬,二无陛下恩宠,她人骑在我头上,告状又岂是长久之计?!”   小婢女有些不忿道:“才人也并不比皇后娘娘差,为何陛下就是看不到才人的好?就连宠幸一个小婢女都不肯来才人的碧云殿。”   在她眼里,她的主子善良和顺,简直胜过了后宫的所有颜色,人美而不娇,还日日都去给两宫主子请安,这般贤良,怕是整个后宫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旁人不知情,可钟沁儿如何不清楚,陛下带回来的小婢女就是皇后娘娘,世上又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想到此,她的指甲不由深深的嵌入了手掌中,眼底凌厉一纵而逝。可是很快,那双眸子便又盈盈如秋水,看上去简直是我见犹怜。   她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婉转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娇弱,“走吧!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听闻息和不日后便要去和亲,顾沅心底有些惴惴不安,她默默坐在桌几旁出着神,手中的茶凉了许久,她都浑然未觉,还在发怔间,便见林盛迈着步子来传消息,一脸的郑重肃穆,说是太皇太后病重了……   太皇太后的状况很是不好,原本就一直久咳不愈,近几日不知怎么的,越发气短,尤其今日里咳得最是厉害,竟然咳出了点点血迹。   她心底“轰”的一声,想到旧日里,皇祖母驾鹤西去便是在这阵子,便再也坐不住的冲出了昭阳殿。   宋衍和顾沅赶到长信宫时,殿内弥漫着一股药草香,萧氏半靠在床榻上,任由小婢女喂着药。   许久未见,如今的萧氏面色很是不好,满脸憔悴,透着病态,发间一根根银丝甚为夺目,再也不见了往日的气韵风采,见之不免令人叹惋。   顾沅见状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冲向了病塌前,“皇祖母……”   萧氏抬眼看了一看顾沅,像是在强撑着精神,眸间漾出一抹柔和笑意,慈爱又祥和,“沅沅来了……”   顾沅眸子里水雾蒙蒙,却还是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她十分自然的接过小婢女手中的药碗,开始小心翼翼的喂起萧氏来,“皇祖母快趁热喝……”   萧氏眉眼间俱是慈爱的神色,她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到了顾沅身后的宋衍身上,“衍儿也来了……”   萧氏打量着两人身上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就连精神似乎都好了几分,喝过药后,又拉着两人叮嘱了一番,还要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在顾沅的劝说之下,才肯躺在榻上休息。   看着萧氏这样子,顾沅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了。   顾沅一向和太皇太后亲近,见她坚持如此,宋衍也不好出言相驳,便同意让顾沅再长信宫中小住几日,临走时还不忘又遣了几个宫人仔细照料,一有事情随时禀报。   见萧氏状况如此不妙,宋衍还差人特意去给丹阳公主传了信,想是再有三五日也便入宫了。   而宋衍每日也会来请安,只是坐不了多久,便得走了,如今朝中事情甚多,他一时也无法抽出太多时间用在后宫上。   因不放心太皇太后,顾沅白日里便在大殿陪侍,到了晚上便睡在了偏殿。   白日里,因为有了顾沅的相陪,萧氏的气色不由好了许多,在入宫前,那些茶楼梨园,顾沅可没少去过,如今为了给萧氏解闷,她便说起了书和各种各样的话本故事,一时哄的萧氏眉开眼笑。   可今日不知为何,不过是讲了一个寻常的故事,再低头时,却见萧氏眼角忽然泛起了盈盈泪光,顾沅有些心慌,忙为她拭了泪,却听萧氏握上了她的手说道:“这些孩子中,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沅沅……”   顾沅忽的一怔,霎时心底愁肠百结,旋即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出声哄道:“皇祖母,沅沅如今不是好好的?!”   萧氏眉目间含着隐隐忧色,“你这孩子,表面看上去没心没肺,实则比谁都有主意……”   萧氏又说道:“皇祖母阅人无数,这些人中不管面上如何,可唯有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顾沅眼中含着笑意,“是是是,皇祖母最厉害了!”   萧氏略有欣慰道:“衍儿对沅沅是真心,只是帝王的爱太广太大,沅沅万万不可沉溺其中,否则日后痛苦的必是自己……”   顾沅忙应声道:“皇祖母说的是。”   心头不由暗忖,真不真心她不知道,万万不可沉溺其中,她可是太了解了,人生嘛!本就是真真假假,不必分的那么清,也不必多做那么多计较,心头自然便也好过多了。   她一手支着下巴,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皇祖母还从未给沅沅讲过皇祖母的事,今日沅沅想听皇祖母讲故事。”   萧氏看着她忽的笑了,眉目间泛出的柔和,是她都少见的模样,就连眼角的细纹都笑得分外和谐。   萧氏看着顾沅,又像在透过顾沅看其他的东西,不知不觉见,她竟从她入宫时一直讲到了如今,说完了这么多,她竟也感觉轻松了几分,细细的回忆了一辈子,才发现竟也没什么遗憾了,看着顾沅,萧氏不由打趣道:“哀家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抱到小重孙儿。”   顾沅不由瞥了瞥嘴,笑着躲着去小厨房催羹汤了。   见顾沅走远,方才一直在强忍的萧氏,这下再也憋不住了,随着一声咳嗽,一口鲜血便霎时喷涌而出。   身旁老嬷嬷一时大惊,忙递来了一杯清水,“娘娘……”   萧氏却并未理会,又不由对着老嬷嬷叮嘱道:“日后,哀家若是不在,你必要想法子护沅沅周全,沅沅心思单纯,哀家怕她……”   老嬷嬷一脸悲戚,忙说道:“老奴记下了,太皇太后放心。”   萧氏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丹阳什么时候来?”   老嬷嬷思忖了一番,“最迟两日,公主便到了。”   ……   小厨房中。   小宫人还在熬着羹汤,是生津润肺的雪梨羹,顾沅看了一眼,闻着味道甚是清甜。   她看着小厨房,东西齐全,她还在想着要不要给皇祖母做些滋补的东西,说来惭愧,从小到大,她似乎只给宋衍做过东西……   她还在犹豫间,便有宫人递来了一碗雪梨羹,“主子已经熬好了,主子是否要尝一尝。”   这几日,她不放心,是以有宫人在去送膳食时,她都会先尝上一尝,为免太甜或者太咸,再勾得皇祖母咳嗽。   那声音听了委实让人难受。   顾沅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做猜疑,便接了过来,放在嘴里尝了尝,觉得味道并无不妥,这才命小宫人给萧氏呈了上去。   在大殿内和太皇太后一起用了晚膳后,又坐了一会儿子,顾沅才去了偏殿。   这晚不知怎么的,格外有些困倦,似乎才沾到枕上,她便睡熟了。   天色昏暗,天色悬着一弯残月,偶有乌云遮蔽,时明时暗,一派寂静下,却见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溜进了偏殿,看着榻上睡熟的身影,二话没说就直接给扛走了。   紧接着,便又有一人飞快的将另一个人影放在了榻上,恢复成了方才的模样。   那两人行动如鬼魅般敏捷,悄无声息,一切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顾沅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的红,她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她手脚被捆绑着,身子跟着摇摇晃晃,似乎是在一个马车上。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听着四周的马车声和齐刷刷的脚步声,她心底不由一沉,原本来有几分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是在去往南越国的路上?她竟成了和亲公主吗?! 第61章   这些日子战事愈发紧张, 内忧外患之下, 宋衍每日都鲜少得空, 只听每日宫人来报, 来了解长信宫的状况。   上书房内, 才送走了一批议事的重臣,宋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如今这局势, 各方势力当真微妙的很,稍有一个行差踏错, 便会满盘皆输。   他假意投诚南越国, 为的便是让其放松警惕, 而他将息和留了下,换上了他的人, 为的便是直捣南越国的王庭,沿路做下标记的同时, 来个擒贼先擒王。   他命大军出征表面看上去是驰援穆白一军, 实则是直接去了边关。   淮安王和其他藩王的关系并不牢靠,加之又有他提前在暗中挑拨,如今他只需用各藩王的势力去压制淮安王便可。   这边朝廷表面和南越国和睦,一时便会激得淮安王奋起反抗, 只要惹得南越国的大意, 便是他们制敌的关键。   只是不知这当中会不会生出何变数。   出兵南越国,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稍有不慎,便有倾巢之险。   他稍缓了口气,饮了杯茶后, 不由对着林盛问道:“皇后那边还好?”   林盛想到不日前皇后娘娘的叮嘱,便说了句,“一切安好,娘娘请陛下一切无须记挂。”说罢,心下不由感慨着,皇后娘娘到底是心细如发,在如此时机还不忘体贴关怀陛下。   宋衍听后淡淡的点了点头,盏茶功夫后,眸子又恢复了几丝清明,“去请沈敬和。”   *   丹阳公主入宫已是三日后,这几日萧氏已经陷入昏睡中了,一日当中只有少数时候是清醒的,可清醒也只是清醒那么一小会儿。   看着萧氏这般状态,丹阳公主登时便红了眼睛,守在榻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她虽非萧氏亲生,可两人之间却胜似亲生,她自幼父母双亡,萧氏怜惜她,自幼将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她极尽盛宠,这一切都是源自萧氏……   都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这滋味委实难捱。   丹阳公主在榻边守了许久,才想起来问女儿。   小宫女忙道:“娘娘正在膳房为太皇太后做吃食。”   许久未见女儿,丹阳公主对顾沅也甚是想念,此时不由道:“去请娘娘过来。”   小宫女连忙应声退下,没过多久便见有个女子面上覆着薄纱走了进来。   丹阳公主看着女儿,心底疑狐渐起,心头只觉得这般相见委实有些古怪,遂开口询问,“沅沅为何遮着面纱?”   方才的小宫女忙在一旁率先解释:“皇后娘娘染了风寒,哑了嗓子,唯恐将病气渡给太皇太后便遮了面纱。”   丹阳公主应了一声,也并未再去多问,她这女儿和萧氏关系一向亲厚,如今萧氏病了,女儿心急也在情理之中,她又叮嘱了女儿几句,便劝她先去歇息了。   可又过了一两日,丹阳公主见女儿还是如此,心头疑惑不禁更多了,细细一想才发觉此事当真古怪,她和女儿许久未见,女儿何时竟对她这般生分了?   在那身影靠近时,丹阳公主闻着鼻尖的香气并不是她熟悉的味道,她这才有些惊了神。   她一手将那面纱扯下,看到那张脸并不是顾沅,一双凤眸里霎时便多了几分警惕,“你到底是谁?皇后呢?”   那小婢女一慌,吓得登时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公主赎罪,奴婢也不知娘娘去了何处,是娘娘命奴婢扮作了娘娘的样子,请公主恕罪。”   丹阳公主心底忽的生出一丝凉意,她忙命人搜了整个长信宫,却都不见有顾沅的身影。   此事当真十分蹊跷,她连忙命贴身的婢女去将此事报给了宋衍。   彼时宋衍还在和重臣议事,林盛听闻消息,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得等结束之后才敢进去禀报。   听闻顾沅不见的消息,宋衍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忙命人去搜寻,结果查遍了整个皇宫都未曾见到顾沅的半点身影,且还发现他们原本安排顶替息和公主的人,被关在了一处荒院里。   种种情形都在告诉他,此事并不简单。   他急忙命人去备马,林盛在旁,还从未见到过这般慌乱的宋衍,不由劝了句,“陛下,算算日子,娘娘已经走了五日,陛下去追,怕是也追不上了……”   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到边关少说也要三日的路程,三日后,怕是和亲的队伍早已出关了。   宋衍闻言,不由怔了住,脑中也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眸间的凉意仿佛如冬日不化的寒冰,只是靠近便都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凉意,唇边迸出一个字,“查!”   夜色渐浓,长信宫的偏殿内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宋衍目光落在一个小宫女身上,眼底漆黑深处有森寒的刀光剑影,“你说皇后命你顶替她的?”   那小婢女的衣衫打扮和顾沅如出一辙,甚至连样貌体型都十分的相像,此时她吓得牙齿都不由得开始打颤,“正、正是。”   有了行宫之事,顾沅想离开,他并不意外,可眼下,他却不信是她主动走的,皇祖母病重,他不信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眼中带着迫人又拧厉的气势,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清晰,“欺君犯上,是何下场你可知道?”   小宫女简直是吓破了胆子,眼泪似珍珠般的落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断断不敢欺瞒陛下。”   见这小宫女顽强的很,拼死不认,他一时也懒得再多言,命人将那小宫女带下去严加看管后,他又屏退了其余宫人,望向窗外浓浓的夜色,漆黑的没有一丝月色,他拳头攥的生紧,指节都有些微微泛白,终究是他的错……   墨染进门时,看着宋衍面色沉冷,登时便跪在了地上,“属下方才在长信宫的小厨房里发现了软香散的药渣,此药十分珍贵,多在苗疆一带常见,属下怀疑,不止是皇后娘娘,就连太皇太后怕是也中了此药。”   