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皈依于你》作者:桔窈   简介:   京圈都艳羡易家二少爷易珩昱,娶了个绝美舞娇娘,对他柔情似水,低眉顺眼。   无论他说什么,观致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甚至他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舞姿,她便就此隐退。   某次朋友笑骂他金屋藏娇都不带老婆出来,这么宝贝。   易珩昱却凉薄轻笑:“利益相交,各取所需罢了,不过确实乖顺。”   像他养的那只阿瑟拉猫。   没有任何迟疑,那天之后观致就像人间蒸发,任凭他怎么找都杳无音信。   *   再见观致是在舞台之下,曾经为他敛去的光芒的她此刻绝世绽放。   她是舞台最妖冶的玫瑰。   他开始毫无节制的一掷万金,捧场包场买高奢一个不落。   却在宴会上看到观致在别人面前柔顺娇笑,眼眶那副金丝眼镜再也遮不住儒雅。   车里他隐忍着低声哄着央求:“是我混蛋,我任你处置,回来吧阿致,求你。”   观致却吝于给他一个眼神,疏离淡笑:“我可受不起二少爷的纡尊降贵,我怕折寿。而且,我喜欢狗,咱俩不合。”   他皱了眉,片刻后,“汪。”   又名【矜贵少爷为爱做狗的故事】   温润如玉笑面虎京城阔少爷VS瑶林玉树白璞玉舞蹈纤娇娥   #我不信佛,但我皈依于你#   排雷&说明:   1、sc,1V1   2、追妻火葬场   3、无原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观致,易珩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予万物长情,为一人皈依   立意: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第1章 .不入佛门房卡给她   凛冬覆盖的京伊城,朔风喧嚣着耳膜,额前覆盖着薄汗的观致靠在床头,时间显示不过刚晨间六点半,窗外的世界依旧安寂。   她稍一垂眼睑落在身侧平整的床面上,丝丝缕缕毫无压痕。   眼中只是黯淡几秒,随后便无留恋的转回身去,不在也好,一会儿的舞蹈演出,还是不被知道为好。   今天是和老师约定好演出的日子,天气并不算明朗却也没有下雨,观致犹豫了一会儿,老师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枝枝啊,你在过来了吗?”电话那边似乎有些吵,还含混着小孩子们哭闹的微弱声音顺着电话传过来。   袁梦手忙脚乱,一边哄着小孩子,一边对着电话,“枝枝你可以晚点过来,现场现在有点问题,你先就近逛逛。”   观致刚微张着嘴还没出声,电话就戛然而止,只留下机械音响着,没有感情。   “我也可以去帮忙啊……”   不过老师都这样说了,应该是不想她去添麻烦,今天的这场演出绝不能出错。   “李妈我先走了,早饭您先收起来吧,晚点我回来再看着解决。”   “哎呀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你这丫头又得胃疼了,快,”李妈从后厨匆忙跑出来,额前的发被黑色一字夹夹着,却也随着风一颠一簸。   观致原本微凉的掌心被塞进一个鼓鼓的小塑料袋,隔着袋子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传递。   是猪肉白菜的包子。   她其实是不能吃这种脂肪含量过高的食物的。   观致笑着接过,为了不让她担心,观致当着李妈的面咬了一小口,“这就吃,不会忘记的,您快进去吧,外面冷。”   没有让司机接送,观致转而去了车站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乒乓菊,安静的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打发等车的时间。   门口路边驶停一辆的车,跳着双闪,靠近花店的窗户被司机摇下来。   观致手边嗡嗡响起来,是约车司机的来电。   “喂,姑娘您是在忆时光花店吗?”   观致抱着花站起来,一只手拿着手机,腾出另一只手去拿暖贴。   “对的师傅,您到了吗?您在哪里啊?”   “我就在门口啊,姑娘你转头就能看到我的。”   前往南宁国际商城,就在京伊大剧院的对面,正好演出的时候只需要提前二十分钟走过去就可以了。   到地方,观致付过现金后照旧往老地方去,只是今天手边多了很多东西,显得有些拥挤。   “不冰”吃冰室――   这个地方似乎萦绕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观致竟然也变得轻松缓和起来,还很有兴致的逗了逗门边的绿尾鹦鹉小八。   “枝枝!枝枝!枝枝吃蛋糕不吃皮蛋!吃蛋糕不吃皮蛋!”   小八唧唧的叫着,微锐的嗓音逗得观致眼角微垂,眉心那颗浅淡的棕色小痣灼灼荡漾。   店内的麻料门帘被一只小胖手掀开来,“啧啧啧,枝枝小菩萨要不要这么漂亮哦~”   赵尔竹戴着紫色碎花发箍笑弯了眼看着观致,打趣调侃着。   观致的浅淡眉心痣是她从小引人注目的标识。   那时候看电视《西游记》里面观世音菩萨眉心就有一颗显眼的痣,看着慈眉善目,小孩子也喜欢亲近,观致脾气好,生的漂亮,在《西游记》红遍京伊城的年代,她也成了大家喜欢的“枝枝小菩萨”。   观致也不恼,戏谑的在吧台坐下,“要是眉心有颗痣就是菩萨,那我怎么也没受普度呢。”   赵尔竹撇撇嘴,“易夫人这是怎么了?昨晚被欺负狠了?”话里总带点和她自身形象不符的颜料。   “他昨天没有回家。”   空气里静默下来,小八竟然也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只是转了个身看着窗外不说话。   赵尔竹憨笑一下,思索着说些怎样的安慰话语。   观致却善解人意的开口,“应该是工作原因,我没事。”话音且落,似乎是怕追问,抱起身边那束橙黄相间的乒乓菊挡在她们中间。   “送你,希望你和你家那位长长久久啊。”   声音被一枝枝饱满的花球屏挡着,丝丝缕缕听在人耳朵里总是没什么精气神。   赵尔竹和她认识挺多年了,以前观致独身一个人的时候,那在学校简直是素冠荷鼎般的存在,芭蕾公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惊艳了好几届学生。   遇事遇人波澜不惊,真正应了那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生的也瑰姿艳逸,追求者说络绎不绝一点也不夸张。   但就这样轻逸绝尘的高岭花,如今却为心事而悻悻不乐,似乎她这样的情态是从遇到易珩昱开始的。   赵尔竹一拍桌子,“是不是易珩昱仗着他家的背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有钱的没一个好的!”   赵尔竹还在忿忿不平,修整干净的眉毛小小簇在一起。   观致就要开口,却被赵尔竹恨铁不成钢瞪了一眼。   观致微懵:?   “我跟你说你别再给你那傻狗老公护着了,还工作?!”赵尔竹鼻腔轻哼,“‘京伊商业看易家,古玩鉴赏问二少。’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家那位大爷除了闲散玩玩哪有工作,你也就骗骗小孩了。”   “当初我就对他不是很有好感,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糟糕的人。”   赵尔竹越说越嗤之以鼻,真的是自家花园最好看的鲜花生生插在了牛粪上的痛心。   糟糕……   观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下。   “他…也没那么糟糕。”   赵尔竹简直要目瞪口呆了,就这样还能维护那夜不归宿的狗男人,要换了她早就搓衣板、榴莲、键盘老三样在家准备好伺候了。   观致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好了,不请我吃蛋糕么?马上就要走了哦。”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观致点头默认。   “那我得给你尝尝我最近成功的雨后青提空气舒芙蕾,你肯定喜欢!低糖低卡的。”   看着赵尔竹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回响起她刚刚愤愤的话语。夜不归宿这件事情说不生气是假的,虽然她和易珩昱的婚姻并不纯粹,但没有哪一个女人希望看到自己的丈夫夜不归宿。   可是从小的教育和习惯让观致忘却了骨子里的叛逆,总是敛着一身顺毛,仿佛这样就能多一点爱和喜欢。   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这样太听话了…易珩昱才不愿意回家呢?她这样想着,原本丧抑的心情提起一些,或许晚上回家可以问问。   可惜新品还没来得及吃完,观致就被老师的电话叫了过去,说是有新的资助者空降,演出要提前开始。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看来美食只能等下一次了。   赵尔竹知道她今天的来意后,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还有下次来吃没尝完的蛋糕。   空气里总有些固阴冱寒,秀颀脖颈露在冷空气中让观致略微瑟缩,但仍旧挺直腰背。   大概是风太过锋利,吹的人眼睛生疼,观致眼尾末端洇下一点粉色点缀着澄澈杏眼愈加惹人怜。   这场演出,和她以往登台没有什么差别,但也可以说天差地别。   在性质上有最本质的区别,这是一场公益汇演,相当于慈善演出,所有演出获得的资金将全部捐给乐居福利院。   这件事情,她也是千般思虑过后答应下来的,她不是菩萨,但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这里的孩子大多因为身体缺陷被父母放弃,成了真正的折翼天使,观致也有朋友就是这里面出来的,说不上感同身受,但能试着做到将心比心,她看着心疼,也庆幸自己的技能可以帮到他们。   “枝枝,怎么样?”袁梦敲门,进来看看情况。   “妆面已经好了,可以准备上台了。”观致轻抚过裸粉色的裙摆,正红色的腰封描摹出纤柔的腰身。   袁梦透过镜子看她,“是不是眼影化重了,怎么眼尾有点红啊?”这部芭蕾舞剧观致要饰演的是一位少女,不适合太浓的装扮,虽然眼影是淡粉色,似乎也比以前要重了些。   观致垂头眨眨眼睛,“没事,一会儿上台有了灯光不会看出来的,放心吧。”   “看见没,那个男人,新来的资助人,出手阔绰得很。”坐在后排的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指着第一排那个拿着折扇的男人嘀咕着。   “不就是易家最会玩的二少爷么?你可别想了啊,”左边的女人启唇,“人结婚了的。”   被打击的女人默默翻了个白眼,“切,我能想什么,易家又怎么样,还不是娶了个舞女,我看啊,易二少爷不想她出来跳舞可不就是觉得丢脸么。”   ……   男人穿着西装,视线漠然看着舞台,随手解开一颗衬衫扣,许是极少晒太阳,锁骨处的肌肤冷白异常,倒像是精雕细琢的上乘玉品。   旁边有人刚想搭话,舞台上的灯光骤暗,只余舞台边上单独的柱光撒缩在侧边。   渐渐跃起的节奏音乐活泼的奏起来,灯光的引导下,最先出现的是一只白到发光的脚,绷直的足背灵活悦动。   双手由一位到七位自如灵活的切换着,伴随着灯光的追随,少女羞怯而又大胆的和遇见的未婚夫与朋友们打着招呼。   这是《葛蓓莉亚》的第一幕,斯万尼尔达遇见自己的未婚夫与朋友们。   裙摆随着身体的律动时而圆展时而拂荡于手侧,半绽半放的粉蕊花朵轻盈夺目,吸引着目光,一如吸引振翅蝴蝶。   每一下足尖点地都像是触及机关一般打开下一个不为人知的惊艳动作,并不轻薄的裙摆在观致腰间却像是锦上添花更加游刃有余的展示着她的美和娇羞。   “这身裙子真的太好看了吧!你看转起来真的像花一样诶!”   “那得看人,裙子可不轻,没点功底可撑不出来,不然怎么说好物配美人呢。”   台上音乐倏然静止一秒,台下的人似乎都有些懵,以为后台音响出了问题,引起一小片骚动。   男人依旧安静看着,只是墨瞳之中是不可捉摸的深意,手中的扇面缓缓阖上,原本懒散的身体缓缓坐直。   下一秒像是嗔怪一般,观致隔空作撑腰状脸上染上故作生气的少女模样,随后便绽颜,空中跳跃连贯而轻盈。   “长得好漂亮!你看见没!眼尾红红的真的楚楚可怜!我母爱泛滥了快!”   旁边人嫌弃,“你还妈粉了?人家跳天鹅湖里黑天鹅那段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切,女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好吧!”   善变?   第二排两个女人的谈话好巧不巧落在第一排那个折扇男人耳朵里。   他扯唇,深深望着台上的少女。   谁都会善变,但是观致,绝不会,他太确信了。   随着音乐达到高潮,舞台上的美娇娥一连几个高速度旋转之后单膝跪于地,单手撑腰,自信而骄傲的扬着头结束尾声。   在台下一片掌声之中,观致小碎步来到舞台中央,优雅谢幕。   剧院偌大,掌声渐熄,只是在杏眼抬眸的那一刹那撞进台下那位还在慢条斯理鼓着掌的男人眼中,玩味十足。   掌声突兀流转在剧院中央,无数目光落到前排。   观致对于出现在这里的易珩昱有点反应不及,但舞台习惯让她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依旧踏着少女的舞步退场。   “易二少很喜欢这个表演啊?”旁边有人不知趣的开口,助理防不及防,这话就被说了出来。   知情人听着那刺耳的称呼怕是又一场腥风血雨来了,助理屏着呼吸背着手垂头不看人。   “嗯。”   ??   助理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到易珩昱颇有闲情逸致摇着扇。   “挺有眼光,演出的人挺贵啊。”   旁边的人听着像是赞扬的意思,竟毫不掩饰的揽过来,颇自豪的意味道:“那是,易二少这次可真不是我们,人自个儿自愿来参加的,恰巧也是中芭负责人极力推荐的人选。”   话里话外都是显摆自己做了个多么明智的顺水人情。   台上的演出还在依次表演着,易珩昱却已无心观看。   助理都觉得他有点不对劲,竟然能容忍这个剧院负责人的失误和自负。   “叫《葛蓓莉亚》的舞蹈演员来君臣酒店顶楼找我。”   负责人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前是骨节分明的双指衔着一张黑色磨砂卡。   “房卡给她。” 第2章 .不入佛门冬天很冷   “这可怎么办,咱们这是正经公益演出啊!”剧院负责人张建急的来回彳亍,晃得人眼睛发晕。   “人家中芭都特意交代了,这么看重的演员我怎么能送上那深渊虎穴哟!”   易珩昱是京圈出了名的公子爷,又是京圈祖上是皇室家族的易家子弟,家底庞大深厚,他惹不起,可是观致这边也是一而再被叮嘱过的人。   怎么刚转位上任就给他开这种难题,前狼后虎的,一个都得罪不起。   身边剧院后勤缓缓挪过去,欲言又止。   “那个,张部……”   “有话说,支支吾吾的。”   “您可能刚来不知道,刚刚演出那位观小姐……是易少的夫人。”   观致逃也似的回到后台化妆间,里面除了她还有其他演员,见她进门胸口起伏不平,上前询问。   “你没事吧?是演出出问题了吗?”袁梦抢先上前给她披上外套,半推半就的让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瞬然间眼睛就像不受控制的阀门,泪水连串的往下砸,坠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花,原本裸粉的薄纱裙摆和下层的绸缎被泪水强制黏在了一起,颜色被晕的更深。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啊?”袁梦被观致的眼泪吓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抽了好几张纸递给她。   一边抚着她脊柱凸显的后背,顺着气。   观致一边闭上眼睛仰头,一边摆手。   “没事没事,我没哭,老毛病犯了,应该是昨晚熬夜了,我闭一会儿就好,麻烦老师帮我把我包里的左氧氟沙星滴眼液给我一下,谢谢。”   虽然得到了回答,但袁梦还是有些担心。   观致莫名其妙流眼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在舞蹈中心排练的时候就常常流眼泪,止都止不住,问过原因,也只是得到一个虹膜炎后遗症的回答,官方而疏离,至于是什么引起的虹膜炎无人知晓。   观致闭着眼睛,能感受到袁老师已经走远。   一片黑暗之中镶着一点隐隐约约的毛刺白边,她几不可查叹了一口气,心中万分沉重。   刚刚看到易珩昱,免不了一番解释了,真是很难让人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一向最厌恶慈善的人,之前还嘲讽虚伪做派。   “枝枝。”   “观小姐。”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袁梦回头看到门口站着个西装革履白衬衫的严肃男人,双手恭敬地放在身前。   袁梦原本要递眼药水的手收了回来,在男人身上快速逡巡几秒,警惕开口:“你找观小姐有什么事情么?”   观致是跟团来的,一切事务都该经由她手,没有单独被找的可能,除非是朋友或者熟人。   男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两方僵持不下,场面凝滞如冰。   观致眉心轻蹙,捏着眉间轻揉舒缓片刻。   “请问谁找我?”   袁梦小声耳语:“这人看着不是善茬,你等我解决。”   观致弯弯唇角,凭着温度摸到袁梦的手,轻拍,“没事,先看看什么情况。”   听到观致开口,男人才回答。   “麻烦无关人等先去隔壁化妆间,请。”   正在化妆的几个演员愣怔,脸色不太好,但碍于有外人,而剧院负责人张部也站在门口,极不情愿的挪了地方。   待人清空,张部才好不容易抢在黑衣男人之前进来。   一顿嘘寒问暖,颇有安抚人心的意味。   “观小姐今天演出真的太精彩了!易二少可是捡了个宝啊!”张建一时不敢切入主题,顾左右而言他。   观致仰着头滴着眼药水,连滑在脸颊的泪滴都美的像一幅画,点水透莹,挪不开眼。   只是美则美矣,了则未了。   收回扬着的脖子,她伸指舒缓眼窝处。   “是有人要找我对吧,张部?”   语气的淡然自若竟让张建一时看到易珩昱的身影,身惊薄汗。   搓着手强颜欢笑,“观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哈哈哈。”   说话间,观致手中多出一张冰冰凉的卡片,质感磨砂。   张建看了一眼袁梦,压低声音,带着点劝说,“易二少让您去对面君臣酒店顶楼找他,这个夫妻吵架啊床头吵架床尾和,聊开就好啊。”   张建苦口婆心,刚刚就想这俩人既然是夫妻怎么看起来这个生疏,经他多年经验一推测,绝对是吵架了。   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观致缓缓睁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稍有不适,垂了些头避免直射。   看着手里那张简洁的卡片,话塞喉头。   “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麻烦张部。”观致已经站了起来,虽然已经滴过眼药水,但瞳孔还是有些泛红,只是不再流眼泪。   观致站在剧院门口,望天,看着势有山洪奔涌之势的雨浇头而下,砸在地上溅到裙摆上。   明明上午还是干冷的阴天,现在竟然下雨了,这和以往冬天缺乏雨水宠幸的京伊城天差地别。   看着耸立在对面的高楼,观致鼻尖轻皱,毅然将挎包举到头顶,闯入雨帘之中,背影模糊如碎片。   “易少,外面下雨了,要不要……”   易珩昱淡着眼神,摩挲着手中的香球,脱去眼镜的脸上仿佛也一同褪去了温和,更多是深不可测的凉意。   他看向助理,“王屿你最近挺操心别人家庭生活啊。”   嘴角是上扬的,王助理却快速垂下头,权当自己刚刚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雨幕模糊了世界,对面剧院的名字都看不清了,融化在这场瓢泼大雨里。   背包在这场雨势里没有丝毫胜算,观致满身湿透,走在君臣酒店里引来瞩目。   她并不在意,也没管在滴水的头发,径直走到前台,将那张房卡递给前台。   “麻烦带我去顶楼,谢谢。”   前台深深看她一眼,只是职业素养让她仍旧保持最好的服务态度。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进电梯之前,观致收到前台给她的白色毛巾,上面还绣着酒店的名字“君臣”,针脚细密精致。   “您先擦一擦,防止感冒。”   接过的毛巾里竟然还安放着一个取暖的手握电暖器。   观致心头一愣,一股酸涩涌上心口,狂风呼啸。   “谢谢,麻烦了。”   之前她说手冷,易珩昱是怎么做的?哦,想起来了,他说‘哦,冬天都冷,又不是夏天。’   观致苦笑,是她奢望的太多。   回忆之间,电梯抵达顶楼,长廊上铺设的毛绒地毯奢华低调,是哀美的骷欧绶绺瘢素雅却没法感觉到生气。   踩在毛毯上让观致丧失实感,有些头重脚轻。   “怎么还没到?”易珩昱坐着有些不耐烦了,回头问。   “夫人应该快到了。”王屿尽职尽责答。   默默腹诽:下大雨夫人能愿意过来都不错了,还嫌快嫌慢。   当然面上还是毫无表情。   “让你去请修扇子的张老,你请了么?”   王屿语塞,还是如实答道:“请了,张老说没空,不接,不修。”   易珩昱随手拂了下凌乱的碎发,鸦黑瞳眸轻眯。   “这就是结果?”   他最讨厌没有结果的回答,无效而浪费时间,消耗心情。   “你知道我――”   房卡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易珩昱说话的声线,从玄关处走进来头发尽湿的观致。   易珩昱望过去,就这样凝视着,不说话。   几秒之后,微拧眉,“怎么淋湿了?”   “忘记带伞了。”   “这点小事都能忘记,倒是跳舞不会忘记啊。”明显的意有所指,观致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分明是在指责她没有遵守答应他不再上台的诺言。   这件事情还得从上个月说起,大概是她参加了朋友的一场生日会,盛情难却跳了一支舞,收到一个不知情男士的示爱,那天回家,向来最擅冷嘲的易珩昱大发雷霆,觉得自己的东西受到了觊觎,一连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观致心中一清二楚。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他不再上台,或许是那晚易珩昱给了她‘他很爱她’的错觉,亦或是她甘愿。   “我知道了,我先洗澡,等一下聊。”   浴室的热气氤氲着闷窒感,观致却觉得得到了难得的解放,任由流水委散冲洗着身体,沟壑在镜面上拔地而起,水渍割裂画面。   白皙柔嫩的脊尾有一点淡淡的疤痕,似乎还然这点淡红色,像是玫瑰形状,只是不很清晰。   外面易珩昱脸色有些沉,王屿看着兢兢开口,“夫人知道您不喜欢下雨,应该是真的忘了,您别太生气了。”   易珩昱挑眉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就差把‘你居然满身湿透来见我,气死我了’刻在额头上了。   “没有,我没看见。”   “只是因为跳舞?”   观致了解易珩昱,不会单单因为这种小事大张旗鼓的‘请’她单独见,而且昨天没回家这件事情,她也需要一个解释。   易珩昱没说话,朝着王屿扬扬下巴。   “夫人,热水。”   “谢谢。”杯子冒着热气,可惜现在她没心情喝。   观致看着他,脱掉眼镜的眼睛藏不住散漫不羁,都说薄唇无情,易珩昱倒像是反例,看谁都是一双含情目,让人容易陷进去,产生被爱的怀疑。   易珩昱伸手轻点两下太阳穴,才从沙发里坐起来。   “昨天我没在家你就这么睡不好?眼睛有点红啊。”   恶劣的笑隐匿在唇间,眼下的痣在这一刻无限放大,让观致不舒服。   “并没有,我睡得很好,就是不知道易少去做什么了。”   观致对易珩昱一直很顺从,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生气,而让她生气的始作俑者倒是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她一时间没控制住说话的轻重。   王屿瞳孔震惊,极少听到夫人这样说话的语气,大概是和易少待久了,连嘲讽潜移默化的都有夫妻相。   易珩昱倒是觉得颇有趣,松开手中的折扇,双手交叉,前倾撑于膝盖看着观致。   “也没什么,就是挺喜欢的扇子扇骨折断了,心情不好不想住家里。”大大方方,丝毫没有隐瞒。   只是这个理由让观致想笑,所以连离开也不知道说一声,她连自己丈夫夜不归宿的原因都需要自己来问。   “生气了?”易珩昱轻哂。   “不敢。”   观致不想再待下去,“所以还有什么事情,或者你想回家说。”   “不急,”易珩昱挥挥手,王屿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既然昨晚没睡好,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观致:“?”   宽松的浴衣轻而易举就被剥落,阴郁的天空半明半昧,水波粼粼的地面倒映着耸立高楼,白荧光的“君臣酒店”映在地上,清凌凌。   昨天不知道是第几次,她都快睡死过去了然后又被抱着进了浴室,此番反反复复,她已经不想再动了。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叫起来吃完饭,好像也没吃几口就又睡着了,临睡前听见一声“别再跳舞给别人看了”就陷入昏迷。   可是他还是没告诉自己找她要干什么。   看向身边仍旧睡着的人,观致还是没忍心吵醒他,自己先起床准备弄点早饭,她做了两份,一份是自己的,水煮蛋和鱼肉沙拉,另一份是皮蛋瘦肉粥。   姗姗来迟的易珩昱大概是闻到香味才起身的,看到桌上的皮蛋眼皮微抬。   “你不一起吃?”   观致被噎住,看着粥里的皮蛋沉默不语。   “昨天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她转而问道。   易珩昱舀了一勺粥,口感软糯。   往桌上放了一个丝绒黑盒,里面是一条项链,枕型切割蓝宝石被链条上的钻石众星拱月。   “不生气了?”   “周末陪我参加一个晚会?”   观致盖上盒子,点点头,“好。”   她还是被办法对他真的生气,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她就能立马原谅他,有时候也很恨自己的心软,明明在这段感情里始终处于劣势。   在这里也待了有一天,观致还得回家一趟,今天家里有客人来,她得回去,易珩昱刚好送她一起回去。   “我开过去接夫人。”王屿看到观致站在对面张望着,一时车流如水没办法过来。   “逆向行驶你想拿罚单?让她走过来就行了,不是没腿。”   王屿后视镜看了眼易珩昱,闭了嘴。 第3章 .不入佛门枝枝小菩萨   观致因为接了一个电话所以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对面,通体全黑,在光照泽耀之下锃光瓦亮,车头的小金人昂扬凌厉。   车流一时间骤来骤往,没有能行走的罅隙。   长时间的阳光照射让她不适,抬手挡在了额前,在那一小隅阴翳之中观致看到对面车子依旧停着,窗户紧闭像是例行公事只是等待而已。   “喂,你不用开过来啦,车多,我走过去就好啦!”君臣的旋转门卷出一屉风,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娇嗔的女声。   观致没来得及回头,身边跑过一个女孩,坐上眼前停下的小轿车,薄荷绿的甲壳虫。   “都说了我过去了。”   “那不行,这么冷,赶紧关门吧。”透过那一点玻璃隐约能看到男孩从前面递给女孩一个保温杯和一大堆吃的。   观致有些失神,直到汽车驶离她仍旧那样站在原地。   唤回她的是包里叮咚作响的手机。   “怎么不过来?大冷天的发什么呆?”   透过电话,倒是易珩昱那点不耐都比往常要削弱许多,但观致还是听出来了,他等急了。   垂在身侧的手蜷缩几分,塞进口袋。   “就过来。”   今年的冬天啊,真是很冷,暖贴都没有往年有用了。   观致抿着唇默默想。   车上与喧嚷隔绝,遗世独立,安静的能让人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观致才缓缓开口。   “你还是不住家里么?”   许是这个话题处于尴尬的境地,助理王屿在后视镜也拼了命的暗示观致不要继续。   就在王屿等着劈头盖脸的急声厉呵时,易珩昱轻巧一笑,掷地有声砸在车内,听得清楚。   “回家啊,既然这夫人都开口了,哪有不住家里的道理?”他勾着宛转流深的眼眸觑向王屿。   “你说是吧,王助理?”   王屿努力别过眼,用鼻音回应了易珩昱那抛来的不怀好意的问题。   观致并非没注意到他们的互动,只是懒得过问,也知道自己还没有能管到易珩昱头上的权利。   “那也好,今天闻声也来,你不是之前总说他还不回国么?他今天和梁简一一起来。”   手中的扇子不小心敲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不小的响声,观致看过去。   扇面半展,频频摇着,扇出小风。   “他回来了?他家老头放他回来了?不是不同意他跟梁简一在一起么?”   连珠炮似的一发三问,弄得观致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回答哪一个问题。   “你说啊?”   又进一寸的距离让观致被迫直视他的眼睛,躲闪不及,视线落在了易珩昱自然泛红的眼尾。   或许那么多人觉得他温润都是被他这自然的眼神伪装给欺骗了吧。   和她一样。   观致略微抗拒的推开他的桎梏,易珩昱些许讶异的看着她的动作,抬抬眉眼倒也没说什么。   “简一说闻声现在影响力广泛已经超过他父亲的威压了,而援非医疗队又正好是归期,就没有将他继续滞留在那里了。”   车子一个急刹车,观致没坐稳,头就要往前撞,她堪堪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头部的猛烈撞击,却感受到一股柔热的温度。   抬头,易珩昱似笑而非的转着手腕,只是望着她并不说话。   观致别过头去,第一次觉得从剧院回家的路这么漫长而让人如坐针毡。   “然后呢?”易珩昱倒像是个没事人,依旧问着。   她这样别扭倒显得自己格局小了,观致收回神思,权当没发生刚才的小插曲。   “闻声父亲并没有同意他和简一的事情,不过这也没什么用了,闻声已经在最近的采访中明确了他和简一的关系,并且说是得到家人认可的。”   阳光透过天窗泄露进来,稍有晃眼,易珩昱抬手挡了一下额头,阳光溜过指缝细细碎碎落在细密硬朗的睫毛上。   观致看着,突然想伸手去触碰。   “这小子手段不错,够聪明啊,知道他家老头儿不可能出面说明事情的真实性,这样就没办法给他强制安排婚事了。”   说话声出,打断了观致伸手的动作,恍然意识到自己魔怔了,才悬崖勒马收回手。   “不过他们怎么突然来家里了?”   正按着关天窗指示灯的手顿住,王屿一时口无遮拦:“易少,今天是你和夫人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啊,不是上周就发了邀请函吗?您不会是忘了吧。”   易珩昱眼神拧着王屿片刻,沉声:“多嘴。”   或许是觉得在观致面前,忘记了还算重要的日子有些抱歉,眉眼都敛和许多。   看着他即将开口的唇,观致深吸一口气,微闭眼眸片刻睁开。   “我知道,你很忙,不是故意忘记的,不用大张旗鼓举办什么宴会,请几个朋友就好。你放心,我只请了他们,不会扰了清静。”   熟稔的语气,倒背如流的内容,这段内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要生茧,不想再听了,便亲自替他说出这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无非就是不重要,所以根本没有去记而已,在易珩昱那里想来也是不值得记住的日子。   易珩昱被噎住,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从观致口中一字不差的说出,他有些探究的凝视着观致。   不可不说,她从来生的极妙,勾眉描目,眸中盈盈盛波,以前总听身边人叫她小菩萨,今日细看才注意到她眉心有一颗极细微的浅棕色小痣,却并不难看,倒更像艺术品,精雕细琢尽显内涵。   “枝枝……小菩萨?”   观致微怔,依旧缄口不言。   “是这么叫的吧。忘记是我的问题,会补偿你的。别气了?”   观致轻碾唇瓣,想说不要,开口却还是变成了“嗯”,毫无分量。   兰田雅园地带特殊,可以说是一个小型CBD中央寸土寸金的四合院式住宅。从莲乐桥左转便进入了兰田雅园的区域。   大门近在眼前,梁简一已经站在门口了,观致难得激动没有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车堪堪停下就拉开车门跑下去了。   易珩昱拿着围巾伸在空中的手显得异常尴尬,王屿死死憋住才没发出笑声。   许久没见的老同学,观致和梁简一似有千言万语,算得上是衣锦还乡的闻声倒是被冷落在了一旁。   “易少怎么跟我一个穷酸医生一个待遇啊?”闻声瞧着身旁的人,调侃意味溢于言表。   易珩昱:“怎么去了趟非洲嘴都不利索了。”他平淡的睨着闻声,没什么情绪。   闻声看着前面的身影,但笑不语,直到前面身影消失在长廊,他缓缓靠近易珩昱。   “干嘛?闻医生有何贵干?”易珩昱展开折扇覆于胸前,神色慵懒倦怠,语气却不客气。   闻声背着手,闲适悠荡。   “听简一说,观小姐前段日子身体状况出事了?不跳舞了?”   易珩昱听着眉心微褶,扇动的手止于空中,拇指微扣。   “哪里听的谣言?”   只是他没想她继续跳舞罢了,现在外面的八卦真是传得越来越离谱嚣张了。   看来是他最近太松,都任由那些个小报记者胡编乱造了。   闻声摇头,满脸遗憾。   “我倒希望是谣言啊,可惜这是简一从观小姐那里知道的。”   易珩昱轻啧,极具冷感的了他一眼。   “观小姐这个称呼不合适,你应该叫弟妹。”   闻声比易珩昱大一岁,也是他敬佩的兄长,所以被唤弟弟他从不觉得不合适。   闻声话里有话,“这声弟妹只怕叫不长哦,守不住啊。”也没管易珩昱何种表情,摇着头便沿着长廊往深处去找梁简一了。   看着消失在草木缝隙间的闻声,易珩昱脸色复杂。   “王屿,去查,观致瞒着我什么了。”   如果不是闻声他都被蒙在鼓里,竟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对他真假掺半,真是让他惊讶。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听话了,说话说一半,含着骨头露着肉。   “是。”   “易夫人当的可还行啊?虽说易珩昱这人八面玲珑,不过对你应该还是不一样的吧。”   梁简一挽着观致的手不愿松,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观致拂过身侧垂下的络石。   “你说这依附着亭阁,是不是也想要自由啊。”   梁简一奇怪,“这藤不靠着他物也没法健壮生长啊,你说什么呢。”   观致眼眸微闪,敛回常态。   “没什么,外面挺冷的,我们进去吧。”   游廊之内大有洞天,左边是厨房,李妈已经一早准备好了午饭,见着观致就很开心,直迎上来。   梁简一也认识李妈,嘴又甜,自然也得李妈喜欢。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快让我看看!”梁简一最会捧场,看着长桌之上就一眼看到了那碗小米椒凉拌皮蛋。   “枝枝不是不爱吃皮蛋吗?”   “梁家小祖宗又不爱吃什么了?”易珩昱转着腔调。   观致清了清嗓子,“没什么,闻声好不容易回来,快坐吧。”   首座的位置安然不动,观致并没像往常那样为他来开座位,只是请闻声入座。   “易少不坐么?还是你那地方风水不好?”闻声颇有玩味。   易珩昱轻嗤,眸色深隽望过去。   “坐,怎么不坐,现在,就坐。”拖长的腔调多少有些不悦。   似有若无的落在观致身上。   可观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全然无感,招待着闻声和梁简一尝尝饭菜。   紧握于手中的筷子压制着掌心的流通血液,易珩昱鼻息轻呼,没有在当下计较。   “这皮蛋是李妈的拿手,你们不尝尝?”易珩昱有意将菜转到观致面前。   看着那盘碱味浓重的皮蛋,还有易珩昱那理所当然并且自己还得因为他特意为她停菜而感恩戴德的模样,突然不想再忍了。   “我――”   从旁伸出的手一把将那碗皮蛋挪到了对面易珩昱面前。   “夫人不喜欢皮蛋,碱味太重了,珩哥儿你吃就行了。”李妈解释着,一边给观致递过来一杯温水。   梁简一也挑眉看他,“哎呀,易少居然不知道我们枝枝,最――讨厌这碱味重的皮蛋啊!啧啧。”   挑衅显见。   梁简一本对易珩昱虽说无好感但也不赖,不过今天看到观致那样悻悻怏怏的模样,她就知道和易珩昱脱不开干系。   只是剑拔弩张已经是她的让步了。   饭毕,梁简一还想说什么,被闻声按住,不动声色看向易珩昱。   “这周末宴会再见吧,我刚回来,还要回家看看,回见阿昱。”   整个厅堂只剩下观致和易珩昱,相对无言。   “你不爱吃皮蛋,为什么不说?”   观致笑了,听着这句话,结婚那日的话倒是清晰的恍在耳畔再度响起。   “我们结婚,我会遵守作为丈夫的义务,除此之外,生活方面一概不要向我说,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空余的时间来操心这些小事。”   “你的原话,易珩昱你不至于记忆力退化成这样吧。” 第4章 .不入佛门掌上贵猫   次日清晨,观致在早已入骨的生物钟中醒来,天尚且浓稠的有些化不开暗色。   她掀开被子,只是刚拖动左腿,膝盖就微微作痛,肿胀感发作起来。   身边人像是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蹙着眉喉间压抑的溢出低沉吟声。   观致小心将自己被抱着的手替换成了枕头才算脱离出去。   昨日的不欢而散没有解决,易珩昱回房间的时候观致已然入睡,窗外的夜色浓稠化不开寒冷,他也就那样睡下了,却并未注意到观致桌上留下的纸条。   看着桌上那张没有任何被动痕迹的纸条,伸手去拿,不知怎么头霎时瓮响,汩汩阵痛,观致失手将纸刮到了地上。   坐着好一会儿眼睛才恢复清明,只是头还是有点疼。   弯腰去捡纸,瞥见床头柜下的透明玻璃里一把熟悉的折扇,是易珩昱珍而重之的折扇,以前听他提起过,据说是当代山水画大师吴梦云的遗作,是易克礼――也就是易珩昱的父亲,送给他的成人礼礼物。   天渐渐亮起来,观致抿唇,将扇子随身带了出去,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你这个膝盖,并没有好转,你是不是又去跳舞了?”医生严肃看向观致,不是问句,是陈述。   入目是轻微肿胀的膝盖,观致嘴角平平。   “抱歉舅舅,这次是迫不得已,之后我会注意的。”   老话新说,张岩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观致无奈摇头,观致每次都是这句话,从来倔。   有时候他是真希望自己这个外甥女能自私一点,起码能不让自己受伤,身体是,感情亦是。   “膝关节滑囊炎并不是小病,如果你自己不注意,以后我也没法力挽狂澜,这次给你配了几副药,外用内服,按医嘱来用,虹膜炎也记得多去复查。”   观致一概应下,她爱舞蹈,她想如果不能再跳舞,她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什么。   张岩边开药似有如无侧身往门口觑,“那小子呢?在车里等你么?”   观致面色晦涩,安放旗袍之上的手微缩绞在一起。   “…嗯。”   张岩没抬头,将单子递给外面的护士后,轻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观致。   “你觉得你哪次撒谎瞒得过舅舅?”   办公室里默了一会儿,淌出一声喟叹。   张岩掰开观致被抠红的手指,“对舅舅你不用瞒着,你这撒谎就抠手指的毛病,我最清楚,他对你不好,你就回家来。”   说到这个就来气,张岩语气晕上薄怒,“你妈也真行,自己的宝贝女儿就嫁给那劳什子的易家小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倒是装的人模狗样的,整个就一纨绔!”   “你这虹膜炎当初要不是因为他――”   “舅舅!”   看着舅舅愈发愤怒的表情,观致及时止火,“舅舅他真不是故意不送我的,他昨天挺累的,是我没叫他,真的。”   张岩怀疑。   “真的,”观致抚住旗袍站起来,“我一会儿还有个前辈要见,下次回去再和舅舅聊啊。”   终于逃离张岩的严肃批评,观致拿着药在医院门口等着车。   有些无聊,观致从不锈钢指示牌的缝隙里看着自己。   唇色白雾般,可能是她早上涂的口红颜色太淡了吧,看来穿旗袍还是该换一支能镇得住场的色号。   没多在意,车来之后观致拍好约车的牌照便离开了医院。   日上三竿,兰田雅园的院子里才出现浇花人的身影。   易珩昱拿着浇水壶,悉心浇灌着他那些珍贵稀有的玩意儿,晒不得冷不得,索性连院子里都安装了地暖,水池里也装了冬季制热装置,生怕那几条鱼冻着。   刚睡醒,穿了件黑色雕花长袍马褂就下来了,大约刚起的原因,连表情都倦怠柔和许多,那自然殷红的唇上唇珠微显,倒给过于冷淡的第一感增添几分亲近。   易珩昱瞧着王屿许久,眼睛轻眯,停下浇水,慵懒着勾勾食指。   “看我看这么认真,能给你的工作提供什么帮助啊?”   王屿一个激灵,直摇头,脸红的不行忙不迭低头,疾步上前。   “易少有什么吩咐。”   “去把观致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王屿依旧站如松,不说话。   易珩昱好笑,“嘶,现在我说话都不管用了?”   真是无语,自己老婆还要别人来找,电话是摆设吗?还是自己是原始人?   王屿满脸遗憾,低头道:“我刚听李妈说夫人一早就出门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早饭,就在厅堂,夫人留话,凉透了就来不及了,您快去吧。”   易珩昱算是发现了,最近观致明显是在减少跟他的接触啊,虽然该做的一样不少,也依然顺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   他清清嗓子,“那你去给夫人打个电话,问问她去哪了,干什么去了,知不知道今天是去书书的日子,忘性这么大。”   王屿:“……易少这不太好…吧。”   一只猫而已,夫人还在生气,倒还得为一只猫让路。   易珩昱轻轻看他一眼。   “…这就打。”   王屿真的不知道这祖宗到底是为什么能有老婆的,真是可怜自己五好青年却单身多年,这世道真是莫名其妙。   “张老,那咱们可就说好了?”观致眉眼弯弯,“我给您跳您想看的舞,您帮我修复东西。”   老人捋着胡须爽朗大笑,“你这丫头,放心,我老头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院子里流水淙淙,混着笑声,一片融洽,老头儿看着周围,如果不是观丫头找上门来,怕是要冷清到又一年过去了。   “观丫头,”张禀蔺沉眸看她,声音苍老却劲朗,“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好么?听你外公说,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不来看我都不去看看你妈妈了?”   又是这个话题,身边的长辈无时不刻在提醒她,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过得不好,所以不回家。   偏偏她却什么反驳也说不出来,无奈又悲叹。   “没有啦,前阵子忙,年前会回去的,到时候也来给您拜年。”避重就轻的带过话头,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失陪走到了旁边连廊看轻来电,怔忪几秒接通。   “夫人,易少问您去哪里去干什么了?今天还要去接猫回家,让您不要忘记了。”   王屿接通之后听到观致的声音如见救星,一鼓作气把易珩昱所有诉求说完长抽一口气。   易珩昱嫌弃的看了王屿一眼,把手机拿过来。   “昨天让你吃不爱吃的东西,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叮嘱过李妈了,你也赶紧回来,不然一会儿接书书就迟了。”   原本的丝丝笑意瞬间冻结在唇边。   “…我…”半天,她握拳的手重重垂落,笑意惨淡,“知道了。”   能让易珩昱说一句“不是故意的”真是不易,可连不知道她喜欢的食物这个过失,他也要推给李妈,观致不知自己是该喜该悲。   回到院子里,观致准备跟张禀蔺告别。   “观丫头你嘴怎么发白啊,是不是生病了?让我瞧瞧。”   观致摸了摸嘴唇,想说没事。   “你先别急,我让私人医生给你看看。”一边还自嘲,“我这老头儿憋的没有,就是老骨头了,医生多。”   “观小姐,您是不是受凉了,低烧挺久了啊。”   脑中回想起前两日暴雨到君臣酒店,观致心理有了数目。   被张禀蔺强制要求挂完水走,观致死活走不开,怕易珩昱生气,便发消息说有急事会晚点到,毫无意外,没有回复。   想了想,打了电话过去。   “喂,夫人。”   “王助理,是这样,我现在有点急事,你让易珩昱别等我了,先去接书书吧,我尽快赶回家。”   王屿握着手机看向正在听戏的易珩昱,压低声音:“夫人您没事吧?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观小姐您这挂水速度不能再快了!对血管不好!”   观致仓皇捂住话筒,王屿细碎听到点声音。   “我没事,私事,你跟他说就行,先挂了。”   刚刚她动作快,王屿应该没听到医生的话吧。   这边王屿也是一头雾水,什么速度快的,听不明白。   原话转述给了易珩昱,得到一声不耐的回复:“事情真多。”   转而继续听戏去了。   因为观致赶不回来,易珩昱便只能自己去接猫了。   接到猫的易珩昱心情都明媚几分,慢条斯理的抚顺猫毛,书书高傲的窝在他怀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心情不错,易珩昱和猫逗乐起来,被王屿慌乱的声音打断,气氛戛然而止。   他不悦皱眉,轻推眼镜。   “吵什么?”   “不是,是夫人,夫人…她…”   “说,怎么了。”易珩昱放下手里的东西,身子前倾,墨色瞳眸漫不经心看着王屿。   王屿心一横,扯着嗓子:“夫人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里!”   易珩昱沉默不语。   须臾后开口:“是谁打来的?王家人还是易克礼?”   王屿摇头,“不是的,是夫人的舅舅打来的,易少,应该不是王家预谋来骗您的。”   易珩昱松了一口气,摆摆手,“那没事。”   看了一眼猫,才道:“掉头去市医院吧。”片刻叮嘱一句,“慢点开,书书晕车。” 第5章 .不入佛门吴羡吟   观致醒过来的时候满眼惨白,没有一丝暖色调,只觉得很冷,看东西也有些模糊。   “张医生,她醒了!”   最先发现观致醒来的是一个实习小护士,男生显然才刚入社会没多久,嫩生生的。   张岩担忧的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观致的眼睛和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是有些虚弱。   “舅舅,我没事。”   张岩拧眉别过头去,“你还安慰我,别笑了,笑比哭还丑,你好好休息,我会让小聂在这里照顾你,我下午再来看你。”   走之前想到什么,“易珩昱那小子我已经通知他了,再怎么说也是你丈夫,他必须照顾你!”   此刻连门都冷硬而不解风情的直直关上。   观致心头无奈,看着手背上泛紫的针孔出神,记忆仿若回到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才初一,易珩昱上初三,两人基本每天都一起回家。   也是一个雨天,小雨连绵不断,刚入夏的雨水尚存一些没散尽的凉意,观致没带伞,再者女孩子本就体弱一些,当晚不出意外地高烧起来。   爸妈不在家,外公又睡得早,观致虽然难受却不想吵醒他,想着捂一晚上就好了,却在后半夜愈加严重起来,咳喘不止,难以入睡。   那个晚上照顾她的是爬窗进来的易珩昱,拿着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便当袋,昼夜不舍的照顾她,哄她睡觉。   门恍然被拉开,和多年前的少年模样九分相像的脸,却是观致全然不熟的气质,观致望着怀抱斑豹纹路猫的易珩昱,味蕾苦涩。   “家里没司机?”易珩昱转身把猫放进怀中,转身在离病床不远的沙发上坐下,环视一圈,眼里是不满的嫌弃。   是在怪她自己出行非得约车所以才会着凉生病么?   恐怕要问是哪场雨让她着凉,易珩昱怕是都不知道吧。   “所以你是来嘲讽我的话,那你可以先走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如你所愿。”观致还病着,本就情绪低落,被人一激,更没好气。   说起来,这倒是百年难遇观致对易珩昱没有好气。   眼前病恹恹的女人未施粉黛,最原汁原味的美就这样展现在易珩昱面前,唇色虽淡,他却不知为何眼中竟只能看到她那樱桃薄唇,一张一合都生姿勾魂。   真是魔怔了!   他褶眉摘去眼镜,绅士风度亦或是刚才的渴望让他放软了声音。   “观致,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么?你有什么不满,我都可以补偿你,我不想跟你吵架。”   “先生请您出去,观小姐需要静养。”   不知道何来的勇气,实习小护士听着那些话都觉得不堪入耳,虽然易珩昱的气场无形强大,但他能看出来观致不想再聊。   “?你哪位?”   易珩昱眉心轻跳,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个外人的存在,要是他不说话他估计到离开都不会注意到他。   小护士丝毫不怕,血气方刚的年纪带着少年气和满腔惩奸除恶的侠义心,显然,易珩昱就是他眼里的大恶棍。   “我是新来的实习护士,聂诚野,观致姐姐现在很虚弱,您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   …观致…姐姐??   病房里爆出笑声,冷而嘲刺。   “现在的小孩儿都流行随便认亲?”别人见着易珩昱说不上退避三舍,起码敬畏有之,这男孩还真是胆子大得很啊,有意思。   易珩昱正想跟他好好理论一番,真是难得有跟人讲话的兴致,被观致生生打断。   “不要为难聂护士,我现在的确没力气陪你理论,也没力气无理取闹,有事回家说,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聂诚野是吗,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谢谢你啊。”   柔和浅潋的声色是对易珩昱时完全不同的声音,听在易珩昱耳中万分刺耳。   人都走了,观致也算回归清净,瞥见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篮水果,最外圈围着四五个梨,大而淡黄。   易珩昱对这个叫聂诚野的护士没什么好感,但还没资格让他去讨厌。   三个人站在病房外面,默然无言。   聂诚野被叫去憋的病房跟着医生巡查了,留下易珩昱和王屿,和怀里那只阿瑟拉猫。   “你说,她怎么不能像你一样听话呢。”易珩昱揉着书书的下巴低语。   王屿腹诽,这猫根本不听话,咬扇子还拆家,不过是因为百般纵容才会让你觉得她听话。   “易少,您不让观小姐跳舞她总归会有点不习惯,心情不好也正常,其实女生还是很好哄的。”   摸猫的手顿住,随意看过去。   “王屿你也病了?”   满眼写着不屑和不可能。   王屿叹气,耐性解释:“易少,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夫人对你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对你冷冷的,偶尔还会反驳你?”   “夫人就是脾气再好,也会是有生气的时候的,你想,如果把您所有的扇子全部烧掉你气不气?就跟您不让夫人跳舞是一个道理啊。”   “所以?”   “所以夫人之前瞒着您参加公益汇演也是情有可原,凡事都得循序渐进,和戒酒一样,夫人也需要时间。”   “前两天家里收到吴小姐的生日邀请函,就在明天,邀请了夫人,似乎还拜托了夫人能在生日宴上帮忙跳一支舞助兴,夫人答应了。”   易珩昱眸渐染雾,“吴羡吟?”   这个名字倒不是多值得他记住,而是这人是易克礼最初想给他安排的结婚对象,无非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他掌控之中,可惜没能如他的好父亲所愿。   “您看您要去么?”   易珩昱看向病房里,留下个:“忙。”便往外去了。   王屿:“……”   观致在医院待不住,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发烧过后的体虚,还是和张岩磨了好一番才同意让她回家休息的。   院门外的小型园圃里针葵和滴水观音依旧常青欲滴,角落的习志野仙人掌照常安分守己,糖葫芦般圆滚滚顶着新鲜浇下的甘露。   一切都是新鲜灌溉过的样子。   然而易珩昱却不在家,李妈说他昨晚刚到家就走了,据说是朋友的一个电话就将他叫走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手机嗡嗡响起来,是吴羡吟。   吴羡吟:晚上六点夜吟莺露台餐厅不见不散哦。   看着消息,回了个好,观致长叹一口气。   真是令人烦躁的事情和人总是一来就一拥而上,让人措手不及。   吴羡吟,是个让观致看到后需要停下来一分钟缓一缓情绪的人名。如果要认真追究起来,吴羡吟才是易珩昱原本的未婚妻,易克礼钦点的未婚妻。   观致想,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抢了别人东西的小偷强盗吧。   “夫人?夫人?”李妈唤了几声才把神游天外的观致拉回来,回眸看她时眼神还不太聚焦。   “李妈啊,对了,”她伸手指指桌上从医院带回的水果篮,“您带些喜欢的水果回家吧,都是新鲜的。”   李妈看了一圈,直皱眉,“这是哪个陌生人买的哦,夫人不爱吃梨都不知道吗?我把它们都拿走。”   观致轻笑,陌生人,这要让易珩昱听到怕是得黑脸。   天色渐趋疲蔽,暗一分,观致就多一分的焦虑。   从上午天光大亮一直坐到黄昏来临,李妈来换了不知第几壶茶,观致也没能等回易珩昱。   距离晚宴还有半个小时了,观致缓缓从石凳上站起来,坐的太久,脚都有些酥麻,可是观致却完全没感觉到这些。   她只是抚平旗袍,踏着平缓的脚步往后院走,姣好匀称的身姿被灯烙在地上,直到被黑吞没。   夜吟莺露台餐厅顶楼,被人包下,华丽的装饰延伸铺设,新鲜运来的朱丽叶玫瑰让宴厅馨香不散。   “吟吟你真的邀请了观致吗?”   涂着豆沙色寇丹的女人微仰着头,品着高脚杯中的琥珀色香槟,抹胸的礼裙一毫不少的展现着她修长的脖颈,和欲说还休的傲人身姿。   “多一张邀请函的事情罢了。”   卷翘的睫毛之下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她的不在意。   女人倒是替她堵上气了,“如果不是她,吟吟你才是易珩昱的正经妻子,哪里轮得到她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吴羡吟放下酒杯,稍许靠近女人,附在她耳边。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来替我做主和说三道四,再让我听到,我不介意请你出去尝尝大好冬日的风。”   女人抿唇轻咽口水,显然没想到吴羡吟这般沉得住气,再围在她身边反倒是自讨没趣,索性端着酒杯往门口姐妹群身边去了。   观致到的时候,人来了大半,距离宴会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   门面的奢华让她有些愣怔,这样的排面,做婚礼也不为过了,可惜她的机会已经错失在一年前,那个只有两家人亲人的婚礼,除了最后有新闻报道。   那被称为女人一生最珍贵的一场仪式,她不曾拥有。   观致轻摇头,最近恍神的次数有点多,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苦涩的记忆,拿着手包,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接待员。 第6章 .不入佛门“舞姬”   身边走过的人大多着装体面而奢华,多以晚礼服为主,是她自己疏忽了,最近事情繁杂都昏了头,来之前竟忘记了换掉身上的旗袍。   好在是曲襟半袖曳地式,月光白为主色,银鱼灰做刺绣点缀其中,简单却典雅,加之观致在女人中身高实属优越,所以和晚礼服并无二致甚至胜之有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旗袍腰际不知何时何地沾上了零星几点鹅黄色颜料。   既来之则安之,观致很快就不再纠结着装问题了,这场宴会厅的人她大致浏览一圈,非富即贵,有些认识有些面生得很,她不喜社交,便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着休息。   手机明明灭灭,看着那个电话却纠结的手都快要打结,许久,心中的想法还是无疾而终。   他怎么会因为自己一个电话请求就过来呢?   不要再给自己没可能的期望了,观致。   “观小姐?”悠扬曲婉的音乐带着一阵问话传进观致耳中。   收回眼中的疲惫,观致温柔周到的和今晚的主角――吴羡吟打招呼。   吴羡吟提起厚重的裙裾在观致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香槟。   观致轻笑无声婉拒,晃了晃手中的温白开。   如果有了酒味,回家会多点麻烦,索性就从根源斩断了,虽然观致爱喝酒但也不是非喝不可。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是这些甜点不合口味吗?”   眼前的女人和赵尔竹先前所形容相去甚远,她的温和甚至让自己心中曾有过的那点自我揣度都显得阴翳。   “没有的,还要谢谢吴小姐的盛情邀请,你今天很美,祝你生日快乐。”观致从身后的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她。   吴羡吟大方接过,“我可以现在就看看么?”   观致弯唇点头。   纯黑色盒子无其它多余缀饰,银色丝带宛若银河。里面是两个玻璃瓶。   观致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左边那瓶圆形玻璃瓶,“这个是我自己做的青柚酒,度数很低,不会醉的。”   “这个岩石状瓶子是我托一位朋友给你带的香水,主基调是白荔枝玫瑰,希望你会喜欢。”   吴羡吟端详着两个瓶子,似乎触及了什么记忆,眼波翻涌,伸手拂过玻璃瓶。   “谢谢你,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谢谢你观致。”大概是怕她不相信,吴羡吟又重复了一遍。   最初的拘谨已经烟消云散,宴会也满室和谐,吴羡吟对观致异常有好感,对她自然也是关照有加。   但我不犯人却总有人犯我,接近尾声是观致先前答应吴羡吟的一场舞蹈,不过在刚才,观致已经和吴羡吟说明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今日不便上台,吴羡吟也已经取消这个流程。   可是不知道是吴羡吟忘记和后台说还是后台工作失误,观致的名字和舞蹈报幕赫然从话筒中被报了出来。   而吴羡吟刚刚被叫走接人,说是有贵客来。   喧嚷的声音熙攘着耳膜,观致看着那一张张或笑或揣测的脸,只觉得吵闹。   “观小姐不会是吝啬于向我们展示自己的舞技吧。”说话的正是先前为吴羡吟抱不平的女人。   女人上下打量的轻蔑人尽皆知,奈何并没人开口,就像是无声地默认。   观致只想了半分钟,嘴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的看向女人。   “自然不会,那么就请大家稍等片刻,我需要一些时间换一身装束,也算是我送给吴小姐的庆生礼物吧。”   女人瞧着观致走远的身影,不屑嗤声,使手段嫁给了易家二少还在那里端着那副出尘不染的臭架子,在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故作清高的角色。   真是没面镜子都认不清自己了!   “李斐,这不太好吧。”女人侧后方的姑娘惴惴不安,这毕竟不是她们的主场,万事还是看主家才好。   李斐不屑一顾,压低声音:“这次帮吴小姐教训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女人,投资就有一半能到手了。”   身侧的姑娘沉默不语,眉心轻锁。   “别忘了带你来是干什么的!你给我小心一点,别让我对你弟弟做点什么你才愿意听话!”   李斐狠戾的附在姑娘耳侧低语一句。   效果很好,姑娘冷白着一张脸,束着手站在逼仄的角落不敢置喙。   幸好来之前以防万一携带了足尖鞋和TUTU裙,晕染式裙面如同炫然绽放的奶黄色藤本月季,温柔光辉。   凝视着手中的足尖鞋发愣,手指轻轻摩挲着鞋后跟处的渺小纹饰,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玫瑰。   “观小姐,您准备好了吗?”有人敲门催促。   观致表情肃穆片刻,挂上笑容,穿好舞鞋稳凝回应:“好了,表演剧目是天鹅之死么?”   门外许久未有回应,正当观致疑惑要去开门时,才传来确定的回答,随后便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虽然心有疑虑,观致还是整理一下妆面便往舞台后台走了。   主持人正在介绍她以及这场芭蕾舞剧目,她深吸一口气垂头看下向被裙子遮住的膝盖方向。   “有请观致小姐带来的芭蕾舞剧――《舞姬》!”   原本就要轻盈踏出的足弓绷直滞在原地,瞳孔微缩些微颤抖,外面的呼声已经逐浪渐起,越来越近,就在耳边炸响。   李斐散漫闲逸的插着手准备好好观赏这一场“精彩万分”的舞姬表演。   “怎么还不出来?”   “再等等。”   “……是不是没准备好……”   支离破碎的话语说的越来越离谱,观致闭着唇,喉中溢出不轻不重的笑,看来是有人总看不了她好过啊。   那就且看看是谁吧。   裸色足尖鞋初露端倪,纤细流畅的腿部线条随着音乐的轻快跳跃显露庐山真面目。   本生的一双圆幼杏眼,却在此刻生出无限情思,渺然燎原。   “太漂亮了!”   “就是精致的洋娃娃!”   跟随音乐,柔软如缎的手臂轻盈跃起,扬起的秀气脖颈在灯光之下镀上了粼粼银光,这一刻,台上的人就是舞姬,那个在勇士梦中与他相见的舞姬尼基亚。   在看不见的地方,李斐表情晦暗不明,垂下的蕾丝桌布被抓得变形扭曲。   一曲临近尾声,原本飘逸出尘的舞姬安静下来,收尾的单膝谢幕,天鹅颈完美无瑕的展现,令人挪不开眼。   观致庆幸,好在这个片段旋转不算多,时长也短,膝盖并没什么大碍。   “诶!怎么灭灯了!”   “别挤别挤!”   “……”   灯光骤灭引起不小的骚动,舞台下一片吵嚷,舞台上安静如斯,观致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抱着膝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暗总能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大概是她得虹膜炎的那段时间里养成了默默守着黑暗的习惯吧。   这样的夜晚让观致觉得舒服,夜朗星稀,空气也温柔。   呼吸刚一半,兜头而下的外套裹挟着伽南香隔绝观致与外界的亲密。   下意识想要挣扎突然地禁锢,自头顶而来绵绵攫力的声音。   “别动。”   “摔着你就直接退出舞团吧。”   是易珩昱一贯的说话风格,不留情面又冷硬。   心头鼓动一震,观致左右为难,只能环住他的脖子,隔着薄薄的白色连体袜,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有力双手灼热的温度。   很烫,烫的她喘不过气。   “你…放我下去。”   “你没必要跟我置气就作践自己。”   观致怀疑自己是听力出了问题,气笑了。   “作践自己?你放我下去!”   她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让她陌生的男人讲话,他到底是脑子得出了多大的问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易珩昱任由她在他怀里搅来搅去,冷着脸一声不吭,一把踢开化妆室的门,把观致扔在沙发上,一气呵成不带喘气。   剧烈的撞击让观致感受到强后座力,头脑紊乱片刻才回正。   观致拿掉衣服在沙发上放好,抽过桌上的湿纸巾将被西装触到过的肌肤轻轻擦拭。   易珩昱眼皮轻跳,这让人光火的行为他就这样看着,他想看看观致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衣服,还给你。”   衣服被观致叠好放到他面前的沙发上,丝毫褶皱都被抹平。   “呵。”易珩昱托了托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并未愠怒,倒是颇有玩味的在沙发上坐下。   “你挺矜贵,我的衣服是配不上你了啊。”   “今天被人这样羞辱,内涵舞姬,你都没事,怎么一个皮蛋的事情,倒是值得你跟我大张旗鼓的生气了。”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太不像你了。”   散漫的语调,却是步步紧逼的态势。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再次亮起了灯,人群的慌乱无措已然消失,又恢复了宴会的常态,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   酒杯的声音,让观致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就是一个小丑,自娱自乐,自我感动。   “你觉得只是因为吃的?”观致抬眸直视着他,不躲不闪。   “结婚一年,我生气的次数一只手都不到,你觉得只是因为吃的?”   门外声响不弱,易珩昱觉得吵,捏着眉心,舒展开来。   “就算不只是这个原因,那你最近也太过了,阴晴不定,这不是以前的你。”   以前的观致?   是啊,她以前那样温柔顺从,房中亦或是任何场合,她从没忤逆过易珩昱,可那时她是抱着自己总能捂热他这颗冰透的心的妄想。   那不过是她想让自己能就这样安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的妄念而做出的行为。   可是就像天公并没有因为你不带伞就不下雨了一样,易珩昱也没有因为她的体贴而有丝毫转变。   在他眼中,去接一只猫比她观致,都来的更加重要。   “你这是反思好了?”   易珩昱勾唇站起身,伸手就要触碰观致的脸,却被迅速躲开。   她冷冷钉他一眼,从包里拿出那条易珩昱在君臣酒店给她的蓝宝石钻石项链丢到他身上。   “是啊,反思好了,你自己戴吧。” 第7章 .不入佛门救他   “你真的把项链砸他身上了!?”赵尔竹津津有味嚼着爽脆的薯片,眼放精光凑过去。   “快跟我说说,那厮什么表情啊?是不是跟吃了苍蝇似的啊?”   “哎哟不行不行,有点爽啊!”赵尔竹笑得越来越猖狂,直接从床上掉到了地毯上。   观致只是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靠着靠枕望着夜幕笼罩的窗外发呆。   其实易珩昱在结婚前就跟她说过,他们各取所需,易珩昱需要婚姻来抵挡易克礼的联姻想法,而她自己需要婚姻来让母亲成全她继续跳舞的想法。   她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易珩昱会找上自己帮忙,而且刚巧在她处于窘迫两难境地之时找到她。   易珩昱每一次都不曾正面回答,总吊儿郎当地说:“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作用还是得发挥一点。”   青梅竹马,何来此称啊,他们也不过就是曾经走过一段路比之旁人稍熟的人罢了。   “第五次。”   观致满眼疑云:“?”   赵尔竹戳戳她的腮帮子,“你都叹气五次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还在想着他呢。”   观致沉默,泄气了。   “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明明已经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了,一次次失望,却还是对他抱有幻想。”   赵尔竹没有像刚才那样幸灾乐祸,只是问她。   “你还记得你的虹膜炎是怎么来的吗?”   和现在的话题相去甚远的问题,却让观致瞳眸微缩。   她看向窗外在黑夜里蛰伏的京河,平静幽深。   “记得啊,为了救他。”   他,易珩昱。   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所有努力也基本成定局,考上京大是观致十拿九稳的事情,而观致也的确被提前录取了,进入文学院。   可惜就像洛克说的那样,人生的磨难是很多的,观致的磨难总是不曾迟到。   易珩昱因为被人算计而落水,他的水性极差甚至可以说有心理障碍,而这件事情全校皆知。   那天观致刚好去找他,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水池边看着就是没有人呼救,像一群冷漠的看客观赏一部黑白默片。   易珩昱是骄傲的人,就算是在水里挣扎,也没有发出一声求救,偌大的游泳馆只有喧杂的水声。   观致救了他。   因为外部细菌感染眼睛患上虹膜炎,不致命但没法长时间强光照射,需要异常小心,一点损伤极容易流泪不止。   赵尔竹给她倒了一杯青柚酒,“今天不回家,能喝一点。”   “所以你会因为救了他让自己受伤而后悔或者埋怨他么?”   观致笑了,摇摇头,“怎么会,没有谁能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是我自愿的,如何能怨他一个受害者。”   赵尔竹手机里的消消乐游戏响起胜利的提示音,她释然的把手机扔在被子上,摊摊手。   “你看,你会包容他和你会救他一样,这是你没法躲过去的坎,说是劫可能更精准,这跟出息有什么关系,无非是愿不愿意的事情。”   她利索的躲进被子,一边搓搓手一边拉观致进来。   “只要你不愿意,谁能强迫你。”   赵尔竹点了点观致的眉心痣,轻轻嗅了一下,“你是不是贴膏药了,好香哦。”   观致点头。   “应该不好闻的吧。”   以前她一靠近,易珩昱就会皱眉,后来只要他在家,观致便不会用膏药,就算迫不得已,也会用淡香水遮盖住。   “这有什么不好闻,我闻着就觉得安心,好啦,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晚会。”   观致把自己闷进被子里,声音闷钝:“他不缺女伴。”   赵尔竹看着被子鼓起的一块无声轻笑。   天明如期而至,刚醒的时候入目皆是粉嫩一片,观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又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缓缓睁开,她差点忘记了昨晚是住在赵尔竹家的,所以自然不是一片黑白灰的寡淡配色。   她一贯起得早,给赵尔竹准备早餐留了字条就出门了。   外面的天气愈发刺骨,昨晚是临时起意,也没有带别的厚衣服,只一件毛呢大衣,防风效果一般。   “师傅,去南山居,谢谢。”   待的车绝尘而出,对面路边的银色商务车才缓缓摇下车窗,尽在掌握的眼神墨澈沉稳。   “回家。”   旁边染着一头绿毛的男人皱眉,不可思议看向易珩昱。   “哥?你不跟的吗?老婆都走了诶!”   易珩昱轻啧,用手指轻揉耳蜗。   “吵。”   “不是,我跟你说,女人不哄哪能自己回来啊!”说到这里绿毛男人挺起胸脯莫名自信起来。   “征服女人啊,阿昱你还得听我的。”   话音刚落,从旁边就扔过来一包零食。   绿毛:“???”   易珩昱瞥他一眼,“吃。”   绿毛照做,别说这椰子片干脆香甜,浓郁的椰香蔓延舌尖。   “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个啊,怪好吃的,你买的?”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易珩昱指着包装袋上的卡通猴子,“我不买这种东西,观致买的,而且,”他顿了顿,“我不吃甜的。”   绿毛本来伸进包装袋的手闻声定住,“嫂子买给你吃的,我吃多不好。”   “反正我不吃也是扔掉浪费,你就当解决一个即将被扔掉的垃圾好了。”   绿毛受不了了,“不是,就算不喜欢也是人姑娘的心意啊,阿昱你这不行,拉胯了啊。”   窗外风声萧飒,绿毛继续絮絮叨叨说教着对待女人的一套长篇大论,易珩昱也不知道听没听,只是敷衍的抬抬手。   过了一会儿终于没声了,易珩昱才转头看他。   “我脸上有花?”被绿毛灼灼盯着,易珩昱蹙眉。   绿毛摇摇头,“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就能这么淡定,万一观致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易珩昱像是听了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因为她是观致,没有为什么,也没有万一,懂?”   别的女人他不了解也不想去了解,但身边这个他捏的太准了,从不曾变。   绿毛嗤之以鼻,一拍前座,“停车,小爷要下车!”   “蒋孝少爷,您没到地方呢,确定要这里下吗?”   易珩昱摆摆手,“让他下。”   蒋孝摸了一把自己引以为傲的绿毛,在风中如壮士断腕凄凄然,“别说了,晚会我得染回去,不然我所有跳伞装备就没了,不说了,最后劝你一句,保险起见你还是去送一下项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从南山居离开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冬日昼短夜长,夕阳已经拉长身影,天际落日熔金般灿烂辉煌。   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一个人千万不要一觉睡到黄昏,不然醒过来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孤独地发冷。”   观致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能风雨骤至。   手机里除了赵尔竹打来的未接电话,再无其他,信箱里除了几条广告一干二净。   看着赵尔竹拍给她的照片上晚会邀请函她的名字,观致哑然片刻,最终还是缴械投降,回了一个“好”。   只不过才几分钟,观致再看那天边颜色竟然又黯淡了一圈,明明也没过多久。   回到赵尔竹家,就如观致所料,项链已经送到家里了,包括所有衣着饰品,甚至化妆师也已经等候多时。   观致面不改色在化妆台前坐下,漫不经心地转眸给赵尔竹递吃的,随口问:“今天晚会你爸妈去么?”   赵尔竹理所当然点头,“去啊,肯定都去的。”   “应该都收到邀请函了,毕竟是梁老的回国宴,也算是医学界元老级人物,又是梁家长辈。”   观致唇线抿直,随手拿了只画眉笔在手心画了几道,又放了回去。   怪不得,场面功夫他还是做的一如既往地好,让人无可挑剔。   看着桌上那张写着“你最喜欢的那身旗袍已经放在家里了,回来吧。”,观致一点也不高兴,一阵冷风奔袭心口,她也只是想要一句真诚地对不起而已,为什么真心也还是换不来真心呢,难道先辈的话都是骗人的么。   夜色湮没夕阳最后一点尾焰,别居庭门口豪车络绎不绝,连那门口的灯光都若隐若现透着奢华格调。   易珩昱跟观致约好在别居庭后面换车,从赵尔竹车上回到他车上,那里走过的人很少,不会被人注意到。   赵尔竹看着观致没入黑暗的身影一时恍惚怀疑观致是不是真的结婚了,还是嫁给了一个见不得人的怪物,连吵架都要这样委屈自己,忍气吞声,人前相敬如宾。   还好她家那位不是联姻的产物,还真是有些庆幸。   易珩昱车内――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易珩昱大多数时候并不吝啬自己的赞赏,就像现在。   观致捻着裙摆处的纱,一层一层抚平,过了好久,易珩昱轻咳一声想再说些什么什么的时候。   她忽而转头,擎着那双莹莹杏眼,“可是我的东西还在竹竹家里。”   她还是全军溃败,易珩昱没费一兵一卒,观致想,再等等吧,她又安慰自己,他也算道过歉了,不是故意的,自己也不能揪着鸡毛蒜皮这点小事不放。   易珩昱莞尔,语调轻松,没有丝毫意外。   “一会儿结束我让王屿去给你拿。”   蒋孝在宴厅小包间等了许久,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易珩昱,身后跟着不可方物的观致。   身边有人讥诮着拍拍蒋孝那快大到脱臼的下巴。   “你看昱哥老婆,不要命了?”   蒋孝神情严肃摇摇头,“不是,”他压低声音,“我是怀疑阿昱不是阿昱,是阿飘啊!”   观致居然真来了,惹老婆生气怎么能是易珩昱这悠然自得的样子呢?   他越来越看不懂观致了,也知道了易珩昱稳操胜券的自信是哪来的了,是观致给他的。   待人走近,蒋孝一把把易珩昱勾走。   满脸神秘。   “你传授我一下呗。”   “什么?”   “怎么调教的啊!观致诶,她是观致诶!这么温柔?”   以前观致和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高冷的不行,他一个人滔滔不绝讲半个小时才能听到她一个“嗯”。   易珩昱下颌深隽将他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开扔掉,慢条斯理用扇子作势掸了掸。   “滚。”   蒋孝死缠烂打就是不撒手,易珩昱无奈。   “她本来就这样,你还是和她不熟悉。”   蒋孝:??? 第8章 .不入佛门猫毛过敏   易珩昱的几个朋友,观致也都眼熟,打了招呼便找了位置坐下。   虽然早就知道易珩昱和观致结婚的事情,但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观致。   “嫂子不愧是舞蹈演员。”有人略带笑意的开口。   观致大方接受,渐渐大家发现观致并不像刚刚在易珩昱身后那样软糯模样,倒是谈吐得当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聊着聊着就说到昨天吴羡吟的生日宴会,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话题中心就转到了观致身上。   不得不让人感慨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闻声在一旁听着,注意到观致表情的不自在。   轻笑一声,凝眸落在她脖颈上那条蓝宝石项链,“易少大手笔,最近书岚集团发展势头势不可挡啊,业内可都说书岚的宝石那是一颗难求啊。”   观致对上他的眼神,明白了他是在为自己转移话题解围,回以感谢的示意。   谈资话题逐渐聊到宝石行业最近的发展和业内天花乱坠的新闻事件。   “上次我妈也看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其实她红宝石家里很多了,不过书岚那枚是阿斯切切割,工艺确实顶。”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而且他好像每次出的宝石都不多,抢不来啊。”   “而且他的老板是真的普通,我约见了,根本就不认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人,居然能打进京圈。”   引起一阵唏嘘。   “枝枝。”   这边还正聊着,观致方才从他们谈话间隙听到有人唤她。   灯光如瀑下青花瓷纹饰旗袍的女人娉婷而立,连谈话声都自觉调低了一个音调。   观致下意识抓紧手里的包,眼观鼻鼻观心柔声叫人。   “妈,您来了。”   女人冷而寡淡看了她一眼,“当初为了跳舞不是一意孤行要嫁给他,现在不还是不跳舞了。”   观母轻飘飘的话猝然击中观致的痛处,笑意冻在唇边。   观家人丁稀少,膝下只有观致这一个独女,所以全家宠爱,按理说该是亲情融洽的,唯独刘艺雯,也就是观致的母亲对她要求苛责,一心希望观致能成为作家,像她一样。   只可惜事与愿违。   “妈。”   易珩昱那边似乎是聊完了,气定神闲走过来,脸上挂着谦逊温和的笑,和往常不同。   他给观致披上羊毛披肩,自然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语气颇宠溺。   “别冻着,嗯?”   微吊起的尾音低沉磁性,观致心跳恍然漏拍。   “枝枝是最近太累,我才让她别跳舞的,怪我,没说清楚。”   刘艺雯看着眼前这个斯文俊朗的女婿,并非不满意,便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看了眼观致。   “下个月,回家看看你外公,小易也一起来吧。”   送走刘艺雯,观致才算松了一口气,家里她唯独畏惧刘艺雯,大概是从小的严厉印象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下个月――”   观致话音未落,腰间的温度快速褪去。   “忙,我让王屿给你买好东西,你带去就好。”   见观致还愣在原地站着,易珩昱催促一句:“不走?去前厅。”   观致背着手抠着手指,“……哦。”   梁老的归国宴很热闹,宾客如云,观致想喝酒却还是忍住没碰,憋得慌就找了处安静的小亭子打算一个人呆着,却意外碰到有人在亭子里讲话。   自知偷听不是光彩的事情,正准备走开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观致跳舞的意外,是你弄得?”   隔得时间还不久,昨天才刚见过,观致能听出是吴羡吟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有特色,带着女孩子少有的烟嗓。   “我……吟吟――”   吴羡吟冷硬打断,“别这么叫我,我跟你并不熟,不过是因为看在别人的面子上才让你参加。”   “可是吟――”女人立马改口:“吴小姐,我这是帮您解决麻烦啊,是她抢了不该抢的东西,那本来是您的!”   抢了东西?   观致灵光乍现,一下子明白那个不该抢的东西就是易珩昱了。   吴羡吟陡然冷笑,“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了?我警告你李斐,没有人能够左右我的想法,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到我的场子上了,投资的事情就此免谈!”   吴羡吟就要出来,观致躲闪不及突然被人从旁伸出来的手一把拉走。   “是我!”   熟悉的气音,是梁简一。   观致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   观致耸肩,“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你呢?”   梁简一笑容瞬间融化,隐晦不清道:“没什么好看的,就出来了。”   看出来梁简一不想说这个话题,观致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于是不再追问。   “对了,”梁简一搓搓手臂,“你和吴羡吟关系很好么?”   观致摇头,不过昨日才成的点头之交罢了,谈不上熟稔。   “那她倒是跟我听说过的不大一样,不是那种小家碧玉会耍手段的小姐。”   观致也是没想到,现在想来是自己武断了,认识一个人本就不能从别人嘴里去听说,那些听说拼凑起来不过是破碎不成型的纸片人。   “对了,我上次见到侯岚老师了,不愧是你的偶像啊!”梁简一现在想想都要咂叹,“京伊城走出去的舞蹈皇后,据说这次受邀会在京伊大剧院做年度晚会的特邀嘉宾。”   夜色浓稠,观致眼眸也被染上墨色水雾。   “年度晚会么……”   梁简一点头,“对啊,你正好可以在你偶像面前一展舞姿了!说不定能得到可观的评价呢!”   看着梁简一眼中的歆羡,观致觉得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她拿下披肩给梁简一披上。   “我不参加的,走吧,夜露重了,一会儿闻声怪我让你受凉我可难逃罪责了。”   那样纤得度的背影竟掺杂一丝落荒而逃。   易珩昱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低垂着头连身形都阴翳。   “阿昱,我――”男人和易珩昱有几分相似,不过要更书生气一些,倒是少些易珩昱骨子里的倦慵。   “哥,我既还叫这一声,那你就回去吧。”   易珩昱捏着扇柄,一开一合,看着扇面上的山水跟着反复褶皱,频起波澜。   “你还在怪我么?”男人依旧执着。   易珩昱没说话,周围陷入死寂。   “妈的事情――”   一个字眼的落下伴随哗然的扇响,易珩昱目光霎变,落满冰雪。   “你的母亲,在家里,还是不要乱叫的好,担待不起。”   易珩昱推了推眼镜,走出一段路后,“还有,别再提到她。”   易珩昱的母亲是他的禁忌话题,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提起了,可也总有人要再次揭开伤疤并且感叹一句:“哇!你伤疤好丑哦!”   这个人偏偏又不是别人,而是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亲哥哥的易固清,真是讽刺,喝着他母亲的母乳长大,到头来却被告知是别人的儿子。   正在为自己没法参加舞蹈年度晚会而愁苦的观致看到易珩昱一个人在石潭边站着,任由猎猎寒风吹鼓衣物。   “心情不好?”   易珩昱只是肩膀一抖,也没回头,他知道是观致。   “天气挺冷的。”   观致笑了,这话从易珩昱说出来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   过了一会儿,易珩昱朝着空气哈了一口气,化成白雾终弥散成无。   “我在想,是不是该去看看文女士了。”   文女士,观致知道,是易珩昱的母亲书岚,一个惊才绝艳又有趣幽默的女人,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去易珩昱家其中就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喜欢文岚。   “你想她了。”   易珩昱哽着声音,“没有,最近无事可做而已。”   观致没有戳穿他,点点头,“好,那就去,明天就能去。”   只是简单的对话,却让易珩昱本来波涛汹涌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他竟不知道观致的声音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奇效了,果然人到了黑夜总会有点酸腐气的多愁善感。   “观致,虽然结婚是各取所需,不过你膝盖受伤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事情如果不是他让王屿去查,压根不知道舞团里还有人对她动手动脚,她还是太没脾气了,所以这样让人欺负。   观致显然没想到这事情会被他知道,身影微僵。   抠着手指斟酌着开口:“不是什么大事,膝盖本来就是老毛病了。”   易珩昱淡瞥过来,语气稀松,“你要有点脾气,你的身份还轮不到随便一个人踩到头上胡作非为。”   “人已经让舞团解决了,下次再有,要么告诉我,要么自己解决,别太软。”   这个夜晚虽然冷,不过灯火倒是很温暖的,不过观致还是很累,不知道易珩昱今天哪来的精力,像是消耗不完似的,观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便也任由他去了。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疏忽,书书竟然出现在床边,顶着那一身好看豹纹静静地和观致对视。   半分钟后,观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碎发全数搭到脸上。   书书高冷的喵了一声,踩着猫步离开了。   猫是走了,就是这喷嚏开始有点不受控制,易珩昱皱了皱眉,观致捂着鼻子迅速下床,捞过衣帽间的厚外套就逃也似的往楼下去。   从厨房出来的李妈刚好撞上观致,见她喷嚏不止。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猫跑楼上去了啊?你等着,这就给你拿鼻炎喷雾!”   观致没来得及说话,李妈就往耳楼放药的地方去了。   李妈满脸担忧的问她,“是不是又猫毛过敏了啊?要不我跟小少爷说一下――”   “不用的李妈,我没事,不致命,今天是我自己没注意,没事的,您别去跟易珩昱讲。”   李妈心疼的握着她的手,轻拍着。   “你就是太为他着想了,哎,放心吧,他总不能亏待夫人的。”   观致没应声,只是推着李妈回了厨房,一边去叫易珩昱起床,他今天还要去墓园看书岚的,不能错过了好时间。   临走前,观致一再检查有没有掉东西,易珩昱轻笑,“我也不是小孩,行了。”   观致看到门边拄着的伞架,拿了把黑伞过来。   “拿着,虽然冬天还是以防下雨,不然你一会儿身上沾了雨不舒服。”   愣了半天,硬生生只挤出个“好”。   前脚后脚,易珩昱刚离开,就有人才按门铃。   不知道是谁会在周末来兰田雅园,观致擦了擦满是面粉的手,脱下围裙给李妈,往门口走。   “观小姐,没打扰吧。”   吴羡吟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第9章 .不入佛门“生日快乐”   “李妈你帮我看着点鱼,我去一下。”   应该不会是易珩昱又忘了什么东西在家了吧,这样想着,观致往大门的脚步都加快起来。   “观小姐,没打扰吧。”   吴羡吟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吴小姐?请进。”观致迎她进门,“你找易珩昱吗?他现在不在家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吴羡吟失笑摇头,“不是的,我找你,我跟易少也没有什么业务上的交易,不找他。”   观致讶异,心下疑惑,毕竟她和吴羡吟也没什么私交,不知道她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何。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前天跳舞的事情是我疏忽,才会出现意外,这些权当是我给你的赔礼,你千万收下,就当了了我的内疚。”   吴羡吟将东西一应塞到身后跟随的佣者手里。   观致神情一顿,转而舒缓,轻笑。   “这事不是你的原因,没事的,你不用愧疚,还让你跑这一趟。”   吴羡吟满不在乎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那你的腿还好么?要不要我推荐你一个医生看一下,他技术很好的。”   热情让观致有些招架不住,弯弯眼角,“你太客气了,真的没事的,而且我这算是旧疾了。”   吴羡吟对观致有种一见如故的好感,虽然两人之间存在着一些比较尴尬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间没有隔阂。   短暂的时间观致已经对吴羡吟有了全新的认识,吴羡吟有自己中意的男人,她本就不想和易珩昱联姻,简言之就是长辈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后辈的身上。   因为聊天耽误了一点时间,松鼠桂鱼才刚开了一个头,接下来还需要片鱼、剃刺、打花刀,大致的形状处理完还要入味腌制才能下油锅。   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对于厨艺不是上佳的观致而言。   “你还会做饭?厉害啊。”吴羡吟在厨房左看右看,如入世外桃源,看什么东西眼中都蕴着光。   观致围上围裙,将鱼身用纸掖干水,准备片鱼。   “没有,这得李妈带着我做才行,我只会做一些早点。”   “那也比我好,我妈就气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你比我强。”   吴羡吟不吝啬赞扬,不过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应该是不需要松鼠桂鱼这种做法复杂而且也算得上是大菜的菜的。   李妈看出她的疑问,好客的解答:“今天啊,是珩哥儿的生辰,夫人给他准备惊喜呢,珩哥儿最喜欢这道菜。”   观致嗔怪的回视李妈,李妈笑得祥善。   吴羡吟笑不可支,“啧,对他这么好,易少可是好福气啊。”   观致憋着不说话,耳根泛红。   吴羡吟笑得更厉害了,观致意想不到的可爱,这么不经逗,看着出尘仙子,骨子里居然还有小女孩的一面呢。   观致觉得有些失态,机巧的转移话题。   “那你那个中意的人呢?”   这一招果然奏效,吴羡吟立马噤声安静了,叹了口气。   “跑了,怂货。”   语气里不乏怨愤但总让人听着觉得寒凉。   感同身受并不存在,本就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观致不再多问,她尊重吴羡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苦楚,她只需要理解,然后安静就好了。   过了好久,片鱼和剃刺已经完成了,打花刀在李妈的帮助下也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腌制等待即可。   看了看时间,易珩昱应该才到达东郊墓园,还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观致站起来,看向吴羡吟,伸手:“带你去一个地方。”   后院种满了奇珍异草,都是易珩昱的宝贝,他可能忘记自己吃早饭,但绝不会忘记给它们浇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亲力亲为的悉心照料。   “这都是什么啊?种花不是老年人才有的爱好吗?”吴羡吟惊讶揶揄,“倒是和我家老头儿有的一拼。”   观致眼底染上柔和笑意,“他每一种花都种得很好,这是地涌金莲,小叶紫檀,还有那个是藤本月季,很漂亮。”   “我们头顶的这棵树是香椿树,已经很多年数了,他一直把它养的很好。”   吴羡吟看着观致满眼温柔耐心解说的样子,唇角无意识弯起笑意盛满。   “就这么喜欢?”   “嗯,喜欢啊,都很好看。”   吴羡吟轻哼着摇摇头,凑近一些,低沉道:“我是说,就这么喜欢他呀。”   观致乍然受惊退了小半步,昂着头,足背都骨骼分明。   吴羡吟没有穷追不舍,看着那些花草出神,片刻看向观致,神色惆怅。   观致突然走过去挪开挡在墙面之前的花盆。   随着花盆的清空,吴羡吟骤然发现那一整面白墙上都是油画,远看都惊艳。   观致耸耸肩。   “其实我经常生气,但是我怕他不喜欢那样的我,所以,我就把那样的自己藏起来了,藏在这里。”   吴羡吟走近凝视着墙绘,有吻花的姑娘,也有跑着流泪的男孩,似乎每一个都藏着故事。   “所以你生气就会来画画,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怒情绪么?”   观致默认。   绘画她从小就跟着外公学,不过以前学的是国画,华夏之国粹,后来上了学她开始对油画感兴趣,观母刘艺雯对她的教育培养还是很到位的,所以她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油画。   没成想有朝一日这竟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手段,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吴羡吟似触非触的拂过那略有凹凸的墙面,颜料已经与墙面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如大自然的额外馈赠,藏着每一个雨夜少女的悲伤。   她垂下手,怅怅喟叹。   嗓子发紧,神色略微惆怅看向观致。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今年冬天的京伊城真算得上是受到雨的润泽了,刚到东郊墓园打开车门,那雨就像打开了感应开关似的干脆利落的下了下来,掷地有声。   易珩昱看着车上的伞,倒有些庆幸观致多检查的那几遍次数。不过只有一把,东西还要王屿拿。   “王屿,你跟我撑一把伞吧。”   虽然不习惯和别人挤一把伞,但还不至于为了自己舒服而让别人淋雨。   王屿突然从前面的中控台中拿出一把黑伞,和易珩昱手中的那把如出一辙。   见易珩昱神情疑惑,王屿解释:“夫人在每个车上都有准备伞,家里各处也都有准备伞,怕您出行忘记。”   家里各处…   易珩昱把着门框眉心轻跳,脑中才对家中那些常见到的黑伞有了印象,他还好奇伞怎么随处放,连厕所门口都有放,还以为是李妈忘记了整理,便也没有多管。   却是没想到是观致安排的,一把伞而已,何必大费周章。   有时候下雨就算千防万防,天要你淋,也总是躲不开的。   “那走吧,东西拿好。”   那块给文岚准备的墓区是最大最安静的,文岚女士生前虽然幽默活泼,但是在离开前饱受失眠折磨,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所以给她安排在了安静的地方,希望能睡个好觉。   易珩昱撑着伞,看着那石碑上笑容温婉的女人,仍旧满头黑发,戴着生日的时候自己送给她的发夹。   雨势并无丝毫减弱,雨滴打在伞上闷响振动。   倏然间,易珩昱松开手,黑伞砸在地上,盈盈水珠豆大的沿着伞面滚落,如同断裂水银。   王屿就要上前给他撑伞,被阻止。   “妈,”雨水润湿他的一头微卷碎盖,易珩昱伸手将挡在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承受雨水拍打。   “生日快乐,我来看你了。”   他轻轻俯身,单膝跪地,伸手揩掉打在石碑照片上的雨水。   “我娶了观致,你可以放心了。”   “今天又下雨了,记得出门要带伞,发夹我给你又带了新的。”他拿着碑前那一袋子小发夹晃了晃。   一身黑色雕花马褂的易珩昱就这样低垂着头,许久许久,才缓慢站起来,重又拿起伞,周身都再次回到平时的淡漠,仿佛刚刚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只剩下湿透的衣服证明刚才的真实。   “易少,你的衣服…”王屿面露难色。   易珩昱面不改色,优越的眉骨经雨水湿润都变得些许柔和,他轻摇手指,“没事,回易宅。”   王屿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不不回家吗?夫人还准备了――”   “回易宅。”   不容置疑的声音让王屿噤声。   王屿不懂,明明今天也不是文岚女士的生辰,刚才在墓园为何要说生日快乐而且夫人还在家里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结果现在又要去易宅。   他脑回路简单,一拥而上的事情让他有些理不顺。   易珩昱闭着眼睛养精蓄锐,听到王屿支支吾吾的声音。   “有话问。”   “易少,今天…也不是文岚女士生日啊…”   话出口他就后悔莫及了,这是禁忌,他是不要命了才在这个特殊时刻问易珩昱这种致命问题。   后排安寂无声,王屿吓得冷汗都在额头上了,伸手抽了张纸抓在手里,等待审判。   “或许…因为这是个很好的祝福吧。”   意外地,他没有愠怒,只是随口敷衍的解释。   不过这样王屿也劫后余生了,真的是谢天谢地,不然小命不保工资也不保。   松鼠桂鱼已经腌制好,吴羡吟那个有点长的故事也已经接近尾声,初见意外,相伴有趣,奈何结尾伤感,因为未知,所以伤感。   “行啦,你赶紧去准备惊喜吧,可别一会儿他回来了你还没准备好。”   吴羡吟如释重负一般站起来,观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这个故事也是憋了很久苦于无人诉说自己异常痛苦难熬。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观致的坦诚,她怕是能藏着一辈子,自己痛苦一辈子。   送到门口,吴羡吟催着观致回去,比观致自己还要担心锅里的鱼。   观致失笑,“那你走吧,空了再约。”   吴羡吟离开,观致再次返回厨房,开始炸鱼,奈何火候大小难以掌控,太大则油溅出,太小温度又达不到。   反反复复,观致手上被油烫出好几个泡,李妈看着想要帮她,被观致严词拒绝。   “惊喜,总要亲自准备,才有诚意。”   观致沉浸在为易珩昱准备惊喜的认真里,全然忘记手上刚才留下的刀口,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刀口开裂,汩汩鲜血顺着指节流出来。 第10章 .不入佛门不过是梦   易珩昱到的时候,易宅正在用饭,老爷子看到易珩昱一点也不意外。   没看到观致,易克礼就知道他来者不善。   “吃饭呢。”易珩昱提着马褂长摆,腰际的伽南香球冷光森森。   易克礼锁眉,戒备看着他。   “要是吃饭就坐下,不是就滚出去。”   老爷子轻咳一声,敲敲桌面。   “回来了就坐会儿,阿昱,”他指指自己身侧的八仙椅,“坐。”   易珩昱略略抬眸,抬抬扇子,王屿便明了站到了外面去。   易克礼坐在对面,全数收入眼底,讥诮冷嘲:“整日游手好闲,倒是架子大得很。”   他懒得理,从善如流道:“父亲说的是。”   噎的易克礼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有气无力。   老爷子小啜一口酒,“和观致相处怎么样?”   该来的总会来,易珩昱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擦擦镜片,重又带回去。   “您不必操心,一切都好。”   易克礼看着爷孙两个有问有答一派和谐,倒显得他这个父亲是个多余的局外人,心中有愤。   这个儿子是越发不服管了,完全在离经叛道的路上越走越远,这让易克礼觉得很不安心。   临走前,易珩昱让王屿送进来一支白菊,不疾不徐递给坐在易克礼身边始终没有说话的女人――易固清的亲生母亲唐秀。   “拜托二夫人,把这支花放到大夫人的灵堂里,多谢。”   唐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地变着,紧咬唇瓣最终应声接过。   倒是易克礼先沉不住气,怒目圆瞪就要张口训斥,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刺了回去。   老爷子非要易克礼去送送自己儿子,易珩昱巴不得自己老子气得光火,边走边摇着小扇儿。   易克礼恨铁不成钢,“你看看最近业内势如破竹的新兴企业书岚宝石商行集团!你再看看你这副半死不活混日子的样子!”   易珩昱气定神闲,“所以?”   “这么大的家业你一点贡献不肯做,那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易珩昱兴致缺缺。   “不过如果你能成功收购书岚集团,那么你终归是我易家的子孙,不会没有你的位置。”易克礼抛出自认为诱惑的橄榄枝。   “我不行,既然这么有把握您怎么不去?怕是您也不行啊。”易珩昱招招王屿,让他把车开过来。   易克礼一瞬点燃,“不肖子孙!你就这么对你父亲说话的?!这次易家对书岚的收购是势在必得!”   “哦,那您加油,我先走了,家里就一个夫人,等急了可就不好了。”   似有如无的嘲讽轻飘飘从唇齿间飘出,一眼未看,易珩昱便隐入车内,留给易克礼一脸尾气,灰头土脸。   等到饭菜都凉透了,观致望着那幽深的门院,都有些困乏了也没有看到易珩昱的身影。   色泽鲜美的松鼠桂鱼摆在桌子中间也有些蔫委。   不多会儿李妈又惊又急从前院跑进来,“易少回来了!”   观致顷刻站起来,却看到头发半干半湿的易珩昱,手里也没拿伞,乍一看倒有些不修边幅落拓小爷的味儿。   “怎么回事?伞呢?”观致揪心绕了一圈,衣服也因为变湿而有些重量。   易珩昱唇且微张,王屿就开口了:“易少把伞给了两个没有伞的小孩儿了。”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观致怔忪片刻,易珩昱感受到她的目光声色微哽,“家里伞多,随手给的,我换衣服去了。”   向来四平八稳的易珩昱现在仿佛落荒而逃,观致觉得意外,倒觉得有趣。   易珩昱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满桌色香俱全的菜席。   观致从身后变魔术般拿出一把折扇,看着易珩昱温柔笑靥。   “生日快乐!”   他似乎忘了这件事情,凝注着观致手中那把早已被毁坏的山水折扇,吴梦云的遗作画此刻完好无损的展开。   自从母亲文岚在他七岁时去世,一直到结婚前他便没再过过生日,直到和观致结婚,他那快被遗忘的生日才再度拾起。   接过折扇时,他瞥见观致藏在袖子里的指尖绑着和肤色相近的创口贴,下意识蹙眉。   可是落在观致眼底却是不虞的情绪,她手抖了一下,眼底似是凋敝,收回了手。   易珩昱看着桌上的菜,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吃到那松鼠桂鱼时,一口抿着吃了好久,缓慢放下碗箸。   “你吃吧,我有点累,上去休息一会儿,吃不掉就倒了吧。”   李妈听着都揪心,眉头都皱了起来就要好好说说敲打一下易珩昱,被观致拉住手,无声摇头。   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昨天晚上的护短让她产生幻觉误以为他也是温柔的,她总算让他的心有了点温度。   果然梦总是让人沉迷的,以至于她竟开始有了期待。   上次沾上颜料的旗袍需要送去护理,正有些心灰意懒,观致简单收拾一下,贴了一张膏药换了身日常的深色旗袍出门。   冬日沿街草木萧疏,观致心情也渐渐松弛下来。   把旗袍送到护理店之后,观致还是不想回家,给赵尔竹发了消息,得知她在店里便毫不犹豫往南宁国际商城去。   “不冰”吃冰室――   今天人流量还挺大,店里人不少,连角落都密密匝匝坐满了人。   赵尔竹正端着榴莲千层从门帘里走出来。   “来啦,快坐。”将东西给她的小帮手去送后,给她端上来一盘雨后青提空气舒芙蕾。   “知道你要来就给你准备了,上次没吃完的这次总有时间尝了吧。”赵尔竹戏谑她。   观致摁了一下眉心无奈垂笑。   赵尔竹不逗她了,“是不是又是因为易珩昱?看你脸色就病恹恹的。”   “诶!你这手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泡啊?”赵尔竹惊呼一声炸响在观致耳边。   “他打你了?!”   越说越离谱了,观致低低开口。   “他不打人,是我自己做菜的时候不小心被弄伤了。”   “做饭?你什么时候开始进厨房了?”   赵尔竹熟悉的观致虽然人傲气但待人和善,又是家里的独苗,自然是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   她以前去过观致家,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人家里能有四个厨房和不同菜系的掌勺厨师的,而观致自然从没进过厨房,更别说做菜了。   可是现在的观致让她觉得好陌生,已经不像她自己了。   在赵尔竹眼里观致不该是这样的,她就该穿着仙气飘逸的舞蹈裙在镁光灯下做最美的公主。   观致怅然若失的笑笑,随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赵尔竹沉吟不语,突然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过阵子不是你生日么?我做东给你庆生,请他来怎么样?”   易珩昱连自己的生日都那样,更遑论她的生日了。   她微哂,“他不会高兴去的。”   赵尔竹单手叉腰,郑重其事:“交给我就好,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让我们枝枝小菩萨这么神思不属,我会会他。”   观致抵不住赵尔竹软磨硬泡的功力,最终作罢随她倒腾了。   暮色四合,观致才走出商城准备回家,旁边走过一群舞蹈班刚下课的小女孩儿,穿着黑色练功服洋溢着笑容。   兀自出神际,肩头被人突如其来轻拍一下。   “观致?”   被声音拉回,观致回头,竟是舞蹈中心辅导过她的老师吴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她。   以前吴存在舞蹈中心是数一数二的资深教员,气质卓然,是极有可能进入法国莱茵芭蕾团的潜力股,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寥寥几日舞蹈中心所有和吴存有关的东西一应清空。   观致心绪大动,“吴老师,您在这里是?”   吴存回首看看身后离开的小姑娘们,表情柔和,“我在这里教小朋友们跳舞,你现在怎么样?”阿昏   教小朋友跳舞……   观致稍有欣慰,似乎遗憾少了一些,她还是在这个行业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璞玉总不该在山野蒙尘埋没。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观致有些苦于开口,她怕吴存会训她,训她为了男人竟然搁置芭蕾。   吴存一直很严厉教导她,是对她抱有很高期望的,观致不想她失望。   “叮铃铃……”   观致稍感抱歉,往远处走了些才接通电话。   “看对面。”   观致扭头,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银灰色越野车,慵懒的发型一眼能认出是易珩昱。   “带你看一场有趣的戏,过来吧。”   点到即止的话外音,他对观致的笃定和拿捏完全泄露于言语之间。   和吴存本想有个好几回好好聊聊天,现在看来也无疾而终了。   刚上车,就看到椅子上安然躺着易珩昱养的猫,书书。   听见开门声才高傲的收回正顺着毛的前爪,给了观致一个眼神,表示看见了。   “愣着做什么?抱着它坐进来。”   易珩昱打开车顶的星空顶,闪烁的光吸引住了书书的目光,抻着颀长脖颈看着。   观致吞咽一下,裸露的锁骨承托两方,凹陷明显。   顶着易珩昱等待的视线,她按捺下心脏狂跳,两只手一伸把书书抱紧了怀里。   系好安全带,越野疾驰而去,一地尘土飞卷扬起。   车内安静的可怕,除了书书的猫叫声,就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焦灼。   “阿嚏!”   观致百般忍耐还是没有忍住这个喷嚏,她甚至能感觉到车身都随之震荡了一秒。   易珩昱拗了一下指骨发出喀啦啦的声响,尺骨茎突的手腕伸过来,指尖夹着一张纸巾。   “感冒了?”   “没有…阿嚏!”   “还说没感冒?”   左转向灯结束,汽车转入支路,前面是幽深的地下隧道。   观致艰难的挺直腰板,尽量远离和猫毛的距离,用纸巾挡住笔尖,避免猫毛吸入加重症状。   “一会儿到地方让刘妈给你煮一碗姜茶,别传染了书书。”   “不过你也该多跟书书接触接触,以后也需要你照顾他的。”他轻描淡写的给她安排了一个苦差事。   易珩昱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一秒让人心暖,下一秒又能毫不留情斩断所有情丝。   华灯初上,不远处的两座石狮子已经初现轮廓,高挂的牌匾上是朱底金字的“易宅”,奢华肆意,隐匿如墨黑夜之中。 第11章 .不入佛门易家无好人   易家,祖上曾经是皇室家族,家世深厚可见一斑,后来就算皇室落寞也对易家没有过多影响,他们没有选择吃老本,甚至成了京圈领头跨出国际的商业发展人。   所以可想而知,易珩昱就算是游手好闲,也是少有人得罪得起的衿贵京圈少爷。   和易珩昱宅院不同,易宅完全是欧式别墅的装潢,除却门口的两个带着中国结的石狮子没有一处带有中式的味道。   从冗长的游廊一直走,老爷子已经等在里面了。   易珩昱突然止住脚步,观致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就撞到了他的背脊,宽绰有力。   “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和以前全然不同的声音,低沉温柔,是不属于易珩昱的风格。   并没容观致多想,左手旋即被易珩昱握进掌心。   看到站在厅堂的一众长辈,观致心知肚明,噙笑回应。   “阿昱。”   叫他的是易固清,看到他来笑意满盈,可易珩昱显然不十分领情,只是颔首,并不出声。   观致还是按照礼数叫了声大哥,身边的气场瞬间凉了半截。   易老爷子虽然德高望重,但对待小辈还算慈祥,对于观致他也是宠爱的,见到她来自然是喜不自胜。   招呼着后厨立马就准备上菜了,大家也便各自落座。   厅堂后面摆着一个菩萨香火,此刻的烟迷离渐起,袅袅生辉。菩萨面善看着也让人亲近。   大嫂看向观致,掩唇轻笑,“枝枝倒也算是我们家的小菩萨啊,生的又好看。”   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向观致,那眉心的痣可不是像嘛。   蓦地一顿,她抬手就要遮掩眉心,被易珩昱抓进手中,音色婉转。   “是好看。”   “要是生个小菩萨不知道得多水嫩呢,阿昱你们是不是也抓紧生一个了?”大嫂笑而调侃,倒是引起易克礼的认同,唐秀自然也是在一旁颔首附和。   一时间传宗接代成了观致的中心关注点,羞窘涌上心头。   易珩昱擎着懒散的腔调,摩挲着观致掌心,话却是看着易克礼说的,“不急,不然后悔了可怎么办呐,可得慎重一点啊,是吧,父亲。”   易克礼黑着脸一言不发。   唐秀及时止损,“没事,你们还年轻,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吃吧,今天做了阿昱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快尝尝。”   这个名词让观致眉心轻跳,想到那天被留在桌上的那道菜,敛眸落在自己已经拿掉创口贴却依旧有破口痕迹的手指上。   易珩昱眯眼,在鱼要停在他面前时手速并未减慢反倒加快,生生将那鱼送离自己面前。   “二夫人大概忘了,我只爱吃我那早逝母亲做的而已。”   餐桌一片僵持沉寂,像是凝固了起来。   易克礼就要压抑不住,真是越来越猖狂,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箭在弦上的叱骂被老爷子筷子一敲桌面堵了回去。   “阿昱,回家就是跟大家吃顿家常菜,不要这样。”   易老爷子的面子他还是会给几分,所以之后都没再针锋相对嘴上不饶人了。   一直到饭吃完,易珩昱都和观致各吃各的,倒是易固清还给大嫂剥虾,观致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仿佛怕被这画面灼伤。   倒是易珩昱还有闲心随口调侃夫妻恩爱。   饭后移步后花园,老爷子特别喜欢晒太阳,尤其是在种满花的院子里晒太阳。   老爷子扬手指指那颗长得正茂的马尾铁,“长势很好啊。”   易珩昱站在身侧,眼眸深凝。   薄唇轻碾:“是啊,长得真好。”   这棵马尾铁是他母亲文岚女士在世时栽种的,到现在已经十一个年头,没想到还在。   易克礼不愿看,嫌弃的背过身,观致正和大嫂在聊天,聊到尽兴处不约而同笑出声来,眼中流光溢彩。   乍然被夜灯下的闪烁刺磨眼球,易克礼凝眸看到观致脖颈间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蓝宝石钻链。   “阿昱。”   易珩昱听到那意料之中的声音,唇角微勾,懒懒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眸色看不清。   “你买过书岚的宝石?”   老头还真是看门见山,居然都不搞迂回战术了。   折扇再度展开,鼓风悠悠。   易珩昱温润含笑,“随手给夫人买条好看的礼物罢了。”   易克礼可不相信什么随手,这条项链是书岚集团的镇店之宝,价格之高自然不言而喻,最难的是老板亲自见面,觉得有缘才会出售,当然这里面的个中原因外人也不得而知。   就易克礼所知这项链一共两条,一条祖母绿宝石,还有一条就呆在观致脖子上。   易珩昱将易克礼的那点心思尽收心中。   先发制人道:“怎么?易先生是也想买一条送给二夫人吗?”   易克礼缄默一秒,“你和书岚的老板认识?”   易珩昱坦荡承认。   院子里的夜灯有点过亮,眼镜曝光看不清前方,易珩昱摘下眼镜擦拭后方又戴回。   “阿昱啊,书岚毕竟是国内刚起步的集团,虽然势头劲猛,但终归难以依靠自身长久立足,我们易家可以开出非常有利的条件,收购合并对书岚而言未必不是双赢的局面。”   易克礼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收购,就差明着告诉易珩昱去和书岚集团的老板去谈收购了。   一声蔑笑刺穿夜空,易克礼蹙眉。   “我可没这般能耐,真是让父亲高看我了。”易珩昱收回折扇,收敛笑容,“别人的集团走不走的长远,难不难走,与您何干?”   “你!”   易珩昱好似未入眼,环臂转身往观致身边去,顺手将外套披到她肩头。   旁若无人的附耳低语:“天色晚了,咱们回家。”   那缠绵似非的声音挠着观致的耳蜗,睫毛簌簌颤动犹如蒲扇。   走前观致特意问候了老爷子最近的身体情况。   “我好得很,枝枝就别操心了。”   观致巧笑,杏眼盛波:“要是有不舒服就找我外公,他还跟我念叨您呢。”   易老爷子爽朗大笑,欣然应下。   车上两人相顾无言,仿佛刚才的亲密都是虚无做戏。   观致将脖间的项链脱下来安放在中控台中。   “今天我的作用起到了吗?所以你所谓的好戏就是需要我出场才能看到的好戏吗?”   易珩昱在指示灯间隙看了眼项链。   “看到了?易家都是怎样的人。”   他淡淡道:“我也不瞒你,我和易家不是一类人,懂么?”   观致不明白他,他姓易,如何与易家撇开关系。   今天吃饭她看出来易珩昱对易克礼的尖锐敌意了,并且对易固清也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但又会为易固清不动声色把他喜欢的菜停在面前,这种两相矛盾更让她看不清。   “易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一片清明的,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该万事小心。”   易珩昱屈起手肘任由寒t呼啸而进,“我不是好人。”   “易家本家,也没一个好人。”   观致皱眉,“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做什么?”警告自己离他离易家都拒之千里么。   “当然如果以后有能离开我离开易家的机会那是最好,但现在你没离开,那就自己注意,不论易家谁来找你都留个心眼,其余再多你也不需要知道,记住这个就行。”   “还有这条项链,”易珩昱将它勾到手指间轻转一圈,注视着观致,“今天过后,不要再戴,如果忍不住,就扔掉。”   那炽灼的注视让她狼狈挪开,心中猝不及防的空了一下,只顾点头。   平复下剧烈心跳,观致才缓过神去消化他刚才话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原因,而且易珩昱没说,他不想说的意思就已经昭然若揭,她也不再问。   但她有种最近会有事情发生的预感,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那天过后的一周都很平常,易珩昱照旧过着浇花养猫听戏熏香的神仙日子,经常让观致亲近亲近书书,日子过得潇洒滋润。   观致偶尔因邀约出门,那天天气出奇晴好,连温度都暖阳的不似冬日。   观致正在书房摆弄着抽屉里的火柴,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燃烧又熄灭用掉了许多盒。   接到赵尔竹的电话便简单收拾一下出门了。   因为易珩昱先前的叮嘱,这次她是让家中司机送自己去的。   这次赵尔竹给她的地址略微偏僻,七拐八拐的小巷子走了好久都没能走出去。   一开始观致也不急,一个人走走停停,找找方向,可是后来她都拐了好几个弯了,身后还是有人跟着的脚步,很轻但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感。   赵尔竹给的地址是私人地址,所以绝不可能有人与她同路。   想到这观致逐渐嗓子发紧,伸手拂上龟裂的白皮墙壁,有碎片淅沥剥落。   虽然心里发慌,脚下的步子仍旧稳健加快,但身后的脚步却和她的进速完全吻合,分毫不落。   无尽的恐惧画面啃噬着观致,她抓紧挎在胸前的包大气不出,只求快点绕出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走出去的时候,身后脚步突然跑了起来,她的肩膀被人有力禁锢住。 第12章 .不入佛门不重要的日子   观致心跳猛地漏拍,就要抬腿踢出去,想着总能死里逃生。   身后却响起嫩生生的男孩声音。   “观小姐?”   观致愣了一会儿,一身冷汗还没缓过劲儿来,木然的看着男孩。   “我是聂诚野啊,那个小护士。”   她从聂诚野身侧往后看,不再有脚步声出现,那种劫后余生才让她慢慢意识回笼。   “姐姐生日快乐啊!”   原来聂诚野是赵尔竹的表弟,今年才来京伊城实习工作的,不过赵尔竹很少跟观致讲家里亲戚朋友的事情,所以观致也是现在才知道。   “好了好了,你们有机会认识啦,枝枝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风格?”赵尔竹笑逐颜开,向观致邀功展示着自己为她准备的生日宴。   浩浩荡荡的满天星密密层层直流淌进观致的心里,关照到她的职业,所有的甜品赵尔竹都用低糖甚至无糖替代使用,但并不妨碍他们依旧口感上佳。   聂诚野看着场地,不由纳罕,“姐,这灯光太暗了吧。”   赵尔竹一记眼风,“枝枝眼睛不好,不能强光照射,所以才换这个暗灯的,又有氛围又护眼好嘛。”   观致看着身边絮絮叨叨的赵尔竹,和她的过往历历在目,真是让人怅惘,分明才毕业几年,两个人竟然都相继结婚。   宾客们相继而来,观致见到了很多熟悉却很久没见的朋友们,有些甚至是从隔了好几个城市的海边城市坐飞机过来的。   观致回头看向赵尔竹,看到她滑稽的比了个爱心的姿势,原本的感动全部化成嘴角绽放的笑。   很久没见的朋友之间总是有诉说不完的话。   学生时代的观致就是学校的焦点和风云人物,虽然这一点观致本人并不知道,毕竟她成天醉心于练舞房跳舞,几乎都是三点一线的清水生活,自然没有关注到别人对她的评价。   “说起这个啊,我们枝枝那个时候可是霸占文学院和艺术学院四年的院花啊。”戴着圆框眼镜的姑娘悄然感慨。   吴羡吟探头,“为什么是两个院?”   观致是芭蕾舞演员,说是艺术学院的院花无可厚非,这个文学院倒是让人不是很明白。   观致托腮,捻了一块蜜瓜,甜度恰好。   “我开始是文学院的学生,艺术学院是大二的时候背着我妈转专业才去的。”   吴羡吟挑眉,心中有定论,悄无声息的将话题转开,观致不想谈,她便也不会再问。   桌上的鸡尾酒已经换了第二波,倒是观致今天一口也没碰。   赵尔竹叹了口气,坐过去。   “他又没来呢,再说了,今天是你生日,喝点酒不过分吧。”   话虽这样说,不过就观致所了解的那个易珩昱,绝对不会因为是谁的生日就可以容忍寿星在那天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没事,你们喝,我喝水就好。”为免赵尔竹再为她打抱不平,提醒她要不要准备一点小游戏,也好消遣时间。   果然一招就打到了赵尔竹的点上,这是她得心应手的事情,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帮帮观致。   “易少,现在去哪?”王屿一边神情严肃的给他递碘伏,一边发问。   今天是夫人的生日,他是知道的,所以易少应该会有安排。   他转头看了眼幽深长径,默然收回视线,摘去眼镜轻揉眉心道:“先回家。”   王屿摸不清易珩昱的七窍玲珑心,医院也不去,夫人生日也不去,有什么话都不说,干脆一个人过得了。   就快要转入支路到兰田雅园的路线的时候,易珩昱突然伸过扇子敲了敲王屿。   王屿:“?”   易珩昱一副理所当然,“去这个地方。”   王屿看着易珩昱给他的地址,一时两难,这个地方不好掉头,是上高架的岔路口,又没有左转道无法超车,如果要再回到那个地方需要重新规划路线,加上绕路,耗费时间必定久。   车后声音微挑,“怎么?不能走?”   他忙不迭接话:“能,怎么不能,这就走,易少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   折扇合起,座椅自动后仰,王屿耳尖微动明了后座动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枝枝不仅跳舞好,画画也特别好看!”   有男人立马附和,“这个我也记得!当时校庆的那副画可不就是枝枝的手笔嘛,简直给我们文院脸上增了多少光!”   酒近半酣,大家都进入了微醺的自然状态,没了最初的拘谨,正是最好的状态,玩笑不会太过。   吴羡吟福至心灵看了眼观致,隔空抬了抬酒杯。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气氛自在,观致偶尔纠正他们的错误,多数时候都任由他们说。   “对了,我记得有一次枝枝上课时候就急匆匆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跟落汤鸡似的,”女孩挠头,半倾身体看向观致。   “那次枝枝你是做什么去了啊,当时真是吓得我,眼睛还红的不行。”   一件往事勾起在场许多人的疑惑,原本最话多的赵尔竹倒是噤声不语,眼观鼻鼻观心握着水果盘叉着牙签。   那次事情确实引起很大范围的波动,那天他们上的是一个学校特聘的专家教授的公开课,百年一遇的授课机会别的院求都求不来,观致在那个千人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就出去了。   观致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沉稳柔敛,高傲却理智的佳人,那次是实在罕见的失控,让人很难不记起。   室内昏黄的光萦绕四处,滋长着可怕的安静。   观致吞咽一刻,下意识就咬上了修剪圆润的指甲,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待着主人公的开诚布公当年的十大神秘事件之一。   正对着观致的门吱呀推开,超迈出尘般清朗身影,金丝框眼镜后面的双眸焕着清运的光。   “抱歉,来迟了。”声音低而清越,如万壑松林。   人群中爆出惊呼:“好帅!”   “颜值即正义啊!”   “是我穿越了吗……是谁家的少爷……”   观致怔怔瞧着他,闲在在的依旧手不离扇,背着左手缓缓走近。   只是眼神示意观致的朋友们,便自顾自坐在了观致身边。   赵尔竹看不过,也没管吴羡吟阻拦,径直走过去,脸挂笑颜,颇有礼貌。   “今天枝枝生日,易少肯定精心给易夫人准备了礼物吧。”   观致用眼神轻拧赵尔竹,闪烁的期望却也是向着易珩昱的,心里总是有期待的。   他阖上扇子,单手推了推镜框,似是无奈露笑。   “生日快乐,易夫人。”   等了许久,就也没了下文,赵尔竹看着观致眼里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光就要再开口时,易珩昱从沙发上站起来,皮质沙发逐渐回弹。   他背对着观致,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再转过身时,骨骼分明纤长的指节上勾着一条编织红绳,似乎磨损已久,颜色已经是暗红色,下面坠着银色镂空牡丹样式雕花的银色香薰球,里面放着的是伽南香,黑色的流苏穗子长长流下。   “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没准备,这个伽南香球做礼物吧。”   场面一时安静到尴尬,落针可闻。   如果能控制别人的嘴的话,赵尔竹都恨不得帮易珩昱说话了。   观致不接,只是不错眼的看着易珩昱,试图从他眼睛里探究出点什么来,最终无果。   见她不接,易珩昱眼神微妙,勾勾手指,语气闲散含笑:“接啊。”   “你要不喜欢,那就选自己喜欢的珠宝,账单报销给王屿就行。”话一出,观致小幅度退了半步,伸手接过。   指尖微凉的触感渡到观致受伤的手指上,香球轻晃,转瞬即逝。   礼物送出,他便特别自觉的坐了回去,完全不见外,继续单手摇着扇子,一开一合扇出的微t浮动着他额前的慵懒碎发,一如他这个人的慵懒矜贵,连头发丝都透着贵气。   不过众人说出的感叹和对颜值的垂涎在刚刚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被消耗的烟消云散,那一点初印象的好感也已消失殆尽。   纷纷为观致抱不平,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上级莅临指导的场子呢。   人也已经来齐,被这点小插曲扰了片刻,赵尔竹热场王的名号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还得多亏观致提醒她准备几个游戏。   “大家玩点游戏嘛,一直吃也很无聊啊。”   赵尔竹拿出一堆酒和两打扑克牌。   “这种聚会呢总是少不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啦!我们就抽扑克牌,谁点数大谁就选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哀嚎有人欢呼,吴羡吟摇摇头。   她拍拍手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两个都不想选呢可以选喝酒哦,我很人性化的。”   引起一阵戏谑的唏嘘。   可能因为今天观致是寿星,福星高照,她第一把开门红就是最大的K。   易珩昱气定神闲,坐在她身后岿然不动,好似局外人看戏。   赵尔竹问:“我们枝枝小菩萨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观致qe不安,想了一会儿,看向一边的酒犹豫了。 第13章 .不入佛门渣男   “你要喝酒吗?”赵尔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迟疑试探。   按照观致以往的习惯,是绝不会喝酒的,尤其今天易珩昱还在场,她更不会正面以身试法。   心中想着,赵尔竹更加确定自己对观致的了解,已经伸出手准备抽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了,淳淡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喝酒吧,”向坐在冰酒桶旁边的吴羡吟勾勾手指,“给我拿一瓶青柠――哦不,蜜桃的吧。”   跟易珩昱待久了,连口味都开始自觉偏向他的喜好了,差点忘记自己喜欢蜜桃口味,从不喜欢柠檬。   吴羡吟越过阻挡沉吟着看她一眼,在她和易珩昱之间逡巡片刻,捞过桌上刚换上来的热毛巾,包在酒瓶外面才递过去。   一整瓶鸡尾酒,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仰头就是灌,旁边有人小声起哄让易珩昱做一回黑骑士替观致喝。   他只是好整以暇看着她豪气万丈的对瓶吹,分出一点精力客套疏离的说:“我不喜欢酒味,她既然喜欢,就让她喝吧。”   不过让易珩昱没想到是观致酒量竟然出奇的好,毕竟观致的母亲刘艺雯女士的手段他也是有所见闻的,小时候观致因为好奇而偷喝外公的酒没少被关小黑屋,心狠不亚于他的父亲大人了,不过归根到底,观母还是为了观致好,而易克礼心里只有他自己而已。   那瓶微冰的酒瓶子安然放在桌上,有光穿透,浮泛出音乐朦胧的雾面感,易珩昱凝着那瓶口,上面隐约印着点淡粉的唇印,鬼使神差的,竟然想到那天酒店的事情。   事后观致侧身躺在他身边,也是这样浅淡的唇,端凝秀润,分明也没多稠艳却像能蛊惑人心智的旋涡。   他有些烦躁,手中的折扇频繁开合,发出唰唰的声音。   “易先生,你热吗?要不叫人把空调调低一点。”聂诚野从观致旁边露出一个脑袋,贴心周到。   “不用,不热。”   这小护士怎么哪里都有他,那天在医院里就一口一个姐姐,姐姐长姐姐短,真会套近乎,到他这就变成易先生了。   他摘下眼镜开始擦拭镜片,一丝一缕像是雕琢一件艺术品。   “哟吼!易少好运气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赵尔竹咧嘴笑的满溢,易珩昱手上的动作被迫停止,看着她的笑容倒像是藏匿着不好的歪心思。   “我选――”   “您不爱酒味,肯定不会选喝酒咯,那真心话和大冒险,选一个?”赵尔竹胸有成竹的捏着手中的两张卡牌,轻晃。   易珩昱被人摆了一道,唇线抿直,过了几秒,他轻转手腕戴回眼镜,哂笑出声。   “说说,真心话是什么,大冒险又是什么。”   原本是赵尔竹控场,但易珩昱一开口那主导权无形之中竟被他那姿态慵懒的衿贵少爷气质给抓在了手里。   “真心话,请易少说出我们枝枝最讨厌的水果。”   “大冒险呢?”   “大冒险就是对我们枝枝真情表个白。”   有人小声吐槽:“多简单,啧啧,随便选一个都稳赢。”被赵尔竹无声回瞪才闭上嘴。   他一个也不会选的……   “我喝酒。”   话音出口的那一刹,观致笑了,和她想的一样。   赵尔竹惊了,这么简单的任务他不选居然去挑战自己的雷点喝酒?她都怀疑易珩昱是不是今天迟到路上被车撞飞了整个脑子。   “我来吧。”   观致往旁边坐了一些,拿过一瓶青柠味的鸡尾酒,敛着眼睛喝了大半,心中吐槽,青柠可真是她喝过最难喝的水果口味了,以后再不会碰。   “枝枝……”赵尔竹猛地一窒,心脏蜷缩,她本来是想帮观致的,结果没想到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手都抠在了一起。   观致放下就酒瓶,侧眸看向赵尔竹,勉力一笑,“我没事,许久没喝酒,今天权当过过瘾了,竹竹,今天我很开心,你让我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朋友们。”   赵尔竹欲言又止,被观致轻揉掌心。   “我今天有点累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吟吟,能麻烦你送送我么?”   吴羡吟刚好没有喝酒,能开车。   这样奇怪的气氛让旁人大气不敢出。   易珩昱竟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自嘲的笑笑,单手喝着茶,歪头饶有兴致看着环臂站在门口等观致的吴羡吟。   赵尔竹急了,“易少你还不去?”   老婆都生气要走了,还岿然不动坐着看戏也是第一人了。   他无辜耸肩,“她不要我送,我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一副为人着想的大义模样。   离开的时候吴羡吟指易珩昱,别的没听清,看那唇形,大致读出了最后转身时说的两个字。   好像是……渣男?   易珩昱气笑了,渣男,他是渣男,呵,这吴家小姐还真是有趣,和他达成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的。   从巷子里走出,外面的世界方才浸入黄昏的专属颜料,流油的蛋黄□□人而高远。   差点让人生出能够触碰到它的错觉。   就像她一样,差点以为他们有在往好的方向走。   当易珩昱告诉她要小心,小心易家人,她以为他开始愿意和她敞开心扉,愿意和她说一些以前从没聊到过的话题了,他也是担心自己的,即使语气算不上多好。   可刚才,他宁愿去打破自己的底线都不愿意和她说点什么,哪怕是骗她也好,他也不愿意。   “你们一直这样?”   吴羡吟递来一张纸巾,指了指她开始泛红的眼眶。   观致端详着手中握着的黑穗香球,红灼灼的红绳奔袭眼中,她仰了仰头吸了一下鼻子,握紧手心。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她失魂一笑,“我是不是很好笑,太失败了。”   吴羡吟突然急刹车,她吓得慌乱之间抓住头顶的扶手,胸口还在后知后觉的慌乱中砰跳。   “你干嘛?”   吴羡吟抬抬下巴,前面的指示灯正亮着红灯。   “遵守交规,及时止损,避免不可挽回的局面。”   “你反应不是挺快的嘛,酒没喝多,还很清醒知道抓住扶手。”   吴羡吟轻描淡写几句话,她看着自己紧握扶手的手一时噎住。   及时止损……这个损还止得了吗?   她有些动摇,兀自出神时松开扶手,手指不小心刮到安全带的边缘,刺痛了一下。   “好痛。”她喃喃道,倏忽间豆大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砸在裙子上,原本颜色就淡的旗袍被氤氲出深色的水渍,一片一片如海棠绽放,晕出更大的范围。   以前练芭蕾的时候,每天早练基本功从柔板开始,把杆练习以小快板组合结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腰伤腿伤都已经是她们的勋章标志了,多少个被脊椎炎和肌肉抽筋痛醒的夜晚,她都咬牙一声不吭。   外人都叫她芭蕾公主、枝枝小菩萨,到头来却因为一个人,一个她千万般都放不开舍不下的却并不爱她的人痛彻心扉。   菩萨普度了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她自己,她又当如何自处。   车速逐渐趋于缓慢,最终驶停。   吴羡吟甫一抬头赫然看见观致埋头哭到无声,连抽泣声都被吞咽没了。   叹了一口气,她拍拍观致的肩膀安慰。   “我们这样的家庭,感情本来就是奢侈品,单方面更是锥心刺骨,客观的说,易珩昱就是个渣男,你完全可以离开他。”   “不过当年你们结婚的事情,应该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隐情。”   观致木然抬头,眼睛此时已是通红。   吴羡吟看向窗外,是当年易珩昱找她做交易的地方,此刻天色尚早,还没有关门。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或许你可以了解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聚源汇茶室是京伊城很有名气的传统茶室,私密性极好,从没有泄露客人信息的不良行为,但一般来这里的人有三分之二都是谈商业的人,均是看重它的私密性。   观致以前听易珩昱谈起过这个名字,但他一个游手好闲的少爷从不插手易家商业上的事情,怎么会来这里呢。   “一壶我藏这里的都匀毛尖,谢谢。”   整个茶室都弥漫着清淡自然的茶香,门外的竹惊鹿淙淙荡涤,流水声让人静心。   观致将攥在手里的香球小心放进包里。   “这里环境挺好的。”   吴羡吟看着她的小动作嗤笑:“还这么宝贝呢。”   观致蓦地一震,挪开视线,随意寻觅:“没有,以后总要归还的,总不能砸烂吧。”   吴羡吟不置可否,不再调侃她。   “其实当初是易珩昱找到我,让我和他一起跟家里反对联姻的,所以他会娶你,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毕竟我能看出来没人能左右他的意愿。”   观致深谙易珩昱的脾性,这一点确实不错,但是这并代表他娶自己就是因为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他这个人向来难以捉摸,很少有人能知道易珩昱心里想的。   吴羡吟不急,继续说下去。   “我有问过他之后有什么打算,他当时就说已经有了很好的结婚对象人选,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你了。”   是很多年了,从小就认识,从叫他哥哥到叫他易珩昱不过十八年光景,从看着阳光的他到现在外表温润却陌生的他,却只是短短几年。   汤色透黄,茶水味甘,观致小啜一口,是味蕾的新触觉。   易珩昱也特别喜欢喝茶,有时候看着他的兴趣爱好她都难免怀疑他是什么年代穿越过来的老年人。   吴羡吟敲敲桌子,似笑而非看着她。   “喝个茶都能神游想到他啊。”   “生日礼物也不送,还迟到,你包容度是真的大啊,观致。”   吴羡吟是真的挺佩服观致的,心脏承受力真的强大,和她外表看起来的温柔小意大相径庭,她总觉得真实的观致并不是他们所看到这样。   “总之该说的都说了,决定权在你。”她伸手敲了敲有些酸涩的肩颈,有些遗憾道,“你真的不跳舞了?前阵子圈里都在传,我还以为假的,但是好久不见你有舞蹈剧演出了,是真的吗?”   她其实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多少有点可惜,天纵英才,年少就已现光芒又怎能甘心与芭蕾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   “啪!吴存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隔间传来巨响,重物落地声如擂鼓,吴羡吟和观致皆是一惊。 第14章 .不入佛门“将就”用尽   听到名字时观致短暂反应了一下,由于以前虹膜炎不能看东西的时间里习惯了全是黑暗的生活,反而让她有了很敏锐的听力,观致陡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干嘛?”吴羡吟拧眉看她,“你别管,惹火上身。”   观致眉眼沉下去,“那是我老师。”   吴羡吟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哑然无言,以防意外,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隔壁茶室的门口已经站着一两个工作人员,正在苦心劝说,然而收效甚微,男人依旧暴躁如雷,甚至大庭广众之下还想动手打人。   “吴老师,我来接您。”   观致此刻的声音与这鸡飞狗跳的环境格格不入,也引起了男人的注意,直勾勾的看过来。   她没有丝毫畏惧,安慰似的轻拍吴羡吟警惕阻拦的手,气定神闲站到男人面前,伸出右手。   “您好,麻烦您让一下,让吴老师出来可以吗?”   语气淡然谦和,眼帘微垂而漫不经心。   男人果然炸毛,怒目圆瞪,“你谁啊?!我的家事要你多管闲事?!”   唾沫飞溅,观致依旧含笑着,只是退了半步站稳。   工作人员似乎是怕事情越闹越大,劝说观致回去,让他们来处理。   观致只是摇摇头,附耳说了一句话,工作人员眼神骤变,毕恭毕敬站到了一边。   再回头看向男人时,眸中全然淡漠,唇线抿直。   “张先生是吧,不知道您对吴媛小姐有没有印象呢?”   男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观致,咬牙:“你怎么知道她?你想干什么?”   她轻按一下耳蜗,轻松道:“我老师的妹妹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也不过前些日子我住院的时候偶然碰到她,看起来过得很滋润啊,VIP套房住的可还舒服?”   那天倒也是阴差阳错,正好在走之前和舅舅告别,他刚好在顶楼给病人检查身体,观致也无意窥探别的病人,可是她到楼上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个小护士的八卦。   “这里面住的是妹妹诶!”   “什么妹妹?”   “就是刚刚那个男人老婆的妹妹啊,听说啊,那个男人看上自己老婆的妹妹了,两个人有一腿呢。”   “嘶……你别瞎说,那可是吴存老师,有这样的老婆还不知足吗。”   后面还说了什么,观致已经没有心思再细听,只是有些耳鸣的扶住墙壁。   而前几天看到吴存穿衣服也让她本能的觉得奇怪,以前做她老师的时候,吴存从不穿高领,即使冬天也毫无例外,但那天却是穿了高领还围着围巾,臃肿而别扭。   但是百密一疏,吴存抱住她的时候一股浓重的伤膏药还有手腕上的淤青出卖了她。   出轨又家暴,这样的男人死万次都死有余辜。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男人也不是吃素的,开始抵死不认,仿佛刚才暴怒的人不是他。   观致无所谓他说什么,她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污染了空气。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不放吴老师跟我走,明天我就能让你和你的垃圾,一起滚出市医院。”此时的观致眼中仿佛落满严冬冰雪,毫无感情而言。   吴羡吟看着她的眉心痣,不像是菩萨,倒是罗刹更加贴切。   男人笑了,“呵!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我?”   观致想了想,向工作人员招招手,背出一串号码让她打出去。   “不知道张先生耳不耳熟易珩昱这个名字呢?”   男人一挫,有些僵硬的看向观致,表情勉强撑起保持体面。   “易家一个纨绔子弟,谁不熟啊。”   “哦?看来我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闲挑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悠悠传出来,颇有兴致。   男人吓出一身冷汗,腿一软只能扶住身边的栏杆。   嘴有些哆嗦才看到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的那个屏幕漆黑的手机,恍然亮起,正在通话中。   “易……易少……”   “这……这是误会,这……”男人已经前言不搭后语,看到正环臂而立的观致一下子将矛头指向了她。   “是她!是这有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故意激我!诱我入套的!”   他积怨极深的拧着观致,她却只是居高临下神色寡淡的看着他,眼中还有几丝让他气愤的悲悯。   “多管老子闲事!”巴掌就要落下,声响震天,却是落在了冲过来的吴存脸上,左脸登时就红了。   观致眉毛轻竖,手指紧攥,她都想好要怎么回击了,没料到吴存会冲过来,看着老师脸上的红痕掌印,她怒极。   手机里响着凛冽的声音:“他打你了?!”   观致没管,一把将吴存拉到身后,让吴羡吟带她走。   她看着急红了眼的男人毫不动容,瞥眼看向手机,“结婚一年,我从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你,帮忙处理这个人渣,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说完话,似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和所有决心,手都在轻微颤抖,然而腰背仍旧笔直。   手机沉默许久,才回了声“好”。   吴存的意外出现,让观致没法安心回家,便只好找刚结束摄影展的梁简一帮忙,给她安顿了一处住处。   精疲力竭,吴存休息的很早,观致方才安心离开。   这天之后,观致只是从易珩昱那里知道吴存的丈夫张宪已经解决了,他没再继续出现在吴存的住宅徘徊蹲人,但具体如何解决的他总是蜻蜓点水的带过去,并不愿意和观致细说。   观致最近也忙于帮吴存离婚的事情而和易珩昱少了很多接触时间,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她才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吴存忙着和律师商谈,所以孩子小沫只能拜托观致带着。   带着小沫到家的时候已经夕阳垂地,门从里面被拉开,观致以为是张叔开的门,也没抬头,熟门熟路牵着小沫耐心介绍:“这位是张叔,小沫要叫叔叔哦。”   小姑娘仰着头安静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眨着葡萄眼糯糯的叫:“大哥哥好~”   大哥哥??   观致一抬眸就撞进易珩昱幽深的眼眸中,笑意深深,抱着书书颇悠闲。   观致让李妈带着小沫去吃好吃的,跟着易珩昱在庭院里坐下。   “吴老师时间紧迫,所以小沫最近需要跟着我。”   他坐着喝茶,侧脸张扬而凌厉,茶杯里飘起的热气熏染出他倦慵的声线。   “母爱泛滥?还是同情心泛滥?”   观致纳闷,她搞不懂易珩昱为什么对这些事情的理解总是剑走偏锋,所有的事情到了他眼里就都是因为心理缺陷,再不济就是有所图谋。   “所以你不同意是吗?”   毕竟吴存这件事情有一半都靠这个游手好闲的贵少爷帮忙才得以干净利落的解决,她说过会答应他任何要求。   易珩昱放下茶杯,定神看着她,“我不像好人?还是看起来很刁蛮?”   观致抠着指甲回:“没有。”   “最多一个月。”留下这句话,他便摇着扇子身影淡进游廊。   观致看了眼握在手中没能还回去的伽南香球,叹了口气,只能再找机会了。   小沫很听话,但是小孩子看到小动物总归是充满好奇的,以前在家嚣张跋扈的书书现在每天都躲着小沫走,生怕被逮了个正着。   这天中午过后观致怎么找也找不到小沫,她有些焦急,从倒座房到内院,又找到耳楼,都没有找到小沫。   走下楼的时候正准备找李妈问问,就听到规律的猫叫声,还有说话声,虽然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顺着声音观致找到了过厅。   “书书,快点松开小沫的衣服。”   “这个扇子拿去玩。”   这招果然奏效,书书松开了勾住小沫衣服的爪子,但是他只是高傲的看了眼易珩昱扔在地上的山水折扇迈着猫步骄矜走远了。   易珩昱缓缓蹲下,看着小沫。   小沫以为自己犯错了,对着小手,声如蚊呐的道歉:“对不起大哥哥,这个扇子你快捡起来,它好漂亮的,我不会再惹书书玩了。”   易珩昱摸摸她的头,淡瞥一眼地上的扇子,“不重要,一个扇子而已,哥哥有很多扇子不缺这一个,小沫下次要小心书书。”   “嗯嗯。”   不知道站了多久,观致站的都有些发麻,光照眩晕,她开始频繁地眨眼睛以此适应强光环境的刺激。   但是眼睫活动越频繁,刺激的泪腺愈加敏感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不受控制的往外涌,手上有细菌,只能抹着脸颊。   “菩萨姐姐?”   小沫走出来就看到观致闭着眼睛在阳光底下站着。   “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小沫可以帮你欺负回来的。”   观致流着眼泪扯唇笑,凭着声音蹲下来,扶着小沫的肩膀关切的问:“小沫有没有事?”   小沫摇头,“没有,小沫没事,是大哥哥帮小沫赶走书书的,大哥哥是个好人。”   观致心情复杂,拍拍小沫,“你去找李妈,让她带你去吃红豆酥好吗?”   小沫点点头,“菩萨姐姐是要替小沫去谢谢大哥哥吗?”   小孩天真,所有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都是美好单纯的,人与人之间也没有隔阂和矛盾,观致欣慰,吴存把她养的很好,没有受到丝毫家庭婚姻的影响。   “嗯。”观致说。   耳楼书房――   这是观致的私人空间,易珩昱在结婚时候就把很多地方都非常明确的分成了两人份,除了卧室之外,书房和衣帽间都是独立的。   拉开抽屉,里面满满当当放满了火柴盒。   观致从最里面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根,擦亮,荧荧火苗,很快熄灭,连烟都没有。   她捻着手指转动黑色的火柴梗,喃喃低语:“能将就的时间,好像用尽了啊。” 第15章 .不入佛门再见。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兰田雅园也已经应景的挂起红灯笼和春联,张叔已经放假回家陪宝贝孙子过年了,李妈近几年都在兰田雅园和他们一起过年,现在也已经开始做起年糕,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易珩昱最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的原因,观致每天都过得非常规律,心情也很美丽的样子,早安午安晚安一个不落,经常能看到她和书书在一起,虽然依旧喷嚏不止。   甚至,她还在昨天约自己去看烟花秀,美其名曰过年庆祝。   他看着书书,沉吟:“你说,你妈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书书:“喵~”   “她是不是又有事要求我?”   “喵~”   “还是她在暗示我新年要买礼物?”   “……喵呜……”   临市的烟花秀历来有名,因为京伊城有禁燃的法规,所以烟花秀已经统一在临市一个可燃点举行了,由于烟花秀,那里甚至还发展出一条产业链,酒吧网红店一条街,虽然都是老几样,但每年人群还是蜂拥而至。   易珩昱不喜欢凑热闹,但观致提了这个事情,他也不会扫了她的兴。   正好蒋孝也在那里弄了一场轰趴,都是相熟的朋友,有家的拖家带口,没有的就当普通聚会。   “阿昱,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观致换好旗袍一反常态征求易珩昱的意见,易珩昱瞳孔微震,咳嗽一声。   “你……叫我什么?”   观致除了叫他老公,多数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偶尔从众叫一声易少,叫阿昱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观致余光霭霭看向他,语态自然:“嗯……新年新气象,就换着叫叫,不可以吗?”   这光明正大的回答倒是把向来万事遂意的易珩昱给问住了。   他腕骨轻转展开扇面,小幅度摇着,“没……可以。”   “那这件衣服好看吗?”   易珩昱方才从错愕走出来,此时才注意到观致的衣着打扮。   枣红色的旗袍长至脚踝,白皙如骨的脚腕骨,水滴领若隐若现那颈窝,像是藏着一弯酒能溺毙人。   “不好看吗?”没等到易珩昱的回答,观致以为他果然不喜欢这么艳丽的颜色,思索着要换回那素净的旗袍。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拉住。   “就穿这件,别麻烦了,也快出发了,去晚了你要看的烟花秀赶不上就得不偿失了。”   他也没抬头,低垂的碎发间隐约能看到那细腻皓腕,指甲素净。   他肃然站起来,转过身往门口走。   “你……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观致看着已经没人的门口,眼神从方才的兴奋满溢堕入萧瑟,她看了看刚才被握住的手腕,手指轻拂过,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如果他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他也不可能一直那个儿时的易珩昱,观致清醒地知道。   前往临市的路稍有些距离,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前夕,冬日昼短夜长,估计抵达的时候天该全部染黑了。   易珩昱今天少有的穿了白卫衣黑裤子,披着黑色牛仔外套,少年感蓬发,是他十八九时候的装扮,观致看到他的时候有种穿越了的感觉。   “怎么今天突然换风格了?”她拿着项链往脖子上扣,奈何那个圆圈太小,怎么也对不准。   易珩昱轻啧一身,倾身靠过去,温热的手触到观致柔润的后脖颈,惹得观致轻微一缩。   “你不是说新年新气象,既然答应你要出去,那就也应个景了。”手指灵活,他拍了拍观致的脖子,“好了。”   观致抿抿唇,“哦”了一声。   易珩昱思来想去,还是想问问她。   “之前你膝盖受伤的事情是不是我不提,你就不会说。”   所幸他知道后也就一并把那动手脚的人解决了。   那天在医院的时候易珩昱隐约听见那些护士在说什么膝盖滑囊炎,还为观致惋惜,他大概就知道膝盖的伤不是那么简单的情况。   她歪头看他,些许愣怔,想到他消息灵通,知道也不值得奇怪。   “不是什么大事,跳舞总是会受伤的,如果这点我都受不了,当初和我妈的抵抗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什么大事……听着好耳熟,他也没多想,点点头,嘱咐了一句小心一点。   窗外黄昏渐落,王屿说快要下高速了。   易珩昱看着窗外被风呼啸而揉成一团的树静默一会儿,脱下外套挂到观致座椅把手上。   观致眨着眼睛看他。   “挺热的,你替我穿着吧。”   前排的王屿透过后视镜看着,偷偷笑了,但还没猖狂到敢出声。   临下车的时候,易珩昱接到张禀蔺的电话,他让观致先下车到酒吧204包厢,他一会儿下去。   观致不多问,只是默默在座位上留了一把黑伞。   外面确实冷,不过牛仔外套并不防风,这种保暖程度对于观致来说聊胜于无,说不上雪中送炭。   酒吧是蒋孝选的地方,不亏易珩昱对他的评价是最会玩的万年单身狗,选的酒吧都很有意境,进门就是一小片满天星园圃,林立摇曳,颇为可爱。   服务生领着观致到204包厢的时候,里面正热闹非凡,梁简一最先看到观致。   “来了来了!快过来坐,”她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我给你留了位置呢,闻医生我都没让他坐。”   对面的闻声闻言失笑,眼中尽是宠溺。   梁简一左瞧右瞧,瞧的观致都迷惑了。   而后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每年都去常欢寺祈福,然后取祈福御守的吗?今年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这问题打得观致措手不及,她目光不着痕迹的寻觅别处。   “我今年,不去了,但我可以告诉我比较熟悉的住持,你去了之后他会带你的。”   如果不是梁简一提起,她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每年会做的还有这件事情。   不过从今年开始,准确说是今晚跨年过后的明年开始,她习以为常的事情又要少一件了。   梁简一纳闷,“为什么不去啊,是有事情要忙吗?”   以前她不信这个还劝过观致,结果观致愣是雷打不动每年都去,意志力坚定地惊人。   酒吧空调力道大,热风暖人,观致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沙发边。   “是有点事情,没事,你去会有人带你的,到时候我事情解决了找你啊。”   “哟,我们易少来了!”蒋孝的嗓门那叫一个响亮通透,不愧是单身多年人会有的声音。   易珩昱一把拍开要扑上来的那张大脸,斜睨他一眼。   寻觅片刻在梁简一身边看到观致,好巧不巧对上梁简一的视线,就见着她一把挽住观致的手臂,一脸宣示主权。   易珩昱懒得理她,从小就有病,怪不得给闻医生捡回家了,要关爱老弱智障。   蒋孝坐下来看了一圈,有些感慨。   “这一个两个不是结婚了就是快要结婚了,铁打的我流水的夫妻,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观致听着他这话倒是对结婚有很美好的企盼和向往,本着过来人的经验,她淡淡开口:“一个人多自由,起码能做你自己。”   喝着水的易珩昱杯子微滞,只是一秒的停顿转瞬即逝。   易珩昱虽然是京伊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少爷,但不妨碍想要拍他马屁的人排着长龙,隔壁包间不知那个眼间的看到他了,趁着易珩昱去厕所把人给拉隔壁去了。   观致陪梁简一去前台点荔枝茶,看酒保调了会儿酒才意兴阑珊的准备回包厢。   经过隔壁的时候,观致听觉灵敏,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冠冕堂皇的场合,想着叫易珩昱一起回去,便叫梁简一先回去,自己随后就到。   包厢里依旧交谈声跃起,层出不穷的问题和阿谀奉承,听的观致都拧眉产生不适感。   其中一个和易家算是有商业合作的朋友,晃着酒杯笑着调侃:“易少可是真宝贝老婆,金屋藏娇的都不带出来。”   易珩昱眼含冷光,斜乜那人一眼,直起腰脊。   声音疏离凉薄淡笑:“利益相交,各取所需罢了,不过确实乖顺。”   门外是“哐”的撞击声,易珩昱拧眉厉呵:“谁?!”   一个服务生怯生生道歉,说会赔偿一份新年果盘,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得罪不起,只能花钱消灾,他深谙此理。   大家久没相聚,也是无酒话也多,梁简一酒精过敏没法喝酒,观致便也陪着一起。   “枝枝你今天好像怪怪的。”梁简一托腮看她,澄澈的眼睛让人无处遁形。   她放下交叠的双腿,莞尔:“哪里奇怪?”   梁简一认真思索一会儿,机灵一笑:“怪好看的哈哈哈哈!”   观致嗔怪看她一眼,不知道哪里学来这不正经的。   “好看是真的,但奇怪也是,总感觉……”梁简一上下打量观致,“你是在搞什么隆重的告别仪式似的,以前都没见你穿过这身,除了你结婚的时候穿过一次。”   梁简一还记得这件旗袍,当时观致和易珩昱敬酒穿的第二套就是这个旗袍,其实并不好辨认,只是观致这件旗袍当时因为赶工出了点差错,所以腰间缝了和易珩昱马褂上一样的银色丝线并蒂玫瑰,一式两朵。   包厢门被人敲响,服务生推门进来提醒:“孝哥,烟花秀要开始了。”   观致如虎口脱身,“走了走了,看烟花。”   顺利摆脱梁简一的追问。   烟花绽放顷刻熄灭坠落,然后其他的花样烟花又前赴后继的绽放,只为了一瞬间的美丽。   易珩昱仰头仰的久了有些酸痛,看到身边观致仍旧不为所动看着天空。   “这么好看?”   观致回神,眼睫在眼睑下拓下疏淡阴翳,失笑回:“还好吧,只不过那一瞬间的盛大挺震撼的,起码盛大过,虽然很快就没了。”   这话有点道理,易珩昱插着卫衣口袋心里有了想法,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许久,观致冷不丁冒出一句:“如果有一个你已经习惯了的人或物突然消失了,你会不习惯吗?”   易珩昱拧眉,不懂她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解释:“就是想到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啦,随口问问。”   他扭头看了眼正闹腾的蒋孝,鼻息轻叹。   “要走的人,如果留过了但留不住,那就算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谁会为谁停留,过段时间你就会习惯了。”   观致还是多愁善感,易珩昱想。   观致如释重负般,绽放笑颜,扶着栏杆回头看向易珩昱。   易珩昱一霎时呆愣。   红衣加身笑容摇曳,是人间的小菩萨,是在他身边的菩萨。   突然明白周围人都叫她小菩萨的原因了,观致的一举一动皆风情,一言一语皆仁善,如何叫人挪开眼。   目之所及皆是光亮,观致因着这亮,原谅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她长长喟叹,眼睛弯弯靠近易珩昱。   观致虽高,但还是要比易珩昱矮一个半的头。   她微微踮脚,少有的古灵精怪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昱。”   “嗯?”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黑夜,只是习惯黑暗而已。”   易珩昱不以为然,“我早就知道,你小时候那么讨厌被关小黑屋。”   观致像是才想起来,愣愣的“哦”了一声,随后又笑。   她仰头对着天空,在盛大的烟花之下,顾盼生辉,眼中似有余焰。   她说:“今年的阿昱,再见啦!”   易珩昱嫌她傻,却还是在红色烟火坠落的那一秒,薄唇翕动。   “今年的观致,明年再见。” 第16章 .不入佛门(一更随机红包~)药味太重……   新年伊始,京伊城也热闹起来,拜年串门让大街小巷都落入许多烟火气,向来静寂无声的兰田雅园也在这段时间里稀有的活跃起来,日子似乎还是跟跨年之前没什么不同。   观致走的那天是大年初七,艳阳高照,初春在偷偷探头却就是不出来。   决定来的异常突然,分明前几日还好好的,直到昨晚从京伊大剧院年度晚会见过侯岚出来之后就不对劲,问观致她也缄口不言,只说就到这里吧,不想再无尽的失望了。   梁简一和赵尔竹是唯二知道她要离开的人。   观致说要出去散散心,也许会很久,也许很快,她自己也不确定。   “你真的要走吗?”赵尔竹舍不得她,始终眷恋的拉着观致的手,眼眶洇红。   观致摸摸她的发顶,“没事,你还可以联系我的,简一还在这里陪你。”   也许是习惯离别,从小都在告别中长大,梁简一要比赵尔竹好很多,她轻吸鼻尖,揽着赵尔竹的肩膀。   “放心吧,枝枝又不是不回来了,别瞎伤感。”   在飞机起飞即将关机的最后一刻,观致还是成全自己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删除所有联系方式,选择安静地从他的世界里退出,一如安静地加入他生活的那天一样。   半个月后――   易珩昱看着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最初的淡定已经开始消散。当时王屿拿着手机着急忙慌给他看消息的时候,易珩昱云淡风轻。   “多大点事情,明天她就回来了。”   当时他没在意,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只觉得是正常的旅游。   那天天气晴好,易珩昱有些兴致,便拿出熏香材料,在院子里给新买的香球试香。   他试香有个怪癖,喜欢蒙着眼睛去闻香,最终选定哪个就是缘分。   王屿只是远远望着,守在游廊边等待。   他视力好,看到桌子边上放着的一包东西,心下着急,蹑手蹑脚走过去准备悄无声息的转移,结果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把东西抓了过去。   易珩昱猛然警醒般,“观致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没顾得上继续试香,脱掉蒙在眼睛前面的白布条,视线清明起来,眼前只有低垂着头双手搭在小腹的王屿,一声不吭。   “夫人没回来。”   易珩昱看着手里那张肤色膏药,指纹摩挲,瓦楞般的质感,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他失魂片刻,空洞的看着那膏药。   王屿上前:“易少我帮您拿走吧,您之前说不喜欢这个味道。”   观致还在的时候他还总奇怪怎么她的书房里总是有一股中药味道积久难消,现在看来她一直避着自己用膏药。   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掌心,他轻攥起来。   眉眼又恢复淡漠,“是不好闻。”   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味道。   “哇什么味道!你贴的这是什么啊,药味也太重了。”蒋孝夸张的拧着眉,在鼻尖轻扇。   一声醇厚的男声响起来。   “肌肉拉伤,不爱闻滚。”男人眉眼粗犷,眉尾骨有一道不小的刀疤,然而瑕不掩瑜,出色的五官仍旧立体而阳刚。   蒋孝撇撇嘴,“闻声你看他,刚回来就凶我,亏我还给他准备接风宴。”   闻声润雅而笑,“左弋你别理他,这次顺利转岗了吗?”   “嗯,市公安部门刑警。”左弋低头掏出口袋里的一条红绳手链,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要去找她吗?”不用看闻声都能猜到那东西属于谁。   左弋垂眸扫过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深浅不一,摇摇头。   “她会害怕的,就这样吧。”   “诶诶诶!阿昱你可算来了!”蒋孝看到易珩昱如同看到天降救星,控诉闻声和左弋冷落他。   易珩昱看到坐在里面的左弋,愣怔住了。   忽而笑出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啊。”   “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左弋是他们中唯一选择高危职业特种兵的人,已经六年没见了,期间也杳无音信,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最有力的报平安。   “听说我们易少结婚了?”左弋在队里的时候偶尔会收到闻声的来信,一年前得知易珩昱结婚,对象是观家的姑娘。   不提还好,这一提易珩昱眸中瞬然转暗。   “怎么了?吵架了?”闻声挑眉,这种事情易珩昱常常做,已经不是怪事。   易珩昱看着腰间那个被观致留下的伽南香球,黑色流苏已经换成了崭新的,红绳也重新编成更紧的样式。   “初七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蒋孝从果盘里拿了一个小番茄,咬在嘴中鲜嫩多汁。   “发什么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易珩昱,等着他苦恼的事情,却在他脸上看到从来没有过的怅然若失的表情。   扇面展开,边角破损。   他有气无力的扇着,“她说,她走了。”自那之后,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被观致删除。   蒋孝无语:“你不是之前还跟我说她一直很听话么?你脸疼不疼?”   易珩昱毫无反应,喝了一口温白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喝的老白干,那么涩辣。   “woc?你居然没瞪我??”   换做以往蒋孝要是调侃易珩昱,早就一个眼风过去了。   易珩昱没说的是,除此之外,观致还留下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细则全面,已经签好了观致的名字,只要他也签上,按照律师的话,就会生效。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脑子里混乱不堪。   接到王屿的电话,易珩昱迅疾的走了,说是有急事。   蒋孝嘲他,是不是又看上哪个扇子了,易珩昱没反驳。   停在巷尾之外的劳斯莱斯幻影隐在黑夜中如同蛰伏的兽,王屿将手机打开到最新报道页面递给易珩昱。   “易总已经和书岚集团的现任总裁吴凌见过面了。”   易珩昱只是将页面从头拉到尾,然后退出,扭头问了句:“张宪解决了么?”   王屿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夫人拜托的那件事情,他点头:“解决了,易固清先生已经将他彻底开除,和吴存老师的离婚也已经提上日程。”   话音未落,突然被易珩昱了一眼。   王屿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说了那个字又惹到他了。   他摸着骨节沉思,易克礼果然沉不住气,这就开始为收入囊中准备了。   把手机扔给王屿,单字蹦出:“去找易固清。”   观致已经在冰岛雷克雅未克停留了近一周,这里的慢节奏生活让她觉得安逸放松,三月的冰岛虽然寒风刺骨,但清晨的那满片粉紫色朝霞能让人瞬间原谅他不近人情的温度。   这里纯粹到漂亮,让观致恋恋不舍,她从小到大走过的地方不在少数,甚至在儿时就曾经来过冰岛,但那时只是觉得极光好美,现在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她只觉得心安,冰岛的人和景都在一点点治愈她。   这次来的时间不巧,没能看到极光,观致盘算着七八月份一定要再来一次。   在第二程转机航班上,观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吗,梦里乱梦叮呤,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抵达京伊国际机场了。   她去时没有带很多行李,回来也只买了几件给朋友准备的礼物,所以依旧是一个行李箱。   飞行模式关闭后,手机仿佛被轰炸一般,跳出好多消息,让观致目不暇接。   她回来没有跟赵尔竹她们讲,就是不想有人来接,只不过倒是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吴羡吟。   只不过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急匆匆从观致身旁擦肩而过并没注意到她。   看着机场外熟悉的天空,观致深吸一口气,空气质量虽不如冰岛干净,但是她一直眷恋的味道。   “观致?”   从对面咖啡厅走过来一个男人,有些熟悉但又叫不出名字,观致一时愣在原地,眉头轻皱。   男人在她面前一点距离站定,面色无奈失笑:“不记得我了?”   他做了个绅士王子的邀请礼,一本正经的播音腔道:“这位漂亮的姑娘,或许你找的是这本《荆棘鸟》?”   观致乍现灵光,反应过来,满眼惊喜,“陆翎学长?!”   男人笑出声,“看来那场舞台剧比我给你的印象要来的更深刻啊。”   观致羞赦,她是真的没想起来。   细说起来她只是大一在文学院的时候和那时候全校公认的文院男神陆翎合作过元旦晚会的节目,那时候陆翎已经大三,所以他当时同意参加节目让许多人为之震惊。   当时舞台剧的那本道具书《荆棘鸟》也是陆翎的私人物品,拿出来当做道具用的,结果放在观致那里忘记了,到现在也没能还回去。   陆翎看到她拖着的行李箱和走过来的方向,“你这是出去旅游了刚回来吗?”   观致“嗯”了一声,“学长,那我先走了,我们下次有空再聊。”   只是还没走出半步行李箱把手就被稳稳禁锢住动弹不得。   观致回眸:“?”   陆翎眸色浅淡在阳光下透彻又深沉,他再次失笑,扯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有些无奈道:“我太严肃了?总觉得你有点怕我。”   怕“没有没有,我是怕你误了机。”搭在行李把手上的手微微收紧,观致抿了抿唇。   陆翎将她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收回了手。   “我刚好在这里谈事情,你要去哪里?”陆翎随意着垂问。   观致松了一口气,没误机就好。   “我去兰田――”观致张口就想说兰田雅园,却突然意识到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眼中黯淡一瞬转瞬即逝。   “我去澜桥国宾府。”这里是赵尔竹结婚前自己住的地址,那里的钥匙赵尔竹给她配过一把。   “刚好我也要去南宁国际商城,顺路,我送你吧。”   观致张口欲言,被陆翎抢先,有些怨念道:“别拒绝我哦,就当是好久不见的见面礼了。”   陆翎温和有礼,保持着距离,观致倒没那么拘束了,正好那本《荆棘鸟》的书也还没还给他,她答应下来。   “易少,我们要不走吧。”王屿面露难色,看着经过的人好奇的神色,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易珩昱不为所动,依旧拿着那把破边的折扇,冷冷看他一眼。   “诶诶诶!”   易珩昱轻啧,“你语言功能丧失了?”表情不耐甚至烦躁。   王屿看着信息量有点大的画面,吞吐半天指着窗外,“夫人…从从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了。”   易珩昱还没来得及看清,王屿又喊起来。   “他们一起上楼了!!!易少你是不是现在和蒋孝少爷之前一个发色!你被绿了!”   易珩昱嘴唇紧抿,眼神泥泞般丝丝寒意渗出,死死盯着窗外谈笑风生的一男一女。 第17章 .不入佛门(二更)陆翎   “陆翎学长,谢谢你送我过来,我之前那本《荆棘鸟》还没还给你,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观致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想着先把东西搬上楼正好将书带下来。   陆翎莞尔一笑,“你叫我陆翎就好,我们也算是合作过舞台剧的伙伴了,不用这么生疏,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在提醒我年纪大了哦。”   略带幽默的语气让观致唇角弯起,气氛松弛许多。   “这样吧,我帮你把行李箱拿上去吧,你穿的这身旗袍多少不方便,你就当我讨杯水喝,顺道把书给我。”   他又一次替她下了台阶,陆翎这个人在观致的印象里一直是很照顾周全的人,以前在学生会的时候接触他就是这样,从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处于尴尬下不来台面的境地。   “这里,请进。”   赵尔竹这里的住处是她奶奶留给她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所幸楼层统共六层,她家在三楼,并不高。   房内陈设是赵尔竹最喜欢的粉嫩风格,但和观致的爱好大相径庭,陆翎愣了一下,收好表情在门口站定。   观致回头,才注意到陆翎站在门边的毛毯上。   “抱歉,我给你拿双鞋吧。”她一脸抱歉,小跑着蹲在鞋柜前面,才找出一双赵尔竹之前买的余下唯一也一双一次性拖鞋。   陆翎还是温柔的笑着,摆摆手。   将书还给陆翎后,观致想着总该留人喝一杯茶才妥当,正好之前买了新的果茶。   陆翎看着她跑进厨房,拿出茶包的时候笑了。   “喝茶就不用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然你自然不会让我帮你把行李搬上来的,我刚好还有事,这个一杯茶的机会我申请留到下一次可以吗?”   手上一顿,观致被他的坦白错愕在原地,她轻抿下唇,脑海里快速过一遍。   “那……今天多谢学――”   陆翎看过来,她刹车改口:“多谢陆翎,那我给你一个电话,你之后什么时候有空,我会还今天这杯茶。”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今天都是承了陆翎的人情,人情只会越欠越多,尽快还回去才最好。   “那你加我微信吧。”陆翎给她一个二维码,观致没有迟疑就扫过去。   送走陆翎之后,观致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阳光晃眼,她遮了下眼睛,恍惚间看到花坛边有辆熟悉的车,可定睛看清车牌发现并不是,她失笑,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易少,您要去见夫人吗?”王屿斟酌着开口。   刚才观致注意到这边的时候让他一顿心惊,幸好虚惊一场前面有辆车挡着。   半天没回应,王屿纳闷回头就看到易珩昱眉头紧锁,眼神里是从没见过的狠戾和沉墨。   手机开到一半,想到自己被删除的删除,拉黑的拉黑,根本没法发消息,易珩昱脸更沉了。   他没好气的用扇柄拍拍王屿的脖子。   “手机给我,把微信给我打开。”   王屿憋屈,真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真是夹缝中生存。   易珩昱快速扫了一眼王屿的分组,非常简单,除了他是单独置顶和分组,其他全都是一组。   从那一堆人里终于找到了观致的微信。   头像模糊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的背影,身高颀长,只是有树影遮挡看不清楚,但那校服的颜色搭配是京大的校庆服装,这个他有印象。   握着手机的手指扣紧几分,骨节泛白。   他要猜得没错这个人百分之八十是陆翎。   “你去哪了?”   看着这行字,他烦躁的删掉,这是王屿的手机,这么发不合适。   想了想,他重新输入内容,也没多犹豫就发了出去。   总算是有自己的时间了,观致打开行李箱准备分配一下要送的礼物,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王屿。   王屿是易珩昱的人,一般不会单独找她,除非易珩昱授意。   观致不作声,寻思片刻还是打开了聊天界面,看看找她有什么事情。   王屿:夫人,您是去旅游了吗?   看着消息,观致神色不定,半跪在行李箱前的毛毯上,迟迟没有回复。   光可鉴人的瓷砖上被筛落好多缕斑驳阳光,观致被忽然游走的一抹阳光拉回意识。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迁怒不相干的人了,王屿也只是一个做事的。   易珩昱等了许久也没看到消息,他冷厉烦躁的轻嗤王屿:“怎么你发消息她都不回?她是有多讨厌你。”   王屿:“……”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心中腹诽,还不是跟你扯上关系夫人都不愿意跟他讲话。   他刚坐好,后面猛地坐起来,他又被踢了一脚。   易珩昱看着发来的消息眼眸愈深愈压抑。   夫人:抱歉,让王助理也担心了,是这样的,我以后也不是你们夫人了,就叫我名字就好。   夫人:我留了一些东西在耳楼我的书房里,拜托你转告你们少爷,还有李妈,你告诉她我还是会看她的,让她不要难过。   夫人:另外家里的伞拜托王助理定期清理一下,我怕会脏,放置的地方你可以问李妈,她都知道。   夫人: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王助理帮忙,就是后院花园有一面被遮起来的墙上,有一些我的墙绘,很抱歉之前弄脏了,还拜托你找个你家少爷不在家的日子清理一下。   易珩昱看着这一系列恍如陌路人的撇清关系和交代事宜,掌不住笑了,从牙缝里挤出的笑。   “王屿,你给我留在这里,张叔,回家。”   王屿瞬间慌了,易珩昱睇他一眼,“给我守着她。”   看着车门生冷无情的在面前关上,王屿叹气。   最近因为易珩昱的情绪,导致他也没办法有好觉睡,昨天更是因为书岚集团现任总裁吴凌的事情忙了半宿。   看着并无动静的铝门,王屿眼皮开始打架。   原本打算回家的易珩昱看到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黑色汽车,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看看这个让观致都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是多么惊才绝艳,又或者根本平平无奇。   一路跟随,最终目的地居然是南山居。   张禀蔺的住宅。   陆翎下车的时候,张禀蔺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等着了,只是他并没有立刻进门,陆翎奇怪。   老头背着手悠哉悠哉走到陆翎车后,敲了敲小金人的引擎盖,如弥勒佛般的笑容映在挡风玻璃前。   陆翎问:“张老师,是您认识的人吗?”   张禀蔺但笑不语,又敲了敲引擎盖。   车门这才打开,易珩昱摇着扇子,“爷爷眼睛还很敏锐啊。”   陆翎这才看清这个男人,京大商学院的风云人物易珩昱,无人不知,然而陆翎知道他是因为当时京报上观致和他结婚的消息。   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皆衿贵,只是那无形之中渗透出的不可一世总让人不舒服。   陆翎今日来算是看望恩师,张禀蔺退休之前是京大的特聘教授,专门教授书法和纸扇修补,虽然都是选修课,但在职的那几年他的两门课都是大热门。   他带了许多东西,张禀蔺给陆翎指了个方向,让佣人带他去房间放东西。   转而意味深长的看着易珩昱。   易珩昱向来孤傲至极,但架不住一个敬重的长辈这样看,也是败下阵来。   刚想开口却是被张禀蔺抢了先。   他垂眸落在易珩昱手上的纸扇。   “怎么,上次枝枝刚给你修好,这就又坏了?”   上次?   易珩昱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眉头深蹙。   老头儿轻呵一声,中气十足。   “你小子好福气,有枝枝这样好的姑娘愿意为你,要不是她来求我,我是绝不会给你臭小子修这个扇子的,之前弄坏我一幅画的事情我还记着呢!”   倒是个颇记仇的小老头儿。   易珩昱看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可是越想他越害怕。   “张老,你的意思是,这扇子是观致求你的?”   老头儿扬扬下巴,满是傲娇,“要不然,枝枝丫头给我跳了半个月的老本行,我才答应的。”   片刻大概是怕易珩昱误会自己欺负他老婆,“我这向来清静,好不容易来个人,我也是找个借口让她时常来看看我这个空巢老人啊,可没为难那丫头。”   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凉,细细缕缕的灯光打在花坛边烙下一个长褂身影,一顿一摆下一秒就能摔倒似的。   身旁跟着一辆比乌龟行驶的还缓慢的商务车。   折扇因为边角破损留在了张禀蔺那里,他敛眸落在空空如也的双手,眼神黯淡,胡乱摸到腰间的伽南香球,顿感安心。   可是看到那被观致重新更换的流苏穗,顿时又泄了气。   “妈妈,那个大哥哥是走丢了吗?”人行道上一个小男孩偷偷指着易珩昱和身边的女人疑惑发问。   女人立马把小孩的手握住,小声说:“我们不可以嘲笑哥哥哦,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他走的。”   小孩似懂非懂,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大哥哥肯定也是惹妈妈生气所以被老天爷惩罚走丢了,就和我上次一样。”   小孩和女人的声音逐渐被夜色吞噬直至消失。   司机张叔担心,想叫易珩昱上车,却毫无成效。   正急的想下车,正好看到对面停下的的车上下来一个长得和夫人有八九分相似的女人,他赶忙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定睛一瞧,可不就是他们家夫人观致吗!   “小少爷,夫人,夫人来啦!”   晚风分明大,完整的一句话也被卷碎成零散的字眼,但他还是很快捕捉到那两个字眼。   扬眼的瞬间看到另一抹闯入的身影,他目光霎变。   人行道的绿灯已经在闪着,易珩昱跑过去的时候在想,他大学体侧跑一千米的时候大概都没有这么争分夺秒。   在绿色转为红色的刹那,他踩上了对面的台阶。   陆翎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观致,听说她也是来看张禀蔺的,就和她聊了两句,讲到这个有趣的老头儿的确是能让人心情好起来的事情。   “那我们下次见?”潋滟灯光下,观致眨眼一笑,流光溢彩皆落入眼中。   陆翎一时反应不及,对面由远及近传来声音。   “又见面了,陆翎。”   观致只是听声音就僵住了,肩颈微缩,她分明都已经避开王屿了,竟然还是让她在这里碰到易珩昱。   陆翎还是温润的笑着,“听说易同学在学校可是从来不记人名字啊,能让你今天第一次就记住我,是我的荣幸。”   易珩昱轻嗤,眼底尽是不屑和冷峻。   “毕竟我夫人,”他不容置疑的把观致拉到自己身边,手上不愿松懈,“认识你。”   观致冷冷地低声警告:“易珩昱,松开我。”   他不动。   观致只能自己扭动着手腕,奈何易珩昱和她力量悬殊,手腕都被抓的有些血液不通了,还是纹丝不动。   她无声轻叹,想着可以退一步先答应易珩昱谈一谈,这样现下他便不会再步步紧逼。   话卡在喉头,她的身前突然黯淡几分。   陆翎挡在她身前几分,手抓着易珩昱的手,声音依旧温醇却很平直。   “易先生这样不妥吧,麻烦您先松开她的手。”   简直可笑,还少有人敢直撄其锋的,陆翎是第一个。   “她是我夫人,请问陆先生一个局外人凭何干预插手?”   “她说了让你松开。”   两个人针锋相对,一步不让,场面僵持不下,观致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无奈。   夜色下两人岿然不动,夜风吹过,拂动方才抽枝的垂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翎回头看向观致,征求意见:“那就让观致自己说,她要如何。”   易珩昱轻哂,这根本就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好,那就我夫人说。”   一下子选择权落到了观致身上,两双眉眼,水火不容,她现在由衷觉得今天晚上老天爷就是在玩她。 第18章 .不入佛门你没有心   观致一根一根把易珩昱的手指扒开,直到脱离自己的手腕。   她静静地看着易珩昱,毫无波澜,后退半步缓缓道:“等你考虑好了家里的那份协议再让王助理联系我吧,我想我们现在没有见面的必要,我也不会和你回家。”   对于陆翎她也是颔首示意,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败兴而归的易珩昱无处发泄,把打盹失误的王屿训了一顿,一个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悉心照料的花草发呆。   院子……易珩昱曲肘站起,向墙边走过去,将那些花盆一一挪开,眼前是一幅凌乱却充盈的画面。   细细看过去每一个单独的画面中靠近墙根的地方都有几个数字,像是日期。   只是这些画面总带点阴郁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   顺着侧边楼梯,他上了耳楼,观致的书房。   里面收拾干净的仿佛没人来过,也没人使用,书桌上倒是陈设没少,都是初来时易珩昱给她置办的,其实也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装饰。   “喵~”门口悠悠传来书书的声音,回头看,脚边正放着一个闪烁着沉淡光泽的东西。   易珩昱微眯眼,眼疾手快阻止了书书继续拨弄。   这是他之前送给观致的那条蓝宝石项链,她没有带走。   书书还在脚边球摸摸,翻着身子挠头扮可爱,以前它向来高冷,倒是最近总求人摸。   “书书别闹,先出去啊。”易珩昱抱起它往门外走,正好碰上来找猫的李妈。   “少爷给我吧,怎么又跑这儿来了,”李妈一脸歉意,嗔怪的看了书书一眼,缓缓走远,“你妈妈对你过敏呢,平时陪你玩就好了,你可给她留点清静吧。”   “李妈!”易珩昱猛然转身,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刚刚说什么过敏?谁过敏?”   不会的,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不会的。   李妈抱着书书,欲言又止,最终叹气。   “哎,是夫人不让我们告诉你的,她一直都猫毛过敏,就是打喷嚏起红疹之类的,不过我看她经常在后院和书书腻在一起,书书可喜欢夫人摸他肚子了,夫人说或许多待在一起过敏就会慢慢缓解。”   “诶,对了,夫人是和朋友出去旅游了吗?怎么最近也没看到她。”李妈往易珩昱身后望望。   他抓紧手中的项链,宝石紧紧扣在掌心。   含混不清道:“嗯。”   坐在观致曾经坐着的位子上,窗户半遮掩的开着,正好能看到对面耳楼他的书房。   他两指衔着观致留下的信,工整的字迹被揉的褶皱到漫漶不清,隐约看到末尾的时间,是在过年前。   他有些疲惫的轻揉眉心,最近很多事情蜂拥而至,家事又这样混乱,他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易少,有两个消息。”   王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门口。   他略抬手,已经不想说话。   “书岚的现任总裁吴凌相见您。”   见易珩昱没动静,他清了清嗓子继续。   “中芭舞团将在南陶城市剧院进行巡演,观小姐是主舞。”   “你叫她什么?”易珩昱把信背到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镜片明澈,视线绵绵攫力。   王屿吞咽,反应迅速改口:“夫人,夫人。”   “那我安排吴凌明天可以吗?”   黑天压的极低,估计快要下雨,空气也闷窒。   “今天就见吴凌,”快走到门口时易珩昱将项链抛掷给王屿,让他差点没能接住。“把这个寄到澜桥国宾府第一期甲单元302,如果还被退回我就找你问。”   再次被威胁的王屿:“……好。”   和吴凌的谈话效率很高,除了知晓书岚集团最近的销售记录和反馈之外,其他依旧稳步进行,易克礼也依旧锲而不舍的给他洗脑。   临走前易珩昱将一张图纸交给吴凌,便没再多留。   “闻医生,你觉得我劝枝枝离婚怎么样啊?”梁简一夹着一块菠萝细嚼慢咽。   闻声给她递了张纸擦掉了嘴边的汁水。   “不要左右别人的想法,我想她有自己的决定。”   梁简一不以为然,“就你们易少那白眼狼似的,也配我们枝枝掏心掏肺的,真是,都受内伤了也没见他心有捂热啊。”   梁简一打抱不平,满腔激愤的跟闻声控告着易珩昱的非人作为。易珩昱正从包厢出来,就看到整个大厅中间那桌手舞足蹈大肆演讲的女人。   看着眼熟,走近发现果然。   “真的,离婚怎么不好?下一个更乖!以前有个我们文院的学生会主席就暗恋她呢!长得可比易珩昱阳光很多。”   梁简一越说越觉得这门亲事妥当,她一拍手。   身后幽幽传来:“重婚犯法。”   梁简一:“!!”她猛一转身,可不就是她话题的主人公。   “你有病啊,偷听别人讲话!”   易珩昱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丝毫不见外。   “梁小姐,你对我成见很深啊。”   梁简一手指捏着裙面布料,下巴微扬,“知道就好,要不是观致,我都懒得理你。”   “好歹我们从小认识,怎么,我小时候得罪你了?”易珩昱觉得好笑,观致怨他,他现在能知道一些原因,但是梁简一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啪”的一声她把筷子撂在盘子上,正襟危坐看着易珩昱。   “老人家说从小看看,到大一半,我本来以为你总会像小时候那样能护着她,起码还是哥哥,是真没想到你这么没人性,你没心。”   易珩昱笑意依旧,只是感觉不到温度。   “我有苦衷。”   “呵!”   闻声拦她,被梁简一瞪了一眼躲开了,闻声无奈冲易珩昱摇头。   “苦衷?因为你有苦衷,所以就要观致陪着你一起痛苦是吗?你就要百般折磨她是吗?”梁简一根本不给易珩昱说话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只要光线过亮她的眼睛就会生理性流泪,知不知道她其实猫毛过敏,知不知道她不喜欢吃皮蛋,不喜欢吃梨,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喝酒。”   “她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我今天就算会让她生气我也要说,她的眼睛之所以会这样,那是因为你在京大被陷害落水时救你感染患上虹膜炎,之后的日子才有了后遗症,为了你她也强迫自己戒酒!”   “你根本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易珩昱,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不知不觉,梁简一说着竟然脸颊也濡湿一片,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大概是为观致心疼吧,心疼她的那么多年都喂了狗。   擦干眼泪,她拎起包站起来,“她会走,你早就该想到,在你每一次伤害她的时候,就该想到。”   “她不该和你这样没有心的人生活一辈子,那太委屈她了。”   “你放过她吧,易珩昱。”   闻声在易珩昱身边停了一下,爱莫能助的拍拍他的肩膀,易珩昱只觉得千斤重要压垮他。   之后的一周因为要准备南陶城的巡演,观致重新回归舞蹈中心,一天之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舞蹈房里耗着。   早上去的最早,晚上离开的最晚,袁梦发现观致出奇的自律刻苦,像是在逼着自己站在悬崖前面跳舞,一根弦绷得特别紧。   这天观致依旧来的最早,天刚露出端倪,她刚在便利店里买了一份沙拉和一杯豆浆,今天为了奖励自己这几天的辛苦还加了一个鸡蛋和无油鸡胸肉。   前几天刚给赵尔竹和梁简一她们送了巡演的票,果然姐妹最捧场,都说必定到场,观致有四张票,还剩下两张。   她盘腿坐在舞蹈房镜子前面,扒拉着朋友圈。   看到吴羡吟一个回国的动态,时间是刚刚。   上次在机场见她慌心匆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正好请她看演出。   那边回的很快,说下午就来舞蹈中心看她,正好请她喝杯咖啡。   观致回了个好,还有一个“一鸭一鸭悠”的表情包,是前两天从赵尔竹那里抱来的图,看着挺可爱的。   天色逐渐大白,观致收拾了一下残局准备做准备工作,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陆翎的。   陆翎:周末空吗?能喝一杯茶吗?   观致想起来自己之前还说欠他一杯茶,之后会还,看着手上仅剩的票,她按着键盘。   观致:喝茶难以表达谢意,我请你看表演吧。   陆翎:哦?什么演出?   观致:我要去南陶城巡演,当然你有兴趣的话。   陆翎:荣幸之至,能一睹京大芭蕾公主的舞姿,可比一杯茶赚的多了。   观致:那我给你寄票,或者你周日上午九点到南陶市剧院的时候找我。   陆翎:到时候找你吧。   好久没有上台,这次竟然再次体验到了初次上台时的隐隐兴奋和紧张感,这种感觉还是在第一次评级考试上才有的。   “最近来的这么早?”袁梦笑意盈盈出现在门口,观致慢半拍回神,不好意思的轻抿唇。   她走到镜子旁边,将舞蹈房的窗帘大开,阳光粲然迸发,观致侧了一下头。   袁梦在她身边坐下,有些感慨。   “好久没上台是不是还挺紧张的?”   “有一点。”   “是不是最近家里出了问题?”袁梦本来想婉转询问的,但是想到观致向来是玲珑心,什么事情在她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亮堂得很。   观致呼吸一攫,唇瓣轻颤,还是点了头。   “老师放心,绝不会影响巡演。”   “我不是担心演出,”袁梦怅怅喟叹,“我是担心你,观致。”她轻轻搭在观致手背上。   “是不是感情上出什么问题了,最近在吵架?”   易珩昱和观致的关系从一开始整个舞团都是公开明了的,虽然婚礼不大,但京报上的新闻人尽皆知,这两天看观致一直是一个人早早地来,也没有了那辆熟悉的车接送,袁梦就开始有数了。   “我现在一个人住,袁老师您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处理好。”观致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再多垂问,只是给了她两张券。   “这是原野亭的温泉汤,正好有两张,我这也没空去,要在家带孩子,你拿去和朋友一起去也放松放松。”   观致推辞,还是被袁梦趁势塞进了包里。   “别拒绝我,不过你得演出结束后再去啊,天鹅可不能太早落水啊。”   观致浅笑,袁梦老师这是在拿这次巡演剧目《天鹅之死》调侃她呢。   吴羡吟卡着观致结束的时间刚刚好,人刚出来,就被她拐带到新开的网红咖啡店打卡去了。   “两杯热美式。”   吴羡吟转头似笑而非,“你想好了,这个人就真不要了?”   观致在聊天的时候和她提了一嘴自己的决定,吴羡吟没多聊,就是算好了要当面好好八卦一下。   观致不置可否,“我挺累的,酒都不能喝,你说是吧。”她故意逗趣,气氛轻盈起来。   话匣子一打开,就能滔滔不绝的聊很多。   观致也算如愿得知那天在机场,吴羡吟急匆匆是因为得知那个怂货男人突然出现在临市,她砌筑的高墙轰然破防,赶去找他了。   “结果呢?见到了吗?”观致喝了一口热美式,有点苦,但能忍受。   吴羡吟一个不屑摇头,“屁,门都不敢出,一米九的大高个躲在那单元楼里就是不出来,要不是后面有居民催着要出去,我看他一天都不想开门。”热美式被震得摇摇晃晃溅出几滴掉在桌面上,宣示着吴羡吟的愤怒。   观致被她皱眉的样子逗笑,没什么力度的轻拍她肩膀以示安慰,“没事,没有什么事情是一瓶酒解决不了的。”   吴羡吟对上观致的眼睛,心有灵犀,一对手指道:“如果有,那就一扎!”   “走不走!”吴羡吟勾着她肩膀,跃跃欲试挑眉。   观致想着明天也没什么事情,演出也是后天的事情,反正那小屋子回去也怪冷清的。   “走,今天陪你不醉不归。”   “你说的啊!别反悔啊!”吴羡吟生怕她翻脸不认人,非要和观致拉钩上吊盖章。   观致笑着告饶:“不反悔不反悔。”   夜色捱得很低,距离这最近的夜宴酒吧已经开了很多年,今夜依旧无眠而欢,接纳来自四面八方的人。   “卡座,最里面,已经预定了,我有这里的VIP卡。”观致从包里拿出许久没打开过的单张卡包,里面独放着一张黑金卡片。   “先让Hans给我两杯今日特调,基酒少一点,去冰谢谢。”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让吴羡吟一度怀疑真正的观致是不是在路上被人调包了。   平心而论她来酒吧的次数算多的,也是老手,但观致她是实在没想到。   “你还有卡呢?”吴羡吟探出头问。   观致眉眼稠艳,勾了勾手指,声音丝丝入心。   “想不想见见真正的观致?” 第19章 .不入佛门你不归我管   “我……我不行了……我呕……”   吴羡吟一开始气势汹汹非要跟观致对瓶吹,时间未过半,就已经醉的五迷三道。   观致完全不见醉意,游刃有余,扶着吴羡吟给她温水。   “我陪你去厕所。”   “快!快!我呕……”   吴羡吟一路干呕,胃部痉挛让她痛苦难耐,观致叹气,上来就喝这么猛能不吐么。   吴羡吟在厕所里,观致在外面百无聊赖玩着足尖游戏,流畅的画圈到一半被倏忽闯入的白色运动鞋拦住。   酒吧里都是些什么人观致清楚,秀眉轻蹙就要抬头,头顶阴翳响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脖颈微僵,观致头也没抬就要走,被人提前拦住去路。   她冷然抬头,眼神轻凛。   “家也不住海边,易少未免管得太宽。”   易珩昱眉眼更深,以前观致从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这冷若陌路的眼神他甚至觉得和自己对旁人的态度有几分相似,只是观致是对他。   他放松语气,“跟我回家吧,别闹了。”   “我何德何能跟易少闹,我只是不想再给易少添麻烦而已,多养一只猫不就多一点麻烦么?”   观致不动声色和易珩昱保持开距离,身影隐在灯光暗处,半明半昧。   “更何况还是只遵从遗嘱多余的猫。”   易珩昱觉得这话耳熟,寻思是什么时候听到过的话。   他耐性告罄,抵着墙不让观致离开,迷离灯光里略抬起的眸黑白分明,像只狼。   “到底什么意思。”   观致只觉得好笑,自己拿她耍着玩还能忘记。   “年初六的晚上你――”   年初六发生了什么?易珩昱全神贯注想听清她说的话。   “好啊你个渣男还有脸来找观致!”吴羡吟刚从厕所扶着墙跌跌撞撞出来就看到易珩昱阴沉着一张脸居高临下把观致逼仄在墙边。   本来想推开易珩昱,脚上一歪,掌心方向偏移一下推在易珩昱的下巴上,力道不小,整个头都有仰起的迹象,一个勾拳直接把人推到对面墙边。   谈话被打断,被打了一掌,年初六观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能知道,易珩昱现在很不爽。   观致慌忙转身关切的替吴羡吟抚背顺气,“没事吧,有没有好受一点。”   吴羡吟又摇头又摆手,动作间隙里还不忘瞪着易珩昱那里,警告他保持距离。   酒吧厕所人多眼杂,观致不想和他有过多交集,扶着吴羡吟往侧边吧台走,人群熙攘,吴羡吟摇摇晃晃不慎和吧台擦身过来的男人撞了满怀。   男人高壮,眉眼略看也沾染点严肃凶狠的感觉,观致怕惹火上身,歉意的想把吴羡吟拉回来。   哪知男人竟不松手。   似乎是在确定什么一般,声音微颤,唤着:“吟吟…吗?”   吴羡吟眼睛也染着酒气,灯光又目迷五色,皱眉撇着嘴一脸大爷,“谁啊?叫你爸爸干什么←_←”   观致一咬牙,总不能看着自己带来的人被别人欺负了去,她一边道歉一边要把吴羡吟紧扒着别人的手抠下来。   结果被一把挥开,下一秒就出现在男人的耳朵上,揪着不放。   “吴羡吟!”观致瞳孔震惊,真是没料到她喝醉之后完全变了个人,从御姐变成八爪鱼。   男人也不见动怒,甚至怕吴羡吟从他身上掉下去还绅士手护着后腰和腿。   “哈!我可算是梦到你啊,你个怂货,看我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让你跟我提分手!单方面分手无效我跟你讲!”   观致越看越觉得自己还是情场新手,修炼不够,才看出来吴羡吟和这男人是旧相识。   怂货…   听着称呼看来这个男人就是让吴羡吟念念不忘的男人了。   “他叫左弋。”   观致耳尖微动,易珩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怪不得刚才都没感觉后面有人挤。   她站到旁边一点低低嗯了一声,平铺直叙并无感情。   易珩昱看着她疏离的站远,表情变幻莫测。   “这里人多,要不…先进包厢吧,咳。”他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捕捉到观致眸中的为难,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从没为考虑别人而组织说辞,第一次迁就猜测别人的想法,易珩昱还有点不习惯。   观致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目光一直在吴羡吟身上,手下意识护着生怕她摔下来。   他看着左弋领着走在前面,不可思议的笑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有高冷的潜质,现在和自己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连视线都懒得给一点地方,真够绝情,是他低估了善变这个词和观致的适配度。   在进门前,观致被易珩昱霸道的拉到了隔壁没人的包间,卡在逼仄的角落逼视着眼睛。   她搞不懂易珩昱,态度已经表达的非常明确了,如他所愿,为什么又要来反复纠缠,是觉得自己的掌控权受到了威胁么。   “你要怎样,我很累,没时间再跟你浪费了,易珩昱。”她偏头却依旧昂扬,敞亮的表明态度。   易珩昱想伸手捏她下巴,半空还是插进卫衣兜里。   “我没要怎样,你跟我回家就行。”   先带回家再说,至于其它具体原因他可以回家之后慢慢解决,但现在前提是要先带回去。   看着她这一身包臀短裙,皓腕柔荑,刺的他视网膜一胀一胀,颜色视觉都出现了紊乱,更别说这个血脉贲张的地方。   观致看着地面,猛地将脚往前挪一寸,正中白色运动鞋鞋面。   “嘶!”   她插着手居高临下垂睫看着半弯腰的易珩昱。   “现在时间正好,建议你找张床躺下做个梦效率很高一点。”易珩昱缓缓直起身要去拉她手腕,还没碰到就被利落无情的隔绝在门内。   声音隔着门粼粼传来。   “你的心太深了,我太浅陋看不懂,你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丢了这么多年,我也要回去找我自己了。”   “那份协议,你看着就签掉吧,我会和家里说清楚是我的原因,是我娇纵不适合易家,日后你还能再找。”   门外不再有声音,易珩昱背抵着门,几秒后,他沿着门缓缓下滑,无望抱着头,眼里漩涡涌动。   周末如期而至,南陶城的市剧院人潮涌动,但秩序规范。   今天中午在这里有一场芭蕾舞盛事,六岁从民间舞蹈转练芭蕾舞的被界内冠以“天赐之舞者”的观致是引起这场波涛的重要人物之一,而另一个,则是法国莱茵芭蕾舞团首席客座演员侯岚,也是国内首个走进国际的芭蕾皇后。   “今天能见到你偶像了,”袁梦给她整理发冠,“怎么样,紧不紧张?”   观致抿唇轻笑,“来之前挺紧张的,但是现在看到舞台倒没那么紧张了。”   她向来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都是看到舞台就会产生怯场心理,但对观致来说舞台能给她心理安抚。   所以她现在只希望一会儿上台自己不出意外,其它都属于不会影响到她的外因。   袁梦又给她掖了一点眼角亮粉,避免一会儿进入眼睛产生不适。   “观致,有人找,说是你朋友叫陆翎。”门外有人叫她,观致披了一件外套往门口去领人。   外面依旧有人在检票,特殊通道只站着两个人。   刚探出头就看到陆翎,她笑着招手,小跑过去。   “感谢赏脸啦。”笑意浮在脸上,阳光也温柔。   陆翎看她单薄的外套,想把自己的羊毛大衣脱下来给她,被观致拦住。   “不用,我不冷,我领你进去。”   “领一个也是领,顺道把我也领进去吧。”特殊通道一直站着没说话的黑西装男人推推眼镜如是说。   观致这次总算是给了他一个正眼,寡淡无味道:“谁给你的票谁领你,抱歉你不归我管。”   易珩昱欲开口,淡雅女声又轻描淡写呛了一句。   “视力不好就配副正经眼镜,平光眼镜是年轻人的装饰,领你的人都认不清,视力堪忧,智商怕也堪忧。”   易珩昱:“……”   他松动了一下挺括的领带,意图再开口。   陆翎温润笑道:“正好我也算认识易先生,这初春寒凉,要不也一起进去吧。”   “不用你给我说情――”易珩昱看不惯陆翎尤甚,那敌意已经写在脸上了。   “好,既然陆翎开口,那你就顺带一起进去吧,毕竟身体矜贵。”观致抬手轻指易珩昱那个方向,通关员点头。   易珩昱气笑了。 第20章 .不入佛门伞丢了。   易珩昱信步跟在身后,想了想还是走在陆翎旁边。   他比陆翎还要高一些,清晰看到观致笑得开心,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原本要接易珩昱的经理姗姗来迟,看到易珩昱跟在观致身边,内心忐忑不安,这次铁定要被这个少爷劈头盖脸训斥了。   “易少,对不起我刚开了个小会就来迟了。”易珩昱最厌恶迟到的人,经理哪敢抬头看他,站在旁边小心地亦步亦趋。   易珩昱情绪寡淡,“没事,你做你的事情去吧。”完全没在意他迟到了这件事情。   经理一愣,快步跟上,“我已经给您留了座位,在第一排中间。”   易珩昱点点头,一心想听清观致和陆翎在聊什么,顾不上经理说了什么。   奈何话题他根本插不进去,两个人聊得旁若无人。   脚步慢下来,他逐渐落后,看着观致的背影恍惚想起以前。   观致也经常想和他说些经历的有趣事情,但他好像每次都在跟人谈事情,最后问她刚刚讲了什么的时候,她都是莞尔一笑,摇摇头说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再讲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屈指可数了。   观致走得很快,易珩昱已经快要看不见她了,在路的尽头拐弯已经不见身影。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喃喃自语:“真的要走了么……”   有人从身边跑过,掠起一阵风,易珩昱站定抬眸。   那天梁简一求他放过观致,他嗯么能够放过她,放过观致,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搞砸了,他做不到。   “你的位置在第三排,有三个我的朋友也在,你去了就能看到了,”她伸手指指第三排那个身穿白色西装的披发女人,“那也是你们文院的学生,梁简一,你应该认识她,就在她旁边坐就好了。”   怕陆翎找错位置,观致还另外给简一发了消息拜托她照料一下,当然免不了被调侃一番。   陆翎看她穿的实在少,催她赶紧去准备室,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看着观致离开,陆翎准备去自己的位置上,倏然间被一个有力的手拉住。   四目相对之际火花四溅。   “聊聊?陆主席?”易珩昱睥睨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通知。   陆翎温笑着退出半步,微倾身,“抱歉,现在我是来给观致捧场的,如果易先生想聊,演出结束后您找地方,我奉陪。”   柔和的视线里却没有笑意,唇角的弧度也没有温度。   易珩昱心里冷哼轻嗤,好一个道貌岸然伪君子,装得挺有模有样的。   “行,那就多谢陆主席了,我们演出结束见。”   如果说观致第一次考核演出是紧张,那么这次就是飘飘欲仙,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当真正站上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灯光的剧烈,还有一双一双夺目而视的眼睛,那视线如果实质化那她恐怕早已融化灰飞了。   “出来了出来了!”赵尔竹一贯雷声大雨点小,就属她最激动,分明观致还没出场,只是群舞而已。   悲戚婉转的前调渐升渐起,从侧帘缓缓出现一个精致的蝴蝶骨振振欲飞的踮着脚尖稳凝走来。   随着音乐扇动的双手如同淙淙流水,又似绸缎舞袖,天鹅般最原始的美映入眼帘。   “这是天鹅之死吗?”赵尔竹小声问。   梁简一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她为这次练了很久呢。”   陆翎在一边静静看着,眼眸蕴着浅淡的光,好像看到了以前元旦晚会上跳舞的姑娘,惊艳全校。   绷直的足背如同从牛奶杯中倒出的牛奶,直而不可撼动,支撑着整个身体,音乐忽而转调,天鹅缓缓昂起头,那渴望又痛苦的眼神直直向上看着那不可触摸的光点,优美的旋转是天鹅的高傲之姿。   灯光焕然转变,天鹅曲起左臂轻柔拂过自己的额头直至脸颊弯下的腰成俏丽弓形,如同最有安全感的蜷缩姿势。   她在痛苦,她在呼救。   “这个演员,我上次没有看见,是你们说的那位天生的葛蓓莉亚么?”坐在首座的侯岚缓缓启唇开口。   女人已年过半百,然而举手风韵犹存于身。   “是她,中芭舞团的这次的主舞,之前公益演出跳的《葛蓓莉亚》,惊才绝艳。”身边的男人感叹道:“要我评价,侯岚,这姑娘有你当年的风姿,不比你差啊。”   男人极高的赞赏让侯岚对台上哀转久绝的白天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观致……”侯岚默念她的名字,“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的感觉。”   好像什么时候听过,但印象不是太深了。   易珩昱坐在首排,一瞬间在观致扭头的时候对上视线,他心头打鼓,竟想躲闪,台上的人却恍然入境般,亮着的眸子转瞬蒙灰一般,像是看到了死亡的覆盖,绝望油然而生。   痛苦将自己蜷缩起来,是婴儿最初的姿势,灯光皱灭,全场浸没在黑暗之中,却没有人发出声音,除却呼吸。   易珩昱眼前却倒带一般一幕幕转放着观致方才的眼神和动作,还有那种沉浸在表演中的真实感,天鹅之死,却是向死而生,观致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   在舞蹈里活过来了。   他那时候不让她去跳舞,无异于折断了她的翅膀,飞不起来了啊。   两秒钟后灯光骤亮,哗然全场,台上的天鹅柔弱无骨却再起翩翩,灯光落下犹如银辉镀身。   那蒙在眼睛之上的白纱仿佛是生命最后的呼唤,奋力起飞最终精疲力竭的天鹅屈身倒地,俯身落幕,完美收场。   灯光由强渐弱,台下似乎意犹未尽,片刻之后掌声撼天动地,经久不息。   “是真的天鹅,后半段白纱流泪的点缀着实惊艳,看来走位早已牢记于心。”侯岚赞赏有加,她后半场灯亮后清晰地看到观致白纱之后的眼睛是闭着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看舞台的走位,全凭肌肉记忆。   这是她当年都难以做到的,唯一只有一场强迫自己做到的,当时是因为眼睛出现状况,提前半个月就准备练习走位的。   侯岚看向身边,“我可以见见这个演员么?”   “一会儿我让袁梦带她见见你。”   易珩昱深深看着观致离开的地方,眼眸沉沉。   此时的后台却是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为演出成功而欢呼开心,然而下场才发现观致的眼睛早已通红而流泪不止。   “观致你没事吧?!是不是因为灯光问题啊?”袁梦当时看到灯光骤亮骤灭的时候就担心观致的眼睛,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她只是拿纸擦拭眼周的水,一边在桌上乱摸一通,大概是有点急,手也有点抖,东西一个个被扫落到地上。   袁梦去抓她手,“你没事吧?你要找什么,你跟我说,我帮你拿,你别急。”   观致不知怎么,仿佛跟被触发了开关似的,小声的抽泣,也不是她想哭,就是眼睛酸的不行,像是被人正面打了一拳命中要害。   袁梦显然慌了,“是不是要眼药水?我马上给你找啊,你……别急。”   观致理智尚存,“那个沙星眼药水已经没用了,袁老师你别急,我一会儿换完衣服就去医院。”   “那现在怎么办?你先别换了,先去医院吧!”袁梦看着她脸上涟漪一片的水更急了,不停的塞纸到观致手中。   观致竟还有闲心安慰袁梦,“我真没事,真的,你看我眼睛还能动呢!”   为了安抚袁梦,她尽力隔着眼皮转动眼球。   “再动就瞎了。”   掷地有声的低音砸在休息室门口,房内的人逐渐熄声。   是易珩昱。   观致上一秒还勾笑的唇一下抹直,撑着沙发准备下去,远离易珩昱就对了。   脚还没沾到滴就被凌空抱起。   观致看不见,心中害怕惊呼出声,“你放我下来!”她异常抗拒,手挡着自己和易珩昱胸口的距离。   袁梦想拦,但被易珩昱一个眼神给愣在了原地,爱莫能助。   “你们有话好好说。”只能想法子转圜一下,观致看着的确很抵触,连脚都在乱蹬。   “啧。”以前也没见她这么能造,易珩昱手上抱得更紧了些,“别动!眼睛不想要了。”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易珩昱这个人观致还算了解,吃软不吃硬。   “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放我下来我跟你走。”   他显然动摇了,沉吟片刻,“真的?你真的跟我走么?”   观致点点头,因为看不见眼睛,这样看起来很真诚,“真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易珩昱,放她下来。   “好。”他相信她,慢慢把她放了下来。   站稳后观致深吸一口气,“你先在门口等一会儿,我等下出来找你。”   易珩昱照办,只要她跟他走就行。   大概等了五分钟,休息室的门打开,她已经换下了服装穿回自己的衣服。   只是眼睛依旧蒙着白纱,短时间内没办法接触光源。   “我送你去医院。”易珩昱拉着她的手腕不容置疑道。   观致没说话,沉默寡言,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面走,袁梦在后面远远看着,有些担心观致是否能够处理好。   初春乍暖还寒,风呼啸进大衣,易珩昱挡在她前面,车已经停在面前。   观致深吸一口气,从易珩昱手中抽出手。   易珩昱拧眉,不懂她什么意思。   一会儿,一辆白色汽车开到了易珩昱车子的前面,吴羡吟从车上下来,插着手倚在后车门觑着易珩昱,眼神不屑。   晨间的天气分明不错,现在竟开始淅沥的落下小雨点,阴沉沉压得人窒息。   有雨滴在易珩昱的鼻尖上,镜片一会儿就沾上了水,状如花刺一般。   “易珩昱,下雨了,你走吧,我自己会去医院。”   观致摸准了易珩昱的性格,他是绝不会在大庭广之下抱她或者做什么过于亲密的事情的,所以她才会引他出来。   上次吴羡吟的生日宴上他虽抱她,但因为灯光全灭,所以并没人看到。   “……我没有伞,我不走。”易珩昱坚定地看着她,说出的话却像是尚未脱稚的孩子,带着气,还有赌的成分。   观致闭着眼睛看不见表情,“你有车,你不需要伞了,对你来说伞再无价值,你应该明白。”   白色跑车疾驰而去,易珩昱仍旧定定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的红路灯处,迟迟不愿上车,王屿给他撑伞他也不要。   “易少,雨下大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头发上,一根根逐渐潮湿耷拉在额前,镜片早已模糊一片,连界线都不再清晰,浑浊一片。   “易少。”王屿急了,跺着脚都要拉他上去。   易珩昱还是站着,身边指点碎语的人开始多起来,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落雨声闷闷的砸在地上,就是整个世界的万马齐喑。   他凄凄然看向王屿,笑得很苦。   “王屿,我的伞丢了,没有了。”   王屿奇怪,看着手上的伞,“伞在啊?”   他只是摇头,什么也不再说。   是他,把那把就算他堕入地狱都不会离开他的伞,亲手弄丢的。 第21章 .不入佛门我只是他遵从的遗嘱   原本要和陆翎单独谈谈的,但是衣服湿透,陆翎那边似乎也有紧急事情,所以只能下次。   易珩昱不愿意回家,想着还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市医院,门口有救护车停着,车上被推下来全身是血的人,大概是刚出了车祸,一切速度都在加快。   易珩昱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头晕,他看到血,手攥的抠出来指甲印痕。   “易少您没事吧?”王屿看他脸色发白,有些担心。   他只是摆摆手,强忍着喉头要喷涌而出的不适感往医院里去。   “进去吧,问一下观致在哪里。”   医院里消毒水弥漫,医生们大多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经过的病房偶尔传出哭声,压抑而痛苦。   医院真的让他生理不适,脚下的速度越走越快,逃也似的想要快点从这个地方离开。   走的太急不小心撞到一个从门边突然跑出来的小男孩,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倔强得很。   “对、对不起,哥哥。”小孩一边擦脸一边从地上爬起来道歉。   本来易珩昱心里是一窝火的,但是一下子就发不出来了,他缓缓半蹲下来。   故作严肃道:“男孩子哭什么哭。”   本来以为会被吓跑,结果小男孩义愤填膺:“我只是难过才哭的!不是因为胆小逃避,我已经躲着爸爸妈妈哭了,你难道没哭过吗?你脸上都有水呢!”   易珩昱一怔,摸了摸脸颊,确实是水,刚刚外面下雨,应该是雨水没擦干净。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为什么哭?”   易珩昱背对着王屿往身后勾勾手指,就递过来一包没拆开的纸巾。   他把纸巾给了小男孩。   本来之前已经止住的哭声这个时候又开始幽泣哽咽起来,小手抓着纸一边擦眼睛一边擤鼻涕。   易珩昱几不可察的轻皱一下鼻尖。   人都是这样,原本自己都把自己安慰好了,但一个外来的安慰会让人的高墙瞬间崩塌,觉得委屈无比。   就像小男孩现在这样。   “妈妈…妈妈病了呜呜呜…医生说很难治好,他们都说妈妈要去天上了、可我还没考到双百分呜呜呜…”   小男孩抽噎着委屈,满心满眼的愧疚,一定是自己没有考好,上天惩罚他才会这样要带走他妈妈的,都怪自己。   易珩昱眸似黑漆,最终只是拍拍小男孩羸弱的肩膀,“回去吧,你妈妈会好起来的,你爸爸找你了。”   面容倦沓的男人冲着这个方向招手,易珩昱看了好久,直到小男孩回到病房,他才眸色深沉的离开。   “王屿,拜托李医生一件事情。”   王屿顺着他的视线久久看着,有些替易珩昱委屈,还是明白接下他的意思。   易珩昱可没有小男孩那么幸运,当年文岚女士去世,易少尚且年幼,生生看着至亲死于身边,满床的血,触目惊心。   易珩昱看他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王屿抽神,慌忙从那段禁忌事件中出来,忙不迭跟上。   “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坚决。”吴羡吟在观致脚边的等候位上坐下,给她挂水的手下放上一个暖手袋。   观致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失望也不是一天攒够的,我找不着我自己了。”   再待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吴羡吟握着水瓶出神,想起那天酒吧好像看到一个和那怂货特别像的男人,不过酒醒后她记不太清了。   观致这样说,不免让她觉得其实自己是不是也丢了自己。   “你别多想啊,我说我自己,你可别随便对号入座。”观致如有读心术,调笑着打破安静。   吴羡吟拍了拍她的腿,“我能想什么,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惦记的,切。”   观致但笑不语,她不惦记,不代表没人惦记她哦。   那天酒吧她看得清楚,那个叫左弋的男人对吴羡吟可绝对不止喜欢那么简单,那隐忍的表情,她都看着纳罕。   “行了,现在你的事情才比较棘手,”吴羡吟抬头看看她吊瓶里剩下的盐水,准备按铃换下一瓶。   “嘶,你年初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听梁简一说你从京伊大剧院出来就失魂落魄的,问也不说。”   身后不知是哪个小孩哭起来,动静震耳欲聋,观致抓紧小腹的衣褶,轻抿唇瓣。   “那天,大概是初春最冷的一天了吧。”   她笑着说,却有些惨淡。   记忆仿佛倒回大年初六,依旧是万家欢庆的时节。   本来她已经决定不参加京伊大剧院的年度晚会了,虽然有观致的偶像侯岚坐镇,但想起自己一再答应过易珩昱的事情,最终还是觉得不应该食言。   后来因为袁梦带的团队里领舞出了问题,找观致帮忙,观致看了场次时间不长,不忍拒绝还是决定帮忙。   世事总无常,临上场前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本地的。   她接了,噩梦开始了。   电话那头告诉她易珩昱出事了,晕倒了,语气肃穆让观致一下子慌了神。   挂断电话坐在化妆间的时候,每多一秒她都如坐针毡。   袁梦进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表示自己只能爽约,没有解释就跑了出去,连脚上穿的都还是化妆室里面的包跟拖鞋。   然而当她急红了眼马不停蹄的赶到那里的时候,易珩昱摇着扇,通透的镜片斯文儒雅,他安然含笑的坐在中间被众星捧月着。   安然无恙。   “他就坐在那里谈笑风生,而我只是他遵从的遗嘱而已。”观致自嘲。   现在她尤清晰记得易珩昱的眼神,漫不经心,用随便轻松的语气说着他们的婚姻关系。   吴羡吟气不过,“真不是人!就这样的赶紧离婚!你条件多好啊!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我都能给你找一堆了。”   “离婚的事情要出问题了你找我。”   吴羡吟此生最讨厌渣男和言而无信不辞而别的男人,总结起来统称渣男。   她抬眼望着观致的眉目,真的优越卓然,瑶林玉树般的女神真的是插在了牛粪上!   还是西装革履衣冠禽兽的牛粪!   观致失笑,“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就是易珩昱还是不同意签协议,这会让她很难办,在她父母面前难办,在易家那里也难办。   “不过还好,他那天没事。”   吴羡吟恨不得捶她头,咬牙愤愤:“你还替他想呢?!”   她摇摇头,“也不是,他没事,我才能毫无留恋放心的离开啊。”   她喜欢他那么久,那么多年,那么多雨季,一夕之间要她全部扔掉必然是天方夜谭,幸好失望攒的够多,观致离开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   那天从医院离开后,观致就正式动身从赵尔竹家搬了出去,她找了一处很好的居所,在常欢寺附近的单身公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公寓里什么也不缺,只是有些东西落在了兰田雅园的书房柜子里忘记带走了,看来还是得趁易珩昱不在的时候去取一趟。   整理拎包的时候看到之前演出前练习的时候,袁梦塞给她的两张原野亭的温泉汤券。   想了想给赵尔竹发了个邀请,结果她居然要出去进修没空,捶胸顿足表示错失良机后,观致只能另寻他人。   后来只剩下吴羡吟了,看到吴存的时候,观致也邀请了她,想问问离婚后情况。   周末观致起得早,给自己准备好营养均衡少油少盐的早饭后,开着手机播放着活泼的歌曲。   “OnanoldMustang   wherewesangSongswithallourchildhoodfriends   Anditwentlikethis,say   OopsIgot99problemssingingbye,bye,bye…”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来,观致调低音响音量,打开免提。   “喂?”   “夫人你终于接了哎哟!”   “李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观致视线挪向手机,眉毛轻蹙。   李妈也不说原因,就是叫苦不迭,“你快回来一趟吧!我都没办法了,这真是遭罪啊!”   泫然欲泣般,李妈对于观致而言也是很亲的人,在她嫁到易家后,她最亲近的人了。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李妈你千万别急啊。”观致也没换掉身上松垮的家居裙,素面朝天只扎了个鲨鱼夹,穿上外套套上小白鞋就下了楼。   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22章 .不入佛门我们不约   “咳咳咳,”易珩昱满脸虚弱的躺在贵妃椅上,意欲支起上半身看看李妈的手机,“怎么样了,李妈。”   结果被李妈一把摁了回去。   易珩昱虚弱的又咳了几声,连带唇色也惨淡几分。   李妈又急又无奈,“小屿也是!就这么让你淋雨,这能不发烧吗?”   轻轻碰了一下易珩昱的额头,滚烫。   李妈缩回了手,蹙眉:“珩哥儿就让医生来看吧,你这样夫人回来也是徒增担心。”   李妈不太想观致刚旅游回来就担心易珩昱,本来出去和朋友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易珩昱想要点头,突然又虚握拳捂着嘴作势咳了几声,眼睛都咳红了,眼中沁着水,楚楚可怜。   “算了算了,”李妈心软,“小屿你看着少爷,我去煮点姜汤先,你记得给他换毛巾。”   李妈前脚刚走,易珩昱就扶着躺椅坐起来。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虚弱?是不是病得很重?是不是需要人照顾?”   王屿看着易珩昱焦急的眼神,顿了顿道:“是。”   看来易少是想来苦肉计啊,就是总觉得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易珩昱勾唇一笑,习惯性想摇扇,想起来扇子不在身边,才收回手装模作样扶了扶眼镜。   他觉得观致一定会心疼的,她会留下来的,起码今天。   到兰田雅园的时候,经过门口熟悉的忆时光花店停下了脚步。   老板娘正在醒花,装点门口似乎是新买的雕塑摆件。   “好久没看到你,倒是经常看到你老公呢,说你出去旅游了,这是旅游回来啦!”老板娘李桔正笑着看她。   观致微怔,转而笑着,“回来拿点东西的,有新的满天星吗?可以帮我扎一束吗?”   李桔拍拍手直起身子,“现在正是季节呢,你等等,我给你包,还是要白色吗?”   观致看了看手机时间,抬眸道:“要颜色亮一点的,深红色。”   李桔看出了她的急促,手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完美扎出一束捧花,不大,透着清新感。   “常来哦,白色满天星我可给你留着呢。”   皓白如玉的手捧过花束,“会的,你也要开心啊,要等不到就别再等啦!”   李桔怔了一下,莞尔摆手。   她还想再等等,说不定那人哪天就回来了呢。   观致到兰田雅园大门的时候,张叔正等在门口,她迟疑了一下。   “夫人你回来了!快进去吧。”   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催了进门。   越往里去,家里人也没几个,以往还有佣人们四处走动着,现下萧条的有些破败感。   观致心中隐隐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   刚转过影壁跨进后院就只看见一个背影,走近一点观致一下就知道是王屿。   眸色沉下去,嘴角也没了弧度。   “夫人。”   易珩昱半卧在王屿身后的贵妃榻上,满脸倦容愁意化不开。   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都觉得弱不禁风,下一秒就能摔地上似的。   观致唇线抿直,走过去。   “你叫我回来的。”   她就知道王屿肯定没有告诉李妈自己已经决定离开的事情,所以都以为她是旅游才出了远门许久不在家。   易珩昱轻咳一声,抬眸弱弱看她一眼。   王屿立马开口:“易少昨天淋雨了,以前淋雨都没事,但是这次高烧不止,也不肯喝药看医生,只能麻烦夫人了。”   说完,王屿立马低下头,他心虚得很,一个两个都不好惹,偏偏易珩昱非得他说。   观致没什么表情,走近贵妃榻旁边,居高临下插着手上下扫了一眼。   嫣唇轻启:“高烧不止?怎么没打120,再不济119救火也行。”   易珩昱哑然,王屿想说点什么,被易珩昱拦住。   他虚掩着唇,“枝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知道我错了,咳,咳。”   观致就看着他无限示弱,心里些微颤动,但还是强忍了下去。   使劲抓紧包带,她扭头看向王屿,“你好好照顾你们易少,我有点东西要拿。”   转头的瞬间,观致像是捕获了那一口能生还的空气,疾步而逃往楼上耳楼书房去。   她怕自己晚走一步,就会退让,会回到深渊最开始的地方,在劫难逃。   “枝枝!”易珩昱刚站起来,头一阵眩晕,就要到倒下去,被王屿眼疾手快扶住。   “易少您还是先看医生吧!”王屿看他烧的脸色惨白,手心滚烫就是没有汗出来。   眼尾本就萦红,现在整个眼眶都红,像是哭过一般,倒是多了点病西子的感觉。   易珩昱坚决得很,硬捱着疼痛,脱离王屿的搀扶,“你别管,我要上去,上去看枝枝。”   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看见观致了,除了那天演出前后,可是观致根本不愿意接近他,更不愿意看到他。   他缓慢抬着有如千斤重的脚,踏在一级级台阶上,声音粗重,仿佛耄耋老人抬不起脚。   书房里传来细细碎碎收拾东西的声音,时轻时重混杂着开关柜门的声音。   观致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低垂着头两边的碎发垂下去,细细柔柔扫过桌面,却挠在人心头。   阳光、她,一切都是那样岁月静好。   可是他的枝枝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她那样厌恶自己,怨恨自己。   “我……”易珩昱扶着门把,声音沙哑,“枝枝,收拾东西我找人帮你吧。”   观致扭头看着他,背着光像是镶嵌在光晕之中的神,以前她大抵都是这样仰望他的,但现在只觉得挡着大好的阳光。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既然生病就下去歇着吧,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她又转过身,打开抽屉第一层,看到自己剩下的一堆火柴盒,快速关上。   易珩昱听到声响,微佝着背走进来,视线落在未全关上的抽屉上。   “怎么了?”   观致没动,冷声道:“没什么,一些垃圾而已。”   易珩昱蹙眉,“不会的,我有让人每天打扫,是谁疏忽了,我马上叫来。”   她转身靠在抽屉前面,看着易珩昱。   “我就是来收拾一些占你地方的东西,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不会带走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不用担心。”   易珩昱苦笑,眨了下眼睛,有些酸痛。   “我就看看你,可以吗?”   观致心头仿佛被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泛起涟漪。   她轻咽一下,面色清冷转头:“有照片,你可以看照片,但是你在这里,我会觉得很麻烦。”   易珩昱心脏紧缩,随即松开身侧的手,勉力支笑。   “那我站在门口,好吗?我就在门口。”   随后赶来的王屿在门外听着易珩昱的声音,他从没听到过易少用这样卑微的语气说话,从未。   但是显然并不奏效,观致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与他说话。   易珩昱退到门边,王屿想伸手扶他,被他躲开,死撑着也要自己扶着门把站着。   “李妈给你煮了药,还有这个退烧药,您就吃一颗吧。”   王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易珩昱仍旧坚若磐石,抵死不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药是要他命的。   观致真的只是来收拾东西的,她抱着一只箱子的东西,往门外走,易珩昱转头看她,观致恍若未闻擦身而过。   他张着嘴噎在喉咙里,王屿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易珩昱却只是跟在观致后面走着,踏着她的影子一步步走着。   “那个抽屉里好多火柴盒,是干什么的啊。”   观致身形微愣,易珩昱视力向来极佳,他即便刚才只是短短一开一关,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她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仙女棒没有,就将就一下。”   “还记得么。”   易珩昱没有说话,果然不出所料,他忘记了。   观致没有怪他,也不觉得是他的错,只不过就是忘记了而已,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大事,徒占地方。   “协议考虑一下就签了吧,对你好,对我也好,双赢局面,易少别错失了。”   观致收回目光,站在楼下。   “我还会回来看李妈的,让她别担心,也别再瞒着她了。”   脚边突然蹭过来一个软fufu的东西。   易珩昱一急轻呼:“书书!过来!”   “喵~”   观致垂眸和书书对视几秒,他又唤了一声。   “我走啦,你自己玩吧。”想了想还是蹲下揉了揉他的下巴。   不出意外,观致打了个喷嚏,易珩昱想把书书赶走,可是猫似乎很不舍,留恋着观致的味道。   他安静下来,看着观致,她甚至愿意冒着过敏去和书书告别,却不愿意跟他再说话。   王屿担心,还是虚虚扶着易珩昱的手防止意外。   一直到门口,易珩昱始终跟着。   “我走了,你还是回去吧,李妈会担心。”   易珩昱脸色烫红,像涂了口脂一般,比女人还好看。   “枝枝,你…”还会回来么…   可是他没说出口,只是问:“你现在住在哪里?会不会不安全?地方会不会太小?”   观致只是摇头,“就不麻烦你操心了,我走了,协议考虑好找我。”   她走的毫不犹豫,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宽松的家居服没有勾勒出丝毫停匀骨肉,却干净的让易珩昱没办法忘记,舞台上的她耀眼刺目,可是他今天才发现,她其实一直好看。   “枝枝…”   “易少!!”王屿托着晃然倒下的身影,冲门内喊人,“快点来人!易少晕倒了!”   张叔匆匆跑出来,和王屿架着易珩昱直接放进了车里,现在不去医院是不行了,都烧晕了。   观致从兰田雅园出来就兴致恹恹,眼皮耷拉,连带眉心的淡痣也蒙了灰。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易珩昱对她爱搭不理,万事无所谓,今天却百般卑微,处处问候关心,心情挺复杂的,总觉得是不是上天故意捉弄她,把这前后顺序搞反了。   手机闹钟振动起来,她不再想,是时候出发去原野亭温泉池了,看消息她们都已经快到了。   身边突然疾驰停下一辆车,卷起不小的动静,观致刚绾好的头发又纷乱了。   车窗摇下来,王屿满脸焦急,“夫人,易少晕倒了,您快上车一起去吧!”   观致瞳孔骤缩,掌心扣入指甲。   她吞咽一下,偏转一点头,语气平静道:“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还有约,先走了。” 第23章 .不入佛门小奶狗   “姑娘你没事吧,去哪里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滞住的观致,小心地问。   观致猛地一呼吸,像是从水里溺毙的边缘逃出生天一般,她平复下情绪,说:“去原野亭温泉池,谢谢。”   看着掌心抠红的指印叹气,还好昨天晚上剪了指甲有磨棱角,不然指定要破了。   刚刚还是有些失败,她想着自己该做到面不改色的。   原野亭――   “做得好,就要这样,上次你为了她放弃演出机会,结果他居然骗你。”吴羡吟撩拨着汤池里的玫瑰花瓣,轻轻吹着。   “不过他真的发烧了?不就淋了点雨吗?”   吴羡吟喝着刚点的红豆羹,腹诽这男人怎么这么虚,要是换成那个怂货就是雨里站一夜都纹丝不动的。   看他的脸色和状态确实病了,观致点点头,“他身体一直也不太好,不过这都与我无关。”   刚才一堆人围着,易珩昱就不是缺人照顾的主儿,多她一个算多,少她一个也不嫌少。   吴羡吟又和她吐槽了一会儿易珩昱,吴存才姗姗来迟。   观致已经为她提前买了票,所以进来时是畅通无阻的。   “吴老师,现在还在教小朋友们跳舞吗?”观致给她递了块毛巾,随口问道。   吴存展颜,一下子明白她的心思。   “我很好,你放心吧。”吴存轻轻覆在观致手背,温热融合。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你们家那位。”   观致:“?”水中轻轻拨动。   吴存细细解释道:“我离婚后,张宪又觉得不习惯了,开始纠缠我,说自己错了想复婚,但是却拿我儿子威胁我,还是易先生出手帮忙,张宪才不再纠缠了。”   “他现在呀,找工作都来不及,根本不敢再来找我麻烦了。”   吴存絮絮叨叨跟观致讲着,后面又说到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是附和着点头。   “易先生对你一定很好吧枝枝。”吴存一直很喜欢自己这个学生,看她觅得良人,也是心感甚慰。   吴羡吟喉头一紧,有些担心看向观致。   她只是坦然地摇摇头,“我现在也和老师一样,未来是一个人的美好生活啦。”   吴羡吟松了一口气。   “吵架了?”吴存摆摆手,“小年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关系的。”   观致笑而不语,也不解释,露天的天色尚有颜色,云也轻松,吴存看出她无意再说,便也拣着别的话题说了。   那天过后的一周,观致都过得很平静,生活开始步入正轨,赵尔竹偶尔拜访,多数时候是为了蹭饭,拜易珩昱所赐,观致现在能做得一手好菜。   周末,难得的休息日,观致放纵自己睡个懒觉,结果门铃大响,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观致有些起床气,趿拉着拖鞋,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就去开门。   视线逐渐清明看清门口的人,砰的一下关上,背靠着门纾解惊吓。   “姐姐,你没事吧?”嫩生生的男声在隔着门关切地问。   观致卡爱苏平复呼吸频率,深呼吸复原,捞过身旁椅子上的外套利落穿上,方才再开门。   聂诚野见门开了,笑嘻嘻地打招呼:“姐姐早上好呀!”   观致差点忘记了赵尔竹拜托她的事情,聂诚野来京伊城没多久,过年的时候又回了老家,现在赵尔竹又跟着她老公出去旅游了。   赵尔竹的母上大人万般嘱咐要好好照顾聂诚野,他在这里又没有亲戚朋友,只能拜托观致帮忙了。   看着乖巧坐在沙发上喝着柠檬水的小孩儿,她有些头疼,作为家里的独女,对于小孩子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对了!听赵尔竹说她这个表弟今年也才十九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这个电脑和平板给你,今天你可以先住在我这里,但是我这里太小了,等明天我给你找好地方之后你就可以自己住了。”   观致想着,男孩子都是对游戏情有独钟的。   聂诚野赤诚诚的看着观致,视线不移,勾起手指上的钥匙机巧的转了一圈。   他摇摇头:“阿姐给我她家的钥匙了。”   观致懵了一秒钟,淡定回:“那你自己住在那里不就可以了么?”怎么赵尔竹还要她来照顾,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自理能力总该有的。   聂诚野有些可怜道:“姐姐就要我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了吗?人生地不熟,我一个人会有点怕。”   圆幼闪烁的眼睛满是真诚衷情,观致动摇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那我找一个离我家近一点的地方吧,今天就先将就一晚上,你可以吗?”   观致怕他不愿意,还给了他家里的备用钥匙,如果需要单独出门回来能开门,以防她不在家。   聂诚野却不收。   “我不要,反正我就跟着姐姐就行了,我也不用去哪里。”   说着,还把电脑和平板也原原本本放到了桌上,就安安静静看着观致,别的什么也不做。   多了个小孩儿,观致就得弄一顿午饭,总不能让人家跟自己一起吃草。   家里还有一些牛排和鸡胸肉,她给自己做了份沙拉水煮鸡胸肉,给聂诚野准备了一份黑椒磨口牛排,她平时除了偶尔小酌几杯果酒,基本不喝饮料,所以只有温白开。   只有这么简陋的一餐,观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来着好歹是客,是她失了招待。   “哇!姐姐做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聂诚野眼睛都亮了似的,对观致一顿崇拜,甚至让观致怀疑家里是怎么虐待这孩子了。   “真的!”聂诚野怕她不信,吃了一大口牛排,津津有味,“真的很好吃!比我阿姐做的好吃多了,她烧的都是糊的,还没姐夫做菜好呢。”   观致被他逗笑了,要是让赵尔竹知道这小孩在背后是这么说她的,不得发飙。   观致暖暖勾唇,笑弯了眼:“要是让竹竹知道,可有你好受的了。”   聂诚野突然呆愣住没动刀叉,观致凝眉,“怎么了?是牛排煎糊了吗?”   好久没做西餐了,观致有些懊恼,“我给你煮点面条吧。”   手还没端到盘子,聂诚野一瞬不瞬看着她,单纯的狗狗眼里藏着星星。   “姐姐真好看。”   手上的动作一怔,观致眸色渐深,慢慢站直坐回原位。   小孩的心思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虽然只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碰到过这样的男孩了。   她可是在酒吧都能全身而退的人,又怎么会怕一个小孩,还是闺蜜的弟弟,她对弟弟可从来不感兴趣。   她似有若无抚上唇角,娴雅一笑。   “像你母亲一样慈眉善目,毕竟上了年纪,小朋友以后也会的。”   聂诚野委屈,“不是的!就是像小姑娘一样漂亮,比小姑娘都漂亮。”   她无动于衷,敷衍点点头,“你也是,像小男孩一样。”   观致端着盘子回到厨房,没再说话,聂诚野一个人无措的坐在餐厅只能徒然看着背影。   真是上了年纪,根本没心思应付小孩子,流理台上手机拨出去的号码终于接通。   “喂,枝枝?”张岩疑惑,怎么这时候观致给他打电话。   观致如获至宝,压低声音:“舅舅,您现在有空吗?今天在医院吗?”   她有些急,张岩以为她又急事,回的也很快。   “我在的,今天要到十二点才能走,怎么了?”   观致擦干手,拿起流理台上的手机背抵着冰箱。   “你还记得聂诚野护士吗?”   “记得,不是我们科新来的小护士吗?”   张岩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起聂诚野。   观致舒了口气,“舅舅,聂诚野是赵尔竹的表弟,但是她现在不在家,所以拜托我照顾一下,但是你也知道我不太方便。”   张岩爽朗大笑,“你这是拜托我给你找个房子是吧!你这丫头,有话也不直说,跟舅舅有什么好忌讳的。”   观致掩唇,“那可以帮忙找一个离常欢寺近一点的房子吗?”   “这样,舅舅,我一会儿来医院找你,当面说可以吗?”   观致看着外面的聂诚野,内心有点忐忑烦躁。   “好。”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蒋孝捂着肚子,嘴里的饼干差点没咽下去。   看着易珩昱笑个不停,上了发条似的。   易珩昱无动于衷,只是坐在那里捧着一个保温杯出神。   被左弋瞪了一眼,蒋孝才安分一点停止笑声。   “易少都发烧晕倒进医院了,观致居然真就不来,”蒋孝侧身附耳左弋:“观致不会来真的,要跟易少离婚吧!”   易珩昱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如入冰雪:“想都别想,我要签了那协议我名字倒着写!”   “要再让我听到有人说起观致的不是,不管是不是你说的,我就找你。”易珩昱真的生气的时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面庞冷硬,无形之中就有强大的压迫感。   蒋孝撇撇嘴小幅度点点头,虽然平时爱开易珩昱的玩笑,但还是怕他的,这种事情他还没傻到拿出去传播玩乐。   易珩昱叹气,也没真的凶他。   整理一下卫衣领子站起来,背着手抓着保温杯,稀松平常道:“我去趟市医院。”   左弋挑眉:“发烧还要复查?”   易珩昱扭头淡淡看他:“怎么,不行?”   “行啊,不过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随性的卫衣黑裤子么?”左弋上下扫了一眼,抱臂道:“怎么,变风格了?”   沉默许久,易珩昱启唇浅淡:“她喜欢,我就喜欢。”   左弋咂叹,挥挥手,“赶紧去吧,可别被别的小奶狗小狼狗拐走咯。”   易珩昱拧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第24章 .不入佛门没有你,空气都清新   “姐姐,你是要去医院吗?”聂诚野坐在观致旁边看向窗外熟悉的上班路线。   观致闭目养神,抽出一点精力点点头。   本来想着自己去医院找舅舅,总能有点清净的时间了,结果这小孩子硬是要跟着一起,说不放心。   真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这么大人了,哪要一个小孩子担心。   聂诚野见她在休息,便不再说话,安静坐着。   观致眼皮前突然笼罩下一片阴翳,她睁眼就看到聂诚野拿着外套遮着窗户给自己挡阳光。   聂诚野见她醒了,“是不是我吵醒姐姐了?我是怕太阳太刺眼,女孩子不是最讨厌被晒黑吗,而且姐姐看起来很累呢。”   观致看着他真诚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冒出来的烦躁有些无地自容,自己怎么样也是长他几岁的姐姐。   她声音不自觉柔和一些:“我没事,你不用挡着了,谢谢。”   聂诚野听话的“哦”了一声,默默把手拿了回来,端正的坐姿像个小学生,观致看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以前一定是三好生吧,很听话。”   聂诚野歪头。   观致看他没明白的样子,耐心解释:“我是说你坐姿好端正,一看就很听话。”   聂诚野反问:“姐姐也应该是的吧,而且很优秀呢!”   之前他有听赵尔竹提到过,舞蹈公主,当时是学校多么闪耀的存在,聂诚野都能想象得到。   观致抿唇轻笑,没说话。   她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孩子,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   “易少,您这发烧已经好了。”医生坐着无奈道。   易珩昱仍旧不走。   “要不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医生试探着开口。   易珩昱淡淡吹着保温杯口蒸腾而起的热气,“查个骨科吧。”   医生有些稀奇,“您发烧……骨头烧坏了?”   他第一次见发个烧要去骨科检查的。   