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永宁》全集 作者:苏展眉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卷风雨长安楔子 意外,通常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可是,如果一个意外之后,还跟着的是一连串的意外的话,那就叫做命运了…… 当然,某女巫是绝对不会承认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叫做“意外”! 这是红果果的耻辱! 她只觉得自己是上下古今最失败的女巫,哪怕她当年是以全优的成绩从魔法学院毕业的,也不能掩饰她今日的失败! 她――居然被一张报纸给“砸”到穿越了!!! 她努力的回想过前生的最后一幕,结果很悲愤的发现,居然真的只是一阵会让树叶动而无声的微风,堪堪卷起的那么一张报纸砸到了脸上,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她已经成了一个刚落地十个月的小女娃。 秉承着这个年纪哭起来不丢人的想法,她当时就哭了个昏天黑地,在被灌了几碗黑呼呼的苦汁子后,她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难道她在不经意见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人暗算了?所以才会穿了?――不会!她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虽然说,对英国魔法界来说,她这个华裔女巫是一个外来者,但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界的什么机要秘密,而且从学院毕业以后,就立刻回到了中国,然后把自己丢进了普通人里,重新考了大学,毕业后更是宅在家里码字混日子,虽然还是偶尔去英国采购魔法相关的日常用品,兼与三五好友聚一聚,但这些人、事、物,根本不可能触动到哪方的利益,自然也不可能有人会费力吧嚓的跑到中国一个二级小市来干掉她…… 又或者还是早亡的爹娘的所谓家族给惹来的麻烦?――这也不会吧?!这都已经二十来年前的事了,而且自己又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了,回国之后也没跟任何“故人”联系过,更没见过什么“亲朋”,应该不会惹来什么陈年旧怨吧?!不会,一定不会! 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难道……难道真的是自己倒霉吗?! 想她从小良善,从没干过缺德事儿,怎么就落这么个下场?!爹娘早亡,一个人在国外讨生活,好容易长大了,自食其力了,这才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呀?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一回,死就死了吧,还没死透,居然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坐都坐不稳当的小奶娃,得,还得重新再长大一回!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在自己如今这小身子板儿边儿上晃来晃去的男男女女们,都身着古装,说话也古腔古调,若非回国六、七年了,她都可能把这些人说的话当成某个小语种的外语来对待…… 苍天呀,大地呀,哪位神仙姐姐来拉咱一把吧,就算要穿,也让咱穿个有电脑、有网络的地方吧,没电脑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咱在X点,X江,X袖,X湘追的好多文都还没完结呢,以前虽然总报怨作者大大更的慢,可是那也好歹还有点盼头,这穿到了连电都没有的时空,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这让她咋活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一章抓周 某女巫在认真的学了一个多月相当于外语的方言后,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首先,她确认了她的名字叫永宁,家里还算富裕,奶娘、丫环、家丁样样不缺,家有父母一对,兄长两个。拜大学念的历史系所赐,她从衣着、用辞等方面推断,现在的时代应该是在隋唐之间,可惜年纪太小,听到的话,看到的东西,都很有局限性,所以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于是永宁女巫决定,目前还是滋润的活着吧,不管什么事,也得等她先长大了再说呀!每天一睁眼,立马有奶娘上前伺候她用餐,然后洗澡、穿衣、拉、撒、睡,除了偶尔活动活动手脚,练习练习翻爬,她唯一耗费心神的爱好,就是翻看整理自己储物手链里的所有物品,这条手链是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纪念品,她不止一次的庆幸当初认主的时候,她选择了程序最麻烦的灵魂绑定,如果当时她稍微偷一下懒,只用了简单的滴血认主的话,这会儿她非哭死不可! 日复一日,突然有一天,永宁发现自己居然没能睡到自然醒,而是一大早就被奶娘给弄醒了,然后对着她就是一阵的忙碌,连喂奶都显得匆匆忙忙的,一身崭新的大红缎子婴儿装就套到了她身上,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奶娘却从一只盘子上拿了本书跟她唠叨了起来:“永宁小娘子,这是书,咱们家素以诗书传家,呆会儿永宁小娘子一定要选书……来,拿手里试试,软软的,很好玩是不是?闻闻,这上面是墨香,永宁小娘子喜不喜欢?……” 永宁远远的瞄了眼,只见那盘子里似乎乎放着不少东西,有笔墨、书籍,还有钗环、银锭子之类的五花八门,她一下子就明白,今天一定是她的周岁生日,今天她要抓周! 从奶娘的举动里看,应该是家长希望她呆会儿抓东西的时候,抓到奶娘手里的这本诗经……这里有什么深意吗? 书,代表做学问……可是谁家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要做学问呢?又不是儿子,将来能考状元……不对,难道如今是武则天在位?女人也可以做官,所以这家希望女儿将来可以做天子近臣?! 永宁惊了。她哪里是宫斗、官斗的材料呀?!这劳心费力的事,一定不能干!她暗下决心,得会儿一定要朝着那些胭脂、钗环下手,誓死要把这本穿越文写成种田文! 就在永宁给自己制定人生目标的时候,她此生的娘亲大人带着两个丫环走了进来。 “夫人。”奶娘忙抱着永宁站了起来,顺手就把永宁不待见的那本诗经塞到了永宁的怀里,然后被永宁非常不给面子的扔到了地上。 “这孩子,”娘亲大人也不生气,笑吟吟的弯腰把书拾了起来,对奶娘说道:“虽然让我担心了足足十个月才睁开眼,可是这一睁眼我就知道,又是个不安份的……你就是教她抓了书,也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这丫头倔着呢!” 娘亲大人一边说,一边把永宁从奶娘怀里抱了过来坐在了榻上,拍了拍那本诗经,又塞回到了永宁的怀里,哄孩子似的说道:“永宁乖女,呆会儿呀咱就挑这本书,别的不说,好歹让你爹心里先畅快两年再说,你大姐当年抓周抓了把短剑,性子那叫一个跳脱,你爹一直愁到了现在,出嫁前呢,是愁她嫁不出去,好容易嫁了出去,又怕你姐夫嫌弃她那性子,自打得了你呀,你爹又添了一段愁,就怕你跟你大姐一个性子……乖女,咱就当哄哄你爹,今天一定要抓这本书哟!” 听着娘亲大人的唠叨,永宁险些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不是想让她读书上进、攀龙附凤呀,只是这位大姐,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也没见过,想来是嫁到外地去了,今天多半也不会出现吧,不然就娘亲大人这脾气,她也不会这么安稳的坐在这儿了,早就去迎她大闺女去了。 想到这儿,永宁还是忍不住把头埋进娘亲大人的怀里偷笑了起来,说什么她不安份,大姐也跳脱的,要说起来,这都是遗传呀遗传!这位娘亲大人就不是个温婉人儿,还能指望儿女安静随份不成?要说起来,这一家子里,除了大哥随了父亲大人的温和外,其他孩子大概都随了娘亲大人了――当然,永宁认为自己应该排除在外,毕竟她的性子是早就定了的,就算是随了父母哪一方,也跟遗传扯不上关系…… 娘亲大人显然也很忙,只在永宁的屋里呆了一会儿,便又出去处理事务,而奶娘再接再厉的向永宁推销着那本诗经。等到太阳升的老高了,才有丫环过来会话叫奶娘带她去前厅。 永宁一直以为自家不过是小富而已,毕竟从衣、食上来看并不算太富贵,可是到了前厅后,她却另有一番感受,这男男女女的居然站了好几十号人,这可不像是小富之家会有的排场,普通人家的女儿抓周,至多也就是几家亲近的亲戚来凑热闹,哪里会象今天这样? 正各自在男客、女客堆里应酬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看见奶娘带着她进来,才双双走出人群迎了过来。 过于嘈杂的声音让永宁这个方言半吊子听不太懂别人在说些什么,只是猜也知道肯定是些吉祥话。等丫环、小厮在厅中央空出来的地上铺好了毯子,奶娘亲手把原先放在盘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到了毯子上。 永宁知道下面就该自己出场了,伸了伸胳膊腿儿,正准备下地运动,却见一个俊秀的中年大叔笑着跟父亲大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从袖拢里摸了样东西放到了毯子上,接着不少人开始往毯子上放东西,原来毯子上只放了二十多样,可是添了一圈之后,两米见方的毯子上已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娘亲大人笑着把永宁抱到了毯子边儿上,往前推了她一下,说道:“永宁乖女,去,好好挑样自己喜欢的!” 永宁刚才已经想了一圈了,既然娘亲大人说挑书是为了安慰父亲大人,那么她就孝顺点挑书吧!于是她半爬半走的扒了条路出来,直奔粘了她一早上的那本诗经。到底才周岁,腿短体弱的,又加上这一路的坎坷,短短几步路,硬是让她走的头上冒汗了,到了书边儿上,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呃,咯着了――她下意识的从屁股底下掏出了样东西…… 居然是一枚印章! 永宁一愣,刚想甩手扔出去,却突然被印章上的几个唐隶小字给惊住了――杜克明印! 天呀!杜克明,隋唐年间叫杜克明的,她可就知道一个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杜如晦大大的私印?! 永宁小脖子转圈扭着看,这一堆中年大叔里,哪个是杜大大呀?!她一门心思找这枚印的主人,却没注意到大厅里因为她的举动蓦地静了一下,然后又一番高谈阔论。 直到父亲大人把她抱了起来,她才注意到旁边的娘亲大人脸色有些难看,而难看的原因似乎正是因为她手里的这枚印章。 “克明误人呀!”父亲大人从永宁手里拿过那枚印章,递给了刚才第一个往毯子上添东西的大叔,永宁心里一阵激动,原来这就是杜克明,只是不知道,这位是不是…… 那位疑似杜如晦的大叔笑着收回了印章,说道:“房兄说笑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小气,我也只好自己出东西,让贤侄女抓出个好前程了……” “罢了罢了,这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与人添些口舌罢了……”父亲大人把永宁递到娘亲大人怀里,自与客人应酬去了,可是永宁却彻底呆了。 杜克明,房兄,当这两个称呼在隋唐时代的背景下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恐怕所有历史系的学生都会给出四个字:房谋杜断。 难道,难道那位近看脸色有些苍白的中年俊大叔真的是杜如晦?而自己这辈子的亲爹,居然是,居然是传说中超级惧内的房玄龄?!那自己这位娘亲大人,岂不就是那位“吃醋”代言人? 永宁直愣愣地看着自家娘亲大人,心里哀嚎:本来幸福有前途的小富之家,咋就变成这样了呢?一家子名人,咱还能低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章遗爱(小修) 抓周这一天,永宁过得晕三倒四的,不是这位夫人捏一下,就是那位夫人掐两下,偏偏被人占了便宜还没落着什么好处,除了知道自家姓房之外,其他的佐证消息是一点没得。 一连好几天,永宁都处于亢奋状态,就是传说中那种吃不下、睡不着的状态――被刺激大了。于是娘亲大人发愁了,请医延药,甚至请了个道士在永宁屋里跳了半天大神,才把永宁给吓得又恢复了正常。 人小力不逮呀! 本来热衷于吃了睡、睡了吃的永宁开始改变习惯,没事儿就让奶娘抱着她往人堆儿里凑合,然后悲催的发现,想从大家的嘴里确认自己老爹是不是唐初宰相房玄龄,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 为啥呢? 很简单,家里上上下下的除了对着她的时候会叫她永宁或是永宁小娘子之外,根本不会对其他人称呼人名!对她叫名字,那应该是特殊照顾,毕竟还小,得让她习惯自己的名字,就跟养狗似的,这是一个形成条件反射的过程。 而她的父母亲大人之间,一个叫“夫君”,一个叫“夫人”,两位尊长叫儿子是“大郎”、“二郎”,就算是教永宁叫人,也是“爹爹”、“娘亲”、“大哥”、“二哥”,根本没人告诉她以上四位的名字!当然,更不能指望家下人会对着主人叫名字。 于是永宁泄气了。毕竟才周岁的小娃,她既不可能进书房翻东西、找证据,也没机会留在大人说正事的现场,所以,一切还是不确定呀不确定! 有时候她都想跑去抱着爹的腿问:你是不是房玄龄?要不然就去抱着娘的腿问:你是不是卢夫人?实在不行就抱着看起来才四、五岁的二哥问:你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巨绿小白房遗爱?!――只不过这仨想法也只能是想法,只要她还没疯,她就只能让内心里滴小人自己如此排演过过瘾罢了。 也不过是折腾了几天,永宁就消停下来了,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不消停也没办法不是?反正她总会长大,这些事情她总会知道,早知道、晚知道其实都没什么差别,早死、晚死不都是个死吗?操那么多闲心干嘛?!颇会安慰自己的永宁,很快就撇开这些心事,安份的学说长句子话和四肢协调的走路去了。 虽然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永宁还是忍不住去观察父母兄长。不过父母都太忙,大哥似乎也在读书,所以经常见不到人影,而正太二哥就很荣幸的成为了她的观察对象。 永宁实在有些不能想像,如今这个活泼好动、胆子憨大、一转眼珠就一个坏主意的二哥,会是历史上那个老婆偷情他看门的弱智。撇了撇嘴,把奶娘喂过来的糊状婴幼儿食品咽下去,然后决定还是认命的做她的婴幼儿好了,这样的话题实在是太影响食欲了――她真的被恶心到了。 可是,这世上的事情是她想放下不去想,就能不想的吗?答案是:不可能! 只听见外头咣哩咔嚓几声脆响后,娘亲大人那中气十足的吼声穿宅越院就传到了永宁的耳朵里:“房――遗――爱――” 噗――刚被奶娘填嘴里的糊糊被永宁一口喷了出来。 奶娘急忙拿了帕子帮永宁擦拭,边擦边唠叨道:“这肯定又是二郎淘气呢,听那动静像是又打翻了腌菜坛子……这二郎就是不让人省心……去年腌的那点菜,还没吃上几回呢,倒是让他砸了个差不多了,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那些菜坛子有仇……等大人回来了,准又是一顿好打……” 永宁的眼泪哗哗的。她才说不去想了,这“房遗爱”咋就蹦出来了?命运就一定要这么悲催吗?就不能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扔大雷吗?――她内心的小人,不停的作出无语问天状。 不过这次,她淡定的很快。其实她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了,从“克明”、“房兄”,她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如今这声“房遗爱”不过是帮她确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家庭背景而已,这实在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狗P!毛的算不了什么!内心的小人竖起中指:等日后这位二哥兄长房遗爱童鞋变成巨绿小白兼造反派后,跟他一母同胞的自己难道还能有安稳日子过不成?!老天爷呀,您老人家别这么耍咱成吗?梅林呀,虽然如今招呼您似乎有点跨界,但是好歹看在俺曾经是巫师中的一员的份上,给点优待吧,成吗?! 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永宁再次认命。 不就是一巨绿小白吗?咱让他从现在开始改造,姑娘她就不信会拼不过命!要是这位房家二郎将来真长歪了,实在改造不过来了,大不了她就下狠手,毒死丫的高阳,一了百了!摸着手腕上被她施了忽略咒的储物手链,永宁坚强的内心小人再次泪流满面:想咱一良善小女子,来到这个地界儿还不满俩月,就连杀人的念头都冒出来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挨呀?!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慢慢往前走着,永宁的心随着时间也慢慢的沉静了下来,心理状态也渐渐的走过了穿越的适应期,可以理智客观的对待身边的人、事、物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想了很多,知道自己应该放下过去朝前看,开始学着淡忘已经算是上辈子的那些事,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人永远要向前看,能够活着,其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更何况她现在的环境并不算差,而她所要做的也仅仅是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其实要是细想想,事情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要知道她爹房玄龄那在历史上可是位真强人!再加上有了她这只小蝴蝶,想来只要她适时的小扇一下翅膀,她爹是绝对有能力让大唐晃三晃的! 不过是房家二郎的一场婚姻危机,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肯定能平安渡过的!这个不急,毕竟现在房家二郎还没绿,也没白,事在人为嘛!她穿越的时候又没遇到大神,又没谁交待过她要“尊重”历史,她干这么想不开非让自己二哥往悲催的道路上狂奔而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好歹她上辈子也是个女巫呢,如今手上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是如果要下个绊子阴个人,或是下点小毒害个人,估计还是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永宁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的扇动小翅膀,改变房家的噩运――毕竟房家好,她才能好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章出门 时光总是喜欢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偷偷溜走,当永宁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开始用心去了解和习惯这个从文字间活了过来的时代后,时间如流水般滑过。 六岁的永宁,每天的作息时间已经固定了下来。寅末(不到五点)起床,然后给父母请安,送父亲大人上朝,然后回房读书;辰时(七点左右)跟娘亲大人一起吃早饭,然后回房练字;到了午时再一顿饭,饭后小睡一会儿,下午学习乐理乐器;晚饭一般是全家一起吃的,饭后(七点左右)父亲大人考教兄妹三人学问,然后亲自教永宁认字读书,并为她白天练的字描红,做批讲…… 如今永宁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这几年里,房家倒是上下平安,而且添人进口,先是前年房家三郎房遗则出生,然后去年房家大郎也娶了新妇。 这新妇原是杜如晦的嫡女,而杜如晦也终究没能逃过历史的诅咒,在贞观四年冬末因病而逝,而这门婚事原是在他病中所定,本来想尽快把婚事办了的,只是终究没来的及,他就……去年杜氏守孝期满,便嫁入了房家。 房玄龄夫妻对这个长媳十分看重,平时卢夫人不仅将家事托付她,房玄龄还特意嘱托她教导永宁,以期能教出一个合格的“淑女”来,由此看来这位大唐宰相对自己夫人教导女儿的水平似乎不太信任,永宁都不止一次想象那位嫁给了韩王李元嘉的大姐究竟彪悍成了什么样,竟让父亲大人敢于质疑娘亲大人的教育方式了…… 永宁倒是也很喜欢这个嫂子的,也乐意与她亲近。本来还有些担心,娘亲大人会因为父亲大人将教导她的重责交给嫂子而心里别扭,但是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人家老两口是早就商量好了的,统一了思想,娘亲大人居然毫不留恋的将原本放在她身上的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从小就显得活泼好动的房家三郎身上了,估计是老两口提高了对孩子教育问题的重视程度,认为不仅家里不能再出一个跟大闺女一样的小闺女,同样也不能再出一个跟二儿子一样的小儿子,于是分片包干,婆媳俩一个负责一个…… 其实永宁现在的生活状态对一个孩子来说,显得过于无聊了,至少房家二郎就对她堪称坚强的宅属性嗤之以鼻了不知多少次,而且全家上下都非常热衷于带她出门这种事,只是她自己对此非常之不感兴趣,十回里倒有七八回要拒绝大家的好意,不过房家上下却依旧是锲而不舍的鼓动她出门。 这天,永宁午睡刚起,就见房遗爱不管不顾的闯进了她的房间,满脸喜悦的高声说道:“妹妹,听说西市里新来了一个散乐(杂技)班子,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我与几个朋友约了同去,妹妹也一起吧!” 不得不说,房遗爱确实是个好哥哥,可惜的是这妹妹却不是好妹妹,经常性的不给面子。永宁非常平静的接过丫环递的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擦脸,然后很淡定的拒绝:“我不去。下午还要跟嫂子练琴呢。” “嘿嘿,”房遗爱眯着眼,笑着说道:“我刚才先去问过嫂子的,嫂子说她下午正好有事没时间教你呢,妹妹还是跟我一起去玩吧!” 永宁一愣,没想到房遗爱居然都被她拒绝出经验了,连釜底抽薪的招数都想出来了,嗯,实属难得呀!她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房遗爱第七次邀请她了,如果再拒绝下去,似乎不太好啊……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她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房遗爱是一个特别直爽的男孩儿,见妹妹终于答应了,高兴的一拍巴掌,刚想伸手拉着永宁往外走,却发现永宁还穿着居家的夹衣,不由得讪笑了两声,在刚进门的奶娘徐氏开始教育他之前跑到了屋外,边跑还边喊:“妹妹快点换衣服,我先去娘亲那里等你!” “这个二郎哟,”奶娘早就对房遗爱粗线条的行事作风绝望了,秉性如此,再怎么教都没有用的,只不过她却不愿放松对永宁的教导:“小娘子可不敢象二郎这样没规矩,女孩子家若是没规矩,是会被人家笑话的……” 永宁早就有经验的,对付奶娘的训导,只能用置之不理这一个办法,你一旦张嘴,不管是附和还是反驳,都会让她老人家火力猛增。于是闷不吭声的换衣服,闷不吭声的收拾出个装钱的小荷包,闷不吭声的来到娘亲大人的屋里,可惜的是房遗爱童鞋被奶娘堵住了,于是奶娘好好发挥了一把,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房家二郎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儿都挑剔了一番后,兄妹俩才平平安安的出了门。 门外早有家人准备好了马车。一直到上了马车,房遗爱才长出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甩了把汗,立马从温顺小生变回了狂野少年,撇撇嘴报怨道:“奶娘也真是的,干嘛这么认真呀?每次在娘亲那儿遇上她,总跑不了一顿唠叨……” “若非在娘亲跟前,她才懒得理你这个不受教的呢!”永宁习惯性的解说,这是她思考了很久后才想到的一个改造房遗爱的小招数,那就是每次发生了什么房遗爱不能理解或是看不明白的事的时候,她就站出来当老师,负责讲解:“她这是想让娘亲知道,她恪尽其责,时时规劝于你,而你时常所行的那些无理之事,不过是因为你自己没脑子、不受教,而她这个教养有责的奶娘是不该负这个责任的。” “啊?!”房遗爱瞪大了眼睛,说道:“原来奶娘这么阴险呀?” “哼!”永宁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跟我一样乖乖的听话,奶娘至于要跑到娘亲面亲去撇清自己的干系吗?别露出一副你很无辜的样子,让人想抽你!” 虽然被永宁嫌弃了,可是房遗爱却仿佛一点都不在意,笑眯眯的将桌上的蜜饯挑了一颗塞进永宁嘴里。 马车才刚调过车头就突然停了下来,房遗爱手脚快,掀开门帘子就往外看,却正好迎进一个人――房家大郎房遗直。 房遗爱刚想说话,脑门上就重重的挨了大哥一巴掌。 房遗爱哭丧着脸看着自家大哥,问道:“大哥怎么会这个时辰回家?”边说,他还边看了眼外边儿依旧高高在上的日头,这个时间,这位新入职的殿中侍御史怎么会有工夫回家? “还不是因为你!”房遗直没好气的瞪了兄弟一眼,说道:“你们几个混小子也够憨大胆的,最大的卢国公家的老三也才十二吧?你们就敢不让大人跟着混西市了?你自己偷溜着去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带着小妹,你就不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让你哭都来不及……”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房遗爱一脸的惊讶。 “哼,就你们这群混小子闹出来的动静,谁能不知道?几家大人是忙的没空管教你们,于是我和伯玉兄就被委派过来监督了!”房遗直无奈的看着自家这个憨大胆的弟弟,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们这些小混球什么好,一个个胆大可包天,三天两头不闹出点事儿出来就混身不舒坦…… “啊?”永宁做出一脸惊讶状,落井下石道:“二哥,你刚才不是跟娘亲说是卢国公要带着咱们去的吗?” 妹妹,咱不带这么玩的呀!――房遗爱看着房遗直越来越冷的脸,真的哭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章神医 房宅是御赐的,就在务本坊,离西市不远也不近。马车晃悠悠的往前走着,房遗直是一刻不停的教训着房遗爱。永宁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对着垂头丧气的房遗爱无辜的笑着。 其实如果今天不是永宁也在车里,房遗直真打算直接把自家二郎这混小子给拎回家,好好的教训一顿,如今也不过是看在平时不爱出门的妹妹的面子上,才只是口头训斥。他心里直叹气,这个弟弟太不受教了,半大不小的年纪,天天跟着一群功臣之后、纨绔少年们斗鸡走狗,好像哪天不惹点事出来就过不去似的。父亲大人政务繁忙,娘亲大人又有溺爱的嫌疑,于是平时管教兄弟的责任就落在了他身上。可是他的为难又有谁明白呢? 眼看着快到西市的时候,兄妹三人就感觉马车“咯噔”的响了两声,然后竟再次停了下来。房遗爱正大哥训的灰头土脸的上不来气呢,这下子可来了精神,动作迅捷地蹿到车门掀开帘子大声问道:“又怎么了?这回又遇上谁了?”边问,边跳下了车,那动作快的好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房遗直看着自家弟弟毛躁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问了声:“怎么回事?” 外面车夫恭敬地回道:“回公子话,车轴……好像断了……” 房遗直拍了拍永宁的头,示意她呆在车里别乱动,然后也下了车。只过了一小会儿,房遗爱过来掀开了车帘,说道:“小妹,车坏了,一时也修不好,反正这里离西市已经不远了,咱们走着过去吧……嗯,别担心,你要是走不动,二哥背你!”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小胸脯,一副万事有他的样子。 “我自己能走!”永宁一脸的黑线的搭着房遗爱的手跳下了马车,她每次看见房遗爱这种表情都有种想抽他的冲动――非常之让她联想到巨绿小白的形象! 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了。本来早上的时候还有太阳,可是这会儿天色却显得有些阴沉,云层积厚,风声呼啸。永宁身上穿的并不单薄,并且早早就给自己悄无声息的加过了保暖咒,但是看着这天色,再看看路边大幅度摇摆的树枝,她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冷呀! “冷吧?”房遗直看见妹妹一下车就缩了缩肩,不免心疼,一把抱起了永宁,用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了起来。 “我没事,我能自己走……”永宁有些不好意思,挣扎了两下,想要下地。 房遗直腾出一只手,将她小披风上的毛领子竖了起来,说道:“这么冷的天,还是大哥抱着你吧,要是冻坏了,娘亲可是要心疼了。” “只娘亲心疼吗?”永宁笑着伸出双手环住了哥哥的脖子,问道:“大哥就不心疼吗?” “当然心疼!”房遗直拍拍妹妹的背,说道:“所以,小妹还是乖乖的让大哥抱着吧!” 永宁点着头答应,一抬眼却看见房遗爱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噘着嘴,心思一转就知道二哥这是又吃醋了,于是笑嘻嘻地招呼房遗爱:“二哥,你在家时可说了,今天要带着我好好逛逛西市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买给我喔!” “没问题!”房遗爱眼睛一亮,再次拍起了胸脯,大声说道:“我今天可是把我攒了两个月的银钱都带来了,你看!”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使劲儿晃了两下,哗啦啦直响。 “你才有几个钱?”当惯老大的房遗直又蹦出来扫兴:“小妹,呆会儿看上了什么只管跟大哥说,你二哥那点钱还是留给他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不!就要二哥给我买!”永宁忍不住瞪了房遗直一眼,这个大哥实在是太……那啥了,她已经很努力的缓合这兄弟俩的关系了,可是每回不是大哥不领情,就是二哥不开窍。房遗直一直都不曾把房遗爱这个房家老二的那点小自尊放在心上,总是自以为是的做出决定,从不去考虑房遗爱的那点小心情。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房遗直,这个时代就是如此,“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只是房遗爱似乎所有的敏感点都放在了这些小地方,回回都被刺得伤痕累累,结果这人是越来越倔强不听说教了。 兄妹三个边说边往西市走,一路上两个做哥哥的不停地把沿途路过的地方讲解给不常出门的永宁听。什么脂粉铺子、书画斋,这是哪个衙门,那是谁家的宅第等等。 “小妹,你看那边,”房遗直用下巴指了指对街的一座小门小房的宅第,说道:“那里就是神医孙思邈的宅第了……” “神医孙思邈?!”永宁一愣,这位在历史上不是一超难找的主儿吗?每次有人病的要死了,找她总是找不见人的,按术语来说,找这位看病,是要靠缘份的,他什么时候有固定住址了?还是在长安…… 房遗直一脸敬仰地看着对面的黑漆门板,说道:“孙神医真大才也!当日皇后旧疾复发,太医们诊治十余日却愈发的不好,甚至都上书请皇上准备后事,结果孙神医却被袁天罡仙师请了回来,不过三个月,皇后就痊愈了,这都是孙神医的功劳呀!” “是啊,我也听说了,”房遗爱急急的插嘴,生怕不能显摆似的:“后来皇上想让他进太医院,他不肯,想赏赐金银珠宝,他也不要,只想着什么云游四海、医病活人,可是皇上却担心皇后因疾并未除根,若再复发时找不见孙神医可怎么办?于是就赏了座大宅给他,让他长留长安,结果孙神医还想要辞,这次皇上却万不肯允,于是他只得答应留在长安了,只是却不肯要大宅子,只挑了这座小院,而且也不去太医院供职,反而带着弟子在延康坊的一家小药铺坐堂,听说,那间药铺现在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天没亮就有人排队等着,还有人一等就是好几天呢……” 永宁抬头看向对面那扇黑门板,觉得这个世界已经错乱了,孙思邈居然就这么被留在长安了!不过,有这样一个能逮得着的神医住在身边,她还是觉着挺好的,最起码,有安全感呀! 兄妹三人郑重的瞻仰了一番孙宅的木头门,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见孙宅的门突然开了。三人心里都有点小激动,不知道出来的会不会是孙神医本人呢?三个人集体转身扭头,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去。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章诱拐 从孙宅出来的是一个老道士,年纪大概在六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道袍,身形高大健硕,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房遗直跟房遗爱这兄弟俩一看见这个老道,不约而同的轻吁了口气,满眼的遗憾。永宁拽拽房遗直的领子,问道:“大哥,这人不是孙神医吗?” “肯定不是!”房遗爱跳出来插话:“我听说,孙神医虽然也日常一身道袍,可是却身材瘦小,这个老道这么健硕,肯定不会是孙神医……” “嗯,这人我认识,不是孙神医,”房遗直瞟了抢他话的房家二郎一眼,说道:“这位也不是寻常人,是陛下亲封的火山令袁天罡仙师。” 袁天罡?!永宁忍不住瞪大了眼,目光钉死在了正跟两个小道僮在孙宅门口说话的老道,心里暗叹今天这趟门没白出,好歹又见了一个传说级的人物。 房遗直看出永宁对袁天罡的兴趣,便站在路边没动,轻声在永宁耳边跟她细数起这位仙师的传奇经历,站在边儿上旁听的房遗爱也听的津津有味。 此时那袁天罡却已上了孙宅门前候着的马车,正朝着他们兄妹三人的方向驶了过来,等到了他们三人跟前的时候,马车居然停了下来。 房遗爱的眼睛都放光了,心里嘀咕:难道今天还能有幸得到仙师的点化?! 永宁倒是有些忐忑,这道士可是专职抓鬼的,那她这个借身还魂的会不会被看出来呀? 房遗直也有些紧张,见袁天罡伸手打开了车窗,连忙把永宁放到了地上,小整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揖手为礼道:“房遗直见过袁仙师。” “房……可是房相家的公子?”袁天罡微微探头出来,话虽然是对着房遗直说的,可是永宁感到他的目光却是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 “正是!”房遗直一手拉着房遗爱,一手拉着永宁,说道:“这是我二弟与小妹。” “这便是你府上那位十月始睁眼的小娘子了?”袁天罡微眯着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永宁,突然笑着说道:“小娘子果然非是常人,可有兴趣入我道门?” 入道?!兄妹三个都有点傻了,眼睛瞪的一个比一个大。 房遗爱只一恍神,接着就怒了:“喂,你这道士什么意思?我家小妹才多大年纪?你居然想着拐带她出家?!找揍呢?!”边说,边撩起了斗蓬,挽开了袖子,仿佛半点也没把严寒放在眼里。 房遗直瞪了房遗爱一眼,把他拉到了身后,随即弯腰抱起了永宁。他心里的恼怒并不比自家弟弟的少,哪有头回见面,就在大街上鼓动人家的女儿出家当道姑的?嘴里却不好接话,只套路似的说道:“袁令使一向公务繁忙,我们兄妹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要带着弟、妹离开。 袁天罡却对房家兄弟的反应没有兴趣,只是专注地看着永宁听到他的话后的表情,从错愕到思考,再到认同的微笑……袁天罡呵呵地笑着,对错身而过的永宁高声说道:“老道住在长兴坊的乾元观,来日小娘子若有避世之念,不妨前去寻我……”说完,便示意车夫扬长而去。 若不是房遗直使劲儿拽着,房遗爱非冲上去给袁天罡两记老拳不可――居然诱拐自家妹妹出家,不可原谅! 房遗直有些担心的看着怀里不停念叨着“长兴坊、乾元观”的妹妹,忧心冲冲地说道:“小妹,你在魔怔什么?那老道士不是好人,你可别信了他的话……他,其实就是一拐子,专门拐了小孩儿去卖,你可离他远着着,要不,被他骗了,你以后可就见不着爹娘和哥哥、嫂子了……” 永宁一脸黑线的看着自家大哥,没想到这位跟父亲大人一样脾性、举止,常以谦谦君子自居的兄长大人,居然还有捏造瞎话抹黑人的时候。 “就是!”房遗爱也急忙过来帮着大哥劝说:“那老道贼眉鼠眼,一脸龌龊相,肯定不是好人,小妹,赶紧把他的话忘了,要不回头让娘亲知道了,说不定会罚你跪祠堂……” 永宁无语望天:二哥大人,你这是什么逻辑呀?我被人骗了,娘亲大人还罚我跪祠堂?我冤不冤呀? 虽然有两位兄长在旁边不停的唠叨,但是永宁的心情愉悦指数还是一路飙升。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考虑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是盘算来盘算去,总是缺憾多多。 房家呀,就是一餐桌呀!上面摆满了杯具和餐具。永宁头上时刻悬着两把利剑,一把叫做高阳公主,一把叫做则天女皇。 虽然房遗爱现在没有变白的趋势,但是却不能肯定李世民不会抽疯的把高阳公主下嫁。原先永宁心里还有一点小奢望:既然房遗爱没有白,那高阳公主是不是也有可能不是历史记载的那样? 结果她失望了,偶尔从娘亲和大嫂那里听到的消息里,高阳公主那是没有最刁蛮,只有更刁蛮呀!与历史上的那位是一样一样的! 当然,如果这位公主殿下嫁进了房家,房家就不用等着则天女皇掌权了,肯定会走进历史的窠巢,等高宗李治一登基就会完灭在长孙无忌手里。当然,她肯定不会等到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的,她一定会提前准备好灭了高阳公主的善后事宜的…… 可是即使这位公主殿下不连累房家,就自家这两个哥哥的脾性来说,等到女皇陛下大权在握的时候,房家还是逃不了灭亡的结局。她总不能再跑皇宫里去灭了则天女皇吧?!说不得,到时候还是带着房家满门跑路比较容易吧?! 就房家目前的发展趋势来说,永宁实在不能想像如果自己嫁了人,一面应付着三妻四妾的宅斗生活,一面操心着房家上下的生死存亡,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甚至有回夜里她做噩梦的时候,居然梦见自己嫁给了李家某个王子什么的,结果武氏当政……反正结果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她惧怕婚姻。 有时候她也会笑话自己,烂好心!虽然此生是房家女,可是灵魂却是属于她自己的,事到临头保全自己就好了嘛!想她堂堂魔法院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保的手段?! 可是她就是觉得放不下。她眷恋着房家给她的一切,她舍不得这份温暖。甚至有时候,她觉得能有人让她这样操心,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是今天袁天罡却一句话就为她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入道出家! 她很清楚,只有先把自己从这场可以预期的悲剧中解脱出来,她才能去尝试挽回房家上下。 从本质上来说,永宁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如果不是上辈子加入巫师行列的时候,曾经签订了一份关于“东西方修行界交流准则”的契约,限定了她不能对普通人施加不可逆转的魔法伤害,并且这个契约的铭文是镌刻在灵魂上,陪着她一起穿越了时空,那她现在倒是能省却很多的麻烦。可如今这种情况,却让她不能不前思后想,多方谋划了。 不过,虽然手里筹码有限,但永宁却想要尽最大的努力,保住房家一世平安!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章阴谋 永宁虽然早已在心里描绘过无数遍西市的繁华,可是当这初唐盛景真的跃然眼前时,她还是被震憾了。青石板的路面足足可以并行四辆马车,车行道的两边居然还各有一条足够四人并行的人行道。街道两边的店铺门面大小都差不多,也有些一看就知道是两三间并做一间的大商户。集市的规划也很合理,同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在同一个区域销售,一目了然。 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了为了让永宁撇开袁天罡的疯言疯语,从吃的到玩的,也不管她喜不喜欢,买了一大堆,还好身后一直有两个家丁跟着,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永宁从前世带来的毛病,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虽然刚看见这么热闹的集市时,小小的兴奋了一下,可是逛了两条街下来,就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央着房遗直找地方休息。房遗爱长出了一口气,陪着笑对房遗直说道:“大哥,你带着小妹先去月白楼吧,时间还早,我……我再逛逛……” 房遗直冷哼了一声,说道:“早点过来,不许惹事!”说完,示意一个家丁跟着房遗爱,这才抱着永宁朝着西边走去。 永宁看着撒着欢儿奔向远处几个少年的房遗爱,问道:“跟二哥一起的人是谁?他们好像跟着我们有一会儿了……” 房遗直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几家国公府的公子,一群爱惹事的混小子,呆会儿等他们过来了,再一个一个说给你知道。” 永宁点了点头,知道这群人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功臣第二代,而且是天不怕、地不怕,很让家长头疼的那种。 房遗爱口中的月白楼生意很不错,这半晌儿不夜的时辰居然座无虚席。大厅的中央搭了一个长方形的高台,这会儿正在表演歌舞,可惜不是胡旋舞,这多少让永宁有些失望。这楼有两层高,一楼围着舞台摆了二三十张桌子,人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二楼明显是单间,冲里的这面是一个个的大窗户,挂着竹帘子,想看表演的就把帘子卷起来,不想看的放下帘子就是一个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房遗直显然对房遗爱这次西市活动的章程了解的非常清楚,直接走到柜台问掌柜:“卢国公家的公子订的厢房是哪间?” “喔,您是卢公子的客人呀,厢房在二楼,”掌柜的点头哈腰地招呼过了一个伙计,说道:“还是让这伙计带您过去吧。” 房遗直点了点头,由着那伙计引路来到了靠中间的一个单间门口。因为听见单间里有说话的声音,所以房遗直把永宁放了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拉开了门。 “遗直兄,你可算来了!”一个跟房遗直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笑着将房遗直拉了进去。 一进屋,永宁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里也太香了吧?!她打眼四下里一望,乖乖,好似进了女儿国,屋角的长几跟前围坐了七、八个上到十七、八,下到四、五岁的女人、女孩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是时不时的传过来几声争执。永宁不禁疑惑,难道今天不是来看杂技,而是一群大唐纨绔要来相亲? 房遗直看到屋子里的人,明显也是一愣,然后看向了拉他进来的年轻人,悄声问道:“伯玉兄,这是……”显然他也不认识眼前这些明显出身高贵的姑娘们。 那位伯玉兄苦笑着,说道:“一群公主、千金,遗直兄要小心呀!”他明显没有帮房遗直引荐的意思,而房遗直自然也不愿意惹这麻烦,于是他先是帮永宁解下了披风,又解了自己的,便拉永宁坐在一个可以看得见下面舞台的角落,然后一脸不豫地小声交待永宁:“小妹呆会儿不要乱说话,想要什么只悄悄的跟哥哥说就好,那边儿的几位公主我虽不认识,但却也不好招惹,咱们且耍一会儿,等你二哥过来了,咱们就回家去,这个散乐班子一时不会走的,等过了今天,大哥再找时间带你来看,可好?” 永宁点头答应,自顾自地从房遗直怀里翻出了一包零食吃了起来。如果不是要等房遗爱,她真想现在就回家。那位二哥童鞋明明说是约了几个“兄弟”一起来看杂技的,可是这单间里除了那位伯玉兄和房家大郎,就没有别的男性了! “大哥,二哥会不会悄悄的换了厢房,不来这间了?”永宁瞟了那堆美女一眼,悄悄的说出自己的猜想。 房遗直明显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头上的青筋一下子蹦出来老高,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一会儿老老实实的过来就罢了,要是溜了……等回到家看我怎么收拾他!不行!就算他老老实实的过来,回到家,一样得收拾他!” 房家老大实打实的怒了。自家兄弟跟一群纨绔公子混在一起是一回事,这牵扯上公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皇帝这些年一直有意往房家嫁进一个公主来,当年他定婚之前就问过他,被他推掉了,这些年那位似乎又瞄上了自家这彪呼呼的兄弟。他心里那个怕、那个悔呀!早知道皇帝不嫁一个公主进来不死心,那还不如他委屈点娶一个算了,也总比这驸马的差事落到没心眼又憨大胆的老二头上好呀!那活儿可不是好应付的,一个不小心就是带累家族的大祸呀!平时这皇上家的公主,他们是躲都躲不过来呢,今天可好,居然让房遗爱一下子就招来了这么大一帮,还是从大到小都有的……皇上今天怎么就这么放心呢?这么多的公主居然一起放出来撒欢儿,图什么呢? 房家大郎阴谋论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群公主们,开始猜测皇帝今天的目标会是谁呢?他正琢磨着呢,突然单间的门又被拉开了,这回进来的人房遗直倒认识一大半――最前面的少年是自家小舅子杜荷,跟在杜荷后面的小女孩儿是高阳公主,再后头是晋王李治,最后那位跟杜荷年纪相当的少女他就不认识了。 杜荷眼尖,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姐夫了,但是却没立刻过来,而是把身后的那三位给引到长几前,才对那少女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过来坐到了房遗直旁边。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七章热闹 房遗直见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便拉着杜荷悄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边问,边朝着公主堆儿瞟了一眼,也扫视了一眼围着几位适龄公主团团转的几位世家公子,别说,还真的都认识。 杜荷苦笑着说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今天的动静小不了,说不得过会儿皇上也会过来呢!” 房遗直倒吸了口凉气,问道:“皇上会过来?你从哪儿听来的?可是哪位公主露的口风?” “我今天本来在家读书来着,结果刚用罢午膳,就得了皇上的口喻,说是城阳公主、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殿下要到西市来看杂耍,让我进宫去接,然后陪同保护……”杜荷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结果到了这里,我本来想新订一间厢房的,却听公主说是程家的三郎已经订好了位置,等我一进来就只见到伯玉兄与衡山公主已经坐在这里了,至于皇上会过来,这是方才晋王殿下说的,想来不假。对了,姐夫你怎么也来了?”一边说着,他的眼神忍不住朝着围在那群少女边上的几个公子瞟去,似乎很是羡慕他们有勇气站在那里。 房遗直有些傻眼,他今天明明是来看管一群混小子玩耍的,怎么看着这会儿的架式倒像是皇室的适龄公主要来选驸马呀?等他把原由详细地告知了杜荷之后,杜荷也不免陪着他一起傻眼了。 “杜二哥要做驸马了吗?”本来一直当背景的永宁发现那边那位跟着杜荷一起进来的少女,眼神时不时的落在杜荷身上,忍不住在心里偷笑:“那边一直偷看你的是哪位公主呀?” 杜荷闻言回头看去,结果正与那少女的目光对上,两人的脸一下子就都红了。他吭哧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是城阳公主……我……我不是……我没有……驸马……” 房遗直心中暗叹,知道这定是皇帝感念杜如晦的功劳,要加恩于杜家,所以才想让没有袭爵的杜家二郎杜荷尚主。可是这驸马都尉哪里是好当的,如果真的成事,自己这个小舅子怕是要受一番委屈的。 永宁起身坐到房遗直和杜荷中间,小声地问道:“那边的都是公主吗?” 杜荷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不全是,年幼的那几位里穿粉色襦裙的是赵国公家的嫡女,一身胡服的那位是卢国公家的千金,坐在最外面抱着个手炉的是陈国公家的幺女……”这三位看来都只有十岁上下,将刚才房遗直点给永宁知道的高阳公主排除在外,这三位倒是极好认的。 赵国公家的嫡女,就是长孙家的;卢国公家的千金,就是程家的;陈国公家的幺女,就是侯君集家的。这三位哪个身份都不差,难怪能坐到公主堆儿里,而没有被排斥。只是这样一来,永宁越发的感觉这单间里的空间显小了,伸手拽了拽房遗直的衣袖,说道:“大哥,要不咱们再出去转转吧,如果能碰上二哥……”咱直接拽着他回家成不?她生平是最讨厌人多,更讨厌应酬,这会儿她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赶快回家!而且,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对着房遗爱这家伙心软了,打死都不再跟他出来! 房遗直心里也有些着急,他也是一点都不愿意被卷今天这个局面里来。于是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却被杜荷一把拉住:“姐夫,你不能这样吧?你就这样把我扔到这儿,就不怕出点什么事,不好跟我姐交待?” 房遗直冷哼了一声,抽出了衣袖,说道:“这要是要出事,我在这儿能顶什么用?再说了,你是皇上亲自为公主找来的护花人,我却没被点名,还不趁早回去,难道要在这里等着惹麻烦!” “姐夫!我,我一个人在这儿总不自在,姐夫就陪陪我吧!”杜荷一边死拽着房遗直不肯撒手,一边冲着永宁许愿:“房家小妹,别急着走呀,好看的耍戏再过一小会儿就要开始了,且留下看看吧……呐,你要是跟你大哥留下来陪我,赶明儿我把我家里那张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的贴子借给你临摹,你看如何?” 永宁眼睛一亮,她如今正在跟着嫂子学写簪花小楷,早就听说过杜家有这么一张书贴,心里也惦记了好久,只是不好开口相借,没想到今天杜荷居然主动送上门了,那可就是不借白不借了!她满是渴求的目光刷地定在了房遗直的脸上。 房遗直再次叹了口气,说道:“既是如此,那就留下来吧……不过约法三章,呆会儿谁都不许多言多语,等老二来了,还要把他看住,不要让他招惹是非才是!” 杜荷和永宁一齐用力的点头。 就在他们三个人说话的工夫,单间的门再次被拉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水的大唐版未成年人,房遗爱赫然就在其中。这些少年一进门也都有些傻眼,虽然知道这边肯定已经有人在等着,却没料到有这么多让人眼晕的女性。他们中间最大的程怀弼也不过才十二岁,一个个都还没到“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对女孩儿的唯一认知就是――麻烦! 结果这会儿一进屋就见着这么多的“麻烦”,不由得一个个都把脸垮了下来。这样一来那几个公主、千金可不乐意了,居然不被待见了,这还了得?一个个天之骄女立马就端起了小架子,单间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些纨绔少年们可不像房遗直和杜荷这么乖,跟这些公主、千金们多有接触,尤其是年纪相仿的那几位,那是经常性起冲突,一见面就没个消停的,一个嗓门比一个高,一个架式比一个足,而明显不常出门的晋王李治则很明智地拉着年方四岁的晋阳公主躲在两个宫女身后,一副怕被误伤的样子。 看着站在中央地带跟高阳公主较劲儿的房遗爱,房遗直和永宁都是一头的黑线。房遗直是气房遗爱跟公主对上,而永宁则是气他对上的那位公主叫高阳! 难道这就是宿命吗?! 杜荷此时早就忍不住跑到了城阳公主身边,小心地护着她挪到了墙角的安全地带,两个人的表情明显是看对眼儿了。房遗直暗自点头,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将来的日子倒也不会太难挨。 而永宁却想的更多一些,等到几年以后太子谋反的时候,这屋子里的这些人,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八章关系 混乱的局面,不过顷刻之间就被几位年纪稍长的公主和公子给镇压了下来。 房遗爱唬着一张脸,虽然被房遗直拉开了,却不肯跟着他过去坐在永宁身边,反而跑到女孩儿堆儿里,挨着程家的千金坐了下来,两人仿佛很熟识,旁若无人的说起了悄悄话。 房遗直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好再管,转过身正打算过去永宁那里,谁知又被杜荷与魏伯玉给拉住了,他见永宁正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吃零售、看表演,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那个据说很不一般的散乐班子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可是永宁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这个时代略嫌粗糙的表演是无法吸引住她挑剔的目光的。反而屋子里这些人的人际关系,让她很是好奇,如果不是大部分的人她都不认识,恐怕都要忍不住画张关系对照图出来以做参考了。 屋子里的人,三两一伙的各自为政,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一楼的表演上的,似乎只有那有限的几个人而已。偏偏这会儿还空着的观看位置只剩下了永宁身边。永宁只一恍神间,就发现身边有人坐下了。 她转头看去,却是发现是杜荷先前指给她看过的晋阳公主与晋王两个人。这两位怕是这群人中最好认的了,一个年方四岁的粉嫩小萝莉,一个刚满八岁的文气小正太,都正是一汪水儿似的勾人年纪呀,永宁心里的小人已经变成星星眼了。 永宁刚把内心小人的口水擦干净,才发现她和晋阳公主已经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什锦零食袋递了过去,问道:“你……要不要尝尝看?” 晋阳公主倒是真不客气,挑了个喜欢的果子就塞进了嘴里,然后侧着脸很是疑惑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千金?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永宁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位公主殿下年方四岁,整天被皇帝、皇后捧在手心里照看着长大的,哪里有什么机会见外人?她有不认识的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必要这么奇怪吗? 晋王似乎对妹妹不客气的口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轻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袖,说道:“这位应该是房相家的千金吧?刚才我看到房相家的大公子一直跟着你的……” 永宁点了点头,挑了一个不酸不甜、椒盐口味、比较讨男生喜欢的小点心递给了晋王,说道:“嗯,我的名字叫永宁,你们呢?”她这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这完全是习惯问题呀!可是这话既出口,也是收不回来的,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尴尬。 晋王一愣,似乎没料到永宁会这么问,倒是晋阳公主似乎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我是晋阳公主,我叫兕子,这是我哥哥晋王,他叫雉奴……嗯,以前都没人问过我们叫什么名字呢!” 永宁悄悄吐了吐舌头,连忙补救似的把零食袋子塞进了晋阳公主的手里,一叠声地说道:“刚才我忘语多有冒犯,还请两位殿下不要介意……嗯,这些好吃的都给你们,你们可不许告诉别人我刚才失礼的事喔,不然,要是我爹娘和哥哥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罚我呢!” 晋阳公主没有一点谦让的意思,抱着零食一边挑捡,一边问道:“你爹娘和哥哥经常罚你吗?” “那倒没有,我们家都是二哥被罚的多些……你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我最喜欢了……”说着,她指了指零售袋里的糖渍青梅,大力推荐。 晋阳公主尝了一颗,似乎挺喜欢,又捡了两颗分别递给了晋王和永宁,而本来侍立在旁边的两个宫女则眼明手快的给三人各斟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汤后,就又站到了不远处候着去了。 “你二哥经常被罚吗?”晋阳公主似乎对于罚人这种事很感兴趣,一直围着这个话题转。 永宁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把房遗直往日里的丰功伟绩,捡了好笑的、无甚影响的说了出来,惹得晋阳公主一阵大笑,连晋王的眼眉也带了笑意。才一会儿的工夫,永宁便借着房遗爱的事迹不着痕迹的拉近了与晋阳公主、晋王的关系。 晋阳公主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二哥可真有趣,他今日可来了?”一边问,还一边在人群里扫视,似乎想要猜猜看哪个是永宁嘴里神奇的房家二郎。 “今天就是二哥带我来的……”永宁把头转向了房遗爱那边,正打算把二哥指给晋阳公主看,没想到晋王倒是先了她一步,指着房遗爱那晋阳公主说道:“那边那个,程家子贞小姐旁边的那个,就是房家的二公子了……” “晋王殿下认识我二哥?”永宁有些奇怪,这两个人的脾气性格,平时常去的地方,甚至连交友圈子都有着一定的距离,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嗯,跟清河姐姐去程家的时候见过一面,呃,后来,在别处也见过几次……”晋王说的犹犹豫豫的,似乎另有隐情。 晋王嘴里的这位清河姐姐,应该就是下降到卢国公府的那位公主了,永宁是知道房遗爱时常往程家跑的事的,这么想来,他们能遇上倒也不算什么奇事了。 “啊――我知道了!”晋阳公主却听明白了,拍着手说道:“他就是上次哥哥跟我讲的,在程家跟高阳姐姐挥鞭子的蛮小子,对不对?” 永宁听了晋阳公主的话,不免有点惊吓过度,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这房遗爱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居然敢对公主挥鞭子!他疯了吗?! 晋王倒是个善心的,一看永宁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连忙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而且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害怕,呃,回去后也别跟房相提起,那日事后你二哥也怕的不得了,把在场的人都嘱咐了一遍,就怕被房相知道……” 永宁心里的小人爆了满头的青筋!他还知道怕?!知道怕还死性不改?刚才遇见高阳公主居然还跟个气蛤蟆似的,他是怕那位刁蛮公主会忘记了前事是不是?!永宁现在非常能理解刚才高阳公主一见房遗爱就乍毛的表现,换谁都得跟他杠上:“可是,高阳公主……”她一脸后怕的表情看向了晋王,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呃,你别担心,其实高阳姐姐也没真生气,我觉得……我觉得……”晋王的眼神有些散乱,似乎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倒觉得高阳姐姐挺喜欢跟你二哥吵闹的,虽然她常常被气的不行,可是一打听到你二哥要去哪儿玩,她就铁定要跟着去,然后见了面两个人就又斗个不可开交……就像今天,就是高阳姐姐听说你二哥他们要来这里看杂耍,所以才求了父皇出宫的……” 晋王童鞋,乃是在告诉我,他们俩其实是一对欢喜冤家吗?!永宁内心滴小人忍不住挥舞着小拳头吐槽:皇室儿童的教育的确与众不同,想这晋王殿下也不过是一个才八岁的小正太,居然能把房遗爱和高阳的复杂关系描述的这么到位,不简单呀不简单! 永宁的透过众人看向坐在房遗爱斜对面的高阳公主,结果发现这位号称要来看杂耍的公主殿下,正一脸怒容地瞪着跟程子贞有说有笑房遗爱,混身散发着嫉妒的小花火,让人想误会都不行。 唉,这都是什么情况呀?!永宁忍不住低头捂脸,就算这年代流行早婚,这几位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早熟吧?!事到如今,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或许属于她的这本古装穿越文,其实不是历史正剧文,而是架空历史文来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九章太宗 眼看着高阳公主的怒气值已经快到达临界点了,永宁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她瞟了一眼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房遗直,再看一眼还正跟程子贞陪笑脸的罪魁祸首房遗爱,非常之无奈选择站起来救场:“二哥!” 就这一声,瞬间将单间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多少让永宁有些不自在,可是房遗爱除了扭头看向她,居然没有其他的动作,这不免让她对自家二哥跟那位程子贞小姐的关系,不厚道的有了些新的猜测。 面对一脸莫名其妙的房遗爱,永宁不得不无视了那众多看向她的目光,再次开口:“二哥,过来呀!”说着,还冲着房遗爱招了招手。 房遗爱起身看了眼坐在他身后的房遗值,得意地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妹妹在人前显示出与他的“亲密”,然后笑眯眯地快步走到了永宁身边,先是向坐在旁边的晋阳公主和晋王大大咧咧的行了个礼,然后便摸了摸永宁的头,问道:“小妹,叫我做什么?可是想起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了?只管跟二哥说,二哥这就让人给你买去!”他拍着胸脯,将这几句话说的是豪气干云。 “我才不要别人去,我就要二哥亲自去买!”永宁悄悄松了口气,顺着房遗爱的话说道:“我要吃来时路上看见的糖炒栗子,就是刚才大哥不让你给我买的那家的,现在想想都觉着香,二哥悄悄买来给我尝尝好不好?” 他们兄妹三个方才逛西市的时候,房遗爱本来想买些炒货给永宁,可是却被房遗直以“天气燥,怕上火”为由给拦了。这会儿说起吃食,永宁倒是只能想起这一样儿来,而且那家买卖离这月白楼离着有两三条街那么远,等着房遗爱跑一个来回,想来高阳公主的气也能消下点了。 当妹妹也不容易呀! 永宁交待完,就催促着房遗爱快去。谁知平时疏于礼仪且又多有莽撞之举的房遗爱,这会儿却偏偏多礼了起来,一个劲儿的问晋阳公主与晋王两个人想要吃点什么。 晋阳公主到底年幼,并不清楚永宁将房遗爱支出去的用意,搬着手指数了好几样平时喜欢的细点与果子,而晋王却多少明白点永宁的意思,只摇头说买这些就够吃的了,才算把房遗爱打发走。 永宁目送着房遗爱出了门,一口气还没来的及松下去,就被高阳公主气冲冲的跟着出去的摔门声给吓了一跳!这下永宁可傻眼了。 这两位的脾气那是一个比一个火爆,更别提高阳公主还在气头上,要是单独相处的时候,房遗爱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事来,房家的下场怕是比娶了高阳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 想到这儿,永宁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随即站了起来想要跟出去,不想却被晋王拦了下来:“你别担心,他们每次都这样,你不让高阳姐姐把这口气出来那肯定是不行的,你也不用为你二哥担心,我虽没跟过去看见过,但是每次你二哥回来的时候人都是好好的……” 晋阳公主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被高阳公主的出门时的动静惊了一下,晋王却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他早就知道肯定会这样。 以前他也见过几次,房遗爱那家伙明明把他家高阳姐姐气的要死,却还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而他家高阳姐姐也不是个能忍得住火气的,每次都要追着房遗爱不管是打还是骂,总要把心里的那股火气给消下去才算完。今天看来又是如此。 永宁听着晋王越说越暧昧的话,忍不住有点眼晕。 房遗爱今年才刚十岁,高阳公主据说比他还小了几个月,这么点年纪的两个人,怎么到了晋王的嘴里就好像成了一对儿呕气的小夫妻了呢?而且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合的那种。 她内心的小人做失意体前屈状,真的很想大声跟这些皇帝家的娃们告白一声:俺房家真不想跟你们做亲家呀! 永宁有些沮丧地坐了下来,看向晋王的目光有些不善,本想刺他两句,可是一看眼下自己这五短的小身材,不禁泄气了。她刚才的表现就已经够早熟了,怎么都不像个孩子,这会儿要是再说些出格的话,怕是更要让人疑惑了。她左看右看,发现这位晋王殿下虽然长的挺白嫩,但是馅却有点发黑呀!而且,还很八卦! 还好还有个真正幼年体的晋阳公主在,可以让永宁稍微弥补一下。于是两个加起来正好十岁的女娃,开始了拼幼稚的聊天型对话,十几句开外,话题已经被永宁扯到了天边,再拐了两个弯以后,基本上已经是鸡说鸭讲,一人一句各自说的是什么,就只有她们自己明白了。 晋王一开始还听着,后来有了眼晕的症状后,径自跑去了杜荷那边,听房遗直、魏伯玉等人研究诗文去了。 一楼表演的杂技算是彻底没了市场,连那些起头来这儿爱热闹的少年们都没顾得上关注。笑闹的声音似乎渐渐的汇成了一条河,永宁放缓了说话的速度,与晋阳公主有的搭没一搭的接话,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竟一点点的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这里倒是真的挺热闹的呀!”门再次毫无预警的被拉开,永宁抬头望去,单间外头似乎乌秧秧的站着好几个人,而正站门口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板正、气势惊人的中年人。 当晋阳公主扑到那中年人怀里的时候,永宁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是史书上那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一代明主,唐太宗李世民! 虽然知道自己生活在贞观年间,虽然知道做为大唐宰相房玄龄的女儿,她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站在这位千古一帝跟前,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她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大唐,活在大唐的贞观年间,活在这样一个写满了传奇的时代!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章请罪 永宁那颗激荡不已的心,在看清李世民身后跟着的人后,顿时瓦凉成了一片。 两眼冒着火光的高阳,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房遗爱,脸上寒的能刮下来一层冰花儿的房玄龄……别人她就不用看了,就这三位就足够让她自行排演出一幕精彩的话剧了!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了,轻叹了口气,跟着众人一起向皇帝行大礼,然后就缩回角落里当壁花。实在不能怪她见死不救,房遗爱这家伙真的是太欠教训了!他跟公主杠上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连累家里上下吗?永宁内心的小人再次出现,不停地拽着满头的黑线捶地:那家伙肯定是在逞英雄,要是出了事一定会高喊什么“好汉做事好汉当”、“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永宁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儿了,就房遗爱这种人,脑子里一根筋,认死理儿的程度已经到了撞翻了南墙都不会回头的地步,让他行事三思而后行,还不如指望猪会上树呢!这次被父亲大人逮个正着也是好事,狠抽这家伙一顿,就算抽不改他,好歹也能让他在下次遇见高阳公主的时候,能记得起来为什么挨的这顿打,要是知道怕那就更好了……呃,他要是挨打了,会不会把这顿揍记到高阳身上?然后两人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斗得个天翻地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永宁就忍不住狠狠地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这想法带给她的惊吓甩出去,她突然觉得应该向父亲大人提个建议,把房遗爱撵出长安才好。这对冤家再怎么能闹腾,只要见不着面不也没辙?等再过个几年,两个人年纪大些了,想来是会好些的……当然,要是今天这事能刺激的父亲大人赶快给房遗爱订门亲事,绝了他做皇帝女婿的可能,那就再好不过了。 永宁正在那里翻来覆去的思前想后,没提防突然被人拽着胳膊拉了起来,她还没看清拉她的人是谁呢,就被拖前了两步跪在了地上。“低下头,别乱动!”当房遗直的声音小声的在耳边响起,她才知道拽她的人是自家大哥。 虽然低着头,可是她毕竟幼小,前面又有人挡着,于是还是能够用眼角扫视出来当下的情况。她跟房遗直跪在第二排,他们前面跪着的是房玄龄和房遗爱,虽然她反应过来的有些慢,可是房玄龄最后说的两句话,还是让她明白过来:他们这一家四口跪在这里,是在请罪呢!于是心里对房遗爱的恼怒更甚。 皇帝怪罪不怪罪那是皇帝的事,但是这罪该请还是要请的,这是态度问题!房玄龄一生谨慎,在这些事情上是从不肯落人把柄的。他刚才那番请罪的话,虽然永宁没听全,可是却是句句都挠在李世民的心上,一时间竟觉得天下忠臣莫有过房玄龄之人! 李世民这心里一得意,行动上就带了出来,大笑着亲自上前搀起了房玄龄,说道:“爱卿太多虑了,不过是孩子间的争执,哪里就用得着请什么罪呀?再说了,你家这二郎,我倒是挺喜欢的,直率坦荡,是好个好孩子!” 得!房遗爱跟公主斗气,反倒斗出了个“直率坦荡”的评价! 房家三个脑子清醒的人,看着一脸洋洋得意、挑衅似的看着高阳公主的房家二郎,一个个恨不得现在手里有根鞭子,立马把这混帐东西抽个生活不能自理!这丫的太气人! 连一向以温和著称的大唐宰相房玄龄大人都淡定不下来了,后槽牙咬的嘎吱直响,手指也隐约可见的在衣袖里摩挲着,想来今天这顿打,房遗爱是一定躲不过去了。 等永宁再次被房遗直拉着坐下,才发现单间里已经大变了模样,空间似乎大了许多,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应该是把两个单间中间的隔板拆下后合成了一大间。 