宋衍闻言,神色愈发清冷,脑中顿时便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墨染抿了抿唇角,垂首道:“陛下恕罪,都是属下的疏忽,这些时日,钟才人每日都去给两位娘娘请安,属下的人便轻了敌,还请陛下责罚!”   先不动声色的引得太皇太后病重,以此来勾得皇后现身,继而李代桃僵,再拉拢南越国,当真是一笔好买卖。   他的目光好似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寒冰之下有火星在簇动,只怕旧日里那些子肮脏事也与钟沁儿脱不了干系。   眼下他虽知,不动声色才是最好。   可偏偏,他不愿再忍了。   顾沅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气力,一路上的衣食住行都是靠着身旁婢女搀扶进行,一路上被别人看的死死的,简直是想跑也跑不掉。   因着公主的身份,她便一直以红绸遮面,如此风雨时期,未免夜长梦多,一队人马便走了快了些,只走了七八日,便终于出了关,由南越国的人接了去。   想是已经出了关,不用担心人会跑掉,顾沅这几日才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   回想自己日前种种,她这心里就不由觉得有些糟心,真真是百密一疏,防不胜防!总有刁民想害她!   南越国和大魏很是不同,王城中虽不及大魏繁华热闹,楼宇连绵,但也是自在舒适,辽阔惬意。   城中百姓的衣着服饰也不似大魏那般细腻飘逸,更多的都是方便轻便。在样貌上,也和大魏有很大的不同,大魏不论男女大都以白净为美,样貌多篇和缓轻柔;而南越国的人在线条上却多了几分坚毅英挺,棱角也更加分明。   顾沅一进城便被安置在了驿馆。   就在王宫的附近,门外尽是南越国的守卫。   而来都来了,顾沅却还都不知她要嫁的人谁是,再想到一个月后就要大婚,她的头更疼了。   只怕这一个月要是走不掉,日后要想离开便更难了。   用了些膳食,她才歇下没多久,便见有使者来传信,说是晚上王宫内,专门为公主设了接风宴,要公主无论如何都要参加。   想到这一切都来的如此之快,顾沅一口水没咽好,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处处代表的是大魏,所嫁之人必是皇室中人,若是王子还好,她还有机会逃;若是南越王,以后入了王宫,当真是越想越可怕……   风卷残云,天色渐暗,傍晚时分,在小宫侍的引导下,顾沅入了王宫。   今日的她穿的还是大魏的丝绸衣裙,葱绿的长裙逶迤拖地,腰间束以玉带,衣袖翩飞,愈发显得身姿纤细,体态婀娜,一头青丝垂在肩后,发间簪着翠绿步摇,随着走路一摆一荡,面上覆着薄纱,犹抱琵琶半遮面,勾的人想看一看这薄纱之下,到底是一张何等姿色的脸……   顾沅的衣饰和旁人不同,一时显得甚为出众,一进到殿内,她便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惊艳,或不屑,或轻视,或嘲讽。   顾沅此时也无暇去顾忌,便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随着小侍者指引落了坐。   来王宫的路上,她也了解了一番,南越王一共有三个儿子,大王子为人沉稳,娶的正妃便是大魏的信阳公主宋绫;二王子为人风流,府上姬妾成群,然却还未娶正妃;三王子年岁尚幼,如今不过才十五六。   顾沅心里不由暗忖,除了南越王,三个儿子种便只有二王子的可能性最高。   她想提前了解一下二王子,可一时也不好开口问,便只好作罢。只得在席间一边端着□□公主的架子,一边偷偷打量着每一个人。   然在看到宋绫时,她不由怔住了。   如今的宋棱与旧日里相比,变化的当真不是一点半点,她的秀发盘坐妇人的发饰,穿着一身绛红衣裙,愈发显得端庄大方,眉宇间哪还有从前的傲气与娇蛮,眼底那化不开的哀愁,以及波澜不惊的面庞,似乎都在告诉着顾沅,她在这里过得并不开心。   不消一刻,宫宴上的人便已来的差不多了。   初初见面,自是少不得一番寒暄。   众人见顾沅礼数周全,举止挑不出错处,有人便说道:“公主如今来了我南越,便要遵我南越国的规矩,我南越人向来为人豪爽,做事最不喜欢遮遮掩掩,公主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才落,便有人随着起哄道:“就是,听闻大魏公主国色天香,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   ……   那一声声又极尽轻佻,听的顾沅有几分不舒服,她又是起身行了一礼,声音婉转中透着黯然,“怕是要让各位大人失望了,我朝公主国色天香是不假,只是到了息和这儿,偏偏生反了……”   说罢,她扯下面上薄纱,众人目不转睛的瞧着,只见她那蜡黄的小脸上,黑斑四起,即便涂着脂粉都遮掩不住。   倒是可惜了那副妩媚含情的眼睛。   宋绫不经意的抬头瞧去,看到顾沅,霎时便怔住了。 第62章   席间的人并不识顾沅, 可宋绫却对顾沅太熟悉了, 大魏的消息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起码如今大魏的皇后是顾沅, 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前来和亲的明明该是息和公主, 却为何会是顾沅?   见和亲的公主这般样貌,二王子旋即便嗤笑了出声, 转回了头, 只觉得再多看一眼都是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府中女婢的姿色都比她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父王还说要将她指给自己做正妃,听上去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人惊悚。   见众人议论纷纷, 顾沅配合着有些落寞的垂下了眸子,南越王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轻咳了一声, 清了清嗓,席间便霎时安静了下来。   自古男人女人都爱美人儿,如今顾沅初来,这第一印象可不都得是靠着一张脸来拉好感, 众人见其样貌平平, 一时对顾沅也没了兴致,只听南越王打了几句圆场后,席间才又恢复了歌舞奏乐。   南越国的乐曲也不同于大魏的绵绵丝竹柔情之音,更多的带着一分坚毅与粗犷, 如果说大魏的歌舞像温润如玉的翩翩书生,那么南越国的歌舞便就像那铁骨铮铮的男儿,处处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南越国的人向来爽朗,酒过三旬,许是有些上了头,席间多数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态,二王子更是像那浑身无骨似的摊在了矮椅上,不仅没有一点规矩仪礼,反而还开始对着一旁的小婢女动手动脚……   南越王一双眸子斜斜一扫,眉头皱的生紧,二儿子向来没规矩,他平日里也没少训斥,可就起不到半点作用,他将手中的一碗酒落在桌上,正准备要动怒,却听二王子神色有些不耐的率先开口说道:“小爷看上了你,是你的运气,装出那股子烦人劲儿做什么?!”   被他非礼的小婢女委屈极了,敢怒不敢言,生恐惹得二王子不悦,再丢了性命。   二王子一旁的侍从抬眼悄悄瞥了南越王一眼,见南越王的面色越发阴沉,不由在一旁提醒道:“爷,今晚可是大魏公主的接风宴……”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委实不妥了些。   二王子眸色都有些迷离,一脸的酒气,听到大魏公主这几个字,一时更恼了,声音都不由加大了几分,“别跟小爷我提大魏公主,小爷我是不会娶那女人为妻的。”   想到那么一张脸,他就觉得他的脾胃有些不适,若是娶进门,以后日日都要相见,这简直比要他命还要折磨人!   二王子的声音响亮,在场中人听的无一不清,目光纷纷落在了顾沅身上。   顾沅见状又忙低下了头,又委屈还又羞又臊的,那模样当真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南越王冷哼了一声,对他这儿子是愈发的嫌弃,二话没说,安抚了顾沅几句后,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态度立马就不见了,当场就给二王子指了亲。   大魏的公主岂是他随随便便可以嫌弃的?!他这儿子,他若是再不给他点儿教训,只怕以后更加目中无人!   二王子听了这话,又反驳了几句,可南越王主意已定,多说已无益,他有些愤恨的瞪了顾沅一眼,便出了门。   见南越王发怒,席间的众人一时都少了几分最初的兴致,又坐了一会子后,便纷纷了离了宫,各回各家。   晚上顾沅才回到驿馆不久,便如意料中的,等到了宋绫。   屏退了侍从,屋内仅剩下她们二人,宋绫也少了平日里的伪装,率先开口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堂堂一国皇后替公主和亲,还一番乔装打扮,说出去简直荒唐。   顾沅听之不由一叹,不过,都已经发生了,再再追究是谁还有什么用呢?她难道还能再回去不成?!她深吸了一口气,就如同多年老友未见一般,眼底露出了微微笑意,“宋绫,好久不见。”   笑容太过扎眼,宋绫有些别扭的转开了头,“都什么时候了,再有一个月你便要嫁给落桑了,竟也不心急吗?!”   顾沅看她这幅模样,心头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她的眸间澄澈清明,“宋绫,若是可以走,你可愿意?”   宋绫有些惊讶,旋即眸子里落寞难掩,“南越国多荒漠,我们是走不掉的。”   痛苦的记忆历历在目,她至今都忘不了,在最开始来时,她逃走被发现,挨了多少伤。   她顿了顿又说道:“何况,前来和亲便代表的是大魏,又如何能走呢?”   “我的公主身份是假的,早晚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你才嫁来两年,便又起了战事,这足以说明和亲没有一丝用处。”   如此还执着的守在这里,岂不是太傻了。   宋绫看着她,过了许久,终是说道:“十日后,祭拜灶神,便是最好的时机。”   *   是夜,昭阳殿的灯火还久久未熄。   争论了两日,此时才终于落了个清静,书案旁,宋衍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瓷杯盏,思绪有些放空。   谁知,他才坐了一小会儿,便听林盛进门通传,说是太后娘娘来了。   他的母后注重规矩,从来没有这么晚来过他的寝宫,想到白日之事,母后前来目的为何,他心里不由轻叹了口气。   冯太后进门还未等宋衍行礼,便率先说道:“衍儿你糊涂……”   宋衍避开了冯太后那满是关切与担忧的目光,声音沉静,“母后若不试一试,又怎知不行呢?”   冯太后秀眉紧蹙,眸底有隐隐火光在闪动,“你可知若是兵败是什么样的下场?昔日,高祖便是被南越国的人困了住,高后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通南越国放人,你如此莽撞,丢掉的可是性命?!”   明明前些日子,他还同意了和亲,结果这才过了几日,便生了变动,硬是要御驾亲征,说什么都不肯退让?!不仅坚持如此,还和朝中老臣反着来,僵持了整整两日,委实气人……   “母后,儿臣心意已决。”   见儿子眼中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冯太后嘴边还想劝慰的话,不由都咽了回去,许久才说道:“就因为阿沅?”   宋衍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眸子。   与其说是因为顾沅,倒不如说顾沅便是那最后一根稻草,不过是让他有了更强的发兵理由。   日前的种种犹豫不决,都在顾沅不见后,化成了必胜的动力。   他对着冯太后深深的揖了一礼,若是兵败,他也不悔。   这一世,他说什么也要护阿沅性命无虞。   只是,唯一愧对的,只有母后。   *   翌日,天色才亮,便有小侍者来通传,说是王后有请。   顾沅好生打扮了一番,便随着侍者入了王宫。   王后气度很是雍容,如今年过四旬,但也是保养得当,脸颊微微有些圆润,反倒为其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在王后身旁还做着一个少女,看着年岁不过十五六,面若芙蓉,笑时唇边两个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王后一见到顾沅便十分热络的拉着她在身旁做了下,嘘寒问暖了一番后,便开始替二王子赔不是,昨晚在宴席上委实无礼了些,还望顾沅不要见怪。   二王子乃是王后所出,王后替他赔礼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她如今贵为砧板上的鱼肉,哪有王后给她赔罪的道理!是以,顾沅表现的诚惶诚恐,还摆出一副处处善解人意的模样。   王后见之,心头也不由对顾沅多了几分好感,“落桑生性顽劣,一无是处,有你这般贤淑的娘子,是他的福气。”   顾沅一听不由又想起了昨晚的接风宴上,二王子醉酒后的放荡行径,心底生出了几分赞同,哪是生性顽劣,明明是生性风流,她面上笑的温婉可人,“哪里哪里,二王子率直坦荡,不过是生性洒脱,并非一无是处。”   王后和一旁的公主:“……”   听到顾沅才来一日便这么夸奖二儿子,王后顿时一噎,大魏的公主果然个个能言善道,假话都说的这么真诚!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后,顾沅便告退了,谁知,她才从王后的寝殿出去没多久,五公主便追了过来。   许是因为都是公主的缘故,许是因为可怜顾沅不远万里嫁到南越国的缘故,五公主对顾沅心底生了几分好感,便来同她讲了几句话。   她看着顾沅,只觉得那对眼睛是在是好看,不笑时,好似眼底都含着几分笑意,她笑道:“公主还没有看过我南越国的王宫吧!今日我正好无事,公主可愿随我走走?”   顾沅看出五公主是出于好心,便笑着应了下。   两人并肩而行,五公主一一给顾沅介绍着每一处小院,渐渐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两人行至一处小院,正是二王子幼时住过的,提到二王子,五公主不由说了句,“二哥哥虽是有些不学无术,可心肠还是不坏的,幼时我受欺负,都是二哥哥帮我打走了坏人。”   顾沅心道:生性风流,还会打人,好可怕!   五公主见顾沅不语,还以为顾沅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忙安慰道:“大魏的皇帝最是无用,你如今嫁了过来,只要不惹二哥哥生气,他定会保护你的。”   