易珩昱没说话,只是扯唇,“你就这么认为吧,要张岩医生的号,走了。”   王屿朝医生微欠身随着易珩昱走了,留下医生一个人哀叹:“真是摊上个祖宗,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一边给张岩打电话。   王屿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易少真的要去见舅舅吗?万一夫人舅舅知道这件事情,恐怕……”   易珩昱何曾能不知道王屿的担心,但现在只有张岩,也只能拜托张岩,无论是会被骂还是被赶走,他都得去,总之观致不能走。   “骂的也不会是你,你怕什么,走。”易珩昱转眸看他。   王屿只能照办。   观致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开始强烈起来了。   医院花园里有很多享阳光的病人,并排坐着。   观致驻足停下,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看看周围了,之前因为一心放在易珩昱身上,甚至于差点放弃断送自己的梦想,现在好了,梦想在慢慢找回来,风景也可以有时间看了。   “姐姐?不走吗?”聂诚野轻拍观致肩膀,她方回过神。   张岩正在办公室等观致,拿着桌上今天刚寄来的全家福看着,外甥女还是一样好看,只是和小时候相比,出落更加惊艳,第一眼就挪不开眼。   他愤愤叹气,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太便宜易家那个臭小子。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他的腹诽,张岩询问:“哪位?”   门口静了一会儿,回:“舅舅,我是易珩昱。”   张岩一瞬间皱眉,这小子怎么突然来了。   “请进。”   人一出现,张岩掠过电脑,眼睛一跳,这小子现在穿的这是返回校园时代的意思啊。   “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张岩也不拐外抹角,直截了当。   易珩昱想着措辞,想着怎么能最小降低张岩生气的概率。   结果刚打好的腹稿还没面世就被突然闯入的敲门声和清雅的女声打碎一地。   “舅舅在吗?我是枝枝。”   张岩破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易珩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一边从容不迫的把易珩昱推到里间休息室里,一边让观致进来。   “舅舅。”   隔着拉着布帘的玻璃,易珩昱听到了以往天天萦绕耳畔的声音,他死死忍着,把床单都抓皱成一团才没有冲出去看看她。   王屿站在他身后,从门缝里看到观致,穿着颜色亮丽的旗袍,和在兰田雅园时素雅的夫人截然不同。   张岩看向观致身边的聂诚野,揶揄一句:“小野运气好,我们枝枝都拜托我给你找房子啊。”   话是笑着说的,也不只是对谁说的。   聂诚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谢张医生,其实我睡沙发本来也可以的,只是枝枝姐姐怕我睡得不舒服。”   观致笑笑不说话。   休息室里突然闷响,观致被吸引了视线。   张岩面不改色,“应该是东西掉了,没事,你们这边坐。”   易珩昱看着那个跟在观致身后形影不离的身影,心里不知怎么,像是有一颗扭曲的种子破土而出,撕裂心房的疼痛。   王屿怕他忍不住,小声安慰:“应该是别人拜托夫人帮忙照顾一下,聂护士不是夫人闺蜜的表弟吗,听说赵小姐最近不在家呢。”   然而这并不见效,易珩昱可不傻,男人最能看懂男人。   赵尔竹不在也压根不用去找观致,都是成年人,又是男人,赵尔竹的家足够他一个人好好住着了。   聂诚野什么心思,他一下子就看穿。   现在他只能告诉自己,敌在明我在暗,是他有优势的。   张岩给观致递了一个纸条,上面是房子的地址。   “我刚刚电话里知道你的要求了,这个地方刚好我们科一个朋友有空房,儿子出国了本身也闲置着,小野先去住,就不用交房租了,也没几天。”   观致看了地址,这个地方她又印象,也是个高知分子家庭,那里住的基本都是老师医生,因为距离机关幼儿园和医院都很近。   “这里挺好的,这次谢谢舅舅。”   张岩指尖点点桌子,“谢谢舅舅的话,枝枝是不是也要答应舅舅一个要求啊?”   观致无奈笑,张岩就是这样顽皮。   “舅舅说吧,我肯定都能做到。”   张岩摸着下巴,思索着说点什么要求,聂诚野突然开口。   “张医生,这次是我麻烦枝枝姐姐了,这个要求还是我替您完成吧。”   说完还贴心看了眼观致。   张岩嘴角勾起,噙笑喟叹:“哎呀!我们枝枝还是魅力无限啊~”   视线似有若无落在休息室门口。   他掰着五个手指,每过一秒就折下一根,到第三根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猛地打开,声响巨震。   观致转头,就看到易珩昱满脸阴沉站在那里,手背上青筋微凸。   观致只是短暂失神,片刻就回神,连表情和问话都没给,站起来看着舅舅。   “舅舅,事情既然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要求你随便提。”   观致站起来拉着聂诚野就要走。   聂诚野没想到观致会拉自己,眼睛瞪得大而无辜,些许欣喜。   易珩昱看着那柔凝纤手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腕,太阳穴突突的跳,都快破门而出。   张岩看着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门清儿。   场面僵持不下,他清了清嗓子。   先让聂诚野出去等着,才开口。   “枝枝啊,只要你受了委屈,一句话,舅舅就全听你的,但是你们毕竟结了婚,在决定结束这段关系之前,需要谈一谈。”   “至于你最后做什么决定,舅舅都给你兜着,大胆去做。”   “好吗?”   张岩虽然不喜欢易珩昱,但是他知道他这个宠在掌心的外甥女一直喜欢他,他经历过一次失去感情的经历,不希望观致以后会遗憾,有时候是需要沟通的。   观致终究是碍于舅舅张岩,答应和易珩昱单独谈谈。   云间coffee――   易珩昱眼眸云烟翻涌,最终只问:“你现在住在哪里?那里环境好吗?”   “您的美式。”   侍应生上了两杯美式,观致轻抿一口。   她抬眸淡淡觑着易珩昱,早已没了之前生怕他露出不喜欢表情的顾忌。   “第一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她勾唇笑了笑,似乎心情愉悦。   “至于第二个问题,环境当然好了,毕竟没了易少,对我来说,就很好,空气都清新了。” 第25章 .不入佛门偶遇街   易珩昱看着观致坐在对面轻松地像在传达她的喜悦心情,然而他并不能感同身受。   他握着手边的美式,分明是冰的,却刺痛的让他缩手。   “枝枝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易珩昱总觉得眼前的该还是以前的那个观致,观致是不会这样对他的,她会给自己准备雨伞,会给他做喜欢吃的松鼠桂鱼,会――   观致勾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易珩昱,我差点因为你丢了自己啊,现在也算找回来了。”   易珩昱桌下的手微颤,声音冷硬:“我撕了,那份协议我不会签的。”   他绝不可能放她走。   观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反应,神在在从包里拿出一份全新的协议和一个U盘。   “没关系,我有很多份,也有原件,你要多少有多少。”   “易珩昱,你累,我也累,既然如此那么就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也还是能打声招呼的朋友。”   观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这话的,说实话和易珩昱散了之后还做朋友于她而言可能性几乎为零。   易珩昱缄口不言,观致明白他是在抵死不认,可是这样负隅顽抗对他们都没利。   观致不说话,只是喝着热美式,闲情雅致的看看窗外经过的人群,偶尔有小朋友还笑嘻嘻的冲她招招手。   对面恍然间传来声响,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枝枝,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去看别人好不好,是我混蛋,是我一次次伤害你还不关心你的感受,吴羡吟说的没错,是我渣。”   他抬眸蕴光落在她眼前,“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我以后不会有事情再瞒着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有千钧重,他好像能感受到以前观致看着自己慌张的心情,那种小心翼翼地感觉,现在的他就像是那时候的观致,只是想要她的一句可以或者一个眼神。   怜悯……也可以。   可是观致没有,她只是谦逊的摇摇头,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我受不起,今天我原本是有安排的,但是我不想让舅舅担心失望,所以赴约。”   “你想想,你最初和我结婚抱着的是怎么样的心思,我本来觉得不是喜欢,起码也有友情,”观致自嘲一笑,“可惜我高估了自己,于你而言我只不过一个好拿捏的工具罢了,因为相熟,所以好拿捏。”   “你早就不是那个小时候会爬窗户只为了给我点火柴代替仙女棒的阿昱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观致将那份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协议递到易珩昱面前,郑重而坚定。   “不要找我,算是我的请求吧,我不怪你,是我自己走错了路,看错了人。”   观致准备离开,经过易珩昱身边的时候,她想起点什么来。   “对了,谢谢你的美式,不过我还是爱喝酒,走了。”   她的洗发水是淡淡的茉莉花香,只是卷走一阵风,那淡淡的香味却萦绕在易珩昱鼻腔积久难消。   以前各种场子里碰到的女人不在少数,虽然他从不接触,但经过总都带着浓重刺鼻的香水味,让人反胃。   可是观致连味道都是淡淡的,他到底疏忽了多少。   离开咖啡厅后,观致没再回医院,直接给聂诚野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事情让他自己先回家,随后心烦意乱的便关了机。   仿佛这样就能伪造她从没见过易珩昱,也从没认识过他一样。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京大的门口,那石塑的京伊大学仍旧威风凛凛,只是多了些风霜的加冕,扑面而来的厚重感。   观致耸耸肩,正好不想回家,也没地方去,过段时间她和易珩昱的事情必定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是稀有的自由时间了,那就回学校看看吧。   “今天去偶遇街吗?去吗去吗?”   身边走过的女孩子激动地搀着另一个姑娘征求意见。   “去呗,但是你确定那个商学院的学长他会去那里吗?”   “哎呀都说偶遇街可灵了,去试试嘛。”   那姑娘被缠得不行,只能答应,虽然皱眉语气却纵容。   观致沿着法桐路大道走着,偶遇街她又印象,并且深刻难忘。   那时候她也是个怀春少女,愿意相信那些神明般奇迹的事情,比如流星许愿,比如偶遇街。   偶遇街,顾名思义,凡是去到那条街的人总能偶遇自己想遇见的人,一开始都觉得是假的,但是去的人多了,发现真的能偶遇自己心中想遇到的人,就真的玄乎起来。   那时候赵尔竹放假,观致没回家,便来找她一起玩,端午时分,没回家的学生不在少数,赵尔竹当时对他们这儿的偶遇街好奇很久了,那天赶巧,就拉着观致一起去了。   也是那天,观致真的偶遇了易珩昱,在偶遇街的街口就遇见了,他和闻声他们在一起。   当时刚好是红路灯,观致就站在路的这边看着对面的易珩昱,他始终出众,在人群中她一眼就能找到他,那双含情却冷的眼眸。   红灯转绿,她拉着赵尔竹心跳砰通的走过去,然后名正言顺的和他打招呼,说:“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现在想想,真是幼稚的行为,分明不巧,她那时候本就是抱着遇见他的目的去的,一点不纯。   “观致?”   男人走近一看,就知道自己没认错。   观致还在回忆是谁,男人热情的自我介绍。   “害,我是易珩昱的舍友,泳池,还记得吗?”男人四处逡巡,指了指观致身后不远处的体育馆。   观致想起来了,当时她提前录取京大,一个人胆子大得很,谁也不认识就一腔孤勇的去救被人故意陷害落水的易珩昱,当时救上来之后是这个舍友赶过来把他们带走的。   男人一看观致的表情逐渐明朗,就知道她是想起来了。   “你好,我叫王允。”   “你今天是和易珩昱一起回学校看看的吗?”王允往观致身后张望,“怎么没看到易珩昱啊?”   观致摇摇头,“没有,我自己来的。”其他的便再没有多说,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允没再过多追问别人的家事,想着可能是易珩昱有事情所以没有陪着观致一起来。   王允很健谈,一路上都没有无话尴尬的时候,是个很好的交流者,观致也轻松。   “对了,你还在跳舞吗?”   观致点头:“对的,你呢?”、   王允焦愁长叹,“我在书岚集团做部门经理。”   “那挺好的。”   王允摇头,“名头听着好罢了,书岚是刚起步的集团,虽然实力强劲不容小觑,甚至闯入龙头企业的行列,但是有多少人都对它虎视眈眈呢,”扭头看看周围没人,继而压低声音继续道:“易珩昱他爹也看着呢,在公司看到他好几次了。”   观致拧眉,“收购吗?”   王允无声点头。   “易珩昱肯定也在他爹手下面做事吧。”   观致没说话,毕竟这涉及到集团职位分配问题,她不好泄露。   但据她所知,易珩昱真就是个闲散人士而已,上次会易家她就看出来了,易克礼根本都不想他回去,看到他就来气,至于原因亦无可知。   “有次看到他跟着他爹一块去的,不过后来他先走了。”王允本来还想打招呼的,结果易珩昱行色匆匆看着有要事,他就没敢打扰了。   观致不知道他的事情,所以自然这些都是她没接触过的领域,只是安静听王允讲述着。   身后有女人的呼唤声,王允回头看了一眼,“抱歉啊观致,我老婆喊我走了,咱们有空再聚,下次叫上易珩昱一起。”   她客气地点点头,说“好”,想着不会有下次了,他们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不知不觉,黄昏已至,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观致肚子竟然开始叫起来,她有些窘迫,只能先出去找点东西吃了。   离京大最近的,便是偶遇街,虽然心里不想去,但实在肚子顶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仍旧是那条熟悉的红路灯,她站在马路牙子上边,等待绿灯。   绿色的小人欢脱出现,人潮开始涌动,观致身不由己被人潮高峰挤着往对面走。   她今天非常不凑巧穿了高跟鞋,稍不慎就会站不稳,身后突然没了拥挤感,观致松了口气,大概是有人走了。   站在三明治店门前,她仰头看着已经换新的牌匾,名字也已经改掉了,从以前的“催催”改成了现在的“无法”。   买了一份鸡胸肉碎蛋黄三明治,本来想点蛋白,但是观致想放纵自己一下,就没加。   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天色稠密昏暗,身边走过一对对小情侣,耳鬓厮磨。   观致目不斜视,一直走着,不知怎么还是停在了一家酒吧。   夜幕笼罩下,她还是没能忍得住心中的情绪,或许这也算缘分吧,观致释怀,不再纠结是否时机合适,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清吧,没有很嘈杂的灯火耀眼,吧台里是一个看着很可爱的小姑娘,双马尾卷发挑染着粉色的发丝,俏皮可爱。   “一个人?”   观致点头,小姑娘给她递了个包间的门卡。   观致纳闷,她一个人而已,不需要包间,小卡座就好了。   姑娘看破,“一个姑娘家不安全,去包间吧,好好保护自己。”   观致愣住,这个小孩模样的姑娘却是老练异常,她接过门卡,轻轻说了声谢谢便往里面去了。   姑娘深深看了她一眼,给手机界面的人发了条语音消息。   “别想了,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不帮你,你就当我也看上了。” 第26章 .不入佛门我要跟你回家   易珩昱坐在包间里,看着对面衬衫挺括的男人,眉目不清。   “易先生,有什么就说吧。”陆翎神色淳淡,倒显得这里不是酒吧。   易珩昱抚唇笑笑,“陆先生跟枝枝很熟吗?”   “还不错吧。”   “那你知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我想陆先生不是会插足别人婚姻的人吧。”   易珩昱转着手掌之上的酒杯,液体晶莹透彻。   陆翎失笑,神色回正。   “插足谈不上,不过貌似枝枝她已经给了你离婚协议吧。”   易珩昱眉心一蹙,酒杯重重落在桌面上,液体震荡摇晃。   “陆先生如何知道,没想到你还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   桌面上的手背青筋骨节分明,眼睛彻底沉下去,覆上寒冰。   陆翎也抹直了嘴角。   “易先生疑心太重,不过是今天上午碰巧撞见而已。”   咖啡厅……原来他在厕所碰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那这也是我们的家事,”易珩昱对着酒杯一饮而尽,香槟有些许蜜桃清香,气泡居多,只是虽不苦但也基本没有甜味口感。   “还轮不到陆先生插手。”   第一次喝酒,易珩昱强忍着不习惯,掩藏下自己的不适。   陆翎眼神流转,淡而笃定:“易先生不会喝酒,就不必逞强。”   “不合适的,终归不合适。”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对峙的火花,一冰一火一触即发。   易珩昱冷笑,俯身抬眸是极强的压迫感。   “我要的,便合适,强扭的瓜我就重新种在我自己的院子里,还轮不到无关人士指手画脚。”   “来一杯玫瑰香槟,谢谢。”   观致独自坐在偌大的包厢,显得孤零零。   不过她很喜欢这种一个人独处的感觉,没有别人打扰。   一直没开机,现在恐怕都已经炸锅了吧,观致想着将手机打开。果不其然,聂诚野给她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   赵尔竹也是。   还有袁梦给她发的消息,通知她下个月入团集训,她被侯岚选中是集训人选之一。   这是今天对观致来说最大的好消息,也是最大的惊喜。   这么多年的追寻,她终于有机会跟在偶像的脚步之后了,那么多苦在这一刻她都可以选择原谅。   不过有一个人她没想到,是易珩昱的大哥易固清。   他居然给自己打电话。   观致虽然叫易固清一声大哥,但是他们素来没有过多交集,就算有也是和易珩昱有关,这次怕是也和易珩昱的事情差的八九不离十。   她虽然不想再和易珩昱扯上关系,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给易固清回了消息,没有打电话。   香槟上来了,前台还给了她一份果盘,是那个小姑娘指名给她的。   果盘还没吃,就看到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观致抽出一看,上面写着――   “陆翎在你隔壁,建议你离陆翎远一点,他没看起来那么好,原因无可奉告。”   底下留名“粉毛”,粗暴草率。   观致觉得很迷惑,陆翎在隔壁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托腮,心念一动,难道那姑娘是陆翎的追求者吗?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和陆翎认识呢?   易固清的消息响了,脑中的一连串疑惑被打散一地。   观致叹息,怎么这么多破事儿。   易固清:枝枝,阿昱最近还好吗?   易固清:爸要向书岚集团下手了,你让他小心一点,还有你也当心一点,我怕会有人动你,像上次一样,如果有事就跟我说。   像上次一样?   上次是什么时候?   观致在手机亮着的一小片领域里绞尽脑汁,可是她并没有自己有出事的记忆啊。   “你放开我!我警告你!你别想动她!”   “先生,先生您喝多了!”   “快松开!”   外面声音交错杂乱,混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混乱不堪。   观致秀眉轻拧,拿着手机慢慢往门口走。   越靠近门口,声响愈加剧烈,做好心理准备,观致露出一点门缝,想看看外面发生什么。   然而那张一见难忘的脸让她一下子惊了。   那是易珩昱,满脸通红,都红到了耳根子,嘴唇也艳红欲滴,比女人还要殷红几分,像是被咬破似的。   “我警告你,别让我知道你想动……动她的心思……我一定,”易珩昱勉强撑着一边的木桌子才能站稳身体。   “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陆翎背对着观致,看不见脸,他附耳易珩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易珩昱突然就像被激怒的野兽,照着陆翎脸上就是一拳,虽然早已酩酊大醉,但是手劲依旧,只是更晃了一点。   “易珩昱!”   观致情急之下冲出门,挡在陆翎和易珩昱中间。   易珩昱眉眼瞬间松弛,满脸委屈,就要抱她,被观致躲开。   “你听我解释――”   观致冷言冷语:“我不用听,我有眼睛看。”   易珩昱顶着一身酒气,眼神蒙着迷雾,里面盛满了震惊和愣怔,手无措的捻着手指,在身侧无处安放,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   “枝枝,我没有……”   观致转身看向陆翎,他嘴角破裂,丝丝渗血,看着狰狞,但也不过是小伤口。   “我没事的。”像是怕观致为难,陆翎抢她之前开口。   观致沉静看他,突然弯腰。   “我替他道歉,医药费我全权负责,对不起,陆翎师兄。”   陆翎看着她的态度,心中一怔,转而蹙眉,眼神深邃。   “没事,他喝醉了,也不是故意为之。”   易珩昱在后边碎碎念,揪着观致的外套下摆,一摇一摆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陆翎眼神晦明不清,温润笑着:“易先生也喝醉了,他助理在来的路上了,我送你回去吧。”   观致疏离的后退半步,仍旧挡在易珩昱前面。   “不用了,谢谢学长,我还有事情要和易珩昱谈,您先走吧。”   陆翎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看着陆翎不甘离开的身影,观致的眼眸沉宕深邃。   她不傻,从那前台小姑娘纸条上知道陆翎在她隔壁的时候她就心存疑念了。   后来在门口看到陆翎和易珩昱,她心里已然有数。   那个死角,她只能看到易珩昱的一举一动,所以易珩昱动手打他,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易珩昱的错。   虽然观致不愿意再和易珩昱有交集,但他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肆意插手。   陆翎的心思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顶多比聂诚野这个小孩子藏得更加精美一些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手段花样这么多,苦肉计卖可怜这一招倒是和易珩昱前段时间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易珩昱还在扯着她的衣服,嗫嚅低语。   观致被事情烦得不行,轻啧一声,往前走一步,易珩昱手里没了衣角。   “我的!”   观致瞪了他一眼,声音没好气:“安分点,不会喝酒就不要喝,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身后哼哼唧唧的声音顿时消弭,观致深呼吸,是自己情绪没控制好。   她放软一点道:“王助理一会儿到了,你跟他回家。”   易珩昱满脸不愿,擎着水雾双眸,红唇翕动:“我我不要。”   观致没理他。   须臾,声音小小的:“那我是不是、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你就能带我走了。”   虽然观致凶他了,但是没有抛下他,易珩昱心里下意识觉得自己惹了麻烦她就会带他走。   这样的易珩昱她从没见过,红唇盈盈,倒是比女人还妖冶。   观致还是扭过头,半分不让。   “这跟麻烦无关,易珩昱你自己有家,我也要回家,如果不是你喝醉了我不会管你。”   易珩昱迷糊的点点头:“好,那喝醉了你就会管我,那我以后想见你就喝醉好吗?”   观致:“……”   为什么喝醉后的易珩昱抓点抓的这么奇怪。   王屿匆匆赶来,就看到易珩昱双手端放在腿上,全然一副小学生坐姿,是能获得小红花的那种标准。   就是满脸通红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易少,夫人。”   “观致。”观致定定看着王屿,纠正他的错误。   王屿无奈,只能改口。   “易少,我们回家。”王屿要去搀扶,被易珩昱灵活的甩开,一把挽着观致的手臂,紧紧不松。   “我跟她回家,不跟你回家!”   易珩昱朝着观致灿烂一笑,八颗大白牙非常标致。   观致拼命提醒自己他是醉酒人士,不可以动粗,不可以大吼。   在王屿的协助下才终于把易珩昱放进了车里。   “观小姐,这天也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观致想拒绝,一旦送她回去了,易珩昱便会知道她的住处,她不想。   突然想到赵尔竹今天让她去澜桥国宾府,正好报赵尔竹家的地址就行了。   “那麻烦王助理了。”   “不麻烦。”   观致坐在易珩昱旁边,他已然入睡,只是姿势有些放肆,东倒西歪的,手都快搭到地毯上了。   刹车一时踩猛,人猛地前冲,易珩昱一下子摇醒,整个人撞在副驾上,幸好有个软垫隔着,降低了冲撞力。   易珩昱皱起眉,泫然欲泣的口气,冲着手掌虎口就是吹气。   “好痛!流血了!怎么办……”   观致眸色沉溺看过去,王屿转身看向易珩昱。   “易少您没事吧,手已经好了,您别怕。”   易珩昱一个劲儿的摇头,“没有、没,它很痛!”   观致神色更加凝重,联想易固清的消息。   她试探性的开口问:“你的手怎么了?” 第27章 .不入佛门祈福御守   易珩昱一个醉酒人士,几乎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观致开口他压根没听见,就一个劲儿的对着自己的手掌吹气。   王屿左右为难,他其实也并不十分清楚易珩昱虎口破裂的原因,只是那天送易珩昱去观致生日的巷子的时候,出来就变成这样了,他不说,王屿便也不会问,这是规矩。   被观致凝视的久了,王屿腿都软了。   “观小姐,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天易少从您生日回来之后就这样了,流血不止,脚上也有淤青,但是他不说,我们也不好问。”   生日那天……   她隐隐约约想起那天走在那条巷子里,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但回头又没有人。   曾经的看不见的日子让观致拥有非常灵敏的听力,所以她坚信自己的直觉没错。   但是后来出现的却是聂诚野,所以那些跟踪的人……被易珩昱碰上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确定,也清楚易珩昱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动手的人,至少他不会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迷雾重重,观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应该见一见易固清,他应该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因为找到了房子,聂诚野从观致家中搬了出去,因为带的行李也不是很多,所以很快就处理完了。   到张医生给他找的新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十点了,他寻思着给观致打个电话说一声,结果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姐姐我搬完啦,你回家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呀?”   观致压着声带用气音回他。   “姐姐那里不方便说话吗?”   聂诚野受观致影响,不自觉也压低声音。   观致看了看身边的易珩昱,转头背对着他。   “抱歉啊,有人睡着了,你先休息吧,我今天在你姐姐家住,不用担心。”   “嘟……”手机挂断,聂诚野痴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出神,她还和易珩昱在一起吗?   这边观致才挂断电话就又被已经进入深度醉酒状态的易珩昱拉住手腕。   “你要跟我回家吗?我家床超级大!你可以……可以跟我一起睡!”   观致扒掉他的手,轻掸了一下。   “不用了,人就一个,要那么大床没用。”   易珩昱没听出她的疏远,现在的他无异于一个处在做梦中猖狂的小孩,所有都全凭自己的想法。   他低头,像是在思考,想了一会儿,抬头虔诚道:“那我去你家好吗?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说话声音逐渐湮灭,也不再抬头看着观致,整个人都抱臂缩在一起,可怜又孤独。   有那么失神的瞬间,观致好像看到了儿时认识的易珩昱,永远都是一个人坐着,抱着手臂搓着,总是很冷的样子。   她心软了,但只是那么一会儿,表情恢复如常。   观致吩咐王屿一会儿给易珩昱准备一点醒酒汤,顺手将易珩昱脱下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披到他身上。   下车后,看着车子绝尘引入黑暗,观致眼睫微动,瞬而不见那复杂的情绪,转身离开。   这个晚上观致睡得一点也不好,噩梦不止,被惊醒出了好几身汗,最后看着快要现出东方端倪的天际,她妥协,放弃了继续睡觉的想法,捧着温水坐在落地窗边看着静谧的大地。   在下个月进团集训前,她需要去见一见易固清,不为易珩昱,起码她需要知道上一次在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知情权。   易珩昱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痛的像是要炸开来,拧眉揉了好久才缓和一些。   “王屿。”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枝枝呢?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了吗?还有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王屿面对着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的易珩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紧闭着嘴不开口说话。   易珩昱不耐烦蹙眉,“做什么呢,不说话?”   王屿摇头,恭敬道:“夫人昨晚报的地址还是赵小姐的地址,不知道她现在的住址,然后就是您昨晚……”   “我昨晚怎么了?”易珩昱穿好外套站起来,边问边往耳楼书房走。   王屿斟酌许久,还是说:“您之后还是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易珩昱站定,王屿立马心惊胆战起来,小心吞咽。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你说,我不罚你。”   易珩昱隐约能猜到一点,对于昨晚他动手打陆翎的记忆还是清晰的,不过他并不后悔,这样的人就得被揍,在他面前言语调戏观致,不可饶恕。   “就是……”   “说。”一记眼风,让王屿缴械投降,和盘托出。   “……总之就是您像是变了个人,一直粘着夫人,就像孩子一样,还有那个手上的伤口,夫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只是还不清楚原因。”王屿复述着合并昨晚的画面,他都觉得羞耻。   易珩昱站在楼梯边,久久没有说话。   王屿以为自己要被训的时候,易珩昱幽幽出声:“给我把蒋孝酒窖里那些酒全部放到我的书房。”   “啊?”王屿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得到的还是肯定回答。   王屿搓搓手,默默道:“好。”   蒋孝少爷要是发现了,怕是要卷起一场龙卷风了,只不过家里这位爷更加可怕一点,只能两者取其一了。   观致下午约见了易固清,她早早便在关山涧等着了,这里离她现在住的地方远,不容易被人知道她的住处,还是很满意的。   “不好意思弟妹,你嫂子发烧了,我走迟了些。”易固清匆匆赶来,   观致摇头表示无碍。   易固清喝了一口水缓缓回气,“阿昱最近还好么?你们许久没回家了,最近可还好?”   观致刚想说她已经准备离婚,脑中闪过易珩昱之前叮嘱她在完全离开易家之前,易家每个人都要防备着。   她启唇轻笑:“挺好的,大哥不用担心。”   易固清点点头,“那阿昱手上的伤……好些了么?”说起这事情的时候,易固清似乎很愧疚,有推脱不开的责任一般。   观致沉静的开口:“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告诉我,阿昱手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他大概是怕我担心,所以并没有和我说,但我觉得知道了总能有些防备,大哥您说呢?”   易固清看着观致,的确是不知情,并非佯装。   他让人上了一份果茶,才回头和观致继续娓娓道来。   “阿昱之前是京大商学院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他商业嗅觉和手段是非常厉害的,父亲希望他为易家把书岚集团收购如易氏集团旗下,但阿昱软硬不吃,所以――”   “所以找人对我下手?”观致歪头接过话头,她联想起那天巷子里的怪异感觉和之前易珩昱叮嘱自己防备易家人,开始知道原因了。   易固清顿了顿,点下头。   “但是父亲也不是真的要对你动手的,只是想要阿昱答应所以才……”   她慢条斯理勾过桌上距离自己有些远的果茶壶,汩汩温水顺着壶嘴落进杯中,热气浮起。   她喝了一口,清甜溢喉。   “只是没想到那天会碰到阿昱,发生了冲突反倒伤了他是么?所以他手上的伤也是因为这个了?”   观致声调轻轻,反倒让易固清感到更加抱歉。   她是无辜的,却还是被牵扯进来。   易固清垂眸看了眼手表时间,“父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一定要小心,我知道阿昱不愿意,千万不要强迫他,我会想办法让父亲停手的。”   “上次的事情还是要跟你说抱歉,是大哥没处理好,阿昱的伤请让他一定好好处理,就拜托你了。”   他的言语太过恳切,让观致没办法拒绝,似乎大哥对易珩昱的感情很深,但为什么易珩昱对大哥态度那么差,她不是很明白个中缘由。   回去的路上,观致想起昨晚在车上易珩昱冲着自己的手掌吹气的模样,有些如梦似幻,现在知道真相竟一时还有些不相信。   打架这个词,和易珩昱这三个字完全是天南地北。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手机卡了?”梁简一隔着手机喊了好几遍观致,才得到回应。   绿灯亮起,观致往对面走着,一边回梁简一:“没有,下个月我要入团集训了,周末一起吃个饭吧。”   “集训在哪里?我们到时候去看你啊。”梁简一隔着手机喊了声闻医生,观致估摸着是闻声在她身边呢。   观致笑笑,“在午山,不过是半封闭式,等集训能放人进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发消息。”   “哦。”梁简一挺久没看到观致了,还怪想的,而且还有些担心她和易珩昱的事情,寻思着要去看看她。   “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去逛逛呗。”   观致看了看时间,今天也不用练舞,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想着便答应下来。   “那咱们南宁国际见啊!”   梁简一言语都雀跃起来,掺杂着闻声拿她没办法的低笑。   观致抿唇轻笑,挂了手机,耳边再次回归安静。   王屿现在特别着急,但是站在耳楼书房门口踟躇又不敢贸然进去,易珩昱已经在书房里呆了半天了,敲门也没人回应。   易珩昱看着第三个抽屉里满满的祈福御守,嘴中满不知味,喉间苦涩,腻味翻涌。   每一个御守上都有不同的字样,有的是永保安康,有的是万事顺遂,也有笑口常开。   每一个都挂着金铃铛,御守佩戴时限是一年,这些御守上的佩戴时间是以前每一年他的生日,从嫁给他之后一个不落,嫁给他之前也每年都有。   王屿又在外面敲门了,易珩昱直起的身子再次弯下去,双手撑在额前,满目疮痍。   那么多年的生日,他自己全都缺席,却不知道一直有一个人为他守着位置向神明祈求他一世顺遂安康。   “易少,闻医生来电话了。”王屿敲起了门。   易珩昱从怀中抬起头。   “手机给我。”   王屿看着他满脸疲沓,将手机递上。   “来南宁么?”   易珩昱蹙眉,心情正不好,“你有病啊,大男人逛街。”他有气没处撒,闻声还来悠哉哉,分明就要撞他枪口。   闻声轻笑,丝毫不气。   “我就说一声,你不来就算了,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可惜咯!”   易珩昱对着挂断的手机,攥着手里的御守出神几秒,猛然抬头:“去南宁国际商城!” 第28章 .不入佛门牵错的红线总该解开   暮色四合,南宁国际商城热闹起来,观致坐在门口的冰激凌店等梁简一。   在等果茶的时间里,梁简一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里呢?我们到啦!”   观致站起来,拿着单号带走两杯果茶,一边往外走一边回:“我在一楼一号门这边的周大福这里,你进来就能看到我了。”   “看到你啦!枝枝,这里!”   梁简一站在不远处挥手,欣喜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还让观致退了几步。   “你又瘦了!”梁简一怨念的看了观致一眼,捏捏她的腰际线条。   观致失笑,她哪里能够胖呢,胖了可就更麻烦了。   观致抬头看到闻声也站在后面,抬头示意,梁简一注意到他,撇撇嘴小声附耳道:“他非要跟我一起来,你别管他就行了,跟屁虫。”   许久没有出来一起逛街,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兴致,从一楼的首饰区扫荡了一圈,又到了三楼的女装区大肆挥霍了一番。   回到五楼的美食区的时候,两个人手上已经是满满当当,血拼的让人以为今天都是白菜价。   “我觉得那条旗袍挺好看的,你怎么不买啊?”梁简一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闻声要拿,被梁简一躲开。   那旗袍确实挺好看的,就是颜色太素了,她素的衣服都穿腻了。   “颜色不是很喜欢,如果是亮一点的话我就买了。”   梁简一回忆了一下那个旗袍的颜色,月牙白,确实挺素的,枝枝这么好看就应该穿正红色,惊艳全场。   “下次给你订制,选自己喜欢的颜色。”   找了一个火锅店,准备放肆吃一顿,想到观致的职业特殊性,梁简一选了四格火锅,其中两个锅底都是清水的。   “枝枝,你点些你能吃的吧,不是下周就要进团集训吗?趁现在稍微放肆一下。”梁简一把菜单递到观致面前。   观致浏览一圈,点了几个自己惯常会吃的菜,还有一些脂肪不那么高的肉类。   “闻医生不用点么?”观致看着梁简一就要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疑惑道。   梁简一轻嗤:“闻医生修仙,不用管他。”   闻声宠溺的笑笑,“没事,我都吃。”   观致算是看出来了,因为她和易珩昱的事情,梁简一现在对闻声也没好气,势要跟她同仇敌忾的架势摆的特别足。   她拍拍梁简一,“你不用这样,这事儿跟闻医生没关系,我会好好解决的。”   梁简一瞳孔轻缩,神色变了变:“你已经知道了?”   她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啊,要不是她发现闻声给易珩昱通风报信,她都不知道呢,观致难道猜到了?   观致点点头,“闻医生对你很好,你可千万别因为我就伤了他的心。”   梁简一鼻尖轻皱,握着观致的手:“你真的不怪闻声?”   “不怪的。”   梁简一咬牙叹气:“好吧,一会儿你可千万别掀桌,可惜了这火锅。”   观致信誓旦旦:“不会的,我不会生气的。”   一刻钟后,观致眼睁睁看着易珩昱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丝毫没有先前喝醉酒的状态,已然恢复自在,他依旧戴着无度数的眼镜,嘴角柔和,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分明昨晚才见过,睁眼说瞎话的主。   观致看着这尴尬的场面,反应过来刚刚梁简一的意思原来是闻声向易珩昱通风报信,而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件事情。   她俩刚刚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简直上演了一场鸡同鸭讲的默契大戏。   “腐竹好了,吃点。”梁简一给观致夹了一筷放在碗里。   观致把它放到刚刚拿好的蘸料碗里,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你要不要来点?”闻声侧眸看看靠着椅背两手插兜的易珩昱。   他耷拉着眼皮,掀掀嘴皮什么都没说,闻声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不要。   不过也是,易珩昱基本不吃这些火锅之类的,嘴挑得很。   “哇!枝枝你烫的这个腐竹好好吃诶!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先清水锅烫再进番茄锅的那个办法吗?”   梁简一又夹了一块,蘸着观致给她调的秘制蘸料。   易珩昱突然伸筷往那番茄锅里夹了一块腐竹,二话不说就吃了干净。   闻声不可思议扭头看他,过了几秒,像是官方美食点评家一般,深沉开口:“很好吃。”   闻声:“?”excuse?   刚刚不知道是谁,满脸不可言喻的嫌弃,就差在额头上印一个“我坚决不吃,我吃就是狗”的字样了。   梁简一看了眼易珩昱,鼻腔轻哼,默不作声把锅中仅剩的腐竹全部捞到了碗里,易珩昱看着不妙,立马拿身边的漏勺直接去捞。   筷子对漏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最终这场战争在观致的打断下终止了。   “要吃就再点,简一,你吃我这里的吧,刚夹的。”观致将盘中刚夹上来的腐竹一个个放到了梁简一的碗中。   她抬眸浅浅:“既然易少这么喜欢,那就让给他吧。”   那疏离的眼神直戳易珩昱心口,插在兜里的手紧紧攥着那祈福御守,紧到御守快要破裂。   人都说御守不能损坏或拆开,否则就会遇到灾祸。   可是为他求来这御守的人都已经要离开,那这旦夕祸福又有何值得在意的。   一顿火锅,观致一句话都没有跟易珩昱说,甚至连那火锅里蒸腾起的雾气都在阻止他看清楚观致的脸容。   终于,梁简一和闻声有一对情侣手镯需要去取,有些尺寸还需要微调,易珩昱找到了和观致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站在观致身边,虚倚着栏杆,侧看过去观致高傲的脸部线条。   “枝枝,你……一个人过得还好么?”   他百般思虑,还是问了这样的问题。   观致虚晃落在他随意搭在栏杆边的手上,随后收回目光。   “挺好的,没什么不顺利。”   没有刻意避而不谈,只是没有了那种什么都想分享给这个人的欲望。   过了许久,身边突然低低的一声“对不起”,掷地有声,救救盘旋耳边。   观致先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但是转而释怀一笑,这句对不起是她之前那样想求得的东西,现在的确是听到了,却突然发现她本来也没有多想要他的对不起,她一直想要的,都只是他的态度而已。   可惜这句对不起似乎来的太晚了,比今年京伊城的春天来的还要晚一些。   “好,我收到了。”观致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他们来了,走吧。”   收到了,而不是我原谅你了,我不走了。   梁简一似乎特别害怕观致和易珩昱单独相处,急促的赶过来,发现观致没事才松了口气。   闻声无奈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易珩昱是吃人的家伙。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梁简一绕着观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好一番检查,确定什么都没有才站直严肃问道。   观致捏捏她的手,摇头:“没有,你就别想太多了。”   梁简一可不相信易珩昱,总归警惕一些是好的。   两个姑娘挽着手走在前面,闻声和易珩昱隔些距离走在后面。   “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易珩昱托托眼镜,“没有,她应该还是怪我的,我说了对不起,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值得原谅,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转头看着闻声,一瞬不错:“我听到她说‘好’的时候,会觉得心里很痛。”   一点也不好,他不好,待她不好,她现在也一点都不好。   “闻声,如果我们离婚了,是不是对她是有影响的?”   “听说离婚对一个女人影响不容小觑。”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受影响么?”   易珩昱如入无人之境,一个人对着闻声絮絮叨叨好多,闻声第一次见过易珩昱做事情会这么小心翼翼地瞻前顾后的,和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易少大相径庭。   闻声打断他,“阿昱,你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放她离开?”   易珩昱失怔,落拓一笑。   “她为我求了十几年的御守,你知道么?”   “你不知道,可是我居然也是今天才知道,其实分明在以前就收到过的,可是我居然忘记了。”   他们和两个姑娘的距离越来越远,索性就在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下来。   “她为我祈福,不是让我这样糟糕的人不知好歹的对待她的,是红线牵错了,”易珩昱自嘲笑笑,“既然错了,那就止损。”   他看着手中那个御守,久久不能回神,他仿佛看到了文岚女士,虚幻的站在自己面前,容颜未老。   她轻声唤着他的乳名:“阿昱。”温柔而流长。   “阿昱要开心。”   妈,阿昱没办法开心了,阿昱对不起你,弄丢了那个将自己捂在心口上姑娘,从此只有严冬,再难见春日。   闻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爱莫能助,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别人最难查收。   “我听说啊,观致你知道吧。”   “嗯嗯,观家那个独女嘛。”   “她估计是要被易少给抛弃了呢,”女人压低声音,但那窃喜之意藏掩不住,声音雀跃,“我就说一个跳舞的,整天在那舞台上穿那种暴露的衣服抛头露面的,伴舞还有男的呢,谁知道干不干净。”   “也不知道她多想不开,偏要去做这个,好好按家里的安排多好,都跟了易少了还不知足、不安分,能不被抛弃就怪了,简直是自讨苦吃。”   那只言片语一个个落进易珩昱的耳中,闻声紧张的看了眼易珩昱,想说点什么。   女人的交谈声无休无止还在继续,口无遮拦,甚至有更加放肆的迹象。 第29章 .不入佛门身处危险的人不能拥有软肋……   易珩昱只是坐着,偶尔抬眸觑一眼女人的方向,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待人走后,他方才直起身子来,闻声看着他紧攥拳的手,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对观致的前后态度会差这么多?”   “看你之前的样子,分明就不像是会在乎她的。”   易珩昱以往对待观致没有任何用心,行为举止都肆无忌惮,似乎从没有担心过她有一天会离开。   像是“被宠爱的都有恃无恐”的感觉。   易珩昱低垂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骨节被折的咔咔作响,泛起红晕。   “你觉得一个时刻处在危险之中的人,适合拥有软肋么?”   他收回手,转头看着闻声,像是质问又像是悲怆。   闻声透过眼镜直直看着他,跟易珩昱认识这么多年,他自认早已熟稔,但此刻,却全然陌生,易珩昱那种奇异的情感泄露是他没有见过的。   也未曾想到过。   只是一瞬,易珩昱就收了回去,刚刚仿佛幻境。   “易克礼必然会向我动手,随时随地,只要我身边有能够受控于他用来制约我的人,他一定会动手。”   闻声默不作声,“文姨的事情……”   易珩昱轻嗤,眼含冷光:“易克礼当年在外面养女人不顾发妻死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局面。”   “他既然会玩偷天换日,那我就陪他来一把瞒天过海,暗渡陈仓。”   当年易克礼背着易珩昱的母亲文岚在外面养着现在的大夫人唐秀,一直都没有被察觉,后来唐秀和文岚同时怀孕,巧的是连预产期都是一起的,易克礼便在最开始就欺骗文岚她怀了双胞胎。   在一早就打点好一切关系和流程说辞,将唐秀的孩子易固清人不知鬼不觉的挪到文岚的身边。   两人一起长大,文岚一直信任他,没有过一丝怀疑,易固清就这样一直作为文岚的大儿子长到了七岁,可是再精妙的谎言也会有撕裂的那一天,在那个雷雨天一切都大白天下,文岚亲手撕破易克礼为她编制的美梦,死在雨夜的第二天清晨,在易珩昱身边。   闻声是极个别知道易家秘闻的人,易珩昱信任他,而且当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易珩昱尚且年幼,除了父亲和哥哥易固清,唯一信任且觉得靠得住的人就是闻声了。   “我知道他无法原谅,但是阿昱,千万不要因为仇恨,而做一些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闻声不想看着他就这样在仇恨的路上越走越远,远到没有人再能将他拉回来。   易珩昱故作轻松掸掸衣服,薄唇轻启:“走吧,你要是不给拎包回不了家可别怪我。”   回家时天色已晚,梁简一和闻声今天在自己家住,就在南宁国际商城的旁边,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走吧,等我回来再找你。”   观致催她快回家休息,梁简一念念不舍。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话毕,还似有若无扫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易珩昱。   观致淡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情绪。   “没事,我们也不会怎么样,反正也没关系了,你走吧,就别担心了,我自己打车走。”   梁简一拗不过观致的坚持,只能作罢。   “好吧,”梁简一撇撇嘴冲她挥手,“那你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打知道吗?”   观致莞尔失笑:“知道啦,走吧走吧。”   梁简一一走,便只剩下等车的观致和易珩昱,隔着一个垃圾桶的距离并排站着,商场里依旧人声鼎沸,今天大概是有什么路演活动,人很多。   “我看着你走,我就走。”易珩昱看着对面的指示灯变绿后,沉声低语。   观致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以她的性子不会和人多水火不容,但他们俩之间也无话可聊。   有车驶过,观致瞳眸轻转确认车牌,不是。   余光中却是易珩昱黑白交叠的衣角。   好像很久没见他穿长马褂了,倒是天天穿卫衣黑牛仔外套,像个少年的样子。   “恭喜。”   “?”观致有些莫名其妙。   易珩昱顺势转过身,“听说你选上侯岚的集训了,下周要走了么?”   原来是这个啊,观致点点头。   “嗯,快走了。”   “去多久?”   “去一个月吧,或许会更久,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想什么时候回来罢了。   一辆小黄车在观致面前缓缓驶停,车窗摇下来,师傅跟她对了一下手机号码,确认后准备上车。   易珩昱突然出声叫住她。   “观致!”   她摇下车窗。   “你注意安全,还有……膝盖也小心……”易珩昱顿了半天,只是挤出这两句叮嘱的话。   观致依旧只是点头,像是接受一个官方的嘘寒问暖一样轻巧。   “我走了,你也回吧。”观致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易珩昱原本乌云密布的脸上缓缓回温。   “好,你……随时可以回来……看看李妈,她……挺想你的。”   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然的勾在一起,谨慎道。   “好。”   看着汽车逐渐远去,易珩昱迅速抓拍了一张车牌号。   李妈是想她了,可是他也――   “易少!”王屿突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往对面看过去,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好。   回去的路上,王屿总觉得易珩昱今天状态不对,总觉攻击性极强,像是准备打仗前的感觉。   “王屿。”   果然,开始吩咐他做事了。   易珩昱把平板放在中控台上,沉声郁郁:“帮我处理两个人,信息在上面了,处理好之后,也给我警告到位,要是再让我听到外面有什么关于夫人的风言风语,我不管是谁说的,我只找他们。”   王屿后背一凛,看着平板上的信息。   看来是有人说了对夫人不利的话,引起易珩昱的怒火了,真是自撞枪口,王屿为之叹息的同时也低骂了一句活该。   “是。”   “对了,最近易克礼那边有什么动静么?”易珩昱有些疲惫的揉捏着眉心,半倚着头枕小憩。   王屿看看手里的文件消息,一条条汇报着。   “易先生最近和书岚集团现任总裁吴凌在午山谈商务,吴凌说还要在那里逗留大概两周时间,会进行一些商务试营业。”   “易固清先生被禁足在家。”   易珩昱睁眼,“禁足?”   易固清居然被禁足了,易克礼果然够狠,虎毒还不食子。   不过他总得是做了触犯到易克礼利益的事情,才能被禁足的,至于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易珩昱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给我订下周前往午山的航班。”   王屿:“啊?”   他不是只需要知道信息汇报么?怎么突然要去午山,难道要出手了吗?   易珩昱冷眸一扫,“这是本来就在计划内的行程,与他们无关,你还有什么疑问?”   王屿直摇头:“没了没了,马上去办。”   易珩昱轻啧一声,看来最近八卦之风在家里也十分盛行啊。   周一清晨,观致就自然醒了,没想到她还会产生名为兴奋的多巴胺因子,对于跳舞,她似乎没办法停止上瘾般的向往。   今天是正式和侯岚,她的偶像见面的重大日子,她得好好打扮一下。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素净的脸庞,视线滑至被长发遮挡住的耳朵。   观致抬手撩起来,耳朵上不甚明显的耳洞露出来,虽然没有佩戴东西,但并没有堵死。   想起当时叛逆偷偷打得耳洞,流血得来的成果,也算辛酸。   当时为了挡住自己的耳洞,她甚至狠心剪掉了自己一头乌黑长发。   观致唏嘘着摸着自己的耳廓,拂过耳洞。   想起当时生日的时候,易珩昱送给她的是消炎药包和一对纯金耳钉。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他的样子,嘴上冷冷地说:“打个耳洞还流血发炎,真金贵。”   一边在她流血不止的时候急得不行,差点私人医生都被他给搬来。   后来只是默默陪着她,为了减轻她的痛苦,还会给她唱戏听,虽然五音不全。   恍惚看着镜中的人,观致失笑回神,她已经又长出长发了啊。   从许久没打开的首饰盒里找出一对红宝石耳钉,复古气息扑面而来,她仔细绾起长发,在扎好的头发上别致的系上一条素色发带,和耳钉的亮色融合美好。   初春美好,人也温柔,观致简单收拾一下,便出发去了舞蹈中心,集训的去的人不多,包括观致和领队人袁梦统共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人都是舞团里的老人,和观致也熟悉。   到的时候,袁梦已经在门口大厅等着了。   “今天真漂亮。”袁梦不吝啬自己的欣赏,她一直觉得观致应该比日常所见要更漂亮,只是疏于打扮而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见偶像紧张吗?”   观致轻抿唇瓣,说不紧张是假的,那是她从小到大崇拜的人。   “有一点,虽然以前也见过,但是和今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袁梦赞同,“那是肯定的,这次是跟着侯老师训练,肯定是更加严格要求的,不过你也不用紧张,”她拍拍观致的肩膀,“她很看好你,上次的天鹅之死,对你印象深刻。”   其实说起上次,还是有失误的,表演期间眼睛突发意外,只能用白纱稍作缓解来继续表演。   观致殊不知就是因为这急中生智的点睛,让侯岚记住了她。   两个小时的行程,她们在中午前抵达午山,山间环境荫蔽,所以要比京伊城还要寒凉许多,似乎还在冬末一般。   观致失策,衣服没带厚的,想了想,或许还得让梁简一晚点帮忙寄两件。   “侯岚老师已经在里面等大家了,请先道前厅休息等候吧。”引导员带着来自不同地方的几路舞蹈演员往竹雾园里走。   满园清竹,纷扬绿意,和名字一样,雾气翩然。   侯岚过了许久才从长廊里面出来,一身简单素袍,点染山水般的样式,意蕴隽永。   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净深刻。   她看了看人数,集训一共十五个人,已经全都到齐了。   “这次集训为期一个月,中间关于你们的舞蹈专项训练我都会涉及到,其中还会有一些其他舞种的教授,希望大家都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训练。”   侯岚轻顿,话锋微调:“另外,我们这次集训是淘汰制的,没周我都会相应进行训练考核,来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所以想要待到最后,就请你们带着最大的决心。”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一下的紧张凝固起来,观致轻咽喉头。   事情交代完后,大家都被领着前往各自的住所,接下来的一个月将会在三人宿舍里度过。   观致刚好和自己舞团的两个人同宿,免去不少麻烦。   正要走,被人无声拉住。   回身看竟是侯岚。   “侯老师好。”   观致面对着她虽然已经尽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但还是有些许紧张,导致眼睫眨动频率都变多了。   侯岚亲切地问了些她是否适应,观致尚且都能够应对自如。   视线落在观致有些单薄的臂膀,侯岚转身招来身后人,抱过来一叠厚衣服。   “这个你拿着,山里寒凉,你穿的太少,看你行李也没拿多少,到时候会感冒的。”   观致受宠若惊,想要拒绝,侯岚将衣服放到她怀里。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着说道:“不是特殊对待,每个人都会有的,就是刚好想跟你聊聊上次天鹅之死的那个白纱设计,所以就直接给你了。” 第30章 .不入佛门“婚内出轨”   回到住处,的确每个人都收到了侯岚给她们准备的衣服,只是观致的衣服样式和她们有些许不同。   第一天因为刚来,并没有安排集训,只是在晚上给大家准备了一场简单的宴会,也算是让大家提前熟悉,毕竟之后是要相处一个月的同盟。   晚上的宴会地点是竹雾园内的温泉馆。   这里的温泉虽比不上京伊城原野亭的温泉汤,但也不差,种类繁多,选择也多。   “枝枝,我和小凡先过去了啊,你快一点哦!”年年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她们都是和观致同宿同舞团的队员。   观致转身,“好,你们先去,我马上就到。”   看了看今天的特殊时期,观致有些发愁,看来只能在上面站着了,下水就算了,虽然她还挺想泡温泉的。   简单收拾一下,观致便出发了。   这里不像原野亭那么绕,路线都很好找,在后院的一处拐角就是温泉场的入口,还未进去,那弥弥雾气就开始扑面而来。   经过玫瑰汤的时候,谈话声特别多,应该是在这个汤池的人比较多吧。   不过观致不是很喜欢玫瑰的味道,更喜欢淡一点的味道,就在对面的山泉汤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了。   用手机给小凡和年年发了消息,也没有人回,估计是已经在泡了,没看到消息。   观致放下手机,刚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对面的玫瑰汤池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唏嘘声。   “真的假的!京圈那个易家小少爷,真的是书岚集团的幕后掌权人吗?”   旁边的女孩拍出水花,“反正虽然是风声报道,但是你想想,他不想爆出来的消息,哪家媒体报社敢胡编乱造泄露消息啊。”   的确,如果没有易珩昱的允许,是没有人敢直接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情的,除非那个人不想要饭碗了。   有人小声道:“那中芭的观致不是易珩昱的老婆吗?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可不一定,不是都说了他们一直貌合神离么,这种事情能让她知道么。”   渐渐地,谈话声细碎起来,混合着雾气缥缈难入耳。   观致垫着后脑勺仰躺在藤椅上,身上随意搭着大毛巾。   书岚集团……这倒是没有想到,毕竟外面所有人都那样一致的评价易珩昱,京圈游手好闲第一人,别的不会,但要是赏花下棋附庸风雅找他准没错。   观致拿起手机,发现微博热搜的前五条,光三条就都是关于易珩昱的。   #书岚集团易珩昱#   #易珩昱疑成最大赢家#   #书岚集团最新设计研发中#   她随手点了一个进去,就是铺天盖地的对易珩昱的采访视频,应该是通过王屿筛选过了,场面还算有序谨慎。   采访者也都是素质良好的,易珩昱坐在最中间,不慌不忙,仿佛他不过局外人。   “请问易少,书岚集团的最大股东真的是您吗?它的确是您的产业吗?”   男人只是转转手腕,连头都没抬一下,回答是肯定的。   只是这一个问题的回答就让很多人花了许久去消化。   接下来无非就是问了些与书岚集团近期的发展路线和未来规划。   直到有人问:“请问易少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书岚集团股东的消息,而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公开呢?是否有什么目的?”   尖锐的问题,对上尖锐的人,场面安静沉默,落针可闻,观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开音量。   易珩昱没有让王屿挡掉这个问题,只是思考了很久,在记者们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他摘掉一贯带着的金丝框眼镜,由单转双至眼尾,完美勾勒出一双含情美目。   “剑,总是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才出鞘,那么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至于目的,”他眼神微凛直攫着镜头,“第一,如果想收购,就来找我面谈吧;第二个目的还在努力,如果有幸实现了,我再同大家说。”   他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刚刚那个眼神迫人的气势不是自他而来。   观致缓缓暗灭手机,脸上打下的亮面轮廓熄灭。   易珩昱这样一出,就是光明正大和易克礼,乃至是和整个易家为敌了,他是有多猖狂,还是已经不管不顾了敢直接拿上台面上来。   观致搞不懂,她先前觉得易珩昱做事起码是有脑子的,但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都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除了让母亲刘艺雯女士大发雷霆或者知晓他们即将离婚的消息,似乎再无其他影响。   “枝枝,找你半天,你在这里啊。”   小凡大概是跑着来的,有些喘,脸颊还红红的,润泽许多。   观致坐起身来,给她倒了杯水。   “怎么了?慢慢说。”   小凡一边喝一边摆手。   “你不知道,那边在反对和你一起集训,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破八卦,说你婚内出轨,连照片都有了!”   观致一头雾水,婚内出轨也要有出轨的对象才行啊,她人都没有难道自己跟自己出轨吗?   “莫须有的消息,随她们说吧。”   小凡摇头,“不是,你先跟我去看看,你看到就知道事情严重性了!”   不等观致说话,小凡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外面跑,一直到中央汤池门口才停下来。   “你一会儿进去千万别激动,我带你在暗处听,那个照片我刚刚拍在手机里了,一会儿进去给你看。”   小凡护着观致,小心心翼翼挡在她前面拉着观致往里面的屏风暗处走。   越往里走,谈话声音越清晰,一字一句连语音语调都能分辨的出来。   “你看看,这照片多清楚啊,这笑的,也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大魅力一个两个都往她那里靠!”   “说不定人家技术高超呗,不然怎么能把人耍得团团转呢,你看看,连侯岚老师都特别认可她,男女通吃哦。”   后面说的就更加不堪入耳了,比外面臭水沟里的垃圾还要臭。   “不过她这样,易少难道就真这么纵容她?”   旁边有人插话:“什么纵容啊,肯定是被蒙在鼓里呢吧!不然易家容得下她这样瞎玩么,你也不想想。”   “我看她这就是倚靠着易家的权势财力,又想要找别人玩刺激的,还真是有够胆的,啧啧。”   小凡死死拉着观致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冲出去。   观致只是没什么情绪的扯扯唇角,安抚着小凡,用唇形无声说:“我没事。”   小凡看不下去,拉着她离汤池远了些,把手机的照片给她看。   虽然不清楚,但观致看出来了,是之前在南陶城巡演天鹅之死的那次,也就是侯岚选中她的那一场表演。   那次是她邀请陆翎前去观看的,算是还他一杯茶的情,但是这照片角度找的暧昧刁钻,这样看着倒像是观致小鸟依人似的走在陆翎身边笑靥如花。   可是观致记得清楚,当时易珩昱就在后面,怎么可能这么多张照片上一张都没有他呢?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想要她陷入窘境。   是谁,暂时她还想不到,但是那么人的目的的确是达到了,把她的名声在逐渐的抹黑。   小凡看观致拿着手机沉默不语,表情凝重,以为这事情是真的,更加紧张了。   “枝枝,难道是真的吗?那现在怎么办啊!她们都想把你赶出去!”   观致莞尔,“不是真的,这照片压根就没拍全,而且事实有人比我更加清楚,不过我想先等等看,你别怕,先去找年年一起吧。”   小凡还是担心,观致再三保证自己会没事的,一定全身而退,她才惴惴不安的进去找年年。   南陶城市剧院的对面是酒店,观致开始思考。   泡完温泉,还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长桌晚餐,算是收骨头前的最后一餐吧。   观致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在了,看到她来,都议论纷纷。   观致恍然未闻,依旧自己走自己的路,在小凡旁边落座,外界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小凡悄悄拉拉她的袖子,观致挑眉,表示没事。   “有人是不是不配在这里坐着啊。”   有人讥诮出声,指示性极强,摆明说的就是观致,那敌视的眼神都快实质化成X光线了。   观致随意的打开微博,果然,互联网时代消息传的就是迅速,不出一个小时,她一个小小的舞蹈演员居然就占了热搜的前三之一,和那些娱乐明星不相上下。   还真是少见的场面,她一个小舞蹈演员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受宠若惊呢。   “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当初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今天的莴苣干拌的不错,观致自己品尝了一口,用公筷也给小凡和年年都夹了一点放在盘子里。   就是这个白萝卜的蜜汁调料不行,萝卜都有些咸。   那女人见观致丝毫不理会自己,感觉受到了轻蔑和无视,就要拍桌。   观致淡淡抬眼,摸摸这桌面。   “这小叶紫檀的木质质感就是好啊,就是太贵,要是损坏就太可惜了。”   女人那即将要重重落下的手瞬间缓缓攥紧无声落在桌布上。   观致悠然自得的站起来,她明明没什么表情,但那周身的气场就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耳边那对耀眼的红宝石昭示着气势。   “今天的萝卜有点咸,”她似有若无看向那女人,“你觉得呢?”   女人死死捏着桌下的桌布,观致分明就是在嘲讽她咸吃萝卜淡操心!   女人不甘心,站起来和观致对视。   “出轨是道德问题,你这种品德有问题的人就不应该在这里!你根本就没资格参加侯岚考试的集训!”   门口原本忍不住要进来的人停住了脚步,观致的笑声让来者停了下来。   很少人听过观致这样放肆而又自在的笑声,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柔二字足矣。   然而此刻的观致是她们都不认识的人,一颦一笑都无限热烈,完全不再掩藏自己的一身逆骨。   惊艳又让人为之震慑。   笑声缓缓停下来,观致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长桌上的那些个戴着面具看人笑话的精致面孔,心中冷笑。   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红唇翕动数着数。   其他人不知道她在故弄什么玄虚,OO@@的声音不断。   “到了,劳烦各位正义之士,动动你们衿贵的手指,打开刚刚看到八卦的软件里,看看对八卦的解释澄清可还满意。”   观致就这样站着,居高临下,像审判众神的加百列,没有光,但无比炫目。 第31章 .不入佛门带你回家   是一段完整视频,按照这个视角,是从南陶城市剧院对面的监控或者酒店的监控里面调取的。   视频里确实有观致和陆翎,但那距离分明很远,而且视频里观致拒绝了陆翎脱下来的外套,而在两个人之间就是易珩昱的身影。   如果真是出轨,易珩昱就是再宠观致,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老婆明目张胆在自己面前就和别的男人亲密。   况且易珩昱一点也不宠观致。   事实真相孰是孰非,一眼便知,而且在这条澄清视频出来没多久,连侯岚这种大V都为之发声,内容简单,就两个字:“打假”。   那个张狂的女人顿时觉得自己被下了颜面,愤恨的跑了出去,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别人,也没道歉。直接就跑远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观致手段凌厉干净的解决了,自此,很多人对观致的认识改观许多,她绝非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柔。   观致细嚼慢咽的吃着东西,虽然事情棘手,还可能因此引起家中的注意,但这样也好,之后集训能省去不少麻烦,不过这次还要感谢吴羡吟,效率确实高。   想着,她给吴羡吟发了个表情包,“挠头分析,稍加思索,美哉”gif。   不出一分钟,那边就回了。   是一个问号。   观致有些懵,放下手中筷子。   观致:不是你找的视频吗?   吴羡吟:我看下,emmm的确是我这里发出去的诶,但是我刚把视频调出来啊,这个应该是那怂货借我手机发给你的。   怂货?   观致有印象,是那个上次吴羡吟酒吧喝醉抱着不松手的男人么……叫左弋,好像是……易珩昱的朋友?   观致表情黯下去,小凡看她不太对,手肘轻推观致。   “你不吃吗?怎么了?是事情没解决干净吗?”小凡现在还心有余悸的,虽然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跟龙卷风似的,但总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   观致摇摇头,勾起嘴角。   “没事,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一直到洗手间,观致洗了把冷水脸,仔细捋了捋事件经过,她很肯定这后面有人在助推,一时助推事件发酵的人,还有一个帮她解决的人。   吴羡吟说不是她,估计是左弋代发的,那么就跟易珩昱脱不开干系了。   助推事件发酵易珩昱是不可能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除非他脑子有那个大病。   都已经到午山了,为什么还是摆脱不了他呢。   长叹一口气,观致无力垂头。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么?”   这才注意到洗手间里有人,侯岚从里面慢慢踱出来。   观致脊背挺直,收起方才那一副倦容,跟侯岚打招呼。   “你别拘谨,集训之外,我们不必是师生关系。”水龙头淅淅汩汩,水流聚集流出。   观致落寞轻笑。   擦好手,侯岚想了想,道:“是不是和感情有关系?”   观致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她实在是有些烦乱,因为易珩昱的事情。   侯岚是经历过一次婚姻失败的人,并且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但是幸好,凤凰涅,才有了今天全新的她。   她对观致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是那种和过去的自己一见如故的感觉。   “我们去那边聊聊天吧。”   观致不好拒绝,也确实心情烦躁。   便应下了。   易珩昱已经来午山一个星期了,王屿却还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天依旧是个浮云低沉的闷热天气,王屿看着外面压得极低的天空马上就能打闷雷落雨。   “易少,我们要不要先回住所,已经都安排妥当了,我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您这一直坐在这里,一会儿会不舒服的。”   王屿是担心他的挑剔劲儿又上来,午山不比京伊城,身边的人除了他都不在,到时候又要发起脾气来又要殃及其他人。   易珩昱全然不理。   “蒋孝是不是问你酒窖的事情了?”他问着和现在全然不相干的事情。   王屿点头。   易珩昱挥挥手指,轻描淡写道:“你去把我前阵子收回来的那颗帕拉伊巴碧玺给他送过去,他不是要送给祖母么?就说拿这个换他酒窖里所有酒。”   王屿一个没站稳,堪堪扶住墙根才站住。   那帕拉伊巴碧玺现在极稀有,尤其是纯度极高品质优良的碧玺,天价难求,是“碧玺之王”。王屿是看着易珩昱等了足足有一个月,是他等待时间最久的东西。   “那不是您求了很久才――”   易珩昱转眸:“一颗石头而已,以后还会有,你给他吧,”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御守,“问问,她们今天集训什么时候结束,怎么今天还没出来?”   王屿收好自己震惊的表情,退出门去办事情。   房间里又只剩下易珩昱一个人,从竹窗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对面竹雾园的门口。   自从来了午山后,易珩昱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这个对面的小楼窗边待着,连办公都是在这里。   被爆出他是书岚集团的最大股东到他正式公开的短短时间里,在商界和京圈都引起了巨大的波动影响,甚至余震至今未消。   观致家也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不过他都还算完善的解决了问题,暂时还没有引起观母刘艺雯的怀疑和不满,只是一再叮嘱要抽空带着观致回家吃顿饭。   易珩昱已经答应下来,不过是不是能让他进家门,现在还是未知数。   王屿走进来,“易少,今天有部分人被加训了,夫人也在其中。”   “加训?”他拧眉转头,眼中压着黑。   王屿握着手,点头,“好像是因为训练中出了差错,侯老师不满意,要求她们单独留下自己训练,直到明天能够流利的做完全套动作。”   易珩昱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道:“今天几号。”   “今天四月七号。”王屿奇怪,这跟日期有什么关系啊。   易珩昱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之前家里墙上的绘画底下标注的时间区间都是在五号至十三号期间,而在那个时间段李妈在观致睡前都会给她煮黑糖姜茶,那味道……由于误喝过,至今记忆犹新。   “诶,易少你去哪?”   王屿看着易珩昱疾步往外走,匆匆跟上脚步。   易珩昱头也不回,捞过桌上的车钥匙道:“去趟超市。”   “那一会儿书岚的吴凌还要来――”   “延迟,晚上见。”   “枝枝,你真的还不走吗?”小凡背着包站在练功墙镜前,想叫观致一起走。   “你练的动作真的很好了,真的,明天肯定没问题的,说不定比那些先前练得好的人还要精准呢。”   年年也在旁边附和,观致的脸色实在是又白又红,让人看着怪担心的,她已经连续练习两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尤其这个动作又是对膝盖要求极其高的。   观致膝盖本来就有旧疾,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她仍旧只是拉伸着韧带,冲她们笑笑,摇头:“我真没事,你们先走,我还想再练一会儿,晚点就去找你们。”   观致执拗,没法,小凡和年年只能先走,把要去的饭店地址发到了观致手机上就离开了。   偌大的舞蹈房只剩下观致一个人,但她享受这种一个人的时光,自在惬意。   又练了一会儿,她接到赵尔竹打过来的电话,她已经好久没见赵尔竹了,很快就接通。   视频画面出现,聂诚野也在画面里。   “你怎么也不联系我哦!”赵尔竹佯装生气,“你怎么还在舞蹈房啊,脸都红了,现在都快傍晚了,你还不能结束吗?”   观致拿了条身边的薄毛巾抹掉额头的薄汗,“没有,最近刚开始集训第一周,比较忙,”她环视了一圈舞蹈房,道:“结束了,只不过我还想再练练动作流畅性,你和你家那个旅完游回去了?”   赵尔竹点头,扭头看了眼聂诚野才说:“这家伙给你添麻烦了吧,真是麻烦你还专门给他找了住的地方,真是,直接住我那里不就行了。”   观致笑而不语,看着聂诚野紧张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没有拆穿他。   “没事,小事情,等我这周末能休息了你们就能来看我了。”估计这次几个人都要撞在一起来了,倒也难得热闹。   聂诚野突然开口:“姐姐!我也想去看你!”   赵尔竹拍他,“你去干什么?医院周末就忙呢,你好好工作吧,小心被揍。”   男孩撇着嘴站到了后面,嗫嚅着:“我找姐夫去。”   赵尔竹熟练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那到时候我和简一一起过来看你,我给你带我最近新研究的新品,达克瓦兹,给你做无糖低卡的!”   观致眼角弯弯:“好,那个吴羡吟应该也会过来的。”   赵尔竹点点头,她知道吴羡吟和观致成朋友已经有段时间了,总是没有坏心就好,无所谓之前是什么关系什么人。   临挂电话前,赵尔竹突然拦住,“诶对了,你最近来小日子,还痛经吗?我之前看到有种方子还挺有效的,就是要长时间调养。”   小日子,观致看看自己的小腹,其实今天就已经是了,但是她不想怠慢明天的考试,不想状态因为这种事情而受影响,所以加训结束之后还在这里额外练习。   她抬头看着手机:“还会吧,不过能忍受,没事的。”   赵尔竹抿唇,“没事就好,周末去看你的时候正好给你带方子,你慢慢调养调养。”   等到观致离开舞蹈房早已日暮边陲,太阳的尾巴都要抓不住了,看了眼消息,小凡和年年还在饭店里等她,两个人预约的是包间,说先去附近逛会儿,把东西留在包间里让观致先过去。   距离不远,便步行过去了。   踩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观致轻松的蹦了几下,头发腾跃起来,掉出来一些长碎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没什么事情,快要到饭店的时候,小腹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眼前一边黑白雾色,全世界都在眼睛那小小框中眩晕打转。   “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   观致艰难的支撑着路边的石柱,半蹲在地上,头发长长垂在面前,脸色煞白,唇毫无血色,只是额前的冷汗早已布满。   “让一下,谢谢。”