李世民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条案两边陪坐的是晋王和晋阳公主、高阳公主,永宁与两位兄长陪着父亲坐在右手的第一席,旁边那一席应该是程咬金一家三口――程子贞正坐在一个穿着绿袍的精壮老汉和一个壮实的小胖墩中间,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跟房遗爱对眼神儿…… 永宁对自家二哥是彻底没脾气了他一边“挑逗”高阳公主,一边跟程咬金家闺女眉来眼去,他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他难道都没看见旁边程家小美人旁边的老汉那脸色儿已经快赶上他那绿袍子了吗? 想到这儿,永宁忍不住侧倾过身去,隔着房遗直使劲掐了房遗爱一把,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的尖叫声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仗着身材矮小,她悄悄的起身,拉了拉房遗直,跟他换了个位置,挨着房遗爱坐了下来,然后动作迅速的把小手停放在房遗爱腰间的嫩肉上,小声的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老实,我还得掐你!” 房遗爱连忙点头,妹妹的话是要听的――这句行为准则完全体现了永宁这两年对房遗爱的调教结果,虽然离得远了就会失控,但是近距离下还是很有制约力的。 看着房遗爱这会儿已经安分下来了,永宁才有了心情开始跟他小声的打听各桌坐的都是什么人。她很容易的从房遗爱介绍时的态度里了解到,那些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跟房遗爱或者说是跟房家的关系,有亲密的,也有对立的。 今天跟着李世民过来的大臣,只有房家的大家长房玄龄和卢国公程咬金――这位是半道上碰上的,于是房家的坏小子房遗爱和程家的小胖墩程怀弼神色都有些萎靡,永宁甚至能从对面坐着的那些少男、少女眼中看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李世民在问完了在坐的都是谁家孩子后,突然兴致大发一连声的宣了好几个在坐孩子的家长过来侍驾。于是神色萎靡的人终于不止两个了,而仅有的两个漏网之鱼,虽没被请家长,那神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家长不得帝宠,他们两位在小团体中的地位也是得不到提高的。 永宁抚额暗叹,都已经闹腾一下午了,难道还要再接着闹腾一晚上不成?她可不可以申请提前回家呀?她想她家娘亲大人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一章矛盾 皇帝陛下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走亲民路线。筵席间,一会儿把这家的公子叫过来亲切的问几句话,一会儿把那家的公子叫过来狠狠地表扬几句,一群快成败家仔儿的纨绔子弟在他嘴里那个个都成了有用之才。 永宁看着被李世民的赞语给刺激的挤眉弄眼、满脸通红的房遗爱,忍不住又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警告他说:“你给我注意点,你那脸上都是什么表情?要是让爹爹看到,小心晚上回家跟你算帐的时候罪加一等!” “小妹,这,这可不能怪我,”房遗爱憋着笑,咬着舌头小声说道:“你是不认识这群家伙,你要是认识,然后再听听皇上的话,你也憋不住!”说着,他一连声的闷笑再也忍不住,低头耸肩,身体抖的很有节奏。 永宁其实挺能理解房遗爱的感受,毕竟就她这个陌生人听了李世民的那些话,都替被他称赞的人脸红,更别提跟这些人大有交情的房遗爱了。就连边上坐的笔直的房遗直神情都有些尴尬,显然对于现在这个场面很有些不适应。 倒是房玄龄居然在李世民偶尔瞟过来个眼神的时候,还能附和着夸奖几句,让永宁与房遗直在心中赞叹不已――这就是道行呀! 就在依旧剩下了那没被请家长来的两个“幸运儿”,还没被皇帝陛下叫过去表扬的时候,那些被请的家长们陆续赶了过来。于是这两个少年再次萎靡了。 房遗爱似乎跟这两个少年很不对付,对着永宁很是嘲笑了他们二人一番,永宁这才知道这两位居然都是公主家的儿子,只不过一个是谯国公柴绍的独子柴令武,,一个是宋国公萧禹的嫡孙萧景,都有些来头,可本人却不怎么争气。跟房遗爱这群混小子比都算是不争气的,那就真的是废材了。 这些家长赶到后,坐次席位便要重排,包括原本坐在左边首席的公主们在内的所有小字辈集体让座。 左右两列各四席除了早到的房玄龄与程咬金,分别坐了瘦精干巴的小老头魏征,彪悍阴鹜的大将军侯君集,轻袍绶带、满脸儒雅却从骨子里透着傲气的长孙无忌,最后一拨一起赶过来的却是跟笑面佛似的英国公李绩和一脸书生样的老将军李靖。而最后空下来的那一席,皇帝居然点名由房遗直与杜荷、魏伯玉、魏叔玉四个年轻人陪坐在下首,倒是小辈中难得的殊荣。 然后其他的小辈们也没按席坐,只在席面最末处打横坐了两排,正对着皇帝那一席。前面那一排是三位公主与侯宝珠、长孙婧。程子贞倒是大大方方的跟着哥哥与房遗爱永宁挤坐在第二排,连其他几家公子打趣似的笑声都充耳不闻。 这些小辈凑在一起自然热闹,虽然家长坐在上头不敢大声,可是小动作却是不断。程子贞对永宁很是照顾,不停的挑些好消化的东西给她吃,房遗爱看着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坐在他旁边的程怀弼有些不满了,用力的捅了捅他的腰眼,朝着前面的席面上呶了呶嘴,示意这小子看看自家老爹的脸色,然后小声说道:“房老二,你就是喜欢我妹子,也最好是收敛着点,她可是我爹的珍珠宝贝儿,你再这么看着我妹子笑下去,指不定我爹都敢从上头蹦下来踹你!” 其实程怀弼自己心里头也不痛快,自家的宝贝妹妹还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了去,换谁心里能高兴?尤其惦记他妹子的又是房遗爱这么个二百五。要说起房遗爱,做朋友他会很高兴,毕竟对脾气嘛,可是要做妹夫的话,那就要多掂量掂量了。他自己和他的朋友可以不学无术,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妹夫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帐东西! 于是,房遗爱悲剧了。只不过这位的大脑沟回非常之直线条,所以竟然一直都没发现自己这个最好的“兄弟”,居然一直在自己追寻爱情的道路上悄无声息的设置着障碍…… 永宁再次为这个早熟的年代漾起了满头的黑线,可是看着程子贞透着粉红的耳尖,还是忍不住笑着问道:“程姐姐是要做我二嫂了吗?” 程子贞这下子从脸到脖子都粉红成了一片,可是对着童言无忌的永宁又不好发作,只拿着程怀弼做伐子,狠锤了他两下子,显然是用足了力的,程怀弼吡着牙叫唤了好几嗓子。旁边有那跟着程怀弼、房遗爱关系好的少年,也压着嗓门开始调笑了起来,羞的程子贞起身就挪到了前排。 谁知到了前排,城阳公主、兰陵公主、巴陵公主带着侯宝珠、长孙婧,也不肯放过程子贞,只拉着她问她与房遗爱之间的事。一时间,这边倒是热闹成了一片。 永宁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热闹,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虽然这一对儿现在看是两小无猜的自己对上眼了,但是事情会这么顺利吗?她抬头看了看坐在李世民旁边的高阳公主,有些拿不准这位到底是真讨厌房遗爱?还是喜欢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倒真希望这位公主殿下是真讨厌房遗爱呀,可是就冲着高阳那难看的脸色,还有一直盯着房遗爱和程子贞的小眼神儿,她就忍不住想捂脸――好几次她都看见,如果不是那位正跟大臣们联络感情的太宗皇帝按着,这位公主殿下怕是早就跑过来了。 不过,这程子贞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娶来当嫂子倒是正合适。永宁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稍微出来了点。可就在她转头间,却见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少年正满脸怒气地瞪着房遗直他们那一席,不觉一愣。 永宁扯了扯房遗爱的衣袖,指着那个少年悄悄问道:“二哥,那人是谁呀?他干嘛一直瞪着大哥?” 房遗爱本来正与朋友谈笑,被永宁这一问,扭过头去也看见了那少年的难看脸色,他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下来,稍稍抬高了声音,说道:“长孙湛,瞪着俩眼珠朝我大哥下什么咒呢?怎么?不服气吧?跟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想来是失了你长孙六公子的身份了吧?说起来,你虽然比我大哥小了两岁,可是好歹比杜家的二公子可大了一年呢,人家现在就上头坐着,你还跟我们一个行当里混着,心里是什么滋味?说出来让我们也学习学习,省得将来老大不小的时候,也混成你这德行……” 永宁没想到房遗爱也有说话这么损的时候,不过似乎那长孙湛的人缘确实不怎么样,房遗爱这边一开口,少年们立刻跟风过来损起了长孙湛。与这些人一比,房遗爱说的那番话倒显得算是厚道的了。 坐在前排的长孙婧扭过头来似乎想替兄长说些什么,可是却张了几回嘴都没能成言,只是又羞又恼的涨红了脸。三位公主有心开解,可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套路话,也没起任何作用。 长孙湛气量本来就不大,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看着房遗直他们四人在那里生闷气了,这会儿被少年们拿话一激,越发的恼恨了起来,居然忘了眼下是在御前,竟然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这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长孙无忌和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 长孙湛的脸色一瞬间从红到白再到青,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二章护短 坐在左手首席的长孙无忌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发了一声轻响,长孙湛却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 “六郎,你可知君前失仪,是什么样的罪过?!”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和缓,可是语气中带着的寒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不是的,父亲,”长孙婧见哥哥吓得嘴唇都发青了,连忙站起来替他说话:“六哥和几家公子要斗诗呢,一时激动才失了礼数,还请陛下和爹爹万勿怪责!”说着,她赶紧离席跪在了厅中央,一副请罪的模样,而长孙湛也似乎清醒了点,连忙跟过去跪在了妹妹身边。 在坐的少年们,尤其是刚才损长孙湛损的起劲儿的这拨儿,一个个面红耳赤,心里不停的咒骂起这对奸诈的兄妹――就他们这半瓶子晃荡的本事,哪里会做什么诗?好容易今天皇上没提什么考教学问在的事,他们正心里得意呢,这两个奸人就说出了什么做诗的话,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吗?! 永宁倒是挺佩服长孙婧的急智与大胆的,敢当着公主的面欺君,她就这么有把握公主们不会当场揭穿她吗?嗯,算了,谁让人家的“姓”好呢,想来就冲着“长孙”两个字,公主们也得避讳三分。只不过她居然把这罪过牵扯到做学问上,就如今的风气和李世民的脾气来看,想必这样一来,皇帝陛下是必定不会再追究什么“君前失仪”的罪名的,说不得反倒会考教他们的学问……永宁扭头看了看房遗爱和他身边的这群损友,一个弄不好,这些人这回都得成了长孙湛表现自己的踏脚石了吧? 长孙婧,十岁左右的少女,已经这样的有谋算吗? 永宁不介意长孙婧为救自己哥哥说瞎话欺君,但是要拿房遗爱当踏脚石,那就得先问问她答应不答应了。姑娘她别的毛病没有,就一条“护短”那是公认的,平时她怎么调教房遗爱都没问题,可是别人要欺负他,那就不行! 果然,听了长孙婧的话,长孙无忌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李世民更是连声笑着说道:“好好好!我正说今日的宴席少了助兴的,你们这诗斗的好!就这样,今日谁得了这诗魁,朕有重赏! 李世民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半数以上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尤其是被长孙婧划拉进赌诗圈子的那几位少年和他们的家长。 家长们也知道自己孩子的水平,哪里能做出什么诗来?平时里去国子监读书也不过是混日子,他们这些当家长的早就放弃了让自家孩子学富五车的想法,只要这些混帐玩意儿能少闯些祸出来就算万幸了,可是自家事自家知是一回事,要是捅到了皇帝跟前,给皇帝留下了一个自家孩子是草包的印象,那岂不是毁了孩子的前程? 一时之间,长孙无忌不得不苦笑着面对众多恚怒的目光。 永宁赶在少年们的抱怨出口前,欢快的装着可爱冲到了自家父亲大人身边,拉着靠山爹爹的衣袖,向李世民问道:“陛下,有什么重赏?” 永宁的行为也有些失礼,但是一个才六七岁的小女娃,谁也不好意思责怪,就连房玄龄都只是轻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而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你这小丫头也想来抢彩头?”李世民对小女孩儿一向有耐心,笑眯眯地看着永宁。 “不行吗?”永宁瞪大了眼睛装可爱。 “呵呵,好,算你一个!嗯,至于这彩头吗……你倒是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吗?”李世民倒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唉,皇帝也难当呀,他家那宝贝闺女兕子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永宁扭头看了看自家父亲大人,满脸为难地说:“嗯,陛下,可以等我拿了诗魁再说吗?” “喔?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得魁首?”李世民挑了挑眉,两只眼睛写满了“不信”俩大字。 “试试不就知道了?!”永宁把头抬的高高的,满脸的自信。 “好!那朕就拭目以待了!”李世民点了点头,心里对永宁的的这份自信,又多喜欢了几分。 永宁冲着父亲大人讨好似的笑了笑,然后又跑回了房遗爱身边,拿起房遗爱的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也不管房遗爱疼的唉唉真叫,一脸严肃地说道:“今天的诗魁我当定了,谁都不许我跟抢!” 房遗爱本来正疼的甩手呢,听了妹妹的话,先是一愣,旋即无声的大笑了起来,然后再次用力的拍了下桌子,高声说道:“我说哥儿几个听见我妹妹的话了没?是兄弟的,今儿就不许跟我妹妹抢诗魁!” 李绩家的孙子李敬业平时最为机灵,一听房遗爱的话,立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也跟着拍着桌子说道:“瞧二郎这话说的,你妹妹那不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吗?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好意思跟咱妹妹争诗魁?放心,为了兄弟,为了咱妹妹,今天我李敬业就不战而败一回,这诗魁,兄弟我就不争了……” 一群纨绔这会儿哪还有不明白的呀,你一言、我一语,慷慨豪迈的表示,自己再无能,也不能跟一个六岁的小女娃比做学问,这种赢了也丢人的事,还是让那些没脸没皮的人去干吧…… 满屋子的人自打房遗爱来了那一下后,都静了下来,因此倒把永宁的话都听了个清楚,再有后来一群少年认妹妹的表白,席上的几位大臣,包括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露出了略带轻松的笑容。 长孙无忌虽然盼着儿子出头,可是也没急切到为了一个儿子去得罪这么多同僚重臣的地步。今天这诗会黄了是最好,要是真让长孙湛压了这些公子少爷一头,那在坐的人他就算是得罪完了。 而原本对自己学问还有点小自信的长孙湛、柴令武和萧景,却被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这么些年来,他们等着这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有多难,为了这花多少心思,其中吃的苦真的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结果这机会好容易掉到眼前了,却又眼看着就要被一个小丫头给搅黄了,心里的嫉恨竟愈发高涨。三人互望了一眼,决定就算被人嘲笑,也绝对不放弃这次的机会! 他们压根就没把永宁放在眼里,觉得这就是个搅局的。下定决心后,更觉得没那群混帐小子搅和,他们反而更易发挥。于是在众小辈鄙视的目光下,非常勇敢的站到了李世民面前,请皇帝陛下赐诗题。 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的魏征,这会儿突然笑眯眯地冲着李世民,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臣等来的路上,外面在下雪,这会儿外面怕是都已经素白一片了,不如就让他们以雪为题,可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正暗悔刚才考虑不周呢,那点诗兴已经散了一多半了,本来还想着逗逗房玄龄家这个有趣的小女儿就算了,没想到长孙湛三个人倒冒了出来,不免心中不喜。 长孙无忌也在心中暗暗叹气。长孙湛是他的嫡子,排行又小,哪里能不疼爱,只是这个儿子心胸却是小了些,眼界也不够开阔,所以时常有行差踏错之举,不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时时压制,原想着多调教几年,待他年长些、懂事些,再为他谋个前程,结果没想到反让长孙湛越发的不堪了起来。今日之事,可如何了结呢? 长孙无忌跟李世民大半辈子的交情,自然看得出来李世民心里对自己儿子有了意见了,更别提这边还虎视眈眈的坐了好几位天子近臣……长孙无忌的目光挪到了永宁身上,现在叫长孙湛下来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只盼着永宁真能写出首稍微像样点的诗来,就算让儿子被一个小女娃比下去叫人笑话,也好过为了这些许小事替家里树敌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三章诗情 永宁也在心里暗骂长孙湛三人,顺着台阶下去就算了,居然还有脸站了出来,真是给脸不要脸!只是他们这一不要脸不打紧,她倒是从哪里变出首能压的住场面的写雪的诗来呢? 才情那种东西是天生的,她上辈子只学过白话文,如今能认繁体字已经算不错了,可是要说到做诗――算了,她还是剽窃吧!反正对于穿越众来说,搞原创的才是傻蛋! 于是,永宁开始努力的翻腾着自己的记忆,看看哪首写雪的诗可以在现在这个时候被她拿来用用。做巫师就是这点好,记忆是可以随时检阅的,而她大学时身为归国华侨却念了历史系,可没少被导师逼着背那些唐诗、宋词什么的,说是要培养气质,现在要找一首应该不难…… 这时已经有侍从清理了四张几案出来,摆上了笔墨纸砚。永宁笑嘻嘻地拒绝了房遗爱为她磨墨的好意,自己半趴在那里磨了起来。因为这个位置离着李世民并不算远,于是她一边磨,一边聊天似的问道:“陛下,今天既然要选诗魁,那都有谁做评审呀?” “这自然是要在坐诸位爱卿与朕一同审评喽!”李世民捋着胡子,朝在座的几位家长点头示意,而家长们也都非常客气的拱手揖礼,连声的说着“不敢、不敢”,可是那脸上却都露出带着小得意的笑容。 “噢,是这样呀……”永宁放下已经磨的差不多的磨条,拿起笔一边蘸墨,一边带着调皮的笑容对着那些家长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在落笔的同时,说道:“各位叔叔、伯伯,我可是很爱哭、也很会哭的哟!” 席间一静,所有人都被永宁带着威胁的语气说的一愣,然后才恍过神来――这丫头那意思是,如果不选她当诗魁就要大哭一场! 一屋子的人集体大笑了起来,当然这中间并不包括长孙湛三人。这三位只觉得手里的笔有千斤重,这会儿别说让他们一展诗才了,满脑子里除了浆糊那是什么都不剩了,欲哭无泪呀! 房玄龄的笑容里却带了些不明的意味,对于永宁此刻的作为,他迷惑了。眼前这个洞察人心、进退自如的丫头真是自己那个年方六岁的女儿吗?虽然平时教女儿读书写字时,也对女儿早慧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从今天的事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女儿,她居然能凭借着年纪小的优势把来自各方的压力与矛盾都化解于无形…… 唉,房玄龄忍不住长叹了口气,看了看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房遗直,又看了看正笑的没心没肺的房遗爱,再想想家里那个一天到晚惦记着上房揭瓦的小儿子,心里悄悄的抱怨上天:为什么这么通透明事的孩子要是个女儿呢?如果是个儿子…… 长孙无忌此时也悄悄的松了口气。虽说他很生长孙湛的气,可是也不愿意自己儿子真的落个坏名声。这一场比诗,局势所定,长孙湛三人是毫无胜算的,就是他们的诗写的天下无双,可跟一个六岁的小女娃放在一起比,那也就成笑话了。这会儿永宁那句暗示着不得诗魁就要哭的话一出来,才是真的给了个大台阶呀! 趁着众人都站在已经开始动笔的永宁身边,准备先睹为快的机会,长孙无忌走到了长孙湛的身边,低声厉喝道:“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吗?!快退下去!”说完,一挥衣袖也站过去看永宁写的诗去了。 长孙湛至此是彻底的绝望了,心灰意冷地抛下笔,颓败的径自推门出去了。而柴令武和萧景一向以长孙湛马首是瞻,见他走了,便也灰溜溜地跟着去了。席上虽有人注意到,但都是轻扬嘴角,谁都不曾理会这三个人。 永宁将写诗的架式端的很足,摇头晃脑一字一斟酌,完全把剽窃当成了原创来做秀。可是一道七言绝句,统共也就四句二十八个字,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诗就写成了。 魏征当仁不让的将永宁墨迹未干的大作拿了起来,抬高声音念道:“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天河下帝畿。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好!”魏征一念完,以李世民便忍不住头一个站出来叫好了。本来他只是想逗逗小姑娘玩,顺便缓和一下气氛,可是当这首诗一出来,他的眼睛就亮了,怪不得人家小姑娘那么大口气,原来是真有才呀!想到这儿,他不免埋怨似的看了房玄龄一眼。 年初的时候晋阳公主要课蒙入学,选伴读的时候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心爱宰相家的千金。房家的女儿据说年龄相当,家教想来也定是不错的,多么合适的人选呀!可谁知他才一开口,就被房玄龄给推辞了,说是幼女宠爱无度,才情鄙陋,天资驽钝,不足侍君…… 现在看来,那就是一整篇的瞎话呀! 李世民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要给房玄龄施恩,怎么就这么难呢?!当初,他刚露出点想嫁给他大儿子一个公主的意思,没过两天房玄龄就联合当时病情危殆的杜如晦一起上了个折子,说是两家要结亲。得,就冲着杜如晦当时的病情,他也不能拦着这门亲事呀! 那时他虽心里别扭,但还算想得开,反正房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家老二也不错,次子不能袭爵,嫁个公主过去,也算是补偿,正好!可是他家这二郎居然整天跟着程家的丫头黏黏糊糊的,还弄得整个长安城是人尽皆知……只可怜了自家的小高阳哟! 如今再加上这个据说才情鄙陋、天资驽钝,可实际上却能写出一手好诗的闺女,李世民觉得自己被疏远了,这明摆着就是自家宰相大人不愿意跟自己亲近的表现嘛!他的情绪指数直接破表,朝着负数狂奔而去。 于是一众本来就是跟皇帝的情绪在起哄的老臣都悄悄的先后安静下来了,而那些激动的少年们看着家长不吭声了,自然也不敢吭声,于是,宴席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一脸哀怨地看着房玄龄,问道:“房爱卿呀,上次你跟朕提起的‘宠爱无度、才情鄙陋、天资驽钝、不足侍君’的幼女,就是眼前的这个吧?……” 房玄龄表情很无奈,当初那种情形下说的那翻话,搁谁都知道是客气话,这皇帝怎么今天倒翻起旧帐来了?可是皇帝既然提起了,他也只能接着呀,于是,房大宰相一脸“惭愧”地低头认罪。 ======================================================== 本书参加了12月的PK,请大家多多支持!!!点击、推荐、收藏、评论、PK票、粉红票,统统砸向我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四章请旨 皇帝陛下一看自家宰相这表情,恍惚中就想起这些年常常“欺负”宰相的事了,心中一软,脸上不觉又挂上了笑容,招手将永宁叫到了跟前。 “丫头,今天虽然你是胜之不武,”李世民四下里看看,忍笑不住地的伸手点了点远处正笑成一团的少年们,说道:“但看在这首诗的份上,这诗魁还算是你的。你且说说,想要什么彩头?” 永宁心里一直在权衡,自己到底要不要这个时候提出那个要求呢?她扭头看向房玄龄,她家父亲大人正眉头轻皱地看着她,显然怕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她现在心中所想,算不算过分呢? 李世民并不知道永宁在琢磨什么,只见她看着房玄龄不说话,还以为是怕提了要求被父亲责怪,于是很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不用看你父亲,现不要怕他,今天是朕答应要给你的赏赐,你父亲也管不着的!”说完,皇帝陛下看着房玄龄大笑了起来。 李世民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房玄龄还能说什么?只好陪着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永宁那么一小下。 永宁低下头悄悄的撇了撇嘴,父亲大人还真是看得起她,就那么个小眼神儿,他还真不怕她会会错意。定了定心神,她抬起头,从李世民身边退开两步,跪在地上,说道:“臣女别无所求,只请陛下恩准臣女于乾元观出家入道!” 永宁会执着于乾元观的理由非常简单,那里不仅有传说中的高人袁天罡,还是御旨钦封的皇家道观,如果可以在这样的地方做道观,先不说含金量问题,最起码安全性是足够的,又不会与政治中心脱节,绝对是一块理想中的风水宝地。 所有人都被永宁的请求吓了一跳,甚至有好几位不小心摔了酒杯。在李世民呆愣着忘了做反应的时候,房遗爱已经冲了过来,抓着永宁的肩膀高声问道:“小妹,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告诉你了,下午在街上碰见的那个道士就是个拐子,不能信的,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呀?!” 房遗直一边在心里暗骂着惹出这事来的袁天罡,一边也离席跪到了永宁的身边,顺手把房遗爱也扯着跪了下来,然后才对李世民说道:“请陛下见谅,舍妹这是在说胡话呢,信不得的……” 房玄龄黑着一张脸,看着跪在那里的自家三个孩子,胸中一阵恶气翻滚,又想起房遗爱话里提到的什么道士、拐子的,不由得厉声问道:“孽障,今日带着永宁出来怎么不好好看护,还有什么道士、什么拐子的,倒让她尽说起了胡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在坐的诸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碍着房玄龄的面子,不好大声议论,一个个交头结耳的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收声,然后问永宁:“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会想着要出家做道姑呢?道姑哪里是那么好做的,清规戒律森严,整日里见不到一点热闹繁华,可不是你这样的千金小姐该过的日子……” 永宁推开房遗直拉扯她衣摆的手,然后清楚明白地说道:“清规戒律森严,那就守着好了,女儿家的闺条教律也不见得比那些东西轻松到哪里,至于热闹繁华,我素来不喜,能避开我求之不得……别的千金小姐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可是我却是羡慕道观里的清静自在的,因此今日才会求陛下恩准!” 李世民被永宁的话说的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无奈地看向房玄龄,说道:“爱卿,这……”那意思是,这问题还是让这位当亲爹的自己来解决吧! “永宁,不许胡闹,快退下去!”房玄龄摆出做父亲的威严,死皱着眉头喝斥永宁,然后向房遗直问道:“你且与我说来,下午是在哪里碰到的拐子?可有报官查办?”宰相大人是真的怒了,居然敢拐带他家闺女,他要是不公报私仇一回,别人怕是都当他这当朝宰相是吃素的了吧?! 旁边坐着的几位家长一个个捋须点头,都认为该将那拐子缉拿归案,严加惩办,要不自家孩子天天在街上瞎蹿的也太不安全了。 房遗直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午……下午我们……碰着的人,是……是……火山令袁天罡袁仙师……”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吭声了。袁天罡的大名谁不知道呀?在座的众人,从皇帝到大臣,谁没被这位批到命?谁没被批得准的要死?这一听说让房家小闺女出家当道姑的是袁天罡,除了房家爷儿仨,基本上看永宁的眼神,都是看道门中人的眼神了――既然袁天师说让她出家,那她当定了道姑了!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愈发难看的脸色,相当的同情自家心爱的宰相大人,虽然他本人也对袁天罡的话是深信不疑的,但是让他这会儿就捅自家爱卿一刀,他还真做不出来,于是乎,本来想立刻准了永宁所请的话,在舌头尖转了两圈后,就变样了:“嗯,你这丫头到底年幼,哪里就真能明白什么出家不出家的道理?等你年纪渐长,想来就不会做此想了,到时候来求的,怕就是才夫俊婿了!哈哈哈……” 永宁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父亲大人和两个哥哥难看的脸色,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绝对没有半途而弃的道理,名正言顺进皇家道观的机会可不是好找的,她暗自咬咬牙,顶着重重压力,说道:“说什么才夫俊婿,不过是名僵利索痴顽人罢了,人都道‘人生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我才不要自己的一生过得那么可悲,与其把命运交由别人操纵,我宁可出家渡道,清静自守,好歹还能落得个干净!” 永宁的话说的干脆利落,让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房玄龄父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如果不是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房遗直都想狠狠的揍她一顿了!平时还说她懂事听话,可是猛的弄出点事故来,威力一点不比房家二郎差,甚至可以说是犹有过之! ============================================== 12月PK,求点击、推荐、收藏、评论、PK票,粉红票,统统来者不拒!!!多谢支持!!!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五章散席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永宁说的话虽不像是六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可是她那身量跪在那里,谁能把她当大人看?便是有大道理,也是说不出口的。 魏征见气氛尴尬,不由笑着对房玄龄说道:“房兄,我怎么听着侄女这话,倒像是在怕嫁了人会被人欺负,怎么?难道房兄在为侄女议亲,而且人选还有些不堪不成?” “魏兄不要妄猜,哪有此事!”房玄龄估计也是今天被气的多了,这会儿反而没有那么不淡定,只是冷着脸说道:“如今她年纪尚幼,尚看不出将来秉性如何,哪里就敢随便议亲……哼!只今日看来,也是个不省心的!要出家,也随她,免得日后……哼!” 李世民也有些好奇了,看了看底下依旧一脸平静的永宁,问道:“你要做道姑,总要说出个实实在在的理由吧?不然的话,便是朕,也不好随意下旨要当朝宰相之女、名门千金入道修行啊!” 好吧,永宁这会儿得承认,她后悔了!说理由,能说的刚才都说了,难道这会儿还要让她编个实话出来,综述一下若干年后房家的惨状?她要真敢这么做了,估计也能进乾元观――被当妖孽关进去镇压!于是,她很严肃的板着小脸儿,说道:“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李世民有点不乐意了:“朕可是天子,朕让你说,自然说得!” 永宁还是很坚定的摇头,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 于是,李世民败退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娃,他能用上副供的手段吗?要是用上了手段,最后套出了一个幼稚如“买糖豆”之类的答案,他还不得郁闷到吐血呀?! “如今你年纪尚小,说什么出家入道,也只是顽话,这样吧……”李世民看在自家宰相的面子上,还得帮着哄孩子:“等你年纪大些,若是还一心向道,朕便准你渡道修行,可好?!”说完,李世民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房玄龄,对自己的说辞很是满意。 房玄龄却是摇头苦笑,瞪了房遗直兄弟一眼,喝道:“孽障,还不带着这丫头下去!” 房家两兄弟这会儿很齐心,连扯带抱,连话都没再让永宁说一句,便把人给带到角落里去教育了。 永宁也并没有挣扎,能得了李世民最后那句话,她今天就没白折腾这一场,就算是回家后被罚跪祠堂,她也认了!说实话,她原先也没准备如今这点儿年纪就去乾元观的说,她家还有个名叫房遗爱的定时炸弹呢,不把这炸弹的引信拆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两个哥哥教训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她的目光一直悄悄的停在程子贞身上――回家得跟娘亲大人提提,这姑娘真是绝佳的嫂子人选呀! 宴席上的气氛被永宁搅和的异常惨淡,李世民也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他拉着心爱的小闺女兕子站了起来,看了看远处的那群纨绔少年,对在坐的家长们说道:“这些孩子再这么放纵下去,怕是想成材就难了,国子监那地方,他们去了,想来也就是混日子罢了,你们且去想个章程,还是让他们一起到弘文馆,与诸皇子、公主一起就读,怕是还能学些东西……” 弘文馆建在门下省,来往的都是父辈高官,想来这些小辈也不敢太放肆,没见他的皇子们到了那儿都老老实实的吗?李世民觉得自己很有想法,是个很为臣子着想的仁君! 可这些家长们听了都有点傻眼,自家这些倒霉孩子自己混帐也就算了,要是进了弘文馆,把皇子带坏了,或是一时不慎卷进什么事情里,那可是带累家族的大事哟!可是这是皇帝的一片“好心”,他们也不敢当面拒绝,只是互相对了个眼色――嗯,这事一定得让它黄了! 皇帝带头一退席,自然不会有人还留下,家长们心里都窝着股火,只等着回家好好出出气。 恭送皇帝和公主、皇子上车起行后,在场的家长各自拎了自家孩儿,互相告辞。人人都打房玄龄身边过了一遭,都一个举动――看看他背后的仨孩子,然后万分同情状拍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一般…… 房玄龄本来已经压下去了几分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一挥衣袖,看都没看那兄妹三人一眼,就这么上了车自顾自的走了。 房遗直吓得直冒冷汗,指着房遗爱和永宁,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他们什么好,只长叹了一声,然后带着他们上了家里另派来接他们的车。 “三儿,走慢点,越慢越好!”房遗爱一上车,就交待车夫。他知道,今天被他爹逮到他在大街上跟高阳公主动手的事,回家绝对没有善了,跪祠堂、挨家法怕都是轻的,就他爹那脾气,把他逐出家门都是有可能的。 这会儿知道害怕的房遗爱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大哥和小妹,只盼着这俩聪明人能给他出点什么好主意,让他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永宁看都没看房遗爱一眼,她护短,也只是看不惯别人欺负他,但是她自己下手的时候,可一点也不会放水! “啪――”永宁话音还没落地,头上就挨了房遗直一下:“你还敢说你二哥?你以为你今天能得着好去?且看着回家后,父亲大人怎么罚你!” “怎么罚我?”永宁满脸的不在乎:“顶多罚我跪跪祠堂罢了,难道还能把我撵出家去?要是真撵了我出去,倒也好了,我直接就上乾元观去!” “你――”房遗直抬起手想再对着永宁来一下,可是看着妹妹倔强的小脸儿,这巴掌就怎么都下不去了。 “小妹呀,”房遗爱暂时性的忘了自己的麻烦,蹭到了永宁身边,问道:“跟二哥说说,你怎么就想着要当道姑呢?当道姑有什么好玩的?怎么那老道一句话,就把你勾了过去?” 房遗直听了房遗爱的话,手缓缓的放了下来,他对此也是万分不解――自家小妹平时又没接触过修道之人,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呢? ============================================== 这是补昨天的一更,晚上还有。。。嗯,大家要是有票票的话,多多支持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六章醒悟 永宁黑黝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房遗爱,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冷冽:“二哥,真的想知道?” “这是自然!”房遗爱满眼的好奇:“咱们家可就属你乖巧听话了,从小到大就没见父亲大人训斥过你,可今天你怎么就这么没分寸……” “原来二哥还知道什么叫分寸!”永宁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房遗爱的话:“二哥既然知道什么叫分寸,怎么就敢对高阳公主挥鞭子?!” “什么?!”房遗直一脸的震惊,一把将房遗爱从永宁身边拉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是今天下午?可是被皇上和父亲大人亲眼所见?……” 房遗爱也一脸的惊讶与尴尬,他没想到当日的事居然被永宁给揭了出来。他偷眼觑向房遗直,对这个大哥虽然平时常常看不惯,但是还是有些怕的,声音不由的小了下来:“不是今天……都已经好些日子了……这事早就过去了,小妹怎么又提起了?” “过去?”永宁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回家之前先给房遗爱一个深刻的教训的,所以说起话来格外的不客气:“你怎么知道过去了?没人提起就是过去了吗?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放在了心上,只等着应景儿的时候抛出来,治房家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今天路过买卖奴隶的台子的时候,你拉着我不许我看,说是怕吓着我,其实我倒觉得我该好好看看,指不定哪天在那台子上被人当物件买卖的人就换成是我了……”说着,她的眼泪一串串的掉了下来,扭过头去,不肯再看房遗爱。 “小妹,你胡说什么!”房遗直急声低呼,却也心疼妹妹今日受了惊吓,把永宁抱在怀里,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我……我哪有胡说?”永宁哽咽着继续说道:“爹爹做了几年的宰相,不知树敌多少,那些人一个个乌鸡白眼的等着抓咱们家的错处,可二哥倒好,不上进也就罢了,反倒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过去,今日虽不知他与高阳公主是什么样的情形被皇上和爹爹撞上的,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指不定明日就有御史上折子参爹爹了,若是以前他对高阳公主的种种不敬之处被人翻腾了出来,爹爹在朝中可怎么自处?就算是皇上此时不计较,难道还真会不放在心上?谁家父亲知道自己女儿被别人欺负了会真的不上心?将来不定要应在哪一日、哪一事上……” 房遗直的脸色本就难看,听了永宁的话,愈发的难看,气恨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房遗爱,暗恼这个莽撞兄弟居然连小他四岁的妹妹都不如。 房遗爱是真的被吓住了,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蹦了句话出来:“这事是我做出来的,自有我担着……” “你担着?!”永宁从房遗直的身上跳了下来,看着房遗爱有些扭曲的脸,声音又不由自主的高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去担?房遗爱,你究竟以为你自己是谁?如果你不是当朝宰相家的公子,你有资格站在高阳公主的面前吗?既是凭借了房家的门庭才有了这样的资格,那么你闯出的祸事,也自然是由房家替你担着!你总是在外头逞什么英雄,你觉得回家被爹爹、娘亲打一顿,便是有担当了吗?我今天明白的告诉你,担着那些事的还是爹爹,替你赔情的还是娘亲……看着爹爹华发渐生,你都不觉得惭愧,不觉得心疼吗?” 房遗直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到了房遗爱的脸上,他也气急了。他一直只当自家二弟素性莽撞,很多事都是冲动之下所为,却并不知道房遗爱是真的不知道轻重,不明白事理。他心里暗暗后悔,前些年不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若是在发现房遗爱被娘亲大人溺爱成性之时,便将他带身边教导,想来二弟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房遗直却是再忍不住,一时泪涌。 他也心疼自己的老父亲呀!入职虽然不久,可是却也是知道自己的宰相父亲并不如表面看来风光,大权在握便是木秀于林,隔三差五便有攻讦父亲的奏折上达天听,虽幸皇帝信赖,可是这信赖真能一辈子?怕是最后还是会像小妹说的那样,应了景,往日种种就都成了罪过了! 房遗爱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他心里的确是糊涂的,但是妹妹的话,他却听了进去,原来自己的行为是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恶果的,而这恶果却不是自己吆喝着说担起来就能担起来的。他脑子里一直闪着永宁说的那句“指不定哪天在那台子上被人当物件买卖的人就换成是我了”的话,自己也忍不住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如果真有那样一天,自己轻狂的行为给妹妹、给家人带来了那样的伤害,他还有脸活下去吗? “我,错了!”房遗爱说的很缓慢,却掷地有声:“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再也,再也不会……小妹,你别怕,二哥改,二哥一定改了这脾气……二哥虽笨些,但二哥会努力的,你,你别怕……” 房遗爱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是自己的行为吓到了妹妹,吓得妹妹想要出家求个清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妹妹,再不跟以前一样肆无忌弹的行些轻狂之举了,他就算不能为房家添彩,但也绝对不会祸害了房家! 房遗直再次把永宁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她,说道:“大哥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小妹什么都不用怕,以后就乖乖的长大,等你长大了,大哥帮你挑个好夫婿,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然后做你的靠山,必不会让你的夫家欺负了你去……呆会儿回家,要跟爹爹认错,以后也不要再说什么出家修行的话了,不然,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嫂子都会难过的,知道吗?” 永宁低着头不说话,她的心其实也乱了。她今天出家的要求,再联系到方才的这番话,如果让家里的父母亲大人知道了,他们怕是会伤心的吧?虽然她挺乐意敲醒房遗爱的榆木脑袋,但是却一点也不想那两位老人家难过――她舍不得……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七章到家 “大哥,”永宁声音里还带着些哽咽,头低低的垂了下去:“我,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可不可以,别告诉爹爹和娘亲?我怕……怕他们听了会难过……” 她小小声的请求,房遗直忍不住想答应,可是再想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和房遗爱难得的态度转变,又让他觉得这些话不能瞒着,于是,他轻轻的拍了拍永宁的背,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永宁有些沮丧,但是偷眼看看房遗爱沉思似的表情,不禁又有些庆幸,刚才这些话说的正是时候呀!房遗爱是早产儿,就生在玄武门事变那一天,当时卢夫人被吓的动了胎气,生下来后身体极弱,小半年就没断过大夫汤药的,为此房家两位大家长一向娇惯房遗爱。 就算是房玄龄气起来打的厉害,可是过后心里大概也后悔,每每的由着卢夫人可着劲儿给房遗爱进补,这些年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补药真的起了作用了,房家二郎是一天比一天强壮,就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这老两口一向把房遗爱当孩子惯着,这些话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今日借永宁的口说出来正好。 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在家门口下车的兄妹三人眼睛都是红的,让候在门口的杜氏吃了一惊。 “父亲大人可到家了?”房遗直见妻子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可有说些什么?母亲大人可休息了?” 杜氏语气中带了点害怕地说道:“父亲大人已经回来了,说是让你和二弟、小妹回来后,就过去大厅……母亲大人也在大厅里等着呢……我看父亲好像很生气……”她说着,看了看房遗爱和永宁,心里着实好奇,房遗爱惹祸是常事,永宁岁数小惹祸也正常,可是连自家夫君大人都红了眼眶,这事儿可就不正常了。 正说话间,奶娘徐氏带了两个丫环走了过来,远远的看见兄妹三个站在门廊底下,便招呼上了:“唉哟,这外头下着雪呢,门廊子底下哪里能站人,大郎、二郎还是赶紧带着小娘子去见大人吧,小娘子年纪小,可禁不起冻……”奶娘说着便要来拉永宁。 永宁扭了扭肩,小退了一步,从奶娘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奶娘一愣,却也只当她发小脾气,并没有在意,反而更靠近了一步,说道:“小娘子今天出去可是惹大人生气了?没关系,去跟大人认个错……” 没等奶娘把话说完,永宁就红着眼眶、冷着小脸说道:“这事奶娘不用管,你也管不了……大哥,我就不去大厅见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了,我自己去跪祠堂就是,天色也不早了,还请大哥和嫂子去服侍二老先回去歇着吧,就是要教训我,等明天父亲大人下了朝,再到祠堂来,也赶趟儿……”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免哽咽了起来,拿着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眼泪,昂着头便朝祠堂的方向走去,临去还交待奶娘和丫环们不许跟着。 站在梁国公府的匾额底下,房遗爱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就麻烦大哥、大嫂了,好好劝劝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别再为我生气,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也先去祠堂跪着去了,等明日父亲大人有了闲暇,再来行家法也使得的……别累着了……”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声音更小,只近在耳边的房遗直听了个分明。 看着弟、妹径自去了,房遗直叹了叹气,心里其实有些高兴自家二弟终于懂事了,可是再一想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故,便还是觉得头疼欲裂。 “小妹和二弟,就这样走了,合适吗?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还在大厅里等着呢。”杜氏有些惊慌地看向自家夫君,越发的想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会儿却又不好开口问。 房遗直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的奶娘,说道:“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好好跪着反省一下也是好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那里,我去说!”这就是当大哥的命呀! 正厅中,卢夫人正看着铁青着脸却一言不发的房玄龄着急,这位自打回来后,就只交待了声让仨孩子回来后就来大厅见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这可把卢夫人唬得不轻,怎么看都觉得这回出的事不小,只不过她还是想不明白,才六岁的小闺女怎么也在传见之列呢?这么大个丫头能惹出什么事来?…… 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连忙抬头向屋外看去,却见进来的只有房遗直两口子和奶娘带那两个丫环,并不见房遗爱和永宁,不由急声问道:“二郎和永宁呢?” “哼――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躲在外头不敢进来了?”房玄龄冷哼了一声,终于开口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房遗直先上前行礼,然后才替弟弟、妹妹解释:“他们两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心中不安,自行跪祠去了……还说,请父亲大人万勿忧心,等明日有了闲暇,再行家法也使得……他们也是怕您累着……”说到最后,他不免陪上了笑脸,父亲生气、母亲着急,他也心疼。 “万勿忧心?!他们还能想到这个?若是真不想我忧心,哪里做的出这样的事来?!”房玄龄气呼呼的站了起来,抬腿就要往外走。 房遗直忙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恳切地说道:“父亲大人,这次二弟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这会儿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其实以前也是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没能善加教导,让他懂事知情,所以才会犯下此等大错,不过他这会儿是真的明白了,还请父亲大人消消气吧……” 卢夫人此时更着急了,一把拽住了房玄龄的袖子,高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了?二郎和永宁闯了什么祸?你便是要教训他们,好歹也要给我个明白吧?” “他们闯了什么祸?哼,你让大郎说给你听!”房玄龄气得一挥袖又坐了回去,只是那脸色却更加的难看了。 房遗直看见屋里的人太杂,挥了挥手,将下人们都清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他们一家四口,这才开口将从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只把卢夫人和杜氏惊得目瞪口呆! ============================================ 终于把欠的帐还上了。所说明天就要上青云榜,感觉有些不真实呀!我以为要申请好几次呢,谁知一次就过了……还是要求些PK票、粉红票的说,好想留在首页的PK榜上,各位亲们,多多支持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八章祠堂(上) “这些话,真是你妹妹说的?”房玄龄听完房遗直转述的永宁在车里说的那番话后,心里酸酸涩涩的。他没想到自家的小女儿居然这么通透,他,宁愿他的女儿愚笨一些呀!聪明的孩子更易走错路,聪明的孩子也总是要多吃苦的呀…… 房遗直点了点头,他很无奈,知道这些说出来,自家父亲大人定是要难过的,可是又不能不说,他这会儿倒觉得自家小妹的问题比二郎那个憨货更难解决,小丫头认死理儿的狠,要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家,就是拖上个十年八年的,她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卢夫人的眼泪一双一对儿的往下掉,心里纷乱成了一团,也分不清是在担心自家二郎,还是在心疼自家小女儿。她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扶着儿媳妇儿站了起来,说道:“你们爷俩有话就先说着,我,我先去祠堂看看……” 这大冷的雪天,祠堂那地方又不能烧火取暖,儿子自小体弱(?),女儿尚且年幼,要是冻出个好歹,那可怎么办?卢夫人轻轻拍了拍杜氏的手,小声交待:“你且去让人给二郎和永宁准备些厚实的衣衫,再交待厨房做两碗姜汤,嗯,再准备些他们俩喜欢的点心吃食,然后一起送过去……” 杜氏应声下去安排,卢氏则扶叫了丫环服侍着出去。 “父亲……”房遗直看着房玄龄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忙倒了杯热茶汤递了过去。 房玄龄端起茶看了看,又随手放了下来,站起身说道:“走,随我一起过去祠堂看看吧!” 房遗直虽有心想劝父亲明日再过去,可是想想自家娘亲已经过去了,而父亲的脸色也刚刚好看了点,终究不敢违逆了他的心意,只得随着父亲过去。 房家的祠堂在房府的正房后头,离着大厅倒是不远,只是需要绕点路。等房玄龄父子走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卢夫人独自一人正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而陪她同来的几个丫环却被她撵到了远处的廊檐底下候着。父子二人不由的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房遗爱说话的声音。 “小妹,你别不理我,我心里难受。小妹,我以后一定听话,一定把毛病都改了,也听父亲大人的话多读书,还听你的话不乱惹麻烦,我以后看见高阳公主就躲得远远的,再不招惹她……”房遗爱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永宁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很沧桑地叹了口气。她这会儿只是想安静一下,才主动跑来跪祠堂的,可是偏偏房遗爱也跟了过来。他跟过来也就算了,难道不能安静点对着祖宗思过吗?怎么这嘴就不带停的?她烦,很烦! “小妹,我以后会话,你也听话些吧,别再念叨什么要出家的话了,让父亲大人和娘亲听到,心里该多难过?你要是生我的气,就打我一顿……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永宁暗暗翻了个白眼,很无奈地说道:“跪祠堂是要在祖宗跟前儿思过的,你能安静点,‘静’思己过吗?” 房遗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带着点兴奋地说道:“小妹,你跟我说话了……其实,我是有些事不懂,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你是怎么能懂那些的?” “什么?你说的是哪些?” “就是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年纪比你大,可是都不明白这些道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房遗爱一边说,一边从眼睛里透出渴望的光芒。 永宁明白了,房遗爱终于有了点上进心了,这是想问问她怎么才能洞察世情。嗯,这是好事!于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二哥,你以后好歹多看些有用的吧,这些东西书里都有的,看的多了,很多事情,你自然就明白了。” “那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呀?”房遗爱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说成材不成材的,最起码不能成祸害! “哼――”永宁瞟了自家二哥一眼,一个论语都没有能通读的十岁小儿,让他看《史记》,他能看得明白吗?她撇了撇嘴,说道:“不是我小看你,我现在看的书,不适合你看,你要真有心的话,其实这辈子只要读透一本书,做到活学活用,也就差不多够用了。” “哪本?!”房遗爱眼睛一亮,虽然有心向学,可是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没什么信心,不过如果只是一本书的话,那怎么也能克服下来吧! “孙子兵法!”永宁很痛快的给出了书名。 房遗爱一听是兵法,更感兴趣,连忙问道:“怎么还是本兵法?你平时读的就是这本书?” “这本书里有大智慧,将来不管你是从军打仗,还是在朝堂上立足,都有大用。不过,”永宁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房遗爱的程度,说道:“估计依你现在的水平来说,可能让你现在来读这个有点难……” “没问题!我行!”房遗爱倒是极信心,大声说道:“既然你说这书好,那我就用心去读,一天不懂,就学一个月,一个月不懂,就学一年,总有一天我能学会、学好!” 永宁扭头看着房遗爱,心里一片欣喜,只要他自己肯上进,那比什么都好!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二哥这么有心,那我一定帮你!你最近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也好好想,写一本书,让你先学着,等有了基础,再去读《孙子兵法》,就会容易些了……”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再干一回剽窃的勾当,先把《三十六计》给抄出来――正好她手链里有一本口袋书版的《三十六计故事》,浅显易懂,正合适让房遗爱学习,她决定要亲自出马教导房家二郎!要知道房遗爱可是他们老房家最大的定时炸弹呀,只要解决了他,房家就算是安稳一半了! ============================================ 嗯,晚上还有一章,不过可能晚些。。。俺在PK,俺要票票!!!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十九章祠堂(下) “小妹,”房遗爱的神情有些纠结:“你准备写一本书,让我学?” 虽然知道跟妹妹比,他差得远,可是难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有这么大了?他妹妹写书,让他学!这个事实让他如何能不纠结?! 门外陪着他一起纠结的还有四口人,杜氏拎着食盒拿着厚斗篷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低头忍笑,站在自家夫君身后,一声不敢吭。 “说是写书,其实也就是总结一些前人的经验教训,到时候只要你理解透了,像今天长孙湛这样的,你收拾了他,还得让他上赶着跟你道谢,什么时候你功力深到这种程度了,你就算是学成出师了。”永宁想起长孙家兄妹今天惹出的乱子就心烦,当时真是一时冲动呀,怎么就真把出家这个想法说出来了呢?唉,这会儿估计两位家长同志还没睡呢吧――肯定睡不着的说! “小妹,”房遗爱突然很严肃的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会学好,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提什么出家的事了,更不许为这事惹爹娘伤心,知道不?”他总算是有点做人兄长的觉悟了,口气很正。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晚上这事,是我思虑不周,以后不会了。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出家实在是下下之策,一人之安,何如一家之安?所以,我决定以后一定要选一个能帮衬到咱房家的人,然后嫁过去!” 说实话,今天见过正太版的晋王李治后,她确实有点心动,或许从小开始培养感情,她真能跟以后的女皇陛下争上一争也说不定!房家只要治好了房遗爱狂妄鲁直的毛病,做为外戚还是很合格的,到时候…… 不过,这样会很累呀!永宁一想到要从三妻四妾的斗争升级成为三宫六院,就觉得头疼,可这又分明是条捷径,要不要走呢?! “小妹――”房遗爱满脸震惊地高声叫道:“你究竟都在想些什么?这些事都让你一个女儿家做了,还要我跟大哥、三弟这些男人做什么?” “啊?”永宁吃惊地看着房遗爱,她没想房遗爱的觉悟提高的这么快。 “小妹,”房遗爱以为吓着了永宁,放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以后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等到你长大了,就挑一个你喜欢的人嫁过去,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就好了,其他的自然有我和大哥打理,若是日后你的郎君待你不好,二哥一定帮你揍他!你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知道了吗?” 永宁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房遗爱,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的脸,她知道,不管将来会怎么样,这个晚上,她会一生铭记。 门外的四个人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俩倒霉孩子究竟在想什么呢?说得跟房家明天就要抄家灭族似的。 房玄龄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然后也不进祠堂了,转身便走。转过身后,他脸上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家二郎终于长大了,是该好好调教了,再不能任由他荒废下去。只是永宁这丫头……还得好好再想想。 卢夫人虽然也被祠堂里跪着的兄妹俩给感动了,可是一见自家夫君大人似乎还在生气,赶忙跟在他身后,琢磨着回房后怎么着也得替俩“懂事”的孩子求求情才是。走过儿子、媳妇儿身边时,冲着两人使了使眼色,将屋里的两个就算是交给这夫妻俩了。 房遗直轻叹了口气,拉过妻子手里的食盒,推门进了祠堂。 房遗爱和永宁正一脸惊吓的表情望着门口的方向,见只有大哥、大嫂两人进来,忍不住勾头朝外望去。 “别看了!”房遗直轻轻拍了拍房遗爱的头,说道:“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已经先回房去了,今天晚上,你们俩少不得还是得在这儿跪上一晚的。” 裹上厚实的大斗蓬,捧着温暖的姜汤,房遗爱和永宁这才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小妹,你可以告诉大哥,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吗?”房遗直问出去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他就不明白了,永宁的危机感怎么会强烈到这种程度。他自己也知道房家正站在风头浪尖上,可是以父亲的圣眷看,一时三刻是绝对出不了什么事的,永宁怎么会怕成这样? 房遗爱和杜氏也齐唰唰的把目光投了永宁身上,他们也同样疑惑。 永宁看着房遗直和房遗爱,不知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晰的感觉到――他们真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咬了咬牙,决定使劲儿的扇动一下小翅膀儿,做回剧透! 默默的在心里编排了一下语言,她轻轻推开了杜氏帮她拭泪的手,说道:“前些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房遗直与房遗爱、杜氏目瞪口呆的听着永宁所谓的“噩梦”,听着房遗爱尚主后的悲惨生活,听着房玄龄的死,听着房遗爱谋反的下场,听着房遗直最后饿死在流配的路上…… “梦醒了我好怕,怕到不敢哭。我悄悄的打听爹爹的事,悄悄的打听二哥和大哥的事,竟然都和我梦见的一样,我更害怕了……我,哇――”说到最后,永宁忍不住哭倒在了杜氏怀中。 房遗直一脸的戾气,死死地盯着房遗爱,说道:“你个混帐东西,如果将来敢长成小妹梦里那样,我宁可背着不悌的罪名,也非掐死你不可!”他突然觉得,如果没有小妹今天点醒了这个二愣子,自家这个二郎日后倒真是有可能变成永宁的梦里人。 “那只是个梦!”房遗爱也不服气了,他怎么可能蠢成那样?忍不住大声吆喝了起来:“我难道就真长了一幅缺心眼儿的样子?明天我就让娘亲去程家提亲去,那高阳公主我惹不起,我躲着总行了吧?!”他其实也被永宁的梦给恶心到了,很悲哀地想着,难道他在自家妹妹的心里,就是那么一个形象吗?他的人生怎么可能悲剧到这种程度?! 杜氏则悄悄的握住了房遗直的手,这是她一生的良人,房家是她一生的依靠,她也会努力的,她的夫君她自己保护! 一整晚,四人都没有睡,静静的坐在祠堂里,各自想着心事。 第二天,天光大亮,雪霁云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 俺在PK中,求票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章剽窃 第二天一早,就有丫环过来传话,说是让房遗爱和永宁兄妹俩回房歇着去,然后,前一天的事像是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再没人提起。 房遗爱哪里歇得住,只回房洗漱了一下,就跑到永宁屋里来找她。永宁本来倒是想好好泡个澡,然后再睡上一觉的,可是看到房遗爱那个兴奋的样子,倒也觉得不好打消他学习的积极性,于是跟他一起去了隔壁的小书房。 这小书房是去年的永宁生日的时候,特地跟房玄龄求来的礼物,因她年纪小,房玄龄平时用的书房自然不方便她进出,可是她却又是个爱看书的,于是她申请了这间小书房的时候房玄龄倒是没反对,很快就给她置办了起来,里面备下的书虽然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但是应付一下三十六计的故事,还是足够的。 房遗爱把书房里侍候的小丫环都撵了出去,亲自铺纸研墨,动作生硬的很。他一边磨墨,一边笑着问道:“小妹,你这书难学吗?” “说难不难,可说易也不易,不过,只要你用心,肯定学的会的!”永宁趁着说话的功夫将储物手链进而施了忽略咒的口袋版《三十六计故事》拿了出来,悄悄的摊在了桌子上。观察了房遗爱三十秒,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放心的用魔力控制着把书翻到了总说那部分,然后开始动笔。 总说部分极短,一共就二、三十个字,永宁考虑再三,还是没打上标点符号,只是在断句处留白。抄完了总说,她换了张纸,跟打目录似的,把三十六计按六套分了六面分别把标题列了出来。 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虽然说要剽窃,但是也不能全体照抄,她只打算把每一计的按语写下来,然后再让房遗爱自己去她指定的书里翻做为范例的相关历史事件,至于三十六计是不是真的能于唐代成书,那就要看房玄龄同志最后审书的时候,肯不肯动手了。 自从昨晚她知道自己跟房遗爱说的话,被房玄龄两口子听了个正着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写”的这本书,肯定是要在老爷子跟前过一圈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倒说不定真的会把全文都给搬过来的。幸好昨晚她家父亲大人哼了那一声,让她脑子清醒了些,不然等全文出来了,她这个六岁的“神童”不知道得被多少人惦记着了。 也幸好这三十六计从表面上看确实是浅显易懂的,哪怕能瞒个三两年的,等她再大些,就算得个才女的名声,也没什么了,现在,太妖孽! 只做目录的话,这三十六计也真正没多少字,几页纸,寥寥几行,搞定! 永宁一歇笔,房遗爱便将墨迹未干的几页纸抢了过去,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呀?我怎么看不懂?嗯,也不是看不懂,只是……” “只是觉得挺熟的,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是吧?”永宁笑眯眯地说道。 房遗爱用力的点点头。三十六计本来就是从字面看就能让人有所领悟的东西,他有这种感觉不稀奇。 永宁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一面挑书,一面说道:“我昨天说过了的,我所谓的写书,其实也不过是总结一下前人的经验以为己用,所以,你看到我写的纲目,才会觉得熟悉,等我把这些条目说的故事都找出来,你读了之后就会知道,他们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了。” 房遗爱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也站起来跟在了永宁身后,把她挑出来的书抱在了胸前,永宁每挑一本,他的眉头便紧皱一分,忍不住问道:“小妹,这些书,难道都是要让我看的?” “知道你不耐烦看书!”永宁白了他一眼,说道:“只是要从中间挑一些历史故事,给你做范例,让你知道刚才我写的那些计谋都是在什么情况下用的。哼,要看这些书的,是我这个要写书的人,不是你这个要学的!” 永宁见挑的差不多了,才又坐回了条案前,将挑好的书放在跟前,然后跟据《三十六计小故事》里面标注的故事出处,从相关的书籍里找出来,然后夹上书签做标注。 房遗爱抓耳挠腮的有点坐不住,趁着永宁换书的空当,问道:“小妹,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永宁本来想说让他自己找地方玩去,可是想想,这么好使的苦力,不用白不用。于是,将找好的小故事递给他,跟他说清要求格式,让他抄录下来。 房遗爱苦着脸坐到了另一张空着的条案前,他最讨厌写字了,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那也只能忍了! 两个人折腾了一天,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随便对付了点,到房玄龄处理完公务回家时,永宁已经将所有小故事的出处来源都整理了出来,三十六计的按语也都写好了,房遗爱也将前六计的故事抄完,一天下来很出成绩呀! 房遗直下午早早就回来了,他一直惦记着自家小妹要写的书,好奇的很。等回到家,听说永宁和房遗爱两个在小书房呆了一天,还不让别人靠近,便忍不住亲自前来视察。他来的时候,永宁正在写按语,而房遗爱更是抄书抄的浑身墨迹。 房遗直心里一阵安慰,他家二郎可从来没有在书房呆着写这么长时间的字过呀!