听到五公主如此说,顾沅忍不住的当即反驳道:“谁说的?!我大魏的皇帝最是勤政爱民,哪里无用?!”   五公主被顾沅忽然而来的眼神给摄了住,声音也不由软了几分,“那为何还将自己的妹妹嫁过来,不是窝囊是什么?”   顾沅顿住身,眼底带上了几分正色,“眼下只是时机未到,你等有一天,他肯定会攻过来!欺负我大魏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见顾沅似是有些动气,哪里还有方才的温婉样子,五公主不禁打趣道:“你处处为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情郎……”   顾沅一噎,“谁、谁说的,我跟他不熟……”说罢,便避开了五公主的目光,急急的走了起来。   五公主忙追在身后,“可你们不是一母所生的吗?又怎会不熟!”   顾沅:“谁、谁说一母所生就关系亲近的?我虽不喜欢他,可别人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五公主心里暗叹:不喜欢还处处维护,他们大魏的人,心思果然奇怪!沉思了一瞬后,见顾沅又走远了,忙又跟了上去。   明明方才她还觉得新嫂嫂脾性温和,如今她忽然觉得,她二□□后怕是别想安生了。 第63章   白日里, 顾沅是做什么都有人跟着, 别说是想逃了, 就连自己一个人的时间都没有。   从大魏陪嫁来的小婢女有两人, 再加之王后体贴, 又送了她两人,她这屋内就有了四个人, 更别说是还有驿馆外的守卫了。   王后并没有不准她出去,只是出去必须要有人跟着。一大早用过早膳后, 顾沅就有些坐不住了, 正准备收拾一番出去走走也好熟悉熟悉, 谁知,前脚才迈出房门, 后脚便见五公主来了。   五公主一见她,便热切的围了过来, 说是王后吩咐她, 大魏公主初来,要她来多陪一陪。   虽说王后和五公主是好心,可顾沅一听,心里更想哭了, 又多了一个人……   今日天色正当好, 暖日高悬,留洒下一地金辉,愈发显得街市繁荣和乐,虽不似大魏热闹, 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南越国的小玩意和吃食并不如大魏做的精致,但却都是顾沅没见过的东西,让她一时感到十分新鲜。   两人在外逛了足足有多半日,又买了几样小玩意儿,直至天色渐暗,顾沅才回了驿馆。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顾沅也渐渐摸清了这个小城的门路。   王宫位于最中心,分东西市,城□□有两个城门,城东通往西域,城西便通往大魏。若想出关,必先出示通关文牒。   文牒可以伪造,只是她还记得在来时,可是途经了一大片的荒漠,若没有专门的人指路,只怕是会迷失在这荒漠中也说不定。   届时,别说是逃走了,就是性命都堪危……   唯一可行的法子便只有混入商队,跟着商队一同离开,宋绫说的很对,十日后,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祭灶神是南越国最为重视的一个祭祀礼,在这一日,所有的百姓一起斋戒祈福,播种豆菽,祈求来年国泰民安,衣食不愁。   祭拜灶神不仅要持续一整日,更是要提前三天来沐浴焚香,以示对神灵的敬重。   这一日城中人数众多,大多数的守卫必会集中在灶神庙附近,而城门口的守卫恰是最松散的时候……她们只要提前联络好,再不动声色的离开,完全有机会可以出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顾沅又和宋绫两人商量了好一阵子,宋绫本还有些犹豫不绝,可在顾沅的好一番劝说下,才鼓起了勇气,准备一试。   十日眨眼便过,所谓入乡随俗,王后心细,还特地提前给顾沅送来了一身衣裳,又命婢女来教习她规矩。免的出了差错。   这日一大早,便有侍女来为她梳洗打扮,南越国崇尚玄青色,在这一日,男女老少皆着同色衣袍行祭拜礼,益发显得庄重又肃穆。   偌大的一片空地上,乌压压的站着许多人,顾沅被安置在了队尾,只等吉时到来,听南越王宣读册文后,众人席地诵经时,她便可随意寻个由头,同宋绫趁机出去。   一切顺利的有些过头,后院木门的门口,顾沅按照约定的时辰同宋绫碰面,两人都不由有些意外,随意寻了个借口竟丝毫都没有惹人怀疑,可也来不及多思,便急匆匆奔着西城门而去。   哪知,到了西城门,她们看到了事先联络好的商队,也看到了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王后……   行迹败露,两人不得不又随着王后回了去。   王后看着两人却忽的轻叹了一口,她握上了两人的手,缓缓开口道:“我知你二人心有怨气,背井离乡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这就是命,来都来了,何不试着接受呢!”   顾沅和宋绫垂着头不语,平心而论,王后心存良善,如今她们逃跑被撞破,都毫无苛责,如此她们还不知分寸,是她们的不是,只是这是南越国,再好也不是她们的家……   王后道:“你们以为那同行的商队真的可信吗?敢做两国的生意之人,又岂是简单之辈,你们以为只要给了钱,出了南越国人家就会放了你们?你们未免太天真了……”   顾沅和宋绫闻言不由一怔,相觑了一眼,还真别说,她们只顾能出南越国,却并未想那么多。   王后看着二人,“那些商队,除了做一些小生意,还做人口生意,这当中的利润远超他们的本身。”说罢又轻叹了一口气,“你们可知,我又是如何发现你们的?”   见两人不语,王后又说道:“唯有王室的人他们不敢招惹,他们收了你们的重金后,便急急禀告了我……”   顾沅和宋绫这才恍然,竟是如此!   王后苦口婆心道:“你们既已嫁了过来,安分守己才是正道,不是吗?”   “……”   王后又对着两人开导了好一番,最后又承诺不会将此事禀告南越王后,这才将两人放了出去。   两人走后,一旁的小侍女不由道:“王后为何要吓唬两位公主?”明明是王后不放心顾沅,命人跟着,从而才发现了形迹可疑……   王后眼底精明一闪而逝,“防的了一次,又有何用?这世间最强的武器不是用强,而是攻心。”说罢,她不仅又揉了揉额角,想到自己唯一儿子的放荡行径,当真是有些头疼,“明日请落桑过来。”   ……   平白被母亲训斥了一顿,二王子觉得她很委屈,又听闻大魏公主竟然还想出逃的消息,简直觉得自己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转身便又纳了五房小妾。   这一跑没跑成,顾沅现在又被看的死死的,要想再出门去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   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些日子有些不大舒坦,许是有些水土不服,又或是吃坏了东西,近几日来她总觉得反胃的紧,甚至有时连东西都未吃,她便会干呕了上。   五公主看着顾沅不由有些关切,想请来大夫来为她瞧一瞧,却被她给回绝了过去。   她还只道歇息几日便会好,人生地不熟,她还是少来麻烦人家的好。   婚期将至,这几日她便在驿馆中歇息,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殊不知,外面竟已有些开始乱了。   王宫内,众人还在议事,听到信使来报,引得众人一阵议论纷纷。   大魏的人攻来了,目前就驻守在云阳。这消息本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让他们的意外的是,大魏的皇帝居然亲自带兵出征了。   前脚嫁了公主过来,后脚便反悔的追过来,他们要是将公主说交就交,那岂不是有些丢人?!   大魏的高祖皇帝他们都未曾怕过,如今这小皇帝年纪轻轻,他们又怎会忌惮,何况还不说别的,光是这四处的荒漠险林,就够大魏的人找一阵子了。   与其说他们是在商议要如何应对,倒不如是在说要如何来羞辱大魏,大魏不是想要回公主吗?他们偏偏要将婚事提前!   先让大魏的人自乱阵脚,那他们最后坐收渔利便轻松多了……   顾沅还在发愁成亲那日要怎么办,未成想南越国的人居然将婚事给提前了,还就在三日后!   她向小侍者询问原因,却如何都问不出缘由,她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五公主,才得知竟是大魏皇帝御驾亲征了。   顾沅惊得合不拢嘴。   五公主看着她,想要出生安慰,可说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这什么,只得陪了顾沅坐了一会儿后,才离开。   顾沅此时真真就觉得自己正踩在那薄冰上,两国交战,最尴尬的是谁?是和亲的公主!大魏要人,南越国不给,最后反倒是她稍有不慎会被南越王杀了泄愤。   可转而又想,这么做似乎也不妥,她若死了对两方都没有一点好处。   若是大魏败了,她顶多日子会更难了些;若是大魏胜了,她还可以充当临时的护身符。   可再一想到宋衍率兵出征,顾沅就有些懵了,且不说有没有事先计划好一切,光是如何说动那些老臣便就要废好一番的功夫。   可既然早已决定要出征,为何又要先同意和亲,嫁过来一个公主?委实说不通,难道竟是因为她?   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强迫自己拉回思绪,与其想这些没用的,还不如来想一想她眼下要怎么办……   *   月影如钩,烛火轻摆,宋衍还在低着头,看着地形图,满室无声,直至墨染进门,才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近来陛下神色愈发清冷,他虽知是所为何事,可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努力把主子所吩咐的每一件事都办好,可是如今……   他顿了顿说道:“陛下,南越王收到信后,提前了婚期……”   宋衍闻言抿了抿唇角,想到顾沅孤身一人在外,如今甚至还要和别人拜堂成亲,他这心底便愈发烦闷,“城防图还没有找到吗?”   墨染一听头顿时垂的更低了,“陛下息怒……”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只得以静制动方,他的目光落在桌几上,眸子里沉静又寂寥,“无论如何,要护皇后周全。”   眨眼便到了成亲那日,相比大魏的一堆繁文缛节,南越国就简单多了。   一大早,顾沅便换上了一身红嫁衣,不同于大魏的花纹繁复长及曳地,南越国的衣裙仅仅长及脚踝,走起路来十分轻便。   一切都在如常进行,顾沅心里是胆战心惊。   向来只爱美人儿的二王子,那满心的不高兴更是全部都写在了脸上,看的人人都避之不及。   暮色渐深,宾客尽散,有仆人拖着二王子去了顾沅的房里。   二王子心头烦闷,这酒便也没少喝,此时走路都有些不稳当,却还不忘对着身旁搀扶的侍从说道:“你要是敢带小爷去那大魏公主的房间,你就死定了……”   仆人吓得一哆嗦,但一想到王后的吩咐,也只得硬着头皮哄道:“小的哪敢。”   夜色下,看到烂醉如泥的二王子,墙头上蹲着的两个人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起来。   一人道:“我看二王子这架势似乎要去皇后娘娘的房里,咱们一会儿怎么办?”   另一人道:“主子吩咐了,要护娘娘周全,若是真敢非礼咱们娘娘,直接杀了!”   “这么做不太好吧!万一追查起来,一不小心再怀疑到咱们身上,咱们岂不是很麻烦?”   “那你有法子?”   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来,“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这可是个好东西,咱们就悄悄把它掺在二王子的饭食中,保管他见到美人,再想动手动脚,也有心无力。今晚若是那二王子当真无礼,咱们便直接打晕他!”   一人接过那白瓷瓶,有些惊讶,“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东西?!”   另一人不动声色的夺了回去,“出门做事嘛!多准备一些,总是有备无患,哎,我跟你说,这可是我在淮……”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进去了……”   二王子喝的大醉,一进到屋子里便觉得满室的幽香甚为勾人,许是有些醉酒,他只看清了眼前是个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本能反应驱使,便直接扑了过去,醉醺醺道:“你是爷的第几房小妾?”   他正欲将美人抱在怀里,谁知却被顾沅不动声色的给躲了过去,只听美人的声音如空谷幽兰,有几分不真切,“妾身不才,乃是大魏的公主,您的正室。”   他有些恼,硬是要往上扑。   顾沅看着他,忽然觉得脾胃间一阵翻涌,她强忍着那股恶心劲儿,半坐在床榻旁,捂着心口说了句,“你别过来……”   可二王子哪肯听她的话,眨眼间便靠了过来。   顾沅看着她,终是忍不住的,一股脑的尽数吐在了二王子的身上。 第64章   未成想顾沅会来这一下子, 吓得二王子瞬间就清醒了几分, 再一看清这始作俑者是大魏的公主, 心底厌恶更深了。   他气的急忙脱下了衣衫, 吩咐人准备沐浴更衣, 他欲甩身离去,走至门前却又顿住了身, 他有些愤恨的瞪了顾沅一眼,“把大魏公主给小爷扔到柴房去!”   一旁的仆人一听吓一跳, 忙劝道:“二王子这可使不得啊, 若是被王后知晓, 定是又要说您的不是了!”   大魏公主哪是别人,这背后代表的可是大魏, 就算主子再厌恶大魏公主,可面子上也还是要过得去的!更何况, 南越王和王后素来就对二王子印象不好, 如今若是再闹出这么一出,只怕日后就更要被大王子给比下去了。   想到王后,二王子忽的一怔,不禁又想到了日前母后同他说的话, 他的娘亲说, 他若是待大魏公主不好,就要休掉他的二十房小妾……   他的那些小妾可是各有各的美,他哪里舍得!权衡了利弊一番,他只得忍下了这口气, “大魏公主脾胃失调,不宜再进食,这两日只准端些薄粥来,若有人敢违抗小爷的命令,鞭子伺候。”话音落罢,便气哄哄的转身离了开。   顾沅这边,更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屋顶上那两个人影可是将这些都听的一清二楚。   一人忍不住惊叹道:“皇后娘娘这招真高,闹这么一出,只怕这二王子以后都不敢再来了。”   一人反而有些谨慎的说道:“皇后娘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如此,你可检查娘娘的吃食了?”   “当然查过了!一切都没问题,许是娘娘是故意的也说不定,又或者是吃不惯南越国的饭食,才脾胃不适,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是吗?