低沉淙淙的声音落在不远的身后,观致没什么力气的想扭过头去看。   只是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盖上一件柔软的毛毯。   整个人都被抱起,痛经的观致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娇小极了。   男人身体的温热隔着衣物一点点渡到她的身上。   “我带你回家。”   观致听到他说。 第32章 .不入佛门如果我不在   街边的声音逆风落进观致的耳中,听不清晰,她被迫搂着易珩昱的脖子,因为披着毛毯,她什么也看不见。   眨着眼睛,只能看清毛毯上根根分明的细小绒毛,这毛毯大概是新买的,连商标还吊在上面没有剪掉。   小腹的疼痛并没有减轻,但观致却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忍受了,也或许是错觉。   “易珩昱。”她叫他。   “嗯。”易珩昱便也应她,声音冷硬的像是两人分手前的状态。   观致摒着一口气,长舒出去。   “你可以放我下去吗?我觉得我没事――”   她愿意易珩昱抱着自己,虽然很疼,但她刚才只是因为过度练习所以才会比往常反应强烈。   “不可以,我不觉得。”   意料之中,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易珩昱停了下来,观致垂头看着毛毯之下露出的一点视野,盯着地面。   应该是红灯了吧,她想。   易珩昱似乎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声音沉稳笃实道:“现在不会放你下来,我来午山谈事情,所以会在这里,刚才是碰巧,我刚好去超市买东西,出来就看到你了。”   易珩昱本不是会觉得紧张的人,但说完这些的时候,却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面试,只觉得喉间干涩发紧。   而观致之后的回答更是牵动着他每一根触觉神经。   绿灯亮了,他抱着观致稳稳地往前走。   一直到走完人行横道,他怀里的人才小小的“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关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关心他是否为她专程而来。   这样想着,原本耀起的眼眸淡了几分颜色。   谈话声湮灭,观致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漫无目的的逡巡着,她突然间想起刚才看到易珩昱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带眼镜!阿昏   印象里,除了休息的时候,他永远都戴着眼镜,其实压根就没有视力问题,问过原因,但他都是模糊带过。   往前走,身边的人愈发少,连最初的那点路人交谈声都没有了,观致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是她还是打破了静谧。   “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啊?”   只是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一来,不就表示刚才她有注意到他。   易珩昱显然顿了顿,连脚步都慢了一刻,只是很快又恢复。   “以后都不会戴了。”   “啊?”观致蓦然微滞,其实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易珩昱会错了意,他认真斟酌,组织了一下语言,耐心解释:“以前戴眼镜是想伪装自己,但是发现让自己注意不到身边人,所以以后不再戴了。”   这段话,观致听清楚了,她感觉,他就是在说给她听。   “可是没有注意到就是没有注意到,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是么。”   观致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完全放下易珩昱,但是她太害怕了,她怕疼,连打耳洞她都怕疼会哭。   感情上吃过一次苦,可真是太疼了,比打耳洞疼多了。   易珩昱不是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但是他不想懂,所以什么回复都没给。   又走了五分钟,易珩昱停了下来,他小心的护着观致的头把她放进汽车副驾。   因为开的跑车,所以车上没有王屿,只有易珩昱开车。   “可是我朋友还在那里等我。”   观致想着给她们打个电话起码说一声,不然让人在那里干等不好。   易珩昱单手开着转向灯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的把观致手里的手机拿走放在中间的格子里。   “朋友我已经让王屿带她们回去了,你现在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观致没动,但是看着易珩昱捂着手机不肯松,她现在又实在虚弱,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易珩昱犟,只能作罢歪着头朝着窗外那边假寐。   汽车很稳,看来易珩昱开车技术不错,直到观致看到身边快速开过两三辆小电驴,他们那怪异的眼神尽收观致眼底。   所以易珩昱是把跑车开城了儿童车吗……他是怕自己肚子不舒服么。   只是很快,观致就掐灭了自己的异想天开,易珩昱不会为了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没了那种奇怪的担忧,原本只是假寐的观致,竟然最后真的睡着了,而陷入睡梦中之后肚子的疼痛感渐渐不是那么明显了。   “易少――”   “嘘。”易珩昱抱着观致,眼神凌厉的瞪了王屿一眼,他瞬间噤声。   他小心地把观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将买好的暖贴细心地隔了一件衣服贴在小腹处,才关掉灯退出去。   “易少,吴凌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易珩昱回头看了眼房间的方向,叮嘱王屿:“一会儿有任何动静立马叫我,起来了也叫我,知道么?”   “是。”王屿心中叹气,来这么多天,可总算让易少近距离接触到观小姐了。   “易少。”客厅里的英俊男人见到来人站起身来迎接。   易珩昱轻扬下巴,“坐。”   “易克礼说要亲自见您,他说要跟您谈。”   易珩昱摩挲着手掌中不大的御守,双腿交叠着,眼神清凌凌的。   “你转告他,从现在开始,我只有书岚股东的身份,没有易家子孙的名头。”   吴凌有些为难,小心道:“易克礼说如果您不和他面谈的话,他就收回易家所有原本属于您的股份。”   房间里突然荡出笑声,讥诮懒散。   “你告诉他,我不要的东西他既然看上了,就随便拿去吧,不要跟儿子客气。”   易家那股份,他一早就做好舍弃的准备了,从他一手创办起书岚集团起,易家就已经不在他需要的范围之内了,最初是他们一手将他推下悬崖,现在又想他给他们送些悬崖下的珍宝。   简直白日做梦。   现在公开身份之后,虽然京圈内对他的态度多了尊敬,但暗中盯着他的人并不在少数,多少人都想分一杯羹。   这场仗,终归要打起来,才能平息。   易珩昱回头凝视着观致房间的方向,向王屿招招手。   观致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也没有做梦,也没有小腹剧痛,睁开眼的时候,天光方才乍现。   她撑着手靠着枕头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观致环视一周。   最终视线落在桌上的折扇上。   她伸手拿过来,展开,是那扇被二次损坏过边角的山水扇,观致对它印象深刻,毕竟是用跳舞换来的成果。   那这里就是易珩昱在午山住的地方了,所以昨天她在车上睡着之后居然就一直没有醒过来,还在易珩昱这里过夜了。   今天还有考核,观致看着桌上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拔掉充电头,想着给易珩昱留张纸条就走。   但是卧室门刚打开,就看到趴在中岛台上的易珩昱,像是一夜没睡,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还是昨天见她时的那一套。   观致犹豫片刻,还是抱着一条毛毯,小心披到易珩昱身上,只是刚披好,人就醒过来了。   他警觉坐起身,看着观致。   “你要走了么?”   观致被看的有些架不住,毕竟在他这里叨扰了一夜,如果易珩昱提点不过分的要求,她也确实应该作为感谢而不能拒绝。   “我……今天有考核,所以得提前去准备。”   易珩昱站起来往门边走,见观致还愣着,他回头:“我送你,别迟到了,好好提前准备。”   观致有些诧异,但什么也没说,还是跟着出去了。   “其实你不用送我,很近的。”   易珩昱背着手,“没事,就当早起散步了,我送你过去。”   他怕观致发现自己其实一早就知道她的去向,只能慢几步走在观致的身后,就像是被她领着去的样子。   到地方的时候,很多人才刚刚起床,小凡刚好在门口散步,就撞见回来的观致。   “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现在肚子有没有好一点啊?”   她昨晚可急坏了,跟年年念叨了一晚上观致可能进医院的坏结果,直到现在看到观致完好的站在她面前才巨石落地。   观致摸摸她的头发,“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好了,昨天对不起啊,让你们一直等我。”   “没事没事,你老公助理送我们回来的,还买了好多东西,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咳咳。”易珩昱有些不自在的站在身后,小凡这才注意到他。   “哎呀!还送你回来呢。”小凡冲着观致挤眉弄眼的,似乎满是歆羡。   观致尴尬笑笑,“那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就进来。”   小凡一副“我懂,小夫妻难舍难分要好好说再见”的表情,秉持着维护美好爱情人人有责的原则,把听墙角的一串人都拉走了。   等人走完,观致回头看向易珩昱:“昨天谢谢你,你早点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走出几步后,易珩昱突然又跑回来,他微喘着,似乎有些紧张急切。   他轻轻握着观致细弱柔嫩的手腕。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这话倒是问的观致莫名其妙的,她摸着脖子,淡淡道:“你是说我们离婚吗?”   易珩昱没说话,观致下意识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弯唇一笑道:“就一个人生活啊,继续跳舞,也或许偶尔画画,和朋友出去玩,或许也会碰到新的人吧,我不知道。”   心口仿佛喧嚣过一阵凉风,明明是春天,却比冬天还要寒冷。   易珩昱面色未改,甚至还有些欣慰,开玩笑道:“或许你能考虑替我养养花啊。”   观致失笑,“你自己养会更好的,好了,我进去了。”   一直看着观致消失殆尽,易珩昱那扯着笑的嘴角才抹平,整张脸都凄郁郁的。   他伸手凭空摸着观致消失的那道连廊,小声低沉:“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找一个能给你点燃仙女棒的人吧。” 第33章 .不入佛门野兽与公主   周末来临,吴羡吟和梁简一赵尔竹结伴来看望观致,但似乎每个人都欲言又止,又什么都不说。   观致向舞团申请,所以她们都住在竹雾园的客房区域,而其他舞蹈演员也有亲朋好友前来看望。   梁简一小口吸着吸管,“你知道了吧,易珩昱是书岚的大股东。”   观致给她递了张餐巾纸,淡淡道:“知道了。”   吴羡吟说:“这报道可是声势浩大,她能不知道吗?我看就是蓄谋已久,早就准备好的公开,无非就是造势,易珩昱最懂这些。”   的确,当年京大出了名的商业诡才,脑力永远出其不意,只是他在批评榜上的大名大过于表扬,导致很多人对易珩昱的第一印象都是“啊!那个商学院又混又帅又多金的少爷。”   观致轻哂,转头看向赵尔竹:“竹竹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   从她们在院子坐下开始,赵尔竹已经走神四五次了,刚刚还把筷子当成刀叉用,一开始观致也没在意,以为是她路上太累了有点迷糊,但是一次是巧合,三次就不是意外了。   被点到的赵尔竹支吾不清,还是吴羡吟替她解释:“没事,她就是昨天跟家里那个闹矛盾了,是吧。”   赵尔竹忙不迭点头,“对的对的,被他气昏头了。”   观致似信非信的点点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有事情瞒着她。   “诶对了,听说易珩昱也在午山?”梁简一随口问道。   观致一顿,“他来午山你们怎么知道?”   “闻声跟我说的啊,说是来这里谈生意的吧,”梁简一耸耸肩,“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没缠着你吧?”   观致瞳眸回正,“那倒没有,只是我经常能收到他送过来的东西,之前我痛经收到很多补药和黑糖,有时候还会在竹雾园看到他,不过他都不会靠近我。”   “说起这个,他好久没出现了,”观致问梁简一道:“他是回去了吗?”   她感觉可能是事情谈妥回京伊城了吧,毕竟现在是一个集团的掌舵人,肯定没有以前下棋听曲的时候那么悠闲了。   吴羡吟突然呛了一口,赵尔竹给她顺气:“没事吧,你喝慢点啊。”   吴羡吟摆摆手,“没事,我去下厕所。”   赵尔竹扶着她道:“我陪她吧。”   两个人都走了,梁简一如坐针毡般只能一口一口喝着面前的果汁,偶尔问问观致集训考试怎么样。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是肯定句,观致肯定这个事实,并且非常确信。   她勾着杯环,一寸寸抚摸着精致的珐琅雕花,静静等待着梁简一的回答和坦白。   安静无形压抑着梁简一的心理防线,直至绷断。   她放弃了。   “具体的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是易珩昱应该是有麻烦了,”梁简一叹了口气,抬眸看着观致:“而且不小。”   刮擦着杯环的手指逐渐收紧力度,整个被掌心握住。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本来我们早就桥归桥路归路。”   梁简一摇摇头:“我知道,但就是怕你知道后会担心,不过看你现在这样看来没事。”   厕所里赵尔竹和吴羡吟一筹莫展,她们已经知道梁简一告诉观致了,但是事情的严重性是否真的要告诉观致,她们在犹豫。   从朋友角度来说,她们绝不希望观致被拖累或者说拖下水,最好是孑然一身干干净净。   但是似乎她们也没有资格来为观致做选择。   吴羡吟一咬牙:“算了!别告诉她,现在她还在集训,就是为了能完成她的梦想,以首席舞者的身份登上巴黎歌剧院的舞台,将中国人的面貌带向世界。”   赵尔竹有些失神,她们都知道观致的执着,如果不是因为易珩昱,她也不会停下在舞蹈上发展的脚步。   “可是如果观致知道后,会后悔呢?”   这种两难的选择实在是太考验定力了,换谁都难进退。   “可是我更希望她不要对自己的人生失望,至于易珩昱,之前是他对不起观致,如今就算身陷囹圄,我也不希望他牵绊住观致。”   吴羡吟看着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只有一些枝丫轻轻晃悠着,算作点缀。   赵尔竹还是觉得,观致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纸包不住火,而且她总有种预感,事情很快就会爆发,而易珩昱的麻烦会轰动全城。   送走量梁简一她们,观致又一次回到了训练时间,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考核,大大小小占满了她日常的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些零碎间隙可以让观致停下来稍微喘一口气。   集训第三周,基本接近尾声,剩下的一周会参加一个当地的演出活动,也算是最终考核中的一个项目,而这个考核会在第三周的周末提前进行。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侯岚领头站在最前面,环视着大家。   “今天的演出是需要你们全部上场的,我不安排主舞和领舞,每一个part都由你们自己协商组织。”侯岚定了定,沉声道:“这也是考核的内容,请务必慎重,也请自行领悟这项考核要教给你们的东西。”   之前两周的考核已经淘汰了五个人,因此最初的十五个人变成了现在的十个人。   额外的群舞是由剧院其他舞团提供的。   观致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侯岚果然是有方法,将这种极其刁钻又容易引起争议的东西转化成考核内容,以此来考验她们的大局观和团结力。   “诶,枝枝,一会儿主舞和领舞肯定有一个是你!”小凡势在必得的戳戳观致的手肘,年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然而观致却出人意料的摇头,“我一个也不选择,群舞就行。”   “群舞?你的水平最精湛,做群舞太不值了啊?”   她们是清楚观致的水平的,就算是已经跳的很好了,她还会给自己加训,既有天赋又比她们还要努力,完全有资格挑大梁。   观致意味深长:“群舞也是芭蕾舞剧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但凡少一个,都会不完美,”她转头看着窗外对面的广告牌,上面是一个芭蕾舞挥鞭转动作,没有脸,但足下生风。   “从群舞开始,那就今天再回归一次群舞吧。”   小凡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观致,认同似的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易少,他们已经在门口了。”王屿满脸沉重,手紧紧绞在一起,想说点安慰的话却最终说不出口。   易珩昱像是早就准备好似的,还能浅笑。   “去拜托林队一件事情,让我看完今天午山剧院的演出再走好么?”   他仰头看着王屿,那种人畜无害,却又束手无力的眼神,王屿第一次看到。   他心一抽,受不了易珩昱受这种委屈。   王屿从小就跟在易珩昱身边,他是个孤儿,是易珩昱一直带着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从没有苛责过他什么,在王屿心里,早就把易珩昱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家人,后来有人愿意收留他,易珩昱还是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易少……”   易珩昱扬扬下巴,“去吧,我没事。”   王屿踟蹰着还是向门口走去,高大的警服男人站在门口。   “林队,我们易少需要看完一场演出才能跟你们走。”   林队越过王屿,视线落在背对着他们的易珩昱身上,叹了口气。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其他人待命。”   林枫跟着王屿和易珩昱一起出发去了午山剧院。   他仰头看着那辉煌的招牌,挑眉:“这就是你家那位今天要演出的地方?”   易珩昱没点头也没摇头,须臾才回:“她就是她,不是谁家的。”虽然他自私的希望她属于他,但现在不可能了。   林枫若有所思点点头,跟着进去。   剧场内已经坐满人,在最前排靠边隐在黑暗中还剩下三个空位,那是易珩昱定下的位置。   后台――   “那主舞和领舞就这样安排了?”   “观致你真的要当群舞吗?你可以当主舞的啊。”   观致心意已决,拒绝了好意,这项考核的目的,观致心里已经很清楚,只有掌控好了全局,才能让所有人都得到侯岚的认可,所以这个群舞她必须跳。   这不是个人秀,而是团体舞。   侯岚坐在前排正中间,静静等待着芭蕾舞姑娘们能带给她的惊喜。   易珩昱在黑暗中像是贪婪渴望光明中希望之神的野兽,渴望而又胆怯。 第34章 .不入佛门小菩萨的陪嫁   那么多的天鹅,纯白一片,但易珩昱一眼就捕捉到那最美丽的一只,即使混在人群中。   只消一眼,他就能看到。   林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平静地问:“就是她么?你没法放手的人?”   “她很美,一直都是。”易珩昱直直看着舞台,那如化雪般沁人心脾的身姿,不管是不是主角,都有自己的光芒。   “其实你可以不用放她走的。”林枫插着手,语气淡淡的说。   身边人许久没说话,舞台上群舞开始分散阵列,观致随着音乐点绷直足尖来到舞台左侧,背对的后背蝴蝶谷完美扇动。   “我对她不好,爱我这样的人,太累了。”易珩昱眼神如常,仿佛没有情绪,扭头看着林枫:“放她走,是我最后能做的,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舞台上音乐流转,如同山泉流淌在剧院里,环绕四周,洗涤心灵。   观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历着天鹅的蜕变与痛苦,与疼痛共生,也于疼痛中蜕变。   一个连贯的挥鞭转之后,腰肢轻弯,音乐戛然而止。   气息依旧平稳,谢幕的时候观致站在最靠边的位置,抬头的一刻久久看着靠边的帘幕方向,直到小凡暗示,她才跟着离场。   经久不息的掌声直到侯岚站起来才慢慢结束,震撼的舞台,和谐的分配,完全超出侯岚的预料。   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主舞和领舞的位置,观致一个也没有担当,而是给了其他平时训练也很努力的姑娘。   林枫颇有闲心的转过头道:“结束了,要走么?还是要去渐渐你家姑娘啊?”   王屿差点都想帮易珩昱做回答了,易珩昱默了半晌,点下头。   后台的化妆室里是欣喜的低声欢呼,这场舞台呈现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原本训练时候出现的默契问题,居然都没有暴露,完美而流利的走完了全剧。   领舞的姑娘很激动,她看着观致:“真的好紧张,要不是观致你鼓励我别紧张,恐怕我得出差错了,刚刚看到侯老师的时候心里都一紧。”   “对的对的,我也是,主舞要观致来做,肯定能更好。”   满室其乐融融,易珩昱隔着门听着里面的谈笑风生,他退却了,他慌了,观致很开心,笑得很开心,他听得出来。   他现在的突然出现,只会给观致添堵。   “走吧。”   易珩昱没有犹豫转过身去。   林枫轻嗤:“真不看一眼?说句话也行啊?你要进去了再出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易珩昱冷然看他一眼,“你觉得我真能做那事么。”   林枫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犹疑着点点头,被易珩昱狠打了一下。   “你智商太高,经济犯罪确实不好说啊。”林枫表示自己是公平判断。   易珩昱还没开口,王屿就一脸护崽子似的,义正言辞道:“绝对不可能是我们易少!欺诈这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林队请你谨言慎行!”   林枫微惊,“你这小子看不出来这么死心塌地呢。”   易珩昱把王屿拦到身后,“别多说,也不要跟观致说,听到没。”   “……是。”   化妆室内依旧热火朝天,易珩昱停留了一会儿,跟着林枫从剧院侧门往外走。   因为考核的圆满结束,侯岚给姑娘们准备了庆功晚宴,大家玩得很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多数人都喝了酒,连侯岚今天也破例喝了一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观致今天一点想喝酒的兴致都没有,总觉得心里不安,也有些空。   晚宴酒店离竹雾园很近,所以观致就想走着回去,也算散散心。   四月份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凉,观致裹着外套,闻着青草的青梓味踏着石板路走着,路上没什么人,她也乐得清闲,倒还有种独自拥有这悠闲美好的夜晚。   “枝枝,你怎么才回来啊。”年年洗过脸刚好看到观致进来,随手指了指桌面道:“门缝里塞了个信封,收件人是你,我就给你拿进来了,你看看。”   观致走过去看了看,收件人是她,但是没有送件人的署名,也没有邮编和邮票,显然是有人用信封装着亲自送过来的。   这个信封是牛皮纸的,比往常的普通信封要大两倍,倒像是个档案袋。   她突然心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了眼在身后已经入睡的小凡,观致拿着信封,穿上外套往楼下的院子里走。   月光下,观致打开信封,是那份她很早就给易珩昱的离婚协议书,只是和刚给的时候不同,易珩昱签下了大名,锋发韵流。   另外还有一份财产分配书,她快速看完,觉得不对劲。   如果说婚后财产对半分,她拿到手的也多的出奇了,甚至连书岚集团的股份她都是和易珩昱对半分的。   还有易珩昱名下的房产她是知道的,总得算起来,易珩昱自己居然只留了一套房子。   这简直荒唐至极,她不需要这么多的财产,这分配确实于她有利,但她的目的起初只是离婚这一条而已。   没有犹豫,观致立马打通了王屿的电话。   “我要和易珩昱通电话。”   “易少现在没空,抱歉观小姐。”   之后任由观致怎么说,王屿都油盐不进,就是不让她和易珩昱通电话。   车上,王屿的手机开着免提,易珩昱和林枫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但观致却一无所知。   “那你告诉我,这个财产分配,是不公平的对吧。”   王屿蹙眉:“这个不需要观小姐操心,这个安排是对您有补偿的。”   观致喉中溢笑,换了只手握手机。   “我不需要补偿,现在,我需要跟易珩昱亲自谈,他在你身边对吧。”   观致有一种感觉,易珩昱就在某个地方,在王屿身边坐着,就是莫名的感觉,说不上原因。   王屿舔了舔唇,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回:“易少在忙,他不在。”   “真的?”观致还是不信。   但王屿语气信誓旦旦,她也没办法隔着电话强迫他把易珩昱给拽出来。   电话挂断,车里爆出笑声,是林枫。   易珩昱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后视镜里后退的画面。   笑声逐渐平息,林枫开口:“你全部家产都快挪出去给你家祖宗了,我都搞不懂你什么意思。”   绿灯亮起,汽车快速驶出。   “陪嫁。”   “什么?”   易珩昱认真地一字一顿说:“陪嫁,给我的小菩萨以后遇到待她好的人的陪嫁,这样那人就不会敢欺负她了。”   窗外风声萧飒,扑打着窗户,叫嚣着,孜孜不倦。   没有人再说话,林枫也没有再笑,王屿依旧那样板正的坐着,易珩昱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一会儿进的不是看守所,而是茶室。   “你甘心么?”许久,林枫问。   “我没办法不甘心,我没有资格,林枫。”   易珩昱垂眸看着手中的御守,已经破了一角,应该是失效了,仔细一想本来就失效了,早就过了一年的年限了,只是他还抱守着那徒劳的希望罢了。   进看守所之前,易珩昱交给王屿一件事情。   他进看守所的事情不出三天,一定会传遍京伊城,毕竟这是易克礼最想看到结果,但这件事情势必对观家产生不小的影响。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对观家产生的影响尽可能最小化,最好是能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样以后观致再找人,才会能够顺利一些,不受自己拖累。   “易少,您会出来的,不用这样的。”王屿实在不想易珩昱什么都不给自己留,连后路都斩断,他看不了这样。   易珩昱心意已决,没人能动摇他。   “王助,你照办就好,记住你的身份。”   他是铁了心,连身份都开始搬出来压王屿了,王屿也没法。   观致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过桌上的离婚协议看着那几个大字标题,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也没有那种解脱的自由感。   无悲无喜,说不上难过,但也并不开心。   明明之前那么想要离开他。   “应该是还没习惯吧。”她小声嘀咕安慰自己。   大概是舞台演出太费心力,观致放好协议之后,迷迷糊糊之间就陷入了睡梦中。   梦中她又回到了十五岁的夏天,那个和易珩昱一起玩闹的夏天,西瓜,蒲扇,还有永远难忘的仙女棒,在夜空中闪烁。   “观致?观致?”   小凡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观致迷蒙中醒过来,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一般,头脑也发胀,视线都眩晕。   “你昨晚是不是没盖好被子啊,都发烧了。”   年年给她看温度计上的数据,38.5度。   观致摸摸自己的额头,啊,是有点烧,可能是昨晚走夜路回来吹了冷风的原因吧。   “我没事,睡一觉就行了。”   “那我们去给你请假,今天你就不要去训练了,到时候会更严重。”   观致点点头,她这样虚弱的确也没办法强撑着去训练,效率也不会高,到时候得不偿失。   吃过药之后观致睡了一觉,下午醒过来基本退了大半,只是身体还有些虚,中午小凡给她喂了粥,但是能量补充还是少,她从床上下来,准备找些能补充能量的东西。   不小心把桌上的袋子打翻,里面的黑糖洒落一地,观致扶额,真是生病误事,连手脚都变笨了。   边叹气,边伸手去拿,突然看到地上的一个暗红色小方块儿,观致好奇,摸过来一看,是一个祈福御守,上面是“幸福安康”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白色小信封,里面滚出来一个纯金的铃铛和一张纸。   “往后余生,予她安康顺遂,夙愿皆成,在此虔诚拜首。”   观致喃喃念出,一时间茫然了。   锋发韵流的书写,观致认得,是易珩昱的笔法,他从小练书法,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是男孩子里少有写的惊艳的。   虽然没有署名,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握着御守的手有些微颤抖,另一只手抓住才止住了颤抖的幅度。   没顾上地上还没拾起来的黑糖,她给王屿打了电话。   “我要见易珩昱,他在哪里?”   “抱歉观小姐,易先生在忙,没空见您。”从昨晚到现在,王屿雷打不动还是那句说辞。   观致突然怒气飙升,猛一拍桌子。   “离婚是不是也要一起去民政局啊!现在躲着我是干什么?给一份协议就可以了么?”   说完,观致才意识到自己狠狠地失态了。   许久,王屿叹气,“您集训结束回来后,易少会和您去民政局办完最后的手续的。”   观致没想王屿跟她说这个,她只是现在需要见一面易珩昱,但事情似乎不受她的控制发展。 第35章 .不入佛门这辈子还有多久,我想她了……   之后的集训还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王屿还是会偶尔送些东西过来,似乎又回到先前易珩昱经常以此为由见她一面的时候,只是易珩昱没再出现过。   大概是在忙书岚集团的事情吧,观致想。   最后一周的考核因为提前结束了,所以侯岚只是要求每个人自己准备一支擅长的舞蹈进行表演,与之前舞台演出不同,这次是考验每个人的独舞能力。   这对于观致来说并无难度。   集训终于结束,观致被侯岚选中,决定亲自教学,另外还有两个姑娘也被收到侯岚门下。   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观致却提不起兴致。   “回去之后,还是正常练习,等我通知后会来接你们。”侯岚临解散前跟三个姑娘叮嘱。   观致记在了心里。   生活回到正轨,观致还是每天三点一线的行进着,没事的时候就整日泡在舞蹈中心,心情好也会出去逛逛,但多数是一个人。   这天照常去舞蹈中心附近的便利店休息,接到了王屿的电话。   “观致。”   观致握着手机的手些微收紧,对面的人是易珩昱,消失了好久的易珩昱。   观致从柜台拿走付好钱的东西,走带窗边的角落位置坐下。   “你终于不忙了啊,真是日理万机。”   拆开饭团,突然发现没有让前台帮忙加热,观致又放了回去。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一趟民政局。”   易珩昱语气异常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   观致换了只手拿手机,道:“周末民政局休息,下周一早上吧。”   “好。”   “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打给我?”虽然用王屿的手机打过来她也会接,但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易珩昱没有回答,观致便也没追问,她对这个本就是随便问问,既然他不想说,她也可以不用知道。   “那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再见。”   挂断电话,观致无奈叹气,把饭团胡乱包了包去前台加热。   易珩昱挂断电话后,林枫进来把他手机收走。   “何必呢?就真不打算给自己留点什么?”   易珩昱只要下周一离婚,那么观致就能得到大笔财产,并且不受丝毫易珩昱经济犯罪的影响,毕竟她对此事一无所知,而观家受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王屿站在外面,心里愤怒却什么都无力解决。   易珩昱为了观致,强制动用大部分力量去阻止自己出事的新闻,起码在他们离婚前不会被爆出来,而所有说辞都是和观致与观家毫无关系,全部由易珩昱个人承担。   王屿知道,之前易珩昱确实对观致多有苛待和疏忽,但他仍旧为易珩昱悲愤。   “行,那我下周一会为你申请取保外出,不用太早回来,好好看看她吧,事情解决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了。”   林枫想不通为什么,按照易珩昱的手段和人脉,完全没必要被关在看守所,取保候审,不论什么原因,他都可以自由活动。   易珩昱看穿了他的疑惑。   “如果我不在这里,老头儿怎么会相信,他已经扳倒我了呢。”   林枫恍然一笑,“要说狠,还是易少狠。”   周一艳阳天,连阳光都特别张狂,张牙舞爪的要把大地给赘霰橐话恪   “东西带齐了么?”易珩昱在电话这边问。   观致看着包里的证件一个一个对照,“嗯,齐了,你已经到了?”   易珩昱看着旁边的民政局大门边的两座石狮子出神,片刻回神,耐心道:“没有,你慢点来就好。”   “需要我去接你吗?”   观致上了车,看了看手机时间:“不用了,我已经在过来了,十分钟就到,我们见面说吧。”   易珩昱喉中苦涩,指腹轻摩挲,最终退让:“好。”   “易少,您真的要……”王屿透过后视镜看着易珩昱迟疑道。   他从观致离开后,已经肉眼可见的消瘦了,本来就不胖,现在脸颊更是棱角分明,眼窝也深陷,幸而现在不戴眼镜,并没有那么惹人注目。   易珩昱只是点头却没说话。   手机再次想起来,是闻声,刚接起来,那边就是爆裂的嘈杂声,蒋孝冲着电话就是撕心裂肺的吼声。   “阿昱你别冲动啊!这事情不是没转圜的余地啊!再说你还有我们呢!”   闻声受不了,把情绪激动的蒋孝从臂膀上扒下来。   “阿昱,你现在在哪里?”   易珩昱失笑:“不用麻烦你们,我会解决的。”   “所以你就把自己给解决进看守所了是么?”闻声还算理智,却也没办法不气。   易珩昱愣怔几秒,垂头。   “这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旁边逐渐驶停一辆的车,车上下来的匀停身影,易珩昱一下认出来。   “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里有事情。”   “诶――”   闻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样,阿昱有没有说什么啊?要不要帮忙啊?”蒋孝挣脱左弋的控制,凑上前去。   闻声摇头,易珩昱就算需要帮忙,都不是那种会自己开口的人,他向来骄傲,闻声了解他。   “你来了。”   观致下车就看到站在门外不远处的易珩昱,还是卫衣休闲装,但是整个人都显得很瘦,完全是衣架子似的,皮肤也很白,都有些病态感了。   观致走在他一边,问:“你生病了么?看着状态不太好。”   易珩昱如常笑笑,“没有,可能最近集团事情太多吧。”   观致点点头。   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坐在离婚处这边等待,对面走出来一个姑娘,喜悦溢于言表,男人跟在身后无奈看着被女人落下的包,拎起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我那时候好像也忘记拿包了哦。”观致突然想起他们两人来结婚的情形。   易珩昱笑了,“以后就别再忘记了,不然就找不回来了。”   易珩昱还记得,当时她背的是一个刺绣纹饰的包,刺绣不多但很精致。   那时候观致拿着两个红本就往门外走,头都不回,要不是易珩昱走之前看了眼椅子,恐怕那个包早就留不到今天了。   “你们办理离婚么?请把相关证件都提供一下。”   业务员一边帮他们核实证件,一边说:“你们要再晚点来啊,就要走离婚冷静期的流程咯,赶巧了。”   易珩昱手指微顿,转而松散放进口袋里,面色无异。   整个流程没超过二十分钟,红本交出去,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的已经是绿色的本子了。   易珩昱站在台阶之上看着对面车水马龙的路,观致回头:“不走么?”   “走啊,”他捏着那小本,看都没看就塞回了口袋里,从台阶上下来。“观致,我送你回去吧,就当是……最后一次让你做顺风车?”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让观致软了心,“好,那就最后一次搭顺风车吧。”   一路上,都没有人开口说话,观致想着那之前看到的御守,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集训的时候,看到了那包东西有一个御守,是你求的么?”   易珩昱似乎没有意外,显然知道观致早晚都会看到。   “是,也不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总之以后好好生活,别再为了谁,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说这话的时候,易珩昱转头看着观致,注意到她把头发撩了起来,露出了耳朵上的耳洞,戴上了好看的耳饰。   他无声笑了,她总算是释怀了,不再遮着伤疤。   这样的观致,更加好看,但也不再属于他了啊。   清晰地知道这个事实,但他却还是没办法平静地接受,还是想再看看她,在想如果她知道自己出的事情,是会庆幸和他离婚还是会觉得同情呢?   应该是庆幸吧,逃离了他这样糟糕透顶的人,逃出深渊。   车子逐渐停下,易珩昱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是普通公寓房,有些拥挤,但是环境不错。   其实这里地段不错,但是对于易珩昱这样的人来说,但凡不是独栋,那都是拥挤狭窄的,所以他还是觉得观致住的地方一点都不好。   这里距离常欢寺很近,就在旁边,隔着一条河的距离,过桥就能到。   他找了这么久,居然灯下黑,始终没有想到这个地方,说起来,那时候求御守还来了常欢寺的。   “我到啦,以后就不用再顺风车了,你也回去吧。再见。”   易珩昱看着她说完,才低沉说:“我看着你走,我就走。”   观致无所谓,耸耸肩,便随他去了。   易珩昱就这样看着观致一直走,一直走,一次也没有回头,直到消失在那扇旋转玻璃门里。   “易少,易少?”   王屿喊了几声,易珩昱才迟缓的回神。   王屿不知道怎么组织措辞,抽出一张纸递给易珩昱道:“您擦一下脸吧。”   易珩昱后知后觉摸着自己的脸,霎时间湿润指腹。   他喉结微滚,纸巾擦完揉成了团,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让王屿关上门。   “风大,沙子太多了,走吧,回去找林枫复命吧。”   “林队说不用您今天就回去的,您不用回去看看――”   易珩昱强硬打断:“回去。”   他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人了,能护着的人已经送走,接下来这场仗该开始了。   易克礼,他的亲生父亲,要置他于死地,儿子孝顺父亲天经地义,他怎么能不满足易克礼的要求呢,那他就回到死地去吧。   “书岚集团大股东易珩昱涉嫌经济犯罪,现于看守所中等待下一步审讯。”   #爆易家二少爷涉嫌欺诈发行股票、债券罪#   #易珩昱冷暴力妻子#   #易珩昱现身民政局离婚#   仅仅一周的时间,整个纸媒和互联网铺天盖地全是易珩昱的负面消息,影响极其广大,书岚的股票也一落千丈。   但惊人一致的是,所有的谩骂都没有殃及观致,犹如自动屏蔽了她。   观致知道这些消息是吴羡吟打来电话,彼时她正在舞蹈中心练舞,手机关机,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开机,一下子爆炸一般跳出好多消息,光吴羡吟的电话就有三十多条。   “你在哪?”   刚接通,吴羡吟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说要过来接她,让观致先别练了,有很急的事情。   观致一头雾水,但听吴羡吟火烧眉毛的声音,也没迟疑就换好了衣服。   她站在舞蹈中心门口等吴羡吟,闲暇之际,再次打开了手机。   五分钟之后,吴羡吟到了,她看着坐在路边的观致,叫了她一声,没有反应,于是又叫了一声。   观致缓缓抬起头,没有表情。   观致坐上车之后,吴羡吟转动方向盘。   她侧眸看了眼观致的表情,心下了然:“你知道了,对吧。”   观致异常冷静,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哭。   “所以你们上次来看我,都支支吾吾的,就是这件事情对吧。”   只是观致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发抖,要靠安全带的禁锢才能减轻些许。   吴羡吟关掉广播,车里只剩下安静。   “你听我说,我们之前的确知道易珩昱的这件事情,但是没想到他瞒着我们做好了一切,唯独没算他自己,他好像就没要再出来了。”   吴羡吟原本是知道一些易珩昱的事情的,但之所以选择没告诉观致,是因为听易珩昱说过,他不会让易克礼得逞。   但直到今天看到报道,易珩昱居然是自己选择进去的,而且连不管谁去见,他都不见,左弋认识林枫,得到一些消息。   说易珩昱在里面吃的很少,足足饿瘦了十斤,本来就没多少肉了,这一瘦,早就脱相了。   林枫说,还常常看到易珩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在那墙上写着什么,一开始还有人制止,甚至被人打过,林枫说给他安排单人住,他也不要。   直到昨天晚上,易珩昱走到门口,他看着林枫,说着话,因为身体虚,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林枫没听清楚,琢磨了好久,又重复引着易珩昱说了一次,才终于拼凑出来他说了什么。   吴羡吟拉下手刹,看着观致,说:“他说‘这辈子还有多久过去啊,我想我的枝枝小菩萨了。’” 第36章 .不入佛门别哭   午间的阳光没有人情味,直愣愣照射在锃亮的车面上,观致不厌其烦的摩挲着右手无名指指根,那淡淡的环痕隐隐约约,比之其他的皮肤更为透白,像是长久未受到太阳的照拂。   吴羡吟把车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点停下来,给观致拿了一瓶矿泉水。   许久,矿泉水瓶都快握的些许温暖了,观致才缓缓开口。   “他那天跟我去民政局,我以为我们从此都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现在想起来,原来他是把我从火坑挪了出去。”   吴羡吟知道现在不论是什么安慰的话对观致来说都无济于事,这么大的事情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并且一直被蒙在鼓里,带着对易珩昱的失望心甘情愿的从他身边离开。   “我也是才知道易珩昱竟然还在这之前和你离婚,把你给摘出去的,所以才来找你。”   旁边有人来催促停车即将超时,吴羡吟只能继续启动,缓缓驶上主路,先开着再说了。   观致短暂的捋了一下头绪,也就是易珩昱现在因为经济犯罪但还没有确切定罪而被关在看守所里,就吴羡吟带来的消息,易珩昱基本没什么想出来的念头了,整日浑浑噩噩。   “我要见他。”   “什么?”吴羡吟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撂了她一眼。   观致沉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去见他,就今天。”   吴羡吟一时没回,过了一会儿左转驶入支路,拨出一个电话,因为手机连着车载,电话声音观致也能听见。   “拜托你一件事情。”   吴羡吟也不多打机锋了,直截了当的也那人说了自己的诉求。   男人没有立刻回复,就在吴羡吟耐心耗尽的时候,才迟迟传来声音。   “她知道了,你告诉她了。”   吴羡吟轻嗤回怼:“怎么?不行?你以为别人都跟我一样,就活该被蒙在鼓里啊。”   左弋一瞬愣怔,侧眸看了眼身边的闻声和蒋孝,压下气。   “今天下午,让她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会给林枫打电话,记住,不要太招摇,有很多人都在盯着阿昱的。”   声音戛然而止,车内再次陷入沉静,观致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的后视镜。   “谢谢你,吟吟。”   她知道吴羡吟和左弋关系僵硬,但为了她,吴羡吟还是拉下脸去找左弋帮忙,观致过意不去。   吴羡吟长叹一声:“没事,现在主要是你,不要想太多,我们这么多人,会有解决办法的。”   观致只是点头,没多说话。   因为探视时间在下午,现在才刚过中午,吴羡吟便带着观致去了一家咖啡厅,观致有些心不在焉,点单的时候下意识问了句有没有酒,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地方不对。   她拿着手机去了厕所,在镜子前垂眸掬了一捧冷水,轻轻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只是后面进来以为穿金戴银的女人,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张口闭口就是书岚集团最近的事情。   “谁知道,估计易二少出事之后,公司也就他哥帮忙管理了吧。”   女人声音渐行渐远。   观致顿住半晌,刚刚女人的谈话声倒是给她提了醒,或许从易固清那里,她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是现在吴羡吟还在外面等她,只能等几天见过易珩昱后,她再另外找时间见一见易固清了。   虽然她还记得易珩昱提醒她的“易家人没有谁是值得相信的”,但是易固清对易珩昱的担心,她看得清楚,就算有几分算计,但也只有他能有对易珩昱有效的消息了。   “你怎么去这么久?”吴羡吟把刚上的美式推到观致面前,“没加糖啊。”   观致就着美式杯环,就直接喝了一口。   “不加糖。”   吴羡吟手指轻点桌面发出有规律是声响,观致以前喝咖啡都是要加奶加糖的,但是今天,喝美式竟面不改色。   “你没事吧。”   观致轻笑,摇摇头,她能有什么事情呢?她想要的都已经如愿,也不会受到牵连。   她庆幸还来不及呢。   “你一个人可以么?”   吴羡吟站在看守所门口有些担心的看着观致。   她总觉得从观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冷静的可怕,像是在强迫自己绷着一根弦,一秒也不能松懈。   观致将吴羡吟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缓缓挪下,安放到吴羡吟的包上。   “我进去了,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吴羡吟知道她的意思,观致是想见完易珩昱后一个人待一会儿,但是她实在放心不下,还是林枫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吴羡吟看着观致进去后才离开。   林枫带着观致从登记处离开,往里面去。   进入电梯,直接上了三楼,林枫打量了一眼观致,给她介绍:“三楼是新收监,一会儿会有人带他出来,时间只有三十分钟,自己注意时长。”   观致想问些什么,最终话噎在喉咙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坐在玻璃窗前的黑色椅子上静静等着,眼神寻觅着周围,白色墙壁干净的可怕,铁笼般的窗户将这里与外面世界无情隔绝。   目光收回,观致扭头看到从门里被带出来的瘦削身影,身上那蓝色编号马甲,让她一下子呼吸停滞在鼻腔内,一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坐下,才大喘气似的呼出气来。   观致没有说话,只是手没忍住轻轻拂过玻璃,描摹着他潦草的轮廓,那长到遮住眼睛的碎发,以前总是拿着扇子的好看的手此时也是红色伤痕遍布。   “你……都长胡子啊。”观致使劲忍着,才吐出一句带着笑的声音,却比哭声还难听。   易珩昱不敢抬头,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观致,他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观致,落拓邋遢,她不会愿意接近的。   “很丑吧,你别看了,到时候吓到你。”易珩昱手忙脚乱,无措的搓着手,四处找寻着什么,但什么也没能找到。   观致摇头,“没有,没有,不丑。”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笑容正常,“吴羡吟说有胡子的男人更有男人味呢,真的。”   她想安慰易珩昱,却知道这苍白的言语也是无事于补。   易珩昱似乎是半信半疑,低低地问:“枝枝也这么觉得么?”   观致没有迟疑,重重的“嗯”了一声,此刻易珩昱的精神状态就像是几岁的小孩子,对很多人都很谨慎,但也对亲近的人极其信任,她需要从易珩昱这里得到有效消息,需要稳住易珩昱。   易珩昱相信了,他缓缓抬头,半隐半现的眼睛灰意朦胧,脸颊瘦的轻轻凹进去,那意气风发骄矜的易少已然不再。   观致眼眶热意翻涌不止,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才将它捱了过去。   嘴角噙着笑,观致对离婚的事情避而不谈,她跟易珩昱讲了许多自己的事情,关于集训,关于跳舞,关于侯岚。   她说,易珩昱便听着,认真执拗,要将那每一个字都吃透似的,连同那说话的声音腔调一起,刻在心里。   “你想出来吗?”许久,观致突然问他,让易珩昱猝不及防。   他表情奇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苦恼,一会儿又发笑。   观致耐着性子,轻轻敲着桌面。   “阿昱,我还想玩仙女棒……好么?”一滴泪趁着破防之际掉在冰冷的桌面上,砸出水花。   易珩昱看着她,没有说话,手摩擦着玻璃面,急切起来。   他蹙着眉,呓语般:“不要哭,不要哭,枝枝不哭,枝枝不疼,我给你买,给你买。”   观致洇红的眼眶,此刻更加显眼惹人怜,她咬着唇瓣,看着天花板想将那不讲道理的眼泪吞回去,但似乎没有什么效用,倒像是被砸开了水阀,连串的流出来。   她看着易珩昱,那张沧桑的面孔逐渐在泪水中模糊,越想看清楚就越模糊。   “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你要我再也没有仙女棒,是不是在怪我……离开你。”观致泣不成声,眼帘之中全是模糊的界限,那一团蓝色的色块在眼中慌乱的晃动着。   易珩昱急坏了,他没想怪她的,他没想看到她哭。   隔着玻璃他都觉得那泪水烫的他心口生疼,一点点渗入骨血,挞伐脾脏,神经都牵动着疼。   “枝枝,你别哭,求你……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易珩昱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恨不得打碎那玻璃只是想擦干观致脸上的泪水。   “我出去,我一定会出去的,你别哭了,出去了任你惩罚。”   观致渐渐冷静下来,她抽泣着:“真的?”   易珩昱点头。   “那你吃饭吗?”   “吃,我吃。”只要观致不哭,他什么都可以妥协。   “你手还疼吗?”观致终于能光明正大看向易珩昱那只为了她而受伤的手了。   易珩昱一愣,看向左手虎口处,想起之前在巷子里打了那群跟踪观致的人。   他抬眸,氤氲着无限笃然慌乱。   “我……你还生我的气么?”   “我生气,生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好。”   易珩昱敛眸,他的那些事情,是那般不堪,他好害怕,如果观致知道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要他,会不会就和母亲一样,离开他了。   他不敢想。 第37章 .不入佛门万事有因果   直到看着观致离开看守所,易珩昱一下子瘫软,仿佛被抽离全身力气,林枫进来的时候,易珩昱毫无察觉。   他敲了敲易珩昱的椅背,“还看,走了。”   在长廊上,易珩昱问了个不着头尾的问题。   “这样是不是很卑鄙。”   林枫没懂,回头看他。   侧边玻璃斜落进几缕阳光,忽明忽暗,如同镶上黑金边。   没等林枫回答,他又自顾自摇摇头。   “只要她不走,其他都不重要了。”   林枫看着易珩昱萧条的背影,神色凝重,他觉得易珩昱病了,无药可医,或许只有某人能救。   离开看守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见观母。   观致清楚的知道,她和易珩昱的那点事情必然瞒不住家里,尤其是刘艺雯女士,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其实消息灵通得很。   走在似熟似生的木质楼梯上,观致内心忐忑起来,她不知道刘艺雯现在是什么样的情绪,如果很生气,她是不是又会被关在家里,或者再不允许她和易珩昱有什么关联。   毕竟从一开始,刘艺雯就对她义无反顾的结婚决定颇有微词,现在正好被她抓到了把柄。   房间里没有开灯,观致放轻脚步缓缓走进去,隔着屏风,端庄严肃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   观致衣侧的手下意识抓紧几分,她低声回:“妈。”   椅子拖动发出沉闷逼仄的声响,在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刘艺雯从屏风里走出来。   她看着眼前自认为教育的优秀出挑的女儿,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教育出了问题,还是中间落掉了她某个成长过程,导致观致现在如此不服管,前程如此,婚姻亦是如此。   “现在知道回来了,最开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刘艺雯冷哼:“我说过,自己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后悔,现在是怎样?后悔了?”   观致低垂着头站在刘艺雯对面,默不作声。   刘艺雯以为自己戳到了观致的痛处,张口想继续,却听到身边掷地铿锵的回答。   “从未,”观致坚定地抬眸,直视着刘艺雯,“我从未后悔。”   她知道刘艺雯吃软不吃硬,但是观致并不想欺骗自己的母亲,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刘艺雯眼眸微震,唇瓣微微颤抖,轻眯起眼,肉眼可见就要生气。   观致仍旧挺直腰杆站着,“我知道妈很生气,但是妈有没有想过,您小时候毫不犹豫关小黑屋惩罚我的时候,我每次都在哭泣,在想妈妈什么时候心软会放我出去,会抱着我说妈妈错了,宝贝别哭。”   她自嘲笑了笑:“可是一次也没有,我感恩您,敬佩您,您把我教的很好,但是很遗憾,您把我对您关于母亲所有温情的幻想,在一次次无望的惩罚中消耗殆尽了,而那个时候,是易珩昱给我光的。”   刘艺雯今天显然是坐着接受观致后悔道歉的准备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在朝她所预期的相反方向发展。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有些忍不住气了。   在刘艺雯的观念里,母女是长辈和后辈的身份,她也因此严格恪守着这样的界限,但是刚才观致的话对她的观念发起了挑战,这让她觉得荒唐。   但是无力反驳。   观致转眸视线落在刘艺雯攥紧手中的钥匙,无声轻哂。   “怎么?您又要惩罚我了是么?”   “你!”刘艺雯感觉快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她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还有看看观致那惹眼的耳洞,哪里还像一个端庄婉约的女孩家!   “观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打耳洞!喝酒!顶撞长辈!”刘艺雯呵斥着:“你真是反了天了!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行!那就如你所愿,你给我进去好好反思反思!没想好就别想出来!谁都不允许见!”   观父此时匆忙从外面赶进来阻拦,然而效果微乎其微,观致还是被关进了侧间的小黑屋里,上锁的声音混杂着父亲劝说的声音,观致只觉得好笑。   她来之前还妄想刘艺雯女士能明辨是非,起码和外面的人不一样,还是她太不自量力,扭头看着窗外,手机也快要没电了,她半倚着窗边的枕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寻求家中的帮忙是没可能了,澄清辟谣这种事情她母亲更是不会做,观致擎着手机微弱的光发呆,几秒后还是选择向吴羡吟求助,现在她需要先离开这个禁锢的地方才能继续想办法。   月明星稀,恍然梦回多年前的夏夜,是刚下过雨的天气,那是观致难得觉得小黑屋这个地段真不错,起码可以看到很辽阔的天际。   她小小一个,就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湿漉漉的地面和湿漉漉的月亮。   易珩昱讨厌下雨天,但那天他还是来了,一边嫌弃外面的雨水,一边给她拿家里厨房新做的和子。   窗子很小,只能装下那天的月亮,但是窗子又很深,那轮月亮一直装到了今日,观致从没敢忘。   “枝枝,枝枝。”神游之际,门外传来很弱的气音,若不是周围安静,估计观致压根听不到。   观致靠到门边,她以为是吴羡吟来了,敲了两下门,这是她和吴羡吟提前对好的暗号。   “枝枝,我是爸爸。”   观致愣住,“爸?你怎么来了?”   门锁O@响起,门乍然开启,观父从门口猫腰进来,半掩着门。   “枝枝,你快走,你妈现在睡着了不知道,之后的事情我给你顶着。”   观致担心:“可是爸――”   观父推着她不由分说从侧边暗道走,“没有可是,爸知道阿昱不是那样的孩子,也知道你们之间有需要你们自己解决的矛盾,其他的都交给我,爸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观致到侧边小门的时候,吴羡吟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颔首向观父问好。   观父看着些许欣慰。   他塞了个小包到观致手中,拍拍她的肩膀。   “枝枝现在有很好的朋友,爸爸很欣慰,所有真相都会浮出水面的,不要害怕,有事就回家,知道么?”   观父在父母教育中一直充当的是慈父角色,因此观致对父亲的依赖多过于母亲,也更加亲近父亲。   她出嫁的时候,观父都没有说过什么,都是笑着送她出去的,但是这次观致有些难受,她刚刚从暗道出来的时候,很明显的看到爸爸鬓边的白发早已多到染发都遮盖不住了。   他老了,却还要说是她坚实的后盾。   “快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汽车驶出,后视镜的父亲渐行渐远,观致一瞬间感觉到岁月的冷情和生命的脆弱。   “看看你爸给你的是什么。”吴羡吟觑了一眼观致手里捏着的包。   观致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手里的东西。   “对了,现在我们先去哪里?”吴羡吟左转慢速进入匝道,问道。   “先去见一个人,在聚源汇茶室。”   观致从小包里拿出来一个充电宝,是满格电的,后面还有一张纸,折叠放着。   里面还包着一张U盘。   “她走了?”   观父点头,“你就非得跟女儿这么别扭的犟着,明明是你放她走,还要我来做,你说说你这是何苦呢?”   刘艺雯背对着观父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低低地说:“她看到我会不舒服的。”   观父只是叹气再没说话。   此时的观致看着那张纸条一时失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吴羡吟凑过来瞄了一眼,“你妈给你道歉了?”   观致捏着纸皱了几分,“不算吧。”   不过这还是观致第一次收到刘艺雯给她留纸条,她向来是有事直说,从来不搞这套。   ――   今日之事,我早已知道,也明白易珩昱绝没做过此事,我一直对你严厉,无非希望你能够过得更好走得更高,但或许是我的执念让你没有感受过母爱,妈妈很抱歉,但这或许是我们家世代的惩罚吧,妈妈小时候也和你一样长大,所以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希望你可以不记恨妈妈,不求原谅。   万事有因有果,善恶轮回不会伤及无辜,你放心去做,观家就在身后。   观致心情五味杂陈,吴羡吟腾出手捏捏她的掌心。   “慢慢来,能解开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顺其自然就行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观致捏着U盘,问吴羡吟:“你车上有电脑么?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说不定是对易珩昱有用的东西,那就天助她也了。   吴羡吟:“等下,我电脑扔后备箱了,一会儿到地方给你拿。”   到聚源汇已经是晚上七点钟,易固清已经等在那里了。   观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大哥,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   易固清注意到观致身后的吴羡吟,没有讶异,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反应。   “没事,你们坐吧,想喝点什么,直接点。”他招来侍者,给她们上了新茶。   “我知道你是因为阿昱的事情来找我的,”易固清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我也有关于阿昱的事情想跟你说。”   吴羡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聊。”   此刻聊得内容就不是她适合一起听的了,这点避嫌她还是知道的。   观致将吴羡吟的包挪到自己身边。   “大哥你说。”   易固清似乎在组织措辞,又或许是在犹豫。   “这件经济犯罪,和阿昱没有关系,你应该能猜出来,是有人在故意陷害,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他的书岚集团收入囊中。”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环顾四周,确定再无旁人。   “而想要将它收入囊中许久的人只有一个。”   易固清指尖沾上茶水,在红木桌上缓缓写下几个字,观致凝视着那个名字,表情微妙。   易克礼。   一个父亲,要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啊。 第38章 .不入佛门收集资料   观致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易固清也看不出来她现在是怎样的情绪,只是一五一十跟观致讲着他自己知道的消息。   “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把这些消息形成文字,因为之后我可能很难再出来。”   易固清没有说为什么不能出来的原因,但是观致心里已经有数。   走之前,易固清欲言又止,但始终没有问出口,观致细致的看了出来。   “大哥您有什么都可以问的,关于阿昱的是吗?”   观致从很早就发现,易固清对易珩昱非常关心,就算易珩昱总是对他冷言冷语,他都不生气,而且之前易珩昱受伤的事情也是他来告知的。   对于易固清,观致是有信任存在的。   易固清似乎在踌躇该不该问,还是犹疑着说:“阿昱他……现在还好么?听说他不吃不喝,是不是瘦了?我能帮他做点什么吗?”   “他之前是自己没想通,现在好了,你今天告诉我的就是很大程度的给了他帮助,还有文件,只是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些文件都是公司的机密,一旦被发现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易固清势必躲不开。   提及这些,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摆摆手,“这些不重要,阿昱没事就行了,不用担心。”   随后低低说着:“这些……也算是我欠他的。”   “嗯?你说什么?”观致没听清楚。   易固清一笔带过,让观致注意安全,有事就找他,并且给了观致自己另一个联系方式。   等易固清离开,吴羡吟才从卫生间姗姗来迟。   “谈完了?”   “嗯,你坐吧。”   吴羡吟拿上来一个包,“喏,电脑,正好在这里看完再走吧。”   开机的时间里,观致问吴羡吟:“我总觉得,易固清对易珩昱像是在还债似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   只要易珩昱出事,易固清总会带些有用的东西来,像是一次一次的抵消愧疚似的。   吴羡吟不了解易固清,只是说:“或许只是单纯对弟弟好,别想太多了。”   U盘里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安静的躺着。   观致突然有些紧张,她紧握着鼠标,深吸一口气,双击点下打开。   最先入目的是一张亲子鉴定书,易固清和易家现在的夫人唐秀是99.99%,也就是说,易固清真的不是易珩昱的同胞兄弟。   下面的内容更加让观致瞠目结舌,她真是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能这么令人作呕。   原来易珩昱的母亲之所以会不知道易固清不是她的儿子,里面竟大有文章。   当年易克礼背着易珩昱的母亲文岚在外面养着现在的大夫人唐秀,一直都没有被察觉,后来唐秀和文岚同时怀孕,巧的是连预产期都是一起的,易克礼便在最开始就欺骗文岚她怀了双胞胎。   在一早就打点好一切关系和流程说辞,将唐秀的孩子易固清人不知鬼不觉的挪到文岚的身边。   两人一起长大,文岚一直信任他,没有过一丝怀疑,易固清就这样一直作为文岚的大儿子长到了七岁。   直到某次机缘巧合,文岚发现了唐秀的存在,也开始知道易克礼一直做的那些事情,她失望至极,但是到死都没有向外界斥责讨伐过易克礼,也没有对彼时仍旧年幼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易固清说什么。   只是选择在一个雷雨天,她的生日上,死在易珩昱,自己亲生儿子的身边,安详而绝望。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易珩昱自己,就只有观家了,文岚阿姨生前交际并不广泛,但唯独和观致的母亲刘艺雯交好,所以将易珩昱托付给了观家拜托照看。   观致三观破碎的垂下手,有些消化不来,呆愣着看着窗户外面的鹅卵石地面。   吴羡吟摇摇头轻啧:“怪不得你妈最开始不同意你嫁给易珩昱呢,就那样的火坑,谁能看着自己女儿跳进去啊。”   怪不得,易珩昱从来对下雨天厌恶入骨,也一直对易固清横眉相对,但又从没伤害过他,他从失去母亲的那天开始就知道,他已经没有家了,只有那个冷血吃人的易家,如果不是他还有利用价值,怕是早就将他抛弃了吧。   观致不敢想,那么多落雨的夜晚,那个七岁的小男孩是怎么样度过来的,又是怎么样将那些笑脸挂在脸上来伪装自己。   幸好他长到现在,观致看着天空,默默想着,文岚姨,你看,阿昱现在很好的长大了,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他也一定会全身而退的。   以后,他没有易家,她可以给他一个家,下雨天会有伞,天黑也会有灯。阿昏   “擦擦吧,”吴羡吟抬抬下巴,示意自己手上的纸,“你最近可真多愁善感。”   观致破涕为笑:“你不习惯了?”   吴羡吟摇头,感慨着:“他也是不容易,不过谁都不容易,”偏头看着观致,嘴角带笑:“不是么?”、   观致没有否认,活着,就没有谁是容易的。   只不过他的苦深一些,而有的人的苦浅一些罢了。   易珩昱从见过观致之后,林枫就觉得他变了个人似的,和律师的谈话根本看出他是个几天不吃不喝的人,思路清晰言语犀利照旧,似乎还是那个叱咤商场的易少。   “你什么情况,前几天不吃不喝哭哭啼啼林黛玉似的,现在又浑身是劲儿了,打鸡血了你?”林枫调侃。   易珩昱居然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形容不错,差不多。”   林枫作势要打他,“难不成你前几天都是装的,苦肉计啊!”   易珩昱穿着宽大的蓝色编号服悠哉悠哉走在前头,过了几秒后,伸出那腕骨明显的手挥了挥,半侧着头慵懒道:“才知道啊,走了。”   林枫稍反应了一会儿,无奈笑:“算你狠,苦肉计玩的溜。”   现在易珩昱的事情基本人尽皆知了,但是似乎还没人敢大声议论,对于易家和书岚集团这两个头衔,震慑力还是有效的。   观致原本想在京伊城多留一段时间,关于易珩昱的事情,她还是很担心,希望能够尽快解决。   但是侯岚的消息也已经来了,后天就要她们集体前往南陶城训练,之后会需要出国。   观致内心纠结,一边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易珩昱,她一时也割舍不下,更何况他现在陷在如此泥沼之中,她如何能拂袖而走。   “观致?你在听吗?”王允轻敲桌子。   观致有些抱歉,“不好意思,你继续。”   王允看了看周围,包厢里的服务员已经走光,他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易珩昱做的,就他的秉性,我了解他,傲得很,就是要做,也绝对不是这样的手段。”   他喝了一口茶,“但是我也只是个部门经理,说实话,新闻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易珩昱是这书岚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观致听着他的话,看来从易珩昱舍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但是,”王允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分,递给她一份文件。   “之前易珩昱在同学聚会的间隙给过我一个这个,我看过,是我们集团从创立至今的每一笔资金走向包括股票上市的时间和多少,我对比过,在去年五月份的时候,有一笔不明资金走向。”   观致凝眉低语:“那这笔资金流向哪里,流了多少,知道么?”   王允摇头,这件事情他当时刚要去查,就被人约谈了,简单来说就是警告了,以妻子儿女为威胁,他不过一个普通人,没办法,只能停止调查,之后这件事情就搁置了。   “如果之后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联系这个电话。”观致递给他一张纸条,是一个全新的联系方式。   她担心易克礼不会轻易放过这些掌握对易珩昱有利消息的人,必须有所准备才行。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观致拜托林枫让她见一面易珩昱,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我给你带了李妈做的芝麻糕,给看守员了,你晚点尝尝。”   观致隔着玻璃看着易珩昱,比上次好多了,但还是瘦,脸色也不是很好。   “好。”   “我明天就要去跟侯老师学习了,所以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不过会很快的,你不要担心。”   “好,你不用担心我。”   “你不要害怕,事情一定会解决的。”观致说着说着就想起易珩昱的妈妈,轻微哽咽:“出来以后,你跟我回家,好么?我陪你去见见妈妈。”   易珩昱微滞,有些苦涩。   “你知道了啊。”   观致没说话,只是点头,她现在看到易珩昱就说不出话来,那时候明明是将他托付给她们家照顾,倒是完全变成了易珩昱来照顾她了,只是她一直也没有多注意这些,只觉得早就习惯,却不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孩子而已。   易珩昱隔着玻璃伸手描摹着。   “你不要哭,我没事,我现在很好,很好地长大了,枝枝别哭,你这样,我会想现在就出去。”   他见不了观致哭,尤其是现在这种可见却不可触的情况,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观致擦干眼泪:“我不哭,你快一点出来,我还没有原谅你,知道吗?”   其实她已经不怪他,现在只是企盼他能够平安出来就好,仅此而已。   “枝枝。”   观致扭头。   易珩昱站在玻璃那边凝视着她,眼神汹涌。   “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我会出来的,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太危险了。”   易珩昱现在就怕易克礼那个畜生,趁着自己被关在里面,对观致下手,如果真的应验了,他怕自己会丧失理智。   观致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离开看守所,已经是晚上,路灯下观致的背影孤独而萧条,一个人仿佛要走到那尽头。   手机震动起来,是未知号码,她顿了一下,接通了。   “枝枝啊,真是难为你这么操心阿昱了。”   观致站定,几秒种后平复下心情,扯唇冷笑。   “易叔叔,别来无恙。”   她现在名义上已经和易珩昱离婚,自然和易克礼没有任何关系了。   “既然你也这么担心阿昱,那我们就见面谈谈吧。”   这场鸿门宴,看来她是拒绝不了了。   这边易珩昱在看守所会见室坐了很久,直到林枫来催促他才站起来。   “林队。”他郑重其事。   林枫眉心一紧:“干嘛?”直觉易珩昱有事要做。   “帮我取保候审吧。” 第39章 .不入佛门软肋   “你联系到观致了吗?”赵尔竹急促给吴羡吟打了电话。   吴羡吟声色凝重:“我打过了,没有人接,你问问简一,她或许联系到了也不一定。”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下午,截止三点,观致已经失联22个小时了,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报警立案了。   如果只是手机显示通话中也就算了,重点是昨晚还是通话中的状态,现在完全就是关机状态,吴羡吟先前偷偷应易珩昱委托给她弄的定位现在也毫无作用。   一筹莫展,赵尔竹没忍住哭了,她特别容易乱想,现在几乎把可能发生的各种离奇经历都给观致上演了一遍,尤其当下唯一有办法有手段能起作用的人还被关在看守所里。   “怎么办,怎么办啊!”赵尔竹使劲擦着眼泪,可是越擦越多,越涌越密。   她也知道眼泪丝毫起不到作用,但就是忍不住。   吴羡吟相较她要冷静很多,只是不说话,但还是没有想到她可能去的地方,唯一想到能帮忙的易固清……   对!   那天和易固清见面的时候,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但是她拿到过一张易固清的名片,应该还在身上。   她翻了翻包,果然在包内侧袋里找到那张黑白简约的名片。   她安抚下赵尔竹:“你先别急,或许易固清能帮忙,我打个电话。”   大概是不知道是谁打过去的,所以接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会儿,那边很迟疑的问了声。   “是我,吴羡吟,我长话短说,观致从昨晚在看守所见完易珩昱已经22小时联系不上了,也不在家,我们有点担心,不知道你是否能帮忙?”   吴羡吟连珠炮似的,一秒也不敢迟疑,晚一秒就多一分担心。   易固清那边沉默许久,从听筒里听,那边的环境异常安静。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   “抱歉,我现在也无能为力,但大概率大概是把找她了,恐怕是引起爸注意了。”   吴羡吟迟疑:“你是说……易克礼吗?”   她此刻一万遍祈祷易固清否定她的话回答,但是低低的默认让她心中卸去全部力气。   “那你现在……是也出事情了吗?”   吴羡吟握着手机,指甲摩擦着桌面瓦楞纹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易固清没说话,但她心中了然,怕是也被易克礼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是知道易固清给他们报信,所以采取了措施,不然易固清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再想办法。”   就要挂断,手机传来沉重万分的声音:“必要时候,你们可以选择相信警察,注意安全。”   房间里陷入安静,赵尔竹抽泣着嗫嚅:“毕竟是他爸,是不是不太好……”   吴羡吟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是非面前,她还是选择是非,她想易固清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不会和她说出那句话,虽然决定很艰难,但他还是做了。   “易叔叔,您应该不是单只为请我喝茶,才请我来的吧。”观致坐在易克礼对面,平静直视着他,不卑不亢。   易克礼坐在太师椅上,双指间捏着张黑白照片。   语气匀匀道:“第一杯茶未必是好的,可惜我的好儿子不知道这个道理啊……”   观致眼睫轻敛,唇线抿直,看着手中的茶一言不发。   易克礼也不急,就这样悠闲坐着,偶尔啜饮一口。   看阳光,现在应该已经是下午,这个地方不是易家,那就是易克礼自己的地方了,观致自己倒是不急,毕竟易克礼也没有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但恐怕外面现在已经闹翻天了,这么久联系不到她。   现在也没办法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易克礼也是真有耐心,从昨晚耗到今天,就为了让观致放弃,将那份文件交出来。   “不在身边。”观致也不再保持温和的笑容。   她现在只要看到易克礼就会想到因为他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易家,几个人的悲惨,皆因他而起。   易克礼细眉一竖,鬓角紧绷,周身都不再柔和。   他气息阴沉:“那就报地址,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易克礼保养得当,所以虽然年近花甲,但还是和四十多岁的男人一样,涵养内敛,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欲望让他所有的保养都不起作用。   两相僵持,门口传来一阵哄闹声和大门被强行打开的声音。   “易少,您不能进!”   “易少?!”   易克礼端着德高望重那副姿态问:“怎么了?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   又下人垂首,如实汇报:“小少爷,来了。”   易克礼喝一口茶,全然不放在眼里,轻嗤:“他在那看守所里安安稳稳待着呢,瞎说什么。”   “我看您这里待着更安稳啊,我们不妨换一换。”   易珩昱横空出世般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   易克礼手上的茶杯轻颤,溅出几滴澄澈的水绽开在地上,只是片刻便已稳住。   易珩昱余光轻撂在观致那里一瞬便又收回,背着手大喇喇在易克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扇子一展,轻悠悠就扇振出几阵微t,阳光也被筛落几支。   ――父慈子孝   这个场面大概可以这样概括,观致想,但也只是表象罢了。   易克礼上下扫视一眼易珩昱,还是那一身雕花黑马褂,只是穿的鞋却是和这身装束格格不入的运动鞋,倒是穿在易珩昱身上倒也不突兀。   他蹙眉,坐直身子:“怎么?要跟你老子作对。”   易珩昱哂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故作无辜压着声线:“我怎么敢呐,儿子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啊。”   易克礼谨慎看着他,狡猾得很,易珩昱的话只能作半真半假的来听。   他轻飘飘了一眼一边的观致,冷哼训斥:“为了区区个女人,自毁大好前程,你真是枉为我们易家子孙!”   手中折扇突然像被定住,不再扇动,随着那停止的频率,易珩昱的眼神也冰冷下去,寒丝丝的感觉逐渐渗人骨髓。   低沉耽溺的声音掷地有声:“您不该动她。”   “哦?一个女人就让你欲罢不能了?”易克礼邪佞一笑,轻瞥观致:“那我是不是也要见识一下,她有什么值得我儿子这么痴迷的。”   观致紧握着胸前的茶杯不敢动,连呼吸都近乎无声,身边有易克礼的人守着,她自然是紧张的,但如果她激动怕是会影响易珩昱。   她不能影响易珩昱,她不能。   幸好易克礼也只是言语间攻击,还没实质性行为,但只这一句话就足够易珩昱要他命了。   若不是手里拿的是扇子不是刀,他真怕自己已经下手了。   