等他拿起永宁已经写完了按语的那部分看过后,嘴都快合不拢了,结结巴巴的问道:“小妹,这,这些都,都是你,你写的?!”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我是谁?大哥,你让一让,挡到光了,我都看不清楚了……” “大哥!”房遗爱语气里透着得意地说道:“小妹写的好吧?我也有帮忙,你看――”说着,他将自己抄录的小故事递了过去。 房遗直接过来一看,心情更是好上加好,虽然字还是很趴,但是纸面却很干净,对照一下房遗爱身上、脸上、手上的墨迹来看,绝对是用了心的,嗯,不错,不错! 如果说,房遗直看了小兄妹俩一天的成绩很欣慰的话,那房玄龄的心情就只能用激荡来描述了。对于他这种浸淫在书和计谋堆儿里几十年的人来说,这三十六计只从字面上,他就能理解个七八分,可是这却是六岁大的女儿自己总结出来的! 虽然所谓总结,在他看来是拾人牙慧的勾当,但是只要一想到女儿的年龄,他就忍不住的骄傲! =============================================== 拜托亲们别再投催更票了,压力好大的说,我每天码字的时间很有限,而且打字又慢,今天这两张催更票压在心上,码的更慢了,这会儿才码完。。。。泪~~~~~~~~~换成PK票给我成不?!!!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一章温泉 《三十六计故事》在房玄龄手里过了一遍之后,果然成了完整版,这位大唐的宰相大人亲自备注了原典。虽然和永宁手里的“原版”有些微不同,但是永宁还是觉得自家父亲大人补完的这部分看着顺眼。 房家上下一致决定,这本书只作为房遗爱的“启蒙”教材,不对外宣扬。这个策略不用说,是为了保护永宁。 房遗爱从本质上就喜武厌文,对于这本讲战术、战略的故事书,格外的感兴趣,亲自用他那笔趴字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抄了一遍,然后真的下功夫去看,白天自己读,晚上就把不明白的地方请教房玄龄,一派上进的形象。房家上下喜笑颜开。 永宁拒绝了卢夫人将她带入社交圈的愿望,再次缩回到了她的小书房。她还是觉得天天看书、写字的生活比较适合她,趁着现在环境尚佳,能多舒服一天是一天呀! 腊月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让永宁再也宅不下去了――皇帝赐给房玄龄在西郊庄户地里居然发现了一个温泉眼!永宁两眼冒着光的非缠着卢夫人带她去看。 卢夫人见永宁难得要求出一回门,便应了下来。趁着这天无事,便带着房遗爱和永宁一起去了西郊。 这天虽然刮着西北风,吹得人脸生疼,可还是挡不住永宁的热情,一路上叽叽呱呱的跟卢夫人打着商量,想要建一座合她心意的温泉山庄。 永宁平时是个极安静的孩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活泼过,卢夫人笑眯眯地摸着女儿的头发,觉得现在的永宁才像个小女孩儿的样子,心里也不免对永宁的提议动心。房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之家,但是建座庄子让女儿开心,还是做的到的。 房遗爱实在是被《三十六计》给迷住了,连出门都不忘拿在手上看,还时不时的露出一些若有所悟的表情,短短的几天时间,就把身上那种粗野的气息收敛了七七八八,很是养出了点文人的气质――当然,这个前提是他不要开口说话,他只要一说话,他的那点气质就散的涓滴不剩了。 “好了,二郎,”卢夫人伸手从房遗爱手里夺过了《三十六计》,说道:“今天是带你和永宁出来散心的,娘亲知道你现在上进多了,可是这用功也不在这一时,你妹妹说想在那块热地上新建个庄子,你看如何?” 房遗爱笑着挠了挠头,说道:“那自然是好呀!那里离家也不远,咱们在家里住腻了,也可以去庄子上松散松散,听人说,常泡温泉对身体也是极好的,您和父亲大人也上了年岁,正是该好好保养的时候……” “嗯嗯,正是这样,”永宁连忙点头敲边鼓:“娘亲,我要把那庄子建的一等一的漂亮,让您和父亲去了就不想回家!” “胡说!”卢夫人轻轻拍打了永宁一下,说道:“你父亲日日都要上朝的,哪有就能不回家了?我与你大哥、大嫂也不能常来的,嗯,这样想来,新建这样一座庄院,似乎也没什么大用呀……” “那不是还有我跟二哥呢嘛!”永宁也知道自家娘亲大人说这话是在故意逗她,可还是装做不知道似的搂着卢夫人的胳膊撒娇,惹得卢夫人一阵大笑。 卢家在西郊的这片地并没有多大,只有五十来顷,是那年李世民分赏群臣的土地里最小也是最贫瘠的一块。庄户人家只有百十户,出息也并不多,平时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时间管家会过来看两眼,又因为就在近郊,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建庄院。这次也是庄户们想趁着农闲挖水渠,才发现了一个温泉眼。 房玄龄本人对此倒没什么想法,全家的热情都是永宁一个人给带动起来的。那泉眼的位置靠在一个小山坡的底下,山坡上大冬天的居然也葱葱郁郁的,看的永宁笑弯了眼睛。 “咱们就在这里建座庄子,然后我要在庄子里种满桃花,娘亲,到时候那景象一定很美很美……”永宁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呈现出了一副美景。 “能有多美呀?”房遗爱一听桃花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小妹你怎么会喜欢桃花那么艳俗的东西,而且一年里头也就开那么几天的花……嗯,这样也好,等桃子熟了,好歹还能卖几个大钱……” “哼!”永宁推了房遗爱一把,气呼呼的说道:“我种的桃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谢,更不会结什么桃子!” 房遗爱指着永宁大笑了起来,说道:“小妹,你莫不是在做梦?哪里会有四季不谢的桃花?要说不会结桃子嘛,我倒还信……” “我就是可以!”永宁头抬的高高的,满脸自信,扯着卢夫人的衣袖,说道:“娘亲,就让我种桃花好不好?好不好嘛?!”她再次祭出了撒娇大法。 卢夫人也只以为是孩子的玩笑话,但是她与她家夫君早就商量好了,这座庄子就按自家闺女的心意建,等到将来她出阁的时候是要给她做陪嫁的,所以倒也不反对。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到前边的:“这庄子呢,我与你父亲已经商量好了,以一百万贯为限,由你自己决定要建成什么样,永宁,这庄子将来是要给你做嫁妆的,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哟!” 她并不怕女儿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她如今对自家女儿的聪慧程度已经有了新的认识,虽然一上手就让永宁自己建一座庄子是难了些,不过她相信女儿不会让她失望的,再说还有她在一旁把关,这算是她教永宁管家的第一步。 永宁倒是一愣,抬头正看见房遗爱在捂嘴窃笑,知道他是在取笑“嫁妆”一事,忍不住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才很严肃的对卢夫人说道:“娘亲放心,我会好好想清楚的!”说完,她便煞有其事的指挥着跟来的家丁丈量起土地,然后更是亲自找了那些庄户人家,问清了泉眼附近的土地哪些是出息不好的,整整忙了大半天,甚至亲手绘制出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 卢夫人再次在心里感叹自家小女儿的早慧,也忍不住暗暗担忧,太聪明的孩子可不容易养活呀! ============================================== 朋友帮忙新建了个Q群:21416649,敲门砖:盛唐永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入哟~~~~~~~~~~另:招聘评论区管理员,欢迎踊跃报名~~~~~~~~~~~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二章消息 永宁并没有打算建造什么奢华的大庄园,她在询问过管家房德市场行情之后,给自己定下的预算在三十万贯以内。 然后永宁完全不假手于人,在翻阅了前人的建筑笔记后,按照唐代建筑的规制开始自画草图。因为泉眼附近的地都是没有什么出息或是出息极差的,所以她下手的时候倒也不怕会耽误了耕地,连着泉眼挨着的小山坡,一起圈了有三十来亩地,做为新建庄园的占地。 虽然卢夫人说了,这个庄子是要给她做嫁妆的,但是规划的时候也不能不考虑父亲、兄弟们住所,于是永宁根据地形的便利,将庄子规划成了梅花状,五片花瓣是他们兄妹的住所兼客院,而中间的花蕊部分正好留给父母亲大人。 她根据花匠提供的资料,计划将在庄子里种上三千到三千五百株桃树,到时候所有的住所都将被桃花淹没。她让人专门探看了那温泉眼的出水量,然后专门计算了流水系统,不仅保证了每个院子都能有温度适宜的温泉池子可用,而且还将水流在桃林间循环了起来。又兼着这片地紧挨着沱河,她又兴起了引进活水的念头,反正桃树临水长势会更旺,而庄子里冷热水交激,到时水雾一生,就真跟仙境一般了。 虽然温泉水含有大量不利于植物生长的物质,但是对于一个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来说,配置相关的抑制剂和特殊营养剂,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至少永宁的储物手链里就有她二年级时候配置高级品质的成品可用,甚至这些魔药连桃树长年开花问题都可以一并解决,而且是一劳永逸形的。这让永宁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来了唐朝这么长时间,除了一些生活常用小咒语外,她的魔药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好歹没真让她这个巫师无用武之地。 永宁花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赶在大年二十九这天,将她美仑美奂的设计效果图递到了卢夫人手里,当然,同时递交的还有规划预算书。她尽可能的将自己想到的一切都做了规划预算,如果等过了年,开春后开始动工的话,经验丰富的管家房德估计了一下,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工,也就是说,一切顺利的话,暮春时节就能在新庄子里赏桃花了。 这张计划图赢得了全家的一致好评,房玄龄老先生看完了永宁的规划预算书后,当即拍板,开了春就动工! 于是,永宁这个年过得激动易常,三天两头拉着好不容易对学习产生了极大热情的房遗爱去逛东市、西市,订制了一大堆她计划里建庄子的时候要用的东西。房遗爱被她指使的头晕眼花,一个劲儿的叨咕,还是以前那个不爱出门的妹妹可爱呀! 好容易熬过了正月十五,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开工动土了,房玄龄突然带回了一个消息,让永宁心里一颤――卢国公程咬金的小闺女、房遗爱的心上人程子贞,毫无预兆的被李世民许给了年仅十岁的皇八子越王李贞。 这次的指婚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两个当事人都才十岁上下的年纪,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定下婚事,可是这事还就发生了。 房遗爱听到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的呆了三天,然后再出来时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永宁却明显的感觉到,他不一样了! 全家上下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再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偏他还像没心没肺似的,天天摇头晃脑时不时傻笑一声的专心攻读《三十六计》。 永宁心里也一阵阵的发寒,把修建新庄子当成了发泄的渠道,每天一大早就赶到西郊的工地,认真的做起了监工,可是对李世民心思的揣测却一会儿也没有停止。 终于,在一天晚饭后的学习时间,她忍不住问房玄龄:“父亲大人,陛下这么急着将程姐姐许给了自己儿子,是不是……是不是怕您与卢国公结党?” 房玄龄似乎很讶异永宁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是看着两个儿子也竖直了耳朵等答案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是帝王心术,古来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二郎的婚事,反而更加难办了……” 皇帝既然已经摆明了不愿意房家与程家结亲,那就是说,对于房家与功臣之家联姻一事并不看好……皇帝既然不看好了,那这事自然难办。现在房遗爱的婚事,要么高攀公主,要么就要从小门小户里去挑了。 从房家的角度考虑,他们自然是想要个小门小户的次媳,也好过娶个公主进门,可是皇帝却一定不会这么想。 房遗直和永宁都担心的看向了房遗爱。在《三十六计》近两个月的熏陶下,房遗爱看问题也有了一定的深度,房玄龄话里的意思,他也听的很明白,指甲忍不住狠狠的掐进了掌心。 房玄龄心里也不痛快,再次轻叹了一声,又扔出了一个炸弹:“陛下已经着令弘文馆学士陆德明任馆主,总领馆务,二月初一选贵戚及近臣子弟入学,二郎与永宁都名列其中……” 房遗直急了:“有二弟也就罢了,怎么连小妹也在其中?” 大唐虽然风气开化,可是永宁这样的千金小姐还是少有入学就读的,顶多是在家里请了先生来教,或干脆就像房家这样,半自学半由父兄讲解。这上学堂还真是新鲜事。 “唉――”房玄龄满脸无奈地说道:“据说,是晋阳公主亲自点名,要永宁伴读的。” “伴读?!”房遗爱不由惊呼了一声,说道:“晋阳公主不是有伴读了吗?怎么又选了永宁?这公主的伴读哪里是好当的,父亲大人还是去推辞了吧……” “若是能推,为父岂有不推之理?”房玄龄揉了揉额头,说道:“前次晋阳公主入读之时,我便已经为永宁推辞过一回了,偏偏那日在月白楼,唉,这次却是万万推脱不掉了……” 晋阳公主啊……永宁倒是对这个公主很感兴趣,史书所载,能让李世民那么宠爱的公主,就算如今境况已小有不同,但从传闻中看来这份宠爱倒是半分不少的,如果得了这位公主的青眼,日后房家是不是又可以多一个靠山了? 永宁脸上的笑容不带半分勉强,平静地说道:“晋阳公主人很好的,父亲大人和哥哥们不用为我担心……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朋友帮忙新建了一个Q群:21416649,敲门砖:盛唐永宁,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入哟~~~~~~~~~~另:招聘书评区管理员,欢迎踊跃报名~~~~~~~~~~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三章调教 事情就是一步一步的赶的那么急。 头一天晚上永宁才被房玄龄关于“入读弘文馆”的消息给吓了一跳,结果第二天一早,居然就接到了皇后请她和卢夫人、房遗爱入宫觐见的旨意。 因为皇后派来传旨的是两个女官,卢夫人也不好冷落她们,便拉着两人同乘一车,而房遗爱与永宁则一起坐了后面一辆。 房遗爱一路上都很沉默,这让永宁有些不安。她知道最近房遗爱的情绪一直有问题,程子贞突如其来的婚事对他打击挺大――据说,原本卢夫人都已经在跟程咬金的夫人在讨论关于两家联姻的事了,可是却被皇帝陛下横插了一杠子,程咬金这几天听说脾气也见涨。 “二哥,”永宁拉了拉房遗爱的衣袖,说道:“你别这样,我心里难受。” 房遗爱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再惹事了,今天就算见着了高阳公主,我也不会跟她争执的,大不了不就是让她打一顿嘛,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挺一挺,就过了……” 永宁暗暗叹了口气,想把房遗爱调教成个黑芝麻包,看来还是任重而道远呀!这位的脑子是全直线的,根本就没有拐弯的道道儿。 “二哥,你觉得,你以前在众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永宁开始了她的调教大业。 房遗爱挑了挑眉,回忆似的仰着头,说道:“冲动、鲁莽、没脑子,天不怕、地不怕,爱打架的祸头子吧……” “嗯。”永宁点了点头,说道:“就你这样的一个形象,咱们打个比方说,你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在街上闲逛,突然遇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官宦子弟,你二话没说,上去揍了他一顿,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会怎么想?”房遗爱翻了个白眼,他有那么混帐吗?可是,妹妹的话却还是要回答的:“人家肯定会想,我没事儿找事呗!” 永宁微微一笑,说道:“别人一打听,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人,那么可以做出两种推论,一个就是你看那小子不顺眼,所以没事儿找事,另一个就是有人挑拨离间,拿你当刀使……” 房遗爱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了起来,说道:“我从来不会因为对陌生人看不顺眼就大打出手……” “没错。你从来不会对陌生人,因为看不顺眼就大打出手,那么,就是说我刚才说的第一种推论是不能取信于人的,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第二种推论……”永宁一步步的引导,《三十六计》光看进去是远远不够的,理论联系实际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那借刀杀人的刀……”房遗爱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仿佛已经明白永宁想说些什么了。 “你说,到了这一步,别人是会把注意力放在你和房家身上?还是会放在经常与你在一起的人身上?”永宁脸上的笑容愈见诡诈。 房遗爱眯起了眼睛,认真的思考着永宁的话。 永宁缓缓的继续说道:“房家二郎就是这样一个鲁莽、直率的形象,我一直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最主要的是,只要你的本质不是那样不分轻重、那样糊涂就行……二哥,黑白永远不会那么分明的,你要学会站在灰色地带,左右逢源才是……利用你的人,并不可怕,焉知这样的人不会反过来被你利用呢?” “我该一直维护着我如今在所有人心里的这个形象,事情我做了,背黑锅的却是其他人……这样看来,我应该找机会另寻一些‘好友’才是……”房遗爱狠狠地点了点头,心绪霍然开朗。 “对高阳公主也该如此,”永宁再接再厉:“上次在月白楼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高阳公主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不管是讨厌也好,喜欢也罢,总之,你如今要做的,就是让她心里除了你,就容不下别人!” “什么?!”房遗爱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连连摆手,说道:“小妹,你别开玩笑了,这位公主殿下,我可没办法!” “二哥!”永宁瞪了他一眼,说道:“如今看来,皇上是铁了心的想要赏房家一个尚主的荣耀,而公主里跟你年龄相当的也就是高阳公主了,虽说如今你们年纪尚小,但是如果你不抓紧时间,赶快把这个公主殿下给拿下的话,我的好哥哥呀,你不会真想变成我梦里的那个‘巨绿小白’吧?!” 面对永宁关于“巨绿小白”的威胁,房遗爱不得不低头了:“可是,我只要一想起她,就忍不住火气……” “对着高阳公主,你平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只是记住一点,不可以****跟她动手!”永宁的《爱情三十六计》开讲:“只是偶尔的时候,要表现一下你不为人知一面……” “不为人知的一面?”房遗爱一脸迷茫,他有吗? 永宁笑眯眯地说道:“比如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别别扭扭的夸夸她呀,偶尔带些小礼物,一脸嫌弃的塞给她,有机会的时候表演个英雄救美呀……”她照着言情小说里别扭男主的路数,胡乱出着主意。 房遗爱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小妹,这丫头才几岁呀?对这些手段居然这么清楚,她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趁着这次进弘文馆的机会,你要想方设法多了解一下高阳公主的生活习惯和她身边发生的事情,然后不着痕迹、有针对性的取得高阳公主的信任,慢慢的让她觉得离不开你,等她事事都肯为你着想的时候,你就算是功德圆满了!”永宁叹了口气,事情会这么顺利的发展下去吗? “这,这样好吗?”房遗爱一脸的别扭,似乎连手脚都不自在了起来。 永宁看了看房遗爱,突然沉默了。她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种很沉重的感觉,这样算计高阳公主,似乎,挺对不起她呀……她这是怎么了?似乎从她知道了自己是房家的女儿后,心态都一直不太正常。曾经的她,明明也是一个很简直的女孩,可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爱算计了?现在的她,还是她吗?! 房遗爱看着永宁渐渐苍白的脸色,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妹,你,你别担心,我知道,知道该怎么做的。既然这桩婚事多半是推脱不了的,那我一定会让她喜欢上我,我,我也会喜欢上她的……你别担心……” 永宁看着房遗爱涨红的脸颊,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为了这样的哥哥,为了好容易才拥有的家人,就算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了,她觉得也是值得的呢! ============================================== 前两天弄了个调查,结果高阳公主高票当选了房家二儿媳,于是乎,房二要开始辛苦的追妻行动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四章觐见 马车到了月华门便停了下来,再往里走便是内宫需要步行了。永宁和房遗爱都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跟在卢夫人身后,谁都没心情左顾右盼。 大兴宫名字里不愧有个“大”字,她们这一行人走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工夫,才走到了长孙皇后的居所――立政殿。立政殿里今天挺热闹,不仅高阳公主、晋阳公主、晋王都在,还有两位永宁不认识的小姐与长孙婧。 按着规矩行了大礼之后,长孙皇后让人搬来绣凳让卢夫人坐下,然后便把永宁叫到了身边。 永宁这才有机会悄悄抬头看清了长孙皇后的模样。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贤后,并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只是五官异常的柔和,气韵天成。她身上穿着褚红色的f衣,头上的珠翠并不繁复,身上戴的首饰也是那有限的几样,可是她只是坐在那里,便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气势,让人心生敬意。 永宁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低下了头,任由长孙皇后拉着她的手打量。 “你们家这小娘子,只这样看来就知道是个聪慧过人的,”长孙皇后笑着对卢夫人说道:“难怪前些日子皇上夸她,连兕子都对她念念不忘呢!” 卢夫人欠了欠身,谦虚地说道:“小女素性顽劣,实在当不得娘娘的夸赞。” 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站在卢夫人身后的房遗爱身上。关于房遗爱的纨绔行径,她很是知道一些的,经常有人在她耳朵边嘀咕,只是她跟李世民一样,都有些不以为然。少年儿郎年少轻狂些,算不得什么大错,虽然常闹出些事情,但却从来没真的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而且房家一向家风严谨,她也认为房家的孩子本性应该坏不到哪里去的。这会儿见着真人站在眼前,愈发觉得那些传闲话的人别有用心了,这房遗爱虽然不似父兄气质儒雅,但却突显刚健英武,仪表堂堂,该是个不错的驸马都尉的人选。 长孙皇后笑着召手叫了身边的女官过来,让她们领着房家兄妹跟那些公主千金们一起去外面的花园逛逛,然后才跟着卢夫人聊天似的说起话来。 高阳公主一见房遗爱,立刻就乍起了毛,眼睛瞪的圆鼓鼓的,随时准备应战似的。反而是房遗爱撇了撇嘴,抬头挺胸拉着永宁一步三晃的往前走着。旁边的几个孩子多多少少都看出来或知道些什么,一个个捂着嘴偷笑。 永宁苦着一张脸,冲着晋阳公主做了个鬼脸,惹得小萝莉一阵娇笑。然后很够朋友的从房遗爱手里把永宁抢了过来,这下前方战场上就只剩下了房遗爱与高阳公主。 看着前面越走越快,不停斗嘴的两个人,永宁叹了口气,说道:“我二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晋王笑眯眯地说道:“干嘛非要长大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平时我十七姐装淑女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可是每次一碰上你二哥,她就原形毕露了……其实,我挺喜欢这样凶巴巴的十七姐的……” 永宁斜眼瞄了这位未来的高宗皇帝一眼,噘着嘴说道:“我二哥这样,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了,他可就惨了……上次从月白楼回家后,他可是跪了一夜的祠堂,我爹爹气得连国子监的学业都给他停了。”她的话说的半真半假,那国子监是房遗爱自己强烈要求退学的,他觉得《三十六计》比《论语》更适合他用心研读。 “停就停了呗!”晋阳公主笑着说道:“反正过几天你们都要去弘文馆,跟我们一起读书的嘛!” 永宁满脸的不乐意:“二哥去念书是应该,可是为什么我也要去呀!” “怎么?你不喜欢?”晋王挑了挑眉,没想到永宁会有这样的表情。这弘文馆一向是皇子、公主读书的地方,这次能入选的都是家世不凡的贵胄子弟,荣耀非凡,怎么还会有人不乐意呢? “当然不喜欢啦!”永宁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好容易找到了个好玩的东西,刚刚开始,就要进弘文馆读书去了,太可惜了……”她是真的舍不得在这时候离开她心爱的小庄园呀!虽然初建阶段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看着自己的房子一点点建起来,那是种成就感呀! “什么好玩的东西?”晋阳公主颇感兴趣地问道。 永宁眼睛亮晶晶的开讲:“我家在西郊的农庄发现了一块热地,我求我娘在那里建个温泉庄子,我娘答应了,前几天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再有一个来月,大概就能建成……” “一个温泉庄子罢了,哪里值得这么大肆宣扬?!”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永宁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那两位她不认识的小姐中的一位。这两位她不认识的小姐应该与长孙婧关系都不错,三个人手挽着手一起走在后面。永宁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了看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明显有些生气,板着脸冷哼了声,也没开腔,只是拉着永宁转身快行了几步,仿佛要跟身后的人拉开距离似的。 永宁悄悄的凑到晋阳公主耳边问道:“那人是谁呀?怎么好像很凶的样子?我又没有得罪她,干嘛那样说我……” “你别理她!”晋阳公主满脸的厌弃,说道:“刚才说话的是邳国公家的孙女,她旁边的长孙婧你该是认识的,另外一个是长孙家的庶女,哼,一个个就会在我母后跟前卖好装乖,讨厌死了!” 邳国公,长孙顺德。永宁记得自家父亲大人提起过,当时替她推辞了做晋阳公主伴读的差事后,这位子落到了邳国公家了。说不得,刚才说话带刺的这位,就是晋阳公主的伴读呢!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她这新职位还没来得及上岗,就已经先得罪了人,成了别人的眼中钉,看来以后还要多加小心才是。而眼前的这位小公主,更是要巴结好,虽然跟晋阳公主亲近会更让人忌恨,但是却也是个很好的保护罩呀……永宁的笑容越发的甜美了,她开始详细的描述关于她的仙境小庄园,然后得意洋洋地邀请晋阳公主和晋王等到庄园建成后,一起来玩…… 晋阳公主和晋王早被永宁的描述迷花了眼,一个劲儿的点头,表示到时候一定要去好好看看那地方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在逛了大半个御花园后,经过永宁的刻意结交,她和晋阳公主、晋王的阶级友情迅速升温,彼此都觉得可以继续深入交往。等到了最后永宁跟着母亲、哥哥在立政殿跟皇后辞行时,皇后也很满意的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儿在那里依依惜别。 一场觐见,从永宁的角度看来,算得上皆大欢喜。 ============================================== PK中,票票来者不拒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五章灾民 这次觐见,永宁知道长孙皇后肯定和娘亲大人对于某些事达成了共识。只是,对于这些早有预料的事,她已经提不起兴趣去打听了,她也没有那个精力了。 从宫里回来后,卢夫人突然对永宁和房遗爱的管教严厉了起来,甚至专门从外面礼聘回来了两个宫女出身的教养嬷嬷来教导他们兄妹宫廷礼仪。永宁还好些,上辈子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也有礼仪课,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房遗爱就惨了些,他一向大大咧咧、随性惯了的,为这没少挨抽。 这一切当然是为了二月初一入读弘文馆做准备的。 一连好几天,永宁都没能挪出时间去西郊,这天管家房德过来汇报新庄子的修建进度的时候,说道桃树苗已经运到了一部分,而且地基已经打的差不多了,一些地方可以先把桃树种上了,问永宁有什么意见没有。 永宁听的一阵兴奋,跑去跟卢夫人磨了半天,才得了出门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永宁的效果图画的太诱人了,在准备施工的时候,房玄龄居然亲自托了营造司相熟的人员帮忙筹建,从施工图纸到工程用料,都相当的规范,永宁的想法设计也都得到了很好的实现。或许是为了巴结宰相大人,这些来“帮忙”的人干劲儿十足,十几天下来,庄子已经小有规模了。 永宁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挖坑,准备种树了。 “德叔,沱河的活水,可引过来了?”永宁四下了看了看,从这个角度,没能发现水源。 管家房德朝着西边指了指,说道:“引水的水渠现在才挖了一半,大概还要三、四天,才能完工。” “那现在就种树……”永宁不解地看着房德,现在把树种上了,那水渠过来的时候,难道再挖出来? 房德知道永宁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道:“小娘子不用担心,那水渠经过的地方营建司的师傅们都给标注了出来,小娘子说的石头铺成的小径也已经留出了位置,现在种树的地方,都是不妨碍建造的。小娘子是不是先看看这些树苗,虽然选的这些春树都是花期长的,可是这跟小娘子说的花开不谢,差别可大着呢,真的没关系吗?” 房大管家对于自家小娘子说的“不谢的桃花”实在是心存怀疑,尤其是他汇报过工作后,这小娘子居然挑了这些很普通的桃树,他真不相信这些在别人地里都会结桃子的桃树,到了自家地里就光开花不结果了。他这几天也一直惦记着,要是结了桃子,该怎么办?几千棵桃树,到时还要雇人摘桃子,还要处理桃子…… 他现在想起桃子两个字都觉得头疼――这些桃子可是长在内院的,摘的时候雇什么样的人都是事儿呀! 永宁自然也猜得出来房德为什么脸色突然难看了,笑眯眯的说道:“德叔放心,等桃树都种好了,我自然有办法让它们长年开花不结果的……”她早就想好了,等到树都种好了,她就找个没人的晚上,将已经根据需要调配好的魔药按剂量洒下去,一切都会跟她预想中的一样的! 房德却不敢有这样乐观的想法,可是自家小娘子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听着,不过他还是决定等回府就去跟大人、夫人商量一下,这庄子虽说是要建给小娘子的,但也不能真的全都让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来拿主意吧! 永宁可不管房德在琢磨些什么,她只顾着巡视自己名下的第一份产业。她已经想好了,等庄子建成了,就让父亲大人亲笔提上“桃园房府”的牌匾,然后她就要长住在这里,嗯,要是能把父母亲大人一起拐来同住,就更好了,反正这里离城里也不算太远。 回家的路上,永宁心情很好的撩起了车帘子看风景,身边跟着的大丫环秋兰心疼她最近被管教的狠了,也没有阻止。可是当永宁看到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蹒跚着进城的,有就地坐在路边的,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问道:“秋兰姐姐,这外面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呀?” 秋兰朝外看了一眼,面露怜悯地说道:“听说去年的时候,关内道、河东道、陇右道都闹了灾荒,想来这些人是出来逃荒的吧……” “这可才过完年呀……”永宁眉头皱的更紧了,哪有刚过完年就出来逃荒的?而且这些人看着倒像是远道来的,说不得都是年前就跑出来了,这还没出正月呢,就到京城长安了,难道都没人管吗? 秋兰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这次的灾荒闹得厉害,好多地方都是全村一起出来逃荒的,这些人想来是实在没去处了,才想着到京城来碰碰运气的吧……” “他们往别处去,怕还好些,往京城来,说不得连京城的城门都进不去……”永宁说的虽然是猜测,但却是很有根据的,这些人出来逃荒,那是地方官失职,如果这些人再进了京城,岂不是连那些京官都要牵连进去,顺带的还往大唐盛世的脸上抹黑? 果不其然,等永宁的马车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就见有几队官兵正在驱赶这些灾民。永宁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子。虽然她也觉得那些人可怜,可是她的能力太有限了,还是等回家见着了父亲大人,再说说这事吧。 这些灾民既然已经到了京城门口,这事就已经注定不能善了。房玄龄也同样是职责所在,不能妥善解决的话,出来背黑锅的肯定得有当朝宰相大人。为了父亲大人的政绩着想,永宁也不能袖手旁观。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帮上父亲大人的忙呢?嗯,她得好好想想,或许,去翻翻储物手链里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灵感呢…… 刚才攒起来的那点好心情,一下子就散的没影了。她心里还在不停的想,这些灾民怎么就会往京城来了呢?一路上的那些地方官怎么敢放他们过来?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啊? ================================================ 俺在PK中,可是PK票好几天都不见一张。。。看的俺眼泪哗哗的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六章挑人 永宁刚回到府中,就有家人传话说,卢夫人让她先去前厅一趟。 永宁扯了扯身上外出穿的裘衣,有些不解地问前来迎候的丫环:“娘亲那里有什么事?怎么这么急着要见我?” 那丫环笑着说道:“回小娘子的话,今天人牙子带了好些小丫头过来,想来夫人是要替小娘子挑贴身丫头呢……” 永宁点了点头,挑贴身丫环的事,卢夫人倒是早就跟她提过的。一直以来永宁身边跟着的人,年纪都比较大,除了奶娘等几个嬷嬷级的人物外,就是身边服侍的丫环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跟在她身边,除了照顾她的起居外,行动举止什么的都是会管的,这样的人当然算不得贴心。 而选贴身丫环,通常都是找些年纪相当的小女孩,是要跟着主子一起长大,要使唤起来既贴心,又忠诚可靠的才行。 等永宁到了前厅,就见卢夫人和杜氏都坐在那里,厅中间站着二十来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旁边有个婆子正拉着一个还没她个头儿高的小女孩在那里做介绍,左右不过是些聪明伶俐、能干活、能吃苦什么的。 卢夫人见永宁过来了,连忙招呼着人帮她脱了外面的裘衣,又有丫环拿来了热帕子帮她擦了手、脸,再递了杯热茶汤给她,才笑着对那牙婆说道:“今天挑小丫头,主要就是给我这小女儿选几个可心的人贴身侍候,这要挑个什么样的,还得我这女儿说了算……” 那牙婆其实来前就知道今天宰相府挑人,是要给府里的小娘子选贴身丫环,这可是笔上好的大买卖,虽然贴身丫环挑不了几个人,可是这单买卖是宰相府的,以后说出去宰相家小娘子的贴身丫环都是从她手里边卖出去的,别人也能高看她几眼不是? 牙婆扭捏着走上前两步,冲着永宁道了个万福,然后肃手立在那里,等着永宁说话。 永宁也没看那牙婆,转头向卢夫人问道:“娘亲,今天要挑几个人?”她对这事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卢夫人以前也没具体说过,所以只能现问了。 卢夫人被永宁这一问才想起来,上次虽然跟她提过一次挑贴身丫环的事,却没来得及详细讲,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不知道女儿能不能挑出合适,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是几个丫环罢了,就算自家闺女挑的不合适,大不了做粗使丫环也是可以的……于是,卢夫人笑了笑,说道:“不拘几个,六个或八个都使得,左右你挑了合眼的出来,也是要调教一番才能使的,你也别操心这个,只管先挑出来就是了……” 永宁点了点头,对那牙婆说道:“你带来的这些丫头里头,可孤女?” 那牙婆连忙点头,伸手召过来了四个小丫头,说道:“这四个丫头都是孤女,家里头的人都死绝了的,没奈何,只能卖身为奴,求口活命饭…… 永宁点了点头,让这四个小丫头先站到了一边,然后又问道:“这剩下的人里,可有全家一起卖身为奴的?” 那牙婆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回一下子拉出来了九个小丫头,说道:“这九个丫头都是全家一起卖的……” 永宁将手里的茶汤放在了几案上,说道:“那你将她们和她们家人的情况都说一下给我听听……” 那牙婆连忙从左边第一个开始介绍:“这个丫头叫春桃,老家是庆州的,去年家里遭了灾,不得已才全家逃了出来,结果路上她父母都没了,只剩下她和她哥哥,她哥哥今年十三了,会一手木匠活,人也老实……” …… 牙婆一个挨着一个介绍,这几个全家一起卖身为奴的,大多都是逃荒出来的,结果剩了孤儿寡母没活路了,才走了这条路的。永宁看着这些小姑娘,一个个脸上带着惊惧之色,心里隐隐发酸,可是她也不是做救世主的料,还是咬着牙将其中一个犯事官员官卖的家眷和两个眼神太过伶俐的女孩挑了出去,至于剩下的这些女孩,她也只能可怜巴巴的看向了卢夫人。 卢夫人心里倒是说不出的喜悦,自家闺女虽然说年纪小,可是想事情却挺周全的,先是让牙婆挑出了外头没牵挂的孤儿,然后就是全家都要卖身为奴的,这样的下人用起来才是放心的。这会儿见永宁可怜这些小丫头,便笑着将永宁抱到怀里,揉着她的头发,说道:“我家小娘子既然可怜她们,那这十几个丫头,连她们外面的家人,咱都一起买回来,可好?” “可以吗?”永宁忍不住笑着问道:“咱们家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怎么用不了?”杜氏在一旁抿嘴笑着说道:“你西郊那个庄子,再过个把月就建好了,难道那里是不使人的?原本就是要去外头再买些人回来的,只今天这些怕是还不够用呢!” 那牙婆一听,原来后头还有生意,连忙凑上前一步,说道:“少夫人若是还要用人,只管跟我说,我这里且有好使的给府上送来呢!” 卢夫人摆了摆手,说道:“那些还不急,只这几个我呆会儿会让管家跟着你去问清楚,如果家世都真如你说的那样,那我便将她们都买下来,如果有什么差错……”说到最后这一句,卢夫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凌厉了起来。 “不能,不能,万万不能!”那牙婆连连摇手,说道:“您只管查去,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房府的管家房德自然是非常有眼色的,眼见着挑丫头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连忙走了过来,引着那牙婆和她带来的那些小丫头出去,后面查证、付款、签契约的事,自然有他一手完成。 等那些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卢夫人才问永宁:“刚才那个叫兰芷的丫头,看着也是个好的,你怎么没把她留下?” 永宁想了一下,知道卢夫从说的正是那个犯官的家眷,于是撇了撇嘴说道:“她身后的关系太麻烦了,虽然家里的男人都死了,可是那些大家出来的女人哪是省心的?别带坏了咱们家的家风……而且,谁知日后会不会冒出来什么沾亲带故的,再惹来什么麻烦,岂不是糟糕?” 卢夫人点了点头,房家很少买人进府,便是买人也从不买这些大家子里出来的,犯官的家眷更是沾也不沾的,为的就是怕麻烦。她心里倒是很得意女儿能想到这些,又笑着问道:“那另外那两个丫头呢?我看着模样也是好的,人也机灵,怎么也被你给挑出去了?” “哼,模样是挺好,人也挺机灵,那心,怕也是大的吧!”永宁一脸不屑的说道:“如今二哥才刚学着上进,可不能让这些心大的丫头给带坏了!” 卢夫人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朝着永宁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皱着眉头说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这些话都是哪里学来的?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吗?” 永宁抱着脑袋,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些话哪里还用学?古往今来的稗传野史上,不知有多少,凭什么他们做的,我却说不得?!”说完,没得卢夫人反应过来,便拉着秋兰跑出了前厅。 卢夫人与杜氏相视而笑,姑娘家聪明知事些,其实真没什么不好。 ============================================ 俺要PK票、粉红票!嗷嗷嗷嗷嗷~~~~~~~~~~~~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七章林邑 永宁回到自己屋里,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由着奶娘和秋兰几个丫环服侍着梳洗、宽衣后,便将自己关进了隔壁的小书房。 她记得以前在哪本书里见过,说是周边某小国有一种高产稻种,是隋唐时期就已经有了,但是直到宋朝才通过民间交流引进种植。她现在想做的就是从书堆里把曾经看到过的那本书找出来,然后想办法换个样子把相关资料送到自家的父亲大人面前。 天灾不可怕,只要国家手里有粮食,赈灾及时,就不会出大乱子的。 可是,究竟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呢?!永宁看着自己手链里那五大书架的书,在心里回忆了一下检索条件,然后说出了关键词:高产稻种、隋唐…… 然后永宁低头看着飞到自己手里的这本书,眼泪哗哗的――XX初唐,给了她那么深刻的记忆的东西,居然是来自一本穿越系小说?! 她再一次后悔,早知道会穿,她一定会去搬空新华书店,把手链里放满靠谱的书!绝对不会再让这些小说之流的东西占据了她宝贵的空间……她紧握着手里的这本小说,仰望四十五度角,默默祈祷:大人,看在我虔诚的从当当邮购了您的小说的份上,您书里的资料,希望都是百度回来的、没有经过艺术加工的吧! 这本小说的内容,其实永宁早就已经忘的差不多了,虽然当初很喜欢,但是毕竟时间已经隔了很久,如今再看,她实在是感慨颇深呀!人家书里怎么就能过得那么生猛,轮到她这儿就缩手缩脚的?为毛人家就能穿成男人,她就非得做女人呢?话说,她一点都不在乎会变耽美文的说…… 永宁以一目一页的速度,很快就找到了她想找的关于高产稻种的内容。她将其中的关键字记录了下来,然后将书收了起来。 据小说上写的,那些高产稻种是从一个叫林邑的小国家弄来的,那里应该是热带气候,一年三熟,亩产两到三石。而就永宁所知,现在大唐的粮食亩产平均只有一石。这中间的差距可就大了。 可是,林邑这个国家真的存在吗?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呀?!永宁一边想一边出了书房。秋兰和另一个大丫环秋芳正坐在廊下的避风处做针线,见她出来,连忙迎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永宁抬头问秋兰。 秋兰笑着回道:“已经申末了。” “我大哥可回来了?”房遗直下午一般是不办公的,只不过经常有些应酬,所以回来的时间非常不固定。 “大郎已经回来了,刚才我去夫人那里送东西的时候,还见到了呢……”秋芳一边收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说道。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书房里的东西不用收,我呆会儿还要用……”她边说,边朝院子外头快步走去。 秋兰和秋芳连忙跟在了她后面,一个劲儿的叫她走慢些。 房遗直这会儿正在给房遗爱讲书。房遗爱最近也迷上了读史书,然后从史书的事件里,跟三十六计对照。房玄龄和房遗直都对他的这种学习方法很是赞许,于是他每天除了学那些宫廷礼仪之外,就是抱着史书自读,等父兄回家后,再找他们讨教。就冲着他这好学的劲头,虽然程度还浅,但是在房玄龄跟前,还是很得了些夸赞的,如今日子可是好过多了。 今天房遗直回来的比平时早些,兄弟两个正在聊些学业上的事,还没正式开讲,永宁就闯了进来。 “大哥!”永宁一进屋,就先扑进了房遗直的怀里。 房遗直一愣,他这个妹妹可是很少这样“热情”呀!今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闯祸了?想着,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个戏谑的笑容,问道:“小妹今天这是怎么了?可是闯了什么祸事,等着为兄我救苦救难?” 永宁瞪了偷笑的房遗爱一眼,然后满脸委屈的对着房遗直说道:“我像是那样爱闯祸的人吗?我今天不过是有些事想要问大哥而已,结果还被大哥取笑……” “好好好,是大哥的错,”房遗直一边笑着认错,一边把永宁抱到了榻上,问道:“小妹有什么事要问我?” “大哥可听说过林邑这个地方?”永宁满是期待地看着房遗直,如果真有林邑这个地方,那么最起码小说里的资料就先对上了一半,如果连这个地方都是杜撰的,那别的也就更不用问了。 “林邑呀,”房遗直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犹疑着说道:“似乎听说过,前两年南边有个进贡的小国,好像就叫林邑,所说那里贫瘠的很,人也多未开化,尚在交州往南千余里之处……小妹,你问这个做什么?” 永宁大喜过望,拉着房遗直的手,说道:“大哥你能确定,南边真的有个国家叫林邑?!这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房遗直其实不太能确定,他去年才入职,这些东西都是听热闹的时候听来的,自然有些拿不准,不过他更好奇自家小妹怎么突然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一手扶着永宁坐稳,问道:“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这个地方?” 永宁愣了一下,她还没想好借口呢!不过眼前的房遗直和房遗爱两个人,显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去,四只眼睛直钩钩的盯着她呢……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今天我出城,见到很多逃荒的灾民,他们都是因为没有粮食吃,才不得不背井离乡的……嗯,我听人说,林邑那个地方,有一种稻子,在他们当地可以一年三熟,亩产两到三石……我想着,如果咱们大唐也种这样的稻子的话,是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就会少很多了……” 房遗直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连忙问道:“这事可是真的?你是听谁说的?”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我哪里知道是真是假?我连是不是真有林邑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至于听谁说的,我不记得了!”说到最后这一句的时候,她一脸耍赖的表情,大有一付我就是不说的意思。 房遗直这会儿也顾不上再问其他,忍不住站了起来,绕着屋子来回转着圈,一边用掰着手指头计算着什么,一边还在嘴里不停的嘀咕着:“这要是真的……这要是真的……” 永宁捂嘴偷笑,也不打扰房遗直,拉着房遗爱一起溜了出去。 ============================================== 接着求PK票,粉红票,推荐票。。。。俺还想要收藏,要评论。。。。是不是有些贪心?!!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八章凶吉 永宁将林邑国的事透露给房遗直以后,就没再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反正依着房遗直的个性,他是肯定会跑去告诉房玄龄的,然后这件事能走到哪一步,就先听天由命吧。反正她本人是挺乐观的。 结果当天晚上的饭桌上房玄龄和房遗直父子一起缺席,彻夜未归。等到第二天晚上房遗直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新官服,顶着礼部主客司郎中的头衔,背负起了出使林邑的任命。 原来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好,那林邑国去岁恰逢朝贡之期,而今使团尚滞留长安未返,这产粮之事一问之下,却是正如永宁告诉房遗直的那样。这样的好事自然没人肯瞒下的,上奏之后,果然龙颜大悦,相关章程也很快拟定。 一天的工夫,房遗直就从从七品的官职,一路飙升到了正五品。他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点飘,满面红光,抱起永宁就是一通猛亲! 房玄龄跟在他后面进的门,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见儿子一副忘形的神态,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压根没答理卢夫人叫吃饭的茬儿,直接把房遗直和永宁兄妹俩叫进了书房。 最先被审的自然还是永宁。 “说吧,林邑的事,你是哪里听来的?”房玄龄脸上不带一点好颜色,语气也极为严厉。 永宁有些发懵,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事呀?她本来以为,只要有了个好结果,那她开始的这点小纰漏就应该被遗忘了,谁知她家父亲大人上来第一句就问这个。心慌意乱之下,她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套路,只得沿续了前一天对房遗直的说法,怯怯懦懦地说道:“我,我是听别人说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要是她家父亲大人问这个别人是谁可怎么办呀?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房玄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她,紧接着问道:“这个‘别人’是谁?” 永宁心更慌了,她平日里见的人实在有限,而且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根本没有跟人单独见面的机会,这会儿让她上哪儿编个人出来呀?她要是随便编个人,房玄龄找人一对质,立马就会漏馅……于是,她只能对着手指,不说话了。 房玄龄猛的一拍桌子,语气也越发的严厉了:“嗯?说呀!是谁?!” 永宁被吓得一哆嗦,心里泛起点点的委屈。她明明是办了件好事,父亲大人为什么拿她当贼审?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随时准备决堤。 房遗直也万分不解,父亲大人干嘛这么难为小妹,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在外头随便听来了句话,就就是记不住谁说的,又有什么奇怪?想想父亲的火气多半还是因为他新得的这个差事来的,不由得心疼起永宁,伸手便将她拉到了身后,硬着头皮、陪着笑脸说道:“父亲大人,小妹年纪还小,您……” 房遗直的意思是想劝着房玄龄消消气,谁知他这一站出来,反倒让房玄龄的火气旺了,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呢?难道也年纪小?做事这么毛燥!这事就真的重要到不能等我回来再商量?今日得了个郎中的衔,你得意了是吧?你就没看见别人在算计你的小命?!” 房玄龄显然是气极了,手都不由自主的有些颤抖。 房遗直和永宁却都是一愣,这升官是好事,出使林邑虽然中途远了些,可是最多辛苦点,哪里又牵上小命的问题呢? 房玄龄看着大儿子还是一脸的无知状,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失神地坐了下来。 看见房玄龄这般神态,永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的初衷只是想当灾民的问题爆发出来的时候,这个高产粮的出处可以让房玄龄的日子好过点,到时候功过相抵,最起码能少受些攻讦。刚才听说房遗直升官了,而且还得到了出使林邑的差事,她也挺高兴的,这算是一箭双雕,父亲大人和哥哥各得一份功劳,本来挺好的事,怎么到了父亲大人嘴里,就成了祸事了呢? 她慢慢的从房遗直身后蹭了出来,走到房玄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爹爹,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情?有人要害大哥吗?”说着,她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房玄龄见女儿哭了,才惊觉刚才太过严厉吓到小女儿了,可是那个问题还是要问的:“永宁,听话,告诉为父,究竟是何人告诉你林邑有粮的事的?” 永宁心里更纠结了,怎么还在纠缠着这个问题呀?她低着头,认真的回想,这些天见过的哪个人可以背起这个黑锅来? 房遗直有些沉不住气了,皱着眉头问道:“父亲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天朝议不是挺顺利的吗?而且那林邑使臣言之凿凿,粮食之事应非虚言,这趟差事虽然辛苦些,可是并无什么危险吧?” “你懂什么?!”房玄龄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再次长叹了一声,才又说道:“你可知道那林邑使节为何逾期未归?那是因为他们国内动乱,有乱臣谋国,此次范氏遣使来长安,本就是来求救的,今日与他们提起出使之事,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那侯君集素来与我不合,可朝议之时,他却那么大方的举荐了孙成化,而且还调了右武卫三千勇士随行,你以为他是安了好心?!” “他――”房遗直这会儿脸色也变了,他总算知道了房玄龄为什么朝议的时候脸色就那么难看。 “那孙成化是侯君集的义子,他一向视之为心腹,而林邑之地又有兵灾,你这一去……你这一去……”房玄龄说到这儿,语气越发的沮丧,抚着额头,“凶多吉少”这四个字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永宁这时也全然明白了房玄龄的担心,心下不由懊恼,早知道会惹来这种麻烦,她才不会这么多事,外面那些灾民再多、再苦,在她心里,也比不上房遗直的安危来的重要。可是,这会儿再想这些,却已经晚了…… 她也明白了房玄龄一直追问她,是谁跟她提起林邑这件事的用心,父亲大人是担心她这个小女儿身边有意图不轨的歹人…… 房遗直呆愣了一会儿,仍然有些不解地问道:“儿子自问平时并不出众,也不曾得罪谁,那侯君集,说不定……说不定……”他想说,或许侯君集并无为恶之心,可是这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房玄龄摇了摇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将他们兄妹赶了出去。孤灯之下,他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 老规矩,求票~~~~~~PK中,一票难求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二十九章地图 卢夫人见儿女被脸色不善的丈夫叫进了书房,哪里能放得下心?一步没离的等在书房外面,这会儿见到房遗直和永宁兄妹两个出来,连忙迎了上来,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父亲刚才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房遗直并不想母亲担心,强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爹爹教训了我一顿,怕我得意忘形罢了……” 卢夫人哪里肯信他的话,将永宁拉了到了身边,问道:“如果只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永宁跟着进去?永宁可是又闯什么祸了?”她最近发现这个平时省心的小女儿,也开始让人不省心了,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些心事…… 听见母亲的问话,永宁的眼泪一下子忍不住了,也不哭出声,只是一串一串的掉眼泪。 房遗直连忙蹲下来,将永宁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小妹不怕啊,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小妹不怕……”他知道妹妹是被父亲刚才的话给吓着了,他这个妹妹虽然年幼,却是个什么话都听的懂的。 卢夫人也是一惊,见女儿这样,还以为是被自家夫君大人训斥的厉害了,也蹲了下来,拿着帕子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说道:“可是被你父亲吓着了?永宁不怕啊,有娘呢,呆会儿娘就去找你父亲,怎么能这么吓唬娘的宝贝女儿呢……” 在母亲和哥哥的安慰下,永宁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但是任何问题都是有解决之道的! 她借着卢夫人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便很认真地问房遗直:“大哥,那林邑究竟在什么地方?你可有地图?”虽然房遗直跟她说过,但是她对什么“交州往南千余里”一点直观的概念都没有,还是需要地图,才能知道林邑的具体位置。 谁知房遗直却摇了摇头,说道:“那样远的地方,哪里会有地图,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那大哥能不能把长安的位置和林邑的位置在纸上给我标注出来?嗯,简单的画一下就行……”永宁也知道这个年代想找份全国地图都不太可能,更别说现在还牵到“国际”问题,地图就更难得了。不过好在她也只是想对出这个林邑在后代地图上的位置,这应该还是不难办到的。 果然,房遗直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不难……不过,小妹,你要这图做什么?” “你别管,你先画出来给我再说!”永宁非常霸道地推着房遗直往他住的院子走,边走边回头向卢夫人说道:“娘亲,我跟大哥呆会儿再吃饭,您跟嫂子、二哥、三弟他们先吃吧……” 卢夫人看着儿女不正常的反应,再回头看看紧闭着房门的书房,叹了口气,自回前厅去了。这外头的事,不是她这妇道人家该管的,她只要管好这个家,管好孩子们,也就是了…… 简易地图的绘制非常容易。永宁先大致画出了后世中国地图的公鸡形,然后按着印象描出了黄河、长江,再大笔一挥,一个弧线把现在应该属于吐蕃和西域的位置给括了出去,才让房遗直来标注哪里是长安,哪里是林邑。 卢遗直看着自家小妹画出来的这个东西,心里总有种古怪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大唐的疆域能画成这个样子,可是看着永宁认真的小脸,他满心的疑问怎么也无法问出口。 他认真的回忆着别人提起林邑的说法,再根据自己的印象,不仅在这张纸上标注出了长安、林邑,为了方便起见,还将一些他能记清楚的道、郡、府、县也标识了出来。 永宁看着新鲜出炉的地图,愣住了。这林邑的位置,如果不出差错的话,应该就在后世的越南中部。 越南呀……永宁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她穿越之前翻到的一篇新闻,说是越南的宝石矿盛产翡翠、红宝石、蓝宝石。宝石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做为筹码却轻了些,还不够!越南还有什么?永宁捧着地图慢慢的靠在一个墙角席地坐下。 房遗直有些心惊,永宁的举止根本不似平时,而且靠墙席地而坐,更不是千金小姐所为。他缓缓地走到永宁旁边,蹲了下来,生恐惊吓了她,小声地说道:“小妹,怎么坐在这里了?地上凉,大哥抱你去榻上坐,可好?” 永宁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楚房遗直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房遗直吓的脸色发白,想伸手去抱永宁,却又不敢。回头看了一眼也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侍候的小丫环,轻声说道:“快去请夫人和少夫人过来一趟,另外让管家快去请个大夫回来……” 那丫环连忙点头,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小妹,跟大哥说,你在想什么呢?”房遗直也学着永宁的样子靠着墙席地坐了下来,却仍是不敢碰永宁,怕吓着她,听说魔怔的人是最怕吓的。 谁知,永宁语气虽然有些恍惚,却条理分明地说道:“我在想,越南除了宝石还有什么……” “越南?宝石?”房遗直一愣,这说的都是什么呢?他探头看过去,刚才标出来的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越南这个地方,更别提能从哪里看出什么宝石了。他越发觉得自家小妹是被吓的魔怔了,心急不已。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永宁突然大叫了一嗓子:“我知道了!”然后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地喊道:“那里还有铜矿和银矿!”她仔细的回想当初看到的那条新闻,为示慎重,还特意用魔法回放了那段记忆,终于找到了答案。 “你慢点……”房遗直见永宁猛然间这样大的动作,吓出了一头汗,连忙站起来在她身后虚扶着,就怕她一不小心摔着了。 永宁却没心思理会房遗直,将那张地图随便叠了一下就塞到了身上的荷包里,然后扭头就往外走。 迎面正赶上卢夫人、杜氏和房遗爱满脸焦急地走过来。见了永宁要往外走,卢夫人连忙拦住:“你这是怎么了?你大哥叫人过来传话也没说清楚,你是哪里不舒服?” 永宁一愣,摆了摆手,说道:“我哪有什么不舒服,我好的很,我现在要去见爹爹,有事呆会儿再说……”说罢,也不理会卢夫人的叫声,快步而去。 ============================================== 收藏涨的好慢。。。PK票也好久不见动静。。。。推荐跟点击也不成比例。。。好吧,我承认,半夜了,我说梦话呢。。。。。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章忧思 永宁一路急行,小胳膊小腿的,待到了书房门前便有些喘。她站在门口,没待气息平稳便想推门。这手都挨到了门上,却突然的停住了。 她的脑子这时候才清醒过来――她进去书房,见到了父亲,要说些什么?! 难道她真能跟父亲说,林邑之地矿产丰富,有铜、有银、有宝石,请父亲设法将利益最大化,然后将大哥这使节的任命撤换掉,另选老成干练的能臣办理此事? 这些话只要她敢说出口,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归她无法解释的第一个问题:“谁”告诉的她这些……她怎么知道的关于林邑的事情?! 然后,她要怎么回答? 永宁缓缓的后退了一步,脑子“嗡――”的一声,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她突然惊觉,从这个世界清醒过来之后,她给自己的定位出现了偏差,她不是神仙,不是救世主,房家的女儿只能是一个或许聪慧过人,但绝对不会也不该妖孽的女孩儿…… 她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太高,一直在以俯视的态度看人和事,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所作所为,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是怎么了?怎么会得意忘形至此?! 永宁的腿一软,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这时卢夫人带着杜氏、房遗直、房遗爱也赶到了书房门口,正看见永宁跌坐的这一幕。这做儿女的都是当娘的心头肉,卢夫人这时哪里还忍的住,心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走过去弯腰将永宁一把抱了起来,一边拿帕子擦着永宁头上的冷汗、脸上的眼泪,一边连声问着:“可摔着哪里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了?” 杜氏也拿出帕子帮着擦,边擦边小声说道:“母亲大人,我看着小妹好像是被吓着了,你看这眼睛都有些直了……” 房遗直一跺脚高声问道:“大夫呢?刚才不是让人去请大夫了吗?怎么还没来?” 房玄龄终于被门外的这些声音给吵了出来,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问道:“吵什么吵?!这里是你们吵闹的地方吗?” “你还有心思管这是什么地方?”卢夫人本就压了一肚子的火气,一听房玄龄的话,愈发的忍耐不住,哽咽着说道:“你也不看看,你刚才都跟孩子说什么了?女儿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什么‘地方’不‘地方’的……”说着,她的眼泪掉的更快了。 房玄龄这才看见小女儿正脸色苍白的被妻子抱在怀里,一身病态,心下也是一惊,可是又拉不下脸认错,只是转头问房遗直:“我刚才听见你喊大夫,可有派人去请?” “已经派人去了……”房遗直一边朝着院口的方向张望,一边对着卢夫人说道:“娘亲,还是先送小妹回房去吧,这夜风生冷,别再吹出些毛病来……” 等他们将永宁送回她自己的屋子的时候,管家房德也正好引了大夫进来。 偏这大夫是个慢性子,一手捋须,一手把脉,且皱眉,且摇头,好一会儿就是没说永宁的病情如何。房遗爱急得直喘粗气,忍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高声问道:“杜老头,我家小妹这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给句话呀!” 这大夫姓杜,这些年来房家上下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是找这位看诊。房遗爱儿时体弱,长大后又调皮,经常混些外伤出来,都是这位杜大夫医治的,天长日久的,两人之间倒也磨合出了些交情,言谈之间百无禁忌。这会儿情急之下,房遗爱说话难免不客气,直到被房玄龄瞪了一眼,才脸红脖子粗的退回到了房遗直的身后。 卢夫人也有些心急,刚才抱着永宁过来的时候,这孩子还睁着眼,可是这会儿却跟睡着了似的,愈发的让人不安。她虽也着急,但好歹还知道放低音量,轻声问道:“杜大夫,小女这病?” 杜大夫叹了口气,看了房玄龄夫妇一眼,低下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夫先开个安神的方子,待小娘子喝了之后,再与她行针……”说着,他起身来到外间的几案前,开了个药方,然后又瞩咐了跟着他的小药僮几句,便让小药僮带着房府的人回药店取药去了。 房家上下都被杜大夫叹的那两口气给吓到了,一齐跟到了外间,只等着杜大夫给解释。 因为本就极相熟,杜大夫也没有跟房家的人客气,只是冲着房玄龄拱了拱手,皱着眉说道:“从小娘子这脉相看,想来是今日受了惊吓,这症状眼下看来倒是不妨,安神行针之后,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只是……”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 “只是什么?”卢夫人这会儿恨死杜大夫的慢性子了,是人都知道大夫嘴里的“只是”是最吓人的,偏偏这位还在这里卖关子。 杜大夫抬头看了看房玄龄两口子,再次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老夫方才给小娘子把脉之时,发现她脾肺郁结,症候不轻呀……这思伤脾,忧伤肺,这脉相明显是忧思过度有些时日了……这么大的孩子,忧思过度……”说着,他不由自主的再次摇起了头。 房玄龄闻言重重的哼了一声,背着手在屋子里急促地踱着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卢夫人只剩下一个劲儿的掉眼泪了,至于房遗直夫妻俩与房遗爱除了叹气,就是跺脚。 这时,在里屋侍候的丫环秋兰突然大喊了一声:“小娘子醒了!”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让杜大夫先行,都再次跟进了永宁的卧房。 永宁这会儿已经在秋兰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卢夫人一见,连忙快行了两步,走到床前扶住了她,心疼的说道:“我的儿,好端端的起身做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她们去拿就是了……” 永宁抬起头,目光从卢夫人、房玄龄,再到房遗直夫妻、房遗爱,缓缓的看了过去,然后眼泪不知怎么的就又流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拉了拉卢夫人的手,说道:“娘亲,我有些话,想单独跟父亲大人说。” =============================================== 嗯,求不来票票~~~~~~那大家是不是能给些评论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一章心结 房玄龄从来都知道他的这个幼女是不同的。 有件事,房玄龄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永宁出生那日袁天罡就曾亲自登门送了一道平安符,言道她幼逢大劫,若是能耐过十月之期,当可得一线生机。结果,果然如袁天罡的谶语,他这个女儿十个月都不会吃、不会动,若非一口气在,便与死人无二,全靠妻子凭着那腔母爱不遗余力精心照看才活过了那艰难的十个月。 次年二月十五,道祖诞辰之际,乾元观的祝祷钟声响了一百零八声后,永宁才睁开眼哭了第一声。 房家的长女永安出生的时候,房玄龄刚刚投奔到了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麾下。在长女的成长阶段,是他一生中最为动荡不安的时候,所以对长女他有愧疚,感情上却并不算亲近。