可主子吩咐事无巨细都要禀报,咱们还是……”   另一个豁然道:“陛下日理万机,咱们还是莫要拿这些小事来烦扰陛下了,竹笙他们忙了这么久都没寻到城防图,主子已经够不高兴了,咱们还是捡些高兴的说吧!”   “如今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一人笑得意味深长,“比如,皇后娘娘甚是思念陛下……”   另一人猛的垂了他一拳,“你能不能正经点?!你当陛下是你啊,整日就知道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我就开个玩笑……”   翌日顾沅是饿着肚子醒来的,看着桌上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她都要哭了,可转而又想到昨晚是二王子下的命令,那些仆人也不好违背,心情又恢复了几分。   她端起瓷碗来,一饮而下,有总比没有强,她如今寄人篱下,自然要处处忍让。   大不了她晚上再偷偷溜去膳房,拿些吃食回来便是。   这么想着,在用过膳后,她便去院子里逛了逛。   二王子的府邸不似大魏注重绿植和诗意,院子里没有小桥流水,也没有花草亭台,但看上去却很大气整洁。   因是初来,仆人便带着她认了认路。   顾沅心心念念着膳房的位置,对其他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令她有些开眼的就是这府邸里的一群小妾们,那身段凹凸有致极尽妖娆;那样貌娇嫩精致充满着异域风情,有温柔如水的,有热情似火的,有不拘小节的,有小家碧玉的……   且她们相处的还都分外和谐。   顾沅不由感慨道:这阵仗,宋衍的后宫简直是远远不及……   府邸内有一处空地,顾沅经过时,那些小妾们正在玩着花绳,她们看到顾沅后都纷纷行了一礼。   这么多美人齐刷刷的看着她,顾沅忽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她笑着和那些小妾们闲聊了几句后,又走了走,便回了去。   夜幕降下来后,趁着无人,她便按照预先想好的,去了膳房,可再一看到膳房里的东西后,不由惊住了,入目的尽是一些生肉,刺鼻的血腥味道扑鼻,她闻着这味道,只觉得脾胃又在翻腾,吓得她急忙跑了出去。   呼吸着外边新鲜的空气,她才觉着舒坦了几分,转而又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终是没忍住,从怀中掏出了娟帕遮在鼻子上,又一次进了去。   只是南越国实在不比大魏,膳房里的东西简直是少的可怜,不仅没有糕点菜蔬,就连那些包子等其他可直接吃的东西都没有,翻来翻去,最后竟只翻出了几张又硬又无味的薄饼。   她只得把这些薄饼装了回去。   可谁知,一踏进屋子里,却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食盒,她打开一瞧,居然是已经切好的一片片的肉!可入鼻的杨膻味又让她有些反胃,她当即便合上了食盒,有些嫌弃的拎了出去。   墙头的两个身影不由又开始泛起了嘀咕。   “皇后娘娘不喜欢吃羊吗?”可前阵子看皇后娘娘还吃的很多,如今怎么不喜欢了?   “看样子是不喜欢,明日咱们捡些清淡的送来吧!”   ……   两人第二日又换着法儿的送来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可结果不是被丢了出去,就是只吃了几口后被丢了出去,看的兄弟二人荷包一紧,颇为痛心疾首。   又是一夜。   房顶上,一人捂着胸口,捶胸顿足道:“我的银子都要花光了,我买的可都是全南越国最贵的东西!”他在这里这么久,都舍不得吃上一回!   “知足吧!日后皇后娘娘平安回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娘娘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万一饿的开始掉发了怎么办?”主子可是交代了,一个头发丝都不能少……   另一人沉思了一瞬,“皇后娘娘定是想吃家乡的东西,明日咱们自己来做……”   ……   这几日顾沅的屋子里总是多一些奇怪的东西,前几日是烤羊、酥奶……今日她定睛一瞧,却见是一只烧鸡。   她有些意外,凑前闻了闻,只觉得这味道甚是可口,她都多久都不曾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她四下看看,却并未发现有动静,又掏出怀中的银簪试了试毒,见并无异常,当即便再也忍不住开始大吃起来。   可到嘴的第一口就有些怔住了,这明明是大魏的味道……   云阳城,宋衍和几位将军还围在一处议事。   这当中属定远大将军最有资历,他指着绘制好的地形图说道:“这里是常平山,地势险峻,最易设伏,若是能将南越国的人引至于此,便可轻易治敌。”   有将军道:“老将军话说的轻巧,那南越国人又不傻,他们怎会如此轻易便入这陷阱,何况如今南越国的人连现身都不现身,咱们又如何去寻到他们的踪迹?要我说,不如直接去闯一闯,咱们提前备好粮食,没有道咱们就走出一条道来!”   穆白在一旁不由说道:“此计不妥,若是一不小心误中埋伏,我军定会损失惨重。”   “那你说该如何?”   穆白沉声道:“依我看,不若兵分三路,沿路做下标记,若是发现此路不通,便及时折返。”   宋衍看了穆白一眼,目光中带出几分赞许,几人又商量了一番,最终便确定了兵分三路,分头前行。   几位将军觉得此事太过冒险,便恳请宋衍留守云阳,可却被宋衍当场给否了,无奈也只得作罢。   心底却在轻叹,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几人一番商议下来,已是半夜时分,穆白回到屋子里时,却见陆修还等在门口。   穆白有些意外,“陆修兄弟,这么晚了,可有事吗?”   陆修神色有些为难,顿了顿终是开口道:“穆白兄弟,明日我想和你一同出征!”   穆白不由一怔,却也猜到了几分缘由,前几日,他请求带兵前往南越国,却被宋衍当时便给回绝了,如此他必定心有不甘,“陆修兄弟,明日出征,云阳不可无人守城,你在这里也同样重要。”   陆修却说道:“穆白兄弟,你为何一定要出兵南越?”   穆白眸底闪过几许坚定之色,“自然是为了守护我大魏百姓。”   陆修道:“穆白兄弟如此想,我同样也是如此想。”这事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可谁知,事到临头,却不让他上战场?!他如何甘心!   穆白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底似乎多了几分他之前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再是以往的轻飘散漫,他心头终有不忍,便答允了陆修,化作寻常将士,随他一同上路。   陆修听之眼底霎时便带出了几分笑意,“多谢穆白兄弟,就说这兄弟不是拜的!”   穆白看着他笑得这般欢畅,不由又想到了那满含笑意甚为璀璨的一双眸子,仿佛在军营里的那些日日夜夜还历历在目,他抬头望了望夜空高悬的明月和疏朗的星,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来,透着几分坚定,几分柔和……   这天白日里,五公主相邀,顾沅便和五公主一同出了门。   原来是王后生辰将近,五公主有些发愁不知该送些什么东西,便请顾沅来帮着一起想一想。   可顾沅又哪里知道,她所熟知的不过也是写寻常的玩意儿,丝绸、字画等,可她知道这些大魏的东西,他们必定是不稀罕的……   两人还在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半日下来也没有什么眉目,到了晌午,两人便随意找了家酒馆歇息了一番。   话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乃是人生中的一大美事。   酒馆中必然少不了肉的身影,但当顾沅闻到那股子腻人的味道时,胸口便又有些发闷。   五公主看着顾沅这幅样子,有些担忧的倒了杯清茶递了过去,在一旁关切道:“嫂嫂,喝杯水吧!”   顾沅将水一饮而下,又换了个挨着窗子的位置做,这才好了一些。   酒馆老板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端着一盅酒,走了不去,不忘好心提醒道:“这位夫人可是有喜了?既然有了身孕便不可再饮酒了……”   顾沅有些惊讶,当即便脱口道:“怎么可能?!”   酒馆老板在一旁耐心道:“那若是脾胃不适,更不得饮酒了!夫人还是吃些清淡的饭食吧!”   见顾沅不语,五公主便出口对着酒馆老板吩咐道:“既然如此,那这酒便不要了,换些清淡的来。”   方才酒馆老板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她听的头都有些晕乎乎的,算算日子,她的确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过月事……   竟是那一晚吗……   见顾沅似是有些无精打采,还以为是身子不舒坦,五公主十分体贴的说道:“嫂嫂可否要请大夫来瞧一瞧?”   顾沅忙道:“不必了。”过后又想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过坚决,又补了句:“许是前些日子吃的有些多,我歇息几日便好了。”   ……   这月十八,便是王后的生辰。   届时,所有王室的人皆要入宫拜见,顾沅心底忽有些惴惴不安,胸口怦怦直跳,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今日王庭中的人数众多,顾沅便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她只盼着能早些结束,她尽力维持着仪态,可偶尔还是会有些不适表露。   宴席才行了一半,她中途便被王后给唤了去。   她心底直打鼓,只见王后一见她,便颇为热络的挽上了她的手,面露慈爱道:“息和,方才见你在筵席有些不适,可请大夫瞧过了?”   顾沅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已经瞧过了,没有大碍,让母后担心了。”   王后又道:“好孩子,外边那些大夫我如何信得过,你既唤我一身母后,我便要多来为你着想。”说罢,便吩咐手下人去请了王庭中的大夫。   顾沅知道推拒不得,也只得作罢,心头却在思忖,这王后究竟是何意,莫不是已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亦或者是已经对她有所察觉?   大夫踏门而入,一番问诊后,终于说道:“王妃只是吃坏了东西,将养几日便好了。”   顾沅有些错愕,可那低垂的睫毛恰好遮住了她眼底的慌乱,王后对着大夫道了谢,又奖赏了一番后,便命大夫退了下。   屋内再无她人,王后笑的甚为和蔼,徐徐开口道:“回头喝几副药后,一切便都会好。”   顾沅轻轻应了一声,柔顺道:“是。”   ……   回了府邸,对于王后的态度,顾沅都还未想明白,便见屋中飘来了一阵药草香,随后便有侍者端来了一碗药来,“王妃,该喝药了。” 第65章   顾沅顺势接过, 她如何不知这实际是什么东西, 王后表面待她好, 实则还不是对她处处设防。   她打量着手中的白瓷碗, 忽而说道:“我知道了, 你先退下吧!”   先前还有些猜疑的态度这下子不由得让她更坚信了,她有过千般设想, 却从未想过居然有一日会是如此的结果。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喝下,如此才能彻底断了她与宋衍的联系, 可不知怎的, 心底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摸着那平坦的小腹,思忖了一番后, 再一看向那白瓷碗,是如何都喝不下了……   她没有喝, 王后也并未强迫于她, 甚至表面上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她被软禁了。   月色皎洁,墙头的两个人影见顾沅屋子里烛火久久未熄, 门口守卫站的笔直, 一股惆怅忽的涌上心头。   一人道:“你说会不会是南越国的人知道了咱们娘娘的真实身份,如今这么看着娘娘,就是以后想用来威胁陛下……”   另一人沉吟一番,“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南越国的人奸诈无耻,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那咱们要不趁机把娘娘偷走?”   “如今这局面,哪有地方是安全的?不到万不得已,咱们还是不动为妙……”   “我看有仆人给娘娘送去饭食,娘娘都没动,照这么下去,怕是身子也受不了,咱们一会儿悄悄去给娘娘准备一点。”说罢,又随口说道:“听竹雨说,前几日陛下已经派兵出征了……”   另一人听上去十分惊讶,“陛下这是疯了不成?!如今连城防图都未找到,这么做未免太冒险了?!”   “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护好皇后娘娘便是,我总觉得如今王后这态度有些不对,咱们这几日多留意一些……”   八月二十二,此时的王宫中,南越王在听到侍者的传信后,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有将士在幽冥山发现了一队大魏的人马,因着地形优势,他们的人只稍稍用力,便将那些人引入了陷阱,轻轻松松便活捉了所有人。   在将消息说给坐下幕僚后,南越王语气中不禁带出了几分轻佻,“本王倒是高看那大魏的小皇帝了,还兵分三路,最后还不是迷了方向,无功而返,简直是不自量力!”   高座下有人附和道:“就是,我南越国天然的屏障,岂是他说闯就闯的?!不知大王对于抓到的那些俘虏打算如何处置?”   南越国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有些洋洋自得,“自然是为我所用。”他要趁此机会好好来激一激大魏那皇帝小儿,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简直是不知天有多高。   年岁才及弱冠,竟敢如此自不量力。   只是可惜,没有让他亲自抓到大魏那小皇帝。   穆白一军被俘后,南越国的人对他们简直是待若上宾,每日都有人来劝他们归降,可每次都是被穆白不假辞色的给回绝了。   说来也当真巧妙,那日在幽冥山,五公主正好在山中猎白狐,想着来送给王后做个毛领,谁知她一箭射中了白狐,正准备去取,走到旁边脚却一不小心踩空了,眼看就要朝坡下跌去,幸得穆白出手搭救才不至摔伤身子。   她正想好好道谢一番,谁知他们就被人给团团围住了。   再后来,便见那些人不由分说的将他们全部都带走了。   