他面上仍旧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扯扯唇角。   “她毕竟对我有用,不是么。”   易克礼不置可否轻挑眉,“不过现在看来她没用了哦,而且还对我有害啊。”   易珩昱笑笑,再次扇动扇子,只是换了一个面,山水画朝自己,白面朝外。   “父亲大人哪里会怕这点小麻烦呢,这种威胁还不能叫威胁吧。”   “别跟我打太极,取保候审了是吧,想带她走?以为你老子这都看不出来?跟我在这儿耗呢?”   易克礼没了耐心,面目狰狞,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前倾凝视着易珩昱。   “我劝你最好把文件原原本本交出来,否则我接下来,会对她怎么样可不好说了。”   他只字不提文件,只是冷声:“现在是法治社会,您老还搞封建大家长那套,就不合时代了。”   易克礼眼睛一瞪,冲着身后就是挥挥手。   观致原本还只是被两个黑衣人围着,一下子被抓住胳膊,双手反绑,挣扎之间,本就白皙的手臂被划出一长条红痕,小腿也因为强硬拖拽撞在红木桌脚而一下子涨红。   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瞪着那两个壮汉,尽量保持手部的能动灵活。   那淤伤犹如一柄利剑刺戳在易珩昱的瞳孔之中,正中要害。   “别碰她!”   眼神冷凛,易珩昱已然坐不住,椅子在地上摩擦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让人震出一身鸡皮疙瘩。   易克礼仰天笑,“果然,知子莫若父啊,我看的是不是还挺准的,我好儿子的软肋,嗯?”   随后更是变本加厉的阴冷吩咐:“给我绑紧一点!可别让我好儿子的宝贝给跑了。”   易克礼垂眸挪向易珩昱手里的扇子,突然夺过来,一把撕烂摔在地上。   他看着易珩昱:“玩手段你还玩不过你老子,装定位器?想法挺好啊。”   易珩昱看着地上的残破一言不发,敛眸之下是紧握的拳头。   “真是可惜这个好地方,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委屈你们跟我换个地方继续了。”   易克礼满是遗憾。   易珩昱忍辱负重般,并不看他。   “好,但你最好别动她,我跟你谈。”   “好,好,谈。”   “易珩昱自己去了?”吴羡吟都快炸了。   她看着林枫,“不是,你一个警察,就这样让一个未定罪的嫌疑人自己出去自由行动?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林枫凝眸,“他也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之前他没行动无非都是因为有牵绊,现在人都被抓了,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那你们起码派点人跟着啊。”   吴羡吟真是想看看这人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跟左弋一个样子,想什么都不会拐弯呢?还非得装了转向灯才能拐弯。   林枫闭口不谈。   谈谈留下一句:“有些时候,也请相信人民警察。” 第40章 .不入佛门你疼不疼啊   灯光昏暗的地下室里,连灯丝都摇摇欲坠,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荫蔽的地方。   观致隐在黑暗之中,微弱的光打在侧脸,泪痕早已风干,被反绑着的手早已没有力气,易克礼对她也不再有客气,整个人被无情按下,膝盖在粗糙水泥地剧烈摩擦渗出猩红血珠子。   易珩昱指缘就要嵌进肉里,愣是一个字都没说,也不扭头看她。   有乌鸦的声音凄厉飘进来,易克礼现在只想拿到观致那里的重要文件也她收集到所有有利于易珩昱的资料。   然而不管怎么问,观致都是那句“不在身边”,对于在哪始终闭口不提。   易克礼气笑了,猛地抬手,观致脸上瞬间一个掌印,碎发纷纷散落。   “你跟我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扭头吩咐后面的人:“给我去她家里搜!”   从他指尖扔下的一张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观致现在居住的地方,一毫不差。   易珩昱失魂落魄跪落在地上,马褂膝前一片灰白,双手无力垂着,在这光线浑浊的地下室,他无名指处那枚戒指倒是格外夺目。   易克礼居高临下注视片刻,余光瞥向观致,随后怅然冷笑。   “向来痴情难成大事!你挂念人家的时候,恐怕人家可对你没有任何意思哦。”   易珩昱全然不理,只是跪着垂头,手在身侧紧紧握拳。   “有什么你都直接问我便好,再者你出去难道要和观家为敌么?”   当年母亲因这个人而死,如今观致又落进他手里,易珩昱只恨自己无能,但现在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那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筹码?”   易克礼是商人,最讲究这些,如果没有能吸引他的筹码,那这桩生意便谈不成。   易珩昱扔在地上一个U盘。   待易克礼看完后,他沉沉看着易珩昱,这个亡妻留下的儿子,说实话,易克礼一直知道他的厉害,但确实没有料到他这个儿子会这么狠。   狠到能够自毁前程。   “只要你现在停手,我可以放弃现在在书岚所有的股份转让给你,这不是你想要的么,那我便满足你。”   说话的时候,观致一直对着他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坠,滴落在水泥地上氤氲出深灰的晕色。   观致眼里的易珩昱一直是骄傲的,他没有跪过谁,也不向谁低头,她小时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镶着阳光金边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一直是那样的,永远傲气。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打碎,被这个没有道德底线可言的男人狠狠地打碎摔在地上给她看。   她离开,不是为了看到他现在这样狼狈的跪在别人面前的。   “易克礼,你还有没有良知!”观致头发松散,眼神却发红,仰头看着易克礼,称呼也改了。   易克礼倒是没有生气,还颇有趣的等待着她的下文,好整以暇坐了下来。   “他是你儿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的,我虽然和他离婚了,可是这么多年了我都从没舍得伤过他,你凭什么动他,别说什么老子这种屁话!”   “当初文岚姨就是瞎了眼,才会因为你这样糟透的人拒绝那些愿意真心待她的人!”   “观致!”易珩昱叫住她,他怕一激怒易克礼,就又会对观致动手,他再看不得了。   “怎么样?追踪到了么?”林枫凝视着波形图,传感器显示就在前面。   为了行动,几乎都是便衣行动,但林枫怎么也没找到王屿,他分明记得取保候审送易珩昱离开的时候,王屿还在身边的,这会儿就找不到人了。   但现在也没有多余时间去关心别人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易珩昱和观致找到,以防发生更多意外。   身旁的警察突然蹙眉。   “林队!我们收到一份易克礼非法囚禁的视频,还有一份公司账务作假的文件!”   视频里脸看不清,但是大致能辨认出是谁,易固清,看来这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果然和易克礼有关系。   林枫抚额,虎毒尚不食子,对待两个儿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等等,这个一直闪烁的红点是什么?”   林枫微眯眼眸,看着和易珩昱靠得极近的红点,陷入思索。   易克礼还不至于愚蠢到自投罗网自己给自己安装定位器,那就只能是……观致了。   “就按照这个地方走,迅速一点。”林枫当即下了命令。   吴羡吟此刻还在焦愁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她反反复复弄散头发又扎起来,以前她焦虑习惯性这么做,总是有效,但这次反复几次都没有用。   “千万不要有事啊。”   现在只能祈祷,观致一直去寺庙里,拜托菩萨们能不能多一点福泽,给她一点幸运吧。   手边的手机响起来,吴羡吟接起来,没人讲话。   “有话说啊,谁啊。”吴羡吟本来就焦虑,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好气。   “放心,他们会安全出来。”   吴羡吟坐起身来:“左弋?!你在哪里?”   “抱歉,等我出来,就全都告诉你。”   电话迅速挂断,吴羡吟想起几年前左弋离开,最后一句话也是,如果我还有机会活着,我就告诉你。   “瞒着我,好玩么?”易克礼怒起就是冲着易珩昱肚子上一脚。   观致叫他,奈何被禁锢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易珩昱唇瓣死白,却强撑着不倒下,但腰际已然直不起来,半躬着身努力冲着观致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是那惨白的脸上的笑也是惨淡的,观致心都快被挫碎了。   “你像观致安分一点不就好了么?非得装什么追踪器,追踪器!”   怒上心头,又是一脚。   “易珩昱!”   易克礼看着他们两个苦不堪言的样子,就觉得特别过瘾,近在咫尺而不能触碰的感觉,真是最好玩的游戏了。   易珩昱咬牙,声音虚弱:“这样……你可以放了她吗?我陪你玩……”   易克礼可怜的摇摇头:“啧啧啧,瞧瞧,你妈又该心疼了,又该骂我了。”   “现在几时了?”   “现在晚上九点半了。”   易克礼倏然起身,“看来我们要解决掉一些麻烦东西才能结束哦,小孩子要早点睡,十点前要睡觉啊。”   他捏着U盘悠悠然看向易珩昱。   “销毁证据文件,转让,管好嘴,能做到么?”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让你们永远没办法说话咯。”   观致已经哭到脱力,只有易珩昱点头。   几经辗转,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桌上早就放好一份书岚集团的股份转让书。   易珩昱并没有惊讶,易克礼这样的人能做出今天做的事情,其他的便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了。   “签字吧。”   易珩昱被人搀着,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扭头莫名来了句:“你确定要?”   易克礼懒得跟他废话:“别给我耍花招,签!”   易珩昱看了看左手已然没了知觉的无名指,定了定,签下大名。   易克礼夺过那份文件细细品磨着,眼中精光四射,像是在鉴赏一幅绝世巨作一般。   易克礼摘掉手上的手套,打火机点燃,寥寥火舌舔上手套,在火光中燃烬。   “早这样不就简单多了。”易克礼弯下身子拍拍易珩昱的头道:“你还是小时候更听话些。”   “林队,就是这里。”   眼前是隐在黑暗和葱茏树荫之中的废弃别墅,虽然废弃,却难遮掩它昔日的辉煌。   “按照计划行事。”   “是。”   拿到如愿的东西,易克礼对观致和易珩昱不再那么关注,更多的经历在销毁文件上。   他们被易克礼带着在后河边看着易克礼销毁源文件,火光袅袅,青烟渐起。   观致泣不成声,“阿昱,你疼不疼啊……”她看着那流血的伤口,却束手无策,心头被钉了钉子似的,狠狠地钻着。   易珩昱虚弱笑着,抚着她的脸颊,轻揉着被易克礼打的地方。   声音低哑:“男子汉大丈夫,我一点也不疼,可怜我的小菩萨,是我对不起……对不起你。”   易珩昱现在后悔万分,最初就不应该将她卷进这场无妄之灾中来,当初有多随意放肆,现在就有多悔恨难忍。   是他一手将她推到深渊边,又被逼着跳下去。   观致摇头,泪滴落在易珩昱的手掌,挞伐血液,钻心挫骨般滚烫。   “枝枝……别哭,我给你……唱歌。”   “虫儿……爬在我的琴上听着乐曲轻轻响,等着音符划过……脸庞织出透明的情网……”   他音色低沉,虽然不一定在调上,但观致觉得,他就是唱的最好听的,她不会忘。   泪水混着低哑近无的唱歌声,草丛里响动起脚步声。   易珩昱最后的意识是听到观致叫他,叫他阿昱,那么悦耳,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他有些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观致,他买了好多的仙女棒,想给她看,想看她笑,想在就要到来的夏日给她永远的烟火,想重新开始……   可是他好像,等不到了。 第41章 .不入佛门好久没看她   昼长夜短,盛夏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梅雨季连绵不绝的即将到来。   观致坐在窗边看着阳台外的绿柳,仿佛一个月前的事件也不过恍若昨日才发生。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观致回神。   “观小姐今天来的好早啊。”小护士进门看到窗边的观致笑着打招呼。   床上安然躺着面容精致的男人,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难掩出色的气质。   “今天易先生状态都很稳定哦。”   小护士给易珩昱换了吊瓶,调好速度后,端着托盘离开。   稳定……这个词观致已经听了大半个月了,每天都是医生护士例行公事的笑着告诉她,易珩昱很好,很稳定。   可是他始终没有醒过来,那双含情眼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   观致缓缓在床沿压着裙尾坐下,一点一滴描摹着眼前人的五官,从眉毛到眼睫,高挺阔然的鼻梁再到薄唇。   每一处都如同神明精雕细琢的得意之作。   观致眼神一愣,去饮水机打了一杯水,沾着棉签轻盈的点在易珩昱的唇上。   泛白的唇色逐渐返还正常。   “诶,你好早啊!”赵尔竹抱着一束花,惊讶着看向观致。   她把包放到沙发上,将花递给观致,觑了一眼易珩昱,“哟,你这还给他涂润唇膏?”   被揶揄了一下,观致淡淡:“没有,是护士说可以偶尔给他沾点水。”   赵尔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没有穷追不舍,“什么时候走啊?”   “后天吧。”   言语间,观致默默看了一眼易珩昱。   后天即将跟随侯岚前往巴黎歌剧院参加演出,之后国内的一切事情都只能通过视频和其他人的口中才能得知。   赵尔竹见她不说话,猜测道:“你是不是不放心他啊?”   观致手中的棉签停滞在半空中,水沾的过多,滴在了易珩昱的衣服上,她回神抽着纸慌乱想要擦干。   被赵尔竹拦住。   “你还是先擦擦你自己的脸吧。”   从她开始说要去巴黎歌剧院开始,赵尔竹就发现观致的情绪不对劲了,整个人都笼罩在愁云之中。   桌上的报纸上还停留在易克礼被警方逮捕,以及书岚集团欺诈发行股票、债券罪的澄清。   赵尔竹看着她的背影叹气,她每天来都看到观致耐心地一字一句给易珩昱念着那份报纸的内容。   最让赵尔竹难过的一次是她刚好来给观致送饭,她照旧念完报纸内容。   正准备进门,就听到观致落寞低语,她说:“你看,恶人有恶报,你怎么还不醒呢?你不是说……要给我买仙女棒的吗?那你现在怎么还不醒……”   很少能见到观致完全裸露的伤感,她要强,以前跳舞满身伤痕的时候对外也一直都是一笑而过,总是没事没事的说。   赵尔竹慢慢蹲下来,“枝枝,医生说了,他只是暂时的休息而已,之后会醒过来的,你真的别太难过,而且医生不是也说了吗,我们的情绪对他也是会有影响的。”   观致抹掉眼泪,强撑着嘴角的弧度,“我知道了,是我刚没注意。”   易家自那件事情之后,受到了重创,易克礼被逮捕,易固清因为自己母亲唐秀的原因和对易珩昱的愧疚,选择离开,而老爷子本就上了年纪,也没办法去哪里。   只是看着世世代代打拼下来的偌大家底,惆怅哀叹,自己的儿子也进了监狱,孙子走了一个,还有一个至今未醒。   一夜之间,所有人一瞬间崩散离开,最终陪在身边的竟然只剩下这空荡荡的家宅和文岚生前栽种的那棵马尾铁。   岁月峥嵘,易老爷子大半辈子落到如今,如何不凄凉。   易老爷子前去医院看望小孙子,碰巧遇到观致。   他踌躇着,拄着拐杖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我来看看阿昱。”他声音苍老,掺杂着风霜的粗糙。   观致扶着老爷子坐下,给他倒了水。   却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易老爷子瞧了瞧观致,些许欣慰。   “你外公最近可好?”   “劳您记挂,一切都好。”   老爷子似有如无看向床上的人,“他……还好吗?”   观致态度依旧极淡:“就您看到的这样,您觉得是好还是不好,我想应该不用我说了。”   易老爷子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观致明显的抵触和敌意他从观致张口开始就听出来了,但他没怪她。   “枝枝啊,你是不是对爷爷有什么不满啊。”   窗外阳光有些灼热起来,观致起身将窗帘拉上一角,易珩昱脸上挡上阴霾。   “爷爷,我没有怪您什么,要说怪您,也不该是由我来。”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冒犯到您,希望您见谅,是晚辈失礼。”   观致微微颔首。   抬起头来的眼眸却很坚定。   “文岚姨的事情我想您应该不会不知道,也许应该是非常清楚的,对吧。”   易老爷子摸着一旁的手杖,没有发声。   观致知道他这便是默认了。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您的无视和默许,我想您的儿子又怎么会那样的猖狂,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就做那样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情不是您的问题,但如果没有您的纵容和默许,都不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换了一杯温水给易老爷子,又再次坐下。   看了眼身后依旧安睡的易珩昱,心中万般翻涌。   “您安然接受着另一个孙子对您的尽孝和让阿昱喊另一个女人妈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有多难过,多绝望,但凡您稍微警告一句,阿昱后来的性情都不会那么极端。”   “您知道他的集团为什么叫书岚集团吗?”   易老爷子拄着杖狠狠地落在地面上,“我知道,他是想书写纪念文岚啊!”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小孙子对母亲有多么的思念,也对他这个老爷子又多么的失望埋怨。   只是因为他的私欲和纵容,才让他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易老爷子看着床上的易珩昱,满眼灰暗:“他……一定很恨我,埋怨我吧……如果不是因为我……”   观致摇头,“您知道阿昱之前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在易家最在意的三个人,一个是李妈,是照顾过母亲的人,她的身上有母亲的温柔,一个是哥哥,他其实一直没有怪过大哥,他知道他们都是受害者,所以很对不起之前一直对他很冷漠,另一个,就是您,是您教育他,给他温暖和仅存的家的感觉。”   观致叹了口气,“他后来那样偏激的时候,也没有怪过你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对他还是那么的苦。”   那天离开医院,易老爷子这辈子铁骨铮铮,战场上子弹穿破血肉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却在上车上泣涕不成声,他永远对不起这个孙子。   他的孙子太苦了,而这些苦都是易家一手造成的,突然希望,他如果不是易家人,或许能够快乐安康生活一辈子吧。   这些天始终都来的除了观致,还有王屿。   他始终守在病房不愿离开,观致劝他回家,他总说没有家,易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直到观致离开的那天,收到一封王屿的信。   “观小姐您放心出去,这里有我守着,易少一定会没事的!”   观致虽然不舍,但她还记得之前易珩昱说的话,他不希望自己因为任何人包括他而再一次舍弃自己的梦想。   她知道他会想在电视看到自己,就算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那也值得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为自己,也为易珩昱,祈求神明让他早日醒来。   夏天已经来了很久了,再不醒,家里的香椿树都要落叶了。   飞机上,手机已经关机,广播里一遍遍放着餐饮提供的消息还有空姐的温馨提示。   观致睡不着,从包里抽出王屿的那封信,想看看他写了什么。   大概一刻钟,观致才从信里抽离出来,后劲挺大。   她才知道,原来王屿是孤儿,是易珩昱收他在自己身边做助理的。   之前总觉得王屿无条件相信易珩昱,真是很忠心的助理了,也见过王屿偶尔吐槽易珩昱,易珩昱就算听到了也没生过气。   现在才发现里面竟然又这样神奇的渊源。   王屿说易珩昱一开始就知道易家的那点复杂,所以他一直对观致不是很好,因为他一旦表现出对观致的在乎,易克礼就会想办法从她身上下手来威胁易珩昱。   “就算是看在你们从小长大的关系上,易少都不会这样对你的,只是因为易家一直都是火坑,他甚至有时候会后悔娶了你,让你置身不安全的处境里。”   “观致你不睡会儿吗?”侯岚醒过来看到观致在发呆,问了一句。   观致轻笑,“没事,我不累,您休息吧。”   侯岚便拉上眼罩继续休息了。   下飞机时正值中午,京伊城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观致琢磨着给王屿打了个电话。   “喂,观小姐,您已经安全落地了吗?”   “嗯……”观致迟疑几秒后,鼓起勇气说:“能不能把电话放到阿昱耳边,我说几句话。”   医生说过,时常和患者说说话,或许能够唤醒他的意识,虽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成效,但她也不想放弃。   王屿照做,将仪器的线小心护着,把手机落在易珩昱的肩头。   “阿昱,我已经安全抵达巴黎了,”观致仰头看看艳阳的光线,“这里天气不错,有机会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看看啊,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挂断电话后,观致将手机放在心口处,低低地说。 第42章 .皈依于你为你开心等你回来   在巴黎的每天,观致都在为登上巴黎歌剧院的舞台而尽心尽力,虽然每天时间很紧,但她都会海绵里挤时间去训练,还有给易珩昱打电话。   虽然他听不见。   但这都无所谓,她只是能听到那平和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声响,即使远在异国,她也能够安心下来。   难得清闲的夜晚,观致独自一人转乘地铁来到了埃菲尔铁塔之下,夜晚的塔灯已然全部打开,朔黄的光透过塔中间隙铺落在地面上,斑斑驳驳。   观致仰头看着,只觉得自己渺小。   如果他也能看到的话,一定会说“这都不及我们中国大好河山的万分之一”吧,观致想着。   他总是这样,傲气凛然,只是单纯偏爱着自己生长的地方。   “你好,请问您是中国人吗?”旁边走过来一个怯生生试探发问的女人,观致回头。   她点点头,说:“我是的。”   女人如获重生,欣喜地说:“真是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一个我们国家的人了,姑娘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女人面容并不算衰老,但额前斑驳白发细细密密蔓延到了鬓角,黑白夹杂。   女人招来一旁坐在长椅焦灼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张写着几个常用英语单词的泛黄纸片,被揉的褶皱。   观致半蹲着给这对夫妇拍下照片,灯光和夫妇脸上的笑容相互融洽着,连天边的云都漾着粉红。   那女人和观致一见如故,异国之中总是对自己国家的人有着莫名的亲近感和依赖感。   夫妇俩是来环球旅行的,现在正在欧洲行,因为叔叔得了恶性肿瘤,已经是中晚期了,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就约定过等子女成家就出去旅游,但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   叔叔不想在医院度过最后的时光,一定要陪阿姨出来兑现最后的承诺。   叔叔是个大学老师,一辈子都献给了文学,唯独对英文一窍不通,后来生了病更是记忆力都开始下降了。   女人看着铁塔娓娓细说:“他呀,还老喜欢搞文艺那套,说什么以后他走了,想我想起他的时候,脑海里不是医院的白被子,而是塞纳河的船和铁塔的夕阳。”   观致侧耳倾听着,虽然阿姨用嫌弃的语气,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饱含着自豪和缱绻眷恋。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观致忽起兴致,给易珩昱打了一个电话,那边照旧没有人讲话,只是晚上多了电视的声音,想是王屿在看电视吧。   她也没多管,只是和他分享埃菲尔铁塔下的那对夫妇。   车边有小汽车飞驰而过,卷起微风,撩带起几绺额前的飘扬碎发,观致随性未管。   “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吗?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观致笑笑继续说:“你大概不知道,我可是去过的哦,说不定还能给你做个导游呢。”   “那你还有点厉害啊。”   然而听筒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那电视中的声音。   其实也不是渴望表扬,就是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调侃也好,戏谑也罢,只要开口就好了。   心情陡然失落下去,抬头望天,刚好走到了酒店门口,闪烁的灯牌昭示着黑夜已经全部遮盖大地。   观致例行道了别就挂了电话。   说不定明天打电话的时候就醒了呢,她照旧这样安慰自己。   演出近在眼前,训练和排练安排更加密集起来,侯岚在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她很看重这次演出,对观致自然也是寄予厚望。   “关于这个葛蓓莉亚的性格灵动性的把握,务必刻在骨子里,这段时间一定要将这种活泼和小姑娘的感觉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里。”侯岚一再叮嘱观致。   观致的演出其实已经很好,但没有人会拒绝精益求精,侯岚自然也不例外,她更希望观致能成为下一个芭蕾女王,甚至超越自己。   观致是一个中途改变舞种的中国人,如果由她加入舞团,成为首席演员,那将会是给中国提高影响力的巨大变化。   观致明白侯岚的用心,因此没有懈怠过训练。   不得已,减少了给国内电话的次数,她想着,等演出结束再给易珩昱打电话也未尝不可,这样想着,便沉下心去排练了。   “明天枝枝是不是要演出了?”赵尔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桌面上水晶花瓶里的满天星,被人瞪了一眼才收回手。   吴羡吟点点头,“那边晚上八点吧,我们这边应该是凌晨了。”   说完似有若无扫过侧边的床上。   最近这阵子,她们都会轮流在医院帮忙,算是受观致的委托吧,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全看在观致的面子上了。   梁简一还是一副看不顺眼的表情,要不是闻声今天有班次刚好在医院,怕是整个病房里都会充斥着梁简一对某人的极度不满,以及想给观致相亲的强烈欲望。   “大家紧张吗?”   舞蹈房里此起彼伏的声音,答案不一,侯岚畅然笑着。   “紧张那是正常的,我记得当时我第一次上巴黎歌剧院的舞台的时候,临上台前脚都颤抖,但是后来一上舞台,音乐一起,瞬间就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天鹅,下面的人都不过尔尔。”   “或许你们把他们想成土豆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哦。”   姑娘们哄堂大笑,这个方法似乎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国际准则,但凡演讲或者演出,一紧张舞台之下的人就默认成为了土豆。   侯岚看向观致,“怎么样,葛蓓莉亚紧张吗?”   观致摇头,她其实有个不同于常人的特殊技能,但凡临到上台前,那种紧张感总会转换成对舞台的渴望。   “看来你天生属于舞台。”   观致垂眸,之前在京大学舞的时候,教她的老师也这样说过,但是观致倒觉得,不是她天生属于舞台。   而是一个契机让她对舞台有一种渴望,渴望站在最亮最显眼的地方,渴望被人看到。   至于契机是什么,观致想应该有很多因素吧。   晚上八点,巴黎歌剧院的盛宴才拉开序幕。   踏入歌剧院的瞬间,仿佛踩入时空隧道,一朝回到百年前的奢华圣殿,灯光以棱镜玻璃交相辉映,璀璨如白昼。   还有那被仕女裙摆擦得透彻的大理石扶手,直延伸到深处不可见处,似乎藏匿着不可捉摸的神秘感。   红色观众椅从上至下有序排列,有如军队列阵,庄严而又浪漫,观众们有序入座,后台的演出者也在紧张密集的准备着最后的检查工作,确保万无一失。   乐声奏起,俏皮的起调勾引着每一个观赏者对艺术的好奇,侧幕之后缓缓出现匀称的线条。   音乐活泼变调,“瓷眼少女”葛蓓莉亚登场,绷直的足背之上是对新鲜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神和向往。   一颦一笑一举动,皆是少女的烂漫,柔软如缎的天鹅颈翘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旋转而蓬起的裙摆如山花绽放,观众席上有小声的惊叹声,不知是木偶复了活,还是姑娘迷了眼。   一个腾空跳跃,双臂挽起,如同浓醇白嫩的一段牛奶从银壶中倾倒而出,让人目不转睛。   “绝了呀!”   赵尔竹满嘴面包,口齿不清的眼光发亮看着手机屏幕。   要她是个男的,怎么着也得和观致这样的人在一起才算圆满一朝了。   吴羡吟毫不掩饰对她的嫌弃,顺便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了点位置。   头顶的红宝石发冠辉映着整个歌剧院的奢华,观致如入无人之境,她看着舞台之下,似乎在无人的中间坐着那个他,眼神温柔,虽然一直不羁,却是笑着看她。   情不自禁之间,她展颜笑了,那一刻,舞台下整齐划一的惊呼,葛蓓莉亚见到了青年弗朗兹的好奇和探究,让许多人一下子梦回年轻的自己,似乎也有那么一段不算传奇但也难忘的青春。   灯光流转变换,三幕剧接近尾声,在群舞的共同簇拥之下,“瓷眼少女”葛蓓莉亚足尖点地,柔颈鹤立,指尖在灯光下宛然点缀着水晶般,让人久久难以出境。   池座掌声经久不息,帷幕最终落下。   “这个演员今年多大?”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有人小声且自豪的说:“尚未到而立之年,是中国人。”   与此同时,国内市医院的顶楼病房内,灯光也还没有熄灭,凌晨五点的东方隐隐约约已经有旭日升起的迹象了。   王屿想要关掉电视,被床上的人抬手点点桌面,停了下来。   好像是沉睡一个世纪那么久一般,浑身都有些僵硬,只是坐着许久都会筋骨疲乏。   电视里已经结束演出画面,直播片尾是对中芭舞团的采访。   观致结束一到后台就打了电话。   电话才刚接通,采访的人就进来了,观致也没来得及挂,只能先放到了身后。   采访的又两个报社,一个是法国当地的,还有一个是中国自己的。   电视的画面此时也正在直播采访中,观致还没卸妆,她站在最后面,似乎有比采访更急的事情。   侯岚把她招到最前面来,观致没法,还是没能躲掉,背着双手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   “刚才的演出简直是惊为天人!恭喜观小姐演出成功!”记者全然不吝啬自己的歆羡和敬佩。   观致颔首致谢。   “对于能够来到巴黎歌剧院演出,观小姐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记者笑着发问。   观致勾唇,“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但多数时候都在排练和训练,所以也降低了我们紧张的情绪,能以中国舞团主舞来到这里自然是万分荣幸的,也要感谢我每一个老师。”   观致的得体和谦虚不自卑让采访者也很舒服,一开始的拘谨此时已然烟消云散。   八卦是人的天性使然。   小姑娘采访前就注意到观致一直不停的往角落里退,此时斟酌了一下言语,打算给采访添加一点八卦色彩,也算不会让登报新闻过于严肃。   “观小姐刚刚是在给家里人报平安吗?”小姑娘笑了一下,“因为注意到您似乎还挺急的,小小的八卦一下。”   记者怕自己冒昧了,想说可以不便的话可以不说的,没想到观致突然笑了。   她有些无奈,但并没有生气。   “算是吧,算是跟我家里人分享一下,”被拆穿了,她也没再背着手,大大方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不过被采访抢先了。”   “哦?那家里人一定为观小姐开心吧。”   说到这里,观致倏然垂了一下眼睫,记者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不过很快她又恢复过来。   观致摇摇头,“我也希望,不过很遗憾,他听不见。”   记者瞬间有些无措,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出现采访事故,表示歉意之后,还是稳住了采访。   采访的最后,记者非常贴心的说:“感谢观小姐的采访,刚才非常抱歉,代我向您的家人问好。”   头还没点下,手机里细微的电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误触打开了免提模式。   沉湎缱绻的声音流淌而出。   “您说的代问好我收到了。”   不仅观致,整个电视机前正在看的人都愣怔住了,观致手差点没拿住。   手机里轻咳一声,声音有些正经起来,像是接受采访。   “非常抱歉,打扰你们的采访,枝枝,你的分享我听见了,我为你开心。”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43章 .皈依于你你看我生的好看么   一直到采访结束,观致都停留在刚刚出现幻觉的感觉里,握在手中的手机也早已熄灭光亮。   侯岚在旁边唤了几声,她才堪堪回神,剧院外夜幕低垂,但却不过刚进入夜生活的起点,侯岚看出她的状态游离,采访结束便也没有强留她在剧院里。   巴黎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晚风温柔浪漫,带着街尾花店的迷离香气,让人很难不沉醉。   插在口袋里的手犹犹豫豫,观致看着手机,纠结万分,她想再打一个过去,会不会这会儿又不是刚刚那人的声音了,会不会刚刚真的是幻听了。   可是采访结束后,舞蹈演员们又都纷纷调侃,不像是假。   但是这时间让她摸不清真实性,现在是晚上,梦最开始的时间。   指示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这样反复几次,身边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不知道换了几次,观致才抬起头。   她要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刚刚一场空罢了,夏日温吞,观致吸了吸鼻子,竟有种上战场前的孤注一掷。   手机才刚解锁,就跳出来打来的电话界面。   ――易珩昱。   观致手紧扣着手机边缘,会不会是王屿打来的呢,她揣测着,却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   音乐不休不止还在耳边响着,誓要敲开观致的心门一般,锲而不舍。   观致缴械投降,她接通了。   却许久没出声,噤声侧耳谛听,试图从同样无声的那边捕获到些许能够证明她想法的声响,然而除了细弱的电流声,什么也没有。   “是……你吗?”观致边说,另一只手也不自觉握住了手机,两只手捧着,仿佛害怕稍不慎手机会随风而去一般。   突然一阵涟漪般荡开的笑声直窜耳膜撞击心脏,“是谁?嗯?”他似乎心情极好,故意逗她玩。   观致倏然间视线就模糊了,眼前一片山水雾蒙,界限和光影无限延长刺磨着眼球,连绵不绝。   街头的指示灯旁,一个惊才绝艳的姑娘,又笑又哭,晶莹的眼泪如同水晶,有街头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一幕,相机快门落下,她正笑得璀璨。   观致用两个小时来消化易珩昱已经醒过来的事情,可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烦恼。   她想回国,现在就想,可是最近的机票也得要后天才能离开,着意味着她还需要在法国滞留两天左右。   “你别这么急嘛,反正很快就能走了,也就多等一两天。”小凡叠着衣服,宽慰观致。   年年看了小凡一眼,“她现在是一秒钟都待不了,你还要她待两天,这不是要她命么。”   观致不做解释,也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   从演出结束到国内第二天早上,那段采访尾声的插曲已经传遍京伊城,甚至占据了娱乐版块最大的版面,不知道是最近易珩昱身体欠佳,所以媒体都开始猖狂起来。   幸而病房在顶楼的vip,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了,所以并没有人打扰到易珩昱的休息。   “易少,您睡会儿吧。”王屿亦步亦趋跟在易珩昱身后苦口婆心,“医生说您刚醒过来,还是要多休息为主。”   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为止,易珩昱眼睛就没阖上过,每隔半个多小时就要看一下手机,王屿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易珩昱手机一明一灭,像蹦迪打光似的,颇有规律。   当然如果劝说有效的话,易珩昱凌晨就该睡了。   “你换机票了?”侯岚看向观致,稍拧眉。   观致抿唇默认,她原本是没找到提前的班次的,但大概是上天看她心诚,蹲了一晚上,终于让她蹲到唯一一个航班,最后一张票,不过价格高昂,是私人飞机,观致的确是不缺钱,但平时花钱并不奢侈,所以这次花销算是大的。   不过她一点不心疼,只要能提前回国,钱不是问题。   侯岚叹了口气,观致的心情她也没办法阻止和改变,只是嘱咐了几句安全问题,没再穷追不舍。   “啧啧啧,要回来了?”吴羡吟做着瑜伽,看着镜子里自己,手机放在桌面上开着免提。   “我回来你不高兴?”   吴羡吟敷衍着点点头,“高兴高兴高兴……”一边低声细语:“还不是为了男人……又不是为了我们,重色轻友……”   观致没听清:“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收拾好了行李箱,来的时候东西并不多,回去也只是增添了一些带给他们的礼物,所以依旧轻便。   吴羡吟说没什么,一边仓促的挂断了。   这一天观致已经被三个人中途挂电话了,之前赵尔竹和梁简一给她打电话也是,她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莫名其妙的。   明天就能走了,观致心情跃动,没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易少,你才刚好,这样真的会吃不消的。”王屿还是不放心,他非要亲自去接,就这虚弱的身子骨,怎么让人放心呢。   易珩昱只是摆摆手,顿了几秒后,他回头看了眼王屿。   “那你跟我一起去。”   “易少你不能单独行动,真的,你不让我跟,我也得――”王屿握着水杯转过身来,有些不可思议:“您刚刚说什么?我……可以去?”   易珩昱扬眉,只是看他却没说话。   王屿还是有点感觉在做梦,易珩昱的性格就不是会做出妥协的,但似乎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能感觉到他好像有温度了,虽然依旧不爱说,但能感觉出来。   心心念念回家的日子,观致一大早就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时钟,看着那指针一点一点往前走动,走一下心就跳一下。   演出的时候没有紧张,倒是没想到现在站在机场上看着人来人往的时候,观致竟然紧张了。   熙来攘往的人群簇拥着观致向前走,因为订的是私人飞机的航班,她需要去单独的等候厅。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方,准许自己的私人飞机作为民用航班使用,观致还真想感谢一下这个人。   不然她都没办法提前回国。   等待了一会儿,有人进来检查观致的一系列证件资料,确保无误之后,又过了安检,检查过没有危险物件才领着观致往私人飞机的登机口去。   “已经来了吗?”观致会一点法语,她问一旁的女士。   女士毕恭毕敬,说:“是的,已经在等候了,观小姐您请。”   私人飞机观致倒也不是第一次做,不过这里面的设施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舒适度有点像自己家一样,装潢也很中式化。   观致找到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来,透过玻璃能看到飞机还没有起飞,但已经开始滑行。   “请问观小姐是要茶还是咖啡还是果汁呢?”   观致将手机关机,抽出一本杂志,随便点了一个:“茶吧。”   她其实也不是很渴,但既然问了那就也不想让别人白走一趟。   杂志上是近期国内商业方面的风向发展,看着封面上的男人,观致突然想到以前每每抽到杂志至少有一个版块是能够看到易珩昱的身影的。   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唏嘘。   “您的茶。”   观致点点桌面:“谢谢,放桌上吧。”   她随手摸过茶杯,小抿一口,清香溢鼻,倒是和易珩昱泡的茶有的一拼。   观致心下想着。   “这封面上的人长得不是很上镜啊。”   观致耳朵微动,竟然还没走。   “还行吧,不过不认识,倒确实比不上我认识的一个人生的好看。”   身后的服务人员似乎颇感兴趣。   “哦?”   “是谁啊?”   观致有点不开心了,她蹙眉转身抬头。   “茶已经送到了,你可以下去休――”   男人眉眼稀松带笑。   “下去什么?嗯?”   观致说不出话,眼里只装得下眼前这个人。   “你看我生的好看么?”   易珩昱抬手倾身,倏然间和观致只有咫尺距离,抬手将身后的窗户关上,机舱内昏暗几许。 第44章 .皈依于你舍不得自己套不着老婆   呼吸交融,仰头就能感受到那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观致却大胆到能够长久凝视着易珩昱的眼眸。   像是在她确定,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如假包换的易珩昱。   黯淡无光的室内,呼吸都清楚可闻,易珩昱依旧是笑着的表情,对于观致的反应他似乎很喜悦,藏不住的嘴角弧度,和眼中的光亮。   维持了几分钟那样别扭又略带亲昵的动作,观致才有些不自在的后仰几分,推开他。   “所以……这飞机是你的?”   观致想了很多种可能,会在医院里看到易珩昱在等自己,又或许会在家里等自己,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张提前返程的机票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有的。   易珩昱顺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否认。   易珩昱本就是一双含情眼,不说话的时候会一直看着别人,观致架不住那种溺死人的眼神,局促的小口喝着那杯茶。   正好扫到门边静静站着的王屿,“不在医院里好好待着,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话虽是对着易珩昱说的,但王屿哪能听不出来,真是有苦说不出,愤愤然背着手握着拳。   小声嗫嚅着:“我倒是想拦,奈何腿长他自己身上,飞机也在他手里,到时候被扣工资的还是我……”   声音倒是小,观致也没听得清楚,倒是易珩昱停顿半晌,回头淡淡道:“回去有奖金。”随后便轻描淡写挥挥手。   王屿瞬间一扫之前的乌云遮面,屁颠屁颠就跑出舱内了。   虽然对于易珩昱私自离开医院,观致颇有微词,但她真心里是惊喜的,也必然是有开心的。   “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终究他还是要知道,观致刚刚一拖再拖,还是觉得他是有知道全部的权利的,虽然那事情很残忍。   她在心里重复组织的语言,翻来覆去,就怕有哪个字眼会戳到易珩昱的痛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道来,易珩昱就放下手中的杂志,合上,放在桌尾。   “我知道,我最开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是抱着一损俱损的想法的,没有什么好为我难过的,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易珩昱勾唇笑笑,但那笑容里,观致感受不出一丝一毫的愉悦。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我就不适合拥有完整的家。”   他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这个残酷却又不得不接受的道理,没有人告诉他,但每一件事情又都在向他无声传达这个准则。   就像他从母亲离开后,就没有家了,好父亲是易固清的好父亲,独不再是他的。   “你尝尝这个。”   观致拿出一个精致的甜品盒,抢在易珩昱会拒绝之前说:“我知道你不爱吃甜品,不过这个是无糖的,你尝尝看。”   易珩昱显而易见的情绪低落,观致知道现在一切言语都是无力苍白的,所以她只是把原计划就是给他的东西拿了出来。   易珩昱失笑,“你这是怕我拒绝吗?”   难道是他给观致的固化印象就是不讲道理的以己为尊的人么。   观致叉腰,“你需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以前你说的最多的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要’。”   那时候他拒绝起人来可是得心应手,不论对谁都是这个态度,嚣张的让人想揍他一拳,如果不是因为了解他的秉性,怕是早就被打得家都不认识了。   易珩昱竟认真回忆了一下,有些赞同的点点头。   才回道:“那我以后尽量改正,可以吗?其实我刚刚只是想问,这个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易珩昱突然这样通情达理,观致倒有点不适应,她搓搓手臂有些不自在,眼神逡巡着别处:“就……随便买的,你不吃给王屿也行。”   易珩昱一本正经摇头:“王助理养身,不吃的,避免浪费,他的也一并给我就行。”   观致看着别处,嘴角无声上扬。   因为身体原因,易珩昱在下午的时候掌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观致洗好水果从隔壁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易珩昱撑着脸侧歪头休憩。   她蹑手蹑脚把果盘放在一旁的软垫上,半蹲着细细端详。   男孩子的睫毛怎么能这么细密而长呢,观致以前就有这个疑问,易珩昱真的是她见过长得最精致的男人了。   儿时因相貌出众,长大因脾性出众,他似乎一直都站在能一眼被人注意到的光亮里面。   观致情不自禁伸手想要触碰那蝉翼般的眼睫,却忽然跌入那幽深的瞳眸中,一受惊,观致就想逃,却别易珩昱反手抓紧手腕,天旋地转跌入怀中。   “你你……你放开我、我有事。”   观致试图凭借柔软的身体找空隙退出去,奈何易珩昱身体虽然虚弱,手劲倒是不小。   半天没见一点成效,观致撇撇嘴,放弃了。   她生无可恋:“我就刚好经过……”   说完,观致自己都觉得说服力苍白无力。   易珩昱意味深长:“哦~”   “刚好经过,顺便帮我统计一下睫毛数目。”   观致没料到他直接说了出来,震惊几秒后,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声音闷声闷气:“你闭嘴。”   “你别说了。”   “你故意的。”   他原来根本就没睡着,狡猾的居然装睡!   愉快的笑意漾在眉梢,如春波浮游。   他抬手替观致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一字一句温柔地诉说:“以前,下雨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我都不想要了,可是那天醒过来的傍晚下着小雨,我居然觉得真是上天垂怜,我和曾经最厌恶的一同醒过来。”   叱咤商场的时候,长篇大论的精致话语他都是信手拈来,现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居然涩于言语表达。   最终也只是那一句:“真好。”   观致因为背对着易珩昱,并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缓缓挪下手,垂眸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在左手的虎口处隐约可见比皮肤更白的一小条痕迹。   心头微缩,她指尖轻点。   “很疼吧。”   易珩昱手中感受到温度,顿了顿,摇头。   那时候在巷子里,易珩昱被刀伤到手,血顺着虎口滴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和水泥地的渣滓混在一起,不知深浅。   后来在生日宴上,观致跟着吴羡吟离开的身影才让他觉得痛,她那时候已经不愿意再和自己独处了,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再送她回家。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但他那时候又怎么能告诉她呢,他自己都前程未卜,总不能拉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不痛,早就结痂了,不要听他们夸张。”   易珩昱揉揉她的发顶,声音低而清越,如同山中水月。   消散了方才的拘束,观致窝在易珩昱怀里,温吞的和他说着在巴黎的日常,大到巴黎发生了什么娱乐圈八卦,小到她每天在巴黎走了几步路,几点钟起床又几点钟睡觉。   “那天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我碰到一对夫妇。”   观致当时就想和易珩昱分享这个经历的,但是那时忙于准备演出,事情一多挤在一起也就被抛诸脑后了。   现在刚好想起来。   易珩昱细细听着,偶尔点点头作为回应。   他想,现在这样就很好,差一点,他的枝枝小菩萨就不再为他停留了,但幸好,母亲离开了,乞求怜悯,才得以幸运留下观致。   观致终于抵不住困意,在睡着前仅存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她喃喃的问出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把几乎所有的财产全部给我啊?我一直没想明白。”   易珩昱沉默了很久,想要说的时候发现观致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他低着头凝视许久,在观致额间落下一吻。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当时已经不想活下去了,还是告诉她因为这是他给她准备的嫁妆?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至极,他最终还是苟延残喘着,贪婪地想要留在她身边。   就算用尽心机,他也想留下。   总算是顺利抵达京伊城,奈何一下飞机,易珩昱就被架着返回了医院,顺便接受了医生深刻的思想教育。   医生说完,就看到易珩昱非常认真地点头附和:“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我都记下来了。”   “下次我会注意的。”   “?”   医生扭头看了眼王屿:“他没事吗?你们出去这两天,撞到头了么?”   王屿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没有,最近易少如果有什么反常行为还希望你们多多包涵。”   此时的医生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特殊性。   直到――   主治医生第八次在食堂里遇到易珩昱,他转身就想走,结果还是比不过易珩昱锐利的眼睛。   医生汗颜:“想起来我今天还有病人没看完的,我先走了。”   易珩昱闲散哂笑着,“别急啊,再忙也要吃完饭啊。”   情急之下,转头试图向王屿求救,王助理眼睛一闭,头一扭,一副非礼勿视的表情。   “你看,她跳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医生生无可恋的木然点头。   “现在是莱茵芭蕾舞团的客座了。”易珩昱滔滔不绝跟主治医生介绍,却没注意到医生想走又走不开的无限悲伤。   终于有了一点易珩昱停下来喝水的间隙,医生悲壮的握住他的双手。   “你现在恢复的已经非常好了,现在即刻、就可以出院!”   完全不给易珩昱开口说话的机会,医生继续道:“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打包好了,易少一路走好!”   “我们后会无期――哦不,”他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医生把易珩昱带到王屿面前,将手交到王屿手中,郑重的拍了两下,倒像是什么大型的交接仪式似的。   背影仓皇而逃,消失在食堂门口的拐角。   王屿一脸感同身受,他实在是太理解医生了,最近易珩昱真的是逢人就大肆介绍观致,非得拉着人一起看那几个小时长的演出,最后还得问观后感。   一次就算了,这十几次谁遭得住啊,主治医生今天这遭已经是第八次了,不逃就怪了。   易珩昱似乎还觉得有些委屈,简直还有人不想看那么精彩的演出,想要和王屿吐槽一番。   “易少,您回头。”   王屿第一次觉得观致这小菩萨的名头不是浪得虚名,简直就是现世救星啊!   易珩昱扭头就看到观致站在食堂外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让他不是很爽的脸,不过此刻除了观致,其他的都已经自动马赛克。   “你怎么来了?”易珩昱小跑过去,他不是很想让观致来医院里面,这里消毒水味重,不好闻。   观致浅笑,说:“接你回家。”   来的时候原本是观致和赵尔竹梁简一坐在后座一排的,结果易珩昱死活不肯撒手,观致没办法,拜托的看了眼赵尔竹。   于是易珩昱和观致还有梁简一坐在后排,赵尔竹和吴羡吟坐在前排,王屿坐在了副驾。   然而观致忘记了一个致命的事情,易珩昱和梁简一,就是两条疯狗,一山不容两疯狗。   梁简一嗤之以鼻:“大男人那么娇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缺胳膊少腿呢!”   易珩昱笑里藏刀,也不恼。   “最近确实比较容易劳累,但是枝枝照顾就没事了,梁小姐身体这么强壮自然是不需要的。”   梁简一宛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子转过头冷哼。   “哈!枝枝是我的,你最好给我心里清楚点!”   “梁小姐是喝多了吗?说什么胡话呢?真是好笑。”   “我好笑?!哈!易珩昱你再给我说一遍?!”   易珩昱毫不示弱,从观致身后凑出头:“说就说!说的就是你,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易珩昱之前从不和梁简一正面刚,是因为当时家事更重,心里也有自己的重担,那时候他已经不适合再像梁简一那样还是骄纵放肆的牛脾气了。   但是现在,没了桎梏,万万不该再把他和梁简一放在一起了。   梁简一一把把扶手抬起来,身体前倾,伸手猛拍:“死易狗!你才是笑话!以为我不敢打你!我想打你好久了,气死我了!你给我过来!”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衣服在空中飞,“啪”的一声,清脆炸响在车内,前排两个人拿着牛肉干的手,顿住了。   梁简一气得喘粗气,涨红了脸,易珩昱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浮上粉红。   他忽然捂住手,呼着气。   转头靠着观致,“你看,红了。”   观致仔细瞧了瞧,的确一片起红,乍一看范围还挺大,有种虚张声势的吓人。   她有些严肃地看了眼梁简一,只是说了句:“开车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别闹了。”   梁简一:“???”   她TM刚要打的手还抬在空中呢,这TM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隔山打牛的神力呢?   易珩昱诡计得逞,趁着观致没注意冲梁简一得意的吐了吐舌头,这梁简一仿佛又看到了学生时代那个讨厌的狗。   看完全程的赵尔竹和吴羡吟转回原位。   赵尔竹:“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吴羡吟摇摇头,双手插兜:“舍不得自己套不着老婆啊。”   易珩昱,自己打自己卖惨第一人。   怎一个狠字了得啊。 第45章 .皈依于你保佑我的小菩萨永世长宁   梁简一对易珩昱这种无耻行为表示非常不屑,但碍于观致,她也没再继续跟易珩昱针锋相对。   汽车在一个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易珩昱扫了一眼,“不是还没到?”   梁一笑他:“要把你扔掉!哼!”   易珩昱懒得理她,观致笑而不语,只是带着他下车。   周围没有很多建筑物,只有眼前这座巨大的科技感十足的高楼,还带点赛博朋克的感觉,易珩昱去过的娱乐场所并不少,但这个确实不在印象里。   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任由观致牵着他往里面走。   此刻在二楼单向玻璃里正站着几个围观的男人。   蒋孝四处逡巡眺望:“来没来没来没?”   左弋插着兜随意看了眼,“别扭了,要来总会来,要不来,你扭成蛆也屁用没有。”   蒋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真是从左弋嘴里就别指望听到什么好话。   易珩昱走得慢,渐渐就被吴羡吟几个人落在了后面,观致也不急,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跟她简单交代了一下易珩昱的身体状况。   外伤基本已经痊愈,但是当时被易克礼踹的那两脚力道很猛,角度也很刁钻,所以易珩昱的肾脏其实受损严重,至于腿部因为关节炎加剧,走路或者逢到阴雨天都容易疼痛。   “你在想什么?”   易珩昱注意到观致有点心不在焉,伸手在她眼前轻晃一下。   观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这天感觉会下雨。”   易珩昱抓紧观致的手,晃了两下,说:“下就下,反正我有伞。”   观致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是他的伞,脸颊噌的红了。   如同烫手山芋般,观致甩掉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有、有也不给你撑。”   易珩昱笑意吟吟,心情似乎很好,还故意佯装要追她的模样,吓得观致又小跑了几步。   蒋孝:“我看是不是带错人了。”   左弋沉吟:“可能被掉包了吧。”   梁简一总算是碰到一个想法一致的人了,如获至宝的愤慨:“我就说他转性了似的,还嫁祸我!心机狗!”   闻声无奈揪着梁简一的后衣领给拉了回来,还是少让她跟前面两个不太正常的人玩比较好。   等了许久,今天的主人公总算是姗姗来迟,蒋孝那嚎的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爹没了。   易珩昱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顿了一下,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想转身走的,被观致拉了回来。   蒋孝拉着易珩昱,可怜巴巴:“阿昱,你不想我吗?我TM就差每天以泪洗面了!”   易珩昱轻啧一声,把他的大脸推开。   “我是死了?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知道易珩昱出院,蒋孝非要给他昱哥办一个迎接宴,说是一个新的开始需要仪式感,美其名曰重生。   因为易珩昱刚出院,所以今天的桌上并没有酒,蒋孝能说会道,所以场子倒也没冷过。   “对了,阿昱,虽然之前你把我酒窖都给搬空了,不过没事!”蒋孝拍拍胸脯,自顾自说着,也没注意到易珩昱逐渐锋利的眼神,还有闻声的咳嗽声。   “你们干嘛都看着我啊,”蒋孝促狭的笑笑,“怪不好意思的嘿嘿嘿。”   吴羡吟无声叹气,这孩子怕是小时候磕着脑子了,也是不容易。   易珩昱咽了下口水,小幅度扭头去看观致,她就好像没听到刚才蒋孝说的话一样,旁若无人的和吴羡吟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好玩的话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能她没听见吧,易珩昱抱着侥幸心理,松了一口气。   之后观致确实没有问起刚才的事情,一直到宴会结束,她也没有任何听见了的端倪,易珩昱彻底放下心口的大石头,回去的路上,观致沉默不语。   易珩昱以为她是太累了,“睡会儿?”   观致缓缓转眸,转过身子正对着易珩昱。   “易珩昱。”她叫他名字。   “嗯。”   “去见见爸妈吧。”   易珩昱停下手上的动作,反应了几秒钟,意识过来观致是在说她爸妈。   “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急着要回去,“不过你不是有点累?到了我叫你好吗?你睡会儿。”   易珩昱拍拍自己的腿,示意观致枕着休息。   观致抓着身上的毛毯,想了想还是小声叫他:“其实我刚刚听见了。”   易珩昱微怔,无奈失笑:“蒋孝这人就藏不住事情。”   她翻了个身,正对着易珩昱的下颚。   “为什么喝酒?”   他分明不爱酒,甚至可以说厌恶酒精。   突然觉得那段时间有些久远。   观致离开,不知道她的住处,不知道她的情况,也不知道她的感情生活。   对于易珩昱来说,有一种看不到方向的迷失感。   他记得以前问观致为什么喜欢酒的时候,她说:“酒精误事确实没错,不过有时候人活着太清醒也很痛苦啊。”   第一次喝到酒的味道的时候,涩口又苦,易珩昱觉得那东西真是喝过最让人绝望的味道了。   可是后来的几口,他开始弄不清自己在什么时间里,在干什么,很迷糊的状态,开始头脑发昏,天旋地转。   后来他开始刻意喝各种酒,度数有高有低,王屿劝阻过好几次,但收效甚微,毕竟易珩昱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能够中止的。   易珩昱从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里抽离出来,他握着观致的手,轻揉掌心的那块柔软。   “是啊,为什么呢?”   他笑了笑,说:“想一醉解千愁?不知道。”   易珩昱用指腹轻轻擦拭观致脸上的眼泪。   观致破涕为笑,“那味道怎么样?”   易珩昱歪头沉吟:“嗯……说实话不怎么样。”   听到这个回答,观致更乐了,逗他:“那你以后还喝吗?”   易珩昱假装生气,又拿她无可奈何,捏着观致两边脸颊,“你让我喝我就喝,这样好不好?”   观致点头,“不过我还没见过你喝酒的样子呢,起码是不是也让我看一次哦?”   易珩昱扬眉:“这有什么好看的,大男人喝酒不都一个样子。”   这句话让观致在易珩昱喝完酒后重新刷新了对“大男人”的定义内涵。   观致也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所以这一趟观致和易珩昱的紧张程度并无二致,甚至易珩昱看起来都没有观致紧张。   如果他下车后没有走错家门的话,可信度或许会更高一点。   “妈,爸,外公,我回来了。”   观致决定要回来前就给观父通过气了,所以家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今天连祖父都请出来了,坐在八仙椅朝南的方向。   易珩昱被观致护在身后,观母刘艺雯越过观致看着他,没有说话。   观父招呼:“坐吧坐吧,难得回来。”   “臭小子也坐吧。”   观致见母亲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拉着易珩昱坐了下来,结果易珩昱站着就是不坐。   观致:“?”   易珩昱微微欠身:“今天叨扰,其实是有事情想要和观伯伯观伯母,还有外公,请求一件事情。”   一直没开口的刘艺雯,放下筷子,“你先坐,先吃饭。”   易珩昱点头,得到刘艺雯的许可才真正坐下来。   观致小声问:“什么事情?你怎么没跟我说?”   易珩昱让她安心,按了按桌下观致的手背。   饭桌上,祖父异常怀念以前,说了很多那时候随军做医护的事情。   他笑着看向易珩昱:“那时候你爷爷可是厉害得很!腿上伤口破的很长,流了很多血,愣是一声没吭在清醒状态下缝的针。”   观致心里一咯噔,担忧的看了眼易珩昱,他仍旧淡然的接过话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陪着外公谈笑风生。   老人家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疲乏了,观母让人送回房间休息去了,餐厅里只剩下观致和易珩昱和观父观母四个人。   场面一时很安静。   刘艺雯和易珩昱都不是健谈的人,观致和观父对视一眼,只能靠他们俩缓和气氛了。   “那个我去弄点水果?”观父站起来,冲观致招招手。   观致刚想站起来,刘艺雯不轻不重的点了点桌面,道:“水果一会儿有人弄,都坐下,我们聊聊。”   火还没燃起来就被浇湿了,没法,两个人只能坐下。   “伯母,我想娶观致。”   观致一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瞪大了眼睛扭头看易珩昱,但他的表情很严肃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刘艺雯没有回避,直说:“你们离婚了。”   这是事实,易珩昱没有否认:“是。”   “离婚,就说明你们并不合适。”   “妈――”观致想说点什么,被刘艺雯一个眼风给噤了声。   易珩昱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说:“之前是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所以让观致受到了伤害,没有苦衷之说,确实是我处理的不好,一切都因我而起。”   刘艺雯不错眼的看着易珩昱,耐心地听着他讲完,双手交叉。   她也算是看着易珩昱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她看的一清二楚。   “你自己也知道,所以这就是你们不合适的原因,你不是明白的么?”   刘艺雯端起眼前的茶,轻抿一口,还有些涩口。   “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刘艺雯转了个话锋,她问易珩昱:“或者你跟我说说,你觉得你们合适的原因。”   观致急了,她想开口说话,易珩昱递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其实能理解刘艺雯的心情,如果有一个像自己这样的男人以后想要娶他的女儿,那他也是不太愿意的,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因为刘艺雯的坚定而觉得没面子。   他是要把他们悉心照顾大半辈子的宝贝带走,所以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观父见他迟迟不说话,想着帮忙圆圆场子。   “其实,您说的没错,我们并不合适。”   观父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噎在了喉头,易珩昱眸光轻凛,柔和起来。   “但是我爱她,她是能让我心甘情愿做出改变的人。”   “我这样的人,无牵无挂惯了,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分寸,全凭自己意愿来,但是以后观致就是我的准绳,以她为制约,隐瞒也不会存在,只请求给我一个重新的机会。”   易珩昱从没对观致说过情话,所以她也一直认为易珩昱是不会的,觉得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有点奇怪。   但是他刚才说,以她为准绳,以她为制约,观致有点懵,这不是表白也不是什么海誓山盟,却让她觉得深重。   易珩昱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没在注意听了,只是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虎口的疤痕依然还在,修得圆润的指甲月牙完整,观致轻轻动了动,他就往自己那边抓进几分距离。   刘艺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思忖了一会儿,说:“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刘艺雯看了眼对面的观致,开口说:“入赘,愿意么?”   观致一下子跳了起来,“妈!”   易珩昱想都没想就把她拉了回来,“愿意,可以。”   刘艺雯笑笑,站起来拍拍观父:“去弄点水果来吧。”   观父迷迷糊糊站起来,刘艺雯也跟着走了,餐厅就剩下观致和易珩昱两个人。   观致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他还答应。   易珩昱敲敲她的额头,“我以后就有家了,不高兴么?嗯?”   有家……   观致看着刘艺雯离开的地方,久久出神,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啊。   易珩昱母亲离开,父亲又做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唯一还有感情的大哥也不在,家里只剩下老爷子一个人,还有留下来守着老爷子的唐秀。   易家早已经风雨飘摇,易珩昱只有他自己了。   观致突然有点沮丧,她嗫嚅着:“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她刚才还始终觉得妈妈是在为难易珩昱,想要反驳她的做法,可是刘艺雯自始至终都只是在为她寻找最好的方式,想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委屈而已。   易珩昱摸摸她的发顶,“不是的,只是你们需要沟通,你没有不懂事,伯母也没有不爱你。”   “这样,文岚你也能放心了,只要有我们在,这孩子就不会没有家,以后就是我们观家的孩子,你就放心吧。”   刘艺雯坐在黑暗处,暗自抹泪。   观父默默走过来在一旁安静坐下。   他看着观母手中那张画质早已模糊的照片,那是刘艺雯以前和文岚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给她们俩照的。   那时候文岚身体要比刘艺雯好很多,爬山从来不在话下,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先走的是一直身体极佳的文岚。   走之后再见她,那一身形销骨立,完全不是那个他们一直熟识的文岚,只留下那个一滴泪也没流下的孩子,易珩昱。   观父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怀中,顺着背脊安慰:“好了,没事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文岚不会怪你的。”   刘艺雯更是泣不成声:“文、文岚怎么就那么命苦呢……说好了一起走的……她、她总是不讲信用……”   观母是个女强人,从不轻易落泪或者露怯,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和评价都是敬畏有之的,但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其实很感性,什么事情她都会想的非常多,因此内心也很敏感。   观父叹了口气,以前文岚在的时候,只要她一出口安慰,刘艺雯就好的特别快,但是现在文岚也不在了,再也没有一句话就能让她停止哭泣的人了。   易珩昱,是刘艺雯唯一能够和文岚有关联的人了。   她不是讨厌他,只是一看到易珩昱的眉眼,她就能想到文岚,会难过。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也庆幸,她的后代,唯一的骨肉还在,以后就由她来守护。   以后去找她的时候,也能笑着嗔怪一句:“看看你给我留的麻烦,我可给你照顾好了啊,以后你得照顾我来弥补没有陪着我的日子哦。”   晚上开车观父不放心,于是观致和易珩昱今天就住在了观家老宅。   夜深人静,观致躺在床上,半倚着靠枕。   易珩昱坐在床沿迟迟不上来,观致奇怪:“你干嘛呢?”   “咳,”他虚握空拳在嘴巴前面,“就是爸妈是不是就在隔壁啊。”   “在对面的,”观致理所当然,“你睡不着?认床?”   易珩昱没否认也没默认,只是搓着手往床上挪了一点,靠着床头柜的边上半倚着。   观致轻拧眉:“你别睡那么外面,万一掉下去,你腿不能再摔了。”   易珩昱喉结微滚,手攀着床面往里面挪了一点。   观致看他那小心翼翼地样子就好笑,仿佛这床是小到捉襟见肘的地步,挪一点都能把她挤下去似的。   观致直接上手把他往里面拽了一点。   “你挪了跟没挪有什么区别,我能吃了你吗?”   从刚才进来观致就觉得易珩昱不对劲了,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也不敢跟她对视,感觉特别拘谨。   观致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怕什么呢,我在呢。”   易珩昱慢慢冷静下来,微微侧过头的余光里都是那个曼妙身影,好像从他们相识开始,观致就始终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里没有离开过。   很多人都说她长得好看,细看也很有攻击性,但他觉得她是自己世界里除了母亲之外,最温柔的人,且强大。   情不自禁,他伸手去摸她的眉心,那颗小痣。   观致扭头,看着他,不躲不闪。   指尖微凉,落在温热的眉心,温度相撞,渡到指尖。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得好看。”   观致扬唇,“很多啊。”   像只昂扬的骄傲小鸟:“小菩萨都好看。”   易珩昱俯身靠近她的耳边,醇厚低沉的声音顺着耳廓染到心头,动摇人心念。   他纠正她:“不是,只有我的小菩萨,才生得好看。”   似蛊似惑,让观致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所以……如果我妄想拖小菩萨下神坛,会不会受到惩罚?”   他附在观致的耳边,鬼使神差的,轻轻舔了一下耳垂。   像是被电击,酥麻传遍全身,观致肩颈微缩,锁骨更加凸显,身上的吊带欲坠不坠。   观致轻咽:“或许有,或许、没有。”她勉强还能回答易珩昱的问题。   耳边漾起轻笑,邪魅而又荡人心房,一阵阵泛起涟漪。   “挫骨吸血……也都拿去,枝枝,不要在神坛了,带你去看看迷情人间吧。”   窗外月光钻着窗帘的空子,泼落在木板地上,流淌在每个角落,银辉喑哑。   刚刚好的空调温度,却退散不去满床的温热旖旎。   这一天,小菩萨真正从神坛跌落,和深渊里的少年共沉沦。   来年的春天,是几年来京伊城最好的春天。   国家的政策实施下,空气质量大力改善,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环绕。   观致依旧在参加各地的舞蹈演出,只是多了一个忠实的应援粉丝,这让她苦恼很久,后来发现没办法,便也随他去了。   书岚集团在去年受重创后再次东山而起,在这年春天因为一套烟花全线系列宝石饰品再次炸响京圈。   无数人重金求取,却通通被易珩昱轻飘飘一个不卖拒之门外。   后来有人质疑,不卖又为什么要摆在出售货架前,还是镇店之宝的位置上。   大屏幕上,男人抚唇勾笑,本就冷白的肤色在白色卫衣的衬托下更加少年气。   他抬眸,傲气的不行。   “给我家小菩萨的,给你们看看,不行?”   果然,没多久,那套首饰,一大部分都出现在了观致的身上,不同场合都能看见。   观致问他:“为什么是烟花?”   易珩昱握着她的手放进外套口袋里,说:“属于你的烟花,永远都会为你绽放,而这烟花,就由我点燃,足矣。”   新年倒计时在耳边响起,大屏幕上激动人心的数字在倒数着,零点到来,划破黑夜长空的烟花盛大绽放,却都没有观致胸口的那一束闪亮。   “新年快乐,枝枝。”   “新年快乐。”观致回着。   神佛像前,易珩昱双手合十,虔诚叩首。   佛啊,保佑我的小菩萨永世长宁。   观致问:“你信佛吗?”   他笑笑,摇头:“我不信。”   我不信佛,但我,皈依于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算结束啦!感谢遇见~   我知道其实还有一些内容是大家想知道,之后还会有一部分番外,会在番外里面写出来!   如果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桔子都会看到的,如果写的话我会回复哒!   之后番外大概会写一个易珩昱视角的,还有其他几个cp的,还有易珩昱母亲的,还有一些小菩萨和易少之间的婚后日常,生娃还有琐碎日常~   最后抽几个评论红包~就当是完结小福利叭~   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这本虽然内容不长,但是还是很开心和大家相遇的,桔子知道自己还有需要继续进步和努力的地方,我会继续加油的!   下一本《狙击》会尽量早点开,是一本轻松小甜饼,是个轻松的故事,权当放松,希望小可爱们点点收藏,看得开心哦~   文案如下一一   姜辞卿初见傅昔i是在警局,那一刻世界都黯淡了,只除了那个正气凛然的男人。   多方打听到傅昔i的取向狙击,一向养尊处优的傲娇小公主为爱装乖巧。   脱下高定摇身一变清甜乖乖女誓要让他念念不忘。   男人不为所动,冷眼告诫:社会险恶,小姑娘早点回家吧。   某次再去找他的姜辞卿看到一姑娘甜甜的叫他傅哥哥,他温情回应。   她红了眼眶夺门而出,手中是掐断的奶白色眼镜。   *   再重逢,吧台边姜辞卿一身黑色抹胸裙,腰肢纤细被男人围着娇俏动人。   傅昔i沉眸疾步而去,拦下她手中的酒,却被她灵活躲开。   姜辞卿眼含笑意道:社会险恶,傅队回家吧,这不是适合你的地方。   傅昔i发了疯迷了心智的把她拥过,喉间压抑般低吼:卿卿,我错了,是我险恶,是我对你念念不忘。   大男人埋在小姑娘颈窝处隐忍委屈:我没有家,卿卿带我回家好不好?   姜辞卿不为所动,拎出一圈钥匙:没房子我便宜点租给你,友情价,绝对划算。   ps:sc,身心唯一,没有别人。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i。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如果你不完美,那我也会融化,变得和你一样不完美。   治愈买gai富公主VS冷傲心暖帅刑警   小剧场一   遇到傅昔i前   姜辞卿:今天心情不好,把前街那条街买了吧。遇到傅昔i后   姜辞卿:今天心情不好,想去警局里喝杯茶。【文案截图于2020.12.1】   我们番外再见哦~大家晚安~mua~ 第46章 、易珩昱视角(上)   九月开学季,昭示着难得的暑假假期宣告结束,易珩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遗憾感,就是蒋孝嚎的不行。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开学啊,还没玩够呢TM的!!”蒋孝扒着易珩昱的手臂,跟树袋熊似的。   啧,吵得人耳朵疼。   他面无表情的把他拎到旁边座位上,“安分点,吵死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敲着教鞭维持教室安静,易珩昱百无聊赖看着窗外出神,楼下走过一群新生,三三两两,跳跃的马尾,是青春的面孔。   “这次新生欢迎会,大家给我遵守会场纪律听见没,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了,别在新生面前丢脸。”   班主任看了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教室末座,“易珩昱,演讲稿准备没?”   没有反应。   “易珩昱?”   蒋孝立马捂嘴小声踢他桌子,提醒:“哥!老师叫你呢!”   易珩昱懒洋洋转过头来,不是很情愿,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道:“嗯。”   蒋孝和左弋走在前面,商量着中午吃什么,是出去吃还是在学校里吃。   见易珩昱啦在后面,回头叫他:“阿昱,你干什么呢?跟上啊。”   左弋轻啧,“他烦呢。”   “烦什么?”蒋孝不明白,易珩昱这个人挺邪乎的,甚至可以说是传奇。   成天和他们一样玩,可次次考试就没跌出过楼下那大红榜前五,人也傲得很,对人爱答不理,却还是有很多女生前赴后继的送情书送东西。   这不,今年新生欢迎会又是他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自从闻声哥离开后,就是易珩昱坐上了他曾经的位置,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珩昱倏然站住脚步,看着操场上,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久久凝视。   