而永宁,却是他陪着妻子从孕期到出生,为她操足了十个月的心之后,再亲眼看着她一点点的长大,一笔一画的教她读书写字,他花在永宁身上的精力甚至多过长子房遗直。 整个大唐的人都在传,当朝宰相家最娇惯的孩子是二郎房遗爱,其实在他和妻子心里,最心疼、最担心的却始终都是小女儿永宁。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烛光透过晕黄的纱罩,将整间屋子映的透出了几分迷离。房玄龄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坐在了永宁的床前,一言不发。 永宁此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涩涩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低着头,并不敢看向房玄龄,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该对房玄龄讲,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头好像要炸开了似的生疼生疼的。不由自主的,她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双手环膝,将额头抵在了膝盖上。 看着幼女如此举动,房玄龄说不出的心疼。 房玄龄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永宁,我们是血脉相承的一家人,对着为父,你究竟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杜大夫说,你忧思过度,你平日里究竟在忧思些什么?!” 我们是血脉相承的一家人啊!永宁缓缓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房玄龄。这一刻,她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断。深吸了口气,她轻声问道:“父亲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林邑的消息,如果我同样不能说出消息从何处得来,您还会不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房玄龄眉头紧皱,心下暗自后悔,今日不该将永宁叫去书房质问,怕是此事也成了她的心结了。只是,林邑之地甚是荒僻,连他这个当朝宰相都所知不多,永宁究竟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呢?她素日里是从不爱出门的呀……房玄龄的思绪一下子飘的老远,几乎忘记了永宁还在等他的答案。 永宁见房玄龄不说话,只当他还是放不下这消息的来源,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父亲大人,可相信世上真的有人会生而知之?” “什么?!”房玄龄被永宁的问话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只从永宁这一句问话,他便能明白太多的东西了,怎么能不吃惊! “父亲大人,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生而知之呢!”永宁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笑的很悲伤。 房玄龄知道自己的举动让女儿伤心了,可是,换了谁突然听到这样的事,都会这样的反应吧?!他轻咳了一声,再次落坐,摆了摆手,说道:“这个‘生而知之’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跟我讲讲林邑吧。” 永宁一愣,她没想到房玄龄居然会这样轻易的放过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反而将话题再度扯回到了她希望的正题。 房玄龄看着永宁呆愣的表情,忍不住轻轻一笑,俯身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不管你再怎么‘生而知之’,你也是我房玄龄的女儿……这些事,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说,现在还是先跟为父讲讲你知道的林邑的事吧……” 她的孤注一掷似乎赌赢了呢!永宁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终于忍不住扑进了房玄龄的怀里,搂着父亲大人痛哭了起来。 听到永宁的哭声,一直在外间坐立不安的卢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推门便走了进来,脸色不善地问房玄龄:“你跟永宁说什么了?孩子还病着呢……”显然,她以为永宁又是被房玄龄给骂哭的,这笔帐自然而然的就记在了房玄龄身上了。 虽然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永宁的确是为了房玄龄才哭的,但是房玄龄的确很冤枉呀!这位大唐宰相大人摇头苦笑,却无可辩驳。恰好杜大夫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给他解了围。 房玄龄将永宁抱回到床上安置好,亲自接过了药来喂她,倒让永宁有些不好意思。 安神药的方子里大多都是些助眠的药物,再加上永宁这大半天下来心绪起伏也着实是累着了,一碗药下去,便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间,倒还记得拉着房玄龄的手,将林邑之地多矿产的消息告诉了房玄龄,又把自己关于扩大利益、置换使节的想法说了个大概,这才沉沉睡去。 房玄龄看着沉睡的女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想法虽然幼稚了些,用心却是好的。只是,她如今尚不满七岁,怎么就总是惦记着这些事呀…… 他轻轻的揉了揉额头,今天的事,他的确还要好好的想想――不止儿子的“命”,更有闺女的“病”! 其实他在书房的时候,便已想到了解决房遗直出使之事的办法,只是如今永宁提出的另外这个思路,又让他有了些新的想法。这些都好说,可是这永宁的问题却是真的难为住了他。 生而知之。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可深可浅,实在让他不好拿捏。可是,这明显是永宁的心结所在,不为她解开是不行的……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房玄龄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件事还是要着落在那人身上呀! ============================================== 这一章写的好累。。。甚至我已经有预感,下一章会更累。。。。各位亲,撒点票票,来点评论,鼓励一下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二章新庄 病了这一场之后,永宁发现自己的生活突然之间有了很大的改变。 小书房里的书,经过房玄龄与房遗直父子俩的亲自筛选后,所有的史书都被清理了出去,连那些稗传野史都不例外,但是在她的强烈抗议下,那些传奇小说什么的,倒是都给她留下了。这一下子,她这间原本摆满了书的小书房,顿时显得空空荡荡的了。 不仅是那些史书被清理了,就连平时晚饭后的教学活动,房玄龄也禁止她再参加,只是每天抽出时间给她讲解《道德经》。如今永宁正读着的这本《道德经》可不一般,这可是房玄龄亲自去乾元观求来的。永宁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父亲大人不会是把她当成什么妖怪了吧?难道这本经书是用来降妖的? 可是后来她观察了几天,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房玄龄一门心思的在跟她讲解什么叫“无为”,永宁这才恍然,原来还是在担心她的身体,怕她想的太多,忧思郁结,所以才不让她再读史书,所以才不让她做学问,所以才让她念《道德经》…… 永宁的心情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每天按着房玄龄希望的那样,早上看看书,中午练练字,下午学学女红或乐理,晚饭后跟母亲、嫂子说说话,一天天过的很平静。 因为她病的这一场,二月初一的时候,只有房遗爱一个人去了弘文馆,她则被房玄龄报了病休。那位皇帝陛下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居然派了两位太医前来看诊,还好她这病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当时也正是调养的关键时期,于是倒也得了不少名贵药材的赏赐。 待到三月初的时候,房遗直还是没能推脱掉出使的任务,由孙成化带兵护送而去。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永宁顿时有些懵,她不明白房玄龄怎么就能放任房遗直陷入危险之中。等她跑去问房玄龄的时候,却也只得到她家父亲大人神秘兮兮的微笑和几句不许她再管外面这些事的训斥。 后来还是房遗爱见她接连几天都心神难安的,私下里悄悄告诉她,房遗直这次出使随行的亲兵护卫,是几家与房府交好的国公府的少国公们和他们带的亲随,除非侯君集真敢一次与这么多家国公府对立,否则是绝对不敢随便下黑手的,至于背后使黑招,只要房遗直跟这些人抱成团,形影不离的,想来要害他也不容易…… 永宁心下大安,详细追问了一番,才知道这次居然是房遗爱立了大功。房玄龄虽有心去几家国公府借人,可是却不好开口,结果房遗爱便把这个差事接了过来。他捡着在弘文馆上课前人正齐整的时候,在那里一通卖弄,大叹自己年幼,眼看着这么出趟远门就能到手的大功劳,居然挨不上边儿…… 结果,当时在场的几家国公府里年纪不小,却没机会赚功劳的小一辈便开始动了心思了。起先这些少年是想着军功,希望能从孙成化的麾下占个名额,结果人家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死咬着不松口。结果这群少爷们一咬牙,就鼓动着父亲去素来好说话的房玄龄那边讨人情。于是,房玄龄皱着眉头、叹着气,把他们编成了亲兵护卫队,专职保护房遗直。 这样一来,自然是皆大欢喜。老一辈的想着的是战场上刀箭无眼,这排上个亲兵跟着正使,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回来后功劳却是大大的!而小一辈想的就更简单了,出趟远门玩一圈,然后回来顶着功劳捞个好差事,正合适呀!…… 永宁长长地吁了口气,笑眯眯地狠夸了房遗爱一通,这位莽二郎,如今真是长进了。 房遗爱听了这些夸赞却显得很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淡淡的,拍了拍永宁的头,说了一番话:“我知道,他们想对付大哥,只是因为大哥如今没有子嗣,如果大哥出事,以后继承房家的自然就是我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等我成了房家的嗣子,咱们房家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败亡只是早晚的事……可惜,他们小看了我房遗爱!我不会永远都那么没出息的,别说大哥不会有事,就算大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一定会撑起房家的!小妹,你以后别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养身体,等大好了之后,该玩就玩,想闹就闹,二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永宁用力的点了点头。她何其有幸,能成为房家的女儿,曾经不敢信任亲情,如今面对房家,却让她不能不付出这份信任! 房遗直这一去,少说也得年余才能回来,卢夫人与杜氏两人心情难免低落。可是没过几天,杜氏就被诊出有喜了,一时之间房府上下人等个个是喜笑颜开,卢夫人更是整天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长房长孙呀! 永宁心里也说不出的欢喜,她一边高兴府里要添人进口,一边更高兴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杜氏身上,她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趁着卢夫人心情好的时候,她提议全家一起去刚刚完工的温泉庄子小住几日,卢夫人毫无异议的同意了,就连房玄龄都笑着点头。 在准备了几天后,终于定下了出城小住的日子。因为房玄龄还要在中书省处理政务,而房遗爱则在弘文馆进学,所以这天一大早收拾好东西之后,卢夫人便带着杜氏、永宁和房家三郎房遗则先去了新庄子。 这新庄子最终还是没有尽种桃花,没等永宁开口,房玄龄便做主,让人把其他那些准备种桃花的地方,都改种了海棠,以前已经种好了的便也由得它去。海棠的树种是有一年四季都可开花的,便是中间夹杂着几株桃花四时不谢,倒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永宁从病了之后,还一直没有机会过来新庄子看看。等一出了城,永宁便将车窗上的帘子撩了起来。三月正是出游踏春的时节,城外此时游人不断。起伏的田野已经透出了点点的绿意,田边路角更是时不时的冒出几丛野花迎风摇曳。 等拐了两道弯之后,便远远的看见了房家新建的庄子。白色的围墙,黑色的重瓦,却也遮不住满院深深浅浅的红艳。永宁分不清那远处怒放的是桃花还是海棠,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红色,映着远处小山坡上的绿树与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心里只剩了欢喜。 卢夫人与杜氏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憾了,这远比原先永宁画出来的效果图更动人,更有生命力。离着庄子还有半柱香的路程,卢氏禁不住永宁和房遗则的闹腾,放了他们姐弟下去步行逛着玩,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杜氏,婆媳两个依旧是坐在车上,只交待永宁的贴身丫环和跟着房遗则的大丫环要小心看护。 永宁的贴身丫环最后还是卢夫人亲自从那批新买回来的丫头里挑出来的,这两个丫头都是刚满了八岁,安静点的那个赐了个名叫添福,活泼点的赐了名叫添喜。永宁对这两个丫环说不上来满意不满意,平时她习惯了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而且也不喜欢有人跟着,这两个丫环说是贴身侍候,但是其实也没能贴身到哪里,只是随处跟在她身后罢了。 现在永宁比较满意的是奶娘徐氏不再时时突击检查似的闯进她的房间,而秋兰等大丫环也已经配了家丁,正在备嫁,不再不错眼的盯着她。自由,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 房遗则今年才两岁多点,正是活泼好动,还听不懂话的年纪,最难照看。不过好在这小子向来粘永宁,这会儿倒也肯老老实实的让永宁牵着手,不会乱跑。 房家这几十顷地尽是薄田,关中土地肥沃,平均亩产能达到一石五,可是房家这些地里的出息连一石都不到。眼下正是春耕时节,早有农人在田里耕作。房家的租子一向收的少,这些佃户倒也肯用心劳力。 永宁对田地里的事也是不懂的,面对房遗则层出不穷的问题,不觉得有些头大,只好找些花草虫鸟的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远的路程他们姐弟俩倒走了快半个时辰。 来到庄院门前,看着匾额处的空白,永宁提醒自己一定要不要忘了跟自家父亲大人讨张墨宝。管家房德已经站在这里等了他们姐弟好一会儿了,见他们终于过来了,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迎了他们进院子。 这庄子的大门没有用朱漆,只是普通的黑漆木门,永宁的原意也是不想太显眼,房玄龄对些也很满意。对着正门的影壁上没用什么松鹤延年的吉祥图案,只雕篆一个大大的“福”字――这字却是皇帝的亲笔所书,是过年的时候,永宁撺掇着房玄龄趁着李世民心情好的时候求来的。 绕过影壁,入目的便是满眼的花海。各色的海棠,有的成树,有的论丛,高高低低恣意怒放,中间偶尔夹杂着几株的桃花,一片春色缭乱。 三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分别通向三个方向。永宁接着拉着房遗则选了正中间这条去正院的路,缓缓走进了花丛之中。 永宁早就知道会很美,可是真的走在其中,那感觉更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脚下的鹅卵石时时提醒着她,她不定会随着花走到哪里去了。顺着一个半圆的池塘又走了半刻钟,才算是到了正院前厅。 卢夫人早就坐在那里候着了,而杜氏则早被她撵回自己院子歇着了。见他们姐弟进来,卢夫人忙把永宁拉到了怀里,一边用手帕替她擦着额头上的薄汗,一边问道:“可是累着了?怎么没让人用软榻给抬进来?”说道,她将目光转向跟着永宁姐弟进来的管家房德。 房德低眉顺眼的正要回话,就听旁边的房遗则大声吆喝道:“好孩子,要自己走路!” 这话是永宁教给他的,这孩子小时候太喜欢让人抱着了,于是永宁就经常跟他说这句,倒还真让他给记住了,这几个月来,走累了宁可坐下来歇歇,也轻易不肯让人抱了。 卢夫人无奈地指了指了自家小儿子,见他也是满头的汗,也顾不得教训,一连声地叫人给他梳洗换衣。 永宁也觉得身上粘粘的,早惦记着这里的温泉,便嚷着要回自己的小院去。卢夫人也知道自家这个小闺女好干净,也不拦着,只交待这回要坐着软榻过去,不要再过了风,便让人送她出去。 永宁的院子在西南边,跟正房的格局是一样的,都是标准的唐式建筑。只是永宁悄悄的让人将她这个院子里的温泉分了两个池,一个在室内,另一个却是在室外的。室外的温泉池子建在屋子的后边,另有一些巨石遮掩,面积也不大,可谓是不显眼到极了。而室内的这个倒是中规中矩,一点逾越之处都没有。 因为快到午饭时间了,所以永宁只是简单的洗了一下,并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温泉的舒服,便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前厅去。她一到前厅,就觉得气氛不对。卢夫人与杜氏的眉头都皱的紧紧的,连房遗则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榻上,不敢闹腾。 “娘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永宁对着卢夫人行了礼,就凑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卢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你二哥!” “二哥?他又怎么了?”永宁心里有点小紧张,房家二郎不会又闯祸了吧? 卢夫人摇着头说道:“这个二郎呀,做事也太没章法了,刚才跟着他的家丁回来报信,说是下午他弘文馆里的那些同窗要来咱们这庄子玩耍……” 永宁不解地说道:“以前那些人不是也常常来咱们家玩吗?也没见娘亲发愁呀……” “以前的那些人,跟现在的能一样吗?”卢夫人拍了拍永宁的脑袋,说道:“以前的那些个小子,随便招呼不招呼都无所谓,由着你二哥去就是了。可是如今这弘文馆,可不光是有那些小子,还有别人呢!” 永宁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房遗爱的同窗里,可是还有皇子公主的,谁知道今天这些人会不会一起出来放风?先不说怎么招待这些人,就是安全方面,都是大问题。 于是永宁也开始跟着卢夫人、杜氏一起发愁了。 =============================================== 四千字的大章。。。俺眼泪汪汪的求PK票,粉红票,坚决不要催更票!!!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三章锦绣 也不知是家丁传话有误,还是房遗爱心里有了算计,到了未时他居然只带来了高阳公主、晋阳公主与晋王。平时与他交好的那些公子少爷们,居然一个都没来。 不过,这倒让房家上下悄悄松了半口气。这三位皇子公主年纪小,能出宫想来是皇帝、皇后允许了的,身边自然就不会缺少保护的人,安全方面最起码不用房家操心,只要招待他们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 卢夫人与杜氏在见过礼之后,就很主动的各找借口走了,临走还把房遗则这个不懂事的奶娃娃也顺便给拎了出去。高阳公主在卢夫人消失的第一时间,卸下了她脸上的淑女面具,恶狠狠的拽着房遗爱的衣襟将他拉了出去。 永宁引着晋王和晋阳公主沿着路徐行,边赏风景,边聊天。远远地看着高阳公主活力四射的背影,她忍不住摇头赞叹:“高阳公主好厉害哟!” 晋阳公主点头附和:“没错,我父皇就常说,十七姐是皇室公主中最像平阳姑姑的人了,英武爽朗!” 英武爽朗?!这词是形容女孩子的吗?这话放到公主身上,是夸奖?还是……永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晋王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听说前阵子你大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安了?”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我爹娘紧张我,所以硬是把我关于屋子里呆了好久……” “唉,当爹娘的都一样!”晋阳公主终于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朋友,拉着永宁的手就开始诉苦:“前些天我也着凉了,本来也就是几贴药的事情,结果我母后也是紧张的不得了,天天不错眼的盯着我,我都替她累的慌!” 永宁笑眯眯的说道:“公主殿下要惜福哟,有人疼,可是好事呢!虽然天天被看着挺烦的,但是一想到爹娘是因为疼我才这么紧张的,我就忍不住悄悄开心哟……”每次跟晋阳公主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助词就特别多,整个人也幼龄化起来。 晋王似乎很高兴看到晋阳公主交到可心的朋友,坐在一旁只是笑看,并不插话。晋阳公主拉着永宁叽叽咕咕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个劲儿的报怨永宁没来弘文馆,让她都找不着人说话,又问起永宁打算什么时候进学。 永宁对于进学的事情其实并不排斥,但是房玄龄眼下似乎无意让她入读弘文馆,她病愈之后对这个问题是只字未提。于是她皱了皱眉,无奈地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病了这一场之后,爹爹连书都不怎么让我看了,我的小书房都被清空了,都是那大夫,说什么我体虚,不宜劳累,结果我现在也就是每天练练字打发时间罢了……” “既是大夫这么说的,你还是听了的好……这念书的事,也不必急在一时。”晋王的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永宁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永宁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指点着四处的景物给这两位观赏,时间过的倒是极快。傍晚的时候,宫里面便派人来接他们了,并没有留在房家别院用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极平静,再没人来打扰他们一家人。房玄龄在永宁的缠磨下,为别院题了个“锦绣山庄”的名,乌木洒金的匾额没出两天就被挂在了大门上。 住在城外的日子虽然娴静清幽,但是对于房玄龄和房遗爱来说,还是大为不便,不过三五天,他们父子俩就先搬了回去。卢夫人倒是又多住了两日,可终归放心不下也要跟着回去。永宁死缠活赖的,终于还是让卢夫人答应让她再多住些日子。 等卢夫人和杜氏一回城,永宁便不由自主的长长吁了口气,这下可是真的自由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过得格外悠闲。每天不是泡温泉,就是可着别院乱转。当然,她也没忘记趁得这难得的机会,重新调配了一剂草木营养剂,中和了硫磺对土壤成份的破坏,找了个晚上在整个别院的范围洒了下去。第二天,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满院的花开的更艳了。 将别院逛遍了之后,永宁忍不住将目光转到了别院之外。 虽然卢夫人回府后将永宁的奶娘徐氏送了过来,但是徐氏如今却不太管永宁,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一般都由着永宁自己做主。于是在看见永宁拉着添福、添喜穿了粗布衣裳要去别院外头玩去,她也只是交待了不许跑太远,又嘱咐了两个家丁远远的跟着,便也由得永宁去了。 这个时节庄户人家的孩子但凡能干点活的,都跟在大人身后帮忙,而实在是小的也多是带到田边,由着孩子们滚泥牛。永宁虽穿着朴素,可是从长相、举止就能看出来,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那些满山野跑的村娃们哪里敢靠近,只远远的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永宁也不在意,只叫着添福、添喜拎着竹蓝子朝小山坡上走。当初从沱河引水进别院的时候,从这小山坡上绕了一下,有了水源的滋润,山上的草木更加的青翠可人。永宁沿着水渠往前走,时不时的捡些野果或认识的植物放到篮子里。 添喜性子活泛,看着篮子里的东西,忍不住问道:“小娘子,您捡这些做什么呀?”在这丫头看来,这些东西都是穷人家吃用的,甚至有些她不认得的草叶子是送人都没人要的,实在不明白永宁这个娇小姐拾这些东西做什么。 添福虽然跟添喜一般大,可性子却稳重的多,悄悄地拉了拉添喜的袖子,生怕她多嘴惹了永宁不高兴。 永宁却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捡着玩呗!咱们捡回去尝尝,如果好吃,便在别院里撒上些种子,来年只在庄子里捡也就是了……”说着,她让添福、添喜也跟着一起捡,有时见到不认得的东西,还要回头问问她们,这些山野里的东西,这两个丫头懂得确实比她多。 ============================================ 话说,有四票更新票呀。。。。俺到底要不要加更呢?唉。。。要好好考虑考虑呀~~~~~~~~~PS:召唤PK票,粉红票。。。。。。。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四章人偶 永宁往这小山坡上跑,最终目的是想找些能泡水喝的植物。她恨死了那辛辣苦涩的茶汤,偏偏如今的高门大户都拿着这个东西当身份的象征,煮得跟刷锅水似的东西,还整出套规范动作,每每让永宁黑线无语。 现在下春暖花开,这山坡上的树种驳杂,想来这里的植被应该都是自然生长的,那么她就很有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沿着水渠往山坡上走,一路上倒真让她在背阴处发现不少野薄荷、野菊花,顿时心情大好。等到回程的时候,添福和添喜两个人手里的蓝子基本上都已经装满了。 庄户人家午饭吃的早,永宁她们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田间地头已经蹲坐着许多正吃午饭的农人。孩子们的心思却没在吃食上,里外里好几层的围在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身边。永宁也满心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 这货郎的独轮车上还真是不少的东西,从脂粉盒子,到松子糖,还有些不占地方的农具家伙什儿,吸引孩子们的自然是那些吃的、玩的,花红柳绿的永宁好多都不认得,自然她也不耐烦细看那些。倒是两个被货郎挂在货架高处的人偶,吸引住了永宁的目光。 这对儿人偶是木头雕成的,一个宫装少女,一个儒生装的文士,被旁边的那堆劣质玩意儿衬得格外精致。永宁很久都没有见到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了,扬声冲那货郎说道:“小郎,麻烦把那对人偶拿下来给我瞧瞧……” 那货郎倒是好脾气,笑着应声,将那对人偶取下来递给了永宁。 永宁拿在手里左右看看,虽然近看有些瑕疵,但是也还算过得去,便又问道:“这对人偶多少钱?” 货郎似乎没想到永宁会问价,愣了一下才说道:“要一个的话十五个大钱,如果要一对儿的话,只要你二十八个大钱……” 永宁很少出门买东西,对于这“二十八个大钱”的价格也不知道是贵是贱,不过这些钱在她这个宰相千金眼里也只能算是小钱,回头冲着添福点了点头,添福便会意地从荷包里数了钱递给货郎。 永宁高高兴兴地捧着两个人偶娃娃边走边琢磨,或许这回真的找到了些好玩的东西了。一回到别院,就见房遗爱居然正坐在门口等她,不免有些好奇,问道:“二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前天来给她送鲜果的时候,还说过这几日都没时间过来呢。 房遗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两个人偶问道:“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这是人偶呀,二哥不认得?”永宁瞪大了眼睛,说道:“那边的货郎整车的东西,我也只看上了这一对……” “我自然知道这是人偶……”房遗爱没好气地弹了永宁的脑袋一下,说道:“我是说,你平日里不是不喜欢这样的东西的吗?以前我淘换来的那些瓷娃娃也没见你玩过,现在怎么拿着这样的破玩意儿当起了宝贝?” 永宁回身将人偶塞到添喜怀里,不满地揉了揉头,噘着嘴说道:“以前我忙呀,每天读书都嫌时间不够,现在可好,每天就是那一本《道德经》,早就读得烦了……刚才看到这对人偶,我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所以才把它买了下来……” “什么好玩的事?”房遗爱拉起永宁的手,一边往别院里走,一边问。 “我要自己做人偶娃娃玩!”永宁大声地宣布自己的决定。 “自己做?”房遗爱回头看了一眼添喜搂着的木头人偶,说道:“这人偶不是木头雕的,就是泥巴烧的,你要怎么自己做?” 永宁歪着头讨好般地冲着房遗爱笑,边笑边说道:“二哥帮我弄一套雕木头用的刻刀好不好?等我学成之后,肯定送一套漂亮的人偶给你!” “胡闹!”房遗爱一听这话便皱起了眉头:“你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学什么雕木头?!这是你该学的吗?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偶,只管告诉二哥,二哥帮你找人做!” 永宁低下头悄悄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很诚恳地承认了错误并表示绝对不再提学雕刻的事之后,她缠着房遗爱帮她找一个会刻东西的匠人送过来。 这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房遗爱满口答应。 永宁这才满意地再次问起房遗爱突然来别院的目的。 房遗爱有些尴尬地说道:“下个月初七是高阳公主的生日,我,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样的寿礼,所以……”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有些飘乎不定,耳朵尖也可疑的泛起了红晕。 永宁捂着嘴偷笑,把房遗爱恼得狠狠拽了拽她的发髻,才强忍着笑意,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赶快把会雕刻的匠人给我送来,我弄一套人偶你去送她,保管她喜欢!” “这样好吗?一套人偶才值多少钱,只怕,只怕她会看不上吧……”房遗爱有些犹豫,最近他与高阳公主渐入佳境,虽然是他有意为之,但是对目前这样的“无冲突”局面,他还是很满意的,如果因为寿礼再闹出点什么事,就不太好了…… 永宁白了房遗爱一眼,说道:“高阳公主在宫里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你就是真弄来些值座金山的东西,她也未必放在眼里,还不如弄些有趣、好玩的小玩意儿来的讨巧……” 房遗爱想了想,觉得似乎挺有道理,于是立刻派了人回城,去寻精于木雕的匠人。 木雕本也不是什么难得的技艺,第二天房遗爱就让人带了四个匠人让永宁挑。永宁让这四个人各雕了一只小木头猪,看了下手艺,最后留下了一个五十多岁、手艺并不出众的老手艺人。 然后,永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人偶娃娃上,每天画好了图,就送去王老头儿那儿盯着他雕刻。等雕好了,她便拿回房,亲自上色。永宁画的图,都是Q版的人物造型,在描眉画前上色前,是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的,但是经过她的后期加工以后出来的成品,让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就是王老头儿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些人偶就是他雕出来的。 永宁暗暗偷笑。当时她会留下来年纪最大、手艺最差的王老头儿,就是看中这老汉老眼晕花,人也不是很清楚,这样她在雕好的木头胚子上做手脚才容易。 每每王老头儿雕好了木头胚子,她拿回房后都会把添福、添喜撵出去,然后自己再用变形术修饰一番才算真正完工。说白了,这些人偶也不过是借了王老头儿一个名儿,其实成品都是永宁用魔法变出来的,所谓上色,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这样做出来的成品,怎么可能不让人喜欢?! 这中间房遗爱又跑来了好几趟,可是永宁都没有让他看那些做出来的人偶,一个劲儿的地吊他的胃口。那些见过的人也一个个只夸好看,却绝口不提怎么个好看法,把房遗爱急地抓耳挠腮却无计可施。最后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回家跟卢夫人磨了不知多少回,终于把卢夫人请到了别院来视察。 结果永宁故意下绊儿,找了管事的拖住了房遗爱,只悄悄的把做成的两套共十六个巴掌大的人偶娃娃给卢夫人看。这些娃娃逗趣的模样把卢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的,一连声叫好。 有了卢夫人出马做保,这才总算是稳住了房遗爱。 永宁又让王老头儿做了几大箱子、四五百个的原型胚子,然后就结算了工钱,让王老头儿回去了。有了这些原型,她以后再想变什么娃娃出来,也都方便了。 ============================================= 看在催更票的份上,我会努力在十二点前再更一章的。。。当然,如果更不上,那也是没办法。。。泪奔着去码字~~~~~~~~~~~~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五章回府 高阳公主生日的前几天,房遗爱亲自来别庄接永宁回府。永宁也正好有些想家了,很爽快地收拾好了东西。一回到府中,房遗爱也不等永宁安置东西,便缠着她要看准备给高阳公主的寿礼。永宁也不恼他添乱,只笑眯眯地叫添福把那两只装了寿礼的锦盒给了房遗爱,便将他撵了出去。 永宁这些日子以来着实做了不少的人偶,用魔法做后期加工的手法也是越来越纯熟了。如今她手里称得上精品的人偶,都已经不再是那些纯木头的了,而是仿现代芭比娃娃式的。 一个光着身子的娃娃,外面的衣服什么的都是一针一线量身定做的,而头发是拿了绣线细密的穿在了染了肤色的小布块上,然后再粘在木头娃娃的脑袋上的,钗环首饰也是样样不缺,这些零七杂八的东西把奶娘和她身边的丫头累的不轻。 永宁卧房隔壁的小书房如今也基本荒废了,正好让她摆放这些人偶娃娃。那些空着的书架子,三个一排、两个一堆儿的竟也摆得满满腾腾的。收拾好了之后,永宁四下里看了看,非常有成就感。 等到卢夫人与杜氏腾出工夫来看她屋子收拾的怎么样的时候,倒是都吃了一惊。然后便对着满屋子的人偶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东挑西挑的挑走了不少喜欢的。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除了房遗爱以外,其他人心情都很不错。饭后,房玄龄首先对永宁送回家来的那些野薄荷的功效做出了肯定,然后便将满脸沮丧的房遗爱拎进了书房。 永宁看着房遗爱可怜兮兮的背影,捂着嘴偷笑:“二哥肯定是对我帮他准备的那两套人偶不满意了……” 卢夫人听了之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永宁的额头,说道:“哪有你这么捉弄自家兄长的?那些人偶……不过,那些人偶倒是有趣……” 杜氏看着笑成一团的婆婆和小姑,忍不住问道:“什么人偶呀?” 永宁只是抿着嘴笑,卢夫人拿帕子拭拭了眼角,解释道:“过几天便是高阳公主的生日,二郎托了永宁做寿礼,结果这丫头做了两套人偶娃娃……一套男娃娃,一看就是二郎的样子,另一套是女娃娃,跟高阳公主简直一样一样的……”说到这儿,卢夫人又想起了那些好笑的画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杜氏有些不解,这样两套娃娃就算是像真人,也没什么好笑的吧? 卢夫人轻咳了一声,仍轻笑着解释道:“如果这两套娃娃分开放着,那也没什么,可是永宁这丫头给我看的时候,偏偏两个一对儿、两个一对儿的摆出来,像是高阳公主的娃娃满脸怒容的掐腰站在后面,前面放着一脸得意望形的二郎模样的男娃娃,还有两个贼笑兮兮的男女娃娃对看着好像各自在算计着什么的,还有……哎哟,太好笑了,我看了都舍不得丢手了……” 杜氏想像着卢夫人说的那些画面,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永宁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回来的早了些,离初七还有几天的工夫呢,说不定二哥一狠心,随便买些东西就抵了这寿礼呢……刚才看他那样子,对这礼物可是不喜欢的紧呢!” 杜氏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就这几天的工夫,哪里去淘换精致的人偶去呀……二弟这些日子可把准备送高阳公主人偶的事嚷的人尽皆知了,只要小妹你把你屋子里的那些玩意儿都看好了,只怕二弟到了日子也就只能送你给他的这些了……” 永宁一听也笑了,眨巴着眼睛说道:“其实二哥如果聪明点的话,是可以把那一对儿一对儿的拆开来放,单送一盒子都是高阳公主样子的娃娃,也不错哟!” 卢夫人与杜氏又齐声笑了起来,她们自然听得出来,永宁这是故意在整房遗爱,如果他没反应过来,成盒按对儿的送出去后,等他想明白还可以拆开来送的时候,不知要气成什么样了。 不过卢夫人和杜氏可不会去提醒他这些,那娃娃原是要一对对的才有趣。这些玩笑也无伤大雅,且由着他们闹去,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 果然,房遗爱在多次试图从永宁手里再哄出来个人偶而没能成功后,不得已从永宁给他的那两只锦盒里随便选了一盒送给了高阳公主。 结果第二天,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就大驾光临了房府。 晋阳公主一见永宁的面,就噘着嘴说道:“亏我还拿你当朋友呢,你得了好玩的玩意儿居然也不想着我点……”一副今天不淘到喜欢的绝不罢休的表情。 永宁无奈,只好请这三位去了她的小书房。 永宁自打回了家,每天折腾这些娃娃的时间虽然少了,可是家里能打下手的人却更多了,有时候卢夫人和杜氏闲了也会过来帮忙绣件小衣裳,串个小首饰什么的。如今她这小书房里的娃娃也不再是单个的了,都是论组成套的。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两人一进屋子,就被满眼的漂亮娃娃给迷住了。她们本来以为房遗爱口中更精致的娃娃,也不过就是雕工更上一层楼,却没想到所谓的精致居然都精致在了服饰妆容上。姐妹俩手拉着手,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了过去,觉得哪一个都好、都喜欢,可是却也不好真的给人家都搬空,于是两人都纠结了。 晋王做为一个男孩子,对这些东西天生就有着一定的距离感。不过他一进屋,也被放在门边几案上明显刚完工的一组娃娃给吸引住了视线。 永宁注意到晋王的目光,心里暗暗赞叹他的好眼光,然后就开始后悔,昨天做好后怎么就没把这套二郎神的人偶给收起来呢?这可是她的最爱呀最爱! “这是谁?”晋王拿起一个浑身黑衣黑甲,头束飞凤登云冠,手握三尖两刃刀的二郎神人偶问道。 “呃,”永宁愣了一下,才明白晋王大概是以为她这里的人偶都是以真人为雏形的,于是解释道:“这个是清源妙道显圣二郎真君……” “他是个道士?”晋王也是一愣,他实在没有办法把手里这个冷冽的人物,跟一向讲究无为的道士形象联系起来。 永宁一看晋王的脸色,就知道他又想岔了,笑着说道:“他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晋阳公主与高阳公主各抱着一个人偶走了过来,听到永宁的话,忍不住问道:“什么神话传说?” 高阳公主却在看见晋王手里的人偶后,眼睛一亮,随即将手里那个华丽宫装仕女的人偶往几案上一扔,伸手便将二郎神的人偶抢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嗯,这个人真好看,还是这个好,我就要这个了……” 晋王有些无奈地说道:“十七姐,这个明明是我先相中的……” “你一个男孩子家家的,玩什么人偶,快快回宫去,好好念你的书吧!”高阳公主随意的挥了挥手,根本不把晋王的抗议放在心上。结果转头之间,她又看见了几案上另外那四个形象各异的二郎神,大喜之下不顾形象的统统抱进了怀里,可怜兮兮地对着永宁说道:“这些我都好喜欢……” 永宁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那就都拿去好了……” 晋阳公主笑眯眯地拉了拉永宁的袖子,问道:“那我呢?” 永宁冲着一屋子的人偶摆了摆手,咬着牙说道:“随意!” 晋阳公主高兴的直拍手,然后拉着晋王当苦力就去挑她看得上眼的。 等这三位兴高采烈的满载而归后,永宁的小书房已经空了一半了。当她看见在屋外朝里偷看的房遗爱时,不由得暗下决定,这些损失都要从他的身上找补回来! =============================================== 催更票任务完成了。。。累死人了。。。我这么乖,大家是不是该多奖励些票票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六章卢家 高阳公主毕竟还是年幼的小公主,没有大办生日的道理,只是在她生日正日子的那天得些赏赐罢了。于是永宁想象中热闹的庆祝场面什么的,都也仅止是想象,她这才知道房遗爱干嘛提早把寿礼就给了高阳公主――正日子的时候随大流,哪有私下里悄悄送来得妥贴? 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三人从那日搜刮了永宁的小书房之后,就成了房府的常客,几乎日日都要来房府溜达上一回。走的时候一般也不会空着手,永宁这里新做好的人偶,或是人偶配件什么的,见着喜欢的就必定是要拿走的。 这段时间房遗爱见着永宁就下意识的赔笑脸,他为自己带回家三个“土匪”的事情,感到万分的对不起妹妹。于是,对永宁是有求必应,永宁说一,他绝对不说二! 永宁虽然每天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可是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生气。这些人偶得来的容易,拿来做人情有什么好心疼的?眼看着就凭几手简单的变形术、几块烂木头,就跟两位公主、一位皇子的把关系拉近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划算的事吗?就是这三位越来越不好打发了,拿了人偶也就罢了,还要打听关于人偶原形的故事,这着实让永宁觉得头大。 四月底的时候,卢夫人突然打包行李宣布要出远门,随行人员名单中就有永宁。原来六月十三是永宁外公的七十大寿,卢夫人斟酌再三,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有孕在身的杜氏,但还是决定亲往贺寿。由于房遗直出使,杜氏有孕,房遗爱还要进学,最后被点名随行的就剩了永宁和房遗则。 于是永宁极度热情的表达对娘亲大人决定的坚决拥护,然后万分遗憾的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了“土匪”三人组,在出行前总算是消停了几天。 因为路上的时间安排的很宽裕,卢夫人又心疼女儿的七岁生日要在路上过,所以十分迁就永宁。偶尔路上想在某个地方多停上一天半天逛逛玩玩的,卢夫人几乎都应了下来,让永宁这一路上玩的挺尽幸。房遗则也跟着添了不少的笑话,更学了不少新句子,说话也不再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了,一句十来个字的话都能很清楚的表达出来,这也算是收获。 等过了河中府,卢夫人在剩下的路程里,开始将卢家的人事捡着主要的告诉永宁。她这半大不小的年纪,有些人总是要自己应酬的,出门在外,就算是亲戚家,也不好什么都不懂丢了房家的脸面。至于房遗则,倒真是最有福的,年纪小就是好。 卢夫人娘家本是河东卢氏一脉的分支,祖上迁居汾州,几代人经营下来,在地方上也算是小有名望。更因着卢夫人嫁了当朝宰相,便是世居河中府的卢家嫡系一脉,对着卢夫人的娘家也礼让三分。 卢夫人一母同胞的两位兄长都不曾为官,大哥卢承年继承家业,打点名下的商铺田产,二哥卢承望则在汾州建了一家书院,自任山长。兄弟俩都是温和宽厚的人,卢家老爷子虽然脾气冲了些,但是人缘也都还不错。 卢夫人将父兄一带而过,话里话外的重点都放在了内宅上。详细说了内宅各人的喜好,还有一些忌讳,繁琐细碎。要是仔细说来,卢夫人与两位兄长都是嫡出,自然不会计较太多,偏偏卢家老爷子当日尚有三房妾生有子女,虽说分家的分家,嫁人的嫁人,可是却依旧时常闹腾出些事情来,卢家如今的事端也多是出自这些庶出的子女。永宁是最讨厌这些繁杂的人际关系的,只听了个头昏脑涨。 卢家早就接着卢夫人要回来贺寿的信儿,卢夫人的母亲卢家的老夫人算计着时间天天派人在城外候着,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急得直上火,生怕自家闺女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等卢夫人终于到了汾州,早就候着的家丁赶紧快马将消息传回了府里,若不是被卢承年的夫人赵氏和卢承望的夫人崔氏拦着,老夫人都要亲自到门口接来了。 最后还是赵氏亲自带人在府门接人,老夫人这才做罢。 卢夫人在进城的路上已经听迎人的家丁说起,母亲天天着急上火的在等着她们一家三口,心里大为愧疚。这会儿又见大嫂亲自站在大门外相迎,更是觉得不好意思。下了马车赶紧冲着嫂子行了个礼,然后拉着嫂子的手,说道:“都是我不好,没想着母亲大人惦记,路上净由着孩子们胡闹了,还给大嫂添了不少麻烦吧?” 赵氏温和地笑着,拍了拍卢氏的手,说道:“且先别说这些,赶紧带着孩子们进去吧,老夫人可是真的等急了……” 卢夫人这才恍然地回头看去,却见永宁已经自己从车上下来,房遗则也被丫环给抱下了马车。赵氏打趣的目光,直把卢夫人的脸看红了,眼见儿女自有有服侍,便挽着嫂子的胳膊,自往内堂而去。 永宁拉着房遗则的手,慢慢的朝里走。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可跟不上卢夫人的速度,更别提怎么都不肯让人抱的房遗则,刚能走的稳当,哪里快速的起来?于是姐弟二人再次被卢夫人“遗忘”,等内堂这边卢夫人跟着母亲抱头痛哭了一场之后,永宁姐弟俩才迈着小短腿儿赶到。 等着永宁和房遗则对着屋里的长辈们行礼问安之后,老夫人连忙让人把她们姐弟带到了跟前,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了打量自家的外孙女和外孙子,连声的叫好,又嘱咐丫环们把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吃食拿来,搂着虎头虎脑的房遗则就不撒手了。永宁也坐在了老夫人旁边的榻上,小口的啃着点心,坐在一边装淑女。 这时外面有丫环报话:“三娘子、四娘子、五娘子、静慧小娘子到了……” 永宁好奇地朝门口处看去,三、四、五这三位娘子应该是两位舅舅家的表姐妹,可这位被单列出来的静慧小娘子又是何许人也? ============================================== 俺悲催的感冒了。。。头疼中。。。努力更新。。。。今天就这一更了。。。估计。。。。没力气码字的说。。。。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七章表姐 门外翩翩然进来了四个姑娘。打头的一位穿了件水红色的短衫,嫩黄色束裙,年纪约在十六、七岁的少女,想来这位就是三姑娘了。后面跟着的四姑娘大概有十三、四岁,一样款式的衫裙,只是短衫的颜色是桃红色的。再后面跟着的小姑娘大概只比永宁大上个一、两岁,也跟永宁一样梳着童髻,缠了珍珠飘着丝带,身上的短衫却是银红色的。 这姐妹三人的相貌多有相似之处,特别是一对大眼睛,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可最夺人眼球的却是走在最后的少女。说她最夺人眼球,并不是指她比别的姐妹长的都好看,而是她居然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衫裙进来,浑身上下的衣饰就没有别的颜色,乍一看,跟在带孝似的。 四个姑娘一排站好,跟着老夫人见礼。永宁自然懂事的避到卢夫人的身旁,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姐妹。老夫人本来看着挺高兴的,可是一看到站在最后那少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静慧怎么还穿成这样?我记得你不是去年就已经出了孝了吗?四姨奶奶万事都不经心的,你若是缺了什么,就去跟你大舅母要去……”说着,她看了一眼陪坐在一旁的赵氏。 赵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见婆母提到她,连忙站了起来,回道:“回老夫人话,去年静慧出了孝以后,她的衫裙都是做了新的了,就是上个月她们姐妹们做新衣服的时候,也是给她做了的,只是看起来静慧不怎么喜欢……”她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这死丫头就不能懂点事吗?家里眼看着要做寿办喜事,她偏偏穿的跟哭丧似的,这分明是来寻她的晦气…… 那静慧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可是身量却已经开始发育,很有些少女特有的青涩意态,听见老夫人和赵氏的话,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畏缩了一下,才上前一步,泪眼汪汪地说道:“回老夫人的话,大舅母,大舅母给做了新衫子的,只是……只是静慧觉得这些旧衣还是可以穿的,所以,所以就没舍得穿新的……” 永宁注意到那静慧一开口说话,其他三个表姐妹都悄悄的翻了个白眼,想来这是个不招人喜欢的。不过,就看她这番作态,也不难想像她为什么被人嫌了。卢夫人自然对这些家事异常熟悉,虽然这些年嫁到人口简单的房家已经多年不曾经历这些了,可是少年时代的记忆里,也绝对不缺少相同的画面。只是如今她再回来这里,已经变成了客人,这些家事却是不好插嘴的。 老夫人又哪里是真心责怪自己儿媳妇儿?只不过是用来敲打静慧罢了,冷哼了一声,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你外祖父的寿诞之日,你也该忌讳着些,家里现在人来人往的,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静慧忙应了声是,才又委委屈屈地站回到姐妹的行列。 老夫人这才叹了口气,对着卢夫人说道:“这丫头你不认识吧?是七娘家的独生女儿,七娘也是个苦命的,出嫁十余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偏偏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前两年七娘也没了,如今只养在府里……” 卢夫人眼神恍惚了一下,想起当年那位四姨娘所出的七妹妹的为人行事,再看看这个外甥女的模样,心中暗生提防。只陪着老夫人感慨了几句,然后便笑眯眯的把话题转到了一直站在那里没出声的三个侄女那里。老夫人这才高兴起来,叫过了孙女们给卢夫人人见礼。 三娘子玉芸是二房里的嫡次女,她前面的玉芙、玉蓉都已经出嫁,如今家里的女儿倒是数着玉芸年纪大。四娘子玉苓却是大房的庶女,但赵氏行事一向公正严谨,并不曾亏待打压于她,行动间并不见怯懦。而最小的五娘子玉茵,今年刚九岁,是大房嫡出的幺女,平日里最是得宠,可幸的是家教甚好,并不显刁蛮。 卢夫人身边的大丫环茂兰、芳兰早就准备好见面礼,待四位姑娘见过礼之后,便送了过去。玉芸、却玉苓、玉茵只是笑着谢过,便将东西递到了丫环手里,那静慧却哽咽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只不过被老夫人瞪了一眼之后,便也低头不语了。 永宁在一旁悄悄看着,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看似弱势的静慧极不简单。不过她只是来做客几日,左右不会长相处,远着些就是了。玉茵难得见着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妹,待永宁格外热情,拉着她的手坐在下首的几案旁,一个劲儿的介绍桌子上哪些点心好吃、哪些有些甜腻…… 玉芸和玉苓也都很有姐姐的样儿,与永宁时不时的挑些孩子间的话题聊上几句,气氛倒也融洽。只是坐在几案另一头的静慧的眼神,让永宁觉得非常不舒服。明明这静慧整个人都显得娇娇弱弱的,可是她的眼神却总让永宁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盯上的猎物。 “你别理她,”玉茵注意到永宁的不自在,悄悄跟她说道:“她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其实可会告状了,常常在祖父、爹爹和二叔跟前哭哭啼啼的让人觉得祖母、娘亲和婶娘亏待了她,有时还会在哥哥面前也这样,弄得我们姐妹也常常被训……” 玉苓冷笑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玉芸拦住了。玉芸又瞪了玉茵一眼,压低了声音教训道:“这些话是你这做妹妹的该说的吗?女诫都是白读了不成?……” 永宁原先心中对静慧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生起的那点同情心,被玉茵的话冲击的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下意识地朝着姐妹堆儿里挪了挪,然后笑着说道:“也不知我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有,我也有给你们带礼物哟!” “什么礼物?”玉茵眼睛一亮,这个表妹是从京城长安来的,想来这礼物该是些平时难见的。玉芸和玉苓也有些心动,只是不好像玉茵一样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永宁满脸得意的说道:“是人偶喔,我亲手做的!” “人偶呀……”玉茵有些泄气,这样的玩意儿她可有不少呢,都玩的不想再玩了。 永宁噘着嘴说道:“等见过了,准保你们喜欢……要知道,我带来的这几个,可是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还有晋王手底下抢下来的……” 玉苓忍不住问道:“公主和晋王?他们也喜欢玩人偶?” “那是当然。我做的可漂亮了!”永宁继续引诱,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坐在这里难受了,那静慧的目光跟粘在她身上似的,越来越不加掩饰。 果然,玉茵忍不住说道:“咱们去回了祖母,跟表妹出去看看吧……” 于是她们姐妹一起去向老夫人回了一声,便由玉芸领着出了内堂。 ================================================ 说实话,我看见PK票和粉红票,会比较有更新的谷欠望呀~~~~~快月底了,大家的票票快点砸给我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八章家宴 卢夫人母子三人的下处被安排在了内宅靠角门的一个小院子。毕竟她们一家子不是外客,不好住在客房,这个院子进出倒也方便。永宁跟着玉芸姐妹进院子的时候,就见人来人往的很是忙碌,卢夫人身边得用的妈妈柳氏正站在院子中间指挥着家丁小厮搬东西,如今管着永宁房里物件的大丫环墨菊和红梅也里里外外的忙个不停。 这会儿见永宁跟着几位小姐模样的姑娘过来,院子里的仆役纷纷过来见礼。柳氏有些犹豫地看着乱糟糟的院子,说道:“小娘子,这屋里还没收拾好,您看……”这会儿实在是没有招待客人的地方,由不得这位平日里极为干练的妈妈不皱眉头。 永宁看了看,也确实是挺为难,不过好在已经是六月的天了,便指了指院角一棵石榴树下,说道:“先取了条案放在这里,我们也只是随便坐坐,碍不着你们干活的……” 柳氏忙应了一声,一招手,便有机灵的家丁去搬了几案坐垫,红梅更是提了壳现冲的野薄荷茶给几位小姐都倒上。添福、添喜如今也越发的会侍候人了,不等永宁吩咐,就自己跑回屋从行李里翻出来了永宁从长安带来的装人偶的箱子,然后整箱给抬了出来。 永宁捂着嘴直笑,然后冲着玉芸姐妹卖乖:“姐姐们可瞧见了?我的丫头可是怕亏着姐姐们呢,连箱子都搬了出来……姐姐们也别客气,快瞧瞧有没有喜欢的,若是看上了哪个,只管拿去!”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被她调笑的有些脸红的添福和添喜将箱子打开。 本来永宁还想推荐一下她平时觉得好看的人偶,可是一回头,突然发现那静慧居然不见了,四下里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问添福:“你可瞧见静慧表姐哪里去了?” 添福也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说道:“刚才进院子的时候还瞧见了,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 玉芸正与玉苓、玉茵说着手里精致的人偶,就见永宁皱着眉头跟添福说话,以为她这边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表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便宜的地方?还是缺了什么?”玉苓和玉茵听见这话,也连忙回头看向永宁。 永宁满脸无辜地说道:“没什么,只是静慧表姐不见了,我想着是不是我刚才说话、行事哪里得罪了她,所以正问呢……”虽然她如今是来外祖家做客,可是静慧来了她暂住的院子,便也只能算她的客人了,这客人悄没声的不见了,那瞧在别人眼里自然会怪罪做主人的待客不周……永宁这会儿满心的冤枉,这位寄养在卢家的表小姐怎么比卢家正经小姐都难侍候呀? 玉茵撇了撇嘴,说道:“理她做什么?刚才受了‘委屈’,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告状呢!” “委屈?”永宁满眼茫然,不解地问道:“受什么委屈了?我,我也没做什么呀……” 玉芸连忙安慰道:“哪里是为了你的事,她只怕是方才在内堂让祖母说了几句,心里正不痛快呢……” 玉苓也跟着说道:“这事这里是常见的,她惯常是这样没规矩的,你很是不用放在心上,若总是跟她计较这些,我们怕是没有气死,也早就累死了!” 永宁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难道那位表姐大人是因为在内堂受了委屈,而在她这里没得到安慰,所以泪奔而去了吗?用不用这么夸张呀?!再说了,她是真不觉得那位表姐大人受什么委屈了,总不能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她穿得跟哭丧似的出来,还不许长辈说两句吧? 玉茵笑着说道:“你只管由得她闹腾就是了,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她那德性祖母和母亲还有婶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定然怪不到咱们身上的……这会儿她不在,我倒自在些……” 永宁见玉芸、玉苓都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估计这姐妹几个都是习惯了静慧的做态的,于是也不再想这事,只捡着她们挑出来的几个人偶详细的说起了外面那些华裳丽服是怎么做的,那些饰物又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姐妹几个直到老夫人房里的大丫环来催着过去内堂用饭时,还意犹未尽的商量着饭后接着来玩。 今日因为卢夫人的到来,内堂摆的是家宴。下午时候没见着的卢家老爷子和卢承年、卢承望都在场,而且还有一些子侄辈的年轻人陪坐在下首。 永宁在卢夫人的指点下,跟外祖父和两位舅舅见过礼后,便又坐回到玉芸姐妹身边。她打眼四下里看了看,居然又没见着静慧,不由得悄声问玉芸:“三姐姐,怎么静慧表姐又没来呢?我还说要跟她赔个不是呢……”从称呼上,她已经自动分出了远近。 玉芸似笑非笑地悄悄点了点对面的六、七个少年,说道:“你跟她有什么不是好赔的,且不用理她……那边的几个你是不认得,如果你就知道还少了谁了……你看着吧,呆会儿准有场好戏看,只不知道这次她又要闹腾出些什么把戏……” 永宁吃惊地看着在她印象里极为端庄的淑女玉芸,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让人发寒呀?还是静慧真的人神共愤到了某种程度?可是,对面少了谁呢?都是子侄辈的,就算是少个人,玉芸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玉苓也听见了玉芸的话,悄悄拉了拉永宁的衣袖,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问了。玉茵也看出玉芸脸色难看,只捡了几案上当地特色的菜肴让永宁品尝。 永宁越发的不好再问,只得把疑问都闷在心里,却也不免担心,一会儿若那静慧惹来什么风波,不知她会不会被牵扯进去……她下午的时候实在是冤枉呀!并不是她不肯招待这位表姐,实在是这位表姐没给她招待的机会呀!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脸色也郁闷起来。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菜,吃到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连带的玉苓和玉茵也都没了好心情。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有少年男女的争执声传来。人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清楚。就听那少年愤恨地说着:“你总是这样,忍忍忍,有什么好忍的,你越是忍让,她们越是不把你当回事,越是欺负你……有贵客?什么贵客?说来说去,还不是同你一样,都是自家亲戚?……哼!你快放手,有客人才好,今天我非要替你讨个公道出来不可!” 永宁越听越吃惊,外面夹杂着的少女的声音虽低,但却与静慧一般无二,可这少年是谁?她偷眼向玉芸看去,却见玉芸脸上已经挂了层冷霜…… =============================================== 这算是今天粉红票的加更~~~~~~看书的亲,打个商量,如果打算打赏的话,能不能换成PK票给我呀?我很想在首页占个位置的说。。。。拜托大家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三十九章做主 外面的吵嚷声早就传进了内堂,方才还欢快畅饮的众人早就停杯止言,静成了一片。卢家的老爷子卢凤年满脸的阴霾,手里的酒杯重重的搁下,发出的闷响让不少人颤了一下。 “外面说话的可是小六郎?!还不让他给我滚进来!”卢凤年有些混浊的双眼还是微眯着,可是那口气和音量却已经显示出他极度恶劣的心情。 门外的说话声,因为卢凤年的话顿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就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与静慧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那少年一脸的愤懑之气,而静慧依旧是那副梨花带雨的怯弱之姿。 那少年一进来居然没有先向长辈们行礼,而是冲着永宁这边狠狠地瞪了几眼。永宁心往下一沉,然后火气就往上顶。她招谁惹谁了?妨着谁?碍着谁了?一上来先瞪她,这是什么意思? 玉苓见永宁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也顾不得玉芸正在生气,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朝她悄悄示意,玉芸这才注意到永宁不高兴了。玉芸将心头的怒气压了又压,硬扯出了个笑脸儿,小声对永宁说道:“妹妹别多心,今儿这事不是冲着你来的……等明儿,我定让我家六郎去给你赔情儿去……” 她家六郎,那就是二房唯一的嫡子卢明逸了……永宁郁闷地瞥了玉芸一眼,她能不多心吗?这两位方才在外头说的话,这一进屋的举动,要说不是冲着她来的,谁信?! 玉茵气鼓鼓地小声抱怨:“她是不是就见不得咱们家好呀?回回有点儿什么高兴的事,她准出来搅局,弄得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她似的?她倒是明堂正道的站出来说说,咱们家欠了她什么?好吃好喝的供着,使奴唤婢的养着,倒供养出了个白眼狼!” 玉苓捅了捅玉茵,怕她再把玉芸和永宁的火气挑上来,然后扭头刚想再劝和两句,就见卢明逸拉着静慧来到卢凤年跟前跪了下来,高声说道:“还请祖父为静慧做主!” 这下子满屋子变了脸色的人就更多了。卢凤年摩挲着几案上的酒杯没有出声,倒是老夫人沉着脸问道:“你要你祖父为静慧做什么主?又是谁欺负了她了?” 卢明逸脖子一梗,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明慧一把拉住了。明慧双目微红,泪珠一串一串的往下掉着,也顾不得擦,只一个劲儿地摇着头,说道:“没有,没有人欺负静慧……大家都对静慧很好,没人骂静慧……也没人嫌弃静慧,不肯跟静慧一块玩……是六郎误会了,真的是误会……六郎,你快认错呀……外祖父,都是静慧的错,您别怪六郎……” 屋里很静,静慧虽然语焉不详,甚至多有哽咽,可是她的话众人还是听得很清楚,当然,她话里透出来的那些意思,除了小得还不懂事的以外,也都听明白了。 老夫人不禁气结,看着静慧此时仍穿在身上的那身月白色的衫裙,提高了音量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我说了你几句,心里不服?” “祖母,”卢明逸跟打了鸡血似地胀红了脸,大声说道:“您怎么可以这么对静慧?静慧已经很可怜了,您怎么可以……” “六郎,你还不住口!”卢承望就被儿子的言行激得站在了旁边,这会儿看见儿子居然敢指责祖母,气急之下一脚将卢明逸踢了个倒仰。 卢承望的妻子崔氏低呼了一声,却碍着丈夫难看的脸色,站在一边,并不敢去扶儿子,但心里却是真将静慧给恨到底了。 “好了!”卢凤年见闹得太不像样子了,终于出声了:“来人,将六郎带到祠堂里,先让他跪一晚清醒清醒,好好想想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他话音未落,旁边便有过来几个家丁从地上扶起了卢明逸往外走去。 那卢明逸也是个有胆气的,到了这时仍不忘替静慧“伸冤”,挣扎着扭过头来,高喊:“祖父大人,静慧也是您的外孙女,您怎么能如此的厚此薄彼?难道就因为她没有一个做宰相的爹吗?所以就活该被人欺负?……” 全屋的人再度静默,连拉着卢明逸的几个家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用一种吃惊的目光看向了卢明逸。 永宁内心的小人忍不住抚额长叹:不牵扯上我,你会死吗?你会死吗?!她从刚才静慧说的那句“也没有人嫌弃静慧,不肯跟静慧一块玩”,就知道这位表小姐在卢家六郎跟前绝对没少上她的眼药……只是,今天她们是初见,又不曾得罪过这静慧,她干嘛总是攀扯上自己呢? “永宁,你过来!”卢夫人终于也忍不住了,冷着脸将永宁叫到了自己身边,心疼的将她半搂在怀里,然后转头冲着卢承望说道:“按理说,这些事不是我一个出阁多年妹妹该说的,可是二哥,你家这六郎很是该好好管教一下了,还好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咱们自家人,如果有外人,日后传出来些什么是非来,你让你这小外甥女可要如何自处?” 刚才卢明逸被拉走的时候,静慧像是被吓傻了,瘫在那里没有反应,这会儿却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膝行了两步,挪到了卢夫人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道:“姨妈,今天的事都是静慧的错,不关六郎的事,求姨妈高抬贵手,饶了六郎吧……求您饶了六郎吧……” 永宁如果不是谨记着自己只有七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非拿盘子砸死这个不着调的死丫头不可!她跪在这里哭着求情是什么意思?那个混帐小子挨踢是他亲爹下的脚,被押走关祠堂是卢家老爷子的命令,自家娘亲干什么了?不就是为自己抱不平了一句吗?那混帐小子话里敢牵扯上房家,还不许房家的当家夫人说一句了? 里外里,她这一求情,让别人看着倒真像是她们母女拿着当朝宰相府的派头发作人了……永宁趴伏在卢夫人的怀里,目光冷冽了起来。 =============================================== 平时经常听大家说起点抽了。。。我还一直不理解,今天我终于知道啥叫抽了。。。明天小女巫要发威了,大家要票票支持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章真心 魔法界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咒语,在纯血小巫师中流传,这个咒语翻译成中文就叫做“说说心里话”。它的效果和吐真剂相同,但是却没有副作用,而且中咒的人说那些“心里话”的时候,人是完全清醒的,这咒语只是让中咒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只能说实话而已。 而它之所以只是在小巫师中流传,是因为只要魔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个咒语就不能再起作用了。不过对普通人,这个咒语自然是百发百中,万无一失的。 永宁实在是太想知道这静慧究竟在想些什么,又究竟想做些什么了。于是,这个她当年一时好奇学会的咒语就派上了大用场。这咒语很短,只有四个音阶和一个让人不易察觉的手势,即使是趴在母亲的怀里,永宁也很轻易地用了出来。 然后暗暗倒数了五秒的生效时间,才抬起了酝酿了半天的朦胧泪眼,看着仍然跪在那里的静慧,问道:“静慧表姐,你这么求我娘亲是什么意思?我娘亲又不曾难为过谁,你这是想让人以为我娘亲欺负了你吗?” “她怎么没有为难我?她怎么没欺负了我!当年要不是她抢了我娘的夫君,那么现在的宰相千金就是我了!现在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也是我!可是原本该属于我娘和我的一切,都被你们抢走了!像她这么恶毒的人怎么能平安和顺的活到现在?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呀!”静慧在咒语的影响下,声音有些阴冷,脱口而出的言语更显疯狂,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显现出一种未知的恐惧,乍眼看来格外狰狞。 原本内堂里“嗡嗡”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子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静慧,不明白她话里的那些奇思异想是从来哪里来的。她娘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房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阀门,却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怎么也不可能让独出的嫡子取了卢家的庶女做嫡妻的。 再说当年房玄龄自己上门求娶的就是卢家六娘,如今的卢夫人。人家两口子那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一对,这又关她娘什么事? 卢夫人脸色发青地狠狠地瞪了静慧一眼,然后气呼呼地看向了同样脸色难看的卢凤年。