自古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被英雄搭救过的美人,同样亦是沉醉在了英雄的风采之下,这几日五公主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穆白的住处。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每次五公主都没等说两句话便被穆白给“赶”了出去。   王宫中同样也没闲着,今日派去大魏打听消息的人终于有了回信。   彼时王后还在做鞋子,便听身旁侍女进门后,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回王后,派人查过了,那大魏公主非真公主,乃是大魏皇帝的贴身女婢。”   王后闻言,唇角忽的勾起了一抹笑来,“贴身女婢吗?这便有意思了……”话音才落,便起了身,“走,去瞧瞧大魏公主。”   听闻那大魏公主几日都未曾用膳,可千万别再饿出什么毛病来。   二王子的府邸上,王后见到顾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切,在听闻府邸中的奴仆竟暗自苛待顾沅后,震怒非常,当即便重重惩处了那些下人。   而后又对着顾沅笑道:“是那些下人的不是,息和莫要与母后生了罅隙才是。”   顾沅看着王后这般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没有王后的授意,那些下人又岂敢如此大胆!做都做了,如今却又要把这些事都择清,当真委实古怪!可她也不好将这些都讲出,只得陪着笑脸道:“母后言重了,都是那些下人的不是。”   王后听这回答甚为满意,“如今外边正乱,母后派人来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息和也要理解母后。”   顾沅强忍着心头的冲动,“息和理解。”   王后看着她,“如此甚好,息和若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吩咐下人去办即可。”   顾沅垂着眸子,恭顺道:“是。”   王后端详着顾沅,笑着点了点头,又和顾沅说了一会子话后便离开了。   满室幽静,顾沅心里简直是有如滔滔江水在奔腾,偏偏她还发作不得,不给饭食就是不给饭食,软禁就软禁,还找这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她这么想着,不由越想越气,她真是招谁惹谁了,误打误撞成了和亲公主,如今不仅脑袋相当不牢靠,竟还被软禁在此……   她坐下身,脑中倏然闪过一个想法,王后态度如此反复,莫不是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前不久听宋衍率兵出征,如今两国竟要交战了吗……   她心底登时一紧,忙起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前,却又顿住了身,怔了一瞬后,转而推开了房门,她的目光澄净又清明,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女道:“我想见五公主。”   *   彼时五公主才从穆白这里离开,回到寝宫便听闻顾沅想见她,王后初初态度有些为难,如今多事之秋,还是少生事端为妙,奈何架不住五公主的软磨硬泡,只得准了五公主的请求。   府邸里,五公主一见顾沅抱着就不肯松开,“嫂嫂。”她觉得她心里的烦闷竟无人可以说,憋在心里好不痛快。   顾沅有些懵,“公主。”   五公主神色有些恹恹,“嫂嫂,你们大魏的男子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顾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这么问?”   五公主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终是说道:“前几日,大魏有人误入我南越国,被大哥捉了住。”   顾沅心底一惊,“你可知是谁?”   “为首的都称他穆将军,听大哥说是叫穆白。”话音坠地,五公主见顾沅反应有些奇怪,不由又问道:“嫂嫂可相熟吗?”   顾沅忙回过神,“听、听说过。”   提起穆白,五公主的脸上带出一丝光彩,“听闻这位穆将军当真骁勇善战,八百人便胜了淮安王的五万人马。”不仅如此,模样还长的挺标致。   对于淮安王的事,顾沅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在旧日里穆白便轻松平定了淮安叛乱,她没有记错的话,穆白还出兵过一次南越国,首战便大捷。可如今的情形和旧日里是全然不同,旧日里,她不曾成了和亲公主,宋衍更不曾会发兵南越国……   顾沅看着五公主,只觉得她若再留在这里,只怕稍有不慎便可能会随时会丢掉性命。   她眸子微微带出笑意,“公主,我有个法子。”她一点一点诱五公主靠近,待五公主不备时,从背后一敲便将五公主给打晕了。   她飞快的换上了五公主的衣裳,用帕子掩着口鼻便堂而皇之的走出了门。   上了马车,她便命人去了一家成衣店,又匆匆装扮了一番,她将自己的头发打乱,又在脸上抹了灰,将身上的衣裳弄的又乱又脏,如此一番折腾倒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乞丐。   她的相貌和南越国的人有异,太容易被发现,反倒不如扮成脏兮兮的乞丐,更能来掩人耳目。   马车停在正门,顾沅打扮好后,便悄悄从后门溜了走,动作又轻又利落,没惹得一点怀疑。   到了傍晚,二王子的府邸里乱做一团,看此情形,这可把墙头上那两个人影给急哭了,“这好好的,人怎么没了?”   这一招果真出其不意,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他们竟没看出,皇后娘娘还有这智慧,帮倒忙的本事一流……   另一个人抿了抿嘴角,“皇后娘娘必定还在这城中,咱们快随着去找找。”   ……   此时出关,定会更容易被人发现,反倒不如先在城中躲一阵子再说。顾沅这几日便混在城中,不同于王府,在城中她还能听到更多的消息。   口音也极容易被分辨出,所以这几日她便一句话都未说,直接便装作了哑巴,为了躲避王室的人,每到夜晚,她便直接露宿在了街头。   看着那单薄的小身子板,和那怪惹人怜爱的小眼神,有个小乞丐便领着顾沅去了城东的破庙。   破庙虽残败,却也比街头好了很多,一来二去,顾沅也和那些小乞丐慢慢熟悉了起来。   如此,她已在城中躲了五日,就在她还在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出关时,便见城中竟开始乱了。   竟是大魏的人攻了来。   城门禁闭,两军对峙,可怜的无辜的百姓无处躲无处藏。这几日的街头哪还再有人迹,若非有要事,一个个都躲在了屋子里不敢出来。   南越王更是没想到宋衍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便寻到了这里,他们这点儿人如何与大魏的兵马相匹敌,若是城门失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至此,南越王才明白,穆白一军定是沿路做了标记,怪只怪他轻敌大意,他竟中计了都没有察觉。   没过多久,便又有人来报,穆白竟挟持了冒泠将军。   所谓擒贼先擒王,守城的大将军都被挟制了住,这城又如何再守得住。   南越王二话没说,当即便带着亲眷和下属一同从另一个城门连夜逃了。   鲜少有百姓外出,这些小乞丐便也没有了吃食,白日里不得不出去找些东西吃。这天白日里,几个小乞丐出了破庙,才走了没多远,一个转弯,便忽听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他们忙躲在了一处,偷看了起来。   看这架势顾沅心底忽有些慌乱,她躲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天色昏沉,不知何时,那一抹暖阳已不见了身影,城门大开,一众将士步伐整齐,踢踏声响彻天际,他们穿着寻常的铠甲,动作整齐又规范的开出了一条路,随即立在道路两侧。   在这当中,被簇拥着驾马而来的正是宋衍。   他身着一身金制铠甲,将他的身形勾勒的甚为修长伟岸,周身的凛然气息恍若浑然天成,眉眼依旧乌黑深邃,紧抿的薄唇显出一种冰冷疏离,不易亲近。   她离他分外的近,她明明可以开口唤住他,但她却没有。   她就怔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半晌直至他走远,身旁有个小乞丐戳了戳她,她才回过了神,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第66章   一众小乞丐对此倒是没有多惊慌, 他们的性命本就如浮尘, 若是丢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此时不由七嘴八舌道:   “听闻大魏皇帝御驾亲征, 如今攻了进来, 不知可会为难咱们?”   “这可难说,你没看之前咱们的人抓到大魏的人, 都是如何做的?可都让那些大魏人做了最低贱的奴隶……”   “弱肉强食,这天下本就如此, 这天下的主人是谁, 对咱们还不都是一样……”   ……   他们有这层担忧无可厚非, 可顾沅却知道,南越国的人沦为最下贱的奴隶,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宋衍绝对不会这么做, 甚至说, 她猜想他还会给这些南越人自由,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心头忽有一抹怅然,或许如今正是离开最好的时机……   宋衍一进到城中, 便直接去了二王子的府邸, 结果一番搜查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不仅是二王子府,甚至是整个王城都没有找到顾沅的一点影子。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顾沅既是自己跑出去的,那便只有两个可能, 她自己走了,或者被南越王的人带走了。   只是不成想,他竟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抿了抿唇角,那俊美无俦的面上愈发显得冷峻,比起前者,他更宁愿是后者。   南越王带着亲信和亲眷躲到了一个小城中,这是王城通往西域的路上,南越国地形复杂,多山多陡崖,身在如此,他倒不担心自身的安危,只是胸中那憋闷之意如何都挥之不去,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居然被一个弱冠小儿给算计了,他如何甘心?   如此也便罢了,今日他还听到消息,说只要他们肯交出大魏公主,便会放他们一马。   当真是笑话,他活了这么多岁,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竟被人如此威胁……   已到了子时,窗外黑漆漆一片,一想到这等糟心事,南越王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是如何都睡不着了,王后看着南越王揉着声音开口劝慰了几句,“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王日后必定还有机会。”   南越王越想越气,不由将这几日听到的消息通通都和王后说了一通,他也没指望王后能帮他解决什么,只是太多的重担压着他,还无人可倾诉,这般滋味太憋人。   王后听到大魏的人以大魏公主相要挟,她脑子蓦地清醒了几分,面上也带出一丝郑重,“大王可是那大魏公主是谁?”   南越王平日里哪有功夫去关注一个公主,他随口道:“难不成还是假的?”   “正是假的,那公主的真实身份乃是大魏皇帝的贴身女婢!”   南越王听之一时更气了,居然还拿假公主来糊弄他们!   见南越王似乎又要动怒,王后忙帮着南越王顺了顺气,“大王息怒,大王可知那女婢嫁来南越国时,便已怀了身孕?”   南越王不由更惊了,他觉得他的威望又一次受到了挑衅……   王后又道:“大王别急,听闻大魏宫中规矩甚言,后宫中外臣都禁止入内,大王不妨想一想这女婢怀的是谁的孩子?”   南越王听此,只觉得从前那些疑惑似乎都通通迎刃而解了。   王后眼底略过一丝不甘,“可惜还是让那女婢给逃了去……”她如何都没想到那女婢的心思竟如此活络,且竟还会些功夫,她的人暗中都要将王城翻遍了,都没寻到她的一点儿踪迹。   话音才落,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得,王后忙道:“大魏皇帝如今正在寻那女婢,定是没有发现那女婢的踪迹,大王何不来个诱敌深入?”   南越王霎时来了兴趣,侧头看向了王后。   “以硬碰硬,不如先乱人军心,听闻那大魏皇帝年岁上小,膝下又无子,大王何不诓骗他一番?若是那大魏皇帝肯来,那便最好,若是不肯来,咱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南越王思忖一番,有些疑狐,“那女婢能有这么大的价值?!”女人不过如衣服,甚至都比不上一顿饱饭重要,他不信……   王后一声轻叹,“左右也别无他法,大王何不一试。”   南越王渐渐陷入思量,这别无他法当真是戳到了他的痛处,太槐山一带倒真是最易设伏之地……   *   天色尚好,这几日宋衍便在顾沅的住处处理公文,这些时日,他都宿在此。   他还在分析这地形,一时目光瞥见一旁的竹简,思绪不仅又有些飘远……   上面顾沅写的小字,想必都是她无趣时,随手而为,他看着这一摞书简,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一抹身影,被太傅惩罚,眼底有些倔强又不服气的在抄着经文……   还在发怔间,便见墨染走了进来,沉默了一刻,垂着头便说道:“陛下,南越王的人传来消息,说三日后约陛下在太槐山见面,且还特意说了只准陛下一人前往,见到陛下,他们便会放了皇后娘娘……”   此举颇有一命换一命的意思,不明内情的人会以为南越王很天真,凭一个女人便想来换大魏皇帝的性命,可墨染却知道,陛下完全做的出……   接到消息后,他便再想,到底要不要将这个消息禀告陛下,可想了又想,他还是来了……   墨染偷偷抬眼望了望宋衍的神色,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娘娘如今下落不明,许是南越王在炸陛下也未可知。”   