蒋孝最八卦,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不过他有点近视,看不太清站在篮球场边上的是谁,但从衣着来看,肯定是个女的!   他乐了:“诶!阿昱这是佛面僧开窍啊!哪个漂亮姑娘如此吸引你的目光哦!”   易珩昱没说话,像看煞笔一样看了一眼蒋孝,慢慢走远。   蒋孝看看左弋:“我又惹到他了?”   左弋意味深长叹气:“那姑娘是观致,你还是去配副眼镜吧。”   蒋孝:“???”   想到观家那个姑娘,他就生理性起鸡皮疙瘩,还是离远点好,到时候一张嘴都不够怼的。   “枝枝,”赵尔竹抬手扇了扇风,“我们去买饮料吧,好热啊!”   观致看赵尔竹额头上汗确实都快滴下来了,夏天对于易热体质来说确实是个地狱时期。   她们今天刚开学,所以上半天是让她们自由活动的,下午会有一个新生欢迎会,这么多年的新生会总之都是一个流程,学校老师校长发言,然后新生代表发言。   还是挺无聊的。   “你喝草莓味还是芒果味的啊?”赵尔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牛奶,问观致。   “草莓的吧。”   耳朵突然有些不舒服,观致遮了遮脸颊的短发,忍下疼痛。   赵尔竹看她摸头发,正奇怪呢:“都忘了问你,枝枝你那长头发多好看啊!你怎么就舍得剪了呢?”   之前怎么劝她剪短一点她都不愿意,这一个暑假过来倒是直接变成了乖巧短发。   观致拿着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两口,清凉的口感让喉中滋润。   “就突然想尝试换个风格试试,之后就会长长了,没事。”   赵尔竹点点头,这倒是,头发长得很快,要是想留长也就一个夏天的功夫。   林荫小道上覆上阴翳,没有太阳的直射,不再那么炽热。   在蒋孝的死缠烂打下,最终决定去校外吃香锅。   “诶,我刚看到观致剪头发了诶!”蒋孝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跟他们说。   “你说说,以前那头发金贵的碰都碰不得,我有次不小心拉了一下差点没被她弄死!”   蒋孝现在想想都后怕呢,简直了,多淑女一姑娘啊,就因为头发向他这个从小的玩伴痛下杀手!   女人果然都是可怕的生物,啧。   左弋推了推蒋孝,“干嘛推我啊,真是一一”   转头就看到当事人观致站在对面,身边站着赵尔竹,拿着牛奶一副看好戏的戏谑表情。   “啊……”蒋孝支支吾吾,“那个哈哈哈哈好巧啊!”   观致就看着他尴尬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易珩昱长得快,身高已经高观致一个头多点了,此时就居高临下的刚好能看到观致的发顶。   赵尔竹反应快,“学长们好~”   观致便也跟着打了招呼,强大的身高压迫感让她想快速逃离,然而计划失败了。   易珩昱就站在她面前,随口说了句:“打算一直躲着我?怎么,”他轻笑一下,玩味的看着眼前人:“咬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怕我啊。”   蒋孝惊了,吃瓜的凑过来:“woc你咬他了!我去咬的哪里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被左弋丢脸的拉了回去。   观致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大庭广之下说出来,耳根登时就红了,轻微泛着热,要不是头发遮着,别人看不见。   “对不起。”观致讪讪道:“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易珩昱突然乐了,眼神浮动:“你还想有下次?下次应该不是咬了吧。”   观致:“……”   行,她忍,毕竟咬人错在先,是自己的问题。   易珩昱看观致不说话,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抬抬手:“算了。”   观致如获赦令,以为终于能走了,逃离这个令人尴尬扒地洞的地方,结果身后被人一指勾住。   易珩昱似笑而非:“别走啊,陪学长吃个饭是不是更有道歉的诚意一点啊,学-妹。”   观致后脖颈一紧,想要拒绝,就又听到头顶的声音。   “学妹这么善解人意、尊重师长,一定会答应的,对吧。”   蒋孝都呆了,他就没见过这么骚气冲天的易珩昱,在任何场合那可都是拽得不得了的,眼前这个妥妥就是个绿茶啊!   赵尔竹看了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事已至此,她不去是不行了,算了,现在正好也是饭点,民以食为天,吃最大。   师大附高就身处在最繁华的商圈之中,学校附近就是吃食一条街,蒋孝最喜欢的麻辣香锅就在路口。   “哟!小蒋又来啦!”老板娘拿着菜单递到桌上。   瞧着眼前两个没见过的小姑娘,生的又很好看,难免八卦了一下:“小蒋找女朋友了?”   “噗!”蒋孝完全退避三舍,“姨,我要找也找比这好的啊!”   老板娘乐了,“这俩小姑娘长得多俊哦!”看到身边另外两个男孩子,她明白了,“那就是小易和小左的了,那小蒋不行啊!”   左弋没忍住,笑得肩膀直颤抖,桌子都抖得吱嘎作响。   蒋・单身狗・孝:“??怎么我就只配单身?”他不信邪,“那姨你看他们谁是一对啊?”   易珩昱姿态闲逸权当看戏,老板娘就看了一眼,一脸胸有成竹。   “短头发的小姑娘和小易一对!”老板娘一拍胸脯,她年轻时候可是有名的媒人呢,这就没能难倒过她!   蒋孝笑得前仰后合,气都喘不过来,好不容易缓过来喝了口水,“姨你这次大错特错!啊哈哈哈哈!”   观致有点尴尬,这样奇奇怪怪被拉郎配,她有些局促的抓紧胸前的小背包带子。   倒是易珩昱,一脸淡然,仿佛他就是个局外人。   老板娘被人临时叫走,但还是对蒋孝的回答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忙去了。   “笑死我了,阿昱,哈哈哈!”蒋孝指了指观致,“要是你们俩能在一起,我TM以后直接叫爹妈,啊哈哈哈哈!”   观致瞪了他一眼,就是皮痒欠揍了。   虽然左弋对于蒋孝的夸张没那么认同,不过对于他的结论还是同意的,就易珩昱那挑剔劲儿,估计以后也是单身的少爷命。   赵尔竹轻嗤:“我们枝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切!”   蒋孝跟赵尔竹不对付,两个人一个观致吹,一个昱哥吹,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嘴炮见面分外眼红。   左弋看易珩昱一直没什么情绪似的看着外面,他捅了捅手肘,“干嘛呢?想什么?”   就看他心不在焉的,从观致来了就不怎么说话了。   易珩昱看着店面外面走过来的一对夫妻,手中捧着一束柑橘捧花。   “花挺好看。”   左弋好笑,“怎么?你还想买花了?家里那么多奇珍异草都比不上外面的野花哦。”   易珩昱没理他,指节轻点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在几班?”   观致愣了,是在问她吗?   看了一下没人回答,看来是自己了。   “高一四班。”   原本观致是要进重点班的,但是她强烈要求要自己考,不想要特殊,所以和赵尔竹一个班级。“刘源教的?”   “嗯。”   易珩昱给她又倒了一杯水,“他脾气不好,但教的不错,一般批评就是连坐式的,到时候不要太放在心上,不是故意针对。”   观致握着杯子一点一点听着易珩昱的嘱咐,偶尔应声。   左弋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勾不动声色转身,搭着蒋孝的肩膀往外走,顺便看了眼赵尔竹说:“去买杯奶茶吧,你也一起,留两个人看在这儿就行了。”   赵尔竹可没蒋孝那么没眼力见,“没问题,走走走。”   “不是,我不想去啊你拉我干啥,我要和阿昱一起。”蒋孝嚷嚷,被左弋单手捂嘴无情拉走。   老板娘来上底锅,瞧了一眼观致,还是忍不住咂叹:“小姑娘真俊!以后不知道哪个小伙子有福气哦。”   易珩昱失笑,“张姨您忙去吧。”   观致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头垂的更低了。   易珩昱看着手机发了条消息才继续:“跟你妈也不要太犟,她是担心你,可能方式太强硬了,但终归是为你好。”   “可是那是我的隐私。”   观致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生气,暗恋本就不是适合拿在阳光下的心情,结果她妈还擅作主张看了她带锁的柜子,还拍照质问,差点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情易珩昱自然也是知道,就是不知道暗恋的哪家小伙子,那样炽热孤勇,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观致如此强硬不退的态度。   喉咙有点干涩,他喝了一点水,却也没起到多少润嗓子的作用。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学习为主,不了解的人不要太推心置腹,对你不好,况且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口气很严肃,观致极少见他这样跟自己说话,以前总是吊儿郎当的,但也还是没有丢到哥哥的态度。   观致嗫嚅:“可是我很了解他的,他、他很好。”   对面人眸色一沉,喉间冷笑,小姑娘青春期都这么不听劝了。   “所以你就认定他了?我比你了解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想的无非就是样貌身材,不要想得太美好了,观致。”   观致不喜欢他这样说,鼓起勇气反驳:“他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自己会判断的。”   “那你带我见见他。”   让他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让观致这么护着,念念不忘,不昔开始反驳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来了!   今天来晚了抱歉抱歉!刚刚到家,大家久等了! 第47章 、易珩昱视角(下)   隔壁奶茶店一一   蒋孝百般嫌弃他们非得把他给拉过来。   “你们买的什么奶茶,要三个人来搬的吗?”   左弋还没发话,赵尔竹上头就是一个暴栗。   “你是不是傻?我们是为了让你不要做电灯泡好吗,真是忘恩负义。”   蒋孝嗤笑:“什么电灯泡啊,隔壁那俩难道不是会打起来?开什么国际玩笑啊,笑死我了。”   赵尔竹不理他,一个蠢蛋,不怪他一直垫底。   左弋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观致愣了,支支吾吾。   “你……你不用认识他,他……他跟我不是一个年级的,他马上就毕业了。”   易珩昱调好一碗酱料放到她面前。   “行,你有隐私了,不愿意说也没事,但是,”他转了转手腕,才又缓缓道:“别做什么出格的行为,也别让自己丢份儿,自己家也不差。”   观致抬眼看看易珩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哦”了一声。   易珩昱想说什么,最终也咽回肚子里面。   菜都上齐了,奶茶店那三个人才缓缓来迟。   左弋拎着一个单独的袋子放到观致面前,语气深重:“这个你的,其他的自己拿吧。”   观致看了看,刚好是自己喜欢吃的不知春茶。   这段饭吃的很迅速,观致和易珩昱从他们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全靠话痨赵尔竹和蒋孝维持热场。   观致和赵尔竹吃完就先走了,班主任临时组织班会,估计是要再叮嘱一下下午的迎新会吧。   左弋看着马路对面的人影直至消失。   单刀直入:“你是不是……对观致有点意思啊。”   还好蒋孝不在,不然这个大嘴巴早就一秒钟把这个荒谬的结论当成真言传播出去了。   易珩昱晃着观致早就喝完的奶茶杯,嘴角弧度不显。   “闲的你,走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拿着那杯空杯子,扔进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抛掷弧线完美。   下午的迎新会,照例是老师起头,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除了高三的易珩昱,还有一位就是高二的一个女生。   易珩昱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但显然,那个女生不是这样想的。   “易珩昱学长你好!这次能跟你一起发言真的特别开心,我是高二四班的王芸羽。”   易珩昱看着手里的发言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似的。   “你在跟我说话么?不好意思啊,我刚没注意到有人。”   女孩明显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又说了一遍。   易珩昱只是态度疏离的“嗯”了一声,便再无后话。   场面彻底僵滞住,易珩昱完全不在乎,转头就往外面走,刚好新生们已经在准备进场,易珩昱大略扫了一眼,看到观致,就朝她招招手。   周围学生并不少,易珩昱又长得出众,很多人注意到了这里,掀起不小的唏嘘声。   “那是你男朋友?”   “不对不对,看着像哥哥吧,是吧观致!”   ……   观致什么也没说,让赵尔竹帮忙拿了一下本子和笔,就从侧边过去了。   “有什么事情吗?”   易珩昱沉吟几秒,“今天放学跟我一起走。”   观致:“?你家没人吗,那我妈没跟我讲啊?”   易珩昱面不改色的说瞎话:“她忘记了,但是我已经说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她拜托我照顾你的,要是没做到,到时候挨骂的是我,又不是你。”   只是拍挨骂啊,观致无趣的搓搓手指,“哦,那我走了。”   易珩昱嘴角几不可察的露出上扬的弧度,随后又很快隐匿,王芸羽正好从后面出来,随口问:“那是你妹妹吗?长得好漂亮啊!”   只可惜这拙劣的试探意味,易珩昱只从几个字就听出来了。   他笑笑,眼神飘落,轻描淡写道:“不是妹妹。”   王芸羽背脊一凉,莫名的压迫感和警告意味,以前远远看着只觉得易珩昱耀眼张扬,现在才确定,不是这样的,是遥不可及,普通人根本就不可及。   新生们坐下大礼堂观众椅上,因为有各班老师维持秩序,虽然嘈杂不断,但声响细弱并不震耳欲聋。   “诶,观致刚刚那个学长是谁啊?”女生推着观致的肩膀,“介绍一下嘛,咱们可以互相分享资源啊。”   观致有些生理性反胃,但她也不至于在台面上下别人面子。   只是委婉的说:“没有很熟,只是一个哥哥。”   女生一听,理所当然就把易珩昱当成了和观致又血缘关系的哥哥,眼睛亮闪闪,直接抱上观致整条胳膊:“你哥哥好帅啊!可不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啊!天哪!”   她回忆了一下,“是我进学校见到的相当惊艳的颜值了,观致,可以吗可以吗?”   观致压着气,慢慢把手臂抽出来,好言相劝:“现在这个阶段都是来学习的,就不要去想不属于这个阶段的事情了。”   “而且他也不会谈恋爱的。”   女生不乐意了,“你又不是你哥,怎么能替他做决定呢?再说嘛,先认识一下又没关系的。”   “对啊观致,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们认识一下也好帮你们以后传话什么都啊。”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人插进来。   观致周围的几个女生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来,一时间难分伯仲,观致手缓缓握紧,女生还在耳边死缠烂打,仿佛自己现在不给他们介绍认识就是天大的罪人,是拆散美好姻缘的恶人。   “够了!”   几个女生愣住了,附近的人也听见了,纷纷噤声分散视线看过来。   今天一天,观致给班里人的印象都是温柔漂亮,其实观致心里都清楚,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隐隐带着不屑,无非就是觉得她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而已。   这个女生上午分明都没跟观致讲超过五句话,而且都是老师让带的话,两个人在这之前根本就不熟。   直到看到了易珩昱,而易珩昱又刚好找了她,被这女生看见了。   然后麻烦事情就开始了。   观致平复了一下声音音量,不高不低看着女生。   “他不是我亲哥哥,听明白了?”   “也麻烦你不要来问我,我没办法替别人做决定,如果要认识你就自己去找他。”   迎新会似乎要开始了,前排的领导开始陆续入座,观致在位置上坐下来,连头都懒得转。   “还有,我们没有那么熟,就不用那么多肢体接触了。”   女生被堵着羞红了脸,憋憋屈屈才说出一句:“不想就直接说啊,谁让你说是哥哥,自己喜欢又不说……”   观致眼皮微颤,被赵尔竹伸过来的掌心包住手。   “易珩昱,到你了!”   后台有人来叫人,易珩昱才从椅子上懒散站起,随意跺了两下脚松松筋骨。   赵尔竹戳戳观致,小声轻嗤:“看到没,又要开始装样了。”   观致失笑,拍拍她的手背。   “各位新生各位老师,大家下午好,我是高三九班的易珩昱。”   易珩昱看着手上的演讲稿,突然做了一个全新的决定。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手稿团成团,塞回口袋里。   “本来,我是准备了演讲稿的,但是我临时决定,我有一个新话题想跟大家讲一讲,不才,就随便聊两句吧。”   场下面唏嘘声不小,赵尔竹撇撇嘴:“看见没看见没,开始了。”   赵尔竹一直对易珩昱不满,观致也拿她没办法,由她去了。   易珩昱环视了一下场下,观致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易珩昱似乎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才又转回领导座。   “关于这个阶段,我认为最主要的任务,以及对各类关系的处理方式,我想聊一聊。”   ……   接近尾声,易珩昱开始结尾。   “所以现阶段希望大家都能认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要,”易珩昱轻咳一声,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不值得的外物,让自己以后后悔一辈子。”   “什么阶段,都会遇到不一样的人和事情,要明辨,要慎重,也要学会和家人朋友沟通,所以对于这一点,我自己也是恪守这个原则的,希望大家能知晓,也希望大家都能做到。”   “最后祝大家学习顺利,谢谢。”   显然,老师们对于易珩昱谈的话题和内容非常满意,青春期的孩子,真是对这些问题最烦恼的阶段,自尊心和叛逆心又重。   观致总觉得,他是在对中午自己隐瞒那个男生而故意说给她听的话。   “原来也不过如此,真能装。”   观致耳边掠过一句轻蔑意味满溢的声音,她转头,拉住那个女生的手腕。   “你说谁?”   女生瞪圆了眼睛,愤然看着观致,就是刚才那个死缠着观致要认识易珩昱的姑娘。   她不答,观致好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就说你和你认得不知道几号哥哥,真是一样一样的,端什么架子啊。”   女生一开始就不喜欢观致,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无形之中却又感觉对什么都无感、仿佛看不上似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刚刚被她下了面子就一肚子气呢,正愁没地方撒。   礼堂的人已经散了很多,观致为了不引起注意,将拉着她的手垂到身侧,一直走到外面没人的地方才一甩。   “你有病啊!”女生揉着根本就没红印的手腕,“都红了!”   观致不在意,“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呢。”   “上杆子找骂,”女生笑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够装的,真配。”   观致就要开口,身后幽幽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干嘛呢?”   就像是大爷散步,刚好散到这里似的,易珩昱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自然塞到观致怀里。   看了眼眼前的女生。   女生的态度一下子变了,就像一开始那个发言代表的女生和易珩昱说话的样子一样。   只是易珩昱觉得丑陋,等女生话说完,他虚搭着观致的肩膀,眉头轻蹙。   “刚刚……你说我们很像,是么?”   女生摆手,“不是、不一一”   易珩昱莞尔,完全不见生气的样子。   “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们不像,难道跟你像?”   他扫了眼女生,毫不遮掩嫌弃的意味,“等你什么时候跳舞有她一个小拇指的时候,再来叫板吧。”   “走,回家。”   不容分说,观致被易珩昱拉走,留下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女生在原地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回去的路上,易珩昱走的异常缓慢,观致几度催促,他还是像蜗牛似的,往常他总是走在观致前面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因为那个女生你难过了?”   观致百思不得其解,推测着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女生的嘲讽。   易珩昱轻哂,随手拂乱头发。   “她也配。”   观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易珩昱淡淡道:“你走前面好了,今天我打球打多了,腿酸,想一个人慢点走。”   “哦。”   观致不管他了,今天家里又新做的桂花糕,走快点能早点吃上。   易珩昱慢慢走着,剪了短头发的观致,现在看着特别像一朵蘑菇,想着,他笑出声来。   以前也没看出来观致这么瘦,看来还是吃得太少了,光长身高不长体重,以后身体免疫力也跟不上。   头顶烙下绿荫,雀儿在树枝上摇晃着叫卖,推销新鲜果儿。   易珩昱情上心头,突然摸出手机。   他不擅长拍照,边走边举着手机,观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要回头。   电光火石之间,他急忙按下快门键,树荫下,半遮半掩的姑娘,脸庞不清楚,只是头发飞舞,倒真像是蘑菇开花。   “你吃桂花糕吗?”观致歪头问。   易珩昱松了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扬眉:“吃。”   观致爽快应下,“那我跟我妈说多蒸一点,到时候省得你跟我抢。”   易珩昱不知道的是,阳光刺眼,却意外把那姑娘全部带进了他的眼里,活泼青春,带着挥不去光点。   那天晚上,易珩昱横竖睡不着,索性半夜爬起来去了屋顶上坐着,点了盘蚊香,毕竟夜景再好看,也要认清现实环境。   夜朗星稀,夏天的晚上倒还不算很闷热,略带清风刮过,还有点舒爽。   视线慢慢下移,瞧见对面一个小窗还亮着灯光,窗帘半拉着。   一一那是观致的卧室房间。   大概是刚洗过澡,头上戴着兔子耳朵的发带,一晃一晃,活像是真的兔子。   窗户打开,小兔子探出头来,看着窗台上那盆小多肉,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开心事情,突然笑了一下。   易珩昱心口一空,他有些慌乱,眨着眼睛转头挥了挥蚊香飘起的烟。   一定是因为烟味太重了,嗯,一定是。   再抬头,对面已经灭了灯,窗户上挂上了一个小猪的挂件,看着夜空。   易珩昱和它对视半秒钟,长叹一口气。   “晚安,做个好梦吧。”   那天晚上,易珩昱的微信里多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一一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譬如车祸,譬如生病。   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譬如对你,譬如告诉你,我喜欢着你的事实。   希望来年春天,这个消息能带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来晚了!抱歉~ 第48章 、番外三   “易可遇!你给我过来!”   院子里混杂着严肃地声音和小孩儿跑跳嬉笑的声音。   观致一到家,就被迎面跑过来的易可遇抱住小腿,躲在身后。   “怎么了这是?”观致看着随后跑来的易珩昱,凶神恶煞的样子,和杂志上那个温润尔雅的男人大相径庭。   小女孩软软糯的声音倒是口齿清楚:“爸爸要揍我!”   易珩昱满脸震惊,手指欲指不指,“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就告状了?”   小孩儿调皮,躲在妈妈的裙子后面悄悄做鬼脸吐舌头,哪里有害怕易珩昱的样子。   一一   易可遇是观致和易珩昱结婚第二年的春天诞下的,确切说是复婚第二年。   因为易珩昱肾脏受损的原因,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易珩昱一直很宝贝,但是随着年龄增长,易珩昱认真思考过关于教育的问题。   虽然宠爱但也不再溺爱。   但这个孩子的性格也是奇怪,既不像观致也不像易珩昱,异常的活泼,活脱脱一个鬼灵精。   今天刚把墨水打翻在易珩昱明天采访要穿的白衬衫肩膀上,一片墨黑,惨不忍睹。   奈何这小鬼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就只觉得好玩。   观致回来了,易珩昱也就暂时放过了易可遇。   “那你明天的衬衫怎么办?”   观致看了眼衣帽间玻璃平台上平摊铺放的衣服,虽然范围也不算大,但确实不好看。   易珩昱揉捏眉心,“家里临时拿一件也行,主要是这是别人好心送过来的,不穿总是不太合适,到时候只能跟他说明一下原因了。”   观致凝视着那桌上的衣服,眨了眨眼睛,“要不我试一试?”   “嗯?”   下午因为蒋孝和左弋邀请,易珩昱得去,观致要帮易珩昱处理衬衫,所以没有跟着去,倒是易可遇这小丫头,之前分明还怕挨揍,结果听说爸爸要出去,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小屁股端端正正坐在易珩昱旁边的安全宝宝椅上,眼睛认真目视前方,严肃又好笑。   易珩昱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温柔说:“上午是爸爸太急了,所以声音有点大,可遇有没有还生爸爸的气?”   她鼓鼓腮帮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易珩昱的肩膀,安慰道:“可遇没有生爸爸的气,可遇不是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爸爸。”   易珩昱笑意蔓延,不禁捏了捏小可爱的脸蛋,软软糯糯的,手感很好。   “但是因为可遇,现在妈妈要辛苦了,可遇想要妈妈很晚很晚不睡觉吗?”   小姑娘一听见观致的名字,一下子惊了,连连摆着小肉手,“不可以,妈妈要早点睡,不可以辛苦!可遇错了,下次不会了,真的爸爸,这次保证是真的!”   易可遇其实家里谁也不怕,但是对于观致倒是没有跟易珩昱那么亲近,可能是因为观致脾性都平淡浅和,无形之中让易可遇觉得,对妈妈是有点敬畏的。   易珩昱对自己这一波非常满意,握住女儿的小手:“那我们都不可以再让妈妈伤心或者辛苦好不好?”   “好,爸爸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易珩昱思索了一下,改了改赌约,说:“如果谁没有做到,就要当一天家里的值日生好不好?”   易可遇虽然很精,但毕竟是小孩子,几句话一忽悠,心里有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没多想就答应了。   “哟哟哟哟!”蒋孝看到来人,立马就站起来迎接了,一看到易珩昱手里抱着的小屁孩,乐了。   “我们阿昱现在是专职奶爸了?”   易珩昱懒得理,从他旁边抱着易可遇进去了,梁简一也在,这就很麻烦。   “爸爸,奶爸是什么意思啊?”易可遇也是第一次一下子见这么多人,有点害羞,趴在易珩昱耳边小声问。   易珩昱拍拍她的小脑袋,耐心解释:“就是照顾像我们可遇这样小可爱的爸爸。”   易可遇似懂非懂,点点头。   小姑娘生的莲藕似的白嫩可爱,水灵灵的,本来是大人的场子,没一会儿就变成易可遇的主场了。   梁简一特别喜欢她,虽然她看易珩昱依旧不顺眼,但是观致的女儿就是招人稀罕,这一点真是毋庸置疑。   实在是太可爱了!   “小可遇,家里最喜欢谁呀?”梁简一握着她的小手,拿着一个小兔子玩偶逗她。   小孩子一下子就被小兔子玩偶给吸引了目光,追随着玩偶的摆动幅度而转移目光。   “最喜欢……”她回头看了一眼易珩昱,片刻后才说:“最喜欢妈妈。”   “真的吗?”梁简一笑了,把小兔子送给了易可遇。   结果小兔子一到手,易可遇就觉得刚才撒谎是违背了自己的内心,抱着小兔子小声说:“其实不是的。”   “嗯?”   易可遇一字一顿非常认真地说:“最喜欢爸爸,但是爸爸说了,以后都要说是最喜欢妈妈,不然就没有牛奶布丁吃。”   蒋孝笑得不行,促狭看着易珩昱调侃:“没想到啊阿昱,你还有这个抢手的一天啊,笑死我了。”   梁简一一听着苗头就不对,正襟危坐的跟易可遇说:“可是可遇这样说,妈妈伤心了怎么办呢?”   这个狗男人还真是厉害,小可遇都这么喜欢他,真是中了邪了。   她得扭转这个岌岌可危的局面。   易可遇居然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这真是个很难得问题诶,之前爸爸都没有教过她,怎么办呢……   小姑娘一拍手,“我知道啦!”   “老师说了,小朋友不可以撒谎,如果妈妈伤心的话,那我可以陪妈妈睡觉,那样我就可以给妈妈擦眼泪啦,到时候可遇可以抱着妈妈睡觉,那样就不会伤心啦!”   小可遇对于自己独立想出的解决方案表示非常满意,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儿,迫不及待地转头想要得到爸爸的表扬。   结果易珩昱表情异常平静,只是说做得好,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易可遇想要爸爸摸摸她的头,平时她做得好的时候,爸爸都会摸摸她的头。   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呢?难道是她没有做到位吗?   “爸爸,是不是我没有想好方法?那我今天晚上就陪妈妈睡觉好吗?”易可遇极力争取,“那可以摸摸头吗?”   这次连一向沉稳的左弋都憋不住了,嗤笑出声。   易珩昱尽管脸都黑了,活生生亲手把老婆给送了出去还不能有怨气,谁让易可遇大概是他的债主呢。   他勉强扯笑,摸摸易可遇的头,“真是个好办法,但是仅此一次啊。”   被摸头了,易可遇也满足了,积极地答应了下来。   梁简一倒是难得见易珩昱这么有耐心,看来他对女儿确实很好,不然小孩子又怎么会这么粘着他。   易可遇小朋友的确是满足了,也开心了,但是易珩昱就比较难过了,还有苦说不出。   当天晚上,易珩昱试图再给自己抢救一下,他耐心地跟易可遇说:“今天我们可遇还是自己睡好吗?”   “不可以呀,今天我跟爸爸说好的,不可以食言的,这样就不是听话的乖孩子了。”   易可遇谨遵原则,她和爸爸拉过钩的,不可以让妈妈伤心或者辛苦,所以她今天有义务哄妈妈睡觉。   易珩昱嘴皮子都说破了,小丫头倒是坚守城门,半点用都没有。   当天晚上,易珩昱看着对面亮灯的房间其乐融融,笑声四溢,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自己身边的猫,自得其乐的顺着长毛,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的对比,他就不该跟家里这小机灵鬼说那些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次日的财经专栏采访,是观致送他去的,她刚学车,技术不是很纯熟,但是不开就得不到锻炼,所以最近家里只要有出行活动而她又有空,都是观致开车。   易可遇也跟着一道去了,她抬头看了看易珩昱。   “爸爸,你昨天晚上和老鼠打架了吗?”   “嗯?为什么?”   易珩昱把易可遇抱在怀里,给她扣好外套上的纽扣,揉了揉小脸蛋。   “我有时候睡不好,就是因为晚上和大老鼠打架了。”   观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解释:“可遇做梦梦到和老鼠打架了,所以没睡好。”易可遇点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易珩昱的下巴,“所以爸爸昨天晚上也和可遇一样跟大老鼠打架了吗?”   易珩昱眸色深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观致,似笑而非的说:“是啊,和大老鼠打架了,还被某些人给抛弃了。”   “是吧。”   观致从后视镜里没底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开车了。   采访接近尾声,大家总是免俗不了对八卦的挖掘,记者注意到易珩昱里面衬衫的奇特。   “易先生今天的装束看起来很不一样啊,尤其是衬衫,非常有山水意境呢!”   易珩昱敛眸看了看肩膀上的山水画点缀,眉眼温柔笑了。   “确实很好看,代价挺大。”   “哦?看来这件衣服有来历啊,”记者笑了,看向镜头:“不知道易先生愿不愿意分享一下呢?”   “满足一下大家膨胀的好奇心。”   原本以为按照惯例,他会拒绝,但是他只是抬手落在肩头,轻轻摩挲几下,眼中落入窗外吹进的暖风,浸着温柔。   “这得多亏我的小债主和夫人,不然就不会有今天这件衣服。”   易珩昱这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说起自己的女儿,之前从未走漏半点风声,对她的保护也是非常严密的,完全没有媒体能够得到一点关于小公主的消息。   记者有些吃惊,有些不确定这段是不是需要剪掉。   易珩昱显然看出了她的无措,只是笑笑,“也没什么,就当满足一下做爸爸的小骄傲了,也希望广大的爸爸们能够拥有自己的小棉袄,虽然有时候会漏风。”   采访过后,一天之内,京伊城内全是易珩昱女儿奴的标签新闻,他这次没有辟谣,也没有去阻拦消息。   观致还挺奇怪,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   易珩昱放下手中的笔,抱着她,轻轻说:“没什么,就想炫耀一下,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吧。”   观致笑他,“你好幼稚啊。”   易珩昱没有辩驳,只是把脑袋放在观致的肩颈窝处,眷恋缱绻。   “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陪着他,就这样就好。   观致感受着他的温度,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故意逗他:“这个不好说啊。”   易珩昱:“?”   “女儿肯定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连漏风小棉袄都没了。”   易珩昱瞬间警惕起来,满眼戒备:“那不行!谁来我打断谁的腿!谁敢!”   观致看着他那样子笑了半天,果然和人家说的一样,妥妥的女儿奴。   易珩昱还在愤愤不平的絮絮叨叨,观致无声的握住他的手。   西沉余晖,她说:“你还有我啊,这样不好么?”   易珩昱静下来,注视着观致,几年了,她还是那个小菩萨,只是做了妈妈后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浓厚韵味,不论如何,都让他着迷。   他回握住观致的手,轻轻摩挲。   “好,这样很好。”   有他的小菩萨,无论如何都会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又来晚了抱歉! 第49章 、易可遇日记(1)   9.1   今天我一年级了,爸爸说我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能天天吃布丁的,好困扰,还不如不要长大,这样就能天天吃布丁了。   9.2   老师给我们安排了同桌,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男孩子,爸爸说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要学会分享,我觉得爸爸说得对,所以下午值日的时候,我就分了一半黑板让同桌一起擦,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为什么呢?难道是我分给他的黑板太少了吗?   9.3   今天爸爸不在家,我和妈妈两个人偷偷喝了青梅酒,涩甜涩甜的,好香的味道,妈妈说不可以告诉爸爸,不然我们两个人都会完蛋,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爸爸,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   但是后来妈妈没有再带我喝过青梅酒了,我悄悄问妈妈为什么,妈妈说她被爸爸发现惩罚了,不可以喝了。   哼,爸爸真小气,妈妈脖子上都被咬红了,爸爸上辈子一定是只小狗!   9.10   今天是教师节,我给老师们准备了教师节礼物,但是爸爸送我的时候忘记提醒我带走了,所以就掉在爸爸车上了,只能等放学的时候再给老师了。   结果同桌好像也忘记带了,看来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就是他总是不说话,真是让人烦恼,哎,长得多好的小伙子,就是说话不利索。   9.16   气死我了,霍郁自己上课答不出题居然点我帮忙!害我没答上来被老师罚出去跟他也一起罚站,没见过这么狠的同桌!   罚站的时候他居然还笑我好矮,叫我小矮子,再也不想理他了,现在想想,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真怕他以后多说几句话就会被人乱棍打死。   10.1   国庆节,节假日不宜出行,所以爸爸妈妈就带我去看看他们的成长轨迹了,还有点小激动呢,不知道爸爸妈妈以前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碰到过一个讨厌的同桌呢?   爸爸妈妈原来从小就认识了呀!那爸爸一定很小就喜欢妈妈了,虽然爸爸一直否认,但是我觉得一定是在说谎,妈妈那么漂亮,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爸爸天天见肯定就更加喜欢了呀!   京大好大好大,而且好漂亮啊,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来这里上学,要是能碰到一个好同桌那就更好了。妈妈好厉害,在荣誉墙上还有照片呢,但是爸爸好像经常上以前的黑榜诶,偷偷嘲笑一下,不过爸爸还是帅的啦!   2.16   过年了过年了!又大了一岁,今年一定会更加努力,但是希望布丁可以多一点,不要再克扣了,球球老爸~   也希望霍郁多讲讲话,能多交几个朋友,不然我要一直罩着他还挺累的,拜托了~   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快乐~   高一   9.1   今天突然翻到这本没有写完的日记本,感觉好久远,长大以后已经很少写日记了。本来以为这本日记弄丢了,既然意外找到,或许是天意,那就试试看看再捡起来吧。   今天是高一的易可遇,希望这次的时间可以长久一些,不要再弄丢啦!   9.27   很忙,每天都很晚才能回家,晚自习大家都参加,虽然作业早就写完,但是班主任的意思是能参加就参加,在学校一起氛围感更浓,学习自觉性也更高,哎,老爸肯定支持老师的说法,为了避免多余的无效说教,还是自觉参加吧。   11.4   学校运动会,就剩下扔铅球了,不是我擅长的,但老师说班干部都要参加,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还好压线过了,就是没什么名次,不不小心脚腕擦伤,回去又要涂药酒了。   看到一个男生,长得特别像小学同桌霍郁,倒是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从他初二转学,就没再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很冷漠,会不会还是很少朋友。   2.5   今年过年早,升高二了,要考虑分科,爸妈随我意愿,有些纠结,很想像闻声叔叔那样以后做一名医生,决定选理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还是想坚持,老爸说支持我,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羡吟阿姨和左弋叔叔又出去旅游了,赶不回来,只能视频,冰岛好漂亮,希望以后有机会也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   听简一阿姨说,那里是爸妈的定情地,还挺奇妙的感觉。   4.5   居然在新班级又遇见了霍郁,他也选了理科,高二开始不再有同桌,每个人都是独立座位,很有缘,霍郁虽然不是我同桌了,但是他坐在我的后面。   他看起来更高了,话也更少了,倒是变成了好多女生追捧爱慕的对象,都说我们班有一个高冷男神,呵,是挺冷的,毕竟坐在空调底下,能不冷吗。   5.15   今天有女生拜托我转交一封信给霍郁,不用说,我都知道是情书,本来想拒绝,但是女孩几次拜托,不想看她流眼泪,就答应了,真是个棘手的事情。   本来想中午午睡前给他的,但是他看起来好累,一到教室就趴桌上睡觉了,我没给出去。   晚上放学,今天爸妈不在家,我自己走回家,霍郁一直跟着我,他说顺路,奇怪,前几天也没有看到他走这条路。   我把情书给他了,告诉他是一个女生让我帮忙转交的,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看来他还是没变,懒得和人打交道啊。   5.17   霍郁今天带了好吃的,但他好像胃不舒服,就全都给我了,别说,怪好吃的,真是运气好的一天,能从他手里吃到东西。   5.18   今天霍郁带的是布丁,是我的最爱了,特别好吃,尤其是草莓味的,看来霍郁妈妈手艺很好诶!   5.19   今天是纽扣饼干。   5.20   今天是达克瓦兹,好多味道,还有麻薯的。   6.3   奇了怪了,霍郁胃疼都有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好,虽然甜点很好吃,但是他胃一直不好,对身体不好吧,今天回家问问老爸有没有什么中药调理的方子。   6.4   他不肯喝中药,最终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喝掉了,很好,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今天的甜点是马卡龙,低糖的,霍郁妈妈真的好懂!我爱了。   6.5   今日份中药喝完。   甜点:朱古力麻薯大福~   总觉得天天吃他的不太好,所以今天给他留了一个,我真贴心~   7.1   今天放假,放假前要开家长会,以前都是老爸来,今天老爸老妈居然都来了,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话说爸妈长得太出众,有时候也很烦恼,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跟我爸妈是兄妹三人,我该说什么呢。   遇到霍郁妈妈啦!长得好温柔又很活泼的阿姨,霍郁不在,我跟阿姨聊得很开心,阿姨说霍郁最近沉迷做甜品无法自拔,还买了很多工具在家琢磨。   所以……他是特意做给我吃的?   我要怎么办……   7.5   霍郁说是因为自己想要给奶奶准备生日蛋糕,所以算是让我帮忙品尝,不过现在他的水平应该是没问题的啦!   还好不是我想的那样,毕竟老爸说打断腿这种话,是有可信度的,毕竟六年同桌,不能让他背锅啊。   8.31   好忙,现在越来越忙了,连在本子上写一笔的时间都没了,只能有时间再写了,好好努力吧,易可遇。   高三   5.20   一模二模都还不错,上京大应该没有问题,临近考试,连老师都开始面善起来,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   霍郁最近还是照旧话很少,找他的女生依旧很多,不过他都不太理会。最近经常看到他看机械类的书,他说他想选机械工程,但是妈妈似乎不是很愿意,他告诉我,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所以阿姨很介意。   虽然我能理解阿姨的心情,但还是想鼓励他去做自己想要的选择,老爸说过,人活一辈子,能做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多,能做到一件事自己满意的喜欢的,就可以了。   6.6   明天就是高考了,很奇怪,我一点也不紧张,甚至希望它快一点到来,霍郁今天说考完试,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可以哦,现在都有小秘密了,不过没事,考完之后,他不说也得说,不然就把他的小饼干全部吃完!   6.10   考完了考完了!不过国宝依旧是国宝,老爸买了我梦寐以求的滑板!虽然摔了好几跤,但是没关系,不流血就没办法帅气了!   今天霍郁好像和他妈妈出去办事情了,所以他没来得及和我说是什么事情,没关系,考完试了,我有的是时间等他。   6.11   他还没回来。   6.20   我都出去玩了一圈了,霍郁还是没有回来,他说还要几天,真是,还有四天就出成绩了,算了,等着就行。   6.24   出成绩了,高了一本分数线六十分,比去年京大医学系的录取分数还高一点,闻声叔叔说没问题的,太好了,愿望达成,努力没有白费,熬的夜也值了……不对,好像没有熬夜,毕竟老爸不准我晚睡。   不知道霍郁考得怎么样了,不过按照他以往的正常水平,机械工程应该是任他选的。   6.30   他回来啦!还给我带了好多礼物,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儿,还带了我爱吃的草莓大福,不过这次量好多,居然有两层。   跟爸妈说了一声,和霍郁出去玩了,真是,因为等他都错过几场想看的电影了,今天要狠狠补回来。   看了两场电影,一场重新上映的老电影《大话西游》,没忍住还是哭了,眼睛肿成核桃,霍郁还笑!   明明说好有话要说的,结果临到我回家,他也没说,大男人支支吾吾,非得等开学再说,算了算了,我有耐心,看在他今天请我玩了一天,就不跟他计较了。   7.18   通知书来啦!京大医学系,完美,通知书好漂亮,听爸妈说他们那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多东西送,看来我运气真好,霍郁也去了京大,看我开学怎么着也要让他给我把想说的说出来!   9.25   学校很美,小时候爸妈带我来过,虽然印象没有那么深了,但还是有点记忆,现在又多了很多新的建筑,更加宏伟,霍郁在工学院,就在医学院隔壁,我们俩还真是有做同桌的潜质,连学院都是靠着的,哈哈哈!   10.1   我已经五天没有和霍郁联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开学的那天晚上,他居然跟我表白了!!!   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怎么能呢?他怎么会呢?我有什么好的?   10.2   我还是没敢去找他,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胆子很大的,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发现我就是一个胆小鬼,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看到霍郁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从加他微信开始,他就从没发过朋友圈。   一一   “有一天,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让你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   我记得这句话,是那天看的《大话西游》里面的台词。   10.3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我说希望他给我几天消化一下,他说随便多久,他都可以,随我意愿。   他又发了朋友圈一一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又是《大话西游》里面的台词。   10.4   今日朋友圈一一   “我怕很仰慕你。”   10.6   我做了决定,我和霍郁在一起啦!   他说,他觉得像做梦,他都已经做好等我几十年的准备了,结果我就跑到篮球场答应他了。   他笑起来好好看,眼睛会说话,他现在好高,我踮脚都够不到他的头了,霍郁告诉我,以后他会弯腰,我不用踮脚。   11.11   光棍节,我的事情被老爸知道了,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妈妈去安慰坐在院子里的爸爸了,我看着老爸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老了,但还是个帅老头!   希望老爸打霍郁腿的时候手下留情,不然我照顾起来会有点麻烦。   2.11   又是一年,今年过年老爸居然请了霍郁,霍郁也瞒着我,都没有和我说!   虽然我是开心的,但是他没告诉我,还是有点不开心……哎呀,我现在好别扭,原来谈恋爱就会这样吗?   2.15   情人节!   霍郁亲了我。   第一次……   今天不写了、、、、   3.6   老爸好像身体不好了,妈妈在医院里照顾他,妈妈说这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慢慢调理不会有事情的。   我要好好学习专业课,爸爸一定要健康长寿!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点长,所以分了上下两章~   大家晚安,明天依旧要四单起床练车,呜呜呜呜…… 第50章 、易可遇日记(2)   5.4   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是没有逃掉参加艺术节的命运,这次侥幸因为参加研究,所以逃过一劫,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这次霍郁可惨了,他居然被班级选出来参加艺术节哈哈哈!   坐等看霍某人出丑,啊哈哈哈哈哈!   5.10   是我失算了,霍郁居然会弹钢琴,还弹得很好,卡农,很好听,不过为什么他没告诉我有人伴舞!!!!   我也会跳舞!!!   记住你了霍郁,这一周咱俩互换身份,哼!   5.15   太爽了啊哈哈哈哈!没想到少说话甚至不说话是这么爽的体验。   恐怕这个礼拜是霍郁说话最多的一次吧,笑死我了哈哈哈。   6.3   要期末考了,霍郁太狗了,和舍友约好去看音乐节的,被他强迫在图书馆扎根了,呜呜呜呜……   还好霍郁还有点良知,买了西瓜生椰椰,我的最爱哈哈哈哈!除了不是冰的其他都可以~   6.15   考试周来了,果然,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自愿被雷劈了。   今天陪霍郁上课,好困啊,不小心睡着了,梦到了好吃的。   明明都已经坐在最后排最隐秘的角落了,还是被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啊喂,我不是这专业的啊!   虽然霍郁替我回答了,但是也太尴尬了,教授还问什么时候有喜糖吃,简直尴尬到脚趾抠出一座精绝古城。   6.25   放假了,老爸又进医院了,妈妈一整晚没睡,我第一次见到妈妈流眼泪的样子。   李奶奶说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难过的时候了,老爸舍不得让妈妈哭,他知道一定会内疚,所以我没有告诉老爸。   去医院看老爸,他真的瘦了很多,虽然依旧帅气,但看起来好虚弱,肾脏功能明显又出现了免疫问题。   突然发现,原来我学的只是九牛一毛,我已经不知道我现在做的决定正不正确了。   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7.1   霍郁说,每一次做的决定都有它产生的意义,有时是为了满足食欲,有时是为了得到错误产生的教训,不论得失对错,都要意义。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好怕……爸爸他等不了那么久……   7.4   老爸出院了,医生说只要之后仔细注意不要疲劳和焦虑,妈妈定了去冰岛的旅程,要去半个月,打算给老爸去那里放松一下,顺便养养身体。   家里就剩下我了,但是还有李奶奶在,偶尔霍郁也会来陪我,所以一切都好。   7.15   爸妈发来了冰岛的一部分照片,很漂亮,天也很蓝,老爸看其精神不错,吃东西也很香,果然跟妈妈在一起,爸爸看起来都很好。   8.15   我和霍郁吵架了,因为一个关于婚姻问题的探讨,我觉得关于结婚房子的名字就应该写两个人的,但是霍郁说就应该只写女方的名字,他说为了对女方的保障,以防婚姻出现裂痕,那么女方资产方面将有保障。   可是我还是觉得男女平等,所以我一下午没跟他讲话。   8.17   今天和老爸视频了,他看出来我不开心了,我把和霍郁吵架的事情告诉了他。   老爸突然说,我眼光很好,没有找到像他年轻时候一样的男孩子,老爸说他觉得霍郁很好,也支持他的想法,我不明白,老爸说那是因为霍郁在乎我,所以才愿意把一切好的都给我,即使他并不会离开我,还是会给我最多的保障。   8.19   霍郁道歉,说那天他的确态度不是很好,不是故意凶我,但我知道其实他没有错,是我太蛮横专制了,都开始想要统一别人的思想了,或许是因为爸爸的事情,最近让我心情不是很好吧。   大四   10.15   有近两年没有拿起日记本了,前两年因为老爸做了一场不小的手术,所以很多事情都被耽搁了,这两年我成功保研了医学系研究生,也在一年之内就修完了硕士学位,霍郁说我还可以继续学习,我还在纠结,一边希望能早点进入岗位,这样能够直接帮到爸爸,一边又想有更精进的医学能力。   11.1   还是选择了继续学习,妈妈给我看了爸爸的医院诊断书,病情已经大有好转,四五年内不会再有大问题了,我决定用这四年时间,努力把博士拿到,霍郁也决定和我一起,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3.2   今年过年很晚,春天也来的晚了一点,不过这都没关系,今天大伯来家里了,爸爸好像很激动,我对大伯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候他大略是抱过我的。   妈妈说爸爸和大伯感情很好,虽然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但大伯对爸爸很好,今年会和我们一起过年。   这无所谓,反正过年就是人多热闹嘛,不过今年大年夜我没能赶回家,因为准备论文和演讲,在学校里通宵了,所以是和霍郁两个人一起过的,有火锅就够啦!   3.23   突然发现,原来之前霍郁给我的那些每天的甜点,是他特意学着做的,就是给我吃的,为了不让我有负担,还说是拜托我试吃,他要给奶奶做生日蛋糕,今天翻到他的小号,全都是那时候的日常,简直了大起底,也太可爱了吧!   我简直是捡到了一个绝世宝贝吧!   3.25   最近看霍郁很认真的跟我讲怎么出去玩,吃什么东西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捏他的脸,实在是太可爱了,认真到呆萌的程度,他还一本正经说捏脸会有损他刚正不阿的形象!   啊啊啊!真的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我要抱紧他!   5.12   好累好疲倦,博士课程要人命……   我才23岁啊!!!我还不想秃!   为什么霍郁的头发看起来依旧那么茂密,是什么原因,难道他晚上偷偷薅我头发了???   一定是这样!   10.6   爸妈居然和霍郁妈妈见面了,然后在我和霍郁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订婚了。   ???   好吧,我纠正一下,是我毫不知情,霍郁是知道的,这个坏家伙。   他说这是我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他安排了爸妈大家见面,希望给我一个惊喜,虽然我们现在都还在继续深造,但我确实是感动的,其实不害臊的说,我早就想过关于结婚的事情。   【以上片段摘自易可遇的日记本】   27岁那年,举国欢庆的日子,易可遇和霍郁结婚了,以前总说,博士生很难结婚,都是晚婚晚育,但很幸运,他们很早就遇到了彼此,就像霍郁以前发的朋友圈“有一天,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让你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所以,为了把命留下,他和要他命的姑娘在一起啦。   霍郁说,他一开始就没有讨厌他,从故意点名易可遇替他回答问题的时候,故意让她和自己罚站的时候,他眼里就有她了。   易可遇笑他早熟,他没有否认,或许,是上辈子孟婆汤没起效果吧,所以见到她的时候,眼里的她就和别人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开始写副cp的番外啦!撒花 第51章 、婚礼   最近易珩昱遇到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不是,要我说,这事儿就得来硬的!”蒋孝开始夸夸其谈,手里的AD钙奶不离手,倒是还给喝出了香槟酒的感觉。   闻声道:“这事儿还得当事人自己来,你就别瞎出主意了,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蒋孝不服气了,“我经验最丰富好吗?真是的!”   左弋轻嗤:“是丰富,丰富到现在还单身,挺厉害哈。”   蒋孝作势就要上去掐他了,几个人闹作一团,易珩昱坐在一旁恍若未闻,只是长长叹气。   “你也别太急,她未必不是不想答应你,慢慢来。”   易珩昱明白闻声的意思,但他也还是想知道观致不答应他办婚礼的理由。   其实这对于他们来说,应该说是复婚,因为之前为了防止观家被经济案件受牵连,易珩昱和观致选择了离婚,所以现在再结婚,就算是二婚。   他挺烦的,倒也不是非要一个盛大仪式,但是观致怀孕了,如果传出去,一个女人未婚先孕,那对她的声誉都是有很大影响的,他没办法忽略这个现实的问题。   他们复婚一年了,证领了,但没有对外宣传过,几乎好多人还觉得他们还处于离婚状态,观致是不喜欢出头的,她不求,易珩昱自然一切听凭她。   “要不……喝点?”闻声看他实在是很心烦,随手给他递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   易珩昱除了在观致离开那段时间喝过酒,此外还是不碰酒精的,所以闻声也就是客套着试试,也算是无形劝他回家。   易珩昱沉默片刻,居然接过了酒。   “好。”   有时候,酒精也是好东西,希望让自己短暂的放松一下吧。   “你可真丑,怎么可能是我朋友。”   易珩昱眼神迷离嫌弃的看着蒋孝,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脸从自己面前无情的戳开。   蒋孝大着舌头嚷嚷:“你嗦什么屁话???”   转而指着易珩昱的嘴道:“你看看你,长得跟女人一样好看,跟涂了口红似的,你四不四男人啊!我这不叫丑,阳刚、阳刚你懂吗?”   易珩昱稍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用力抹了一把,“我没擦口红!”   却没想到用力摩擦过后,唇色愈加红艳,更加遮不住。   蒋孝笑得更幸灾乐祸了。   闻声和左弋只喝了一点,而且酒量尚佳,两个人坐在对面看着对面两个喝完酒加起来不超过十岁的人叽叽歪歪。   过了几秒,大概是良心过不去,左弋说:“要不要给他俩家里打个电话,万一一会儿真打起来。”   闻声沉吟,点点头。   走过去跟易珩昱征求了一下建议:“要不要叫观致来接你?”   蒋孝不乐意了:“怎么不接我??你们偏心!”   易珩昱蹙眉,“为什么要接你?这我老婆。”   蒋孝拍大腿:“你老婆怎么、怎么了?我、我也是她朋友啊!”   “不能搞特殊!”   易珩昱讥诮一笑:“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老婆凭什么接你?你脸大?”   “脸大怎么了?就接!我就要!”   ……   闻声看着再度不可开交的场面,意识到跟两个醉鬼征求意见是他有史以来做过最愚蠢的事情了。   观致到的时候,易珩昱正在和蒋孝上升到谈论国际局势问题了,这让她实在是不明白,一个抱着酒瓶,一个抱着果盘的两个人说出来的话能有多少信服力。   “啊!老婆!”   易珩昱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虽然视线有点重影模糊,但是那身形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一看就能确定。   观致和闻声他们打了个招呼,慢慢走过去。   “他这是喝了多少?”   没几步路就能闻到那一身浓郁的酒味,不像是他的风格。   闻声垂眸指了指桌上那满桌的瓶子,没说话。   易珩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仰头眨着眼睛看着观致,小声却又一本正经的说:“就喝了一点点点点、”   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很少的姿势,给观致看。   闻声有些无奈,拉着左弋出门等着了,蒋孝怎么拉也不走,非要跟易珩昱待一起,最后还是左弋扛着出去的。   易珩昱坐着,就那样看着观致,也不说话,就是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   观致故作冷声说:“干嘛?”   “老婆~”   观致不答,易珩昱就继续叫她,颇有耐心。   观致实在是被他这种满脸笑容的叫魂给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了了,“再这样我不带你走了啊。”   她故意恐吓,结果易珩昱居然当真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会被人欺负的,不行不行。”   观致笑了,在他旁边坐下来,“谁能欺负到你头上啊?”   易珩昱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小霸王一个。   “有的,老婆!”   他小心看向关着的门边,顺势往观致身边蹭了蹭,委委屈屈道:“蒋孝、蒋孝说我嘴唇红像女人!他就是……就是欺负我了,他还、还要跟我抢你!”   “我好难过的!”   说完还不忘表达一下自己的悲痛心情,一边抱着观致不肯撒手。   观致真的是哭笑不得,但是看他那认真的眼神又不敢明目张胆嘲笑他,只能佯装安慰,伸手顺着他的头发,柔软微卷,手感倒是不错。   “不要难过,他也不是有意的,我们阿昱一点也不女人,最男人了,不要生气了?”   怀里的人逐渐冷静下来,声音低沉闷声闷气:“真的吗?那我嘴红吗?”   观致沉默半晌,想说不红,但是没想到易珩昱一个喝醉的人居然依旧没有失去精确计算的技能,表情严肃。   “你迟疑了!迟疑了一秒半!”   他生气了,叉着手转身背对着观致生闷气。   “还生气了?”观致戳戳他的肩膀,被他傲娇的一抖,转头换了个方向看着别处。   观致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是她不常用的正红色,因为气场太有压迫性,而且她本来长相就有些微攻击性,所以不常用。   打开手机相机,在嘴上涂好。   “你看,我跟你一样红,只有长得帅的才能有哦!”   易珩昱呆呆看着观致的嘴,吞咽了一下,突然倾身靠近,两个人突然转变了主动权的所在。   他喑哑着,低沉喃喃:“真好看,看起来……也很好亲。”   观致:?!?!   她是为了安慰他的,这个走向不对啊喂!   然而已经笼罩着她的荷尔蒙气息越来越浓郁,腰际被一簇温热包围,退无可退。   湿热的气息喷灼在唇齿间,距离几近于无,最后咫尺距离也瞬间隐灭,人工的红和抹色唇红交织纠缠,一时间难分彼此。   …   “你骗我。”   潋滟水光如入眼眸,观致脸颊绯红,双手抵在易珩昱的肩窝处,嗔怪。   易珩昱心情很好,指腹轻轻擦过观致的唇尾。   “小花猫。”   观致炸了,锤他肩头。   “还不是你?而且我不能喝酒现在,你还…”还亲她。   易珩昱摸了摸她的肚子,附耳低语:“我漱过口了,你喜欢的,葡萄味。”   “你!”观致被噎的哑口无言,这人真是越来越不害臊了。   易珩昱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声音软了很多,轻轻道:“不要闹妈妈,知道吗?”   观致呢喃,“他很听话的。”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摸摸易珩昱的发顶,“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他抱着观致想了想,“女孩吧,像你一样的小菩萨最好了,以后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裙子穿,想想都很好。”   观致笑了,“那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   “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从小磨砺意志力,最好能早点独立,小学就可以住校了。”   观致拍他,“你这双标的也太明显了,儿子女儿都好啊,怎么儿子就要独立了,对女儿这么好,难怪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哦。”   易珩昱突然一顿,“那不能够,上辈子也是你,没有别人。”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真是,”观致揉了揉他的脸,男人的脸还软软的,“有别人也没事。”   “不,不行,你要小气一点,”易珩昱严肃的要求她,“不然我没安全感,要是让我像蒋孝那样,真是太惨了。”   “为什么把我跟阿昱分开!”   “你别抓着我…”   左弋真是受不了了,看了闻声一眼,企图换一换,结果闻声一秒拿出手机,“喂,我是,您说。”   左弋:“…你手机拿反了,兄弟。”   “你再撑一会儿,阿昱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闻声搭了一把手,把蒋孝按在了墙上,“下次,别让他喝酒了,尤其和阿昱一起的时候。”   “不过为什么还不出来?”   “难道被骂了?”   闻声看着毫无动静的门,没有说话。   “来了来了!”   蒋孝听到开门声倒是耳朵灵了,一下子抬头,“阿昱!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玩!”   易珩昱冷漠看了他一眼,转头扶着观致走出来。   “诶?怎么观致的嘴也好红啊!”蒋孝跌跌撞撞的扶着闻声的肩膀,凑到观致面前,被易珩昱一掌拦住。   “本少爷的杰作,是你能近距离观赏的吗?”   观致汗颜,行,这位爷还是喝醉了,不过在调戏她这件事情上,永远也不会醉。   这还不够,易珩昱还看了下蒋孝的嘴,轻嗤嘲讽:“丑人,嘴才不红,哼,老婆说的就是对的,蒋孝等你找了老婆就知道了。”   蒋孝:“???”   “你是狗吗?阿昱?”   “不不不,你才是。”易珩昱扶着观致,“柔弱”的靠着老婆的肩膀姗姗离去,留下蒋孝三观破碎的表情。   他痛心疾首:“你们看看,这就是有了老婆的悲惨时刻!”   闻声退后半步,食指左右摇摆,“那你就错了。”   左弋附和:“还是你比较悲惨。”   这两位都是有对象的人士,闻声还是结婚的男人。   自这次酒后事件,易珩昱狠狠地长了记性,在观致怀孕期间,再没有碰过酒精,连带着蒋孝的酒窖也被易珩昱勒令关闭,蒋孝苦不堪言,奈何一辆爱车在易珩昱手里,不得不弯腰。   次年春日,易可遇到来了,带着易珩昱的心愿而来,是个千金。   全家都很开心,易珩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有了一个可爱的宝贝女儿。   但他和观致还没办过婚礼。   某个午后,他抱着易可遇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精神很好,对着爸爸的手指玩个不停,还咯咯的笑。   观致站在游廊处看着,想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   “今天吃韭菜盒子好吗?”   “好。”   观致继续问:“今天吃红烧肉呢?”   “好。”   “那我们办婚礼吧。”   “好。”   等等!?   易珩昱抱紧易可遇憬然扭头,“你刚刚说什么?”   观致柔柔的笑还带点幸灾乐祸,“你一向不爱吃韭菜,也不喜欢吃肥肉,你说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不在焉,所以,就给你一个惊喜咯。”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易珩昱好怕是做梦,虽然他自己做梦都想给观致一场盛大且无与伦比的婚礼,但她不爱出风头,所以他不想她不开心,便也不办。   观致在他旁边的藤椅坐下来,摸摸易可遇的小手,“我想,可遇一定也想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对不对呀!以后就是参加过爸爸妈妈婚礼的酷酷女孩咯!”   春天,阳光,妻儿,他再无所求。   五月中旬,不算热的天气,京伊城一桩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四面八方的来客,带着最可爱的祝福,给最美丽的新娘加冕。   易珩昱也在这一天,真正如愿,娶到了藏在心窝里的、从今往后只属于他的枝枝小菩萨。   往后余生,我们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来晚了!   大家晚安~   ps:我们没有生离,只有死别。(出自杨绛《我们仨》) 第52章 、综艺(1)   “不要,我不参加。”   “说什么都不行,我给你讲。”   观致看着易珩昱软硬不吃的模样,想了想,随意伸了个懒腰。   “哎呀!我好像好久没有回去看外公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要回去住几天一一”   桌上被手掌拍击发出钝响,“去,我陪你去。”   观致看着他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给他撑出个笑容来。   “放松,只是帮简一一个忙而已,又不是以后都做这一行,好吗?”   要不是看在自家老婆的面子上,他死都不会去参加那种结婚综艺,还好只是帮忙顶替空缺人员一期节目,不然他真怕自己冲到梁简一家门口跟她打一架。   最近恋综和各类结婚综艺特别火爆,甚至刮起了一阵秀恩爱狂潮,来的猝不及防。   梁简一也是受朋友之托,本来并没想找观致,她知道观致的性子,而且易珩昱肯定第一个不同意,但奈何赵尔竹又和她老公出去浪了,吴羡吟也和左弋在外旅游,唯一能找的就只剩下观致了。   她也是百般纠结,才下定决定试一试,但没想到观致很讲义气,虽然不喜欢在镜头前面,但是刚生完孩子,倒是能出去放松一下,很久没有社交,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所以她就答应了。   果不其然,易珩昱是反应最激烈的,好说歹说,观致都不想改变想法,在她的观念里,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不能够出尔反尔。   “你家那位大爷真的同意了?”梁简一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观致一边收拾简便行装,一边和梁简一电话:“答应了,也是让他出去交交朋友,最近我不出去他也不出去,老是窝在家里,不好。”   梁简一轻啧调侃:“啧啧啧现在是易大爷的贴心小棉袄哦!”   观致笑出声,转身把桌上的全家照放进箱子里,那张全家照是易可遇出生后一年照的,一个不缺,全都在,连易珩昱的父亲和大哥,也在。   “贴心小棉袄是他宝贝女儿,哪能是我啊,你就别嘲笑我了。”   梁简一没再调侃她,后天就要开始录制,是她拜托观致帮忙的,自然她也要到场,万一有什么事情她也好照应着。   “爸爸走咯?”   “啊!Biu!”虽然已经能叫爸爸、妈妈这样的单字,但是口齿还不是很清楚,其实小可遇的意思是‘不要’。   但是就总会说成手枪发出的那种声响。   易珩昱捏捏她的小手,起了玩心,故作严重的恐吓:“爸爸不回来了,好不好?”   小孩子还不懂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看懂易珩昱的表情,非常严峻,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话还没回答,就先哭了起来,观致急匆匆跑过来,就看到易珩昱手忙脚乱哄着,一边哄还一边笑得开心。   还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别吓她了,真是,也就去一天而已。”   观致抱起小可遇一颠一颠的哄诱着,“没事没事,我们不要爸爸了,扔掉扔掉,不哭了啊。”   小可遇雷声大雨点小,声音逐渐平息下去,“愣掉!愣!”   易珩昱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眼神深重的看着易可遇,他怎么感觉这小鬼是故意的,根本就是知道他是在逗她玩的,仔细看看脸上根本就没有眼泪。   他气笑了,没想到宝贝女儿还有当演员的天赋呢!   大概是孩童对于母亲天生的依赖,易可遇就是不肯放观致离开,只要一从观致手中脱手,眼泪就跟珍珠似的哗哗往地上砸,跟不要钱似的,声音没有,光掉眼泪,看着实在楚楚可怜。   “算了算了,那你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好吗?到时候让简一照顾一下吧,只要不入镜就行。”   观致看着她哭就受不了,心揪着疼,一刻都看不下去,易珩昱没法看观致难受,索性把王屿也带上了,让他帮忙片场照顾易可遇。   许是刚刚眼泪流多,哭累了,易可遇一到车上眼皮就黏了起来,观致把她放到睡觉的地方,小心的扣好安全扣,车速也放慢不少,王屿在一旁看着。   “有没有节目具体概况?”防止吵醒可遇,易珩昱压低声音靠近观致问。   观致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纸,“你看看,这里是简一给我的。”   综艺“不服来恋爱”是近期最火的一档婚恋综艺,里面是五对夫妇,其中有新婚夫妇,也有生过孩子的老夫老妻,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向观众展示多种婚姻状态的生活。   其中会在集体生活中给夫妻们布置各种任务,完成即可为自己那队积分,一期就是时长为期一天的夫妻的生活。   这其中会有不少不同家庭的摩擦,这就要看他们如何解决了,真是这些未知的情况,才吸引了观众们的眼球,当然大热门还是恋爱的甜糖。   易珩昱大概看了一下,其他四队夫妻,有两对是和他们一样生过孩子的,年纪比他们还要大一点的,相对家庭阅历也更加丰富,另外两对则是刚刚结婚的新婚夫妻,活力满满。   “简一说我们就按日常来就好,至于剧本这种她知道你不愿意做,所以拜托了朋友,我们没有剧本。”   易珩昱总算是脸色好了一点,还算梁简一有点良心,下次可以考虑让她的停在家门口了。   “到啦!”   观致抱着易可遇,小家伙在下车前套了一件小红帽的斗篷,因为帽子很大,所以根本看不见脸,梁简一一早就等在侧门,看到他们来立马就把人接了进去。   “哎哟哎哟!这是谁家的漂亮宝贝,跟阿姨回家吧好不好鸭?”梁简一对易可遇喜欢的不行,长得水灵,小孩子又大多肉嘟嘟的,像多肉一样可爱的体质,很难不爱。   “嗯咳。”   梁简一的眼冒红心被一声清嗓声打断,她回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宝贝女儿的,毕竟以后说不定会是我家儿媳妇呢,你说是吧!小可遇~”   易珩昱:“……青天白日,想得挺美。”   梁简一不管他,带着观致在里面简单介绍了一下,“下面进场就不是我能够指挥的了,一切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看到镜头也不要紧张,就当不存在,你们做你自己就行。”   观致一一记在心里,易珩昱是压根没听,简直废话,他向来就不是镜头能够拘束住的。   观致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对了,她看了看衣服上别的名签一一小佳、大北。   易珩昱记得,是其中一对刚结婚的新婚夫妻,两个都是京伊城本地人。   “哇!你是观致吗?!”小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又看了一会儿观致,结果被易珩昱往身后拦了拦。   观致拍拍他手臂,示意不要这么有敌意,方才松开。   小佳满眼冒星星,握着观致的手:“真人好漂亮!是我打不到的身材了!”   “漂亮姐姐,我可以要签名吗?”   大北显然非常不好意思,一边在后面说不好意思,一边想把小佳拉回身边,观致友好的笑笑,“没事,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明星,你真的想要吗?”   小佳不住的点头,“我超级喜欢你跳的《葛蓓莉亚》!真的很漂亮,超级灵动!”   易珩昱站在不远处的身后,右眉轻挑,看来还是个观致的忠实粉丝啊。   不过一个小姑娘而已,还构不成什么威胁。   陆陆续续,人逐渐到齐,另一对新婚小夫妻一一刘韵和王侃,还有两对是中年夫妻一一张倩和吴云宇、刘薇和谢逊。   刚见面,大家都还有些拘谨,好在几个男人还是很健谈的,再加上有年轻的小姑娘们调节气氛,几对夫妻也熟悉起来。   “没想到易少也会来参加这个综艺。”谢逊给易珩昱推了一杯水,这是明显的结交信号。   镜头全部聚焦在这个地方,没人说话,易珩昱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慢悠悠从观致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微颔首,却依旧还是高傲的。   “抱歉,身体不好,已经提前走上枸杞红枣的路线了,”小啜一口,还挺享受,“家妻管得严,不让和外面的水。”   说完还不忘看一眼观致,邀功似的,像是在求摸头求表扬。   观致:???   之后播出时官方给观致配了个大头特效,满头问号,一脸懵,特别可爱。   弹幕:   【奥斯卡最佳男演员今年没有易少我不看!】   【枝枝: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掌管家里的水源来源?】   【以后请叫易・天生的演员・珩・尼古拉斯・昱】   作者有话要说:有几章婚恋综艺,之后会写副cp的故事!大噶不要急吼!俺会多多益善的~大家晚安~ 第53章 、综艺(2)   谢逊有些尴尬,怯怯的收回了手,观致无声戳了戳易珩昱,让他收着点。   因为谢逊这一遭,大家几乎都知道易珩昱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身份了,没有再故意踩雷,毕竟易珩昱看着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如果不是有观致在,怕是能灭了让他不爽的人。   “诶,这里有任务单好像!”   刘韵在厨房洗手的时候,看到卡在窗户上的一张纸,拿到了客厅。   “为期一天的集体生活,需要大家快速磨合,期间会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和加分项,其中有一些隐藏的加分项,需要由你们自己发掘哦~最后得分最多的会获得一次冰岛之行~”   易珩昱一听到冰岛,手里的保温杯立马放了下来,转头一瞬不瞬看着观致。   冰岛是对他们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当时观致和他分居是去的那里,后来复婚后也是去的那里蜜月,易珩昱对那里有不一样的感情,就像梁简一之前说的,那里就属于他们的定情之地。   有了易可遇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出远门旅游了,这是个很不错的时机。   王侃注意到易珩昱的激动,笑了,“易先生看来对这趟旅行很感兴趣哦!”   他没有否认,“没有,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不过确实很想去。”   大北有些好奇,按易珩昱家的条件,应该是想怎么去就怎么去的,倒是现在看起来还很不自由呢。   “有了女儿之后,就很少出去了,主要是还小。”易珩昱看出了大北的疑惑,也没有掩饰。   大北点点头,确实有了孩子之后会有很多计划因此而为她而倾倒。   这一点对于另外两对已经有孩子的夫妻也是深有感触的。   小佳是个八卦小先锋,一下子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冰岛对观致姐姐是不是又什么特殊意义呀?感觉很不一样呢!”   周围人也都侧耳等待倾听,观致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不好分享的,就想着简单说说。   结果易珩昱警惕的握住她的手,护主似的,“不行这不行,这是我的秘密,不能说。”   观致好笑,无奈摸摸他的头发,“这有什么不好说?就是去旅游嘛。”   易珩昱还是摇头,语气非常认真,纠正她:“这怎么能是普通的旅游呢?我都去了怎么能是普通的呢?反正不能说。”   “噗……哈哈哈哈哈!”刘韵突然爆笑,她这一笑,别的人也没忍住,憋笑的全都爆了出来。   小佳连连摆手:“不行了我,啊哈哈哈哈!”