当年的事,如果不是老父亲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她哪有可能放过静慧的母亲、她那个“好”七妹?当年的事没跟那贱人计较,如今倒被她的女儿给倒打了一耙,可见做人不能滥好心! 在场众人还没从静慧的话里反应过来呢,静慧的嘴又不当家儿了:“你娘抢了我娘的夫君也就罢了,谁让我娘是庶出,我们认命,可是你如今又来和我抢六郎,这次我不认命!平时里跟我说的千好万好,可是你一来,我便又成了做妾的命,难道我们母女生来便是要给你们糟蹋的吗?我唔唔唔……”静慧终于缓过神来,自己捂住了嘴,可是含混不清的声音依然未停,把她吓得瘫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了。 “父亲!”卢夫人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虽然如今年纪渐长平和了不少,可是被人这样欺上门来,如何忍得?只是对着外姓小辈,她到底是不便发作,不由得使起了未嫁时的小性儿,要卢凤年主持公道。 卢凤年也气得不轻。当年在房玄龄前来迎亲之时,静慧母亲不顾脸面做出勾引姐夫的勾当,如果不是怕家丑外扬他当时就想把那个不孝女活活打死。没想到那次饶过了她,居然还有脸在女儿跟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要是只说当年的事也就罢了,毕竟静慧还是个孩子,当年的事情不知情,听差了也是有的,可是这牵扯上了两家结亲的事,事关永宁女孩子家的清誉,可是半点由不得他们糊弄了。 卢凤年冲着妻子使了个眼色,老夫人早就看静慧不顺眼了,一挥手,自有她身边得用的丫环仆妇上前捂着静慧的嘴就往外拉。静慧早就吓坏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藏在心里的话怎么就突然被她说了出来。再看看周围的嘲讽的目光,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被两个仆妇拽着居然连挣扎都忘了。 好好的一场接风宴就这么不欢而散。卢凤年将卢夫人留了下来,而永宁则被人先送回去歇息了。 静慧的话终究是在永宁心里扎了根刺,她什么时候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六郎扯上关系了?而且这静慧还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洗漱之后,永宁把添喜叫到了跟前,问道:“今天晚上,我见你一直与玉芸姐姐身边的丫头们在一处,你可听她们说起过什么?” 添喜一边侍候着永宁躺在了榻上,一边犹犹豫豫地悄悄说道:“方才没散宴的时候,我听见玉芸娘子身边的丫环说话,她们说,说今天晚上闹这一场,其实,其实是因为这府里传言小娘子要与他家六郎做亲……” 永宁一听,心里不由一惊。这话是能随便传的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她翻身坐了起来,问道:“做什么亲?你仔细把她们的话学给我听听……” 添喜抿了抿嘴,说道:“其实我也没听太清,她们见我过去,就不说了……” “你听见多少,就说多少!”永宁觉得这卢家实在是跟她八字不合,这才头一天,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就是听见她们说,那静慧小娘子与他家六郎从小一起长大,情份自然不同,可是小娘子这个相府千金一来,静慧小娘子这六少夫人的位置便不保了,所以,所以才闹起来的……”添喜一边说,一边偷眼看永宁的脸色,见永宁似乎没生气,才悄悄松了口气。 永宁没生气吗?怎么可能?!只不过不好当着添喜的面发作罢了。心里不免嘀咕上了:这做亲是怎么回事?自家娘亲大人不会真有这样的想法吧?她可是宁死也不愿意跟脑残咆哮男扯上什么关系的! 那静慧被亲娘长辈误导着长歪了也就算了,今天那个六郎可是二房唯一的嫡子呀!怎么也长成了脑残了?难道是因为跟那个静慧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被传染了? =============================================== 继续求票中~~~~~~~我爱小粉红~~~~~~~我爱PK票~~~~~~~大家不要犹豫全砸给我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一章浪平 一晚上,为了“做亲”这件事,永宁都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第二天自然而然地起晚了。不过,因为那对儿脑残男女的闹腾,卢夫人也起晚了,一院子三个主子,只有完全没受影响的房遗则精神头儿最好。 等她们赶到内堂给卢凤年两口子请安的时候,卢凤年已经出门会友去了,只有老夫人在等着她们。玉芸姐妹三个是早就到了,等永宁跟老夫人见过礼后,便将她拉到了里面的小阁间里说话。 玉芸先是一脸歉意的替卢明逸跟永宁赔不是,然后眉眼带笑地小声说道:“以后这府里可清静了,静慧那丫头今天一早就搬走了……哼,我想她也没脸再住下去了!” 永宁挑了挑眉,那丫头不是父母双亡了吗?能搬到哪里去?还没待她问出来,玉芸便已经看懂了她满脸的疑问了,笑着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说道:“看看你,难道还为她担心不成?昨天她可没少歪派咱们姐妹,六郎那么失礼的举动都是让她教唆出来的,我听六郎身边的丫环说,昨天她在六郎跟前足足哭诉了有一个时辰呢……” 你们家六郎会做出那样事的,从根本上说,还是他脑子有问题!永宁暗暗吐槽,又忍不住想静慧,这丫头从小都是受的什么样的教育呀?还哭诉了一个时辰?!这得多么强大的怨念呀?如果换了她,别说哭诉了,就是说话说上一个时辰,她都受不了。 玉苓不知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声,然后对永宁说道:“妹妹很是不用替她操心的,她虽无父无母,可是她父亲留下的产业都在的,这些年虽然是卢家在帮着打理,也不曾贪了她一分一毫,卢家一片好心待她,没落着好不说,反倒结了怨了……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玉茵小心翼翼地问玉芸:“三姐姐,那她搬走的事,六哥知道吗?”平时卢明逸只要一遇上静慧的事就犯混,静慧搬走这么大的事,怎么卢六郎就一点动静都没呢?不会等着他得了信,还要再来闹上一场吧?昨天那场面可是吓坏她了…… 玉苓也有些奇怪,扭头看向玉芸,希望她来解惑。 玉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道:“昨天那丫头也不知发的什么疯,六郎趁人不备从祠堂里溜去见她,结果却被她痛骂了顿,说是六郎对她也没安好心,还有一些乌七八糟的话,我都不敢学……明明也是跟咱们一样教养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话她是跟哪里学来的……我看着呀,六郎如今对她也是寒了心了!”说着,她的脸上自然而然的透出了浓浓的不屑。 永宁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她用的那个咒语如果是放到小巫师身上,一般效用时间是四分钟,可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一般在两到四个小时……估计卢六郎去找静慧的时候,她还处在咒语的控制之下吧?要不,估计也不会做出这么毁形象的事来…… 玉苓撇了撇嘴,满脸厌恶地说道:“她能哪里学来的?还不都是跟着那位四姨奶奶学的呗……” “这说来也怪了,”玉茵突然坐直了身体,说道:“平时那位四姨奶奶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恨不得闹腾的家宅不宁的,今天她的亲外孙女都搬出去了,她怎么反而没动静了?” “对呀,”玉芸也满脸不解地说道:“上次为了件短衫,她闹得全家上下折腾了好几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呀?” 永宁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声说道:“她,静慧表姐就这么搬了出去,会不会,别人会不会说是我和娘亲仗势欺人,将她撵出去的?”她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这种麻缠的人突然变的这么干脆利落,要说背后没什么谋划倚仗,她是断断不敢信的。 听永宁这样一说,玉芸和玉苓互看了一眼,脸色都又难看了起来,她们也觉得这倒还真像是静慧能干的出来的。 玉茵的目光从她们三个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无奈地说道:“那怎么办?如今她人也搬出去了,难不成还把她再弄回来?”她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好容易摆脱了那个疯子,如果再把她弄回来,也太恶心人了…… “这个,”玉芸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吧?咱们都能想得到的事,没道理祖父、祖母,还有长辈们会想不到,应该不会让她乱说话的,咱们别乱想了……后天又赶上花会之期,咱们去求了祖母,一起出去玩玩吧!” “花会?”永宁也觉得玉芸说的有理,这些事还是让大人操心吧,她随着玉芸的意,将话题转开:“这花会是做什么的?” 玉苓贼兮兮地看着玉芸,笑着说道:“这花会,自然是赏花的……不过,偶尔用来赏人,也无不可!” 玉芸被玉苓看得脸通红,再听她说的话也不成样子,不由得羞意大增,扑过去就要拧打玉苓,偏偏玉苓一闪身,竟出了小阁间,玉芸也追了出去。外面老夫人和卢氏都在,玉芸也不敢再闹,只扯着玉苓的袖子,不许她再乱说话。 永宁有些迷茫地看着玉芸和玉苓,回头问玉茵:“五姐姐,三姐姐怎么突然就恼了?” 玉茵捂着偷笑了几声,然后悄悄地凑到永宁耳边说道:“三姐姐说去花会,其实是为了去见未来的三姐夫……” “啊?!”永宁其实也猜到肯定与男女私情有关,只是这会儿还得装出惊讶的样子,问道:“未来三姐夫?谁呀?” 玉茵一边拉着永宁往外走,一边低声说道:“三姐姐去年订了婚,是城东林府的大公子,那林家与咱们家原也沾亲,那林家大哥与三姐姐也是打小就熟识的,只是订了婚,这才见得少了……我听婶娘和娘亲说起,等到年底的时候,就要把三姐姐嫁过去呢……” 永宁点了点头,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心里却暗叹,还是唐朝的风气好呀,看看,这先谈恋爱再结婚的未来小两口,多甜蜜…… ================================================= 又见催更。。。于是,把这章更到0点之后。。。嘿嘿~~~~~明,不对,是今天,俺会再码4000+滴~~~~~~~今,昨天滴小粉红和PK票,让俺热泪盈眶。。。这几天,俺会不定时加更!!!!月底+年底。。。实在有点忙。。。所以有点保证不了。。。但俺会努力!!!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二章花会 静慧离开的事,在卢家连点小水花都没激起来。当家掌权的人物对此事视若无睹,其他人却多有幸灾乐祸之态。 永宁心里一直记挂着“做亲”这件事,私下里找了个没外人的机会,悄悄的跟卢夫人提起卢府里的“传言”。结果卢夫人的话语和态度让永宁对静慧和卢明逸生起了一眯眯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这两位瞎闹腾,说不定卢夫人还真会弄出些事来…… 不过,现在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就卢明逸那晚的言行举动来看,卢夫人再怎么偏着娘家,也不会让这样的脑抽人物当自家女婿的。永宁算是暂时放心了,也有心情跟着玉芸姐妹一处玩乐。 玉芸心心念念盼着的花会,如期而至。老夫人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同意了她们姐妹出府。只是如果只让些女孩子出门,难免不放心,于是老夫人又叫来了大房的次子卢明达,让他带着妹妹们一起去逛逛。 卢明达今年已经二十出头,去年通过了府学的考试后便无心进益,便去了卢承望的书院里做了个教授经史的先生,一年下来倒也颇得了些好评。家里见他确实能耐得下心教书育人,也就没要求他一定要赴京赶考。 经历过战乱年代的卢凤年,对于让子孙做官的欲望并不大,他早年也在先朝的官场上打滚了几十年,这些名利场上的东西早已看淡。如今卢家上下,除了卢承年的嫡长子卢明远在河中府谋了个司户曹参军的职缺外,并无他人置身官场。 卢明达性情温和,又兼着长兄长年不在家中,所以府里的大小事务,不少都是由他出面打理,替父祖分劳。今日本来他正在待客,谁想居然又被祖母叫去陪妹妹们逛花会,不由有些为难。好在那客人也算不得什么外道人,乃是河中府卢家嫡系的三公子,这次来卢家也是为了拜寿,听说了花会的事,倒是表示想要一同前往,这下自然是皆大欢喜。 长安的风气素来都不拘着女儿家不出门的,卢夫人平日更是巴不得女儿多出去逛逛,今日见永宁居然一反常态来求着去逛花会,心里自然高兴,兴致勃勃的按着汾州当地的习俗,在永宁的发髻上插了许多的石榴花,手腕上也系了一串,好生打扮了一番才放她出门。 汾州当地的花会,一年四季,三月、六月、九月、腊月各办一回,整条阳安街绵延二、三里地,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满了当令的鲜花。附近的商家也多来摆摊设点,招揽生意,更有些酒楼在门前打出些迷题、文对什么的,聚拢人气。 路上的人三两成群摩肩擦踵,个个都是喜笑颜开,永宁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热闹。西市虽也繁华,可是与这花会相比却少了几分喜兴。她个子矮小,卢明达不免担心她被人冲撞了,于是便将她抱在了怀里,饶是如此,逛了小半个时辰,她也有些受不了了,看见的东西都差不多,可是却吵杂的厉害,她最不耐烦这样的环境,凑到卢明达的耳边说道:“二表哥,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吧,这里好吵……” 卢明达摸了摸她的头,见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怕她中了暑气,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刚才跟玉芸她们说好了,要到阳汾酒楼碰面的,你看,就在那里……”说着,他朝前一指,那酒楼的招牌果然就在不远处。 卢家的人早就习惯了花会的热闹场面,一早就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往年也是如此,大家常常一进阳安街就会被挤散,只要看着时间去约好的地方见面也就是了。果然,进了花会没走多远,卢家三姐妹和河中府来的卢家三郎卢明时都不见了人影。永宁暗暗庆幸卢夫人的先见之明,还好没带着添福和添喜,不然非得挤丢了不可。 阳汾酒楼是整个汾阳都数得上的大酒楼,门前极是宽敞,这会儿不仅摆满了时鲜花卉,还有人主持了诗会。卢明达一过来,便有不少文士学子跟他打招呼,都是些同窗、世交,还有几个是书院里的学生。 那卢明时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正坐在门前散摆着的几案前跟人说话,见卢明达带着永宁过来了,连忙出声招呼:“茂之兄,这边!” 茂之是卢明达的字,他听见了卢明时的招呼,连忙跟着身边的几位熟人告了个罪,转身就走到了卢明时的那边。将永宁从怀里放到了地上,然后整了下衣冠,才冲着卢明时拱了拱手,说道:“泽安贤弟,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早?这位是……”跟卢明时在一起的这个青年,看起来气质不凡,让他不免兴起了结交之念。 卢明时也连忙站了起来,回了礼之后,方拉着卢明达给那人介绍:“茂之兄,这是关陇崔氏的七公子,如今在魏王府上做客卿……说起来,他和府上的二夫人还沾亲呢……”卢承望的夫人也姓崔,早几代年倒也跟关陇崔氏联过宗,虽然如今关系早远得没法说了,但卢明时这样说,倒也真让人不好反驳。 那青年男子倒也颇有些气度,站起来冲着卢明达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崔延,字景和……这位想必就是这汾州卢家的二公子了吧?泽安可是在这里夸了你好一会儿了……” 卢明达一听这青年是关陇崔氏的子弟,皱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眼中的热情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淡半分,从容的又还了一礼,然后便将两人往酒楼上相让:“外面太过嘈杂,咱们还是进去说话吧……”说着,错后一步,让两人先行,然后才拉着永宁便往里走。 永宁看着这三个人说话,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阵烦躁之意。关陇崔氏,魏王……这个崔延这个时候跑到汾州来干什么?总不会是为逛花会来的吧?这个卢明时明显与崔延早就相识,这次碰面是碰巧?还是,有意安排?她悄悄地叹了口气,心里只盼着外公的寿辰赶快过去,然后赶快催着娘亲回长安…… 在长安的时候,就是再多的麻烦事,只要有父亲大人在,她都不觉得害怕,可是这会儿,什么事都还没有,她却止不住的担心…… ================================================= 下一章,我还在码。。。亲爱的们,耐心等着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三章拉拢 本来永宁还觉得自己是瞎操心,可是这陆陆续续过来跟崔延、卢明时打招呼,并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攀谈的三位“青年才俊”,让她又觉得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汾州虽然是个州府,但其实也还是个小地方。而崔延这个出身豪门世阀的贵胄子弟,和三个家世在整个大唐都数得着的世家青年,特别需要声明一点的是,这三个人的言谈都多多少少都挂着魏王,甚至有一位跟崔延一样都是在魏王府做事的…… 这些人上赶着跟卢明达这个卢家分支出身的教书先生攀谈,而且言谈之间还有意去卢府拜寿,希望卢明达引见,这就非常有问题了。还好卢明达脑子够清楚,猛打太极,一个劲儿的绕圈子,就是不吐一句实在话。 永宁半缩在卢明达的身后,啃点心喝茶,安分地当着小透明,可惜她的身份注定她透明不了。那卢明时见话题一直打不开,眼睛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永宁头上,笑着将一碟小点心放到了永宁跟前,然后扭头对着崔延几个人说道:“刚才茂之兄都没顾上跟诸位介绍,这位小娘子就是他的表妹,房相家的千金呢!” 同桌的几个都是一静,然后一致的将目光挪到了永宁身上。卢明达微露恼意,非常不满卢明时将永宁牵扯了进来,看着卢明时的眼神便有些不善。他仍是将永宁半掩在身后,皱着眉头说道:“我这表妹年纪尚小,三公子别吓着她……”他很自然的将原先的“泽安贤弟”变成了现在的“三公子”,瞬间将卢明时也划到了外人的行列。 卢明时脸色僵了一下,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心里暗恨卢明达不上道,如果不是他家出了个宰相夫人,自己这个卢家嫡支所出的公子怎么可能纡尊降贵的来跟他交往!偏偏这卢明达还这么不识相,他们这些人这么明白的打出了魏王的旗号,居然还在这里装傻,真是不识抬举…… 崔延悄悄拍了拍卢明时的腿,让他安稳下来,然后笑着对永宁说道:“原来这就是房相家的小娘子,去岁小娘子在月白楼的一首咏雪诗,可是风靡了长安呢……可惜房相家风太过严谨,小娘子镇日里也不出门,倒是今日才得相见。” 永宁心里呕得直想吐血!这厮说得好像她被关在家里没见过他崔公子多吃亏似的!要不是出门在外,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房家,不能由得性子直接给他难堪,她都想直接扭头走人! 永宁放下了手中的小点心,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用帕子将手擦干净后,她才抬头看着延,说道:“崔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玩笑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当不得公子赞言……至于房家的家风,倒也没严谨到不许女儿出门,只是平日里我多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还有晋王殿下一处玩,公子常在魏王身边驱策,自然没有什么机会见到我的……” 崔延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人家七岁的小姑娘很明白的在告诉他,人家不是平时不出门,只不过人家平常都是跟公主、皇子一块玩的,你这样的小人物,没见过人家纯属正常! 卢明达心里暗笑,可是面上却没带出来。就在一桌子人突然一下子没话说了的时候,玉芸和玉苓拉着玉茵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位蓝袍公子。 卢明达连忙起身招呼:“惠成,三妹、四妹、五妹,这边!” 永宁也站了起来,转身拉着玉芸姐妹径自坐了旁边的桌子去了。没待坐定,她便笑着问玉芸:“三姐姐,那个穿蓝衣服的,就是未来姐夫吧?” 玉芸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可是再看看那人就坐在她背后,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惹得姐妹们一阵大笑。 而崔延几人见卢明达一点口风都不肯露,又见来了生人,便也不好再留,客套了一番之后,便由卢明时陪着一起离开了。 那些人一走,卢明达便拉着那位林公子坐到了永宁她们这桌。大家都逛了一上午,早就累了,随便吃了点东西,也没力气再逛了,于是坐了一会儿便回府去了。 永宁一回卢府,便把了个机会把花会上遇见崔延的事说给了卢夫人听。那些人话里拉拢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白,可是这卢家虽然在汾州当地小有名望,与这些人的家世却是万万不能比的。要说卢家有什么值得这些权贵之家或者说是魏王拉拢的,那也只有做了卢家女婿的人正是房玄龄这个当朝宰相! 卢夫人听了永宁的话之后,也是心忧不已。 卢凤年也早就得了消息,这样的事情,卢明达自然也是不敢瞒着的。卢凤年当下就叫了两个儿子过来,一家三代议论起这件事。 卢承年觉得这并没什么难办的,人家明面上也只是说来拜寿,将人家拒之门外,不免有些失礼。 卢承望却不这样想,摇着头说道:“他们哪里是来拜寿的呀,如果真是登门拜寿,我们自然不能拒客,可他们这私下里跟二郎说出的那些话,明显是在替魏王招揽人……不是我说泄气话,咱们家有什么值得人家招揽的,他们的目的明显是在妹婿身上,这事,哪里是咱们能说要或不要、做或不做的?” 卢凤年点了点头,嘱咐两个儿子和卢明达:“这事,今天二郎处理的很好,以后咱们也都照此应对就是了……这些朝中的争斗,我们是没有那个资本参与其中的,若是被牵累了进去,说不好就是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我也不指望你们这些子孙出人投地的,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卢承望与卢明过连忙应下,可是卢承年脸色却有些不好。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卢凤年眯着眼睛看向长子。 卢承年苦笑着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大郎……前些日子他来过一封信,很是将魏王夸赞了一番……” 卢凤年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这事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卢承年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想着,您寿诞之时,大郎肯定是要赶回来的……我没想到……” 卢承望边忙帮着大哥圆场:“说来,大郎如今只怕已经在路上了,等这两日,他到家了,再仔细问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决断……” 卢凤年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卢明达,长叹了口气,挥挥手,将他们都撵了出去。 ============================================ 嘿嘿~~~~~~今天的六千催更已经完成。。。。多谢大家的支持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四章私议 六月初八傍晚,卢承年的长子卢明远,带着家眷回了卢府。这嫡长孙在卢凤年夫妻心里的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老两口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永宁对卢明远的印象却算不上好,跟卢明达比起来,这位大表哥显得功利心太强了些。那位大表嫂刘氏也是个机敏伶俐的人物,只是对着她们母女俩的奉承有些过,让人亲近不起来。 这天的家宴非常成功,没有人出来搅局。只是第二天一早,永宁正在梳洗,就见添喜神秘兮兮地跑了来,趁着屋里没外人的时机,悄悄跟她说:“小娘子,听说昨晚卢家大郎跟老大人闹得很不愉快,听说吵的好大声喔……” 永宁的心一沉,不知为何崔延这个人又从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这卢明远已经在官场上厮混了近四年了,供职之处又在河中府,想来跟嫡支应该颇为熟悉,他…… 永宁不敢再细想下去,催着添喜、添福和墨菊将她的衣着打理好,便小跑着去了卢夫人房里。卢夫人正坐在正屋的外厅里喝茶,见永宁跑着过来,满脸不悦地说道:“好好的,跑什么?哪家的千金小姐像你这样?好歹这是在你外祖家做客,别失了分寸让人笑话!” 永宁赶紧放下被她撩起来的裙摆,又抚了抚微皱的衫袖,低着头慢慢踱到卢夫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请安。卢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伸手正了正她发髻上别着的珍珠,低声说道:“这府里的人,眼珠子眨都不眨的盯着咱们母女呢,你说话行事可要小心在意些才是……知道吗?” 永宁一愣,来时的路上,卢夫人话里对卢家多有眷恋,可是此时听这话音可有些不对了……她也不敢细究,连忙点头答应,然后想了想,还是将添喜告诉她的话说给了卢夫人,然后犹疑着说道:“娘亲,这大表哥,大表哥是不是,……” 卢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将柳氏叫了过来,耳语着嘱咐了几句,然后柳氏便点头离去。永宁知道这柳氏当初是卢夫人的陪嫁丫头,如今在卢府里还有些人脉关系,这明显是自家娘亲让柳氏去打听详情去了,于是也耐下心陪着房遗则玩了起来。 柳氏出去不多时,便回来了。卢夫人将屋子里侍候的丫环仆妇都撵了出去,连房遗则也让人抱了出去,只留下了永宁在身边。 “可问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卢夫人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着实晦暗。 柳氏点了点头,说道:“回夫人话,我堂妹家的女儿如今正在老大人的书房当差,我刚才悄悄去找了她,她说昨晚书房里没留外人,只老大人、大郎两人在里面说话,她只在换茶时听见大郎在说什么魏王聪敏仁厚,是宰相大人都赞过的,可是老大人脸色挺难看,似乎骂了大郎……嗯,她还恍惚听见大郎说想去长安供职,让老大人替他在咱们家大人那里说项,结果老大人狠狠地甩了大郎一巴掌,然后便让他回自己院子不许出门,后来还喊来了管家派人看着大郎……” 听了柳氏这些话,卢夫人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随手从头上拨了根金钗赏她,便让她下去做事了。 卢夫人也没有传人进来侍候,只是让永宁坐在了身边,摩挲着她的头发,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永宁眨了眨眼睛,这些事让她本是听都不应该听的,怎么还问上她的看法了?这着实让永宁费解。在永宁心里,虽然与卢家也是血亲,但终究是两家人,她并不在乎卢家会如何,她只担心会不会给房家惹麻烦。她时时关注这些琐碎关节,也只是怕措不及防之下,被人暗算罢了。可是卢夫人的情绪却着实不对头。在永宁的认知里,卢夫人与娘家一向亲厚,此时怎么能这么平静呢? 卢夫人看出了永宁的疑惑,笑着说道:“临来时,你父亲跟我说,若是大事难决,便来问问你……” 永宁吃惊地看着卢夫人,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家父亲大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想不到她家娘亲大人居然还真的照办了!心里喜悦的小泡泡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小脸儿激动得通红通红的。 她在卢夫人打趣的目光下,干咳了两声,然后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觉得外祖父的劝诫阻止不一定有用,大表哥那么大的人了,又在河中府供职,难不成外祖父还能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若是不能真正的说服了他,只怕他不回轻易收手的……” 卢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大郎那性子确实如你所说,若不能真正的说服他,怕是他出了这个门,便会一意孤行……要不,我去劝劝他?” 永宁连忙摇头,说道:“娘亲,不论谁出面都好,唯独您不可以出面!魏王招揽卢家,谁都知道是冲着爹爹来的,您若是直接出面,岂不是把爹爹明打明的摆在了魏王的对立面上去了吗?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平白的让魏王忌恨爹爹?这样不好……其实我倒是觉得,您可以跟外祖父说说看,这汾州离长安这么远,朝中的消息怕是得来不易,您将朝中太子和魏王的争端,以及魏王的劣势说给外祖父听,外祖父想来就知道该怎么劝大表哥了……” 卢夫人一愣,说道:“这朝中的消息,我又哪里知道什么……” 永宁想了想柳氏方才的话,说道:“刚才柳氏说,大表哥拿爹爹称赞魏王的话来反驳外祖父,或许,可以让外祖父给大表哥分析一下,爹爹的用意?” 卢夫人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爹爹也真是的,他自己常常约束你两个哥哥,不许他们搅和到太子和魏王中间去,可他自己却又在外头乱说话……” 永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爹爹用储君的标准来衡量太子,所以常常参奏太子的过失,这是为了让太子上进,爹爹用闲王的标准来衡量魏王,于是才会对人称赞魏王,这是为了让魏王安于王位……” “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难道你爹爹平日里,还与你说这些东西?”卢夫人有些吃惊地看着永宁,心里有些生气,不明白自家夫君怎么会对女儿讲这些事情…… 永宁又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哪里还用爹爹告诉我,只从爹爹平时的言行便可以猜的出来,他可是陛下的骨肱之臣,守的是忠君之道,陛下如今正值壮年,爹爹哪里会涉足夺储之事?这些陛下心里也是明白的……” 卢夫人愣愣地看了永宁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说道:“永宁,女儿家太过聪明终究非福呀……” 永宁伸手环住卢夫人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说道:“女儿知道的,女儿在外人面前会收敛,不会让您和爹爹操心的……” 卢夫人只是又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永宁忙将话题又扯了回来:“娘亲,若是外祖父只字不提,这事只怕您也不好直接去找外祖父说,那可怎么办?”这里面的事都是私下里打听出来的,哪好拿到台面上来讲? 卢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外头传过来丫环传话的声音:“夫人,大少夫人来看您来了……” 卢夫人看了永宁一眼,笑着说道:“看看,你外祖父不提,自然有人提的……” ================================================ 万分感谢亲们的打赏和小粉红~~~~~~~~今天去逛街了。。。泪~~~~~~心奈滴小外套不但没降价,反而又涨了200,居然标价2300.。。。咬了咬牙。。。。俺扭头就走……悲伤中~~~~~~~~~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五章刘氏 卢明远的妻子刘氏,是卢明远的上官河中府别驾刘鹄的三女,自幼长在官邸,官场应酬那一套东西可以说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从回来后见着了卢夫人与永宁,甚至是房遗则,她都八面玲珑地奉承,对着卢夫人比对自己正经婆婆都恭敬。 永宁见刘氏进来,忙从卢夫人怀里跳了出来,等着刘氏跟卢夫人见过礼后,永宁才跟刘氏见礼问好。刘氏对着永宁,又是一通狠夸。 永宁看了看刘氏微红的眼眶,冲着卢夫人使了个眼色,便告罪了一声径自先去内堂找姐妹们玩去了。卢夫人见永宁出去了,这才端起了丫环们重新上的薄荷茶,问道:“大郎媳妇儿眼圈怎么红了?可是跟大郎怄气了?” 刘氏的眼泪来的倒也现成,卢夫人的话音刚落,她的泪珠便掉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道:“本来这些事也不该和姑妈讲的,可是,我,我又实在心疼我家夫君……” “这是怎么话说的?”卢夫人一挑眉,问道:“听着倒不像是你们夫妻拌嘴,反倒是谁委屈了大郎不成?大郎是这府里的长子长孙,谁敢委屈了他?” 刘氏拿出绢帕拭了拭泪,然后可怜兮兮地说道:“倒不是我不尊重长辈,背后议论,可是我家夫君原也是一片上进之心,为家族计,才想着进京谋职的,家父也已经跟京里的故交打好了招呼,疏通好了关系,可是,可是祖父却怎么都不肯让夫君去长安,而且……而且还把夫君关在了我们院子派人看着,不许他出门应酬……”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父亲大人另有考量呢?”卢夫人半真不假的劝慰着:“长辈们考虑的事情,总比你们长远些,你回去劝劝大郎,眼下正是喜日子,哪里好跟父亲大人争执?且缓上一缓,等日后再做计较方好……” 刘氏顿了一下,然后扯出了个笑脸儿,半倾着身子,问道:“姑妈,您说祖父这是为什么呀?夫君也是为了家族考虑,才想着去长安,再说了,长安还有姑妈在,难道还怕夫君惹出什么祸事不成?眼下机会难得,若是错过了,不知又得熬上多久……” 卢夫人眼光闪了闪,微微一笑,却没有接她的话,将手边的茶杯推了推,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今天还没有去母亲那里请安,你可要同去?” 刘氏陪着卢夫人到了内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开怀大笑,手点着玉茵骂她调皮。却原来是玉茵趁着玉芸恍神的工夫,不知从哪找了几支银筷子,七七八八的乱插在了玉芸头上,将玉芸的发髻都插散了……玉芸也是一脸的羞恼,满屋子追着要打玉茵。 刘氏本来心情就有些不好,再见这些小姑子们一个劲儿的闹腾,便有些不悦,沉着脸对玉茵说:“妹妹怎么这么没规矩?三妹妹是你姐姐,哪里有捉弄姐姐的道理?快去跟你三姐姐赔不是!”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却不大痛快,将一脸委屈的玉茵招了过来搂在怀里,说道:“她们姐妹一处说笑高兴,我看着也好,哪里就用得着陪什么不是?都是自家姐妹,哪里用得着这么外道……” 刘氏是大嫂,教训小姑子倒也说的过去,可是这姐妹们原本就是在玩闹,被她这样一说,倒像真起了隔阂似的。虽说是玉茵挨了教训,可是玉芸也是老大没趣,只跺了跺脚,便去了小阁间让丫环们重新为她梳妆。本来围坐在老夫人旁边的玉苓和永宁也觉得挺没意思的,过去拉着玉茵也往小阁间去了。 卢夫人觑着这空才上来见礼,老夫人顺势拉了她坐在身边,问道:“昨儿听你嚷头疼,可是晚上着了风?我让人给你送去的定风丸可吃了?” 卢夫人笑着说道:“已经吃过了,今天可全好了,倒是让母亲记挂了……” “你呀,老大的人了,偏偏有时还跟个孩子似的……”老夫人看着女儿,是怎么看怎么高兴,不由得便将刘氏晾在了一边。 大家子里的规矩,刘氏这样的小媳妇儿在长辈跟前是没有坐的地方的,只能站在一边侍候着。她到底年轻,心里有事,脸上便不觉得带了出来。可老夫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拉着卢夫人说话。一直到大夫人赵氏叫人来找刘氏过去前面帮忙,她才辞了出去。 刘氏前脚出门,老夫人后脚就问自家闺女:“她早上可是为了大郎的事去求你?” “哪里就说得上求,不过是想我替大郎在父亲跟前说和说和罢了……”卢夫人扶着母亲半歪在榻上,自己寻了个矮凳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给老夫人捶腿。 “你父亲昨晚回来气得不轻!”老夫人半眯着眼,交待女儿:“专门跟我说,让我交待你一声,不许管他们的事……你父亲和哥哥们自有主意!等着你父亲寿诞之日过去,你便尽快回长安去吧……倒也不是爹娘撵你,只是你再留下来,怕是对姑爷有影响……” 卢夫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低着声音说道:“说来,这些祸事的根子怕还是在夫君那里来的……” “所以,你才更要早早的回去!”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睛,拉住女儿的手,说道:“让姑爷也有个准备,将来咱们家要是真有个什么,怕也只能靠姑爷周旋了……” 卢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母亲请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你那大郎娶的媳妇儿是好的,这很好,你那二郎选媳妇儿的时候,你也要掌好眼……妻贤夫祸少,这话可是一点都没错!你父亲昨儿悄悄叫了大郎身边侍候的人问过,这次的事情,那刘氏跟她娘家在中间没少撺掇,真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卢夫人对母亲的心思倒也能猜着个七八分,不由得也叹了口气,说道:“二郎的婚事怕是由不得我们自主的,皇上……唉,说不得哪一日这二郎就要做了驸马督尉了……” 老夫人一惊,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你那二郎转过年来才十一吧?可是有了准信?” 卢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前些日子皇后召见,这事已经定了八九成了……现在就只等着二郎年纪大些,旨意怕是就要下来了……” 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这驸马哪里是好做的……这二郎日后怕是少不了受委屈了。我原本还想着,他与玉茵年纪也算相当,亲上加亲也是美事,唉……” 卢夫人也是满脸的无奈,她倒是宁愿娶了娘家侄女当儿媳妇儿,可是这又哪里能由得了她? ============================================= 月底了,快忙翻了……万分怀念学生时代~~~~~~~~~~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六章离别 虽然老夫人说了不许卢夫人插手卢明远的事,可是卢夫人到底放心不下,还是亲自去见了一次卢凤年。永宁不知道他们父女说了些什么,只是从卢夫人微红的眼眶、轻松的笑容看得出来,谈话效果应该不错。 六月十三这天,崔延还真的带着几个世家子弟前来贺寿。只是卢明远始终被卢承年拘在身边,半步都没能离开。就是刘氏也被婆婆指使的团团转,压根没机会与外人接触。卢家的招待规规矩矩、不冷不热,崔延几人虽然是心里暗恨,却也只能强笑着坐了一会儿,便即离开。 寿筵第二天一大早,永宁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就见添喜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脸惊色地说道:“小娘子,我刚才跟红梅姐姐一起去打热水,不想却听见厨房的大娘说,卢家的大郎今天一早摔断了腿,北院这会儿都乱成一片了……” 永宁一愣,怎么这么巧?又不是十冬腊月的天儿,上冻结冰地上湿滑的,这深宅内院,再加上卢明远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摔的这么重?断了腿……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心里直咋舌:外祖父大人不会这么狠吧?! 这时卢夫人也得了信,让丫环过来催永宁快些梳洗,然后一起去北院探看。等着卢夫人母女到了北院时,就看见卢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已经到了,都坐在小花厅里等着大夫的诊断,里屋隐隐刘氏的哭声。 永宁跟在卢夫人身跟长辈们见过礼,便悄悄地走到了玉茵身边,小声问道:“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大早的就出了这事?你可知道大表哥是在哪里摔到的?是不是那些下人们不经心,没打扫干净,才滑了脚?” 玉茵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听祖父说,早上大哥请了安正要回来,偏踩在了内堂外头青石台阶上的青苔,这才滑了脚,又是摔在了台阶上,才愈发的严重了……” 永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旁边的玉芸小声嘀咕道:“大哥也真是的,那么早去请安做什么?这会儿天才刚刚亮,往常都是要再晚个一刻才去请安的……” 永宁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七八分,暗叹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夫才拿了方子出来。 “大夫,我家大郎这伤可要紧?”卢承年脸上带着焦虑,谁家当爹的不心疼儿子? 那大夫脸色倒还平静,斟酌了一下,说道:“令郎这伤,倒是不轻,不过方才我为他续骨,效果倒也还好……好在他年纪也轻,好好养上些时日,想来将来也不会落下什么毛病……” 刘氏扶着丫环抹着眼泪一出来,正好听见大夫的话,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大夫,我夫君这伤要养多久?平时日都要注意些什么?” “他这伤至少要卧床半年,便是过了这半年,也要好好再养个一两年,这骨头才能长稳……”那大夫和颜悦色地说道:“至于日常禁忌,还是稍后我写下来给少夫人吧……” 刘氏听见大夫话里的“半年”、“一两年”,眼泪落的更快了,偶尔瞟向卢凤年的一个眼神,正被永宁看在眼里――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永宁再次暗暗叹了口气,这卢家从此怕是再无宁日了。她暗暗掐着手指头计算,现在才贞观十年,李世民废太子是在贞观十七年,同年黜魏王李泰,那就是说,这魏王如日中天的日子还要再过七年……也不知卢家能不能抗得过去。 卢凤年等人问了大夫一些问题后,又看着卢明远喝了药歇下,众人才一起回了内堂。尚未坐定,卢凤年便对卢氏说道:“你这次出来也不少时日了,我听你母亲说,你家大郎媳妇儿现在也有了身子,我也不多留你,你准备准备便回长安去吧……” 老夫人将卢夫人拉到了身边,目光慈和地拍着她的手,说道:“我这一辈子只生了你这一个女儿,自幼便骄纵你,你出阁后,我常常担心你与姑爷起争执,怕你过得不舒心……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知道姑爷始终待你如一,我也终是放下了这份心……今日你这一去,你这一去……”老夫人说着,这眼泪不由自主地便落了下来。 卢夫人哪里还忍得住,抱住老夫人也是泣不成声。屋里的女眷也都陪着掉眼泪,便是卢凤年与卢承年、卢承望,也都忍不住红了眼圈。永宁也被玉茵几个抱着哭成了一团。 这一准备就又准备了三天。卢夫人来时带了七八车的礼物,到了回去的时候,这回礼也装了七八车。老夫人又不放心路上的安全,非让卢承年亲自送卢夫人回长安。里外里一折腾,又是几天,直到六月二十,才算是正式成行。 六月二十这天一大早,老夫人就亲自来了永宁她们暂住的小院,拉着卢夫人的手,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女儿细看,眼圈虽红着,那眼泪却强忍了下来。赵氏、崔氏、卢明达的妻子何氏和玉芸姐妹也是早早的就过来了,尽诉离别之意。 永宁注意到卢明达的妻子刘氏从卢明达受伤那天后,就没在人前露过面。不过,这毕竟是卢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多问,再说了,她这就要回家去了,又哪里肯多事。于是也只是跟姐妹们说些悄悄话,又应对了几句长辈们的叮咛,也便罢了。 用过早饭,卢夫人带着永宁与房遗则去拜别了卢凤年,才挥泪辞别上了马车。 “小娘子,你看!”永宁刚上马车,还没坐稳,就见添喜指着车窗外,满脸的惊讶。 永宁顺着添喜的手指向外看去,却见街角处站了一个白衣少女,正是静慧!从那日得了静慧离府的消息后,便再没人在永宁跟前提起过这个人,不想此时此地又看见了她。 不过这个人,永宁并未放在心上,也不觉得日后还会再有什么交集,毕竟从身份地位上看,她跟静慧完全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她淡定地撩下了窗帘,对添喜说道:“她有什么好看的?有这工夫,你且去把我淘换的那些传奇小说取来,我还想挑一本路上解闷呢……” ================================================ 加班磨洋工中。。。。再次重申:我恨年底!!!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七章魔药 回去的行程倒比来时紧凑了几分。不仅卢夫人挂念着有孕的儿媳,便是永宁也因为这些天发生的事没了游玩的心思。连着赶了七八天的路,便出了晋州的地界。因着前一天路上遇了一场急雨,这天早上一起床,奶娘便发现房遗则有些着凉。卢夫人与卢承年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日不赶路,在这个叫做徐风铺的镇店休整一天,请个大夫给房遗则开上两付发散的药物,等明日再起程。 永宁看着一向皮实的房遗则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突然警醒了一下。这些年家里上下身子骨都还康健,她倒是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也是到了该为家人的身体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她趁着卢夫人哄着房遗则喝药的工夫,悄悄回了自己房间,指了个差使将添福、添喜打发了出去,便开始从储物手链里翻腾出了有养身兼改善体制效果的魔药。只有用这种魔药改善过体制后,普通人才能服用魔药治疗疾病。 可是将药拿在手里,她不免又犹豫了起来。她从来没有服用过这种药剂,她手里现有的这一套三瓶,是一个不知道她是“孤儿”的同学送她的圣诞礼物。这是魔法药剂,顾名思义,平时都是给巫师们服用的,至于普通人服用了之后会怎么样,或者应该以什么样的剂量让普通人服用,她以前倒还真没打听过。 永宁将装着蔚蓝色药剂的水晶瓶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后,取了只杯子,一个无声咒变出了一杯清水,将药剂滴入水中三滴,一饮而尽。她挥手在眼前显示出了一个倒计时的时间数字,然后取出魔杖看着时间,定时施出一个个的检测身体状态的魔法。 她身上的魔力是灵魂附赠的,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整合,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习惯充满魔力的状态,但是从根本上来说,这身体还是具普通人的身体。从她现在小魔咒的无声无杖魔法熟练施展,到需要大量魔力支持的魔法无法施展的情况看来,她的身体并没有被灵魂附赠的魔力同化,那么她用自己的身体测试出来的安全剂量酌减后,应该就是可以用于普通人的剂量了。 十五分钟的测试时间很快过去了,永宁揉了揉隐隐有些酸痛的胸腹,三滴的剂量对她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过量了。一个缓和魔法过后,永宁开始测试两滴的剂量…… 普通人的身体就是弱呀!永宁哭笑不得地看着酌减后的剂量――三分之一滴!也就是说,一滴药剂溶于水中后,要平分成三分,分给三个人……这个剂量,一天一次,要连续七天,才能达到正常的药效。 也算不错!永宁将用过的杯子清理干净,然后推门出屋。添福、添喜早端着永宁要的茶点候在候在门外了,一见永宁出来,忙迎了上来。永宁看了看添福手里端着的热呼呼的栗子糕,点了点头,说道:“咱们去看看三郎吧,刚才他还闹着不肯吃药,这会儿有了栗子糕,想来能笑一笑的。” 房遗则这会儿正委屈着呢,两泡眼泪在眼眶里晃荡着,好像随便一眨眼就能决堤而出。这一抬头看见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姐姐终于出现,不由地伸出了双手,要让永宁抱。 就房遗则那瓷实小身板,哪里是永宁能抱得动的?她快行了一步,就着床将房遗则搂在了怀里,然后伸手从添福手里的盘子里取了块栗子糕,送到房遗则面前,说道:“三郎,不许哭哟,如果你不哭了,姐姐就给你吃你最喜欢的栗子糕哟!” 房遗则一早上除了一碗去火气的稀饭,就灌了一肚子的苦药水,这会儿看见了平时的最爱,连忙抻着袖子左一下、右一下立时将两眼的泪擦了个干净。永宁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将手里的栗子糕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地喂给房遗则。 “对了,三郎现在吃药呢,不能喝茶……”永宁装出一脸恍然的神色,让添喜另去倒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她趁着接过来转身喂房遗则的机会,悄悄的将杯中的水换成了她方才调制好剂量的魔药,这一切,屋中人无一发觉。 等到下午的时候,也不知是魔药起到了养身的效果,还是大夫开的草药确实对症,房遗则一改早上的萎靡,又活蹦乱跳了起来。永宁则趁着卢夫人心情不错的机会,悄悄也劝着她喝了一杯加了料的温开水。 第二天再起程的时候,卢承年和卢夫人都不敢再着急赶路了,反正也就十余日的路程了,每天晓行夜宿,安排的非常细致。 这一日将过申时,便赶到了凤翔府。这凤翔是回长安的最后一站,过了凤翔再有不足百里就是长安了。走到了这个地方,一路护送的那些家将仆从,才算是松了口气,卢承年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不足百里的路程,怎么也得走上大半天,若是此时接着赶路,怕是到了长安也赶上宵禁了。于是卢夫人和卢承年决定今日便早早住店,明天再赶早起程。 永宁最近心情很不错,卢夫人和房遗则的魔药疗程已经圆满结束。她计划着等回了长安,要给父亲、哥哥都改善一下,至于嫂子嘛,还是等着小侄子出生以后再说吧,她对产妇的剂量可不敢大意。 房遗则的精神头儿一天好过一天,被奶娘一抱下车,便迈着小短腿冲着一个卖火烧的摊子冲了过去,唆着手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卢夫人,一副要是不给我卖我就不走的架式。 卢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了过去,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地拍了房遗则好几巴掌后,到底还是给他买了两个火烧。 这次住的店,恰好是她们上次路过时住的那一家,掌柜的都还记得卢夫人,招呼的越发热情。永宁拉着卢夫人人的手去了二楼用饭,一上楼,她就一愣,这几个人怎么在这儿?! ================================================ 真正的到了月底了,大家手里要是还有票票没有投出来,就不要再犹豫了。。。。热烈地期待着大家最后一波投票热情~~~~~~~~~~使劲儿砸我吧!!!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八章窃听 永宁一上来,正看见对着楼梯口的一桌人,崔延和曾去过汾州花会的那几个世家子弟赫然其中。崔延正坐在对着楼梯的位置,见着卢夫人和卢承年带着永宁、房遗则上来,立刻赔着笑脸迎了过来。 “卢世伯,卢夫人,真是巧呀,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崔延态度十分恭敬,只是永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卢夫人并不认识崔延,在卢府的时候,崔延倒是以后学晚辈的身份求见过,但是贴子没到卢夫人跟前,便让永宁私下里给推了。卢承年倒是识得他,只是一想到儿子“摔”断的腿,就扯不出好脸色,只淡淡然地拱了拱手,道了声巧,便催着伙计带路去了雅间。 永宁回头间,正看见崔延一脸扭曲的恨意。 “那年轻人是谁呀?”卢夫人进了雅间没待坐定,便问道:“他好似认识我,可我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他哪里是认识您呀,他是认识大舅舅和我,才猜出来您是谁的……他就是崔延,花会那天我跟您提起过的,魏王府的客卿。” 卢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她现在听见魏王府就闹心。 永宁不知为何,见到崔延后便一阵心慌,随便吃了两口饭后,便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跟卢夫人、卢承年告了声罪,带着添福、添喜先辞了出来。 走出了雅间,永宁特意放慢了脚步。二楼大堂用餐的人不少,可是却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即使说话也是极小的声音在交谈,与她印象中的酒楼大是不同。十几步路的工夫,永宁发现,这些人之间似乎是认识的,虽然他们各吃各的,彼此之间也没有说话,可是偶尔间碰撞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陌生人。 路过崔延的位置的时候,永宁特地冲着他笑了一笑,然后在崔延对她抱拳示意的时候,在崔延身上放了个窃听咒。这个咒语是她过了七岁生日后,才能顺畅使用的,今天还是第一次正式派上用场。 回到房间后,永宁由着添福、添喜服侍着她梳洗,然后便将二人撵去吃饭。将两三个警戒用的咒语施放到了门外的走廊和门口后,她才开始放心地监听崔延的动静。 崔延等人极是小心,在大堂用饭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话,可是等他们回到房间后,或许是自以为安全,访谈间便有些肆无忌惮,一些私密的话也没有遮掩。 永宁越听脸色越难看,当添福、添喜经过警戒咒语推门进了房间时,都没能将表情缓和下来。 “小娘子――”添福看着永宁僵硬地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鬓角微有汗渍,不由一惊:“小娘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添喜,快去请夫人来……”她一边交待,一边倒了杯热茶给永宁,而添喜则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永宁摇了摇头,将茶杯推开,小声交待添福:“我没事,你去门外看着,呆会儿除了娘亲和大舅舅,我谁都不见!” 添福虽然一脸的担忧,可也知道自己这个小主子素来是说一不二的,便大人和夫人也难让她改变主意,只得出去守在门外。 不过片刻,卢夫人与卢承年便前后脚赶到了。 永宁这会儿脸色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只是还是有些晦暗,捧了杯茶坐在榻上出神。听到卢夫人进门的动静,这才连忙起身让座。 “添喜那丫头急匆匆地跑来说你病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卢夫人一脸的焦急,刚才女儿饭吃的少,她就有些担心,没想到才哄着房遗则玩了一会儿,添喜就跑来报信了。 卢承年倒没多担心,只以为是孩子过了暑气,伸手探了探永宁的额头,觉得并没有发热,更是放心,安慰卢夫人道:“妹妹别担心,外甥女怕是过了暑气,去取两丸清心丸吃了也就没事了……” 卢夫人还是不放心,将永宁搂到了怀里,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好去请个大夫,就见永宁冲她摆了摆手。卢夫人一愣:“怎么了?” 永宁站直了身子,拉着卢承年也在榻上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我一个人在屋里躺着,突然从窗户里飞进来了一个人……” “什么?!”卢夫人一惊,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这客房在三楼,能高来高去的,想来也只能是那些游侠了,只是不知这人来意如何…… “娘亲,你听我说!”永宁躲开了卢夫人伸过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手,依旧低声说道:“他说太子派了人冒充了魏王府的死士,要在今晚来劫杀我们母子……而崔延等人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才等在这里,打算等我们遇险之时再出手相救,这样既洗清了他们魏王府,又能借着恩情将父亲拉到魏王那边去……”她自然没办法说她知道的那些事是自己窃听来的,只能假托出这个么人,将事情讲故事似的说出来。当然,她也隐瞒了一小部分更恶毒的真相,比如那崔延恶狠狠地说“今晚定要让房家少一口人”之类的…… 卢夫人与卢承年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起来,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了震惊与恐惧。卢夫人强忍着惧意,问道:“那个人可有说他是谁?这消息他是哪里得来的?”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他只说以前受过爹爹的恩惠,这次纯粹是为了报恩来的……我,我觉得,他倒像是今晚要来杀我们的人中的一个……”她只反以补上后面这么一句,无非是想将消息的正确性做实。 “这要是真的……”卢承年急得满头大汗,这凤翔虽然离着京城不远,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天色已晚,就是派人回京,怕是搬来救兵也不赶趟儿了。 卢夫人更是惊慌,进退失据。 永宁轻抚额头,小声问道:“娘亲,我以前听晋王说过,这凤翔的刺史是申国公的堂侄叫高建行,与皇后娘娘素来亲厚……” 卢承年眼睛一亮:“妹妹可与高家熟识?若是可以得到刺史府的庇护……” 卢夫人摇了摇头,说道:“申国公与我家夫君是一个脾气,都不爱与人结交,再加上他辈份又长,所以两家并无深交,再加上这次又是太子与魏王……高家如何会庇护我们?” “娘亲,性命攸关,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脸面交情?”永宁绷着脸说道:“也不必与他们说什么太子、魏王的事,我们只快些收拾东西,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投了去,难道他高建行还能把宰相的家眷撵出去不成?如今怕是我们也只能躲去刺史府,才能避过今日这一劫了……” “这高家与太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们能帮我们?”卢夫人还是有些犹豫,害怕此去便是送羊入虎口。 永宁挑着眉梢冷笑道:“宰相的家眷堂堂正正地进了刺史府,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这凤翔刺史可愿意为了个不成器的太子交恶宰相,并在陛下跟前落个坏名声?再说太子是不是真的肯为了给魏王栽个脏,就把高家得罪个干净?”她赌的就是做人的这份私心,只要有人在外头挡着,她便能用些手段护得母亲、弟弟周全! ============================================== 今天收藏破千了。。。虽然想加更,但是有心无力。。。等元旦排班表出来了,或许我就能跟大家说,元旦会不会有加更了。。。先提前跟大家道声:新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四十九章父至 卢承年虽无急才,但也是老于事务的人物。定了定心神,将永宁的话又捋了一遍,然后想了想,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送信去长安,不管妹婿是派人来接,还是做出什么样的安排,都是赶早不赶晚。然后,这去刺史府,咱们这样突然上门,怕是不好,总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才好应对……” 卢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派往长安的的差事,就交给老许吧……”说着,她叫来了门外候着的丫环出去唤人。 “那这借口……”卢承年看着卢夫人,说道:“妹妹还是好好想想平日里与高家的交往,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卢夫人想了又想,还是叹了口气,说道:“高府也是个从不宴客的,我与高家的几位夫人虽见过几面,也都是在别人府上,点头之交罢了……唉,早知如此,当日就该跟高家的夫人好生结交一番才是……” 卢夫人正自懊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家将首领老许到了。 卢夫人将刚刚书写完成的书信封好交给了老许,说道:“这信十分紧要,你现在立刻快马回长安交给大人,万万耽误不得!” 老许为人一向寡言,只点了点头,将信塞进怀里,便施礼告退,自往长安去了。 对于高家,卢夫人始终心存顾虑,犹豫了好了一会儿,才说道:“咱们又何必非去刺史府?咱们的人也不算少,随行的家将有近五十人,身手也都还算不错,今夜咱们小心提防着,若真的事发,便立刻向刺史府求救,咱们只要能撑过一时,难道这杀人放火的事,这刺史是敢不管的?……” 永宁正想说话,就听门外添喜兴奋地叫道:“夫人,舅爷,小娘子,大人来了……大人来了……” 大人来了?! 卢夫人、卢承年和永宁都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能让添喜称呼为“大人”的,可不就只有房家的一家之主房玄龄吗?! 三人大喜过望,一起迎了出去。 房玄龄刚进了卢夫人他们租的客院,正站在庭院中间跟老许说话,手里握着卢夫人才写的那封信,尚未拆启。他听见添喜的声音,不由抬头朝楼上看去,趁着天边已经暗淡下去的霞光,正看见妻子、女儿和大舅子正站在廊檐处,扶着栏杆看他。 房玄龄又低声跟老许交待了两句,便快步朝楼上走去。 看见父亲大人亲至,永宁悬着的那颗心算是安安稳稳地落地了。瞬时便觉得又累又乏,强撑着跟房玄龄见过礼后,便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大人们,自己回房休息去了。 卢夫人心情也很是激动,不待房玄龄与卢承年叙旧,便情急地问道:“夫君怎么好端端的会到凤翔来?” 房玄龄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般地说道:“陛下听说了你们明日便能到长安,体恤于我,便了许我告假前来迎你们……这都只剩了一日的路程了,怎么还写信让人快马送我?不过也亏得老许要送这信,正与我在城门处遇上,不然我怕是还要好一会儿才能找到你们的下榻之处呢!”他边说,边拆阅起了手里的那封信。 卢夫人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方才她着实受了一番惊吓,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委屈:“今天的事可吓着我了……你若是不来,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房玄龄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那封简短的书信,长叹了一声,说道:“原还想瞒着你们的,没想到你们竟也知道了……” “怎么回事?”卢夫人一惊,问道:“难道你是在京里得了消息,才赶来的?” 房玄龄点了点头,说道:“陛下今早在两仪殿大发雷霆,革了东宫诸卫,还罢免了太子右庶子,然后特旨遣了一队千牛卫随我一起赶了过来……太子行事不密,又素行乖张,只不知这次告密的又是哪个……” “永宁说,那人说是为了报恩……”卢夫人详细的把永宁的话学了一遍给房玄龄听。 卢承年突然想起崔延等人,趁机说道:“太子那边倒是摆平了,可是魏王这边……” 房玄龄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此时我到了凤翔的消息想来已经传开了,魏王那边的人未必敢见我……说来,太子谋划此事既然连魏王都知道了,那么事败便也在意料之中了……” 魏王,已经被房玄龄心里狠狠地记上了一笔。既然敢对他房家的人下手,那不管是太子还是魏王,都要为此付出代价!魏王――房玄龄在心里冷笑,不知道等太子知道了魏王属下有这么多人等在凤翔府,太子会做何想?以太子殿下一向的脾气来看,虽不至于明刀真枪的对上魏王,可是全力打压是免不了的。有了太子的全力打压,魏王仅凭着皇帝陛下的恩宠,不知道还能为自己挣出来条什么样的路呢?他房玄龄,等着看这场好戏! 卢承年见事情已经基本解决,又见妹妹似乎有私房话要跟房玄龄讲,便也起身辞了出来。经过此事,他的心情愈发的沉重了起来,本来他还觉得卢凤年对长孙严酷了些,为了不让卢明远牵到争储之事中,居然弄断了卢明远的腿,可是今天看来,还是卢凤年有远见呀!他心里原先被儿子勾起来的那点小念头,一下子都消散了,暗下决心,宁可儿子残废一辈子,也不能让他把卢家拖进这些事情里! 房玄龄送了卢承年出去后,转过身便问卢夫人:“我见大舅兄的神情,似乎对魏王很有些不满,你此次回家,可是还发生了些什么事?” 卢夫人点了点头,将魏王拉拢卢家,卢家老爷子宁可打断孙子的腿也不肯牵扯进去的事说了出来。 房玄龄心中暗赞岳父大人深谋远虑,脸上不觉带出了笑容。他见窗外天色已暗,忙站起身来对卢夫人说道:“你且去吩咐人看看千牛卫的兵士是否安置好了,再让店家多多准备些吃食送去……我去看看永宁,将报信那人的事再问问清楚!” 卢夫人这才想起来丈夫此来还带了不少兵士,连忙应声张罗去了。 =========================================== 一个月的PK,再有几十分钟就要结束了。展眉在此拜谢大家这一个月来的支持!以后我也会努力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另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章进学 房玄龄的到来,让永宁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放心了,可是那一阵阵的心慌却并未停止。做为一个女巫,相信直觉是一种本能。回房后,她喝了杯温水定了定神,便借口要休息,将添福、添喜撵了出去。 如同下午那般,在门外施了几个警戒咒之后,她再次监听起了崔延的动静。房玄龄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监听正好告一段落。 永宁依旧没让丫环们进屋侍候,亲手给父亲斟了杯茶,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 房玄龄朝着身边指了指,示意永宁也在榻上坐下,然后沉吟了片刻,说道:“你今日……”话到嘴边,他突然间问不出口了。他听了卢夫人转述的话后,心中便存了疑惑,觉得永安没说实话,可是这会儿女儿就坐在身边,他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永宁自己也知道,她的那套说辞蒙蒙卢夫人和卢承年还行,在房玄龄跟前,就有些不够看了。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房玄龄看着女儿的神态,摇头长叹:“罢了,我也不问你了,只是你自己当有分寸,遇事不要自专,我与你母亲总是盼着你们好的……” 永宁点了点头,见房玄龄站起身来要出去,连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怎么跟父亲大人说起她监听来的内容,一时愣在当地。 房玄龄对永宁一向有耐心,看女儿的神色,似是颇有忧虑,当下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话与我说?” 永宁咬了咬嘴唇,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道:“我有些事想告诉爹爹,可是爹爹能不能不要问我从哪里知道的?” “你且说来听听!”房玄龄坐回了榻上,表情平静地看着永宁,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的表态。 “爹爹,”永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魏王手下有个叫崔延的,现在正在这客栈里,他们,他们,……”后面的那些话,她终究还是不敢说出来。 房玄龄叹了口气,摸了摸永宁的头,说道:“如果是为了这事的话,你不用担心,太子派人过来欲行不轨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晓,为父此来,便是陛下所遣,不管魏王曾经打了什么样的主意,此时必不敢再动的……” “不是的!”永宁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崔延此去汾州未能成事,记恨卢家让他失了颜面,此时正计划着孤注一掷,想趁着咱们不防备时偷袭……爹爹,他,他手下有江湖游侠近百人,就埋伏在左近……”这些内容是她方才监听到的,那崔延见房玄龄带了三百千牛卫,原本人都吓傻了,可是转念间,倒是生起了杀了房玄龄,嫁祸给太子的念头,一如太子当初的计划。 永宁心中虽恨,但是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若是稍有疏漏出了什么差池,岂不是悔之晚矣?此事交接与房玄龄才是最妥善的安排,那三百千牛卫不就是为了拱卫他们的安全才赶来的吗?她担忧又满含着信任的目光投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神情一凛,皱着眉头问道:“你既不想告诉为父你从何得来的消息,为父便也不问,这事我权且当真,你不要再想,更不要去管……为父自会安排!”说着,他便起身离去。 那一夜,卢夫人带着永宁和房遗则同睡一房。房遗则睡得像个小猪一样,对外面的喊杀声与火光一无所觉,可是卢夫人和永宁却足足担心了一夜,当房玄龄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来时,母女俩才忍不住抱头痛哭。 ********************************************************************************** 卢夫人受了此番惊吓,回京后就大病了一场。皇帝、皇后不知是不是出于补偿的心理,分别赏赐下了大批的补身良药,甚至时常遣了太医前来诊看。 待卢夫人病情稍好,永宁便被皇帝特旨召进了弘文馆读书,开始了天天要起早贪黑陪读、陪写、陪玩的三陪生涯。 公主们读书跟皇子们不在一间教室,毕竟男孩子和女孩子所受的教育是不同的,而皇子们和臣子也不在同一间教室,不过公主和臣女却没有分开教育。如今还在弘文馆读书的公主只有高阳公主、金山公主、晋阳公主、常山公主和新城公主,其他年长的公主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在备嫁。 因为已经召了勋戚贵胄家的千金同进弘文馆读书,所以公主们的伴读已经名存实亡。永宁第一天进课堂,便被晋阳公主拉到了身边的位子坐下,得意洋洋地跟永宁说道:“我身边的这个位子,我可是给你留了好几个月了,你总算是来了……对了,听说你母亲病了,如今可大安了?” 永宁笑着说道:“谢谢殿下关心,家母已经好多了,只是到底亏损了元气,大夫说要好好将养。”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有没有请孙神医去看看?现在我对别的大夫都不怎么信了……”她自幼体弱,这两年在孙思藐的调理下,倒是健康了许多,再也不会吹点凉风就得病上一场了。 “孙神医也给留过一个方子,说是一直给母亲医治的那位大夫也是个不俗的,方子开的很对症。”