宋衍一双拳手早已攥的指节发白,他最是讨厌受人威胁,他如何不知,此时必有蹊跷,多数是南越王刻意为他设的局,可他不得不去……   他眼底闪过几许坚定之色,似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将消息散出去,朕定会准时赴约。”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墨染知道主子既已下定决心,便绝对不会更改,他在旁应了句,“是。”   *   大魏的人攻入王城后,治军甚为森严,丝毫没有去侵犯南越国的百姓,反而还下令,给南越国的百姓自由,自此之后,南越国与大魏互通商贸,辖归大魏。   如今城门打开,只要在守城军那里登记名册,便可随意出城。   这让城中百姓们甚为欢喜,到底也都是识时务的,知道反抗也是一死,倒不如欣然接受。   顾沅走到街上,便听城中百姓在议论纷纷,磨蹭了几日,见城中甚为平静,她不由也换上一身干净的装扮,为了便宜行事,他将头发用一支木簪束了起,换上了一身男装,又备好了干粮,准备随着那些百姓一同出城。   凉风轻拂,她便混在人群当中,随着人群朝城门走去。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没想到那大魏的皇帝竟这般心善,我那媳妇便是大魏的人,这些年不知道在这儿受了多少委屈,如今终于可以回家瞧一瞧了。”   “是啊,那大魏皇帝远比咱们想的重情重义,你是不知,为了自己的亲妹妹都敢以身犯险呢!”   “要我说南越王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竟拿一个女人来威胁人家……”   “可不是,那太槐山是什么地方,只怕大魏皇帝去了就很难再回来喽!可惜了那么小的年岁……”   ……   顾沅听到这儿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停下身,便对着方才说话那两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触着她们肩膀的手都在抖,那两个妇人相觑了一眼,终是又把听到的消息说给了顾沅听。   便是今日……   顾沅听后全身蓦地一僵,只觉得脑袋里在嗡嗡作响,她随手将包袱扔在了地上,再也抑制不住的狂跑了起来。   排到顾沅,却见她往回跑,城门的守卫不禁大着声音问了句,“喂,你还走不走了?”   ……   却没有得到一点儿回应。   顾沅跑的气喘吁吁,但她却一刻也没有停,直至跑到二王子的府邸门前,她才停下身,对着门口守卫道:“我、我要见宋衍!”   门口守卫一惊,打量着顾沅,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警惕,那可是陛下的名讳,此人竟这般大胆!   她也懒得再多去解释,便要强行硬闯,可门口的守卫将她防的死死的,任凭她如何说都不肯放她进去,她无奈只得在门口喊,声音正巧惊动了穆白。   顾沅看着他也顾不得多说其他,只是望着他的眼底满是祈求,攥着他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宋衍吩咐他不能前往,可他知道此去必定凶多吉少,正准备带人一同前往支援,却没想到顾沅来了,如今既已看到顾沅平安无事,那他更要赶快前去支援。   带着一个女子未免太过累赘,可终于是敌不过顾沅的一个眼神。   他抿了抿唇角翻身上马,又轻轻一个用力便将顾沅抱上了马背,疾驰而去。   顾沅不善骑马,他知道。   马儿还在疾驰间,他虽看不到顾沅眼底的焦灼,却也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情绪。   此生,怕是最后一次,他离她这么近……   下了马之后,因为速度过快,顾沅的腿都有些发软,穆白只吩咐几个将士要好好照看顾沅后,便带着人手小心翼翼的上了山。   太槐山古树参天,一片苍翠,若是约此相见,唯一可去的地方便是崖顶。   见穆白爬了上去,顾沅亦不由分说的跟着爬了上去,她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咬着牙便往上爬,跌倒了摔在地上都恍若未觉,守着她的那些将士,见劝也劝不动,便跟在了一旁。   唯恐顾沅真的在南越王的手上,宋衍此番上山,没有带一兵一卒。可到了山顶才知,南越国是在故意诱他,没有等到顾沅,却等到了南越王那手下的精锐之师。   他迅速放了一个讯号,随后便见南越王的人一窝蜂朝他围了过来。   他奋起反抗,却终是寡不敌众,很快身上便开始挂彩。   就在他不敌之际,却见山下乌压压的跑来了众多援军,两军交战,宋衍见此,终是再也站不住的跌在了地上。   慌乱中,顾沅才爬上山顶,看着那抹还在强撑着的身影,她的声音中带中一丝颤抖,再也抑制不住的喊了句,“宋衍!” 第67章   满天都是赤血的红, 她的目光却全部落在了宋衍身上, 旋即便不管不顾的朝宋衍跑了去, 看着他那渐渐发白的面颊,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虽不是她第一次瞧见宋衍受伤, 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瞧见宋衍受了这么重的伤,往常就算伤再重, 但她却也知道他会无碍,不像如今……   她的手只轻轻的碰到了他的衣襟, 便已染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迹, 她顿时便红了眼睛, 泪珠不断的往下落。   因为失血过多,宋衍脑袋愈发昏沉, 他费力的抬起眼皮,便见顾沅在一旁啪嗒啪嗒掉眼泪, 泪水落在他的鬓间, 让他的头脑一时清醒了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成这个样子。   他强撑着几分力气替她拭着眼角的泪,“阿沅……是我来迟了……”   顾沅在一旁听着却不由哭的更凶了,“谁准你这么莽撞的,明知是陷阱, 为什么还要来?!”   宋衍看着她, 唇角忽漫出一丝笑意。   他的阿沅终于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阿沅了。   唯恐宋衍再费力气,她忙用衣袖随手擦了擦面上的泪,看着他那愈发没有血色的薄唇,有几分急又有几分恼,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笑,宋衍你再撑一撑,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宋衍却未去理会这么多,他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着顾沅,“阿沅……你可曾后悔……嫁与我……”   饶是宋衍气息有些低,周遭有剑拔弩张之势,可这句话顾沅还是一字不差的听到了。   她身子一怔,一时竟有些不知要如何来回答。   后悔么,似乎也有,不后悔么,似乎也是有的……   她的迟疑再明显不过,宋衍的眸色不由更深了,心底忽觉得有些可笑,他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了不是吗?却还要自讨没趣的问出口。   今生便是来还债的吧,上一世顾沅对他如何,这一世他便通通还给她了。   偏偏他还心甘情愿的很。   他唇角又浮出一抹笑意,看上去却有些凄凉,他的声音已低不可闻,唇边吐出的这几个字好似都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说出口:“这、样也好……”   日后没有他在,她一个人同样会过得很好。   话音才落,他的意识便愈发模糊,撑了这么久,终不受控制的昏了过去,在最后一瞬间,耳边是她一声又一声的在唤着他的名字。   *   那日穆白率兵来的及时,当即便清除了南越王的三百余孽,可却还是被南越王给逃了去。不过,如今出征总算也是凯旋,虽没有生擒南越王,但相信他也再激不起什么水花了。   因宋衍伤势较重,大魏将士们便临时驻扎在了王城中。   在宋衍昏了过去之后,顾沅因为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加之又急火攻心,亦跟着晕了过去,不过因之没有皮肉伤,又只是劳累,故而只睡了几个时辰便醒了。   反观宋衍的情况则没有这般乐观,他的伤势太重,前胸后背以及胳膊皆受了很重的剑伤,纵使底子再好,这没有十天八天也是别想下床了。   顾沅醒来时,不见宋衍,便急忙起身去寻,问过仆从,听闻宋衍没有生命之危,心底这才松口气,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硬是吵着要守在宋衍塌前相陪,李公公实在拿她没办法,便只好放顾沅进了去,自己守在门口外随时待命。   她这一守便足足守了将近一日,望着宋衍那张苍白的脸颊,恍恍惚惚间,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的无数个画面。   上次她受伤时,宋衍也是这般在一旁守着她。   关于宋衍的记忆真是太多太多,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不由有些感慨,只觉得旧日在意的种种,在这一刻,好似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所执着的,不过都是一些虚浮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变的愈来愈让人难以记起……   倒也有些是她的不是了。   直到天色全暗,戌时三刻,宋衍才渐渐醒来。   顾沅看着她,眼眶不禁又有些红了,眼前水雾迷蒙,但她却倔强的不让那泪水溢出,她声音中似还带着几分抱怨几分轻松,“想说的话太多,可一时又无从说起,到嘴边终是化成了句,“你终于醒了!”   宋衍声音有些干哑,念了许久的阿沅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想去摸摸她的脸颊,可却有些使不出力气来,他唤了她一声,“阿沅……”   顾沅忙去给他端了碗水来,又试了试水温,见温度刚刚好,这才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了下。   宋衍任由她喂着,那双漆黑的眸中带着恍若带着点点星光,让人瞧着有些醉人,此时他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顾沅。   因宋衍的伤口较多,顾沅也不敢将他扶起,又怕他呛了嗓子,或者水不小心被打翻,她集中了全部的精力于此,饶是这般,她还是觉察到了他那灼灼目光。   顾沅有些莫名其妙,“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喝了写水,宋衍的嗓子终于舒缓了几分,他低沉的声音霎时好听,“自是因为阿沅好看。”   顾沅听了这话,猛然间却觉得好熟悉,仔细一回想,这可不是旧日里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忽的有些抹不开面子,别开了眼,好不容易才将那碗水喂完。   听闻陛下醒了,这可把守在门外的林盛高兴坏了,如今他们就暂时住在了驿馆中,地方虽不大,但却也足够了,他几步路便跑到了后院,命人将熬好的药热了热,又做了些清淡的吃食端进了屋子里。   明明屋内的两人都是无言,屋内静的出奇,可林盛一进去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同之前不一样了。   他行了礼后,正准备上前去服侍宋衍,谁知却被顾沅半道给拦了住,“林公公,还是我来吧!”   林盛看着顾沅面上有些担忧,“娘娘这恐怕不妥吧!娘娘怀有龙嗣,本该多休养,如今陛下醒了,天色又这么晚,娘娘还是去歇一歇吧!”   回来后,见皇后娘娘晕倒,他们忙请大夫来瞧,却被告知,他们的皇后娘娘居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让他们一时又惊又喜又惶恐。   宋衍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不禁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林盛垂首立在一旁,只得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宋衍眉宇间含着浓浓的笑意,益发显得深邃明亮,一双眸子凝视着顾沅是无论如何都移不开了。   他竟不知,她竟有了他们的孩儿……   见顾沅躲避他的目光,他的手伸到顾沅跟前握上了她的手。   顾沅终没有再躲开,她抬眼看了宋衍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林盛倒是识时务,知道这如今是如何都劝不动了,便恭身退了出去。   他既高兴顾沅愿意守着他,却又有些忧心她的身子,他抬眼向窗外瞧了去,外面已是黑漆漆一片,早该是休息之时,他便说道:“回去歇着。”   顾沅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眸子,别开脸,“我不走。”   宋衍一双眸子兴致盎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阿沅竟是这般迫不及待想和朕同榻而眠么……”   顾沅被他说的不由一噎,“谁、谁要和你同榻而眠!”她不过是担心宋衍的伤口再生什么意外,便想留在这里守着他,谁知竟被他这般曲解……   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调笑她,她忽然觉得她这好心简直是有些好过了头。   宋衍手臂轻轻一个用力,便将顾沅拉到了身前,顾沅有些猝不及防,直直的便跌在了他身上,她吓得急忙起身,却被宋衍那力道控制的死死的。   顾沅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生恐又压到他,“宋衍你疯了?”   胸膛那些口子本就不易好,被他如今这么一弄,只怕又要沁出血来了。   宋衍的眼底漾着笑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沅,那清澈又妩媚的眸子,手臂一个用力,便将那柔软的红唇送到了嘴边,轻轻吻了上去。   他本想来吓一吓她,可当真沾染上了,他却不由开始沦陷了。   几个月的思念,命悬一线的分别,好似都化作了这深深的一吻。   顾沅吓的一动不敢动,她暗自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离宋衍远一点儿,如今她这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内温度好似骤然上升。