她一边捂着肚子擦眼泪,一边促狭看向易珩昱:“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哈哈哈!堂堂易少,这么幼稚,啊哈哈哈哈让我笑一会儿,对不起对不起!啊哈哈哈哈……”   观致看着易珩昱,再看看别的人,叹了口气,也想笑。   弹幕里就更加停不下来了一一   【对不起这还是我认识的易少吗?】   【让我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结婚的时候调包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枝枝太漂亮了,易少喜欢的情难自拔!】   【哎,想抢。】   【楼上,危险发言!】   ……   其实之前易珩昱不是这样的,好像是从她怀孕开始,他就成天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一开始她觉得是因为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可是时间久了,她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个原因。   那时候某天的黄昏,易珩昱照旧搬着小板凳坐到观致的藤椅旁边,给她扇着蒲扇,阵阵若微凉风,夏日的炎热驱散些许。   “感觉你好紧张。”   易珩昱没有说话,观致又说:“你是不是害怕孩子会出什么意外,你都不出门了,这样不好的,我自己一个人也会小心谨慎的。”   当下的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点头说好,后来晚上睡觉,观致因为怀孕睡觉很不舒服,易珩昱就整夜整夜守着,时不时给她调整姿势,上厕所也会陪着一起,睡觉的U型枕几乎占据了床面很大的位置,易珩昱都没说过什么。   观致终于安稳入睡了,肚子也没有不舒服,宝宝也没再踢动。   易珩昱坐在床沿边自言自语:“不是因为宝宝,是因为你,我害怕你会出事。”   他的妈妈文岚女士其实离开人世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怀孕期间和产后情绪的大幅度波动造成的,再加上易克礼的冷暴力和出轨,才最终成了绷断母亲那根弦的利刃,让她选择抛下他离开。   他太害怕了,害怕的有时候看到观致腰疼的走不了路的时候,心里都紧紧闷着,喉头喘不出气来,下一秒就能在偌大的空间里面因为没有空气而窒息。   观致膝盖本来就有旧伤,怀孕之后因为肚子的承重,更是举步维艰,但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但易珩昱都看在眼里,她坐下的时候总是异常谨慎缓慢,坐下之后也会默默揉捏膝盖去缓解疼痛。   于是孩子一生完,他就更加粘着观致了,以前总说要是生了个女儿肯定天天包在怀里捧在手心里看着,真到那时候,却是天天跟在观致身后面,赶都赶不走。   他那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你没事就好,你要有事,我没法活。”   母亲已经走了,观致如果有事,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盼头了,也不会有光。   观致回神,抽离出那些记忆之中,看着易珩昱,“他一直很可爱,挺好的,我喜欢。”   嗷嗷嗷嗷!   老婆说喜欢!   老婆表白!   与此同时弹幕也已经疯掉一一   【喜欢我喜欢我,不要喜欢他!!】   【枝枝看看我!】   【啊这该死的甜美的爱情!】   【狠狠地磕了!】   ……   小佳突然就磕了,太好磕了,嗑cp是现在社畜人的日常续命方式。   张倩和吴云宇看了看时间,“大家都吃过早饭来的吗?”   刘薇和谢逊点点头,观致和易珩昱也自然是家里吃过了来的,但是另外两对年轻夫妇没有。   小佳叹气:“都怪大北,差点睡过头了,所以没来得及吃,就吃了一包饼干。”   刘韵也点点头,有些嗔怪的看向王侃,两位男士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要不没有吃早饭的就留在家里弄一些简餐先垫垫肚子,然后其他人先去超市准备一些午餐的食材。”刘薇这个时候提议。   “我觉得可以,大家可以写一个单子看看都想吃什么,然后我们剩下三队分工一下,分开去买。”   王侃附和。   观致都无所谓,确实这样是比较节省时间的方法。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自然就按照安排来,观致和易珩昱是去北区的生鲜市场,其他的配料和一些冷菜是其他两队分开去两个距离比较远的地方买。   “老婆,我想吃鱼。”易珩昱拉着观致的手悠闲地前后晃悠着往外面的汽车走。   “你要吃什么鱼?”   “嗯……”易珩昱认真考虑一番,“你做的鱼。”   观致:“……别太油,我受不住。”   弹幕一一   【啊哈哈哈哈隔空给枝枝寄一箱去油粉】   【现在这是走油王路线?】   【woc好土,不行了今晚我要吃土了】   ……   “你们好!”   易珩昱看了看,这是他们要坐的车啊?   车上的小姑娘解释:“我们是节目组派来的任务观察员哦!接下来在前往生鲜市场的路上,会有几个小考验哦~可以吗~”   易珩昱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小姑娘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脸颊,什么也没有。   他才面无表情的说:“能说不可以么。”   小姑娘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一下给弄懵了,还是观致解围,“没事他就这样,可以的,那我们先上车吧。”   观致很和善,小姑娘才开始没有那么拘谨。   “第一项呢,是很简单的,快问快答~”   “这个会需要其中一个人提前给出答案,如果回答的人答案与之不同,就有惩罚哦,这里有我们精心准备的纯天然无添加的柠檬汁哦~”   那裸黄色的柠檬汁看着都让人味蕾冒酸水,易珩昱看了一眼,只是抬抬手,“来吧。”   观致小声问:“你行吗?”   这话戳到点了,他眉眼一跳,“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自己的执著,比如这种时候,观致也拿他没办法。   “第一个问题,请问观致最常用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节目组这是从第一题就开始发难。   易珩昱垂眸一笑,“不用香水。”   小姑娘有些惊了,“确定吗?难道平时没有闻到过香香的味道吗?”   这点就想骗到他,那他平时得多不注意观致。   “自然确定。”他随意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   “恭喜第一题答对了!”小姑娘还是挺好奇,“那我刚才其实是有闻到观小姐身上有一些淡香味道的,不知道这是?”   “这是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的,她很少换洗护用品,用了一种基本就一直用一种。”   小姑娘贼贼的笑:“看来有点东西哦!”   “那么第二题,请问观致能接受约会时,对方迟到吗?”   易珩昱几乎是没有停顿就开口:“她能,但是我不会迟到。”   “第三题,观致对你的称呼。”   “有事老公,没事阿昱。”   “第四题,观致最讨厌你说的一句话。”   “这不是什么大事。”   小姑娘看了看手中的第五张卡片,果然看点都是压台出场的呢。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神秘,几秒后才缓缓道:“第五题,请问观致给你准备过的她最觉得满意的礼物是什么呢?什么时候给的呢?”   这一次,易珩昱许久没有说话,观致有些坐不住,忍不住悄悄指指窗外,指指天空。   看到易珩昱带笑的嘴角,观致想他应该是明白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她的意思。   小姑娘两眼满含期待,易珩昱斟酌许久缓缓沉声说:“家,是她给我最满意的,最幸运的礼物,在七岁那年的时候。”   小姑娘很遗憾,“哎呀,这道题答错了呢!太遗憾就差一点就全对了!”   “她的答案是雨伞,是你成年生日的时候她送给你的那把雨伞。”   易珩昱知道,那把伞现在也还在家里好好地放着,可是他还是坚定选择自己的答案。   七岁那年,从他被一群小孩欺负说是没有家的野孩子时,那时候观致一个小姑娘,比自己还小两岁,冲出来挡在他面前,奶声奶气的吓唬那些小孩。   那时候小姑娘说:“你们走开!他才不是野孩子!他是我哥哥知道吗?是我家的人,你们再来我就让我外公给你们扎针了!都走开。”   小孩子都害怕打针,群鸟兽散,小姑娘举着个油纸伞,根本也不能挡雨,塞在他手里。   “下雨天要记得带伞呀,哥哥。”   那时候,他就已经被她列进自己的家人里面了,一呆就是几十年,至今也没有变过。 第54章 、综艺(3)   “那答错我们就要有柠檬汁惩罚咯!”小姑娘从后排小桌上端出五小瓶柠檬汁,在易珩昱面前轻晃。   易珩昱却无丝毫变色,只是点点头。   镜头下,眉心都没褶一下,半瓶已经下肚,小姑娘看着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观致在镜头看不太到的地方轻轻给他抚着背脊。   “所以…您不怕酸柠檬汁吗?”小姑娘算是察觉出端倪来。   易珩昱眉梢轻挑,云淡风轻:“你没问啊。”   “但是您看起来喝的很顺诶,是练过吗?”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易珩昱没说话,转身投眼于观致,遂而再回眸,“老婆每天都喝,我也跟着一起喝,早就习惯了。”   其实易珩昱喝的出来,节目组这个多少还是掺了点水的,还不至于赶尽杀绝,这里的柠檬水纯度根本比不上观致吃的那些,所以对已经身经百战的易珩昱来说是小菜一碟。   小姑娘汗颜,第一次见把柠檬汁当日常水使用的,不愧是芭蕾公主。   节目组显然也是第一次惩罚变成了对嘉宾的日常补给,弹幕自然也是乐的不行一一   【节目组:那我走?】   【易少可以直接拍桌,再来一桶!】   【妈耶,厉害了枝枝,柠檬我是看着都口水直流,更别提喝了…】   【果然枝枝的老公也不好做啊,易少辛苦了!】   【易少辛苦了!】   【易少辛苦了!+10086】   …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枝枝在给易少顺气吗?】   【楼上的!不止是你!】   【我也我也!】   …   “我没事。”易珩昱无声给观致递了一个眼神。   观致其实并不是介意他喝柠檬汁,只是喝的太多了,对胃多少会有过量刺激,易珩昱本来现在胃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她有点担心也实属正常。   生鲜市场还很热闹,人也稍有些嘈杂,易珩昱很少来,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倒是观致熟门熟路,带着易珩昱一路走。   “家里不都是李妈买菜么?”   观致听出来他是在奇怪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了,她笑笑,佯装严肃,“你再想想,是为什么?”   迟疑了几秒钟后,易珩昱犹疑开口:“难道是…特意为我?”   观致噗嗤一下笑出声:“我以前有段时间自己住的啊,你怎么什么都能扯的和你有关系呢。”   弹幕疯狂刷屏一一   【易少,此处禁止自作多情。】   易珩昱撇撇嘴,小声嘟哝:“反正你都是我的,当然都和我有关,哼。”   观致没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这里,自然没有听清楚,带着易珩昱找到了蔬菜区,拿出了list,上面是大家需要的蔬菜。   “我来吧。”   易珩昱从她手里抽过单子,和大妈开始交涉。   “这个西兰花帮我拿两颗。”   “四块八一斤小伙子。”   “还有菠菜两斤。”   “六块一斤啊小伙子。”   “番茄拿五个。”   ……   大妈称好后因为易珩昱点的东西特别多,拿了一个大红色的厚塑料袋给他全都装在了一起。   “一共是五十块五毛啊小伙子,我给你抹个零头五十块嗷!”   易珩昱刚想递钱,观致就拦下来,看了看那个菠菜,“阿姨,您这个菠菜已经不新鲜了,不值这个价格,而且包菜也是水分不足的。”   经过易珩昱半路出马好一通讲价,给他们便宜了七块钱。   “其实不用这样的枝枝。”他们不缺钱的。   观致停下步伐,“要的,我们现在是有经费额度限制的,不是我们平时生活中,所以你要当成自己没有足够的钱。”   易珩昱恍然,对啊,他们是分工采购,经费都是分配好的,基本只够买齐所有单子上的东西,他差一点都忘记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甚至捉襟见肘。   可是看着观致絮絮叨叨的叮嘱,突然感觉有了生活的温度和鸡毛蒜皮的实感。   “之后我们还要买海鲜的,那肯定会比较贵,所以你要是都花在这上面就……”   观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易珩昱突然出声喊她:“老婆。”   “嗯?”观致回头,才发现他刚才落在后面根本没听见自己说话。   “怎么了?”   “老婆。”他还是这样唤她。   观致无奈失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柠檬汁喝太多了?我就说让你带胃药你不听,现在知道痛了吧。”   易珩昱就站在那儿看着观致嫌弃他忘记带药,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俏皮的晃出个弧度。   “你说你离了我可怎么办,快,”她冲他招招手,“快过来吃药。”   易珩昱眸光无限流转,有光线从外面落进来,如同金色绒羽铺在眼尾,振振欲飞。   “所以我从来是离不了你的,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呢,老婆。”   他们就如同寻常夫妇,没入人海之中,愈走愈远,有光却又像是没有光,隐隐而去,没什么遗憾。   小可遇在梁简一的照看下还算乖巧,只是手里总是攥着一张画,像是小朋友小时候画的,很抽象,但又隐约能够看出个大概的形状来。   “这是什么呀?”梁简一把她抱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看里面录制现场的情况。   小可遇说话还说不太清,咿咿呀呀的像鱼吐泡泡。   “粑粑粑粑的!花!”   画?易珩昱的画?   这么久远的东西还在呢?   梁简一轻嗤,想到易珩昱这人,还挺念旧啊。   “那小可遇,简一阿姨可不可以看一看呀?”   易可遇伸手直晃,小胖身子晃荡着,像糯米团子受到挤压。   “康!康!康!”   那幅画没什么艺术水平,单纯只是稚童小孩的手笔。   画面中间是两个人,一个三根毛的人和一个长头发的人手牵手,周围还画了类似菜摊的东西,大致能看出是茄子番茄还有鱼,梁简一想,大概是菜市场。   “还挺有生活情调,倒是接地气了。”梁简一轻嘲一句,似乎她不嘲讽易珩昱一句总觉得这一天都不大完整。   翻过来,画的背面还齐整整写着一句话,锋发韵流。   是:“我想要的生活,和她一起去买菜讲价,抠一点也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许棠知来找俺玩了,面基之旅顺利,陪她在我们这里逛了一天,有点累,所以今天更的有点少了,抱歉宝们,明天等汤汁安全到家后我会多更一点!么么~晚安~ 第55章 、综艺(4)   易珩昱虽然喜欢吃鱼,但是对于水产品未加工前的气味多少有些抗拒,观致就让他留在卖水果的地方等她了。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四处目光逡巡着,不远处突然看到一个熟人,是闻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闻医生。”   易珩昱视力极佳,从来如此,稍加确定后就喊了那人的名字,果然,就是闻医生。   闻声走过来,随意扫了两眼易珩昱身边,似笑而非:“你家那个不在?这不像你会来的地方啊。”   身后摄影师听得清楚,没忍住,漏出一点笑音,易珩昱没什么表情的回头看了摄影师一眼,并没有责怪。   他插着兜,依旧傲然:“怎么?就陪老婆来的,不行?”   闻声浅笑,从善如流:“不会,毕竟菜市场也不是我家开的。”   “不过你让人家女孩子自己拿那么多……是不是不太好哦。”他眼神意有所指的落在易珩昱身后某处,唇角微扬。   易珩昱转过头去,看到观致拿着好多黑色胶袋,还有的袋子在小幅度跳动,里面大概是活虾。   “哎,易少害怕还是算了吧,毕竟也就几个袋子而已。”   易珩昱面无表情瞪了他一眼,身侧的拳头紧握,声音微哑:“我没害怕,我就去帮她拿,要你说。”   观致看他走过来,要伸手的动作,“这就算了吧,你那么怕这些活鱼活虾的,还是我来吧。”   此时镜头正大喇喇对着易珩昱,一举一动一言语都收入其中。   被揭了“底裤”的易珩昱:“……”   他恼羞成怒,又害怕又羞愤,一把把观致手里所有的袋子都接了过去。   “我没害怕!我可以的!”   观致看着他走远了几步后,无奈喊他:“可是你走反方向了,那边是厕所啊。”   易珩昱:“……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那边、那边那个虾,我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路。”   观致:“闻医生,见笑了。”   闻声摇头,“我了解他,就是怕的,不过看来,你是能让他克服恐惧的人哦。”   观致哪里有那能耐,“你来找简一吗?”   闻声点头,“前两天我让她去打疫苗,被扎疼了说我骗她,生气呢。”   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但梁简一怕疼这件事情身边的朋友众所周知,他为了让她去打针花了不少心思,后来跟她说一点都不痛,并且拿他最珍贵的东西发誓,她才松口。   可能是每个人的痛感神经不同,梁简一还是觉得痛,第一天左手一点都抬不起来,这导致她的摄像工作都没办法做只能推迟。   气得不行,不想理闻声。   “没事,她不会真的怪你的,到时候我帮你说说,简一本来就是直肠子,没有隔夜仇。”   闻声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他看向易珩昱离开的方向,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改性同意参加这种综艺活动了。   之前不知道是谁,发誓死都不会在这种愚蠢的节目里面露脸,因此还推掉了不少邀请。   易珩昱一个人坐在汽车里生闷气,看着观致和闻声愉快聊天的场景腹诽:“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不渴吗?”   摄影师怯生生:“那个,有水吗,我有点渴。”   易珩昱微怔,还是伸手从后面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摄影师。   “辛苦了。”   摄像师用摇晃镜头代替摇头。   几分钟后,观致开门上车,易珩昱一秒钟佯装寤寐。   她无声探头看了看易珩昱,眼皮都有在微颤,演技还需精进啊。   观致扯唇轻哂,故意提高声调:“哎呀!这里有做松鼠桂鱼的原材料哦!”   “看起来很新鲜呢!”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吃呢?”   好不容易,易珩昱才插着手紧了紧外套侧身背对着观致,赌气似的喃喃:“哼,肯定不喜欢。”   “哦?那我有点伤心呢。”观致失落腔调,声音垂垂,听起来没什么精神,一边偷偷用余光注意着侧躺着的背影。   沉静了几秒钟,他还是没压得住气,声音软了很多,“我喜欢不够吗?哼,花心的女人。”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吐槽:“海王。”   “钓一条鱼还不够,哼。”   观致看着他连背影都透着烦躁的样子,就觉得好玩,故意逗他:“养鱼肯定要多养几条啊,万一一条鱼孤单了怎么办呢?”   易珩昱不行了,回过身来,表情不可置信:“一条鱼不会孤单!一条鱼就够了,这一条说不定都能吃穷你!”   “你养的是座头鲸!”   观致终于忍不住笑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   “你是说你自己是座头鲸吗哈哈哈哈!”   易珩昱羞赦,但并没有否认,扭头看着窗户外面,声音梗着,僵硬的狡辩:“反正你不适合养鱼。”   “是普通意义的养鱼。”   这番辩解毫无作用,甚至有些苍白和明显拙劣的遮掩之意。   摄影师都笑得镜头微抖,只是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逗你玩的,我又不会养鱼,不是吗?”观致有些无奈的拂过易珩昱后脑勺的柔软的头发。   像是在逗猫。   易珩昱转头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是座头鲸么?”   观致怔忪,想了想道:“因为座头鲸专一……”易珩昱刚想表示满意,她后半句道:“专一而执着的赶去殴打虎鲸?”   易珩昱:“……好了,你睡会儿吧,挺累的。”   观致有点懵,她说的是实话啊,哎,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到他们家就变成了易少心海底针,捞都捞不着。   观致和易珩昱到达家里的时候,其他两组已经在了,东西准备齐全,就可以开始着手做菜。   准备让女孩子们分工一下,就进厨房。   观致和刘薇、张倩三个人准备各类熟食,而小佳和刘韵准备沙拉和甜品类这些不那么复杂的菜品。   “这个宫保鸡丁和松鼠桂鱼还有番茄炒蛋观致行吗?”刘薇看了看菜单道。   “好的。”观致之前有做过,虽然不是很熟练,但味道还可以的。   刘薇给自己分了白灼金针菇、清炒红苋菜和凉拌皮蛋。   张倩被分到两道同样简单的炒菜,她有些犹豫还是开口向观致:“观致,你那个番茄炒蛋我来吧。”   观致那些菜虽然和她们一样是三道,但分明都是大菜,那个松鼠桂鱼步骤多,手艺要求又高,时间最长,宫保鸡丁又油大。   观致想了想说:“好,那些谢谢你了张倩。”   刘薇关照着问:“是不是太难做了啊,观致你在家应该不用自己动手动吧,要不这些我来吧,毕竟对技术要求还挺高的。”   厨房里有些安静,张倩觉得好尴尬,这话说的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厨房外面都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几个男人偶尔聊天,一边看看电视,氛围和谐。   观致笑意不变,只是没再看刘薇:“不用,我也做的,我们开始吧,一会儿误了饭点。”   刘薇耸耸肩:“好吧,那要是你不行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做就行了。”   张倩虽然不想惹事,但这话真是够刺耳的,什么叫帮她的,这些分菜明明就是刘薇自己一个人全权决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领导级别的呢!   观致一把拦住想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张倩,无声摇头。   她不想节外生枝,本来也就是来帮梁简一的忙,参加一期节目的,这里的人反正都是一面之缘,这些菜她做完就行,对自己也没有实质性伤害。   张倩只能拍拍她的肩膀,之前那谢逊,也就是刘薇的老公对易珩昱那露骨的讨好和无意识的嘲讽就让她觉得不舒服,没想到这一对夫妻都是这样,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老话诚不我欺。   今天可真是验证了,大无语事件。   “诶,你哪里去啊?”大北看着站起身的易珩昱。   易珩昱把牌放在桌上,插着裤袋随意道:“随便看看,你们玩。”   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观致没系围裙,在水池边上忙碌。   他几不可察的蹙眉,脱下外套走进去,从观致后面系在她的身上。   “有油,会溅在身上,你今天穿的白裙子。”   观致没注意到他进来,“你怎么进来了,在外面等就好了啊。”   “没有围裙?”   “我不用的,不会溅到油,我很小心的。”   只字不提围裙的事情。   张倩可忍不住,笑着和易珩昱说:“厨房就一个围裙,主要是刘薇的菜太难做了,所以她系着就好了。”   身后到了刘薇表情细微的有些变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易珩昱问:“你们怎么分配的?”   “观致做的宫保鸡丁和松鼠桂鱼,我做的挺简单的就是两个素菜。”   张倩故意停顿了一下:“刘薇姐就比较有特色了,是凉拌皮蛋和清炒红苋菜呢。”   这显而易见的复杂程度,是个人,有双耳朵,都能听出来。   观致叹气,张倩还是出手帮她了。   其实她之所以不希望张倩出头,主要是自己只是来这里录一期而已,但是张倩不一样,她之后要和刘薇一起录制一整季,她这样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观致不希望这样。   她回头看了眼易珩昱,想赶紧推他出去,怕他不顾场合发飙或者撂挑子走人。   然而几秒钟后,易珩昱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放在她手臂上,自己整个人凌空被他从水池前面拎到冰箱前面。   “你出去待着,我来做。”   观致以为自己听错了:“哎呀你不会的,我来一一”   “出去,快点。”   这声音,这用词,观致知道,易珩昱马上就要生气了。   “那……你真的会?”   易珩昱只是点头,张倩也满意的推着观致出去,观致离开后,刘薇一下子处在了尴尬的境地。   她手忙脚乱脱下围裙,赔笑似的:“那个……这围裙给、给你,要不我来做吧,真的我一一”   易珩昱直接无视了她的动作,自顾自开始观致之前的流程。   刘薇的手在半空中,显得上不上下不下,无比突兀。   张倩也没理她,继续自己刚才的事情。   观致身上还围着易珩昱的外套,走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回头:“快来继续一一观致?”   吴云宇看向她身后:“易珩昱呢?上厕所了吗?”   “没有,他做菜呢。”   “啊,做菜那没事……”大北猛然扭头:“做菜???”   观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肚子不太舒服,就让他去了,一会儿如果不是很好吃,拜托大家多担待啊,抱歉抱歉。”   她总不能说易珩昱对刘薇不满,替她做了那不公平分配吧,到时候也会让谢逊尴尬。   “肚子不舒服啊,那你坐着喝点热水吧,没事的。暖暖肚子,四九暖胃茶效果特别好的。”   吴云宇把桌上赞助商的广告无缝插进其中,观致就接了过去。   “嘿,做的不赖啊!”大北看向观致,竖了个大拇指“做的色香味俱全了。”   小佳艳羡:“别人家的都是上得厅堂,赚得大钱的好老公啊!”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大北,大北心虚的走到后面倒水去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啊?这松鼠桂鱼甚至比她做的都要更胜一筹。   平时在家分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一个,有孩子后就是大爷一个,更别说进厨房了。   除了偷吃月子餐能让他进厨房之外。   观致想问,但碍于大家都在,打算找个其他时间盘问一下,这事儿又没有跟她说啊。   看来是有段时间没跪搓衣板了。   作者有话要说:易少又有笑小秘密嗷!   今天送走汤汁了~明天又要开始四点半起床练车咯~   哎,倒库永远的痛点!!!呜呜呜~ 第56章 、综艺(终章)   观致暂时放过了易珩昱,张倩刚好端着菜出来,对着观致笑嘻嘻的挑了个眉,俏皮可爱。   刘薇倒是许久没有出来,再最后才慢吞吞出现。   谢逊看了她一眼,大概察觉到什么,悄声询问,但刘薇什么也没说,他也没追着不放。   王侃尝了一点桌上的菜,简直自惭形秽:“都是厉害人,要我能炒个鸡蛋就不至于被我老婆嫌弃了。”   刘韵笑得不行,“易少真的手艺不错,这个松鼠桂鱼这么复杂到底是怎么学会的啊,感觉跟专门学的一样。”   易珩昱闻言浅笑,也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他专门学的。   整顿饭,刘薇都闭口不语,明明最擅说道,现在却是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自己的菜品也是一个名字草草带过。   谢逊悄悄趁吃完饭收拾残局的间隙时间把刘薇拉到没有摄像头的卫生间。   “你怎么了?刚才从厨房出来就不说话。”   刘薇支支吾吾,犹豫着开口:“我也是一时气急,所以刚把最难做的两个菜都分给了观致,也没给她围裙,谁让你夸她来着。”   “然后易珩昱就进来了,虽然没有冲我发火,但那冷漠的样子也好可怕,我真的是吓到了,然后他就代替观致做菜了。”   谢逊扶额,他一开始还想和易珩昱攀攀关系的,他都不需要背后有什么势力,因为易珩昱自己就是嘴稳健的势力,这下直接被刘薇把关系搞僵了。   谢逊沮丧的沉重叹气,恨铁不成钢:“算了算了,你真的做事情的时候好好想想,这里不比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要播出去的。”   刘薇点头,易珩昱的确是他们惹不起的角色,是她刚刚一时糊涂,也没管后果,之后再看能不能缓和一下,多一道这样的朋友关系总是对他们有大利益的。   客厅一一   大北提议玩一些卡牌游戏算作饭后休闲娱乐,但是人太多了,最终决定用“眼神game”替代。   “就是我们一共有10个人,所以我们只能喊1-9这九个数字,如果其中有超过一个人喊了同一个数字那就喊的人输,如果最后剩下一个人没有喊到数字,那就是剩下那个人输。”   大北涉猎很广,什么游戏都知道,就和他们简单讲了一下。   游戏并不复杂,获胜的关键是不要和别人喊重数字,这就要看观察力了,所以才叫眼神game。   “那我们就开始咯!导演你做一下裁判呗。”正好执行导演就坐在外面,免费的裁判不用白不用。   弹幕里哈哈嘲笑一一   【免费劳动力哈哈哈!】   【笑死了,就地取材】   【导演:你礼貌吗?】   ……   观致看着一圈人也没人开口,好像一开始大家都比较谨慎,突然感觉到易珩昱频率极快的捏着她的掌心,她下意识开口:“1。”   她成了第一把游戏开张的人,大北眼神中不乏赞赏,在这个游戏里面,果断的人一定是最先脱离危险的人。   而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观致,之前总觉得不是自己就是易珩昱。   认为他自己主要是因为他玩的次数多了,易珩昱的话是他的一种直觉。   观致自己是脱离危险了,但是易珩昱还没喊呢,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跃跃欲试的人身上。   那深幽凝视着别人的眼神如临大敌般,易珩昱余光瞥见,忍不住发笑,被观致察觉,不可置信的瞪了一眼,他玩游戏还不认真。   “游戏而已,不必这么紧张。”易珩昱还抽出精力有闲情逸致来低声安慰她。   场面到7的时候,突然安静下来,小佳和大北刚刚踩尾巴险过,垫在就剩吴云宇和易珩昱还有谢逊了。   易珩昱还是没喊。   谢逊又像是在观望什么,也没有喊。   “8!”   吴云宇惊了,他明明刚才感觉谢逊是犹豫的深情,而易珩昱完全没有要喊的意思,就是抓着这个时机才喊的,结果两个人还是重合了。   易珩昱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桌前的枸杞茶已经喝了一半,热气也不再浓厚。   “有时候,抢,未必是好办法。”   观致戳戳他肩膀道:“那你干什么让我先喊啊。”起头还真是让人怪紧张的。   易珩昱看着她眉心的浅痣,无声吹了吹,撩带起额前几根碎发。“你先安全了,我才稳得住啊。”   现在他还不知道游戏惩罚是什么,不管是轻是重,只要观致赢,他就无所谓。   谢逊和吴云宇输了,所以要受惩罚,从节目组给的牌中抽取了一张:给对方的脸上添几笔神来之笔。   节目组也是真的损,那眼线笔居然防水防油效果极佳,画上之后用手根本搓不掉。   两个人顶着花猫脸和小狗脸继续第二把游戏。   这次易珩昱没有让观致先抢,因为有了第一把的游戏经过,聪明一点的人就会发现其实最开始是最容易安全通过的,那么他们就会都想要抢先安全。   观致在小佳想要喊之前,抢占先机,拿下了4。   易珩昱单眼挑眉,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他真传了啊,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但是这一次易珩昱因为出神在了观致身上,帮她捡了地上一个胸针,所以起身的时候喊“7”的时候和大北重合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也是运气绝了。   愿赌服输,抽牌的时候易珩昱让大北去抽,他看着手里的卡牌字正腔圆的念了出来:“你的小秘密多吗?请说出一件另一半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秘密。”   场面热火起来,秘密永远是一个热门而又私密的话题,容易让人不自觉情绪激动高涨。   “哦哦哦~看起来都有秘密啊!”刘韵看着两个人的表情笑着调侃起来。   大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啥大事,真的。”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不是眼神往小佳身上落,奈何小佳佯装一副铁面无私包青天的模样,让他哭笑不得。   观致看着易珩昱沉默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比较敏感的话题不适合对外说,“要不你就说没有吧,没事,到时候说明一下就行了。”   易珩昱没有迟疑,定神看她:“不用,可以说,我之前说过不再瞒你,只可惜又撒了谎,所以这次也许是老天在提醒我吧,我要说。”   一边大北讪讪笑着,伸手不时摸摸后脑勺的短发,“就是…我前几天半夜里瞒着小佳,买了烧烤外卖在家里吃,还…还喝了果啤,菠萝、味的。”   小佳一下子站起来,“好啊!我就说那天早上起来家里一股香味,问你你还说是新买的猫粮就这个味儿!”   “都学会背着我偷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键盘和搓衣板选一个!就是榴莲要不就算了吧…”大北哀求告饶。   两个人吵吵闹闹惹得众人哄堂笑。   大北看了眼易珩昱如同看到自己的救命稻草,火速开口:“易珩昱,快快快,我说完了,你说说你的呢!”   易珩昱这个名字就自带吸睛点,果然顺利转移了大北被炮轰的时刻。   王侃笑了,“大北你看看人家,易珩昱不会是没有吧。”   易珩昱摇头,“倒也不是,有一件事情没敢告诉我们家这位。”   张倩目光集中,“什么事情啊,感觉不简单哦!”她是当面见识过易珩昱对观致那极致护着的样子的,所以总觉得他对观致应该是没什么隐瞒的。   自然就好奇了。   “当时生完孩子,坐月子,观致每天都吃月子餐,其实…”不知道怎么回事,易珩昱顿觉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道:“咳,其实那些月子餐都是我做的。”   “我去?”吴云宇顿时靠上沙发靠背,“真的假的?兄弟有点牛。”   大家议论了起来,张倩欣然一笑:“果然,怪不得刚才做菜那么娴熟,原来就不是新手小白啊。”   小佳托腮感叹:“世界的参差啊!为什么这么的明显呢?大北?你说呢?”   大北挠头:“……外面那树种挺好哈。”   观致有点懵智,她没反应过来,所以易珩昱对意思是,她坐月子的那一两个月里吃的每一顿食谱菜单都是他亲自做的?   可是那时候他分明还经常出去和闻声他们聚会啊。   所以他居然还联合闻声对好了口风,一致都没有告诉她,观致属实没想到会是这样。   怪不得每次打过去,闻声都说易珩昱在他们那里,还给她听声音。   “那当时闻声给我听了你声音的,那是…”   易珩昱有些愧疚,抱歉的摸摸她的头,“其实那是我提前录好的声音,录了很多段,够用两个月的量。”   果真是滴水不漏,要不是这一期综艺这一个游戏他输了,她可压根都想不到这层上面啊。   弹幕迅速飞过,整齐划一的一一   【请把“少年好心机”打在公屏上!】   【上天请赐我一个易少吧!有他一半会做菜就行!我只需要吃一个月的月子餐,要求不高的~】   【楼上的等等我!】   ……   傍晚的时候,易可遇不行了,她已经大半天没有让爸爸妈妈抱了,闻不到爸爸妈妈身上的味道了,她开始哭了。   梁简一一开始还能哄骗住,现在是说什么都没用了,连她最喜欢的赛文奥特曼,都没用了。   “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好了,宝贝乖乖别哭了,好不好我的宝,哎哟,阿姨带你飞飞车飞飞车好不好?”   梁简一是一会儿抱一会儿晃,丝毫不见起色,甚至哭声愈演愈烈。   总算,是卡着点结束了,观致一出来,梁简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她刚才差点没跟着易可遇一起哭,面对面对哭,或许可以表演个双簧哭。   说来也是神奇,易可遇一被观致抱着就跟机器似的被关了开关不哭了,水闸瞬间拧紧。   易珩昱笑笑,“她怕被她妈讲道理。”   观致可不是会纵容惯着易可遇的,她凡事都讲道理,不会凶易可遇,但是会拉着她在院子的小木椅子上讲道理。   小孩子没有定性,自然坐不住,久而久之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种煎熬,所以对观致就很敬畏,又粘着又害怕。   “你们积分怎么样?”梁简一背起包送他们去门口,一会儿她还要留下来善后的。   观致回头,“什么积分?”   梁简一蹙眉,“你们不知道?就是积分第一那个可以有奖励啊?”   易珩昱见缝插针的挤到观致和梁简一中间,“我们不需要,忙也帮了,能别缠着我老婆了?”   梁简一万分嫌弃斜乜了易珩昱一眼,“走走走,看着让人烦。”   节目播出,没想到这一期反响极大,观致和易珩昱收货了空前的一批自发粉丝,节目组甚至给出很好的条件希望他们能再去参加,但是易珩昱拒绝了。   “只是帮朋友救急,我们有自己的生活,她是舞蹈演员,但不是娱乐圈,谢谢。”   “但是你们积分是最高的,可以获得冰岛之行啊!”节目组还是不想放弃,试图挣扎。   易珩昱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一个奖励?”   几秒后,面容冷淡疏离:“抱歉,你去的那个地址,你回去查查吧,不送。”   节目组落败,回去后想起易珩昱的话,去网上看了看,那个冰岛之行的特色酒店,居然是易珩昱旗下的产业,而且冰岛的西峡湾威尔岛甚至被易珩昱购买下来,公开署名给了观致。   也就是说他们在冰岛有一整座岛,结果他们还腆着脸在大佬面前班门弄斧,简直太丢脸了。   综艺播出许久,易珩昱某次上街,在超市被几个大妈围住,“听说小伙子你做月子餐很厉害诶!接不接私人单啊?”   易珩昱:“???”   回去后这事让观致知道了,她笑得从床上掉到了地毯上,笑得不能自已。   “小伙子,接不接私人单啊?哈哈哈哈!”观致作怪般学着那些大妈的口气,实在太好玩了。   易珩昱气得不行,但面上却不显,半晌看向地毯上的人儿,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回答她:“不接了,一辈子只接一单,已经接了我家小没良心的单,只此一单,下辈子要做个厨师再接吧。”   “你看行吗?这位观大妈?”易珩昱又气又好笑,咬牙切齿。   观致捂着肚子,直点头,“好好好!满意满意!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月子餐师傅易少上线~   之后会有两章副cp吴羡吟和左弋的故事哦!明天一起更~然后就是一个正式的完结章啦!   推个基友许棠知的文文《发光》   文案如下一一   沈衿衿初次见到江宴宁就觉得这人长相惊为天人,当即决定跳坑粉他一起成长。   白天她是个人见人爱的电台女歌手,到了晚上却是个为了崽崽无私打投数据的妈粉。   少年薄唇总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看起来又酷又傲。   可只有沈衿衿知道,江宴宁哥哥很好很好。   后来某部电影得奖,主演者江宴宁一时风靡网络,收获一众真爱老婆粉。   老婆粉一号在评论里写到:【呜呜我怎么这么久才发现这个江宴宁这个宝藏,请问现在做你老婆粉还来得及嘛?!!】   只见江宴宁转发了那条微博并评论道:有喜欢的人了,谢谢。   妈粉沈衿衿当场傻眼,事业上升期竟然想谈恋爱,简直太不争气了。   想到自己找了个逆子去粉,沈衿衿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晚锦海的雨很大,沈衿衿整个人都麻了,她用小号给江宴宁私信:   -【太不争气了,刚火就想谈恋爱】   -【不粉了,养条狗都比养崽划算】   =====   当晚,江宴宁录完节目看到这一信息,连夜飞回海市去堵了沈衿衿   看着那张帅脸,沈衿衿心想要不然试着救一下?她试探问道:“宴哥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江宴宁解下围裙,看着一脸无辜的少女,他将其压在桌边,“还看不出来么,哥哥喜欢的人是你。”   沈衿衿:??!!!!我把你当崽崽你却想泡我? 第57章 、吴羡吟X左弋   “我们分手吧。”   她冷笑,“哦?怎么,对我没有生理冲动了?”   隐在暗处的男人沉默半晌,声音更嘶哑:“对,没有了。”   “混蛋。”   吴羡吟额前细丝薄汗笼罩着,她又做梦了,梦到那个让她牙痒痒的混不吝东西。   真是分手了都不能放过她让她睡一个安稳觉,吴羡吟狠狠叹气从床上爬起来,呆呆望着未拉开床帘昏暗无光的房间。   “混蛋。”她又从牙缝中挤出那两个字,似乎是一遍不够解恨。   今天约了观致,她得早点出发,习惯了一个人居住,舒服又自在,虽然家里一直催婚相亲,但她向来特立独行,又很有主见,比较强势,从来没有去过。   “喵呜~”小一迈着妖娆的猫步蹭到吴羡吟的脚踝边,用软毛轻蹭,满是依赖。   因为一个人住,吴羡吟就养了一只猫,但其实这只猫并不是她搬来独居的时候养的,是和那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养了。   小一小一,其实本来叫小弋。   但是听着烦,又怕猫咪换了差别太大的名字会不习惯,就随便换了个调调。   吴羡吟洗漱好,弯腰挠挠她的下巴,小一舒服的呼噜呼噜叫,她给小一弄了一个猫罐头,和小半份猫粮。   “妈妈要出去见一个美女姐姐,你乖乖的啊。”   吴羡吟没有立刻去找观致,现在她还在舞蹈中心练舞,她现在去也没用,起码要傍晚前才能结束。   现在,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停好汽车,吴羡吟利落下车,红唇墨镜,一头大波浪卷发,张扬艳丽。   “喂。”   电话那边立马喜笑颜开,“哎哟姑奶奶!说吧!什么事要我帮忙。”   吴羡吟轻啧,让他不要那么夸张,“小胖,帮我查一个人,左弋,如果人查不到的话,就查小区一一东方公寓,看里面是不是有这个住户。”   小胖胸有成竹一拍胸脯:“放心吧姐,交给我,快的话今天就能有结果。”   阳光愈发刺眼,吴羡吟托了托墨镜,用手挡住额头,她就不行了,前几天看到那个人绝对是那怂货,非揪出来不可。   他想玩躲猫猫的游戏,那她就奉陪到底!   看是他左弋躲得掉她,还是她吴羡吟找得到他。   结果小胖这家伙等到日落西山了,还没给吴羡吟发来一点消息,等的她好焦灼,但又只能等着。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收拾收拾就往观致训练的舞蹈中心驶去,到的时候观致还没出来。   她敲着手机回:没事,我在你舞蹈中心旁边新开的网红咖啡店等你。   也没等多久,琥珀色玻璃门再次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吴羡吟抬眸一笑,招了招旁边的侍应生。   “两杯热美式。”   观致坐下,她似笑而非的调侃:“你想好了?这个人就真不要了?”   前几天刚知道观致要和易珩昱离婚,还拟订了协议,态度非常决绝。   虽然她是站在观致这边的,男人嘛,不好就不要,可以再找的,但是吴羡吟总觉得观致喜欢了他这么久,真要说立马干脆放手,多少有点难度。   观致喝了一口热美式,轻松的笑笑,耸肩,“我挺累的,酒都不能喝,你说是吧。”   她的故意逗趣,还用咖啡杯碰了碰吴羡吟手里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气氛逐渐轻盈起来,话匣子自然也就打开了。   “对了,”观致突然想起自己前阵子在机场碰到吴羡吟,奈何她行色匆匆,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不了了之。   “你那天,在机场那么急是赶飞机的吗?”   吴羡吟隐约有点幻影般的记忆,她蹙眉想了想,没控制住一拍桌子,引起周围不少人的侧目而视。   她颔首抱歉,回头和观致道:“呵,一个怂货,回来了,就在临市,我去抓他的。”   “怎么样?结果呢?见到了吗?”观致喝着美式问。   吴羡吟摊手,摇摇头,“屁,门都不敢出,那怂货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躲在单元楼里就是不出来,要不是后面有居民要出去,我看他一天都不想开门。”热美式被震的摇摇晃晃,溅出几滴洒落在桌子上,仿佛那桌子是左弋的脸,吴羡吟恨得想抓花。   观致被吴羡吟气愤的模样给逗笑了,没什么力度的拍了拍吴羡吟的肩膀,以示安慰着劝解:“没事的,”想了想,脑海中冒出一个极佳且有效的缓解情绪的办法,“没有什么,是一瓶酒解决不了的。”   吴羡吟手指轻跳,眸光闪闪转过来看着观致,福至心灵般的,两人异口同声道:“如果有,那就一扎啤酒!”   任督二脉被刺激打开,吴羡吟暂时把那个让人恼火的怂货抛到了脑后,观致也把那令人烦躁的事和人忘在了一边。   吴羡吟勾着观致的脖子,跃跃欲试的挑眉道:“走不走?走不走?”   看着观致从迟疑思考到展颜启唇说:“走,今天就陪你不醉不归。”   吴羡吟心里一下子提到了喉头,激动得生怕观致后悔,“你说的啊!不许反悔啊!谁反悔谁小狗!”   她直接就替观致的话盖了戳儿,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观致被她勒的气短,笑着摆手告饶:“不反悔不反悔,你先让我喘两口气,我这空气太稀薄了。”   吴羡吟才讪笑着松开了观致。   汽车绝尘而去,连尾气都昭示着欢快。   暮色早已四合,昏暗捱的很低矮,甚至让大地之上的人感到一丝喘不过气来。   但这丝毫不妨碍吴羡吟的愉悦。   这里是最近的酒吧一一夜宴酒吧,也是资历最老的酒吧,早在他们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那时候吴羡吟很少来,顶多是跟着熟悉的朋友来过,在这里也只是聚会,并不喝酒,倒是同行的一些男生会喝,那时候还没成熟,思想也很单纯,仿佛这样就是在表现他们都男子气概一般。   左弋以前也在这里接过她,那次她来晚了。   当时她在班级里的处境很艰难,因为一个女生的挤兑和诬陷,说的能够以假乱真的程度,所有人就都相信了,因为那个女孩子哭了。   是的,只是因为她掉了几滴眼泪,吴羡吟被全班同学孤立,甚至隐约有校园暴力的倾向。   还好吴羡吟自己本身性子辣得很,真要动了她,她不介意打一架来解决问题,当然那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用的下策。   那次是班里一个男生生日,吴羡吟本意是不想来的,当然她也不想回家,处于叛逆期的中二少女,坚定的认为,她什么都可以。   奈何她的所有作业在她准备收拾东西去找个地方自习的时候,被发现不见了。   班里有人打电话来说已经全部被带走了,如果想要就去酒吧参加生日聚会。   她只能去,无所谓,无非就是一顿冷嘲热讽,她从来不怕什么。   就是那天,她在酒吧门口遇到了去接她的左弋。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认识,相反他俩相识很久了,大概从孩提时候吧,她也记不清了。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微风不燥,夜色野上,他穿着那件经常被她吐槽的已经从硬挺的牛仔面料变成磨毛样子的墨色外套,头上压着低低的黑色鸭舌帽。   如同黑暗中天生的撒旦。   他看着她,微眯眼睛,带着讥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吴羡吟听出来了,他在故意嘲讽自己明知道会受欺负还不要命的来。   她没生气,“我作业在这里,拿了就走。”   “呵。”   刚要迈进门里的一只脚被那声笑声硬生生又拖了出去。   吴羡吟不太开心了,“你干嘛?有什么好笑的?谁像你,天天不做作业,被挂学校黑榜。”   左弋转身走到她身边,突然背后唰的声音,流畅顺滑。   是拉链的声音。   “你拉链没拉。”似乎是带着笑,音色都轻了。   吴羡吟瞬间警惕的后退几步,“不不、不关你事。”过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太礼貌,毕竟他帮自己拉上了拉链。   “谢谢。”声音很小。   左弋顿住脚步,微微拧眉:“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吴羡吟知道他故意的,左弋听力很好的,瞪了他一眼往里面走了。   “喂。”   “干嘛。”吴羡吟脚步没停,没好气接话。   左弋很快就走到了她身边,靠的很近,连身上那股消毒水味道也很清晰。   吴羡吟不自觉扭头。   耳边倏然闯入一句,嚣张猖狂:“不要带砖头,会掉渣。”   吴羡吟:“!!!”   他果然看到了,她来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临时在路边捡了两块砖头,就塞包里了,想是后来打车付钱后没有拉上拉链。   “吟吟?”观致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终于回神。   刚刚看她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眼神也无神。   “你没事吧?”   “我没事,”吴羡吟拉着观致进门,“走吧走吧!”   她还以为观致是很少来这种场所的,结果那一气呵成的操作让她惊呆了,居然还有夜宴酒吧的黑金卡,和这一带名气最大的调酒师Hans看起来也熟识。   “这酒没劲儿,”吴羡吟按了铃,“来两箱啤酒!”   今天晚上她就要喝到吐都行,最好把那怂包也一起从心里吐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有二更~会晚一点哦~ 第58章 、吴羡吟x左弋   “喝呀!别养鱼啊。”   吴羡吟用起子开了五六瓶啤酒放在手边,观致失笑,“不会的,喝吧。”   卡座比较靠里,位置也荫蔽,所以无论多么放肆都不大会引起别人莫名其妙的注意。   吴羡吟放纵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到后半段已经有点神志徘徊了,但还是抓着那仅存的碎片记忆和观致吐槽。   “你知道他那天在酒吧跟我说什么吗?”   观致便也顺着她说:“不知道,说了什么?”   吴羡吟尽力睁大了眼睛,仿佛回到那个恍如梦境的当时,“他那个混蛋,居然跟我说‘女孩子都用粉色的麻袋什么的,你怎么跟个男生似的。’”   “他居然敢说我是男人婆!”   当时吴羡吟差点没跳起来暴打他的头盖骨,她知道自己强势又霸道,确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女生,但从来还没有人当面说过她,左弋可真是打开了有史以来第一人的先河。   “后来呢?”   观致觉得吴羡吟在讲左弋的时候,总是心情波澜很大,一遇到关于他的事情,哪怕是往事,她都会特别容易激动。   “后来啊……”   后来吴羡吟走得很快,很快就走出了左弋可见的视线范围。   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就能听到里面人声鼎沸的热闹声响,明明来的时候还无所畏惧,但她现在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头,嘶哑声音要喊出来似乎都很艰难。   但她终归还是在矛盾纠结中推开了门,包厢里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秒安静了,但很快又像只是看到了服务生一样恢复如常,打闹的打闹,喝酒的喝酒。   她似乎就是个陌生人而已,并不是他们的同班同学。   “哟!我们的豌豆公主来啦!”几个卷发女生慢悠悠走过来,歪着头散漫之至,眼里是昏暗也藏不住的嘲讽和尖刺。   吴羡吟没有情绪,冷然看了她们一眼,伸手:“作业呢。给我。”   “呀!”领头的矮个子女孩故作惊讶,五指张开戏剧化的挡在嘴前,眼神无辜的逡巡着身边的人,“什么作业呀?我们有人拿豌豆公主的作业了吗?不会吧!怎么会有人欺负豌豆公主呢?”   吴羡吟就静静地看着她在那里拙劣的表演,像是看猴,突然有些站累了,身后正好靠着门,颇有闲情逸致的看着几个人你一唱我一和的给她上演悬疑科幻剧“今年谁是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你脑子有病?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医生?”   吴羡吟终于是看的无聊了,她还赶着回去写作业呢,这演技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女孩气急指着她:“你!”   吴羡吟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就莫名其妙的自己哭了起来,泫然欲泣,看着要多楚楚可怜有多楚楚可怜。   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边还抽泣着说:“吟吟……那件事情真的、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什么不相信我呢?我知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可是你不要、不理我啊……呜呜呜呜……”   低垂着头,刘海遮挡着,吴羡吟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一定在暗喜,毕竟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说哭就哭,真是别的不行,可怜装的特别有水准。   旁边的小跟班立马安慰女孩,一边还添油加醋愤愤不平的宣扬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希希啊!你太过分了!她都哭了!”   周围一部分距离近的男生被打抱不平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看到张妍希在擦着眼睛,细看眼尾都嫣红嫣红的,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鼻尖也红红的,激起了男生自带的保护欲。   有人走上来对着吴羡吟的肩膀左侧就是猛地一推,虽然吴羡吟强势,但毕竟男女生力量悬殊是事实,左后肩胛骨应着惯性猛地撞击在钻石纹凸起玻璃上,玻璃面是凸起的钝尖头,痛感让人胀麻传遍后背。   门也发出巨响,外面似乎是站着人,身影都后退了好几步。   吴羡吟倒抽冷气,也火了,“你有病啊!”   “我看你才有病!”男生像是看什么腌H物的眼神斜睨着吴羡吟,“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凭什么全班都孤立你!那就绝对你这个人有问题,真恶心!还要欺负班里其他无辜的人!”   吴羡吟真的是无语了,她右手伸在肩头揉着肩膀,往前站了些,以免一会儿再撞在门上。   “你是不是脑子里长针眼啊!事情没搞清楚你就全部知道了?”   男生不管她说什么,始终对着吴羡吟恶语相向,甚至几次想动手,被护在身后的张妍希微微抬眸,勾人的吊梢眉冲着吴羡吟无声说着:垃圾快滚。   身侧的拳头已经不可控制的紧捏着,现场也逐渐安静下来,目光焦点全部聚焦在靠门的吴羡吟这边。   “我一一”   “抱歉打扰。”   门倏然被推开一条缝隙,缓缓变大,棱角分明略让人畏惧的脸出现在部分人的视野之中。   优越的身形和身高虽然让人有些害怕,但不妨碍英气出众的长相让一些女生认出了他。   是左弋,虽然整天不学习,但是很帅,做什么事情都自带帅气的人,开摩托帅,考倒数也帅。   张妍希认识他,并且知道他很久了,此时红着脸把目光投向左弋。   半咬下嘴唇,是极具诱惑性的动作,长得可爱,所以纯欲至极。   “左弋……”她声音特别温柔,目的性吴羡吟一眼识破。   冷笑一声,想用手肘把门关上,奈何身后那厮力气可真大,弄了半天岿然不动。   “我来接人,吴羡吟,回家。”   男生不肯,张妍希也僵住了,表情有些抽搐。   “她还没道歉,不能走!”   吴羡吟要说话,身后突然笼罩上一件带着温度和消毒水味的触感,是左弋的外套。   他很高,挡在她前面,她谁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他颀长的背脊。   身高压迫,让男生的声音没那么暴躁了。   左弋抬抬眼皮,“什么事情?她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这、这倒没有,”男生回头看了眼张妍希,突然又有了底气,声调再度提了半分:“她欺负我们班希希了!她应该道歉!”   左弋笑了,笑声清晰而突兀的传遍包厢每一个角落。   居高临下看着男生,分了一点眼神瞥了眼张妍希。   “管你什么西西还是东东,她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张妍希想要说些什么,开始酝酿情绪:“也不是一一”刚组织的完美措辞还没说完就被左弋无情打断。   “既没打又没骂,道屁的歉,长得都没她一半漂亮,戏倒是挺多,”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调侃的看一眼吴羡吟,毫无悬念的被她瞪了一眼。   “我这人是成绩不好,脾气呢也不太好,但还真是做不出来你们班这样孤立人的恶心事情。”左弋洗先前还散漫的态度和笑意早已收敛藏尽,此时只剩凛然寒意。   下一秒,男生的左手腕猛然被反手扳住,疼痛感油然滋生,时间越久越难耐,男生脸颊胀得通红,“痛痛痛痛!嘶!你你松手!”   左弋垂睫看着那手,自顾自说着:“这只手推的她是么?”   男生起初还不说,直到左弋又加大了力度,终于是扛不住了,连连叫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搞清楚事情!”   “轻点轻点!”   吴羡吟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观致突然有点陌生,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情绪。   “要不……算了吧。”吴羡吟小幅度的揪了揪左弋的衣服下摆。   左弋蹙眉,腾出手摸摸她的额头,被她别扭的中途躲开。   “你干嘛。”   吴羡吟不自然的撩了撩碎发,转过头去不看他。   “你发烧了?居然还能说出算了这个词呢,我还以为你字典里就没这个词啊。”   吴羡吟插着手,“那你可能买的字典是盗版的吧。”   左弋没计较,看了眼吴羡吟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出来,我有点事情找你们班一个我的朋友。”   吴羡吟看了他一眼:“你还认识我们班的人呢?圈子真广。”   “那行,那你等会儿顺便帮我把作业带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吴羡吟在这地方待得已经异常厌烦了,多一秒都不想再待。   等到吴羡吟彻底走远,左弋把那男生拉到门边逼仄的空间。   “记住了,是你们孤立的这个人,选择放过你,但凡她刚才皱一下眉,我都能让你滚出这个班级,悄无声息。”   左弋长舒一口气,能感觉到已经在尽力平复自己波澜起伏的情绪。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包厢的人尽收耳中。   “我这人恶劣得很,最近心情也不是很晴朗,正缺人陪我打打拳,要是你们谁想要这个机会,我会来找你的。别再动她,什么在座位上倒502胶水、撒面粉、减衣服、还有想动手的,可以试试看,想断胳膊还是断腿,我都行,我比较喜欢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为人民服务嘛。”   “你说是吧。”左弋转身看了看身边的男生。   吓得他直点头。   “还有,”左弋终于给了视线到张妍希,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我没有不打女生的原则,还有,她的确是豌豆公主,家里捧着长大的,而你,连颗豆都不是,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让我来找你。”   观致听着吴羡吟的描述,左弋这是明显早就对她喜欢了啊!   “那你们还分手?”   “这个一一”   “呕一一”   吴羡吟还没来得跟她娓娓道来就吐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一呕……”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观致在厕所陪着吴羡吟顺气好久,才终于算好一点了。   最后一点意识尚存的时候,吴羡吟好像又梦到了左弋,这次比之前都要真实,他下巴那里刮过胡子的粗糙感都很清晰。   他还叫她吟吟。   呵!梦里都要占她便宜,臭不要脸!   “叫你爸爸干什么!你个怂货!跟我单方面分手是吧!无效无效!我打死你我!”   一顿发泄之后确实是爽了,但是也彻底睡过去了。   那天过后,观致因为忙自己的事情,吴羡吟也不常打扰她了。   可是左弋开始频繁出现在她面前,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吴羡吟终于受不了了。   在警察局门口,她拦住了想再跟着她的左弋,“你到底想干嘛?”   左弋典型的直肠子,“找老婆。”   吴羡吟恨不得用胶带把他最给封上,“你在说什么屁话??”   “之前还骗我,结果就是去做高危工作,你看我想理你吗?”当时得知他是去特种部队了,她差点没晕过去。   “但凡你跟我说实话,我都能理解。”吴羡吟转头,“是不是我给你造成了什么错觉,我是多么不通情达理不讲道理的人啊,让你这样防着我。”   左弋看着她,太阳有些晒,他打开了伞。   半晌,他说:“我怕我没命回来。”   他怕自己没命陪着她,她怕没人跟自己讲话,那得多可怕。   所以他亲手斩断了那根线,也是他们最后的联系。   吴羡吟沉默了,他不知道他离开前最后考虑的是这样的事情,许久的沉默,左弋想或许她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了吧。   转身的那一刻,他把伞塞到她手里。   “你……不要一个人了,以后结婚……就别叫我了,我怕我打人。”   “还有……有事找警察,有事……”   “就找我。”   左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动脚步的,他受枪伤差点没命的时候,没有难过,只是觉得遗憾,遗憾看不到他的豌豆公主了,被困住长达两天的时候,他没有难过,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地球上的氧气怎么那样稀薄,稀薄到他就要窒息。   “喂!”   吴羡吟收起伞,阳光刺眼让她不自觉眯起了眼睛,眼睫在眼睑处烙下淡淡阴翳。   “有事找警察,那我现在找你行吗?”   “麻烦陪我结个婚怎么样啊?”   左弋顿住,动作竟然迟钝起来,用了一分钟才转过身,他看到阳光下的吴羡吟闪耀加身,他的豌豆公主就站在面前,那不远处的台阶下面,望着他。   吴羡吟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近到连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楚。   她笑着,伸出掌心:“你是要什么颜色的麻袋啊?粉色?还是蓝色?嗯?这位小怂先生?”   铁骨铮铮的硬汉,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眼眶湿了,他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唯独对不起他的姑娘。   “你真的一一”   “你就说去不去吧,我不想再应付相亲了,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这都不行?”   吴羡吟逗他,严肃地说。   左弋此时已经进入深度懵智状态,“听你的,听你的。”   “那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走吧。”   左弋从身后的包里摸摸索索,掏出两个东西。   吴羡吟定睛一看,是户口本和身份证,还有一系列文件。   他一股脑塞到她手里:“这是我的全部,以后我和他们全都属于你。”   吴羡吟哭笑不得:“你怎么这都随身带啊?”连房产证都有,还是写的吴羡吟的名字,还有好几张银行卡和存折。   “我……”左弋突然有点紧张,他一紧张就容易程式化:“报告!因为我天天都在想!”   大门口,姑娘笑得泪花晶莹,穿着警服的男人撑着伞看着她,目不瞬移。   这年初春,特警左弋和吴家独女吴羡吟永结同好,百岁共走。   从此起,或生或死,千疮百孔,他都隶属于吴羡吟,地方服从中央,而左弋服从吴羡吟,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熬了个夜!!!明天就是最终完结章番外啦!   么么宝们~ 第59章 、观致X易珩昱(if线)   “公交车来了我快跑两步冲司机招了招手车没有停司机偏头看了我一眼应该是测量了一下我跑过去的时间犹豫了大概两秒还是把车开走了我不怪他他犹豫过”   一一桑格格《倒卷皮》   今年,他就要毕业了,坐在最后排,看过去都是低垂奋笔疾书的身影,他突然有种落寞感,愈涌愈烈。   “广播通知,广播通知。”   教室前方最上方的黑色大音响中传来话筒共振的噪音和奥利给主任带点粤语腔的普通话。   班里总算有同学抬头,分了些精力去听广播内容。   “请夏日祭联欢会的主持人和有演出节目的同学们二十分钟后到晚会厅集合。”   为了防止有人漏听,主任还特意贴心的重复了一遍。   “咱们奥利给主任普通话是不是变好了啊?”   “别说,还真有点。”   旁边的两个女生压低音量窃窃私语着。   其实奥利给主任本来叫刘学彦名字还挺有书生气的,但是他是有个口头禅,可能是最近某音刷多了,老喜欢鼓励同学就说“奥利给”。   久而久之,调皮的学生就给他起了这个外号,主任倒也喜闻乐见的接受了,和同学们关系也与之不错。   易珩昱有些出神,双手交叉合拢,关节处不知是擦伤还是怎么,有些破皮泛红,却没流血。   教室前门突然响起慢悠而坚定的声音。   “报告,请问你们班易珩昱同学在吗?”   女孩声音清顺,如同冬日落在肩头温柔的雪。   前排的同学转过来想叫易珩昱,却憬然发现他居然已经在走过来了,以前还没怎么见过他这么动作迅速的时候,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儿。   “你不热?刚去打过球不臭吗?难道是太臭了要遮着?”   叫他的同学看他穿上了运动外套,拉链还一直拉拉到了最上面,这大热天的,闷得慌。   易珩昱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节轻叩桌面,用唇形无声道:“别问。”   男生撅撅嘴,可能长得帅的做事儿都要特立独行一点吧。   “学长你好,我是高一四班的观致,夏日祭晚会老师让我来叫一下你。”   女孩叫观致,解释着来找他的缘由。   “那学长我们现在就走吧。”   易珩昱小幅度点头就当是做了回应,看着不太想说话,观致就知趣的不再说话。   高三教学楼,连廊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逗留,和对面高一高二完全不一样的对照,他们都每一分每一秒都无价且难以挽回。   走廊走到尽头,转弯口就是电梯,直达一楼就是阶梯教室了,现在这个时间点,电梯没有别人坐,两个人在电梯里相对无言。   易珩昱看着右上方红色像素显示屏,   2…1…   门将开未开,露出一点光亮透进来,能看到门外有走动的学生。   观致感到一阵轻松,电梯里闷热的气氛总算要终止了。   左脚跃跃欲试似乎已经在急着出去,身后头顶倏然落下如水淙淙的声音。   “观致。”   “嗯?学长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只是看着她,很慢的摇头,然后继续接着她的名字说:“你好,我是高三九班的易珩昱。”   啊…是自我介绍啊,观致温柔的笑笑,觉得这个学长可真好玩儿,反射弧好长的。   “哈哈,好的学长我记住啦。”   其实易珩昱名声还是很大的,学习好,长得好,家境好,人际圈也干净简单。   观致入学的时候就常听他们班的女生们说起,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是她们最佳的科普时间,观致虽然不爱八卦,但听一耳朵也就记住了。   这次晚会易珩昱是主持人,观致是舞蹈组的主舞,一进阶梯教室就被舞蹈老师叫走了,易珩昱定定然向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舞台的主持人话筒位置走。   和易珩昱共同主持的女生和他也算是老搭档了,三年几乎都是他们两个一起。   “我们过一遍?”张悦看向易珩昱,征求同意。   台下舞蹈组的女生们简单换了黑衣纱裙练功服,头发被简单绾起扎成丸子头。   观致静静站在边上并不插话,谁说话她都会认真看着对方,即使或许对别人的观点并不赞同,说到兴头,嫣然一笑,眼角盈月般皎洁。   张悦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的弯弯唇角,不动声色又叫了他一遍:“易珩昱,你觉得…新来舞蹈队的观致学妹,怎么样啊(-ω-`)”   虽然在出神,但这并没有对易珩昱的机敏程度产生任何影响。   他面无表情的转回来,仿佛刚才他只是在看观致身后窗户外面的风景。   “你还过不过。”   张悦可不敢调侃过了,这厮脾气大得很,接触多了就知道完全不是女生们眼里毫无缺点的完美男神了。   进入工作状态的易珩昱效率很高,他就属于那种劳逸结合把握的很好的别人家孩子,玩得开也照样学得如鱼得水。   演出的人按照顺序和主持人一起开始了彩排。   观致所在的舞蹈组演出在第五个。   易珩昱和张悦报幕是隔着来的,单数全是张悦说,这样双数就交给了易珩昱。   他敛眸看着报幕顺序,突然和张悦说:“主任之前不是说报幕中可以有两到三个节目名字两个人一起报么?”   张悦稀奇:“你不是不愿意吗?现在怎么又想了?”   易珩昱轻啧,“我是公事公办,那种方法确实能让演出气氛提前做好铺垫。”   张悦轻眯眼,总觉得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做什么事情向来都是有目的且深思熟虑的最佳结果。   “那你看看哪几个我们一起。”   “嗯…第二个,第五个,第八个和第十五个吧。”   易珩昱敲定自己的想法。   张悦对照着手里的报幕单,“我看看啊…第二个高二一班的钢琴,第五个…第五个是高一四班的舞蹈…”   易珩昱迅速打断她,“咳,我们快点开始吧,不要让其他同学等太久。”   张悦是女生,心思要比易珩昱细腻仔细很多,果然她猜的没错,他们大名鼎鼎的高岭之花对高一四班的观致小姑娘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啊。   不过她也没说,易珩昱心里肯定有数,她就乐看其成了。   和张悦想的一样,自从这次夏日祭晚会后,易珩昱和观致熟络起来,两个人似乎住的很近。   总是在一个公交站遇到,后来也就约着一起上学了,偶尔对方来晚了还会给彼此带早饭。   高三的教学楼在六月九号的晚上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琳琅满目的全是压力的发泄,易珩昱破天荒的也加入了其中。   但他的书都保存的很好,好多高一高二的女生知道易珩昱也要扔书,纷纷趁着晚自习就跑到高三教学楼下,寻找最好的接收点。   观致也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这个八卦,她犹豫了一下,趁着老师不在还是偷偷拿出了手机给易珩昱发了消息,斟酌再三才发出去。   是枝枝鸭:学长,你也要扔书吗?   是枝枝鸭:毕业快乐~确实可以好好发泄一下啦。   许久没有收到消息,突然有些坐立难安,这是一种奇怪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易珩昱看楼下的人越来越多,蹙眉感到奇怪。   “怎么这么多人?”   同班同学调侃:“可不都是冲你的书来的嘛。”   “我的书?什么我的书?”他就扔了几本学生守着指南啊。   男生指指教室,说:“当然是教科书了,你刚不是扔了吗?”   易珩昱没再说话,从人潮中走回教室,看着整理好整齐放在牛皮纸袋里教科书和笔记本,沉默。   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   才看到观致刚才给自己发了消息,他顿时慌神了。   易:没有,我没有扔,瞎说的。   观致额头半磕在桌上,桌肚里屏幕亮了,她迅速打开。   看到消息后很快就回了过去。   这个晚上是易珩昱最近最难入眠的一个晚上,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却看不见自己该怎么办。   九月,易珩昱步入京大,临走前,他把那些教科书转交给观致,祝她高考顺利,观致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着,祝他前程似锦。   易珩昱以为,他终究会抓住她,抱紧她。   直到观致考入京大的同一年,家里出事儿了,母亲去世,父亲背上沉重债务,一夕之间众叛亲离,爷爷病倒,三个月后就匆匆离开。   大哥从小身体不好,长期住在医院,医院高额的费用让家里苦不堪言但也坚决不可以放弃。   妈妈受尽压力,身体也日渐式微,家里只剩下爸爸一个人死死扛着,向来精致的父亲,在易珩昱回家后却被看到弓着背在出租屋里点着蚊香,后脑勺满是斑驳白发。   他,中途退学了,京大肄业。   他需要撑起这个家,易珩昱以前是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小少爷,现在就要隐忍着为拉投资而低头,少年挺直的腰杆之上是不得不为生活低下的头。   他不是没找过观致,但每次隔着铁栅栏看到她璨若星辰的笑颜时,深深地痛恨,痛恨无力感,现在的他如何能让她这样的笑容长存。   他退却了,也害怕了。   他想,再过几年,他一定要成功,那时候要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比毕业时那一牛皮纸袋的书还要好的东西。   新一年财经杂志上再次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朝换代,易氏集团以势不可挡之力冲进福布斯榜单前部,大家都知道了领头人是一个曾经极其优秀的京大肄业生带领着的年轻团队。   此一朝非彼一夕,易珩昱的身份地位,让曾经父亲所受的诬陷都得以沉冤得雪,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身边便也都是好人。   可他独自打拼的时候,灌酒被打被赶走哪一样都是家常便饭。   人情冷漠,社会亦然。   易珩昱坐在偌大的装潢精致的办公室,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风驰电掣,他想,他可以去见她了。   他没来得及去见观致,观致的邀请函就抢先一步到了他的手中。   红底黑字,喜字刺眼。   她结婚了,诚挚邀请他前往。   易珩昱在办公室里笑得肆意,助理从没见过他这样,向来秉节持重且隐忍的易总,对着一张纸笑得不能自已。   她夏日结婚,他们当时初见,也是这样的夏天,多么巧合。   纸上浸上几滴殷红。   都去tm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什么都有了,却也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上天是在惩罚自己的犹豫吧,所以此生她再不可能属于自己。   婚礼他没有去,却托人送去了最大的贺礼,冰岛的一座私人小岛,属观致的名字,被委托者在观致面前念着易珩昱带给新郎的话。   “我是观致的娘家人,从今以后观致一朝跟你,希望你一辈子善待,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虽然收不回,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把你赶出去,但凡有一点不好,请你记住,她背后有我,有娘家人,有靠山,最后,恭祝观致新婚快乐。署名:长姐观”   婚礼结束后,观致收到了易珩昱的消息。   原来他不想让她的丈夫和她生嫌隙,所以用了她已经去世的姐姐的身份送来贺礼,还有一份单独的易氏集团的少部分股份赠送,已经签订送出全在观致的名下,他希望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有事就可以救急使用。   观致早已泣不成声,她不明白,不明白易珩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我还以为你要来抢亲呢。”她哽咽着故意逗趣,眼泪早已没入颈中。   易珩昱沉顿片刻,想扯笑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嘴角。   “其实,你知道吗?我家根本离你家和车站就不近,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上学,所以每天都起很早。”   观致想起那时候她每天都四点钟起来赶到车站,半个小时让出的汗蒸发后,和前来的易珩昱轻松打招呼。   易珩昱愣住了,他以为她就住在那附近的。   “其实…”观致越说哭声越无声,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夏日、夏日祭晚会、是和别人换了才、才变成是我去找你、的。”   原来,他深爱的女孩一直都在奔向自己,可他那样糟糕,早就是泥沼里生存久的人,当时只怕玷污了白雪。   易珩昱颤抖着伸手,触到一片微凉,脸颊早已润湿一片。   活到现在,他哭过三次,呱呱落地时,得知观致结婚时,还有就是现在知道当年事情时。   三分之二的概率是因为观致,然而他的三分之二女孩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了。   观致深呼吸一口气,流着泪,声音却染着笑,她说:“易珩昱,我不怪你,从来不怪,你犹豫过了,我满足啦!以后…要一直闪耀,其实…你当年有困难,我已经做好了和你一起抗的准备了,但是,真遗憾啊,我们应该是没有缘分吧。”   这么多年,她从没喊过他的大名,易珩昱,今天喊了,她也算是在这场夏日的爱恋里,和他好好说再见了。   易珩昱看着楼下路边的车站驶过一辆公交车,一个男人因为寻找东西没来得及上车,匆匆招手示意汽车师傅,汽车最终还是走了,男人再次回到了站台。   公交车走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不怪他,他犹豫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的灵感来的很凶,是因为偶然看到开头的那段小诗,起了写be文的念头,但我很容易哭,最终还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小短片段作为番外写出来了,咳咳,我本质上还是个甜文作者哈!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甜!   写完胸闷好久,大家轻点骂呜呜呜呜~   这本就正式完结啦!我们下一本《狙击》见~求个收藏和作收么么么哒~   文案如下一一   原书名:别动,你被狙击了!   姜辞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相亲。   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对相亲对象异常满意。   多方打听到傅昔i的取向狙击,一向养尊处优的可爱小公主为爱装淑女。   脱下高定摇身一变清甜乖乖女誓要让他念念不忘。   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姜辞卿:这是我做的夹心马卡龙,很好吃的!   傅昔i淡淡:谢谢,一般吧。   姜辞卿:早上好!   傅昔i:已经中午了。   ……   后来再去找他的姜辞卿看到一姑娘甜甜的叫他傅哥哥,他温情回应。   她红了眼眶夺门而出,手中是掐断的眼镜。   再重逢,吧台边姜辞卿一身黑色抹胸裙,腰肢纤细被男人围着娇俏动人。   傅昔i沉眸疾步而去,拦下她手中的酒,却被她灵活躲开。   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可爱又动人,却是不熟的语气:“傅队好久不见呀,是要租房吗?我可以友情价哦,绝对划算。”   男人下颌紧绷,把她拉到无人处:“装不熟?那就好好熟悉熟悉。”   姜辞卿慌了,偏头躲开,又气又委屈:“傅队不是还要照顾女朋友,赶紧回家吧。”   傅昔i气笑,“老子他妈的败给你了,来,跟我女朋友打个电话认识认识。”   姜辞卿看着他拨通号码,几秒后,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辞卿:??!   本文又名#小可爱喜当女友本人不知#   #通知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小剧场一一   某天刑警一队的队员们纷纷找不到队长的vx了。   大伙儿发现原来队长换了头像。   队员大熊:这夹心的粉嫩粉嫩的什么玩意儿?队长现在喜欢吃甜了?   傅昔i轻啧,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夹心马卡龙,一脸炫耀:可爱么?女朋友给我做的,不过女朋友更可爱一点。   刑警一队:……这么骚的队长谁爱要谁要吧,我们不要了。   ps:sc,身心唯一,没有别人,文案里是误会!是误会!是误会!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i。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如果你不完美,那我也会融化,变得和你一样不完美。   治愈买gai富公主VS冷傲心暖闷骚帅刑警   【文案截图于2020.12.1】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