永宁满脸的感激,心里暗叹这皇宫就是教育人呀,看看这晋阳公主年纪虽小,可是说话还挺老道。 “那,你今日散学后,是不是还要赶着回家呀?”晋阳公主不知想起了什么,嘴都嘟了起来。 永宁一愣,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你上次送我的那套人偶,都还没告诉我他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故事呢!”晋阳公主想起那套据说都是天上神仙的精致人偶,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永宁无力的抚额。这事说起来还真的都是她的错呀!她最初弄出这些成套的玩偶,都是根据脑子里突然想起来的某个故事或某个人物得来的,等晋阳公主他、高阳公主、晋王来“抢”的时候,她常常做出一副不舍的样子,然后念叨一阵娃娃的来历故事才让他们拿走。 结果,那三位不单拿人偶上瘾,听故事更上瘾。到后来的时候,每相中一个人偶,便去问永宁这人偶的故事,惹得永宁不得不瞎编一通。 而晋阳公主现在提到的这一套人偶,本来是永宁藏起来准备自己把玩的,可惜还是没能躲过晋阳公主的魔掌。不过,这套人偶的故事…… 永宁眼睛一转,说道:“殿下,你是想听简短版的介绍?还是想听详细版的故事?” 晋阳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先把简短版的介绍说给我听一下,如果好听的话,我再听详细版的……” 永宁笑眯眯地说道:“简单版的介绍呢,就真的很简单,就是神仙与凡人的爱恨情仇……” 晋阳公主瞪大了眼睛问道:“神仙和凡人?你以前不是说什么‘仙凡不通婚’吗?怎么还会有爱恨情仇?而且凡人怎么可能跟神仙对抗?” 永宁故作高深状,长叹了一声:“法律不允许的事情多了,难道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神仙也难免会有动凡心、触天条的时候……唉,世事无常呀!” 高阳公主正好气鼓鼓地从永宁身边路过,听到她的感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扶着永宁的肩膀说道:“你这小丫头,居然还感慨上‘世事无常’来了,真不害羞!” “任什么我就不能感慨‘世事无常’了?只要读了他们的故事,怕是谁都会明白什么叫做‘世事无常’了!”永宁不服气地噘着嘴反驳。 “喔?你说的‘他们’是谁呀?且说来给我听听!”高阳公主突然来了兴致,挤到永宁的旁边坐下。 永宁正待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咳嗽,然后就见屋子里的学生们小小的骚动了一下,高阳公主也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位子,原来是先生到了。 为她们讲读《诗经》的学士是当代大儒褚亮,这位老先生已经年过花甲,可是精神头儿还挺好,脾气也好,对学生极有耐心,就是这些公主们对他的印象都是很不错的。永宁听房玄龄在家的时候提起过他,两人私交甚笃。 褚亮显然已经知道今天这课堂上多了一个学生,一进来就看了永宁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课。这是永宁第一次进课堂,平时虽然也读书,但是基本上是半自学的形式,像现在这样坐在课堂上听课的感觉,让她有些怀念。 褚亮的声音不大,但是他咬字极清,讲解的内容也很有趣,很快就能抓住学生的心。永宁也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公主们的学习任务并不重,每天只在上午上两个时辰的课,每个时辰中间还可以休息两刻钟。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被晃悠了过去,永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极快,没等添福、添喜从外面进来,她就已经自己先收拾好了。 晋阳公主和高阳公主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扯住了她的袖子,异口同声的要请她去自己宫中用饭。 “呃,这个,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永宁满脸的为难:“今天是我第一天来上学,我娘肯定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反正来日方长,今天两位殿下就先放过我吧……”她急得直作揖。 晋阳公主的表情有些松动,看着高阳公主等她拿主意。高阳公主笑得跟个狐狸似的,挑着眉说道:“今天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得意兮兮地摆出一副要好处的表情。 永宁看着高阳公主的样子,突然站直了身体,拨了拨额发,两眼望天地说道:“唉,原本我打算将那个‘世事无常’的故事写出来的,可是这会儿被公主殿下的‘但是’,给吓得把那故事给忘了,这可怎么办呢?”她边说,边斜眼看向了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果然不负永宁所望,伸手拉了拉高阳公主的袖子,说道:“十七姐,既然永宁打算把那故事写出来,那还是算了,咱们便让她先走吧……毕竟卢夫人还病着呢……” 高阳公主不服气地掐了掐永宁的脸颊,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把那故事写出来,如果明天写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天?!”永宁怪叫了一嗓子:“我的殿下,那个故事好长、好长、好长的,一、两个月都未必写的完,你居然让我明天就写完?!那怎么可能!” “这么长?!”高阳公主一愣,她以为一个故事不过三两页纸罢了,哪里能费多少工夫,没想到永宁居然说要写一、两个月。 “嗯,很长很长!”永宁快速点头,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如果嫌我写的慢,那公主殿下也来帮忙好了!” “怎么帮?”高阳公主一脸的戒备,她总觉得永宁这小丫头在哄她。 “这个嘛!等明天再说吧,我回去先写一段,如果你们喜欢,那我就把这个故事完整的写出来,要是你们不喜欢,我干嘛还费这个力气呀……”永宁将手里的收拾好的书袋塞到了添喜手里,然后趁着两位公主还没还过神来的机会,冲着她们摆了摆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 PK一结束,突然没了追求。。。有点郁闷的说~~~~~~~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一章来访 一如永宁所料,下午未时刚过,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便随着房遗爱一起回了房府。晋王也不知是畏于高阳公主的胁迫,还是对晋阳公主的关心太过,每次这两位公主来房府,他都会在后面跟着。在探望过卢夫人后,几个便直接去了永宁的院子。 永宁却没在自己院子里呆着。自从回来后,卢夫人病着不能理家,杜氏又有孕在身,那些家些便有一小半是永宁帮着杜氏处理的。房家如今规矩也改了,不太急的事情多是下午才回,不怎么要紧的更是直接去问永宁了,有永宁拿不定主意的,才会推到杜氏身边,有时卢夫人精神好些,也会教她该如何处置。 房遗爱是知道妹妹最近在帮忙理家,于是跟三位客人解释了一下,便吩咐人取了茶点待客。 高阳公主他们三个对于永宁住的这个小院也是非常熟悉的,常来常往也没拿自己当生客,坐卧之间非常随意。 这待客的小花厅与永宁的小书房只一门之隔,此时那扇门却不知怎么的并没有关上。晋阳公主眼巴巴地看着那小书房,扯了扯高阳公主的袖子,朝那边指了指。 高阳公主旋即明白了妹妹的意思,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昂着头说道:“房遗爱,永宁什么时候过来呀?” “呃,我已经让人去叫了,想必快回来了……”房遗爱也看见晋阳公主的小动作了,他实在怕了这些皇子、皇女,一个个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每次来永宁这里都跟扫荡似的,倒叫他欠下了永宁好大的人情……他就奇怪了,明明永宁今天也去了弘文馆,这些人怎么还是要跟着他来呢?如果是永宁自己把她们带来的,就是她们再拿了什么东西,那也是永宁自己“交友不慎”,不能怪到他身上了…… “哼!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呀!”高阳公主拉着晋阳公主站了起来,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遗爱:“咱们就先去小书房里转转吧,这些茶和点心什么的,就等着永宁回来了,再一起用!” 房遗爱欲哭无泪,很想跟高阳公主说,不用这么“客气”,还是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好了!可惜这小半年的相处,他已经很能看明白高阳公主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于是,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在晋王同情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这三位贵客进了永宁的小书房。 小书房里有些凌乱,地上摆了好几只木偶,书桌上还有几本摊开的书,也有几页写过字的纸,笔墨也都没有清理地放在那里。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先是好奇地拿起了地上的木偶看了看,确定这些纯木雕的手艺自己看不上眼后,便将视线放到了那些摆放着更精致人偶的地方去了。晋王却好奇地拿起了一本摊开在书桌上的书,翻看了起来。 永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各捧了一只人偶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小声说话,晋王坐在她的书桌前看书,而房遗爱却一脸无奈地靠着门框发呆。 “小妹!”房遗爱最先发现永宁回来了,兴奋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冲出去便将永宁拉进了小书房。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也很高兴地迎了上来,拉着永宁坐下,举着手里的人偶问起了那些衣饰搭配的小问题。这些东西房遗爱自然不会感兴趣,再次无奈地叹息,然后捡了个亮堂的地方,从怀里掏了本书细瞧了起来。 说了好一会儿话,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晋阳公主突然想起了来房家的目的,一把拉住永宁的手,问道:“你不是说要把那些神仙的故事写出来的吗?写了多少了?快拿给我看!” 永宁转身指了指书桌的方向,说道:“家里事忙,我才写了一点点……我后悔了,我不要写了,好累好麻烦哟!我还是找时间讲给你们听好了……” 高阳公主站起身来,边往书桌前走,边冲着永宁摆了摆手,说道:“这要让我先看看你写的好不好看,如果不好看的话,你就讲出来算了,如果好看话,那还是要写出来才好!” “这故事要是写出来,一定好看!”晋王扬了扬手里的几页纸,他刚才听见永宁的话,便已经先将那几页纸翻看了一下,虽然不过才数千言,但故事的脉路就已经很吸引人了,于是大力推荐:“十七姐,兕子,如果不让阿房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你们以后一定后悔!” “真的吗?拿来我看!”高阳公主将晋王手里的几页纸抢了过来,看一页便递给晋阳公主一页,不一会儿两人就看完了,然后一人拉着永宁的一只手,逼着她一定要写出来,而且今天晚上就要写,明天去弘文馆的时候好带去给她们瞧。 永宁之所以会写这个《宝莲灯》的故事,原本就是为了同他们三个联络感情,怎么会不答应?自从经历了凤翔的事情之后,房家算是彻底与太子、魏王交恶,对于晋王,永宁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笼络。 少年时代这种没有功利性的交往,应该很容易博取这位未来高宗皇帝的好感的,至少从现在的情况看,他跟房遗爱就很合得来,这样的交情,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挥作用的。 永宁装出一脸委屈无奈的表情,步步退让的让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占了许多的“便宜”,直到宫里派人来接,她们才得意洋洋的撤退。 搞定了这两位,她才发现晋王正一脸赧色地站在那里没动,于是眨巴着眼睛问道:“晋王殿下可是也看上了什么东西?”这位皇子殿下算是“抢劫三人组”里最客气的一位了,通常是帮着姐妹抢了东西后,自己还空着手,最后他带走的也多是永宁觉得过意不去送的,于是,永宁倒是真的挺好奇他到底是看上什么了…… 谁知晋王摇了摇手里才翻看了几十页的书,说道:“这本书挺好看的,先借我瞧瞧可好?” 永宁探头看了过去,居然是她用变形术改了排版、纸张和字迹的《封神演义》!她原是为了看起来方便才将这本书给“改版”了,没想到晋王居然看上了……不过难得这位开口,她也不愿意驳了他的面子,于是点了点头,带着点不舍地说道:“那好吧……不过,殿下要看得快些,早些还我,要好好爱惜,造成别弄破了……”她嗦了一大堆,直到门外的宫人又来催了,才放了晋王携书离去。 =========================================== 闲着也是闲着,点击、推荐、收藏、评论神马的,还是要求一求的。。。。谁有就直接给我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二章寿礼 弘文馆里有了晋阳公主的庇护,永宁的小日子过的倒也滋润。那些写写背学的东西原也难不住她,很是在几位教授她的学士跟前出了些风头。 长孙婧和晋阳公主原来的伴读长孙婷虽然眼神不善,但到底不敢在弘文馆里做出事情来。 晋王是彻底被《封神演义》的故事给迷住了,时不时的在课间拉着房遗爱过来找永宁聊天,更是许下了许多的好处,催着永宁快些编《宝莲灯》那个故事。 高阳公主最近被晋阳公主和晋王缠着时时带了他们往房家跑,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趁着这天晋王又来催永宁的机会,捅了捅永宁,说道:“你说你天天被他这么催着,就不烦吗?那故事你何必非要写出来?只讲给他听听也就是了,也省得你嚷着写字写得手疼!” 永宁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四周看了一眼,见同窗都离着这边有些距离,便悄悄从书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高阳公主。 “这是什么?”高阳公主本以为是永宁新做出来的装扮人偶的衣服,可是拿到手里一看,就觉出了不同――这是个没身子的人偶,有头、有手,脚也在下边晃荡着,可是衣服底下却是空的。 “这个是要这样玩的!”永宁得意洋洋地将手套进了人偶的衣服,然后用手指操纵着人偶拨了拨头发,转头,自己配音长叹了一声:“想我杨戬一世英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糊涂的妹妹呢!” 晋阳公主一脸惊喜地将那人偶从永宁的手上抢了过来,然后自己套在手上试了试,说道:“嗯,这个倒是有些像傀儡戏用的木偶,不过,似乎比那个简单好玩多了……” 永宁连忙点头,说道:“对呀,这个简单多了……我想着,等宝莲灯写完了,咱们自己也来排出傀儡戏玩吧,肯定很有趣!”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呀!”高阳公主剜了永宁一眼,说道:“我就说嘛,一个故事而已,何必非要用写的……不过,用这个做傀儡戏,好像是挺有趣的,算我一个!”说起好玩的东西,她从来都是不甘人后的! 晋王也颇感兴趣地将那布袋人偶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然后说道:“若是想排成傀儡戏,那要做的事情可还多着呢……不知赶不赶得及父皇万寿……” “诶?!这个主意好,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个东西给弄出来,到时就当做寿礼献给父皇……”高阳公主高兴地一拍手,然后问永宁:“你这故事还要多久才能写完?” 永宁想了想,说道:“总还得十天半个月的吧……反正前面的故事都已经写出来了,场景、人物都已经出来了,你们且去找人做布景,还有人偶也要根据角色做出来,等这些东西都准备齐了,想来这故事我也该写完了……” “九郎,明天你且把永宁已经写好的那部分带去太乐署,着人安排布置……嗯,记得要保密哟!”高阳公主笑眯眯地分派任务,也不抱怨永宁了。 晋王却有些犹豫,皱着眉头说道:“我去?我,这合适吗?我去了,要怎么说呀?……” 高阳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晋王的额头,说道:“你拿出点皇子的气派来行吗?!还要怎么说?直接找了太乐令,跟他说要他挑最好的匠人出来,然后按着话本小说里的内容将背景做出来……诶,不对,这个背景跟傀儡戏的样式应该是不同的吧?”她后一句问的是永宁。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傀儡戏是要从上面吊线下来的,咱们这个却是要在下面用手来动作,自然是不同的……不过,我想只要把这个东西的特点告诉了那些匠人,他们应该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吧?这又不是很难……” “嗯,就是这样!”高阳公主将那个布袋人偶塞进了晋王的手里,然后说道:“永宁写好的那一部分不是正在你那里吗?你明天便将那故事和这个人偶都拿去,太乐署的人想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别忘了交待他们,这是准备给父皇的寿礼,他们自然就会上心了!” 眼看着又到了上课的时间了,晋王也只好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拽了房遗爱回去自己的课堂了,高阳公主也回了自己座位坐下。 趁着学士没来的工夫,晋阳公主悄声问永宁:“刚才那个套在手上的人偶可真好玩,你那里可还有现成的?” 永宁将包里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套在了手上,在晋阳公主眼前晃了晃,说道:“我就知道这个东西公主殿下一定喜欢,所以就让人多做了一个……你且拿回去玩吧,平时不玩的时候,就拿个竹筒做支架,将这个套上去放着,这样比较容易收藏……” 晋阳公主笑眯眯地将人偶收下放进自己的书袋里,然后许诺:“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昨天我新得了些海里的干货,问过太医了,说是妇人生完孩子后的补身良品,你嫂子不是快生了吗?呆会儿你且在学堂里等我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 永宁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而且是这个年代不多见的好东西,于是连忙道谢,然后在晋阳公主变脸前,又接着说道:“以后公主殿下若是再得了这样的好东西,也还要想着我才好!” 晋阳公主听了这后一句,才哼了一声,脸色转晴:“有了好东西,我自然会想着你的,你也要记得,有了好东西也要想着我才是!” “我若是不想公主殿下,那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永宁指了指晋阳公主又悄悄拿出来把玩的布袋人偶,笑着说道:“不过,有时候还真的觉得挺无聊的……” 晋阳公主见学士站在门口跟人说话,一时顾不上屋里的这些学生,便凑到了永宁的耳边,小声说道:“这几天咱们找个时间去学骑马,怎么样?” 永宁瞪大了眼睛,说道:“骑马?!陛下和皇后娘娘能答应吗?就咱俩这小个头儿,都还没马腿高呢……要是摔下来,那可不是玩的!” 晋阳公主噘了噘嘴,说道:“父皇下个月准备去秋猎,我也想去……” 秋猎?!永宁目光中透出几分神往,不过这样的大型围猎行动,很少会让她们这些年纪幼小的女孩子去的,倒是晋王有可能混上个名额。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呢,咱们还是盼着下一回吧,就是咱们现在开始学骑马,怕是也不赶趟儿了……” 晋阳公主同样哀怨地低下了头。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三章大姐 杜氏的预产期在十月,房家上下自打进了九月,便都紧张了起来。可巧中旬的时候房玄龄带回来一个消息,房家那位嫁给了韩王李元嘉的大小姐房永安月底就要进京了! 卢夫人听了这个消息,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一连几天都在念叨着自己大闺女的喜好,不停地嘱咐人去准备女儿喜欢的东西,就这么三折腾两折腾的,气色倒比整天躺在床上将养的时候好的多了。房玄龄不放心,请了大夫过府诊脉,诊断的结果更是让房家上下喜笑颜开――卢夫人痊愈了! 母亲的病大好了,永宁也算是松了口气。原本她有想过给卢夫人用魔药治疗的,可是那些大夫三天两头过府诊脉,诊出来的病情也是日日见轻,永宁也就忍了下来,她手里的这些药还是用在关键的时候比较好。 到了九月二十三这天,杜氏一大早就开始阵痛。房家早就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家里住着,一应用具也都是准备好的,倒也不显忙乱。永宁本来是想告假在家的,可是卢夫人说什么也不让,说是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家该看的,结果等她午时下学回到家的时候,她的侄子已经在窝在奶娘怀里吃奶了。 这可是长子长孙,房玄龄在中书省得了信,立刻就跟皇帝告假回家来了,抱着孙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从下午开始,房家便络绎不绝的有贺客上门。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的到来,算是解救了正被一众夫人们参观的永宁。 在永宁院子的小花厅坐下后,永宁好奇地问晋阳公主:“公主殿下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呀,可是有什么好事?” 晋阳公主满脸兴奋地眯着眼说道:“今天中午跟父皇一起用膳,然后父皇答应要带我一起去秋猎!” 这事晋阳公主已经惦记了很久,私下里还拉着永宁一起学骑马,虽然成绩依然惨淡,但是兴致却丝毫未减。永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恭喜殿下心想事成……回来的时候,记得留些猎物给我尝尝!” 晋王看着永宁有气无力的哀怨表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说道:“何必让兕子带给你?难道你就不想去?” 永宁眼睛一亮,随即目光又暗淡了下去,对着手指在那里抱怨:“我倒是想去,可是爹爹一定不肯带我去的,二哥好像这次也是要去的,不过有爹爹看着,他就是敢偷渡我过去,我还怕被爹爹逮到呢……唉!” 高阳公主点了点永宁的额头,说道:“平时见你这丫头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松劲儿呢?难道你忘了你大姐、我十一皇婶这次也是要随驾的,到时候你就跟在她身边,我就不信房相还能不让你们姐妹亲近?” “这样行吗?”永宁说的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却万分的肯定,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字样。 晋阳公主拉着永宁的手,使劲儿地摇了摇,说道:“这次咱们一定要一起去,好好玩玩!到时候也让你见识一下骊山的温泉,那里的水可比你那个庄子里的清澈多了……” 皇家猎场就在骊山脚下,皇帝秋猎多半是为了联络宗室感情、笼络近臣用的。永宁对骊山的温泉期待已久,骑马打猎的事她没什么兴趣,可是说起泡温泉,她却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腻。 晋阳公主临回宫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永宁:“听说十一皇叔最晚后天就会到长安了,出猎的日期定在十月初七,你可要抓紧时间跟十一皇婶说,如果十一皇婶这边实在有麻烦,你便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求了母后,让你跟我一起便是了……” 跟着自己的亲姐姐和跟在公主身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待遇,永宁自然更希望自家大姐这边能行得通,不过如果实在不行,那给晋阳公主做伴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她很是承晋阳公主的好意。 因为家里事情多,永宁求了房玄龄在弘文馆那里请了十余天的假,专心在家帮着卢夫人料理家务,应酬客人。晋阳公主的消息果然精确,到了九月二十六这天,辰时刚过,便有韩王府的侍从管过来报信,说是韩王携王妃已经应召进宫去了。 卢夫人知道这个时辰入宫,只怕午膳就要在宫里用了,想见自家大闺女最快也得等下半晌了。虽然知道一时半会儿大闺女到不了家,可是卢夫人还是坐不住,满府里乱转,一会儿嫌弃这个花色女儿不喜欢,一会挑剔那个味道女儿不爱闻…… 管家被折腾的愁眉苦脸的求到了永宁这里,结果永宁直接将房府的长孙抱给了卢夫人,这才让她安静了下来。 好容易挨到了申时,房玄龄与韩王夫妻俩一同回了房府。热热闹闹地见过礼之后,永宁挨在卢夫人身边听她和大姐说话。 这位房家的大小姐跟永宁印象里的大为不同,从父母家人那里得来了说法看,这位大姐是个极爽利又脾气急躁的人,可是如今看来,她的行事说话,甚至行动举止都显出了一派温文尔雅的名门闺秀的作风,跟永宁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这位大小姐是永宁出生的那年嫁给了韩王的,如今已经生育了一子一女,孩子这次也跟着来了长安,只是今天被皇后留在了宫里。几年的人妻生活显然将房永安改变了很多,卢夫人说着话,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虽然嘴里常常抱怨,也时常交待永宁不能学她大姐,可是当真看到自已的女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房永安自然知道母亲为什么难过,偷眼觑向韩王,见他正与父亲说话注意不到这边,忙低声劝母亲:“娘亲,快别这样,让王爷看到,还以为我在跟您告状呢!其实这些年,王爷待我挺好,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卢夫人拭了拭泪,叹了口气,说道:“我在长安都听说过的,韩王好美色,那王府中姬妾成群的,哪里会不受委屈?为娘不知后悔了多少回,当年应该早早的为你订下门婚事,就是寒门小户,也总好过,总好过……” 房永安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却仍旧强忍着劝道:“这都是命……命里该女儿享这份富贵,避也避不开的……只是小妹,娘亲还要早做打算才好!”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永宁,伸手摩挲着永宁的发髻,“父亲执掌相位已近十年,如今惦记着小妹的怕也不在少数,这倒也罢了,最怕的就是若皇上也惦记上了,那小妹来日里的际遇怕是还不如我了……如今,皇子们可都大了……” 虽远离长安,可是皇子之间蠢动的局势,她远在潞州也是有所耳闻的,为娘家担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次回京,她就是想劝父母早做打算…… =============================================== 求推荐;求收藏。。。更精彩的内容还在后面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四章礼物(改错) 用过晚饭后,韩王便携着房永安回去了长安的韩王府。永宁见卢夫人心情低落,便拉着房遗爱和房遗则先辞了出去,只留父亲大人安慰娘亲大人。 永宁的心情也不大好,她大姐一晚上话里话外的催着卢夫人早些给她订门亲事,天知道她有多憎恨这个话题!虽然郁闷了一个晚上,但是对于王妃大姐主动提出要带她去参加秋猎这件事,她还是很开心的。 晋阳公主得到永宁传的信,知道她会跟着韩王妃一起参加秋猎,很兴奋地送了永宁一套骑装胡服,海棠红的颜色,穿上后衬得她脸色越发的白嫩。 到了十月初六这天,房永安一大早就亲自来房府接永宁去韩王府,明日她们是要从韩王府一起出发的。小女儿要出“远门”自己却不能同行,卢夫人自然攒了一肚子的话要交待,又来回的翻看永宁的行李,左添一样、右添一样,三添两添的就又整出了一只包袱来。 永宁满脸的黑线,一个劲儿的求饶:“娘亲大人呀,秋猎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工夫,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东西?我跟在大姐身边,这可是我亲姐姐,难道还能短了我吃食不成?您准备的这些东西,知道的我是随驾秋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逃荒的呢!……”她边说,边将卢夫人正准备往她行李里塞的青梅果脯挡了回去。 房永安只坐在一边笑着看,并不阻止,也不插言,只是目光中透着几分怀念。 她们母女正在这里为了行李的小事争执,突然有家丁跑进来禀告:“回夫人话,德总管让小的进来报信,皇后娘娘宫里的苏公公来了,说是送礼给小娘子,德总管请您赶紧过去前厅……” 卢夫人惊讶的与房永安对望了一眼,都不明白皇后怎么会突然赏赐永宁,而且派来送礼的还是苏公公。这位苏公公还不是普通太监,那是跟了皇后几十年的老人了,如今已经是皇后身边的太监首领,便是年节赐礼都不会动用到这位亲自来送的……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母女三人随便整理了一下妆容,便一起去了前厅。 一番厮见之后,这位苏公公也不绕圈子,笑眯眯地直奔正题:“上个月御苑新得了几匹温驯的小马驹,晋王殿下特意去跟陛下求了一匹,今日御马监来人说已经驯好了,殿下便求了皇后娘娘,说是要将这马驹送给府上的小娘子……小娘子年纪还小,又是新学驾御,这小马驹给小娘子骑正合适……” 且不说卢夫人和房永安听了苏公公的话做何感想,单是永宁脑门子上的青筋都忍不住跳起来了。心里暗恨这晋王会找麻烦!真要是有心,他自己留着这小马驹,等去了猎场只管借给她骑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吗?还遣了皇**里重量级的太监总管来送,生怕无人侧目是吧?! 卢夫人张口结舌地愣了片刻,才陪着笑说道:“这样的重礼,小女如何敢受?这……” “诶――这是晋王殿下的心意,皇后娘娘的旨意,有什么不敢受的?贵府的小娘子,可是多得公主、皇子赞赏的,皇后娘娘心里对小娘子也是十分喜欢,晋阳公主近来大好,也多有令千金的功劳呢!” 房永安悄悄拉了拉卢夫人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了,然后母女俩跟着苏公公又各自客套了一回,才送了份重礼与苏公公,将他送出了门。 那匹小马驹已经被人牵到了院子里,通体枣红的毛色,个头比成年马匹低了近一半,眼神确实温驯。马背上成套的马鞍用具,都是宫里特制的,想来就是晋阳公主用的也是这样的规制。 卢夫人寒着一张脸,拉着永宁就回了内宅。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卢夫人看着怯生生的小女儿,一点也心软不起来。 “我,我真的不知道……”永宁真觉得自己冤枉:“虽然前头跟着晋阳公主一起学过几次骑马,可是,可是我从来也没说过,说过想要……” “我是问,晋王为什么会特意去跟陛下求了匹小马送你!”卢夫人将“晋王”两个字咬的很重,虽然平日里晋王也时常出入房府,可是总有房遗爱跟着,而且她也曾悄悄地去“视察”过几回,女儿多是跟着两位公主在说话,并不曾与晋王有什么亲密举动……好吧,怨不得她不曾多心,毕竟她家这小闺女今年实在还太小呀太小,谁会往这上面想?!可是今天这“礼物”一送来,就由不得她不多想了…… 永宁真想哭了:“娘亲,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上次见晋王,还是小侄子出生那日,当时也只说了秋猎的事,晋阳公主还特意嘱咐我,如果不能跟着大姐一起去,就让我差人告诉她一声,她去求皇后娘娘把我带在身边……我真不知道晋王怎么会突然送小马给我……” 房永安见永宁真的急了,有些心疼地把她搂到了怀里,劝卢夫人道:“好了,母亲……说不定是平日里相处得好,晋王才……唉!这小马驹好歹是在皇后跟前过了明路的,小妹就是收下也没什么的,您也别想太多,小妹毕竟还小……” 卢夫人的脸色并不见缓和,但是却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她送走了房永安和永宁姐妹俩后,又忙着为房玄龄和房遗爱父子俩收拾行装。只是她对晋王送小马驹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待房玄龄一回府,她便将此事说与了房玄龄。 谁知房玄龄只是长叹了一声,说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今日下朝后,陛下召我议事,还特意跟我提起,说是晋王殿下特意求陛下在我面前说项,怕我训斥永宁……”他边说,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卢夫人愈发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压低了声音问道:“夫君,晋王……陛下是什么意思呀?” 房玄龄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现在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以后,就说不准了……永宁这些时日以来,跟晋阳公主、晋王走得也太近了些,待秋猎过后,要好好说说她才是!” 卢夫人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五章委屈 韩王夫妻两个回京已经有近十天了,永宁也只是在他们初回京的那天,在房府见过韩王一面,当时她对这个姐夫的印象不算好,可是也并没有差到哪里去。可是在这位韩王殿下当着她的面,对房永安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搂着两个妖娆的姬妾登上了王驾车辇后,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房永安心情多少有些惶恐,将世子和小郡主交给奶娘照看,紧张地拉着永安的手上了自己的车辇。“小妹,在爹娘面前,不要多言……”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恳求。 韩王生母早逝,在她去逝前,将自己身边两个大宫女给了儿子做侍妾。这两个侍妾是打小就服侍过韩王的,又是生母所赐,情谊自然不同,又加上韩王外家送了一个女儿过来给他做侧妃,这三个女人都比房永安早进韩王府,又连成一气,等房永安嫁过来的时候,她们早就在韩王的默许下,将整个王府把持的滴水不漏了。 好在房永安出嫁的时候,皇后陪嫁了宫女、嬷嬷服侍,再加上她的肚子也还算争气,身边养下了嫡子嫡女,这日子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只是个中苦楚却不能明言。 永宁只在京城王府呆了一夜,这些事情倒是知道了大半,不由得红了眼眶,低声说道:“大姐,便是瞒着娘亲,你也该和爹爹说说自己的苦处的,总不成这一辈子都这样混着过吧?你便是不为自己,也要为着外甥、外甥女想想,如今爹爹尚在,他便敢如此对你,与孩子也不见亲近,你就不怕来日里,爹爹,爹爹不在了,外甥、外甥女有个什么不测?” 韩王的土地远在潞州,真要有个什么事,那可是天高皇帝远,不想个办法挟制住他,真要是来个爱挑弄是非的宠幸滕妾什么的,她们母子还不得让人挤兑死呀?!永宁简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软弱的女人,与父母、兄长口中那个活泼外向的大姐联系起来,这几年间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房永安苦笑了一下,幽幽地说道:“我出嫁之日,母亲嘱咐了我许多为人妇的道理,父亲却只交待给了我一句话……” “什么?”永宁实在想像不出来,什么样的话能把她打击成这样。 “父亲说,该受的就不叫委屈,为人妻后便要学会忍耐……”房永安的目光幽远,似乎又回到了被父亲叮嘱的那天,只是当时懵懂,并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意,而等她悟透了这句话,心已成灰…… 永宁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道:“大姐真是死心眼儿,什么是该受的?什么又是不该受的?只有想受的,和不想受的……夫君这种东西,一丈之内才是你的夫,出了一丈可就成了别人的了……你可是父亲大人的亲闺女,只管打压收拾了他,便是惹出了事来,大不了和离回家,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房永安被永宁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抑郁之情顿时减轻了不少。 “大姐,我说的是真的!”永宁却没有笑,一脸认真地说道:“咱们家原也不图女儿攀亲结贵,自然也不能眼看着女儿被夫家欺负……这次秋猎皇后也有随驾,您平时多去奉承奉承,父亲那里也透个消息,这次就把韩王留在京里两三年,就着这机会,便是韩王的心笼络不住,好歹也得要把王府的大权接下来……就昨天到今天,我看着王府里的那些下人也太不把您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留在京里怎么说离娘家也近些,你底气也足些,等你将王府的大权拢在手里了,将来便是再回潞州,有个什么事,你也能庇护儿女不是?……” 房永安瞪大了眼睛看着永宁,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些话,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多看看书,这些道理自然就会明白了……”永宁翻了个白眼,说道:“再说了,我虽不常出门,可是平时跟高阳公主、晋阳公主一起的时候,经常听她们聊起这些内宅里的事情,多听多想,想不懂也难!” 房永安一脸的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小妹,可想过自己的将来?可是想跟大姐一样,嫁入皇室?” 永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心愿是希望可以出家入道,我才不想跟大姐过一样的日子呢,天天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有什么趣儿?放眼四望,天大地大,我才不愿意让一个男人挡住我的天地……不过,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且走一步说一步吧……” “那你跟晋王……”房永安对于后面专人的照管的那匹小马驹,始终心存疑虑。她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既希望妹妹高嫁,这样她的处境便不会太艰难,又有些舍不得妹妹走跟自己一样的路…… 永宁嘟着嘴抱怨道:“大姐快别提这事了,等到了骊山,我就去把这小马还给他去,昨天亏得咱俩走的快,如果撞上了爹爹,还指不定怎么教训我呢!” “我听母亲说,平日里晋王也是常常过府来玩的……”房永安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其实晋王倒也算得上是良配,你跟他……” “我跟他什么事也没有!我与晋阳公主交好便是真的,说不定,那小马是晋王看在我陪伴晋阳公主有功的份上,才‘赏’给我的”永宁实在不明白她们怎么总是纠结在这件事上,晋王还没满十岁呢,而她更小!他们能有什么事?!都是大人们瞎想出来的…… “晋阳公主……”房永安对永宁列出来的理由倒也有三分信:“听说陛下极宠爱晋阳公主,可惜这几次进宫的时候都没见着……还有,那高阳公主和二郎,究竟是怎么回事?” “欢喜冤家呗!还能怎么回事……”永宁笑眯眯地跟房永安说起了房遗爱和高阳公主的纠葛,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得意,房遗爱如今能脱离巨绿小白的形象,她可是立了大功的。《三十六计》没白交给房遗爱,至少他以退为进的招数使的挺顺溜,高阳公主现在经常不自觉的就会维护他了,这就是成绩呀! 房永安听了房遗爱和高阳公主的交往故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听皇后的意思,可能年前就会有婚旨下来了,再过几年,高阳公主一及笄就完婚……” 永宁长长地出了口气,笑道:“那他们倒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这是好事!”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六章失马 骊山此时还没有行宫,只是因为皇家猎场建于附近,所以皇帝曾命人于此处修建行营。从长安到骊山的行营,路程并不算太远,巳时未过便到了。 韩王分配到的院子并不算小,前后三进,还带了个小花园。车驾到了之后,韩王便携着两个姬妾自顾自地去了,房永安也不计较,只带着永宁和儿女们洗漱之后,进了午膳,便各自休息去了。 永宁有午睡的习惯,每天总要小睡上半个时辰,可是今天她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房永安的生活状况让她很是生起了此“兔死狐悲”的感觉,不知为何还有些隐隐的害怕。房永安并没有细讲她这些年的经历,永宁不能理解房永安为什么会这么忍气吞声,不是都说女人为母则强吗?难道她真的都不为自己的儿女考虑?…… 永宁觉得这中间应该还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才是房永安沉默的原因――这原因绝对不会是因为房玄龄那句训戒的话!如果她想要帮房永安摆脱现在的局面,那么就要找到这个原因,并解决掉它……只有让房永安自己有了相争的心,那么她的生活才能有所改变! 永宁刚理清了思路,房永安便派人来请她过去说话。正房的小花厅里,世子李敦和小郡主李清正安静地坐在榻上玩骰子,永宁每次看见这两个孩子,都忍不住想皱眉头――他们太安静了……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原因,这两个孩子都极会看人脸色,而且胆小,说话声音大些似乎都能吓着他们。 永宁跟房永安见过礼之后,见她正跟管事嬷嬷说话,便没有打扰,转身坐在榻上轻声细语地跟李敦说话。李敦今年已经五岁了,已经差不多懂事了,李清才三岁,话有时还说不清楚。两个孩子的戒心都很重,对着永宁十句话里回不了两句,永宁唱了半天独角戏,便觉得无趣,只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不说话了。 未时未过,外面就有人传话说是高阳公主约永宁去骑马。永宁悄悄地吁了口气,总算能出去了,她实在不喜欢这里压抑的气氛。谁知等她换了骑装再来见房永安的时候,就见花厅地上跪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永安认得,昨天房永安跟她介绍过,那是王府的总管,很得韩王信任的一个人。 李敦和李清的奶娘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榻边安慰着两个孩子,而房永安正脸色难看地坐在主位上发作这两个人。永宁看见两个孩子被吓着了,连忙冲着奶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将两个孩子抱走,然后快步走到了房永安跟前,问道:“姐姐,出了什么事?看把你气的……” 房永安伸手朝着跪着的两个人指了指,手有些不自然的颤抖,声音也有些颤:“你自己去问问他们去!你们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永宁挑了挑眉,顺着房永安的手指看了过去,怎么听着这话劲儿,像是什么事情牵扯上了她呢? 那穿着有些邋遢的汉子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永宁磕头。永宁更觉得奇怪了,问那总管:“何总管,这人是谁?究竟出了什么事?看把我姐姐气得……” 何总管有些尴尬地开口:“这,这是府里的马夫……小娘子的马,小娘子的马……” 永宁一愣,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问道:“我的马怎么了?” “小娘子的马,被肖姬骑出去了……”何总管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看向房永安的眼神似乎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似的:“王府也有几匹温驯的母马,小娘子先暂时将就一下……” 永宁伸手按住要说话的房永安,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的马什么时候被人骑出去的?可有先来禀过王妃?” 那马夫颤微微地回话:“是两刻钟前,肖姬亲自来马厩选马,我原是准备了另一匹给她的,可是她偏偏选中了房府的这匹……她,她说,不用告诉王妃……”他有些慌乱地悄悄向上看了一眼,正看见永宁似笑非笑的表情,头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看来你是知道这马是我房家的……你既跟着韩王,想来也见多了宫中的御马,那你可看见了我那匹马腿上的标记?你不会不知道我那匹也是御赐之物吧?”永宁的语气非常和缓,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寒。 “小人,小人看见了……”那马夫浑身轻颤地高声说道:“小人真的劝阻过了,可是肖姬执意要骑这匹马,王爷,王爷也答应了,真的不关小人的事呀!” “王爷答不答应,与我何干?你刚才也说了,那是我房家的马,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东西,现在这马不见了,谁执意要骑的,谁答应的,这些我管不着,你只与那些管得着的人说去好了!”永宁的语气突然凌厉了起来,转身叫了添福过来,说道:“你去告诉外面高阳公主派来接我的人,就说皇后娘娘昨天派人赏我的马不见了,我这儿正找呢,怕是不能赴约了,然后去见我父亲,就说我在韩王府丢了御赐的马匹,请他过来一趟……” 添福行了礼,立刻便往外走。何总管这时才急了,也顾不得规矩,站起身便将添福拦了下来,擦了擦汗,苦笑着对房永安说道:“王妃,这事闹大了终究不好,您,您……”他拿眼神看了看永安,想让房永安劝了劝永宁,将这事抹平才好。 房永安也觉得永宁的处理有些不妥,可她刚想开口,就被永宁抢了话头:“姐姐,那匹马是皇后娘娘赏的,您昨天可是亲眼所见的,这御赐之物不见了,只一个马夫过来说是被谁骑走了,难道我就要信吗?若是他串通了不知哪里的贼人监守自盗,我倒是信了他,可是回过头这遗失御赐之物的罪名岂不是还要我来担了?我不知道那肖姬是谁,想来是王府里哪位上不得台面的姬妾吧?这韩王府难道就是这样的规矩?一个这样的人物,都能挑着御赐的马匹来骑?我可不信韩王殿下会这样没规矩!咱们房家小门小户的,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她的话虽然是对着房永安说的,可是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何总管,相府千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添福在永宁的眼神示意下,一把推开了何总管,快步走了出去。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七章伤情 何总管脸色难看地看着添福离开,然后急匆匆地冲着房永安施了一礼,便要往外走。 “何总管这是要去哪里?!”房永安气息未匀地喝道:“本王妃有说过你可以离开了吗?!” 她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让花厅里的人都是一愣,而何总管更是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当他回身看到房永安冷然的表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房永安冷哼了一声,也没说别的,直接让何总管和那个马****夫院子里跪着去了。 永宁叹了口气,在房永安身边坐下,说道:“大姐,如果你早就这样硬气,怕是那些下人也不敢这么无视你的存在了……”她今天气就气在这府里的人也太不把房永安这位王妃,和站在她背后的房家放在眼里了,若说往常韩王对房永安的无视只是他们夫妻间的小矛盾,那么今天韩王的做为完全是在打房家的脸了。 房永安并没有接永宁的话茬儿,只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茶杯,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轻叹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我第一次见韩王,是在皇后娘娘的办的赏花会上,那天皇后请来了许多家的千金……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皇后这是要为几位皇子选妃,我本就没这个心思,去的时候打扮的也简单,只是平日里出门的装扮。花会上,我也尽量地躲在人后不出头,待皇后发话让我们自己去逛逛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捡了个人少的角落走了过去……一走过去,我便看见了他,他正站在那里仰望着一树合欢花……” 永宁心里低叹了一声,曾经恐怕她是喜欢过他的吧…… “我们俩并没有说话,只是对望了那一眼……后来,没过多久,他就上金殿请旨赐婚,求娶我做他的王妃……”房永安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些哀怨,永宁知道这之后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房永安回握住永宁的小手,冲着她一笑,可笑容未歇眼泪便已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他的土地在潞州,我们在长安大婚后,不及三月,我便与他同归,等到了潞州我才知道,一切都与我想像的是不一样的!他府中早有姬妾,这我不奇怪,他们这些王孙公子都是这样的,出嫁前娘亲也与我说过这些,我可以忍耐宽容,可是我不解的是,到了潞州后,他曾经的温柔小意,体贴细腻也都不见了……府中的事务全由他母家所出的侧妃把持,我这个王妃的话居然连自己的院子都出不去……我当时也想过要争,可是,可是……” 永宁见房永安把话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去他的书房想要找他理论,结果却听到他正与人说话,说……”房永安的神情突然显得有些痛苦,显然那段回忆带给了她极大的刺激:“他对人说,原以为娶了我这个宰相千金,父亲便会为了我对他多有优容,谁知父亲与公务间居然待他如常,甚至身为父亲门生弟子的新任刺史更是常常上书参他……他竟,他竟跟人抱怨白白浪费了嫡妃的位置!” 随意房永安突然高亢起来的声音,永宁一下子就理解了房永安的心情,曾经懵懂间喜欢上的男人,欣喜的成了他的新娘,付出了真心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永宁从添喜手里接过帕子,轻轻地为房永安拭去脸上的泪,低声叫了句:“大姐……” 房永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即使是在哭的时候,也挂着。她吸了吸鼻子,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现在提起,我仍然会觉得难过,却早就没了当时那份求死的心……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小妹,千万别步我的后尘!”说到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紧紧地握住了永宁的手,神情说不出的紧张。 永宁抬头轻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别人不懂的倔强:“大姐,我可不是你!异地而处,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把日子过成你现在这样!他既求娶了我,便有对我好的责任,该忍的我会忍,可是该我得的,我也要一分不少的得到手!大姐,女人这一生,可以柔弱,但绝对不可以软弱!” 房永安先是被永宁的话说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道:“到底还是个孩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永宁倒也不和她辩白,只是又问道:“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敦儿和清儿,你可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房永安摸了摸永宁的头,说道:“今天的事,且由你自己去处置,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我跟敦儿、清儿的日后,你不用担心……虽说那王府里我并不管事,可是等闲他们也不敢来惹我的,不说我身边侍候的这些宫女、嬷嬷都是皇后娘娘所赐,入的是宫册,不在王府的例,就是潞州刺史……呵呵,潞州刺史是父亲的学生,他的妻子还是母亲保的媒,但凡我那里有些什么不顺意的事,总是有人为我出头的……如今,我是乐得清闲!” 永宁轻轻地舒了口气,好歹不至于天高皇帝远的被欺负了也没人知道,这局面倒也算好。 姐妹俩的话题渐渐地轻松了下来,旁边侍候着的那些宫女们的脸色也和缓了下来,她们都是从宫里跟着房永安陪嫁去了潞州的,房永安说的那些事,她们都曾经一点一滴的看在眼里,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解房永安,这会儿见房永宁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倒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过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韩王气急败坏的在院子里大声问道:“何安!谁让你跪在这里的?我让找的御医呢?怎么还没来?……” 永宁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然后给了房永安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便带着添喜走出了花厅。花厅外,韩王正抱着一个用披风包起来的女子,身旁还站了一个梨花带雨的姬妾,半院子的下人都跪在那里不敢抬头。 永宁一出来,韩王那身边那个正哭着的姬妾就先看见了,她悄悄地拉了拉韩王的衣袖。韩王不耐地回过头,脸色难看地刚想说话,却被永宁抢了话头儿:“这韩王府的规矩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这韩王府的奴才更是让我开眼界……我今儿才知道,原来何大总管的名字叫‘何安’!” 韩王冷硬地说道:“我王府的总管叫什么名字,难道还犯了相府的规矩不成?!” 永宁挑了挑眉,并没有回话,只是带着笑看着何总管。而何总管却是在永宁开口之后,立刻就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了,也不敢辩驳,只是不停地跪在那里磕头。 ============================================ 今天看见更新票。。。俺只想泪奔~~~~~~~过年前,俺都没有礼拜的说。。。。加班倒是天天有。。。忙得要吐血。。。说实话,俺对于自己日更能达到6Q+不抱啥希望的说。。。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八章把柄 韩王见何总管这做态,情知有什么地方自己疏忽了,可是却不愿在永宁跟前失了面子,用力踹了何总管一脚,喝道:“快滚出去给我找御医!” 谁知何总管居然没敢立刻起来,反而是抬头看了永宁一眼,然后趴伏在那里不敢动弹。 韩王的脸都气绿了,也顾不得发做何总管了,只回过身来看着永宁,咬着牙问道:“房家的小娘子,似乎对本王的家务很感兴趣啊……” 永宁脸上笑意不减,可是心里的火气却蹭、蹭、蹭的连上了三个台阶,接下来她的举动几乎全属本能,都没经过大脑――她直接对上了韩王的眼睛,一个无声无杖的简易版“摄魂取念”就丢了过去,她现在的魔力还不够支持她使用正版的,而且正版的没有魔杖她也使不出来!这个简化后的咒语效果很单一,只能挖出被施咒者最想隐藏的一个秘密,只有一个…… 回馈过来的信息,并不是完整版的记忆,而是一个很书面的记录,就像写作文的六要素一样,只能显示出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永宁只是下意识地想抓住韩王一个把柄,然后好好敲打他一下,可是等她把东西挖过来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这韩王的胆子也太肥了,这样犯忌讳的事情也敢干! 一个咒语的时间不过三秒钟,几乎就是眨眼之间完成的。永宁又用了三秒钟缓了缓神,然后清了清嗓子,看了看韩王怀里抱着的人,说道:“韩王殿下既然急着给你的小美人请御医,就快点给你家总管新取个名字,看我干什么?你们家的家务我犯得着操那个心吗?” “取名?”韩王一愣,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见何总管膝行了一步,冲着他磕了个响头,带着哭腔地恳求:“求王爷救救小人,再赏小人个名字吧!” 以前见房永安不得宠,这何总管虽然心有忐忑,但是父母取的名字能不换那不是很好,没人提这事,他自己自然乐得不提,可是这会儿给翻腾了出来,一个弄不好,“奴大欺主”的罪名就要扣在他头上,这可是打死无论的大罪呀!他如何敢担? 韩王这会儿总算反省过来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看向永宁时眼睛里都闪着火光,恼羞成怒地又踹了何总管一脚,恨恨地说道:“那就叫何贵好了!回头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向王妃谢罪!” 何总管轻吁了一口气,刚想请求是不是还需要他去请御医,就见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过来,跪过回话:“禀告王爷,房相求见……” 韩王一听,不免有些惊慌,人人都说房玄龄性情温和,他在成了房家女婿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等娶了房家的闺女后,不知为什么他见着房玄龄总有些莫名的畏惧。他这一惊不打紧,手居然也松了那么一松,把怀里的美人吓得惊呼了一声,轻声娇语地哭诉:“王爷,奴家好疼,好怕……” 韩王的脸色立刻又凌厉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对那个侍卫说道:“哼!房相既然来了,还不快请进来,就由王妃接见便是……”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的小美人儿们匆匆离去了。 永宁压低声音对添喜说道:“你且出去迎迎父亲大人,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老人家……”添喜伶俐地应声而去,她却转身回了花厅。 房永安听说父亲来了,很是紧张,坐立不安地直打转,看见永宁还有心思坐在那里喝茶,忍不住抱怨道:“都是你,你说你干嘛非请了父亲来,这些事情怎么好让父亲忧心……唉――”说着,说着,她自己便说不下去了,妹妹请了父亲来,还不是为了她这个不争气的姐姐?!还不是怕委屈了她?…… 永宁只是笑了笑,并不介意,也不搭话。 房玄龄在进院子外头遇上添喜,便由着添喜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得老爷子脸都黑了。当年这门婚事他就不看好,只是皇帝那里推脱不掉,不得已才将大女儿嫁了过去。女儿过得不算好,他哪里会不知道,只是碍着身份不好说罢了。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断不能容忍韩王如此欺负他房家的女儿。 进了花厅后,见过礼,房玄龄并没有提起那些事,只是很温和地对房永安说道:“前几日你们初进京,陛下就跟我提起过,说是想留世子在弘文馆就学,可是世子毕竟年幼,你这几日见了皇后,不如请下恩旨,留京照看孩子好了……”他是下定决心,这回说什么都不会让女儿再跟着回潞州了,过得好不好先不说,照着韩王如今这宠妾灭妻的架式,怕只怕女儿跟外孙子、外孙女悄没声儿的就没了,天高皇帝远的他们这些娘家人想作主都难! 永宁含笑冲着房永安挤了挤眼,她家父亲大人跟她的想法一样呢,都觉得王妃姐姐以后还是留在长安的好…… 房永安却心里一酸,眼泪涮地一下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这……”房玄龄当下就慌了,房永安一向开朗外向,打小就不爱哭,这猛得一见她的眼泪,房玄龄如何能不慌? 永宁递了条帕子给房永安,笑着说道:“姐姐以后若是留在长安,那可是好事,咱们一家要也能常常相见了,您哭什么呀……不过,爹爹,这韩王殿下还是该敲打一下,不然他还以为咱们房家的人好欺负呢!” “哼――”房玄龄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还嫌你今天闹得不够大吗?好端端地将事情捅到高阳公主跟前,刚才我来的路上就听说,高阳公主打了韩王的姬妾,还跟着晋阳公主、城阳公主给了韩王好大的没脸……” 永宁一愣,心想难道刚才韩王抱着的那个女人就是被高阳公主给打了?虽然很想笑,可是看着自家父亲那脸色,还是强忍了下来,满脸委屈地说道:“这关我什么事呀……” “哼!怎么次关你的事?高阳公主非说韩王的姬妾所骑的御马是盗来的,也不听人辩解,直接下了鞭子,晋阳公主还在一旁直叫好……当时旁边围观的官员、官眷不知凡几,韩王今日被你弄得是大失颜面,你倒是个胆子大的,就不怕连累了你姐姐?!”房玄龄初听说这事的时候,心里确实恼怒永宁,觉得小女儿做事失了分寸,怕大女儿为难,可是等添喜将韩王府里的事说给他听以后,他心里的冲着永宁的那股怒气立马就平了,现在正翻腾不休的却是针对韩王的了。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听宫女通报:“王爷驾到――” ============================================ 我终于还是愧对了莫明其妙123同学的厚爱。。。。6000+对我来说太难了。。。。今天就这些了。。。大家看了就洗洗睡吧。。。我也要睡了。。。好梦~~~~~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五十九章哭诉 听到外面通传的声音,永宁小碎步蹭到房玄龄跟前,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爹爹,呆会儿您且由着我来跟他打对台,您只管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听着就好……嗯,要是听见我说了什么不明白的话,千万别露出诧异的神色……” 房玄龄皱着眉头看了看永宁,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又想做什么怪?!” 永宁瞥了眼走进花厅的韩王,小声说道:“这两天得了他一个把柄,总得敲打他一下才好……” 房玄龄脸色不豫地瞪了永宁一眼,可是韩王已经进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礼厮见。 韩王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姬妾,只是其中一个娇娇弱弱、泪眼汪汪地靠在另一个身上,而那扶着人的另一个也是一脸的胆怯,时不时地看向房永安一眼,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这两个女人这会儿都挺规矩,当房家父女跟韩王见过礼后,她们也赶紧跟房永安这个王妃见礼,房永安叫她们起来之后,她们便小心翼翼地站到了韩王身后。 韩王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只是跟房玄龄说话的时候,还是硬扯出了个笑容。房玄龄见他不提今天的事,也不往这上面带这个话题,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些长安这几年人事变迁。房永安和永宁姐妹俩更是坐在那里装淑女,端着茶杯不搭言。 那个貌似伤病在身的姬妾满含委屈地盯着韩王的后脑勺,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忍不住“唉哟”了一声,姿势优美地跌坐到了地上,顺带把扶着她的那位也带倒在地,然后两个人演戏似地跪爬到花厅中央跟韩王和房永安请罪。 房永安没等韩王开口,便皱着眉头说道:“既然身子不舒坦,就回去歇着,今天又没叫你们上来侍候,你们在这里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怎么?想跟别人说,本王妃平日里苛待了你们不成?!” “不敢不敢!”病体的娇弱的那位连连摆手,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是奴家今日犯了错,来见王妃请罪……”说着,她的小眼神居然还瞟了永宁一眼。 永宁心里冷笑,可面上却不显,端着茶杯安安稳稳地坐着,只当没看见。 韩王强压着怒气,陪着笑脸对房玄龄说道:“说来今日倒是小王的不是,小王这肖姬不擅骑术,求着小王教她,可是我这府里的马匹都太过高大,所以才借了小妹那匹小马……” “看王爷这话说的,”永宁似笑非笑地看了韩王一眼,将手里的茶杯放了到几案上,说道:“这个‘借’字用得真好,不告而取这种借法,我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可还真是头回听说呢!” 韩王的脸色“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可是又不好跟个小丫头争辩,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看向了房玄龄。谁知房玄龄跟没听见自家小闺女的话似的,端着杯茶,拿茶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茶叶,就是不搭腔。 那被韩王点了名的肖姬,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同样掉的极具美感。她冲着房永安磕了个头,然后哽咽着说道:“贱妾真的只是太想学骑马了,一时失措才失了规矩,王妃就饶过贱妾这一回吧……”说着,她还不忘抛了个怯生生的小眼神给韩王。 房永安一早说了,这事由永宁自己处置,所以这会儿也并不说话,学着父亲的样子拨着茶叶玩儿。 韩王干咳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这事马夫是知道的,他没告诉王妃吗?” “说了,怎么没说?”永宁还是那个要笑不笑的样子:“他是高阳公主约我去骑马,我让备马的时候才说的,他还说,是王爷说不用告诉王妃和我的,王爷,我该信他的话吗?” 韩王张嘴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了。当时那马夫确实犹豫着说要去告诉王妃一声,是他说没这个必要……可是这会儿,房玄龄在坐,他如何敢承认?被永宁这么一挤兑,那马夫当下就成了替罪羊,韩王倒也实在,一张嘴就赏了五十大板,但凡身子骨差点,这顿板子就能要了小命。 那肖姬泪如泉涌,看向永宁的眼神充满了愤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永宁哭诉道:“你这小娘子好歹毒的心肠,不过骑了骑你的马罢了,你便让高阳公主打了我,如今连马夫都不放过,你还想害死几个人?” “放肆!”韩王跟房永安异口同声地喝斥了一声,见韩王出声,房永安将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怒火中烧地看向了韩王,只等着看他怎么处理。 韩王只觉得头大,他直后悔明知道房玄龄也在,怎么还让这两个女人跟着进来了呢?心里暗恼这肖姬眼皮子浅,连情势都看不出来,房玄龄在坐,连他都忌讳上七分,这个女人怎么就敢不占着理的指责房家的千金呢?! 可是这肖姬却是这数月来他极宠爱的一个姬妾,要是罚得重了,他自己也心疼,可是要是罚的轻了……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会闹成这样,多数原因都起在永宁身上,这丫头可比她姐姐敢下手…… 韩王张了张嘴,训斥的话倒现成,可是他拿不定主意训斥之后怎么处罚,于是,在他思考的过程中,永宁笑着开腔儿了:“我歹毒?我歹毒在哪里?那马不是我让你偷的,也不是我让那马夫瞒哄不报的,这会儿赏他板子的人更不是我,今天就是为这事再死几个人,又关我什么事?你们韩王府家教不严,难道还是我的错了?说什么,你不过是骑了骑我的马?难道那马夫没告诉你,我的马是御赐的?就你这种一贯钱能在西市买一串儿回来的女人,也配骑它?说句实话,我那匹马就是掉根毛,都比你金贵!你倒真有脸敢骑!” 永宁早打听过了,这肖姬原是贱籍,只是得了韩王的青眼,才在这韩王府站住了脚跟。可惜她为人见识浅薄,又刻薄寡恩,平日里也没人提点过她规矩什么的,又见房永安这个正妃是个不得宠的,便多有冒犯之处,次数一多,便愈发不把房永安放在眼里了。今天遇上了这样的机会,正好可以打压一下她的气焰,永宁怎么可能放过她? 那肖姬其实也明白韩王顾忌着房玄龄,只是她仗着韩王的宠爱,又有今天被高阳公主抽了顿鞭子的刺激,便也不看韩王难看的脸色,居然继续跟永宁顶了上来:“那马夫明明就有告诉过你,那马是我骑了去的,你还如此做为,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你……王爷,您要为贱妾做主呀!” 这肖姬再次把韩王架到火炉上烤去了……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章惊吓 那肖姬哭哭闹闹的做派让韩王一阵腻歪,更觉得在房玄龄跟前失了脸面,心情愈发的恶劣。以往这肖姬种种的好,此时想来都成了恃宠而骄的罪证,韩王猛地一拍几案,站了起来,怒喝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哭闹?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那肖姬的哭声一下子止住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韩王,连被太监拖出去的时候,都忘了挣扎。 此刻陪着肖姬跪在那里的另一个姬妾,跪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吓得直发抖。韩王也没心情理会她,只挥了挥手,打发她下去。 韩王看着房玄龄波澜不兴的脸,那份尴尬就别提了。他自己也奇怪,这房玄龄从来都是温温和和一个人,跟他说话也带着恭谨,可是他怎么就是看见这位就觉得心里发憷呢?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韩王强笑着说道:“都是小王管教不严,让房相见笑了……” 房玄龄终于把手里那杯快凉了的茶给放回了几案上,冲着韩王一拱手,平缓地说道:“我这长女出生之时,正是我投了还是秦王的陛下之时,待大势已定,我虽接了她们母女来了长安,可是却仍将心思放在了政务之上……后来回想,对永安,我有愧,于是后来又有了这小女儿,便忍不住加倍疼爱!”说到这儿,他的语气突然加重,目光也凌厉了起来:“我今日只告诉王爷一句,我房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宝!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许别人欺负了她们!” 韩王的脸色“涮――”地一下白了,而房永安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永宁吸了吸鼻子,站到了房玄龄身边,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袍子。 “韩王殿下,”房玄龄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样子,缓缓地说道:“今日咱们且将话摊开来说,你这些年与永安离心,可是为了潞州刺史许志安多次上书弹劾于你之事?” 