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看她在微微轻喘着粗气,和益发红润的双唇,他眉头一挑,心情甚是明朗,“朕倒不介意阿沅投怀送抱。”   顾沅连忙起了身,有几分赌气的侧过了头,不再去看向宋衍,可这心底却不由隐隐担心起,她方才会不会压到他了……   她想掀开被子来看看宋衍的伤势,可又怕宋衍那嘴边的话,明明她都是好心来着,怎么到他的嘴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还投怀送抱,明明是他投怀送抱才对!   她打量了四周一眼,却发现这屋内只有一张床榻,而这床榻完全是一人的身量,她忽然想到了宋衍方才的那句同榻而眠……   回想宋衍方才那力道,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她“噌”的站起身,便要朝外走去,走至门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句,“你好好休息。”说罢,也不待宋衍说什么,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顾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可宋衍的目光却久久都未收回,许久,他的唇边弯了一弯笑,整个屋内好似都染上了一层春色。 第68章   顾沅白日里便都在宋衍这里相陪, 几日时光过, 宋衍身子已然大好, 虽还不能舞刀弄剑, 却也相较之前好了许多。   只待伤口再愈合几日, 便可离开南越国,返回长安。   这些时日宋衍都在忙着南越国之事, 不时有朝臣来找他商议政事。每每这时,顾沅就觉得她好多余, 正准备退下, 却几次都被宋衍拦了下, 一来二去,顾沅也懒得再动了, 直接躲在了那金丝楠木屏风后,百无聊赖的等着宋衍议完事。   听到在他们在逐步修改一些方策, 推行汉化, 顾沅不由想到了宋绫。   她和南越王室的关系算不得亲近,不知她现在是否还和他们在一处,若是不在还好,倘若是在的话, 因着宋衍这么一出, 是怕她愈发没有好日子过了。   想着宋衍整日都焦头烂额,身上还有伤口未愈,她实在不想再去给他添麻烦,于是, 她便去寻了穆白,打算悄悄来问上一问。   可她却没想到受了伤的宋衍着实有些黏人,整日都守着她,不准她做这不准她做那,今日她好不容易才寻得一个借口出来,说是只在小院儿里溜达溜达,宋衍见没有大碍,这才放她出来。   她便趁机去寻了穆白。   古树下,穆白见她恭敬的行了一礼,“见过皇后娘娘。”   想着这院子里处处都是耳朵,顾沅也不好再和他说些别的,只说道:“穆将军有礼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你可知宋绫如今在何处?”   穆白闻言却并未感到意外,仿佛早已猜到了顾沅的心意,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又波澜不惊,“末将不知,不过请娘娘放心,城中有人见过宋绫的踪迹,是往长安的方向走了。”   他还是命人去寻陆修的时候,听到的这个消息。   大军一进到南越国,陆修便不见了踪影,一切都再了然不过,他是为了宋绫而来。   顾沅一听,心底也宽慰了几分,恍惚又想到了在军营中见到的陆修对宋绫的那份痴迷,想是有陆修在,宋绫也会无碍。   顾沅又瞧了瞧穆白,见他的神色似是也有些不济,眉宇间隐隐露出疲色,不由又多问了一句,“穆将军可有大碍?”   穆白怔了一瞬,良久才说道:“多谢娘娘关怀,末将无碍。”   顾沅又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那五公主可还好吗?”五公主心善,是她来南越国第一个主动与她接触的人,对她不曾设防,但她却利用她出了府,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五公主想必是无碍的,娘娘无须担心。”说到底还是一家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这些国家大事,又关一个女儿家什么事。   顾沅看着穆白那双清隽俊雅的面容,周身隐隐的疏淡之意,心头也忽然有些感慨,印象中,她总是来找穆白帮忙,可自己却从未帮过穆白什么,在军营中是如此,入宫后更是如此。   如今,只怕她要是做些什么,反而还会给穆白招来麻烦,无声的谢意只能放在心底,她当即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女婢走远了。   殊不知,驿馆里不仅处处都是耳朵,还处处都是眼睛,顾沅还没等回去,消息就已传到了宋衍耳中,倒不是他命人监视她,而是她做的当真太明显了。   直到傍晚天色昏暗,那些朝臣才离开,用过晚膳后,宋衍便坐在桌几旁看着今日送来的加急公文,而顾沅就窝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在作画,   如此坐了一会儿后,时辰渐晚,她正准备起身回去,谁知却被宋衍给拉了住,他一个用力,顾沅霎时便跌坐在了他的怀中,顾沅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却听他甚为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今晚别走了。”   他的滚热气息喷洒在顾沅耳边,勾的她心里痒痒的,她看着宋衍,眼底忽露出一丝笑意,“让我回去的是你,不让我回去的也是你……”   她看这世上男人才是最善变的!   他的头贴在她的颈间,闻着美人身上的淡淡清香,和手下柔软的触感,他的喉咙不禁有些发紧,说话间,便已在她雪白的颈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吻。   她只感觉身上有些酥酥麻麻,正想着如何来推拒宋衍,便见不知何时,他竟已将她抱上了床榻,紧接着,便是他那随之而来的吻,这个吻不同于寻常,似乎还夹杂了一丝别的味道,他吻得由浅及深,霸道又不容拒绝,霎时便勾的她软了身子。   他的手由上及下,开始不安分起来,她胸前的衣襟十分轻易的便被他解了开,露出一片酥软,他的呼吸愈发粗重,手上的温度更是热的灼人。   一路向下,直至触到她平坦的小腹,他忽的僵住了。   理智渐渐回拢,便见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随后便哑着嗓子道:“睡吧!”   驿馆都是单人间,里面设的床榻也都是一人的身量,如今却要睡两个人,显示是有些不够睡,顾沅被他抱到了里侧,她向来睡觉不安分,她却担心她会压到他,登时便要起身,“我还是走吧!”   宋衍却一手揽上了她的腰肢,将她往怀内靠了靠,不得不说,顾沅的身段还算是出众的,即便是如今怀有身孕,却依旧纤细,他闻着她的发香,忽说了句,“别动。”   他的手轻抚上了她的小腹,过了许久,他的声音低的恍若不可闻,“阿沅,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   一大早,林盛进来服侍宋衍梳洗时,见那榻上还躺着个人,不由得有些意外,脑中当即便脑补出了这么一个画面,两个睡一张小床,它不挤吗?   处理完南越国的事,一行人便开始琢磨这回长安的事宜,由于他和顾沅身子都不便快行,是以,他便命穆白等人先率军回长安了,自己则带着顾沅及几个亲信慢悠悠的上了路。   长安城空,宋衍却先命穆白率军回了去,这可谓是十足的信任。   一时让朝中的人议论纷纷,穆白是否会是下一个定远大将军。   一大早便上了路,因担心顾沅的身子,宋衍命人将马车驶的极慢,顾沅一愣,这么走得何时才能走回长安?   到了大魏境内,看着在街上散步的马儿,后边有人忍不住说道:“用走的都比这个快,咱能快点吗?”   宋衍正欲开口,便被顾沅拦了住,忙吩咐林盛快一些。   顾沅不由捏了捏他的手掌,“我真没事,都说前三个月最危险,你看我还骑了马爬了山,这不是都没事?”   宋衍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南越国距离长安城这么远,他怎舍得让有身孕的她如此长途跋涉,一路看她那难受的反应,就够让他糟心了,他能做的也就是让马车慢一些……   顾沅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么慢,你让后边的人怎么走?咱们不急,可他们也不急吗?还是算了,车程照常,多休息一些也就是了。”   宋衍看着她满眼的笑意,一双眸子水亮清澈,和微微有些讨好的小表情,心头一动,俯身便亲了上去。   终于赶至了一家客栈,马车停下却不见两人下马,林盛不由挑起了车帘,正准备开口提醒,一抬眼却见到了限制级的一幕,吓得他登时便合上了帘子,恭身退在了一旁,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顾沅的脸登时便有些红了。   宋衍看着她,面上神色似笑非笑。   他终于发现了顾沅的软肋。   一路上走走停停,碰到好吃的东西,便停下来吃;碰到好看的东西,便停下来买……回到长安已是半个月后。   许久都未回皇宫,这次再回去,顾沅却觉得这宫里似乎冷清了很多,一问才知,原来竟是那些宫嫔个个都犯了错,被宋衍赶出了宫……   顾沅:“……”   他还能做的再明显一点吗?   宋衍还有要事处理,便先回了昭阳殿,而顾沅自是回到了她那阔别已久的凤寰宫。   才一转弯,便见春桃早已等在了门口。   春桃一见到顾沅霎时便哭的梨花带雨,上前便抱住了顾沅,“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她和她们小姐何曾分开过这么久!   如今的春桃穿着一身桃红衣裳,愈发趁的人比花娇。   顾沅心里也是觉得暖洋洋的,一边安慰着春桃,一边便随着往里走,面上带着丝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   春桃随手用衣袖擦了擦泪,旋即脸上便映出了一丝笑意,“小姐说的是,小姐可想见公主,公主便在里头。”   顾沅一怔,心底有些喜出望外,娘竟然也来了吗?她步子不禁加快了几步,迈进门去一眼便望见了许久未见的娘亲。   娘亲依旧还是从前的模样,不过相较从前,打扮却简单了许多,处处透着雅致,但那面容却好似未曾改变分毫。   相见总是欢喜的,开场自是少不了一番寒暄。   丹阳公主听闻女儿种种境遇最后皆化险为夷,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欣慰,再一听闻顾沅就快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后,更是喜不自胜,连忙要女儿坐了下,不让她再操劳半分。   顾沅不禁有些失笑,这什么时候连站都站不得了?   两人说着说着又不由说起了萧氏,顾沅竟没能见到祖母的最后一面,不过如今总算是迎来了喜气,过去的也已经过去,再多提也没有意义,故而又把话题转向了顾沅的两个哥哥。   丹阳郡不比长安,歌坊和赌场都少的可怜,丹阳公主下了狠心,每日不是训斥她的大儿子,便是训斥他的二儿子,又克扣了银子,命他们自己去谋生,这才渐渐将两个哥哥拉回了正道。   如今竟也在丹阳扎起了根,做上了小买卖。   而顾沅的大嫂如今又怀了身孕,第二子马上就要出生;二哥也娶了亲,安稳度日,日子可谓好不美满。   而丹阳公主也是发现,没有权势和泼天的富贵,没有无尽的算计和处处的提防,日子也过得分外轻松,这是身居长安久久都没有过的感觉。   儿子安居乐业,女儿正蒙盛宠,日子也没有什么再令她愁的,如今太皇太后不在,她在入宫的理由,也不过只有一个女儿而已。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后,丹阳公主才离开,又回到了旧日的公主府,宋衍体恤,便命她回长安前来相陪。   起初,宋衍也是问过她的,可否有意愿再回长安居住,却被她一口给回绝了,如今这般已是最好。   月上柳梢头,一轮圆月悬在半空,今晚月光甚是明亮。   饶是政事再多,宋衍还是来凤寰宫陪着顾沅用了晚膳。   如今顾沅已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已经渐渐开始显怀。   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亦或是顾沅终于心里想着他,宋衍总觉得这些时日,顾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能来撩拨他的心。   偏偏他还什么也做不得。   只能竭力的克制……   *******   初回长安政事甚多,宋衍简直是有批不完的奏疏,顾沅看着他有些辛苦,便捡了些果子给他放到了跟前。   鼻尖尽是顾沅身上的香气,宋衍不禁又分了神,索性扔下了奏疏,见那些果子,好看的眉眼微微一扬道:“若是阿沅可以来喂朕吃就再好不过了。”   顾沅瞧着他的无赖样子,忽的笑了,拈起一串葡萄,起身朝他嘴里喂了一粒。   宋衍三两下便吃了下,她顺势将顾沅揽在怀里,让顾沅坐在他的腿上,悠悠道:“不够。”   顾沅又喂了他一粒,白嫩的手指在离开时,从他的唇间划过,宋衍呼吸蓦然急促,他的额头抵着顾沅的额头,彼此间呼吸可闻,又低声道:“不够。”   谁知顾沅却忽然皱了皱眉头,有些惊讶道:“哎呀。”   宋衍忙看了过去,关切道:“怎么了?”   顾沅避开了宋衍的眼睛,“宝宝在踢我。”   宋衍一手摸了过去,心底却有些犹疑,宝宝还这么小,会动吗……   他再一抬头,便见顾沅那不肯直视的目光,心头忽然了然了,她是故意的!   顾沅也不理他,要站起身,却被他的力道箍的死死的,她便也不再挣扎,也不再理他,就在他的怀中径自吃了起来。   宋衍越看越气,不由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双唇,除了她的清香还有果子的香气弥漫在唇齿间,她终是不敌,被他掠夺了去。   ……   同榻而眠,宋衍总是喜欢抱着顾沅睡,仿佛她的味道,便是他安然入睡的良药。   而有了宋衍在,顾沅似乎亦睡得安稳了些。   *   顾沅这次回宫后,便发现冯太后有些变了,不仅后宫中的事一件都不参与,还整日潜心礼佛,宫中设有佛堂,那是如今的冯太后去的最多的地方。   回宫后的第一日由于见到了娘亲没有顾上,第二日顾沅便照例去给冯太后请安了,她总以为那些只是传闻,谁料一见到本人才发现,冯太后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昔日那精明又防备的眼神,就像是这堂中的清风,再也没有一点儿踪迹。   她总以为宋衍将其他的宫嫔都遣出宫,冯太后定会来怪罪她,甚至来的路上,她都想好了说辞,不成想,到了这里,竟是一点都没用上……   她打量着顾沅,态度分外的和蔼,和顾沅寒暄了几句,一旁的老嬷嬷便提醒着到了诵经的时辰……   这般景象,看的顾沅久久都没回过神。 