韩王脸色一变,目光迅速地从屋里侍候着的宫女、太监身上扫过,这些下人从来都是有眼色的,一个个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房永安看着韩王冷笑了一声,说道:“王爷难道还想否认?您可不止一次对人抱怨白白搭上了嫡妃的位子,却没派上用场……不是吗?!”她眼睛里面的恼恨不加掩饰,当着父亲、妹妹的面,她只想发泄一次! 房玄龄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冷哼了一声,说道:“看在你是永安夫婿的份上,我就提醒韩王殿下一声,皇上不需要能干的、没有劣迹的蕃王!皇上更不喜欢有野心、有能力的蕃王!以后韩王行事,还请三思!” 韩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如果说房永安的话只是让他尴尬恼怒,那么房玄龄的话,就实在是让他后怕惊惧了…… “韩王殿下,”房玄龄却没有停止对韩王的打击,他双手交握,意态轻闲地坐在那里,继续说道:“韩王殿下在朔州养的三千私兵是想干什么用的?去年韩王府的书吏去单于都护府做什么去了?三年前辽州刺史舞弊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韩王殿下难不成真以为自己瞒得过谁不成?!” 房玄龄对韩王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当年如果不是皇帝一意孤行,事先都没透过风声给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女儿嫁给韩王的。这些年,他经手的事务,只要是有关韩王封地的,都是直接转交给皇帝,让皇帝亲自过问的。不是说他不关心女儿的生活,只是这些事他置身事外,反而好处置。 他口中所说的这些,都是皇帝曾经发过脾气的大事,最后都在他的转圜下轻拿轻放的解决了。皇帝如今对韩王不仅有戒心,在房玄龄的疏解下,其实对他也稍稍放下了些心。韩王年轻太轻,行事火气太壮,瞻前顾后,犹疑难决,在皇帝和房玄龄这些经历过真正的斗争的人看来,他还显得太嫩! 皇帝这次之所以召韩王夫妻带着世子进京,其实本身就有留他们夫妻长居长安的意思,只是一时没有找着合适的理由。房玄龄本来还只是想让女儿带着孩子们留下,可是看着韩王如今这个样子,他心里也默默地赞成了皇帝的想法――这人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好,要不自家大闺女还不定被他牵累成什么样呢! 韩王早在房玄龄提起朔州的私兵时,便大惊之下站了起来,待房玄龄的话说完,他脸色惨白地又跌坐回了位子上。房永安也一脸惊色,她知道韩王私底下是有些势力的,可是没想到父亲人在长安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那,皇帝知道不知道这些事呢?!夫妻两个心里同里浮现出这个疑问。 “陛,陛下……”韩王这会儿已经不见了先前的儒雅风度,惨白着一张脸,哆嗦着问道:“这些事,陛下,陛下可知道……” “陛下乃圣明天子,烛照万里,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房玄龄斜睨了韩王一眼,说道:“若你不是永安的夫婿……嘿!若你不是永安的夫婿!”老爷子也是一肚子的气,若不是为了这么个志大才疏的女婿,他才不会去管这些破事,还转圜呢!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永宁站在房玄龄背后直乍舌。这韩王也忒不着调了,她从他那摄回来的他隐藏的最深的机密大事,居然不在房玄龄提的这几条里!永宁真想吐血!她都想冲过去使劲儿晃荡这韩王的小肩膀,问问他要是少招点麻烦会死吗?!会死吗?! 不过,她也对房玄龄会对韩王说起这些,觉得奇怪。房玄龄做事一向谨慎,按理说,这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韩王开口的,尤其还是当着她和房永安的面。就算韩王是房家的女婿,可是依着房玄龄对李世民的忠心度来说,韩王可是一点也占不了上峰的…… 永宁好奇地看了房玄龄一眼,几年间的父女默契,还真让她从自家父亲的眼神里看出了那么一眯眯算计的痕迹……永宁挑了挑眉,原来还想自己出面收拾韩王的,可是现在看来不用了,老爹出马,一个顶俩! 不过,永宁觉得韩王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还真是个定时炸弹。她是现在揭出来好呢?还是私下里悄悄告诉父亲大人好呢?这还得好好想想呀…… ================================================= 那个,编辑大人通知我,明天要上架……说实话俺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上架后还有多少人会继续支持……不过,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好,所以拜托大家一定不要抛弃我哟~~~~~~~嗯,我就在这里通告一下,不另写上架公告了。。。明天我会努力。。。多更。。。。至于能多多少,就不能保证了……飘走~~~~~~~~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一章遗腹 第六十一章遗腹 房玄龄下重手敲打了韩王一番之后。脸色难看地便要告辞离开。韩王却是连相送的心劲儿都没有了,只叫房永安安排,然后扶着两个宫女颤微微地先走了。 房永安拉着房玄龄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父亲……这,这可怎么是好呀……王爷,王爷他怎么就这么糊涂,这么胆大妄为……他……”她心里惊惧交加,单从父亲口中听到的这些事,皇帝就是把抄了韩王府,也不足为奇,如果以前对韩王只是恼恨的话,现在却已经没了恼,只剩恨了! 房玄龄叹了口气,拍了拍房永安的肩膀,劝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些事情为父已经帮韩王转圜了过来,便是有处置,也不会太重……只是,你且去劝说韩王,让他称病长驻长安吧,潞州封地那里。还是上折子请皇上派人安置为好……” “他哪里肯听我劝?他,他……”房永安一想到这些年受的冷遇,便对韩王又多了几分怨怼之情,可是再一想到年幼的儿女,心气儿倒强了三分:“好,我去劝他!他若是不肯,他若是不肯……” “他若是不肯,你便带着孩子留下!”房玄龄眯着眼睛,将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若是韩王执意回潞州,那他能做的也只是保全自家女儿与外孙了。 房永安点了点头,她当年对韩王的那点朦胧爱意,早就消磨的一干二净了,如今她牵挂的也只是孩子而已。既然父亲说了这话出来,那必是有保全她和孩子的办法,那么韩王会如何,她才不愿去操这份心!劝他一句,那是尽了为人妻的本份,至于那人听不听劝,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了…… 因为晚上还有皇帝赐宴,房玄龄还要回去准备,不好久呆,便告辞出来。永宁以房永安气色太差为由,揽下了送父亲出去的工作。 房玄龄过来的时候是骑马来的,早有下人牵着马等在了韩王府门外。永宁犹豫再三,还是在房玄龄正要上马的时候拦下了他,拉着他往边上走了两步,与侍候的人隔了点距离。然后悄悄下了个静音咒,才一脸烦恼地开口对房玄龄说道:“父亲刚才和韩王说的那些……嗯,父亲,皇上如今是不是在韩王的封地安插的有人?” 房玄龄皱着眉头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父亲有没有听说过,有没有听说过潞州府四方街柳家胡同……这个地址?”永宁问得小心翼翼的,她知道自己要说出口的这件事,如果自家父亲大人不知情的话,非得吓着不可…… 房玄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什么地方?” “父亲不知道吗?”永宁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然后放雷:“韩王在那里安置了一对母子……那儿子,那儿子据说是息王的遗腹子……” 息王,有唐以业,只有一位被封了息王。那就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大哥,死于玄武门的先太子李建成!玄武门事变之后,今上便秘令诛杀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家眷,尤其是他们的子嗣,可谓是斩草除根……等人都杀干净了,今上继位才追封了先太子息王。 房玄龄被永宁的话吓得一抖,然后他微弯着腰,一把握住永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他是真被吓到了,皇帝对李建成、李元吉这两兄弟的恨意。这些年来可是丝毫未减,每每提起这两个人的时候,脸色都难看的厉害,如果韩王真的做下了隐匿李建成遗腹子的事……只要被皇帝知道,就绝落不了好! “我,我偷听来的……”永宁目光有些闪烁,在房玄龄跟前说谎,是非常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房玄龄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默默地看着永宁,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永宁低着头,压根儿不敢跟自家父亲大人对视,就在她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想继续编故事的时候,房玄龄终于开口了:“我也不问你哪听来的,怎么听来的……我只问你,你说的这事可是真的?” 永宁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我以前听说过息王,据说,据说那是,那是先太子……我觉得韩王此事极险,若不告诉父亲早做安排,怕是日后难免牵累大姐……”她越说,头低得越狠,压根不敢看房玄龄的表情,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其实不足以取信于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自家目光如炬的父亲大人…… 房玄龄摸了摸永宁的头,长叹了一声,说道:“此事为父知道了。还要回去好好想想才是……不过,你要记住,绝不可再对人提起!哪怕是你大姐,也不可以让她知道,知道吗?!” 永宁点了点头,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哪里敢大肆张扬呀! “回去后,也劝劝你大姐,万事自有为父,让她不要过于忧心……如果有机会见着皇后,让她在皇后跟前露出些想留在长安的意思,她摆出了态度,为父也好为她周旋……告诉你大姐,韩王府的一应事务,一定不要插手!只管好两个孩子就行了,韩王那里,也先远着些……”房玄龄一直知道韩王没什么太大的才干,可是却没料到他居然昏聩到了这种地步,息王,玄武门之后,谁不躲着这俩字?他竟然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来,真是…… 房玄龄脸色难看地带着随从离开了韩王的别馆,永宁一直目送着父亲转过了街角。这才回去。房永安已经回了卧房,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抱着清儿落泪,敦儿也坐在一边陪着哭。 永宁一进来,敦儿就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姨妈,你快劝劝母亲吧,我以后会乖乖的,也会护着妹妹,你快让母亲别哭了……” 敦儿只比永宁小两岁,说起来倒是与晋阳公主同年,但是个子却比晋阳公主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孩子还要瘦小。永宁拍了拍敦儿的背,无声地安慰了他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侍女手里的帕子,帮着房永安擦了擦脸上的泪,劝道:“大姐这是做什么?看把孩子们吓得……父亲刚才走的时候还交待我,让我劝你不要忧心,万事都有父亲替你担着,你怕什么?” “我自然知道父亲不会不管我,可是,可是,我只要一想起,一想起那人,我就,我就……”房永安咬着嘴唇,目光冰冷刺骨,一看就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恨透了韩王。 “大姐,这个时候,哪里是你想他的时候?有这工夫,你还是多想想敦儿、清儿和你自己吧!”永宁有些艰难地把清儿抱到了自己怀里,帮着孩子擦了擦眼泪,又拿了果子哄她。 “敦儿,清儿……我自己……”房永安的目光从孩子们的身上划过,眼泪再次决堤而下:“他做的那些事,还容得我来想我们母子如何吗?” “大姐!”永宁被房永安哭得心烦,皱着眉头说道:“那些事,既然父亲敢当众说出来,就证明是不用避人的,是皇上都知道的,皇上既然知道了,却没有发作韩王,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韩王态度好,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揭过去不提的……你有这工夫在这里哭,还不如去把韩王骂醒,也省得他再做出些什么事连累你们娘儿几个!” 房永安脸色一沉,长吁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小妹说的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祸事是他闯下来的,自然也该他来收场!”说着。她站起身便招呼人来为她梳妆。 永宁拉着清儿站在梳妆台旁,问道:“大姐,你打算跟韩王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房永安气愤难当地将手里的梳子扔回到了梳妆台上,说道:“自然是要他上请罪折子,跟皇上请罪去!” 永宁叹着气摇了摇头,说道:“姐姐,韩王虽然久在封地,可是难道他在长安就真的没有耳目?父亲说的那些事,他居然一无所知,您觉得这是为什么?这说明那些事虽然皇上知道,但是知情人的范围并不大……皇上都无意将这些事闹大,您却让韩王去上书请罪,这合适吗?” 房永安一愣,说道:“那,那怎么办?” 永宁接过侍女手里的金步摇,插在了房永安的发髻上,低声说道:“父亲不是说了吗?让你劝韩王静态驻留长安……” “他,他肯吗?”房永安的直觉告诉她,韩王不会喜欢她的这个提议。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你只是劝说,又不能帮他做决定……只是父亲要我再次提醒你一声,若是有机会见到皇后,一定要在皇后面前表态,希望能跟孩子一起留在长安……”永宁其实也觉得韩王不会甘心留在长安,尤其是在他那潞州还藏着那对母子的情况下。 房永安会意地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了永宁的话,去劝韩王,是尽了妻子的义务,至于他听不听她的劝,就不归她管了……只要她们母子留在长安,那么将来就是韩王出了什么事,她们也能少受些牵累!她暗自咬了咬牙,夫妻情份什么的早在她初到潞州的那年就消散了个干净,如今,她在乎的也只是她的孩子!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二章流言 第六十二章流言 房永安出去这趟用的时间并不长。回来后的脸色也很平淡,倒让永宁猜不出来谈话的效果如何。 按着常例,秋猎第一天晚上,皇帝、皇后是要设宴款待随行的亲贵大臣乃其内眷的,而房永安做为韩王嫡妃自然也受到了邀请。不光是房永安,这次连永宁和敦儿、清儿都有份。 晚宴设在戌时,房永安带着妹妹、儿女妆扮好,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差人去问韩王是不是准备好了――这种正式的宴请,肯定是要夫妻同时到场的。 不大会儿的工夫,韩王便阴沉着脸过来了,也不与房永安说话,径自上了自己的座驾。房永安也不气恼,打了永宁和敦儿、清儿同车后,便也上了韩王的车辇。 皇帝的驻跸之地早已灯火辉煌。永宁一下车,就看见房遗爱带着添福站在不远处,一看就知道是在等她。她朝着房遗爱挥了挥手,然后将敦儿、清儿送到了房永安的身边,跟着韩王与房永安说了一声,便过去了房遗爱那边。 房遗爱站得远远的冷眼看着韩王与房永安一家人被一个太监引着朝内去,脸色颇为不善。见永宁走到了跟前,低声问道:“大姐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有晋王送你的那匹马,怎么闹成那样子?”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那位韩王殿下不识好歹呗!别管他,爹爹自然会收拾他,哼!总会让他知道,咱房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房遗爱朝着四周看了看,拉着永宁朝里走,边走,边凑到她耳边说道:“来时,父亲让我告诉你,让你把事情闹大!说是要把大姐与韩王夫妻不合,韩王宠妾灭妻的事,往大里闹腾,最好闹得人尽皆知……父亲也不告诉我原由,你说这是为什么呀?真闹起来,丢脸的还不是大姐?” 永宁闻言挑了挑眉,看来“息王遗腹子”这件事,还真的是大事呀!单听房玄龄这交待,这是准备跟韩王决裂的意思呀……她看了房遗爱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你别问!待会儿只管冲着韩王瞪眼就是了……丢脸,总比丢命强!”她悄悄握了握房遗爱的手,示意事关重大,不是大厅广众之下可以议论的。 房遗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在家里他是最没地位的一个,发生什么大事都没人告诉他……不过。如今他经过在高阳公主身上的实习,确实认识到了《三十六计》的强大之处,这段时间以来收获颇多,再不像以前一相,说话做事一条筋了,当然,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那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房家二郎。 还没转过回廊,便已经隐隐有话语声传来。房遗爱来得早,早就在席面上转了一圈了,这会儿倒也熟门熟路,拉着永宁直奔房玄龄的位置而去。 房玄龄做为李世民最宠信的臣子之一,座位自然靠近御座,他上首坐着的是赵郡王李孝恭,而他下首坐的却是卢国公程咬金。 今天房玄龄一入席,谁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连跟皇上说话都黑着一张脸。早有好事的人把房玄龄下午气急败坏的拜访了韩王殿下的事传播了开来,都在猜测这翁婿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程咬金一向是藏不住话的人,硬凑到了房玄龄身边,问道:“我说房相,都说你是个没脾气的。怎么今天生这么大的气?怎么了?你那女婿还敢跟你乍毛不成?” 房玄龄将手里的茶杯一顿,冷哼了一声,斜睨了程咬金一眼,说道:“怎么?你还想看我笑话?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来日里,你自己也要有个当王爷的女婿的,到时候,嘿!到时候呀……你就知道那滋味了……” 程咬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为她闺女那门亲事私下里也呕得想吐血,谁乐意把闺女嫁到皇帝家呀?小门小户还能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可是嫁入皇室,那就纯粹是受气去了!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那席的宝贝闺女,决定好好跟房玄龄取取经,得问问房家闺女在韩王府里是咋过的日子……想着,他伸手夺过了房玄龄手里的茶杯,拎起案上的酒壶,倒了杯酒放在房玄龄跟前,说道:“房相,别气啊,不就是个韩王嘛,回头老程找由子帮你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你看可好?!” 房玄龄又是一声冷哼,将程咬金倒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脸色却还是那么难看。程咬金是一心想套话,不停地给房玄龄斟酒,谁知房玄龄却是个口风紧的,酒到杯干。就是不吐口。 宴席上的人,多有注意到房玄龄的脸色的,待韩王夫妻报名而入的时候,偌大的大厅居然突然静了一下,然后随着韩王夫妻貌合神离的举动,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真相了。 自认为自己真相的这部分人,是下午有幸看见高阳公主鞭打韩王宠姬的场面的,以及听说了这则八卦的人。 宠妾灭妻。这罪名可不算小,尤其这韩王妃还是韩王亲自上金殿求娶,由陛下圣旨赐婚的,更别说这位王妃的父亲还是当朝宰相。不少人都想不明白这韩王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高阳公主一直注意着入口的地方,待房遗爱兄妹一出现,她立刻拉着晋阳公主和皇后悄悄地禀告了一声,便将房遗爱和永宁召到了她们两个人的席位上。 永宁一坐下,晋阳公主就紧张地拉着她,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呀?可是你在韩王府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永宁噘着嘴说道:“欺负我算什么?我大姐那才叫惨呢!” “大姐怎么了?我刚才问你,你也不说……”房遗爱急了,拉着永宁的胳膊,非让她把在韩王府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一遍。 永宁也不添油加醋,只把房永安告诉她的,和她亲眼看见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下子。连两个公主都被刺激得瞠目结舌了。 “韩王叔,韩王叔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韩王府的管家,真的叫何安?!”晋阳公主瞪大了眼睛,她实在不能想像,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奴才?就是做主子的一时没想到,难道他自己就敢这么混赖下去?这样的人要是在宫里,早就被一顿板子打死了事了…… “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要不是今天下午被挤兑得没话说了,怕是如今那个奴才还没改名呢!”永宁气呼呼地瞪了远处的韩王一眼,一副怒气未平的样子。 “看着不像呀……”高阳公主对这个偶尔会让人从封地送些好玩意给他的叔叔,其实还是挺有好感的,摇着头说道:“韩王叔虽然我见得不多。可是印象里一直都是副温雅的样子,而且脾气也好,人也和善,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永宁冷哼了一声,说道:“公主殿下也说了,你们见得不多,那一时半会儿的,他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有什么难的?今天你是没看见,他把我爹爹都气成什么样了……就是我眼花看错了他,难道我爹爹也能看错了他不成?”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对望了一眼,不再替韩王说话了。就像永宁说的,就是她看错了韩王,可房玄龄这个被皇帝信任倚赖的人,却是万万不会看错的。这样想来,永宁刚才的话,倒像是一下子有了凭证一样,顿时被两个人相信了。 永宁又朝着房永安那席看了一眼,然后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说道:“公主殿下可见过韩王家的世子,我的小外甥?敦儿跟晋阳公主是同年生的呢,可是他一个男孩子,如今长得比晋阳公主都瘦小,可想而知我大姐她们母子在潞州那地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高阳公主没见过李敦,但是晋阳公主却在皇后宫里见过一次。等她听永宁说起李敦居然跟她是同一个年生人的,不免大吃一惊,说道:“我是见过李敦的,我一直以为他要比我小上一、两岁的,怎么他也五岁了?!” 房遗爱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插言,只是双手的拳头是越握越紧,脸也憋得通红通红的,看向韩王的眼神越来越不善。高阳公主有些担心地伸手搭在了他的拳头上,趁着永宁和晋阳公主说话的工夫,悄声劝慰道:“你别气,回头我给你出气去!哼!今天只抽了那个贱人几鞭子,算是便宜她了,赶明儿得了机会。看我不直接抽死她!” 房遗爱瓮声瓮气地说道:“就是把韩王身边的那些姬妾都抽死了又有什么用?难道那样韩王就会善待我大姐了不成?今天如果不是父亲去见了韩王,指不定他还要把爱姬被你鞭打这事,记在我大姐头上,到头来受磨搓的不还是我大姐?” 永宁见房遗爱气得青筋都爆了起来,连忙按住他的胳膊,说道:“二哥别急!爹爹说了,这次大姐回了长安,就想法子不让她再回潞州去了,如果大姐留在长安,有爹爹在,看谁还敢欺负她!” “诶――这倒是个好主意!”高阳公主赶紧附和,又拉了拉房遗爱的袖子,说道:“房相哪里会不心疼女儿,他肯定有办法帮你大姐的,你就别太担心了……” 晋阳公主也点着头说道:“那天听母后和韩王妃说话,似乎这次要把世子李敦留下来,在弘文馆进学,那样的话,如果房相去求父皇,我看韩王妃多半是可以留下来的……” 高阳公主见房遗爱的拳头松开了些,脸上的笑容立刻就灿烂了起来,再接再厉地劝道:“你就放心吧,回头我和兕子一起去母后那里帮你大姐说好话,父皇那里有房相,母后那里有我和兕子,你大姐留在长安这事,肯定没问题!”她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的倒也真有几分成算。 房遗爱点了点头,满是感激地看了高阳公主一眼,说道:“那我先谢谢你了,若是我大姐这事真成了,到时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永宁看着房遗爱跟高阳公主的互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二哥,你欠高阳公主一个人情,可想好打算怎么还了?” 晋阳公主最近对于这两个人的粉红色气泡也很敏感,也笑着问道:“是啊,房二郎,刚才十七姐可说了,是要拉着我一起去母后那里说情的,你怎么就只欠十七姐一个人情?难道我就要做白工吗?” “呃,这个,”房遗爱非常憨厚地傻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我都欠行了吧?你们说吧,想要什么?” “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先欠上人情了,这以后可要怎么办呢?”不知何时晋王已经站在了几人身后,此时突然插言,倒是让他们四个人吃惊不小。 高阳公主拍着胸脯,将晋王拉到了跟前,掐了他胳膊一把,气恼地说道:“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也不说一声,猛地站出,倒吓了我一跳!” 晋王“唉哟哟”地揉着胳膊,抱怨道:“十七姐,你可真不讲理!我哪有猛地站出来?不过是说了句话罢了,你有什么好怕的?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高阳公主又拍了他一巴掌,他才不敢再说什么了。可是坐在那里也不老实,一直贼笑兮兮地打量着房遗爱,把房遗爱看得一阵不自在。 “你又想干什么?!”高阳公主却不乐意了,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就把房遗爱看成了她的私有财产,那是绝对不准他人觊觎的。 “我这是在想着,要怎么恭喜房二郎呀!”晋王露着大白牙,笑得十分开怀。 “什么恭喜?我有什么好恭喜的……”房遗爱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倒是高阳公主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伸手就又给了晋王一巴掌。晋王赶紧起身挪到晋阳公主和永宁中间坐下,挑着眉笑问道:“十七姐,我要恭喜房二郎,您打我干什么呀?” 永宁也想到晋王想说的是什么了,坐在那里捂着嘴笑个不停。唯独晋阳公主很认真地看着房遗爱,似乎在琢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把房遗爱看得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以下不收费====================== 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独墅同学的粉红票,谢谢莫明其妙123同学的打赏,我会继续努力的!!!顺便说一声,莫明其妙同学,昨天的更新票,今天完成喽~~~~~~吼吼~~~~大家不要大意的丢出小粉红砸我吧!!!明天我会接着努力的~~~~~~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三章行猎 第六十三章行猎 高阳公主被永宁和晋王调笑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落荒而逃似地跑去了清河公主和城阳公主那一席,而房遗爱也被晋阳公主看得不好意思再呆在这里,交待了永宁一声,便也溜去了他那群狐朋狗友堆儿里去了。 永宁和晋王相视而笑,举起手里的果汁碰杯。晋阳公主不满地噘着嘴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呀?看起来你们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个!” 晋王笑眯眯地拍着晋阳公主的头,说道:“是好事哟!开宴前,我听见父皇和母亲商量,等秋猎结束回京后,就下旨给十七姐和房家二郎赐婚……父皇很是高兴呢,选给十七姐的公主府也在务本坊,离着跟房家一个街头,一个街尾……” “怎么会这么快呢?今天大姐也和我说起了这事,不过,听她说,最快也要到年底才会赐婚的……对了,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高阳公主怎么就打了韩王的姬妾?你们可不知道,韩王回别院的时候,那脸色难看成了什么样,要不是我爹爹来的及时,他还指不定要怎么发作我和我大姐呢!”永宁看向晋王。她对于肖姬被打的事还真是挺好奇的。 晋王先是担心地看了看永宁,然后然后开始详细说起下午发生的事:“下午的时候,我们本来说是去溜马的,可是等了你半天,你也没来,你那个小丫头过来报信说是你的马丢了,唬了我们好大一跳,本来说是要去韩王别院那里看你的,可是没走出去两步就见到前面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骑着小马,好像就是我送你的那匹,十七姐那脾气你也知道,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鞭子,将那女子抽落马下,等我确认那真是我送你的那匹小马后,十七姐又是连着几鞭子下去,如果不是韩王叔赶来的及时,当场打死那女子都是有可能的……” 晋阳公主见永宁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知道她是又想起下午不愉快的事了,连忙转移话题,兴奋地说道:“今天下午你没来猎场,你家二哥可是在父皇面前大大的出了回风头呢!” 晋王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说道:“就是!我们后来本想跟着韩王叔一起去他的别院的,可谁知半路上遇见了父皇,韩王叔倒是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爱姬’先离开了,我们几个可没这个胆子。父皇让人给我们配上了弓箭。结果你二哥一箭穿喉射下了三只大雁,父皇和当时在场的几位老将军可是一个劲儿的夸赞你二哥勇武呢!父皇还说,房相教子有方,你大哥文才卓越,你二哥又英武过人,父皇当时可连赞了三个‘好’呢!” 永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满脸黑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二哥那一箭肯定是蒙的!”南飞的大雁可不比鹰小,张开翅膀也有一两米,再加上雁行时的间距,房遗爱虽然臂力惊人,可是一箭之威想要射穿三只大雁的咽喉也决非易事…… 晋王和晋阳公主听了永宁的判断,不约而同地拍掌大笑。晋阳公主憋红了脸,强忍着笑意说道:“我们私下里赞你二哥的时候,他也挠着头说那一箭是蒙的……他说,本来是想着能一箭双雁就不错,实在不行一只雁也可以接受,可是真射下来了三只雁,他自己当时那表情,都像只呆雁了……” 晋王也笑着补充道:“你二哥的实话一说出来,就挨了十七姐一鞭子。然后我十七姐先是威胁你二哥不许瞎说实话,然后又威胁我和兕子不许把你二哥的‘实话’说出去……嘿嘿……” 永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蓦地轻松了很多。房遗爱的追妻、驯妻行动很成功,高阳公主如果说以前对着房遗爱只是心口闷着口气出不来,才会时不时地缠着他,找他麻烦,那么现在怕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有了感情基础,以后就算那个小和尚辩机再出现,或许……永宁挑了挑眉,或许她该先让辩机消失才对,这可实在是个不安定因素呀…… 晋王见永宁一脸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以为她还是在为房永安的事情难过,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小的角落,便低头凑到永宁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别为你大姐的事担心了,下午的事已经传到了父皇耳朵里,听说父皇很是生气,晚宴前我去见父亲的时候,听见父皇在安慰房相,这次说不定不止你大姐不用回潞州,就连韩王叔说不定也会被留下来呢……” 永宁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呀……就是潞王留在长安又怎么样?就是他这一时善待了我大姐,可是他难道会在长安留一辈子不成?将来总有一天他是要回封地的,那时候我大姐会是什么样,谁又会知道呢?” 晋阳公主也看出永宁心情不好,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了,好了,别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要我说呀,有房相在,这些事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我跟你说,明天是行猎第一天,你可一定要早些来,我已经跟母后说了,明天你就陪在我身边,咱们一起跟在父皇后面看热闹去……” 晋王看了看永宁,突然对晋阳公主说道:“兕子,不如你去求了母后,让阿房这几天都跟你一起好了,也省得她回了韩王别院受委屈……” 永宁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这晋王有哪里挺别扭的,似乎,似乎对她关心的有些过了…… 晋阳公主却对晋王的主意非常的感兴趣,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愿等的样子,立刻就跑去长孙皇后的身边,抱着皇后的胳膊扭来扭去的撒娇。 永宁其实并不想跟在晋阳公主身边,后宫中人哪有好相与的?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可是晋阳公主一片好心,却也不容她辜负,只能这么无奈地看着。这一席上只剩了她与晋王两个人,莫名的气氛尴尬了起来。她不自在地在四处张望着。 高阳公主已经从清河公主和城阳公主她们那一席转去了一群贵妇人堆儿里,而清河公主和城阳公主身边也围了不少的女人,虽然离得远,听不见她们的说话,但是只这么看着,永宁也知道那些人是在讨论韩王府的八卦。想来过了今晚,跟着来秋猎的勋贵人家就该都知道韩王宠妾灭妻,欺辱房家女儿的事了,等过秋猎,这则八卦想来就会很快的传遍大唐…… 永宁看了看远处的房玄龄,不知道这样的传播速度。是不是符合父亲大人“闹大”的标准?! 晋王也在看着永宁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晋阳公主高高兴兴地回来时,正看见晋王和永宁两个人这种诡异的气氛。不过她到年纪小,也没多想,只拉着永宁的手说道:“父皇和母后已经答应了,母后还说她会亲自跟韩王妃讲,让你留在我身边……” 永宁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皇后,正看见房永安被召到了皇后跟前说话。而皇后也正看向了永宁,见永宁望了过来,不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冲着她点了点头。 这晚的宴会还算成功,虽然房玄龄与韩王翁婿的八卦让宴会一度跑题,但总得来说,参加的人都是满意的。 永宁这晚就住在了晋阳公主的院子里,添福、添喜也被恩准进来侍候。永宁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的场面很宏大。本来晋阳公主兴冲冲的要去跟着皇帝后面看热闹,可是却被皇后板着脸给拦了下来,那样的场面皇子出场是理所应当的,可是如果是公主出现的话,就有些落人话柄了,所以,连皇帝替晋阳公主求情,都被皇后给拦了下来。 前面旌旗招展,万马奔腾。而晋阳公主却只能咬着小手绢站在一溜帐子中间悄悄地向外张望,还时不时地要被皇后叫过去教训两句。 永宁非常老实地坐在角落里。并不是她不好奇外面的恢宏场面,只是她很清楚有些热闹不是她能凑的。如果是武后临朝的年代,想来她们这些女儿家就是站在前面也没人敢说什么,可惜呀…… 晋阳公主再次被训了一顿后,终于忍住了张望的欲望,愤愤不平地坐在了永宁身边,噘着嘴说道:“母后也小心的太过了,父皇都答应了我的,可是她还偏偏拦着……” “皇后娘娘是为了你好……”永宁递了杯茶汤给她,说道:“当然,也是为了皇上好,要知道几千年来的规矩就是如此,虽然我也觉得对咱们女儿家不公平,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谁让那些律法教条都是男人订的。咱们也只能认了……” 晋阳公主赌气似地喝了一大口茶汤,苦得她小脸儿都皱了起来。永宁赶紧拈了个果脯塞到了她里,这才好些。晋阳公主泄了气似的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哀怨地叹了口气,说道:“难怪你那天在明月楼说‘人生莫做女儿身’,如今想来,还真有道理……” 永宁一愣,那天她说过这话吗?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难为晋阳公主居然还想得起来……她笑了笑,问道:“公主怎么突然想起这句来了?我那天也不过是顺嘴胡说的罢了,哪里想过什么道理……” 晋阳公主扭着看着永宁,说道:“可是那天父皇把你说的那两句‘人生莫做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念给了母后听,母后当时就哭了呢……后来也常常念叨这两句,还说有机会定要问问你,这两句诗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永宁挑了挑眉,她没想到她自己顺嘴剽窃的两句诗,居然还让人惦记上了,看来还要替这两句诗找个合情合理的出处,等皇后问起来的时候,才不至于露出什么破绽。 帐外的鼓声渐渐的急促响亮了起来,想来外面的秋猎已经开始了,晋阳公主愈发地坐不住了。就在这里,外面通传进来了一个小太监,跪地跟皇后见过礼后,禀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宣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见驾!” 晋阳公主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永宁了,跑过去拉着高阳公主跟着皇后就是一通撒娇,生怕这次又被皇后给挡了回来。还好,皇后也知道现在外面的典礼已经完成了,公主跟着皇帝行猎,倒也不算违制,于是交待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一番后,便让她们去了。 这个时候这些随驾的贵女、贵妇们,也是可以出去骑马游乐的,皇后自然不会再把这些人拘在身边,便让众人自便。年纪小些的女孩子们自然不愿意坐在这里听大人说话,谢过皇后的恩典后,便三三两两的出去了,而那些年纪大些的,哪里愿意为了出去玩乐而放弃了亲近皇后的机会,倒是大半都留下来陪皇后说话了。 永宁也随大溜地出了帐子,添福、添喜早就候在外面了,还有房遗爱派来的两个家丁正牵着马等着她。永宁自己一个人,哪里有兴致骑马,只打发了两个家丁远远的跟着,她自己带着添福和添喜随意地四处走走。 这猎场有多大,她不知道,反正是一眼望不过边。她也不敢走远,正好离着女眷歇息的长帐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稀疏的林子,远远的就听着那边有水声传过来,永宁就带着丫环慢慢地溜达了过去。 十月里正是收获的季节,这片林子虽然不算繁茂,但是一路走过去却有不少的酸枣、野果什么的。这年代也没有什么环境污染,永宁指挥着两个丫环采摘下来也不洗,拿着帕子擦了擦便往嘴里送。尝过觉得好吃的,便让丫环多摘些,等着见着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也能让她们尝尝鲜,不知不觉竟采了好多,添福和添喜不得不用裙摆兜着,样子古怪极了,惹得永宁一阵大笑。 “小娘子!”添喜这丫头一向直白,噘着嘴跟永宁抱怨:“我们这样,还不是为了小娘子?您居然还笑我们……” 添福也一脸委屈地看着永宁,把永宁看得有那么一眯眯心虚,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样,添福把你摘的这些先放到添喜这里,你去找个篮子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添福乐不颠儿地点头答应,迅速把裙子兜着的那些野果都倒进了添喜裙摆上,然后一路小跑着往外走。永宁拉着添喜捡了个干净的树荫底下坐着,时不时地擦干净一颗野果丢嘴里,别得多自在了。 不大会儿的工夫,添福就拎着个竹篮回来,将那些野果都放了进去以后,她们主仆便又开始继续探险。 林子的中间地带有一条小溪,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倒是不好下水去玩,只不过晴空日照,将小溪衬得五彩斑斓,而小溪里一群群游过的鱼,让永宁突然兴起了烤鱼兴致。 将那些野果再次倒在了地上,永宁指挥了添喜站在溪边用竹篮打鱼,又让添福去叫了候在林子外头的家丁帮她们捎些作料过来,顺便帮她们引火。 等着永宁忙活地都有些饿了的时候,架在火上的烤鱼,也发出了诱人的香味,而一大帮闻香而来的食客们,也大驾光临…… 永宁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看抢走了她好容易挑选出来的卖相最佳的烤鱼的高阳公主,欲哭无泪。再看看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她的房遗爱,她的手指头忍不住用力地掐上了他的胳膊,看着自家二哥不敢喊疼的委屈样儿,她不甘心地问道:“你们不是随着陛下行猎去了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没等着房遗爱说话,就见晋王递过来了一条烤鱼给她,并且解释道:“跟着父皇行猎虽然荣耀,但是也太不自在了,而且我们这些能耐也实在不够在那些大将军们面前显摆,于是就半路溜了回来……那程家三郎倒是个鼻子灵的,路过这边的时候,非说有人在烤鱼,我们就一起过来看看,谁知道却是你在这里……” “就是!”晋阳公主一边指挥着随行的侍卫去收拾房遗爱他们的猎物,要一起烤来吃,一边跟永宁抱怨:“我原来还想着,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指不定坐在哪里发呆呢,谁知你倒是会享受,背着我们弄了这么多好吃的……”她一口烤鱼,一口野果,吃得那叫一个美。 房遗爱早趁着永宁不注意,溜回到了他那群朋友堆儿里,就这么大会儿的工夫,这群少年们就又起了两座篝火,呼朋友唤友地围坐了几圈,也不知谁去弄了几坛子果酒过来,交杯换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连空气中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永宁小口地吃着烤鱼,时不时地与晋阳公主和晋王交流上几句,引着有些兴奋的两个人说着刚才跟着皇帝行猎时的热闹场面。 她的心渐渐地柔软了起来,看着身边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晋王,问道:“晋王殿下,可有想过将来?可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 ====================以下免费====================== 谢谢月望羽同学和山上女大王同学滴小粉红,谢谢星月蜒┩学滴打赏。。。嗯,今天就这一更了。。。不过,这一更可有5000+哟,跟没入V滴时候比,也算多了。。。大家别嫌弃。。。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四章下水 第六十四章下水 “将来?”晋王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浅笑着低头吃了颗野果,细细地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又低声说道:“将来哪有什么好想的,身为皇子的将来,也就是那个们呗……不过,要说到心愿,我倒是想到江南去看看,看看那个地方,是不是像你歌里唱的那么美……” “我歌里唱的?”永宁一愣,她什么时候唱过呀?唱过些什么呀?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晋王点了点头,悠闲地半靠在身后的一块石头上,微微笑着回忆:“那天傍晚我去你家见房相,路过你的院子,就听见你在吟唱‘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他凭着记忆将这首词念了出来。 永宁听他这一念便想起来,是有那一日,她被母亲逼着坐在窗前做女红,实在无聊地哼唱了那么几句,没想到却被他听了去。 “九哥!”晋阳公主噘着嘴坐到了永宁和晋王中间,抱着晋王的胳膊抱怨道:“你刚才在跟永宁说什么?怎么只你们两个说话。都不理我……” 晋王连忙坐直了身体扶住了晋阳公主,冲着永宁露出了个狡猾的笑容,然后才对晋阳公主说道:“我哪有说什么呀,只是以前听阿房唱过的一首曲子词,我让她再唱,她不肯呢……” 永宁气呼呼地瞪了晋王一眼,这家伙怎么就把事儿又推到她身上了?看着眨着星星眼的小莉萝一副要扑过来的样子,永宁连忙摆着手说道:“我唱就是了,我唱就是了……”她朝着远处的人群望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轻声地唱了起来。 这曲调是她跟大嫂杜氏学来的,杜氏平日里做女红的时候,也喜欢哼唱些小曲,连带着永宁现在也染上了这个毛病。这首词原本就柔和,永宁细嫩的嗓子唱出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晋阳公主双手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连逼着永宁唱了好几遍。“江南真有那么美吗?”晋阳公主也问出了跟晋王同样的问题。 永宁也学着晋阳公主的样子,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说道:“我怎么知道?我也只是听歌唱的,又没去过……不过,应该挺美的吧,不然干嘛别人都说江南好呢?” “嗯!”晋阳公主猛地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做了决定:“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去江南看看!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那公主殿下倒是可以和晋王做伴了……晋王殿下刚才也说要去江南看看呢!”永宁笑着给晋阳公主出主意。 “真的吗?”晋阳公主回头看向晋王,见他真的点头,便开心地说道:“那九哥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呀!” 晋王素来最宠这个妹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两个人就跟明日就要起程一般,居然现在就讨论起了行程。永宁坐在一边也不插话,只是偶尔被两人问及,才对答上几句。 远处房遗爱在与人笑闹着赌酒,一群少年在旁边起哄,高阳公主笑得前仰后合的。永宁总觉得这样的场面不属于她,每每置身人群中,她就会兴起那种她不属于这里的感觉。轻叹了口气,将高阳公主刚送过来的一小坛子果酒打开,倒了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有些甜,又有些酸,却不醉人。 晋王回眸间,正看见永宁一脸落寞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蓦地一酸。“阿房,你难道不想去江南吗?”他轻轻推了推晋阳公主,晋阳公主会意地挪到永宁身边,也跟着问道:“就是啊,永宁,你把江南唱的那么好。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 永宁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里的酒碗放下,抬头看着天空说道:“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不止要去江南,我要去的地方还很多呢!天下那么大,不亲自去走走看看,我怎么能甘心呢……” “你心倒是不小,不过,若只是江南,倒还罢了,你若是想走遍天下,怕是不能够的……”晋王挑着眉说道:“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难不成,你夫家还能许你整天不着家的在外面吗?” 永宁冷哼了一声,说道:“谁说我要嫁人了?皇上可是都答应我了,等我长大了,就准我出家入道的!等我做了女冠,自然就可以去云游四海了……” “诶?!这个主意可真不错!”晋阳公主拍着巴掌叫好:“永宁,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做女冠,然后咱们结伴同行,云游四海去……” 晋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然后变着法儿的吓唬晋阳公主,把这出家做道姑的事儿描述的跟羊入虎口差不多了,永宁在一旁听着直捂嘴偷笑。 远处的少年们突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哄笑声,然后就见房遗爱弯着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高阳公主却还坐在原地没动,指着房遗爱惨兮兮的样子跟旁边的程家三郎程怀弼嘻嘻哈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永宁虽然有些同情自家二哥,可是却绝对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但是房遗爱怎么可能放过眼前的救星? 不过,房遗爱倒不是冲着永宁来的,他是冲着晋王。他回身冲着他那群朋友喊道:“你们总欺负我这个老实人算是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让晋王来唱一个呀!” 晋王猛然间被房遗爱点名,一脸迷茫地看了过去,就见高阳公主又一阵大笑,指着房遗爱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冲着他们三个人的小角落走了过来。 “你们三个倒是会躲清闲,大伙一起出来玩,你们也太不合群了吧?难道还真的非要我来请?”高阳公主掐着腰站在晋王身前,俯视的目光从晋王、晋阳公主和永宁身上划过,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然后一点都不磨叽地站了起来。 一走进这群少年堆儿里,高阳公主就非常大姐大的把晋阳公主和永宁护在了身侧,却把晋王推到了一脸菜色的房遗爱身边,说道:“好了,这回九郎也来了,你要是再输了,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在玩什么呀?”永宁看着这群被果子酒醺红了脸的少年,问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笑着指了指火堆旁边的挖出来的三个小坑,说道:“出来的时候也没准备什么,就地取材,挖了这三个小坑,然后站在这条线后面往里头扔石头子。看谁扔的又准又多……你别看着简单,程怀弼这小子坏着呢,他挖坑的时候把坑挖的浅不说,还不平整,这要是不用点巧劲儿,扔进去也得弹出来……” 永宁一下子就明白了房遗爱为什么这么狼狈,因为他是个从来不会用巧劲儿的人!他的准头儿再硬,也搁不住扔进去一个就弹出来一个呀! 晋阳公主朝四周看了看,拉着高阳公主的衣袖问道:“那输了要怎么罚?”她看了一圈也想不出来什么样的处罚,能把房遗爱弄得一脸菜色。 “对呀!”高阳公主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用力地拍了拍手。高声说道:“刚才那些烤成焦碳的兔肉已经都被房二郎吃光了,现在再比,可用什么做处罚呀?!”说着,她便拉了程怀弼、李敬业等人围了个小圈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永宁看着房遗爱瞬间又青了三分的脸色,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惹得房遗爱狠狠地瞪了她两眼。晋阳公主捅了捅永宁,说道:“你看我九哥,脸色怎么也这么难看?” “呃,”永宁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该不会是不会玩这个游戏吧?” 晋阳公主吃惊地说道:“可是听十七姐说来,似乎也不是多难呀……我刚才听他们在那里嘀咕,你家二哥可是好几轮都只扔进去了一两个,甚至还有一回连一个都没扔进去,我九哥不可能比你二哥还笨吧?” 永宁满脸黑线的替房遗爱辩驳:“我二哥哪里笨了?他只是不‘擅长’玩这个东西罢了……哪里能算得上笨?!” 晋阳公主捂嘴笑着,跑去跟晋王说起了悄悄话。 永宁也走到了房遗爱跟前,低声问道:“二哥,你不会真的输的那么惨吧?” 房遗爱黑着脸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小巧的东西从来都玩不转的,也不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射进去了,可是回回都被弹了出来,有时还会把上回进去的也弹出来……结果最后数石头的时候,总是我最少……” “你不会小力些吗?那坑那么浅,你用力大了,它自然会弹出来呀!”永宁试图点化房遗爱。 房遗爱却一脸难色地说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可是力气小了根本连坑都进不去……算了,算了,随他们折腾吧,大不了不就是再被罚几次吗?我才不在乎呢……”他边说,他偷眼看了看脚边已经只剩下了黑色骨头的烤肉,嘴里还是有些发苦,不过,好在这些难吃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高阳公主他们商量了半天,终于决定了处罚的办法,那就是输的人,要在今晚的宴会上献舞! 晚上的宴会与昨天的夜宴不同,是分年龄、分层次的小圈子聚会。比如高阳公主今晚就是一个小型宴会的主人,显然在坐的少年们都是她的座上宾。 可是。就算是这种小圈子的聚会,也算得上是半正式的场合,这要是输了,真被逼着去舞了这一回,估计这辈子都摆脱不掉这个笑柄了。房遗爱一跳三丈高,大声的反对:“不行!这绝对不行!” 永宁也基本上不对房遗爱的技术抱什么希望了,刚想开口声援自家二哥,就听见旁边晋王干咳了一声,说道:“十七姐,这个,不太好吧?……”显然,他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 见晋王似乎有点软弱可欺,房遗爱的嗓门立马小了,站在那里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晋王,似乎在估量这个对手的实力。不过,他对自己实在是太没信心了,还是随着晋王的话,跑去高阳公主那里求情。可是高阳公主被程怀弼几个人护在当中,就是不让房遗爱跟她好好说话,把房遗爱急得汗都下来了。 最后,在求情未果的情况下,房遗爱和晋王两个人一声战战兢兢地站到了场地边上。 这个游戏非常简单,地上相距三个巴掌的小坑,随便把石子扔到哪个坑里都算数,每人每轮有十个石子,等都投完了,就由高阳公主去查落进坑里的有几个石子,然后以多少论输赢。 程怀弼等七八个人的成绩都不相上下,基本都在八颗石子的数量上,轮本来第九个该房遗爱上场的,可是他硬把晋王拖到了他前面。晋王开始几颗石子的时候,手明显不稳,大多都没沾着坑边,可是到最后几颗的时候他已经摸着规律了,等高阳公主报数的时候,他居然中了四颗! 房遗爱脸都绿了!他玩了好几轮,可都没有出过这种成绩!他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而旁边那些少年们一个个起哄地喊着让他直接认输算了…… 永宁实在不忍心看自家二哥的可怜样子,可是他这会儿明显已经没了斗志,要是上场还不是输定了?她走到了房遗爱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二哥,你怕什么?你要是怕了,岂不是更输?” 房遗爱看了妹妹一眼,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然后深吸了口气,站到了横线的位置上。 房遗爱是真的不擅长玩这种游戏,一连五颗石子都进了小坑,但又都遗憾地被弹了出来。边上的少年们笑声更大了,就连晋王的脸色都轻松了下来,照房遗爱的水平来看,晋王是非常有可能安全过关的。 看着房遗爱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永宁淡定不下来了,她走上前去,将房遗爱手里的石子都拿了过来,说道:“剩下的我来替你投吧!” “这怎么能行?!”李敬业和李业诩同时跳出来反对,说道:“这哪里还有替的道理?!”其他那些少年也你一言、他一语地反对开来。 结果还没等房遗爱表态,程怀弼倒站出来主持“公道”来了:“嗯,这样吧,如果要替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房家小妹,你要想替呢,就不是这个规则了!” “难道规则还能改吗?”晋阳公主其实也有些同情眼前这个高高大大,但是玩起这个游戏显得“笨笨”的房家二郎了。 程怀弼坏笑着说道:“到底是兄弟一场,我们也不能太不容情,这样吧,房家小妹要替房二郎来投,那就得蒙上眼睛来投!” 永宁其实本意只不过是打算替房遗爱胡乱将石子扔出去就算了,省得他在这里急得难受,她看得也难受,可是这程怀弼一出来刁难,倒把她的火气勾上来了――其实,最主要的是她护短的脾气又上来了!于是,她微微一笑,说道:“蒙眼睛什么的太麻烦了,这样吧,我背对着投过去,这总行了吧?” 程怀弼没想到永宁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了,这背投和蒙眼投难度是一样一样的,他自然没有意见,其他人也表示对此没有意见。唯独房遗爱,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围着永宁直转圈,一个劲儿地跟她嘀咕:“小妹,你行不行呀?要不,还是我来投吧,好歹我还能看着点……” 永宁被房遗爱唠叨得头晕,一把将他推到了高阳公主身边,拜托高阳公主看着他,然后就走到了那三个坑边上。众人不解地看着她转过身,再小步地走回到了横线以外的位置,然后做出了准备向后抛石子的姿势。 永宁手里一共有五颗石子,如果她五颗都投中了,那么输的人就变成晋王了。晋王本来还在咧开嘴笑得开心,可是看着永宁的动作,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地扩大,在看到永宁拈了一颗石子在右手掂量的时候,他忍不住握着晋阳公主的手,小声说道:“兕子,你说,阿房能不能投……进……”当他这个“进”子出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永宁抛石子的动作,然后那颗小石子乖乖地躺在小坑里一动不动的。 晋王和程怀弼等人一样,一个个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宁一下下的将五颗小石子统统都扔进了那三个坑里,没一个落在外面的,也没一个弹了出来! 等这个结果出来之后,房遗爱欢呼着将永宁抱了起来,举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永宁尖叫着头晕,才把她放了下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永宁得意洋洋地看着房遗爱表功。对于一个巫师来说,第六感的敏锐程度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这么来说吧,巫师之间是不会玩纸牌之类的游戏的,因为他们只凭直觉就能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游戏到了中局就很难进行下去了。而这个投石子的游戏,如果让永宁用眼看着投,她不一定能投得进去,但是如果靠直觉,那是一投一个准儿! 程怀弼等人都有些泄气,最近他们经常被房遗爱不着痕迹的整治,今天好容易逮着了机会准备报仇,结果还被永宁给破坏了,沮丧的心情可想而知。而最想哭的人却是晋王,他明明已经站在安全线里面了,结果被永宁这一翻盘,结果要兑现赌约的人就换成他了! 天啊!晋王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跳舞?!他连宫中那些舞伎的表演看都很少看,更遑论让他去跳了!他幽怨的小眼神儿把永宁盯得一阵不自在。 高阳公主笑得别提多灿烂了。她本来其实只是打算吓吓房遗爱,等到晚上宴会的时候,让他舞趟剑混过去也就是了。可是这会儿居然让房遗爱翻盘了,那她可是一点都不介意看看自家九弟的笑话的。 “九郎,今天晚上十七姐我可等着你了……”高阳公主很“温柔”地拍了拍晋王的肩膀,说道:“需要准备什么,你只管跟姐姐我说,我保证让人都给你安排的妥妥贴贴的……”说完,她拉着晋阳公主一阵大笑。 程怀弼等人倒不觉得这有多好笑,皇子的笑话哪里是那么好看的,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可是高阳公主笑得这么高兴,他们也不好直接泼冷水,于是场面一时之间显得极为怪异。 晋王瞪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两个人一眼,然后走到永宁跟前,清了清嗓子,说道:“本来吧,今天我是不该输的……因为你吧,所以现在输的人成我了……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永宁下意识地往房遗爱身后躲了一下,然后才理直气壮的说道:“愿赌服输!刚才我替我二哥的时候,殿下既然没意见,那么现在再来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想对殿下说的……嗯,难道殿下是想让我预祝您晚上表演成功?!”她承认,她有点恶劣,不过依她想来,输的人是晋王才好,毕竟他是皇子,大家不会太难为他的,如果换了房遗爱,晚上还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晋王瞪着眼,气呼呼地转身对高阳公主说道:“十七姐,你不是说需要准备什么都只管跟你说吗?那好,今天晚上我就要她陪我一起跳!要是她不跳,那我也不跳!”他非常孩子气地把指头指向了永宁的鼻尖上,一副永宁要是不答应,他就坚决不跳的样子。 永宁一下子急了,不服气地说道:“这关我什么事?凭什么我要跟你一起跳舞?输了赌约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谁知晋王一副“我说了就算”的表情,抬头挺胸地拉着晋阳公主一起转身,招呼了侍卫,他居然就这样骑马走了! 永宁被晋王气得目瞪口呆,再看看高阳公主一脸要看好戏的表情,她无奈地承认,这次她好像是真的被晋王给拉下水了…… ====================以下免费================== 感谢雅同学的打赏~~~~~~继续求小粉红,求打赏~~~~~大家不要怕砸到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丢给我吧!!!入V后,俺虽然还是一更,便每章都很多的说,大家是不是该表扬一下?!!!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五章遇刺 第六十五章遇刺 永宁垂头丧气地骑着自己的小马。跟着房遗爱身后往回走。回程的路上,房遗爱一个劲儿的安慰永宁,说是晚上肯定会好好看着他的这些狐朋狗友,不让他们难为她…… 可是永宁哪里放得下心?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好玩的时候,疯起来哪里还会顾忌什么面子?不过,想起拖自己下水的人是晋王,她好歹还算是得到了点安慰,有个皇子顶在前面,应该,不会,被刁难吧?只是,这些少年们不刁难她,不代表晋王不刁难她呀!如果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肯定不会去“救”房遗爱! 她正骑在马上瞎琢磨,就见前面尘土飞扬,晋王居然又带着十几名侍卫回来了! 高阳公主一马当先迎了过去,笑着问道:“九郎,可是又想起了什么,需要姐姐我帮你准备?”说完,她便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吓得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蹭到了她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就怕她出什么意外。 晋王狠狠地瞪了高阳公主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十七姐还是把心思放到你的晚宴上去吧,至于我嘛,就不用你费心了!” 高阳公主将马鞭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挑着眉问道:“那你现在这是要……” “我找阿房有事商量!”晋王冲着永宁招了招手。 永宁一愣,下意识地驱马上前,满脸委屈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晋王干咳了两声,说道:“说是有事,就是有事,跟我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是什么事了?”说着,他打马前行了几步,将永宁的马缰拉在了自己手里,然后不顾永宁的意愿,将她的马头调转了过来。 永宁吓得身子一晃,赶紧扶住了马鞍,回头看向自家二哥,希望他能赶快站出来英雄救美。房遗爱也确实有做妹妹的英雄的念头,可惜他身边的美人不乐意他做别人的英雄――高阳公主一马鞭抽在了房遗爱的马屁股上,房遗爱只留下了一声饱含感情的“小妹――”,便被胯下的骏马带跑了,只留下了一串烟尘…… 永宁欲哭无泪地看着高阳公主冲她做出了个让她好自为之的手势,然后跟着那群少年嘻嘻哈哈地打马而去了。 晋王看着高阳公主一行人已经走得远了,这才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没好气地对永宁说道:“好了,他们都走远了。不要再看了,我们走吧……”说完,他将手里的缰绳扔回给了永宁,便策马前行。 永宁接过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小跑着跟上了晋王,问道:“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快点――”晋王怎么都不肯吐口,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永宁快行。 永宁本来在骑术上的表现,一直很符合她只陪着晋阳公主学过几次的水平,可是这会儿被晋王一再的催促,不由得提了心劲儿,拿出了上辈子的真实水准,居然真得跟上了晋王的速度,引得晋王拿着异样的目光看了她好几次。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永宁注意到大半的路都是在往山上走,只是这山不是骊山的主峰,她也不大认得这是哪里。十月里的天气,半下午的太阳还是挺毒辣的,晋王见永宁额角淌着汗,气息也喘不匀了,心里倒是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兴起跑来这个地方,要想躲着不见人,骊山行营那里也是找的着地方的…… 他小声地问了身边的侍卫几句话,然后回头对永宁说道:“累了吧?再忍忍,前头转过弯就到了……” 永宁长出了口气,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晋王有些得意地笑着说道:“前面转过弯,有一座前朝留下的行宫,虽然经过战火,可是景致大多还在,也能住人的,我跟人打听了很久,才问出来的……” 能住人?这厮想干嘛?永宁用着怀疑的目光打量了晋王一回,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打听这里做什么?难道还想住在这里不成?” “当然!”晋王哪里知道永宁脑子里刚刚转过了些什么念头,依旧得意地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就住在这里,等明天一大早再赶回行营去!” 永宁满脸黑线地尖叫出声:“今晚住在这里?咱们?!夜不归宿,你是想让我爹爹打死我不成?!”其实真不能怪她误会,实在是晋王的话太容易让人曲解了。 旁边的侍卫都被永宁的话逗得咳嗽了起来,其实他们对晋王的话也是有些疑义的,不过,那是他们顶头上司,他们不好置疑罢了。 如今的晋王还是一个纯洁的小小少年,他并没觉得自己的话、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不解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你如今又没有跟房相住一起,我已经跟兕子说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让她遮掩过去……你放心,十七姐他们即使晚宴上见不着咱们。也不敢大肆声张,到处去找的……” 永宁这时候倒是听出了些意思,问道:“殿下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躲开高阳公主的宴会?” “那是当然!你不会是想去那里跳什么舞给人看吧?!”晋王一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的气,又瞪了永宁一眼,说道:“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本王哪里会这么狼狈?” 永宁已经万分后悔帮房遗爱的事了,不过她这会儿更后悔没问题清楚就跟晋王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而且还要过夜!房玄龄发黑的脸色在她眼前直晃荡,如果这件事让房玄龄知道了……她都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场了! 永宁猛地勒住了马,冲着晋王说道:“殿下,这样不行的!我,我要回行营!殿下要留下,便留下好了,我要回去!” 晋王跟着勒停了马,回头看了永宁几眼,也不说话,突然拨马回来,冲着永宁的马就是一鞭子,那马扬蹄嘶鸣了一声,便不顾永宁的意愿,直奔着山路跑了下去。 一转过山弯,入目的便是一片断瓦残垣。不过就像晋王说的那样。主建筑是完好无损的,住人是完全没问题的。等永宁明白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相当于被挟持人的时候,她就放弃了挣扎。一到地方,她的那匹小马就被没收了,有专人看管。虽然她有那能力回去,却很难做到不着痕迹,于是便随遇而安了。 只是永宁还是忍不住跟晋王抱怨,不该只拉了她来,好歹把添福、添喜带来,这会儿也不至于连个贴身使唤的人都没有。端茶递水都成了她的工作了。 晋王倒是挺享受永宁的服侍,永宁一露出不甘不愿的神色,他便拿出永宁帮房遗爱害他输了赌注的事说事儿,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永宁忍不住直翻白眼…… 晋王的侍卫们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就是懒了些。他们直接将带来的被褥等物交给了永宁,然后便跑得没影了。这废弃行宫的正殿和正殿旁边的一间配殿是可以住人的,里面居然还有床榻等家具,虽然脏旧了些,但好歹不用打地铺了。 趁着晋王跑出去看侍卫们搭随军帐篷的时机,永宁一连几个清洁魔法,将一应用具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挥了挥手,被褥等物便自动的跑到了榻上。