第69章   晴空万里, 才下过一场大雨, 天空碧蓝一尘不染, 整个大地都清亮的像水洗过了一般, 万事万物都显得格外清新雅致。   用过早膳后, 顾沅便躺在了躺椅上,还在翻着书十分慵懒的晒着太阳, 便见息和迈着步子来了。   才过了半年未见,息和看上去是愈发的娇俏可人, 此时穿着一身湖绿长裙, 正是枝头上开的最盛的那一朵花。   随便说了几句, 见顾沅都是懒洋洋的,息和这才切入了正题, “嫂嫂,你说什么样的香囊图案才最别致?”   顾沅听了这话, 才将手上的书放了下, 瞧向了息和,看她满眼期待,微微思索了一番,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来。   这几日她在宫中便听闻了沈敬和与息和的事, 有陛下吩咐, 命沈敬和来教息和作画,一来二去,两人少不得要多见面,渐渐的可不就因此生出了情谊。   想到从前, 她还有些发愁应该怎么来帮,未成想,宋衍居然不动声色的用了最有效的法子。   她眼角带着一丝笑意,故意顺着相反的方向去说,“最别致么……当属是那些花的样式了。”   息和脱口道:“这怎么行,哪有一个大……”她微微一顿发觉有些不妥,面上微微浮出一抹红晕,又忙改口道:“嫂嫂还有没有别的?”她想了许久,都未想到满意的,未怕又被身旁的婢女打趣,只得来问顾沅。   顾沅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一时也懒得再去逗她,便说道:“兰草。”   素而不艳,仰俯自如,可不正配沈敬和那不争不抢的性子。   息和将那两个字放在嘴边咀嚼了一番,忽觉得当真是与沈敬和十分贴合,一双有几分染着愁云的眸子,霎时便多了几分雀跃,她颇为感激的对顾沅道了谢,正想回去尝试一番,可这又这么走了,未免有些草率,故而又随口问了句,“皇兄生辰将至,不知嫂嫂为皇兄准备了什么寿礼?”   听息和这么一说,顾沅才猛的想起就快到了宋衍的生辰。   可她还什么都没准备。   息和见顾沅这副样子,好心在一旁提醒了一句,“皇兄最是小气,嫂嫂若是没想好,不如也送一个香囊吧!”   顾沅望了息和一眼,倒也可行……   这么多年,他的生辰,她都随手捡了个东西送了过去,倒也没有去多留意宋衍喜欢些什么,反观每年一到她的生辰,她便会收到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同她的相比,一看便是用过心思的。   左右也是无事,她何不也来做一做。   可她一连做了三五日,求教了春桃好多回,做出来之后,却还是很不像样,那歪歪扭扭的针线,似云非云的针脚,看着便让人心烦,真真是浪费了那雪缎和下边垂着的穗子。   顾沅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便将那做好的香囊扔给了春桃,“把它扔了吧!”   春桃有些心疼,“小姐做了那么久这如何扔得!俗话说心意最是重要,小姐若是把这香囊拿给陛下,陛下定会十分欢喜。”   顾沅却在想,这东西这么丑,她简直都不想承认这是她做的,若是拿给了宋衍,定会被他笑话,若是万一宋衍这个不开眼的,一直挂在身上,那她岂不是丢脸丢到了那些大臣那里……   可若再做一个,不仅时间来不及,而且,她也不能保证第二个就比第一个好。   她侧过头,又看了看那丑的很别致的香囊,心里忽有些愁得慌,忙说道:“好春桃你快把它拿走,我还有别的东西可以送……”   ……   白日里,顾沅闲着也是无事,便偶尔也出去走一走,今日天色尚好,顾沅便携着春桃一起出了凤寰宫,谁知好巧不巧的便和沈敬和打了个照面。   与沈敬和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位朝中大臣,几人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才各自离开。   临走时,顾沅眼神不经意一瞥,见瞥见了沈敬和那腰间佩着的一个墨绿香囊,上面绣着一株株遒劲挺拔的兰草,可是正是息和前几日那不离手的宝贝。   看到此,顾沅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随便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明德堂,看着匾额上的字,顾沅忽的有些羞,不由又想到了上次她同息和一起去奉贤殿附近时的样子。   她一时顿住了身子,还在想着要不要进去,再一想到宋衍这些时日都那么忙,便又这了回去。   谁知,她前脚刚迈出一步,却被林盛给唤了住。   如此只得随着林盛进了明德堂。   见顾沅一进门,林盛便颇为识时务的将门关了上。   宋衍见她有些意外,不得不说,这是顾沅第一次主动来寻他。   被宋衍的灼灼目光盯着,顾沅忽然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有些支支吾吾道:“就路、路过……随、随便来看看。”   宋衍却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顾沅转身便想走,“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你继续……”她转过身才走了没两步,却不知何时宋衍已行至了她身旁,他轻轻一勾手,便将她揽在了怀中。   他两手揽着她的腰身,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盛着笑意,“阿沅莫不是忘了什么?”   方才在议事时,他便见沈敬和笑得春风得意,果然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墨绿香囊,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再一联想后宫中的传闻,这是谁送的一猜便知。   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他亦有给他们指婚的打算。   今日便是他的生辰,但他却许久许久都未曾收到顾沅赠与他的,她亲手做的东西。   顾沅:“???”忘了什么?   看着顾沅一脸懵的样子,宋衍心情忽然有些不悦了,“仔细想。”   过了良久,顾沅才恍然,别说,她倒还真没准备,可再一去看宋衍的脸色,她觉得实话实说,她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便从怀里摸了摸,将她一直戴在身边的一块白玉给了宋衍,“寿礼。”   宋衍:“没了?”   这随手的样子,真是好不敷衍!   顾沅老实道:“没了。”   见宋衍好似有些不高兴,也不待他多反应,顾沅忙从他怀里挣了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也不管宋衍再说什么,她便急匆匆的走了。   宋衍手中握着那白玉,玉上还有她的温热,许是她佩戴的久了,他总觉得满是书卷的明德堂满满都是她的味道。   ……   这日里,宋衍还在明德堂批阅奏疏,然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有些飘远,他手中把玩着顾沅送来的那块玉佩,心里忽有几分郁闷,他本以为顾沅是在同在玩笑,却不成想,他等了几日都未收到顾沅送的其他东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暖阳高悬,日头明朗,这样好的天气,此时此刻他忽然很想见到顾沅。   到了凤寰宫,却见顾沅正在午睡,彼时是六月天,软塌上,她只穿着一身单衣,那白皙的胳膊裸露在外,身上盖着的薄毯,发丝微乱,乌黑的秀发趁的肌肤愈发白皙红润,睡得好不香甜。   宋衍的动作真是轻到不能再轻,看着顾沅睡的不老实,他替她盖好了薄毯,而后又怕她受凉,又给她加了层薄被。   看着顾沅那乖巧的模样,他心底生出一丝柔软,未成想,这般的岁月静好有一日也会属于他……   他就这么坐了良久才离开,出了凤寰宫的殿门,他却被春桃唤了住。   春桃似是有些为难,酝酿了许久才将顾沅那绣的七扭八歪的香囊拿了出来,上边绣着祥云花纹,还坠着明黄的穗子。   春桃低着头,不敢再去瞧宋衍,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小姐给陛下的寿礼。”   宋衍接过,看着这香囊,不由有些失笑,这手艺,也当真是独一无二了。   春桃又道:“小姐为了做这香囊,整整花了五日的功夫,小姐用心良苦,还请陛下收下。”   她做的东西却没有亲自给他,而是她的婢女一脸为难的给了他,他忽然猜到了几分内情,眼底旋即微微透出一丝笑意,他将那香囊揣进了怀中,又奖赏了春桃一番,便回了明德堂。   微风轻拂,和风送暖,顾沅正准备去寻息和公主,谁知在路上便听到有两个人影在低声交谈。   一人道:“陛下的心思如今真是愈发古怪了,居然让咱们把长华殿给拆了,你说好好的大殿,稍微修缮一番便和新的一样,居然要拆掉!”   另一人有几分赞同道:“你看今日陛下那腰间佩戴的香囊了吗?我倒现在都没看明白,那上边的图案倒到底是什么,神兽吧,还没有脚;要是花草吧,也不对……”好好的一个陛下,这品味,真是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这话好像说到了点子上,霎时便激起那人的兴趣来,“你可还记得在南越国那日,陛下命咱们将陛下要去幽冥山赴约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如今我这仔细一想,才发觉越来越不对。”   “你这么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了,陛下只需让南越王的人知晓就是了,为何还要咱们传的南越王老老少少人尽皆知,那些妇孺都知晓又有什么用呢?一个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去赴约,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太蠢了吗?   “不止啊,我跟你说,咱们的人在赴约那日前,都已经禀告过陛下了,说是在南越国发现了一个很像皇后娘娘的人,可你猜怎么着,陛下非但不命人去寻,反而还对此置之不理,你说奇不奇怪?”   ……   两个声音渐渐远去。   顾沅听到这儿却蓦然一怔,脑中霎时如醍醐灌顶,她竟从没想过居然还会有这种可能,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那日去幽冥山,宋衍居然是故意的,只为等她的到来……   她胸中忽然生出一股气来,亏自己还扮作了小乞丐,却还是没能算计的过宋衍这厮。   *   夜幕降下,宋衍去了凤寰宫,却发现小娘子今日情绪有些不对头,那一副我看你很不爽的表情就像是谁欠了她黄金万两一样。   他不禁坐到了她身侧,揽过她的肩头,温言唤了声,“阿沅……”   谁知却被顾沅轻轻一个闪身就给躲了过去,她顺势起身去为他斟了杯茶。   宋衍未疑有他的接了过来,一口喝到嘴里只觉得味道有些咸的吓人,他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顾沅就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几分哀怨,“这可是臣妾亲手做的,未成想陛下竟这么嫌弃!”   宋衍看着她,明白了,不知是又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她这是在绕着法子的在为难他!可他实在受不得顾沅这目光,抬起头,便强忍着将那杯茶一股脑都喝了下。   顾沅有些意外,“你……”   宋衍清了清嗓,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眉头微微一扬,便说道:“消气了吗?”   顾沅不屑的背过了身,带着几分恼意的说道:“臣妾哪敢生陛下的气。”惺惺作态,虚伪!   宋衍揉了揉额角,早上还好好的,这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想了半晌也没想明白,这顾沅的心思当真是比朝政难多了……   见顾沅气哄哄的还什么都不肯说,宋衍便将今日入宫的人都想了一遍,寻常大臣不可入后宫,那她今日便是见到了……   再一去瞧顾沅的反应,他忽然明白了,旋即便说道:“阿沅扮作乞丐,朕也是始料未及呢!”   这话果然说到了顾沅心里,她回过头便说道:“所以你就将消息散了出去,等我上钩?可我要不去呢?!”   也去不要命的赴约吗?   宋衍却忽的将顾沅一手揽入了怀中,沉寂了良久,低沉的氛围随之而来,他的声音中忽然带着一丝怅然若失,阿沅若是不来……   是啊,若是不来,他又如何呢?   可天高水长,他总能寻到她不是吗?   ……   没多少功夫,便有宫人端来了饭食,整晚顾沅都对他是爱答不理的,而宋衍则是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夜色惑人,榻上,顾沅又躲得他远远的,他进一寸,她便退一寸,直至退无可退,她便将一个枕头横在了两人中间,而后便不再去看向宋衍。   宋衍哑着声音道:“过来。”   顾沅冷哼了一声,“我不!”   宋衍好言相哄,“阿沅,过来。”   顾沅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声音软绵绵似是很没有底气,当即便粗着嗓子说了句,“我不过去!”   见宋衍似是要移开枕头,顾沅忙坐起了身,目光正好便落在了他腰间的香囊上,她又急又羞的便要去夺,“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你还给我!”   宋衍一个闪身便轻易的避了开,顾沅不服,便又追着去抢,不过是一个方寸大小的床榻,竟成了两人比试之地,一来二去,顾沅便轻轻松松的被宋衍压在了身下,饶是如此,宋衍却还没忘避开了顾沅的小腹。   四目相对,他的眸子里忽的带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他的声音低低的,“阿沅,在我身边你可甘愿吗?”   顾沅对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期许,还有些赌气的话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她一双眸子如晶莹明澈,泛着一丝娇柔的妩媚,微微抬起头,一个吻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答案早已写在了动作里。   宋衍没想到顾沅有一日会这般主动,他的眸子益发的亮,眼底不自觉的盈满笑意,“阿沅……”   漫天的星子璀璨,屋内两人紧紧依偎在一处,是结束,亦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