收拾完准备给晋王的正殿,永宁又同样地收拾了一遍旁边的配殿,这是给她自己准备的。等这些都收拾好了,天色也将到傍晚。 晋王在永宁收拾东西的时候进来过一回,说是要带着侍卫出去打些猎物回来当晚饭,让永宁收拾好了自己转转去。不过永宁素来就是个宅性坚强的人,收拾好了屋子,便坐在榻上从手链里掏了本书随意地翻着,压根没想着去外头瞎逛。 等着天暗得看不清书上的字了,永宁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外面怎么这么安静?!晋王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那些侍卫都带走,还留下了几个在做些挑水、升火的活计,刚才还热热的听见说话声和脚步声,甚至远处还有马匹的嘶鸣、踢踏声,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变得悄无声息?! 永宁将书收回了手链中,将久未运用过的魔杖握在了手里,顺着墙边往外走去。她没敢直接出去,而是站在门边向外张望,探出头去前,也小心翼翼地先发了个了窥探咒,确认门边没有危险,才凑过去。 门外篝火已经烧的很旺了,篝火旁的帐篷都黑黝黝的,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人,刚才侍卫们用来挑水的水桶和扁担都倒在地上。入目之处,并无人迹! 永宁闭上眼稳了稳心神,然后给自己加了个忽略咒,这才走出了配殿。等她走到篝火边上,这才发现两个侍卫倒在帐篷旁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走的近了根本看不见! 永宁长长地出了品气,心里害怕的感觉慢慢滋生。只一墙之隔,这两个侍卫被人杀了,而她居然完全不知道!更为奇怪的就是,杀人者居然没有进配殿去杀她,这是为什么?永宁想了想,或许凶手并不知道有她的存在,所以,才只对付了侍卫! 那么,她现在疑虑的就是,晋王现在安全吗?凶手是路过杀人?还是目标是晋王?如果凶手不知道她的存在,那么至少可以说明晋王身边的侍卫是可信的……晋王在哪里?! 永宁心慌了。如果晋王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事,而她却毫发无伤,她不敢想像房家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她快步跑去正殿后面的空地,那里长满了野草,她看见有个侍卫将马匹牵去那里喂养。可是等她赶到那里,看到的只有一地的尸体,一个侍卫,六匹马,她的那匹小红马也在其中。 永宁跌坐在青石台阶上,她来自和平年代,虽然见过死人,却从来没有跟死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她颤抖着从手连里取了份镇定剂,一口灌了下去,然后等药物生效后,才算能继续思考。 六匹死马,除去她自己的那匹,也就是说,留在这里的侍卫应该有五个。现在发现了三具尸体,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侍卫下落不明。永宁又重新将忽略咒加在了身上,刚才那个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失效了,然后绕着这座废弃行宫走了一圈,没有人!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永宁捏紧了手里的魔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回去行营求救了!只是没有了马匹代步,她要想迅速回去就只能用魔法,可她现在能使用的魔法……瞬移,瞬间移动到目光所及之处。这个魔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呀!她不确定她现在的魔力能够她坚持到回去行营…… 就在她咬紧了牙,准备朝着她最远能看到的那道山梁的时候,突然断墙外面传过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永宁立刻躲在了殿前的立柱后面。 永宁身上的忽略咒,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她的存在,但是这个魔法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不大。当一连串类似于暗号的声音响起后,永宁深吸了口气,将身上的忽略咒,换成了魔力消耗相对较大的隐身咒。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便进来了二十来个黑衣蒙面的汉子,而最后那一拨儿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大汉肩上抗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晋王。 这群黑衣人里有一个人让永宁觉得很可怕,他几次都很认真地打量着永宁隐身站立的位置,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个人的存在,让永宁根本连动都不敢动。 这些人并没有久留,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他们分成了四队,各选了一个方向分头离去。永宁虽然极害怕那人,可是晋王就在他这一队人的肩膀上抗着,她也只能咬着牙给自己另加了个漂浮咒,然后悄悄拉住晋王的衣角,连带着被带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永宁觉得自己魔力快要耗尽的时候,这几个黑衣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天早就黑透了,等永宁终于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心里顿时凉了一大半儿――这居然是个悬崖峭壁的边儿上! “就这儿吧!”感觉很敏锐的那个黑衣人发话了:“就从这儿把这个小王爷扔下去吧!对了,别忘了把他的衣角撕下来一条,挂在悬崖边上,免得皇帝陛下找不着儿子!”他语气中透着刻骨的恨意。 永宁缓缓走到悬崖边上,只看了半眼就觉得头晕,下面黑呼呼的一片,好像有只怪兽正张着大嘴等美食一般。这一路走来,植被是越来越稀少,也就是说,这绝壁下面很有可能是光秃秃的一片,这要是被扔下去,八成是活不了的,更别提被扔的那位现在还正处于昏迷状态了。 永宁看着黑衣人布置好现场,然后又看着那个黑衣人单手拎着晋王的腰带走到了悬崖边儿上。她一边咬着牙暗恨那个让她没法用魔法杀人的契约,一边在黑衣人松手把晋王丢出去的时候,扑上去抱住了晋王陪他一起下坠…… 下坠的过程中,永宁暗数了五声数之后,便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撤下了隐身咒,一道长长的亮光从魔杖上发了出去,以期能在落地前恰当的时刻使出漂浮咒。 这悬崖很高,虽然上面的部分完全是石壁,没有任何植被附着,但是很快便能看见一些粗硬的藤蔓的存在,所以在晋王在永宁耳边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冷哼后,永宁能够非常果断地撤去了照明魔法,并忍着疼,用双腿紧紧地夹住了身边的一条树蔓,而晋王睁开眼后,适应了黑暗看到的,就是永宁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倒挂着的情景。 “阿,阿房……”晋王的脸正贴在永宁的脸上,他适时地注意到了两人的现状,伸手摸索着从永宁背后也拉住了一条藤蔓,然后双脚也本能地攀了上去:“阿房,我拉紧了,你抱着我别松手,将腿松下来吧……” 永宁轻轻地哼了一声。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呀!为什么不先加个漂浮咒再玩倒挂咧?她的腿哟,不知道有没有被带下来块肉!她紧咬着下唇,将痛得有些麻木的双腿缓缓放了下来。她没敢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晋王身上,在感觉到晋王已经稳住了身体后,她便松开了原先抱着晋王的双手,也握住了身后的藤蔓。 晋王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看得出来这是处绝壁,也能想像的出来,如果没有永宁这样抱着他,他是什么样的下场,所以当永宁慢慢地将姿势变换过来之后,那陌生的血腥味,和她压抑不住的呻吟,让他不仅感激,更觉得心疼。 “我们现在怎么办?”永宁非常觉得晋王醒得不是时候,如果他等到了峭壁底下再醒,那该多好?!现在这样上不能上,下不能下的…… 晋王还是个孩子,又没有经历过这些,哪里能有什么主意?可是当着永宁这么个女孩子的面,他自觉有保护永宁的责任,于是想了想,说道:“现在太黑了,我们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形,咱们先忍忍,等着天亮了再想办法吧……” 永宁点了点头,听着晋王说话的动静,他并没受什么伤,那么就不能期待他会突然晕过去――让他晕过去理由也不好找!可是就这么吊在半空中,实在有些让人害怕。永宁悄悄地朝四周下了几个驱逐咒,省得有什么蛇虫鼠蚁的过来骚扰,然后问晋王:“殿下身上的匕首可还在?” 永宁说的这把匕首是上个月皇帝赏给晋王的,晋王非常喜欢,出门的时候总喜欢把它插在靴子里。晋王小心地搂着藤蔓往靴子里摸了摸,然后高兴地说道:“还在!”说着,他将匕首抽出来递给了永宁。 永宁不着痕迹地身边的一条藤蔓变得柔软后,用晋王的匕首将它割下来了一段,然后将两端分别在自己和晋王的腰间绕了几圈,打上死结,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这样,咱们俩只要有一个人拽紧了藤蔓,便不会有事了……” 晋王伸手摸了摸腰上异常柔软的藤蔓,小声地建议:“阿房,要不,咱俩试着往下走走吧?这样,我先下去,等到藤蔓到头了,你再下来?好不好?” 永宁也觉得这么吊在半中腰儿不是个事,这么动动也省得犯困,于是便也点头答应。这一动,原先的这个驱逐咒便不好再用,永宁只得分别在自己和晋王身上各下了一个,然后两个人开始了黑暗中的攀岩运动。 “殿下,那些黑衣人是哪里来的?”永宁觉得这种摸不着底的黑暗实在太压抑了,不停地找话跟晋王聊天。 晋王郁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我也不知道,我跟着侍卫正追一只野獾呢,他们就突然冒了出来,我的那些侍卫,那些侍卫了都被杀了……我也被打晕了……你呢?你那里是怎么发生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殿下,当时留下来的侍卫有几个?”永宁对于失踪的那两个侍卫始终心有疑虑。 “五个!怎么了?”晋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这五个人是他亲自安排,他记得非常清楚。 “有两个不见了……”永宁觉得这个事必需让晋王知道,这不见了的两个,虽然也有可能死在外边了,可是更有可能是内奸!如果这两个人是内奸的话,那么,这次被算计的人就不止是晋王,还包括房家了! “什么?!”晋王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永宁简单地说道:“我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了,觉得不对,就跑出去看,结果就见帐篷那里有两个侍卫死了,我害怕,就跑去后面找马,结果又发现马都被杀了,还有一个侍卫的尸体在那里……我数了数留下来的马匹,也觉得应该留下了五个侍卫的,可是剩下的那两个我怎么都找不到……再后来,那些黑衣人就来了……” ========================以下免费==================== 感谢babo同学的小粉红,感谢风之晨同学的打赏。。。乃棉给了偶更新滴动力呀!!!今天又是6000+。。。偶这么努力了,大家素8素继续奖励偶呢?召唤小粉红~~~~~~期待打赏~~~~~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六章险境 第六十六章险境 晋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作为一个皇子。对于有些事情他生来敏感,而有些东西更是他生来就懂的。今天这事,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某些人策划已久的,只是,他虽是嫡子,排行却小,能碍着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发傻,古往今来的皇宫里,没有原因被害死的人还少吗?! 永宁这时已经向下攀爬到了晋王所在的位置,正看见晋王低头苦笑的模样,想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她摇了摇身下的藤蔓,觉得它的长短似乎已经快到头了,刚想换条藤蔓继续往下去,却突然心生警兆,一股阴冷的气息直直地窜向她的后脑,那一瞬间,就像是成为了别的什么东西的狩猎目标一般,让她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永宁一把拉住晋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殿下,我突然有些心慌,咱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可好?” “啊?!”晋王本来正在想着心思出神,被永宁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听出永宁语气里的惧怕,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行,咱们歇歇……嗯,阿房,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永宁尽可能的靠近晋王,趁着黑暗将她所能用的防御类咒语统统施加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朝着直觉的方向施了一个远距离的窥探咒。 咒语很快反馈回来了一个让永宁的心沉到了谷底的画面:右下方一千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条巨大的蟒蛇正盘踞在那里,伺机而动! 永宁闭上眼定了定神,然后轻轻地吁了口气,伸手拉住了晋王的胳膊,小声说道:“殿下,这里好可怕……会不会有什么怪物?”她边说,边抬头看了看深蓝色天幕下,快要看不见的悬崖边沿,心里暗自决定,实在不行,就弄昏晋王,拼一拼看能不能瞬移上去…… 晋王被永宁说的也有些害怕了,可是他还是强自镇定着劝慰永宁:“你。你别自己吓自己了,你若是害怕便拉着我,咱们便在这里呆着不动,等到天亮了,就好了……等父皇、母后知道我,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派人来找的……” 永宁轻轻“嗯”了一声,将晋王的胳膊握的更紧,说道:“我知道的……那黑衣人将你,将咱们扔下来前,曾经把你的衣摆撕下来了一块,好像就是为了给陛下留下线索……陛下,陛下一定会很快派人来找咱们的……”她这会儿是真的害怕了,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隐约听到下方传来了“OO@@”的声音,她完全可以感觉到那条蟒蛇虽然缓慢,但却直挺挺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游走了过来。 晋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永宁,可是抬眼间却正看见远处两团绿莹莹的光不徐不急地移动了过来,吓得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永宁一听到晋王的尖叫,心知不好,立刻取出魔杖就要瞬移。可谁知晋王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松开了藤蔓一把抱住了永宁,然后双脚朝石壁上一蹬,居然就这么跳进了看不见底的那片黑暗之中! 永宁一下子就懵了,这时她再想瞬移也不赶趟了――那条蟒蛇怎么肯让到嘴的猎物溜掉?居然一蹿之下就到了两人身前,晋王这一跳,倒像是要直接跳进了它嘴里似的! 永宁使出全力施展了一个漂浮咒,生生把自己和晋王往上漂了七尺有余,可晋王还是没躲过那蟒蛇的这一咬,右肩上被蛇牙刮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永宁的手上感觉到了血流过的粘腻,更有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的威胁, 那蟒蛇在石壁上游走的速度极快,一咬未中,紧接着就是第二下,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永宁。根本不能分出精力瞬移回悬崖上边的永宁,只能不停地靠着本能漂浮在半空中躲闪。而晋王此时已经然神智不清,显然这巨蟒的牙上带毒,永宁咬了咬牙,施了个盔甲咒,然后在蟒蛇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强挨了一下,任由它将自己和晋王拍了下去。 这次下坠的速度极快,快到那巨蟒还没反应过来,便渐小渐消失了。晋王此时已经彻底的昏迷了,永宁强忍着魔力渐空的晕眩感,再次用魔杖打出一道亮光。在堪堪看到地面的时候,一连串的驱逐咒便打了下去,更是在落地的前一秒,将自己和晋王的身形先漂浮在了离地面一尺高的地方,这才落地。 地面很是松软,永宁借着魔杖的光看见地上铺满了枯叶。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方圆三尺开外的地方,不停的有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蛇类在蠕动,看得永宁一阵反胃。 可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清理这些东西了,急忙将晋王反转过来,晋王的伤口已经漆黑一片。永宁不假思索的从手链里取出了一支解毒剂,先含了小半口在嘴里停了三秒,然后才俯身去吸晋王伤口里的毒血。她这会儿万分后悔,早知道会有今天,她一定早早的哄着晋王先将改善体制的魔药连着喝上七天,这会儿也不用这样费事,直接将魔药给他灌下去就是了。 永宁吸上十几口毒血,便要喝一小口解毒剂,一直吸了小半个时辰,晋王的血才恢复成了正常的红色,可想而知,方才那巨蟒的毒性有多烈。永宁揉了揉发麻的嘴唇,给晋王施了一个止血咒,然后,又将裙子撕破、清理干净为晋王包扎好,这才坐下来喘了口气。 她抬头朝着已经耳畔遥不可见的崖顶看了看,虽然有些后悔没早些打晕了晋王上去,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那只巨蟒居然没有追下来…… 永宁此时已经是疲累交加,但是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她发现周围的蛇类越聚越多,而她的驱逐咒的范围却正在缩小。她抱着尚处于昏迷中的晋王,不由得苦笑了起来,逃过了巨蟒,难道最后却要死于万蛇齐吻不成?她再次抬头望天,她知道以她剩余的魔力来看,别说带着晋王,就是单单她自己,也是不可能上去的了…… 永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晋王,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希望――这可是未来的唐高宗呀!老天一定会留条生路给他们的! 永宁靠着一股心劲儿。再次施出了一个驱逐咒,将蛇群再度驱出三尺开外的距离,然后开始清理身下的枯叶。等驱逐咒范围内露出了黏滑的泥土后,永宁咬了咬牙,将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打出了一个烈焰咒。 她本来已经做了隔离烟尘和防止蛇类反扑的准备,可谁知那火只燃烧起来了不到三秒钟,便被蛇群滚动着熄灭了。永宁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动了两圈,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就在永宁无措的时候,一阵熟悉的“OO@@”的声音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蛇群的暴动。那些小蛇纷纷闪过一旁,那条有着巨大碧眼的蟒蛇,再度出现在了永宁眼前。 永宁脸色惨白地紧紧抱住了晋王,一动不敢动。谁知就在这时,晋王突然痛哼了一声醒了过来。“阿房……”他仿佛呻吟般地叫着永宁。 “我在……”永宁小小声地回答着,眼睛却仍旧一眨不敢眨地盯着停在不远处的巨蟒。 晋王刚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糊,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才眯着眼打量四周的环境。永宁为了节省魔力,早就停止了照明魔法,于是一片黑暗之中,晋王看到的是一片斑斑点点的绿色小光点,和一对大如灯笼的绿色光球。 晋王立刻反应过来,那大蟒蛇仍在对面! “阿房……”晋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背上的疼痛却让他没有了这个力气。 “殿下,怎么办?我好害怕……”永宁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晋王的脖子里,她不知道对面那只巨蟒在等什么,可是她知道,自己的驱逐咒是经不起这巨蟒的几次攻击的,她晕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魔力几近干涸。她知道,一旦她无力再支持这个驱逐咒的话,那么她和晋王瞬间就会葬身蛇吻。 晋王拉过永宁的手,紧紧地握着,小声地说道:“阿房,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执意带你来此,你也不会遭此劫难……” 永宁摇了摇头,只抱着晋王不说话。 “阿房,扶我坐起来吧……”晋王突然提出了这个要求,虽然他也知道因为背上的伤,他目前这样趴在永宁腿上才是最好的安排,但是莫名地他就是不想在永宁面前这么狼狈。 “这样好吗?”永宁根本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让对面的蟒蛇冲过来。 “扶我起来!”晋王非常地坚定,强忍着疼痛用双手撑住了地面。 永宁见他坚持,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放缓了动作,慢慢扶着晋王坐了起来。 对面的巨蟒此时果然有了动作,摇晃着脑袋慢悠悠地滑行向前,可是只两步的距离,它居然又停了下来。 “这蟒蛇怎么总也不过来?”晋王依旧半靠在永宁身上,对于蟒蛇的举动非常不解。 “我也不知道……”永宁心底一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是她忽略了什么东西,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头越发的晕沉了起来,虽然她很努力地强睁着眼睛,可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永宁晕过去的时候,晋王因为背后少了支撑,与她一起跌倒在了地上。这时晋王才想起,身边这个女孩儿身上也带着伤,也流了很多的血,受了很大的惊吓……他忍着疼,将永宁搂进怀里抱住,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永宁身上的伤口。 到处都是粘腻腻的,他根本弄不清楚永宁哪里受了伤。他伸手探了探从背后到胸前将伤口包得好好的、缠得紧密的布条,再摸摸永宁从手、胳膊再到腿、脚上的伤,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是他一时任性害了这个女孩儿,可这个女孩儿在这种时候,还将他照料的好好的,好到忘了她自己……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一遍遍地跟自己说,如果能活着出去,这一生,都要好好保护她! 黑暗之中,晋王并不能看清楚永宁的脸,可是他还是目不转睛着盯着她脸的位置看,脑子里不时的闪现出从他们相遇以来的这段日子。他过得很开心呀! 晋王的脸上沁出了微笑,心里突然一片坦然,再看向巨蟒的时候,恐惧的感觉居然减轻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永宁一直没有醒过来,那巨蟒也一直停在不远的地方不曾动作,天色却渐渐地泛起了曙光。 一直强撑着的晋王,看着上空亮起来的一条线,忍不住松了口气。可是当光亮将崖底的黑暗驱散后,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冷气! 密密麻麻的蛇群拥挤出了半尺高的蛇墙,团团围在他们身周不足两尺的范围,若非他搂着永宁蜷着腿盘坐着,怕是早就遭了蛇吻了。而蛇墙唯一的空当处,正是那条巨蟒的所在。纠缠了一个晚上,晋王这时才看清这巨蟒的原形,青碧色的鳞片,外露的獠牙,足有三丈开外的巨大体型,这一切都让他忍不住庆幸――他和永宁居然真的活到了现在! 天色渐亮,对蛇群似乎颇有影响,那巨蟒不停地吐着信子,巨大的头颅着晋王和永宁的方向探了又探,可是最终它也没有再次上前,反而绕着两人游走了几圈后,便径自攀着岩壁向上游走而去。 而那蛇群在被巨蟒围着晋王和永宁绕圈的时候便被驱散,渐渐地竟都躲进不见光亮的阴影里,不再出来了……很快地,地面上便只余了厚厚的枯叶。 晋王大喜,借着亮光拍了拍永宁苍白的脸颊,小声地叫道:“阿房,阿房,你醒醒,快醒醒……” ======================以下免费======================= 加班到八点半才回家,饭都没吃就开始码字。。。今天实在太累了。。。就这些了。。。莫明其妙的人123同学,虽然很感激乃滴,可是乃滴更新票实在太吓人了~~~~~~俺前两天一天6000+,那是偷偷在上班的时候抽空码了一部分的说……想9000+,基本上是8可能滴。。。乃滴饶了我吧……爬走吃饭去~~~~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七章脱困 第六十七章脱困 晋王一连叫了永宁好几声。可是永宁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晋王大惊之下,颤微微地将手指伸到了永宁的鼻子下面,永宁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却没有断绝……晋王先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担心起来。这里无医无药,甚至连水和食物都没有,永宁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那么,那么…… 晋王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紧紧地抱着永宁,不错眼儿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唤着她。 永宁其实听见了晋王在叫她,只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动弹,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着,起先加给自己的止疼咒早就失效了,还好止血咒的效果还不错,最起码没让她死于失血过多。只是当她听见晋王的声音起来越伤心,也越来越低沉的时候,忍不住强撑着精神睁开了眼…… “阿房――”晋王一见永宁睁眼,立刻兴奋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永宁靠在他的胸前。说道:“你可算是醒来……身上是不是很疼?你先忍忍,我,我去找找看,这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如果找到了,就帮你处理伤口……” 环境这么险恶,永宁哪里敢让晋王独自行动,连忙握紧他的手,声音嘶哑地说道:“别,别让我一个人,我害怕……”她边说,边打量起四周。 那巨蟒已经不见了,蛇群也退得干净,就好像它们都惧光一样。永宁非常想不通,那巨蟒守在这里那么久,怎么肯放过他们两个呢?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奇物不成?她这样想着,还就真在头顶五尺开外的地方,看见了一株奇花。 说这花奇,是因为它伸出的枝桠上,凡是见了光的花都通体乳白,而处于阴影中的,却通体漆黑,甚至有两三朵,是半黑半白的状态。永宁之所以觉得这花不是俗物,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颜色,更因为她能从这株植物上感觉到一种力量,虽然这种力量与她身上的魔力不属同源。但是她却能感觉的到那力量的强大。 晋王也顺着永宁的目光看到了这株奇花,惊奇地“噫”了一声,然后,抽动着鼻翼,说道:“阿房,你有没有问题一股奇怪的味道?” 永宁本来还没有注意,可经过晋王这么一提醒,她也闻到了一种饭锼掉的味道,然后便是一阵心慌。她心下一惊,难道这是这花的味道?难道这花有毒?!她趁着晋王还在看那奇花,悄悄给自己又下了几个止疼咒,然后轻轻舒了口气,扶着晋王的肩坐直了身体,说道:“殿下,这花怕是不善,那些蛇说不定就是惧怕这个东西,才都散了开去的……咱们也快离开吧……” 晋王担心地看着永宁,问道:“你的身体……” “没关系……趁着我这会儿精神还好,咱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如果能找到出路,就再好不过了……就是不能。也要赶在天黑前,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永宁拉着晋王站了起来,四下里看了看,选了条最亮堂的路。 晋王也被昨晚的事情吓得不轻,虽然疲惫不堪,但也还是坚持着搀扶着永宁,挑着有亮光的安全路线前行。 永宁辩了辩方向,发现他们挑的这条路是在朝西走,而且越走,地面越干燥,空气中那股腥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淡。可能是秉承着想尽快摆脱死亡威胁的想法,虽然她和晋王身上都带着伤,但是两个人居然硬撑着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走了近三里路! 别小看这三里路,在两个伤者时刻小心着脚下偶尔会冒出来的毒蛇的情况下,他们能走出这样的成绩,永宁自己是非常满意的。 此时他们所处的环境已经在有不同,永宁悄悄地发了个探测咒,发现方圆三丈内,居然都没有了蛇类的踪迹,这个发现不禁让她大大的放松了一回。扭头看了看晋王越来越疲惫苍白的脸,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干燥的石头,说道:“殿下,咱们坐在那儿歇歇吧……” 晋王早就累得不得了了,只是在永宁跟前强咬着牙不肯示弱罢了,这会儿有了永宁的提议,他自然不会再逞强。两人肩并着肩在石头上坐下,然后他们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 永宁装着没看见晋王突然染上红晕的脸颊,低着头把已经刮破的荷包解了下来。然后扭头笑着对晋王说道:“晋下猜猜看,我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晋王不解地看着永宁,却没有说话。 永宁将手伸进了荷包里,跟使障眼法似的,从手链里取了一把昨天中午她悄悄放进去准备当零食的野果,然后递给了晋王。 晋王看了看永宁的荷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野果,并没有都接过去,只拿了三只,剩下的五六个又推回给永宁,说道:“我要这些就行了,你也早就饿了吧?快吃吧……” 永宁的眼神暖暖的,将手里的野果又分了一半,强塞给了晋王,说道:“殿下一定要多吃些才行,呆会儿如果遇到危险,殿下还要保护我呢!”说完,也不等晋王再说话,便笑眯眯地吃了起来。 晋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野果,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然后一口、一口的慢慢吃了起来。 这些野果虽然不顶饿,但好在水份充足,多多少少地为两人补充了些力量。他们并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呆。已经是过午时分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又会黑了,可他们还没有找到可以安全过夜的地方,更没有找到出路…… 两人继续前行,路上已经偶尔会出现一些野果之类看似可以果腹的东西,可是他们却不敢随意食用,只是随手采摘了一些,撕了块衣摆包裹好了带着,如果能找到安全的可以食用的食物,那这些东西自然就可以丢掉,如果实在找不到东西吃的话。那说不得也只能用这些属性不明的野果裹腹了。 这条悬崖下的峡谷也不知有多长,他们两个人前前后后走了四五里路,却仍是不见尽头。天色将暮,永宁不安地开始频繁使出探测魔法,希望可以找到个山洞之类的地方安身。 晋王也颇为焦急,昨夜那条巨蟒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如果今晚那条巨蟒再度出现的话,那他实在不能想像他和永宁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永宁突然听到一阵模糊的水流之声从前方传来,她不敢置信地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晋王的手,说道:“殿下,你听见没有?” “什么?”晋王正在担心,并没有太注意周围的环境,不解地看向了永宁。 “有水声啊!殿下,你听,前面有水声呀!”永宁此时已经用咒语探测过了,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有一注尺余宽的干净水流从山岩上流下来,在谷底冲出了一个不大的小水潭! 晋王侧耳倾听,果然隐约听到水流的声音,一时之间信心倍增。紧紧地回握住永宁的手,然后两人相互扶持着大步朝前走去。 有了目标后,两人的速度变快了不少。只小半个时辰,两人便来到了目的地。 那水潭里来来去去的有不少小鱼在游动,这水是可以喝的。晋王和永宁惊喜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冲到水潭边上便是一痛狂饮。 “可惜,我身上没有火折子……”晋王看着水潭里的鱼,心中万分遗憾。 永宁一边撕了幅衣袖沾着水擦着手脚身上的血渍,一边疼的呲牙咧嘴的对晋王说道:“殿下可听说过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你有办法?”晋王有些心疼地看着永宁收拾伤口,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怕自己手底下没个轻重,反而会让永宁更疼…… “殿下的手上可有伤?”永宁因为自己的手上都是擦伤,倒没注意到晋王的手是不是伤着了。 晋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有些细小的血痕,可是跟永宁手上那团血肉模糊相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手没事,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殿下去捡两块可以握在手里的石头,然后再拾些枯枝、枯叶来,将石头对着枯叶撞击,时间久了,便会出火星子,然后那叶子便能被引着了……”她的衣裳已经被她撕的不成样子了,已经算得上衣不蔽体,可是她这些裸露在外头的伤口又不能不包扎起来。 她看了看已经成了半截袖的上衣,又看了快碎成布条的长裤(骑马专用的),正下不了决心从哪下手的时候,晋王突然用匕首将自己的两条衣袖都割了下来塞进了永宁怀里,说道:“我去找石头……”然后也不看永宁,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永宁抿嘴笑着,趁着独处的机会很快地用魔咒将伤口都处理好,然后想了想,又掏出了几瓶魔药喝了下去――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自然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 不大会儿的工夫,晋王便抱回了一堆的枯叶和一些细小的干枯树枝,也捡了两块大小适中的椭圆形石卵,很认真地蹲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石头。 永宁坐在一旁看着,待晋王不懈地敲击了半刻钟后,永宁悄悄的一个咒语,将那堆枯叶引燃了。晋王喜出望外地回头看了永宁一眼,然后小心地将其他的枯叶、枯枝堆在了火苗上。青烟袅袅而起,晋王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对永宁说道:“你坐着别动,我趁着天还亮着再去捡些干柴回来,今晚这火一定不能让它灭了!”说着,便朝着更远一些的地方走去。 永宁自然也不会真的闲着,捡了一根直挺的树枝,然后将一头用变形术变成很自然的尖头儿,便站到水潭边上去扎鱼。水潭里的鱼不少,就是小了些,永宁仗着魔法一口气扎了好几十条才罢休。 等晋王用藤蔓拖着半人高的柴火回来的时候,那些小鱼已经被永宁收拾干净,用细树枝串成一串一串的了。甚至她还找了一块不大的青石,在石头中间变出了个凹形,装了水,将收拾好的鱼放进去,然后紧挨着火堆就炖上了…… “这,这些鱼都是你抓的?”晋王一脸诧异地看着永宁,他捡柴火的时候还在想着要怎么去抓这些小鱼,没想到回来后,这鱼都收拾好了…… 永宁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的鱼又傻又多,我都站到那里了,它们也不知道躲,我拿着树枝一下子就能扎上好几条呢!” 晋王回头看了看水潭里依旧成片成片游来游去的小鱼,也没多想,便高兴接过永宁手里的鱼串,跟她并肩坐下一起烤起了鱼来。 虽然没有调味料,但是这些烤鱼还是让他们两个吃得很高兴。而那“石锅”里的鱼汤,更是让他们两个喝得一滴都没剩下来。 这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永宁见晋王一脸的倦容,便拉着他将火推挪了个地方,然后又收集了一些枯叶铺在了原先火堆的位置,这才让他躺下:“殿下先睡吧,等我困了,就叫醒殿下……前半夜我来守夜!” 一天一夜没睡,这会儿吃饱喝足,又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晋王再也顾不得跟永宁客气,只交待了声下半夜一定要叫他,便倒头睡下。 峡谷中的过山风极为阴冷,永宁看着躺在热地上还蜷成一团的晋王,挥手给了他一个保暖咒。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虽然已经走出来的几里远,但是这个距离并不算安全,虽然她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一些,可是昨晚的那条巨蟒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她实在没把握再次从它的口中逃出生天。 火堆不时地发出“噼啪”的声响,和水流进水潭的声音将夜晚衬得格外的空寂,可是永宁的心一点也静不下来。一夜又一天,想来行营那里已经知道了她和晋王失踪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寻找他们两个的人,有没有找到那处悬崖。如果找到了悬崖,又会不会下来救他们?毕竟如果依着常人的推断,这样的高度摔下来,是绝无幸理的。 如果皇帝陛下放弃了的话,那她和晋王,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她的目光朝着远处还未探察过的方向看去,那里会有出路吗?如果他们已经被放弃了,那么,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方向能有出路了……她实在没有勇气再走一遍回头路了…… 因为身上有伤,永宁也觉得格外疲倦。可是看看眉头皱成一团的晋王,她也不忍心叫醒他。想了想,她悄悄起身,快速走到当初听到水声的地方,放了几个警戒咒,然后回到火堆旁,将驱逐咒、忽略咒放了好几个,又施了个咒语让火堆保持燃烧,这才靠着晋王旁边的一块石头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伴着一阵剧烈的地动,将永宁和晋王同时惊醒。 “这,这是怎么了?!”晋王扶住永宁险些跌倒的身体,看着同样一脸惊色的她,问道。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这声音,这动静,像是,像是从,从咱们来的那个地方传过来的……”说着,她与晋王互望了一眼,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个想法――难道是那条巨蟒?! “殿下……” “我们……” 永宁和晋王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惧,然后同时收声。 稳了稳心神后,永宁又添了些柴火到火堆里,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咱们还是呆在这里吧……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咱们都不要凑过去,那,那也太危险了……” 晋王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咱们,咱们就呆在这里……如果,如果……这都是命!尽心尽力就好……” 显然晋王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也无心再睡,拉着永宁靠着火堆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不安地朝来时路张望。 那一声巨响和地动后,又有几次轻微的地动传来,晋王和永宁越发地紧张了起来,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片黑暗,生怕那双碧绿的灯笼眼再度出现。 可是当所有的动静都停止了很久后,也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危险出现,倒是空气中渐渐地传来了一种火烧火燎的味道。 晋王瞪大了眼睛看向永宁,结结巴巴地问道:“阿房,你,你有,有没有,闻到?!” 永宁红着眼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有,我有闻到!那里,肯定是那里着火了……一定有人在那边,一定是有人来救我们了!”说着,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晋王的眼圈也红了起来,伸手擦了擦永宁脸上的泪,说道:“这是好事,你哭什么?!” 永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用手背蹭了蹭脸颊,问道:“咱们是在这里等?还是回去?” 晋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在这里等着!这里黑夜的时候那么危险,咱们还是不要乱跑的好,反正我们一共也没走多远,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很快的……” 他们两个人都尽可能的朝着好的地方想,两个人都没有想过,即使有人来了,也不一定是来救他们的……这一天近两夜的时间里,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绝望了,已经承受不起再多一次……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期盼下,天色再次大亮,可是却仍然没有人出现。晋王和永宁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失望。 “我们,我们现在……”永宁不安地看了晋王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该留在这里?还是继续往前走?更或者,回去?! 晋王低头想了想,转头看了看水潭,说道:“咱们再好好吃一顿,然后如果还没有人过来,咱们便继续往前走……或许,说不定,昨晚根本,根本不是……”他犹豫着,有些可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永宁却明白,他是怀疑昨晚的动静根本不是有人来救他们而发出来的,神情间不免带出些一些沮丧的意味,点了点头,同意了晋王的主意。 然后两个人分工,晋王再去捡些柴火回来,而永宁则继续扎鱼。这顿鱼两个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都不时地朝来时路上扫过,可惜却仍是一次次的失望。 就在两个人准备再度起程的时候,他们盼望已久的声音终于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峡谷里的回音虽重,但他们却仍能清楚的辩认出,那是有人在喊“晋王”! 晋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只是用力地抱了永宁一下,然后便拉着她朝着声音的来处跑了过去。 永宁边跑边松了口气,终于,终于算是要脱离险境了!她悄悄地将身上的止血咒撤了,虽然因为止疼咒的关系感觉不到疼痛,可是看着自己身上的血不停地渗出来,实在算不上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从眼前这个险境脱险后,她还有另一道险关要过,被牵进谋害皇子的事件,其中的危险之处,实在不亚于巨蟒之灾。 永宁现在终于有心思细细地回想事情的整个经过,然后发现自己有一处极大的破绽――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抓她,可是她却出现在了晋王身边…… 如果,那些黑衣人被抓了,特别是将晋王扔下来的那一队黑衣人,那么,她将无法自圆其说!她皱着眉头,为难了起来…… 晋王在回头间正看见永宁皱眉的样子,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目光便扫过了那些被血染红了的伤口。他顿时停了下来,一把扶住了永宁,厉声说道:“你伤口疼,怎么不告诉我?!”心里暗骂自己粗心,明知道她满身是伤,还拉着她奔跑。 永宁被晋王的话吓了一跳,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正看见自己满身的血渍,吱吱唔唔的不知该如何解释。晋王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然后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心疼地说道:“是不是很疼?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忘了你身上都是伤?我……” “殿下,”永宁拉住晋王的手,说道:“殿下身上也有伤呢,您的伤口疼吗?” 晋王一愣,他都快把自己身上的伤给忘了,他只记得刚被刮那一下的时候疼痛入骨,可是等他醒过来后,只要动作幅度不大,便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了,到了现在这会儿,他差不多都快忘了自己受过伤了…… “咱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晋王不许永宁乱动,也陪着她一起坐在青石上,目光左右不离刀子的那些伤口。 永宁这会儿也有了失血过多的反应,头晕晕沉沉的,耳边虽然一直传过来晋王说话的声音,可是她还是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以下免费===================== 虽然晚了些,但看在6000+的份上,大家就不要见怪了。。。非常感谢书友090908225452543同学、风之晨同学、妙芙儿同学和星月蜒┩学的打赏,以及sissi9同学和红の最爱同学的小粉红~~~~~吼吼~~~~声明一下,第一卷快要完结了哟~~~~~第二卷开始,就要正式展开感情线的发展了。。。大家要继续支持我哟~~~~~~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八章问讯 第六十八章问讯 永宁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黑夜了。她发现在自己躺在一间陌生而华丽的屋子里,床榻温软,身上的伤也都重新包扎过了。房间里只点了两盏昏黄的宫灯,床边却有一个微微有些眼熟的宫女打扮的少女正倚着床柱假寐。 永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心里清楚,她所担心的那些事,多半还是发生了。即使她拼了命的保护晋王,还是免不了被怀疑。不过,从这住处来看,情况应该还不算太糟。 嘴里苦苦的,她回味了一下,像是参汤的味道。她动作轻微地动了动手脚,发现虽然还是有些无力,却算不上虚弱,而且从魔力的恢复情况看来,她大概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 永宁装出刚刚醒来的样子,哼唧了几声,那宫女很是警醒地坐直了身体。“小娘子,你醒了?!太好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御医……”那宫女很是高兴地跑了出去。让本来还想套些话出来的永宁稍稍的失望了一下。 御医来的很快,似乎就在左近休息。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慢悠悠地给永宁诊过脉,也不解释什么,直接下了方子,然后才交待那宫女可以让永宁吃些流质的食物。食物是早就准备好的,御医还没出门,便有另一个宫女拎着食盒进来了。 永宁手上也有伤,宫女们服侍的也很殷勤,喂饭喂的很专业。喝了一碗粥后,永宁摇了摇头,便不肯再吃,拉着那宫女问道:“晋王殿下可好?” 宫女扶着永宁躺下,浅笑着答道:“晋王殿下已经没有大碍了,御医说,只要好生将养上三两个月,便能恢复如初了……今天下午晋王殿下还问起小娘子的伤势呢,还交待了,如果小娘子醒了,一定要去告诉他一声呢……” “这里是哪里?”永宁很恰当地摆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 “这里是立政殿的西配殿……”那宫女扔出了一个让永宁目瞪口呆的答案:“皇后娘娘担心小娘子回家后传用御医不便,便将小娘子留在了立政殿照顾呢!”她语气里多有艳羡,似乎永宁得了天大的恩典。 原来已经回京了呀!可永宁却忍不住在心里苦笑。立政殿呀,这可是皇后的寝宫呀!皇后生养的皇子未成年时,随住在东配殿,而未成年的皇女则随住在西配殿……看来,她现在这待遇确实是高呀!都赶上公主了…… 这会儿永宁已经不想再问什么了,就从这宫女的几句话里,她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等着皇帝召见,或者,是等事件的处置结果…… 她昏昏沉沉地将宫女煎好的药喝了下去,然后便又昏睡了过去。而在稍早的时间里,她苏醒过来的消息,已经快速地传遍了半个长安…… 房玄龄从床上被人叫起来,听见皇帝让内侍传来消息,说是永宁已经醒了,他的心才算是放下了一半。从女儿获救之后,他就没见着人,只知道伤得颇是不轻,可具体怎么样,皇帝没有告知,他也不好打听。只是从去营救的禁卫口中,听说了那处绝地的险况,忍不住一阵阵的后怕。去的五百禁卫,只回来了一百来人,永宁和晋王能从那样的地方逃出生天,实属万幸。 想到这里。出事后袁天罡劝慰他的话,便又在耳边回响。其命在天,贵不可言…… 房玄龄揉了揉额头,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回房,将永宁见好的消息告知了几天来忧心不已的妻子。 一夜之间,不知多少人夜不能寐。 永宁第二天早早地便醒了,宫女正为她梳洗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然后便见房门被猛地一下推开,然后晋阳公主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 “永宁,永宁……”晋阳公主一脸忧心不已地站在床边看着永宁,喘匀了气,才小声说道:“你,你可好些了?” 永宁笑眯眯地说道:“多谢殿下挂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被包得跟粽子似的小手,有些担心地说道:“只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啊……” 晋阳公主一把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宫女,斜坐到了永宁的床边上,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说道:“别怕!我上次胳膊被划破了,也这么担心来着,后来御医晋了种玉颜膏上来,我抹了几次,那伤痕便真的不见了……回头我去问问御医,看看你能不能用,如果能用,我那里还有好多,都给你!如果不能用。便让他们另想好法子就是了……” “那太好了!谢谢殿下!”永宁见服侍晋阳公主的大宫女们陆续走了进来,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连忙说道:“殿下今天是不是还要去弘文馆?别在我这里耽搁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了,您还是快去准备吧……” 晋阳公主的宫女也齐声来劝她回去,她只得交待了永宁想要什么只管让宫女们去帮她拿后,便又跟一阵风似的走了。 永宁身上擦伤颇多,并不能下床走动,一上午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发呆。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好像都没有把她醒来的事当回事儿,遗忘了她一般。她以为晋阳公主从弘文馆下学回来,应该还会再来看看她的,可是谁知连晋阳公主也再没出现过。 一连三天,永宁都是这样安静的呆在这间屋子里,除了一直服侍她的那两个宫女,她没再见过其他任何人,也没敢打听其他任何消息,只是时不时地说起想家、想爹爹、想娘亲的话,那两个宫女虽也会劝慰她几句,却没有跟她说起关于房家的任何消息。 就在永宁的耐心即将被消磨干净的时候,终于来了个小太监传话――皇帝在两仪殿召见! 永宁暗自舒了口气,任由两个宫女梳洗妆扮。然后坐着软轿一路被抬到了皇帝面前。 两仪殿在内廷,能被皇帝召来议事的最少也要五品以上的官位,而且基本上都是宗室近臣。永宁一被抬进来,最先看见的不是坐在正中央的皇帝陛下,而是坐在左下首的房玄龄。一段时日未见,永宁突然觉得父亲,真的老了…… 房玄龄看见一向疼爱的小女儿脸色苍白的被人抬了进来,手上还隐约还看得见包扎的痕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皇帝或许是给房玄龄面子,见永宁挣扎着想下地见礼,连忙冲着旁边服侍的宫女摆了摆手。说道:“她身上有伤,你们好好照应着,别再伤着……丫头,有礼不在这上头,你且坐着回话就是,别乱动!” 永宁做出一副慌乱之态,看向了房玄龄,像是怕父亲责怪一般。谁知一向谨慎小心又规行矩步的房玄龄居然点了点头,对永宁说道:“还不快谢过陛下?!” “谢陛下……”永宁赶紧做出了一个万福的姿势,虽然是坐着的,但好歹是那么个意思。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问问你和晋王遇险的事……”李世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且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这几天,永宁早就把这个故事想的很圆满了,对于她突然出现的这个问题,她是拿定主意死不承认,只要她咬定自己是在那旧宫被抓住的,那么那些黑衣人就是被捉住了,证词也未必就能取信于人。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从中午的烧烤大会开始说起,然后详细地解释了自己会跟晋王一起去那个地方,真的是巧遇,再后来那些很惊险的经历,更是被她说得跌宕起伏,没等她说完,房玄龄已经被吓得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了。 永宁说到最后,缩在房玄龄怀里,眼泪一双一对儿的往下掉,看得李世民都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皇帝陛下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房家跟刺客是一伙的这个想法,只是几天来不停的有人在他耳边嘀咕这些话,他本着还房家一个清白的念头,才留了永宁在宫里,并在今天召了她来问话。这会儿永宁讲述完了事情的经过,跟晋王回来后说的是严丝合缝,不带一点儿含糊的。他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觉得自己跟房玄龄绝对算得上是“君臣相得”的典范,他扭头看向坐在右下首的长孙无忌,说道:“辅机,你可还有话说?” 这些天,就属长孙无忌在他耳边唠叨的厉害,他今天是专门叫了长孙无忌过来听听,顺便也想缓合一下自家大舅子和心爱的宰相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对于两个人不对盘儿,经常意见相左这件事挺满意,但是做为帝王,在臣下之间闹腾的太厉害的时候,还是要制衡一下的…… 长孙无忌面带微笑地看向了永宁,刚想说话,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示意身边的贴身太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那太监很快就回来跪下回话:“启禀陛下,是晋王殿下……” 李世民看了看阴下脸的长孙无忌,然后说道:“宣!”那太监立刻领命而去。 晋王来的很快。永宁觉得他很可能已经闯到了殿门口了,然后那宣见的太监一出殿就看见了他,所以他才能这么快就进来。 晋王规规矩矩地跟李世民见过礼,然后又分别与长孙无忌、房玄龄互相见了礼,便立刻走到了永宁跟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皱着眉说道:“怎么气色还是这么差?可是御医用药不经心?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换个御医看看?……” 永宁虽然感动于晋王的关心,可是在场的三个大人物气场太强悍了,她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敢多说一句。 房玄龄干咳了一声,将永宁在怀里搂得更紧了。也不跟晋王搭话,只是很镇定地看向了坐在御座上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对于自家儿子的言行举止也同样不满,这些话是能在大厅广众之下说的吗?他也看出房玄龄对于自家儿子的不满,于是连忙招手把晋王叫到了跟前:“你的伤还没好,御医不是说要卧床静养吗?你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 晋王这会儿也察觉出自己行为的不妥,耳朵尖泛起了红晕,低着头,嚅嚅地说道:“我,我是听说父皇召见阿房问话,所以,所以……”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声音冷冽地问道:“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晋王不明所以地看了李世民一眼,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袖,说道:“是,是魏王兄,刚才来看我的时候说的……” 李世民的目光暗了暗,然后拍了拍晋王的后背,算是安抚这个一向单纯的儿子,然后很严肃地说道:“太极殿和两仪殿的事情是不许瞎打听的,这些规矩你该知道的!以后,行事万万不可再如此鲁莽,知道吗?” 晋王突然明白了李世民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连忙点头答应。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家听话的小儿子在身边坐下,然后再度看向长孙无忌,又问了一遍:“辅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长孙无忌的脸色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常,笑呵呵地冲着皇帝陛下拱了拱手,说道:“臣确实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房家小娘子……” 李世民冲长孙无忌挥了挥手,示意他随便问。 长孙无忌得到了允许后,转身冲着房玄龄也拱了拱手,然后看着永宁问道:“房家小娘子,你在那旧宫之处见到了三个死人,和那么多死马,都不害怕吗?怎么还敢继续四处走动?”正常来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乍见这么些死人,还不得吓得大哭一声,瘫在那里不敢动了吗?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偏偏还能思前想后,到处走动,这太奇怪了…… 永宁明显得感觉到房玄龄身体一僵,显然她家父亲大人也觉得这是个破绽。永宁不着痕迹的轻轻拍了拍房玄龄的胳膊,然后含着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长孙无忌,说道:“我,我当然害怕……可是,可是如果留在那里,我,我更害怕呀!我就是,就是想着,就算找不到其他侍卫,也能找个看不见死人的地方……爹爹,我怕!”说着,她把头整个埋进了房玄龄的怀里。 房玄龄安慰地拍抚着永宁的脑袋,狠狠地瞪了长孙无忌一眼,说道:“长孙大人,我且问你,谁家孩子能胆子大到坐到死人堆儿里不动弹?” 长孙无忌显然没想到永宁会这样回答,又加上房玄龄的挤兑,不免有些尴尬,满带歉意地看了李世民一眼,然后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是老夫失言了……嗯,我还想再问一下房家小娘子,你和晋王是一起被扔下悬崖的?” 永宁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压根连看都没看长孙无忌一眼。 “晋王殿下说,他醒来的时候,是你拉着他吊在树藤上的,小娘子好本事呀,须臾之间,都能拉得住晋王殿下!”长孙无忌听了晋王和永宁分别叙述的、非常圆满的故事,总觉得事有蹊跷,一个巧合是巧合,可是要是出现了一连串的巧合,那可就不再是巧合了…… 永宁迷茫地眨了眨眼,说道:“可我就是拉住了呀……我心里一怕,正看见晋王殿下在我眼前,于是便伸手拉住了殿下,难道我做得不对吗?”她扭头看向父亲,又低声问了句:“爹爹,我错了吗?” 房玄龄沉着一张脸,看了看长孙无忌,又看了看皇帝陛下,一言不发。 晋王脸涨得通红,不明白舅父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于他幸免于难这件事,有所不满吗?! 李世民对于长孙无忌这些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疑问”也没有耐心,这比鸡蛋里挑骨头还过分!这明显都是小姑娘下意识里的举动,哪里能要求人家把这些事都说出个一二三来?!现在的重点是,在房家小女儿的帮助下,他一向宠爱的九皇子平安地回来了! 李世民终于冲着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地说道:“辅机,如果你的问题都是这些没影儿的事,那就不要再问了,房卿家的千金重伤在身,可经不起你这般拷问!” 皇帝陛下的用词不可谓不重,长孙无忌连忙起身表白了一番,然后恳求地说道:“陛下,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一下房家小娘子,您看……” “好!”李世民一听,既然是最后一个了,那么便也就准了。 长孙无忌冲着房玄龄陪了个笑脸,然后冲着永宁问道:“房家小娘子,后来下到悬崖底下救人的禁卫告诉了我一些事,再加上晋王讲述的经历,还有御医的一些佐证,我发现小娘子似乎对于行军打仗之事颇为精通啊……” 永宁这回是真的迷茫了,她有表现出优秀的军事天赋吗?她自己怎么都没发现?“小女不知长孙大人所言何事?”她下意识地握住了父亲大人的手,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 “吸血祛毒,击石取火,火堆热地……老夫说这些,小娘子该明白了吧?”长孙无忌挑眉扶须,坐得笔直等着永宁的回答。 “这些,跟打仗有关系吗?”永宁例行装傻,很纯真地看着长孙无忌开始讲解:“吸血祛毒之事,是小时候娘亲给我讲的故事,多年前,爹爹就是被蛇咬过,然后是我家的管家将那毒血吸了出来,爹爹才捡了条命,所以娘亲告诉我,以后要尊敬管家伯伯,击石取火是我二哥常常玩的把戏,小时候他还用这一招骗过我月例钱呢!至于火堆热地,这个是在爹爹的手扎上看到的……这些,跟打仗有关系?” 长孙无忌眯着眼看向永宁,他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难对付,居然把这些事条理分明的说了个一清二楚,这让他越发地怀疑晋王遇险事件,另有内情!可是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上位的父子俩,脸色都异常难看,倒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摊开双手,表示就此作罢。 李世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笑着问永宁:“你说那火堆热地,是你从你父亲的手扎上看来的?那是什么手扎?”虽然问的是永宁,可是他的目光却放在了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抱着永宁欠了欠身,说道:“回禀陛下,臣有个随笔记事的习惯,日常将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觉得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以备后用,天长日久倒也积攒了不少,去岁臣女在臣的书房里见了这些东西,便提出替臣整理成策,臣觉得这也是好事,便允了她……没想到她一时勤奋,倒救了她一命……” “呃?原来房卿还有这么个习惯?那你是在何处记下的这火堆热地的事情的?”李世民对此似乎格外的感兴趣,追问不休。 房玄龄长叹了一声,说道:“这还是当年虎牢之战时,屈突通将军教我的……当日陛下遣我与屈突将军长袭虎牢,行军途中连降暴雨,臣体弱难耐寒气,屈突将军便用火堆烧烤热地,让臣宿营……唉,回想往事,臣……”他说着,眼圈也红了。 李世民也被房玄龄的话,带回了当年征战天下的豪迈情怀,对于这些矢志不渝追随他的老臣,更多了几分顾念,激动地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话说起了当年。说话间,还不时地提点晋王几句。 永宁对这些自然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她身上有伤,这会儿精气神一泄劲儿,便窝在房玄龄怀里昏昏欲睡了起来。 两仪殿君臣三人说得正热呼的时候,忽然门外有人通传:“启禀陛下,金吾卫散骑常侍傅狄求见!”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连忙起身辞驾,晋王也一起辞了出来,李世民也不挽留,只是又给了房玄龄父女一堆的赏赐。 房玄龄并没有让永宁再坐那软轿,而是亲自抱着她走了出来。永宁一听能跟父亲一起回家了,兴奋劲儿顿时就上来了,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来到殿外,正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盔甲鲜明的将军走了过来。永宁一见此人,目光立刻一闪,待得长孙无忌与他交谈了几句之后,永宁越发的肯定了一件事!她凑近了房玄龄的耳边,悄声说道:“爹爹,这个将军说话的声音,与那天捉了晋王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房玄龄的身形顿了顿,便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然后若无其事地缓步离开…… 第一卷风雨长安第六十九章迷局 第六十九章迷局 回家的路上,永宁几次想提那黑衣人的事。都被房玄龄给拦住了话头儿,她也只得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了。房玄龄还有公务在身,将永宁送回家后,只将御医的医嘱交待给了卢夫人后,便又回去处理公务。 卢夫人这些天是吃不下、睡不着的,就怕自家小闺女有个好歹,虽然房玄龄告诉过她,永宁身上的都是外伤,并无大碍,可是做娘的哪能放得下心? 等这会儿自家女儿真的坐在自己怀里了,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个劲儿地唠叨自家闺女受罪了,这么些天了脸色还这么难看……一连声地叫人去准备永宁平时喜欢、现在又没妨碍的吃食并着那些补汤、补药什么的,说是要给她好好补补。 永宁也知道这些天让母亲担心了,便也随着卢夫人折腾。卢夫人虽然有很多话想跟永宁说,但是顾念着她身上的伤,到底不曾开口。永宁在两仪殿折腾了一番,这会儿早就疲惫不堪了,又已经回到了自家里,靠在母亲怀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卢夫人生恐怕添福、添喜年纪小,照顾不好永宁,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环派了过来服侍她。 永宁一觉睡醒已经下午了。只觉得神清气爽,在宫里呆的那几天憋在胸口的那股抑郁之气,都消散了个干净。她刚梳洗好,房遗爱便来了。 这时添福和添喜正取了专门给永宁准备的“午饭”,房遗爱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丫环们服侍妹妹吃饭,目光时不时地从永宁身上扫过,像是在估量她身上的伤一般。 永宁是真的饿了,昏迷不醒的时候且不去说,就是醒来后呆在宫里的这几天,她心里压着事情,对着那些精致的食物也是一点都提不起兴趣,顿顿都是草草的吃上几口就罢了。这会儿回到了家里,不禁胃口大开,她吃得兴起,便也顾不得跟房遗爱说话。 等吃饱喝足之后,才将丫环们都撵去了外头,兄妹俩才说起话来。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房遗爱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脸色有些阴沉。 永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还是等爹爹回来了,去问问爹爹吧,他老人家想来知道的会多些……” “爹什么都不告诉我!”房遗爱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几案上,说道:“这些日子我都问了好多回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说……你是不知道,你和晋王被救回来后,我跟爹爹根本连见都没能见你一面,而且回京的时候。宫里还派了禁卫亲自‘护送’,今天之前,我连府门都没出去过!” 永宁垂着眼睑,问道:“这些天你都没去过弘文馆?是爹爹让你呆在家里不要出去的?还是……” “是爹交待我不许出门的。”房遗爱有些沮丧地说道:“本来,我还想趁着爹去上朝的时候溜出去找人打听打听消息的,可是出门没走多远,就发现身后跟着尾巴,我就没敢……结果跑了趟西市,买了些果子、蜜饯什么的,才回来……” 永宁长长地吁了口气,看来这次算是有惊无险。皇帝对房家还是信任有加的,不然估计那些禁卫就不仅仅是“护送”,而且会顺势留下来“保护”了……可是,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这天的晚饭,永宁让人抬着去了内堂与父母、哥哥同用。杜氏因为还没出月子,所以还在吃小灶。 饭后,房玄龄将永宁带到了书房。 抱着永宁坐在铺厚了好几层的榻上后,房玄龄开门见山地说道:“今**说与陛下的那段经历中,有不少不实之处吧?” 永宁也不遮掩,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并没有被那些黑衣人捉住!” “什么?!”房玄龄虽然对此事有些猜测,却没想到开头就这么震憾,连忙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躲过那些人的?”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那些人根本就没有搜察过那旧宫!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到殿内过!” 房玄龄自然明白永宁话里的意思,那些人行事算得上周密,怎么可能大意到不搜察内殿?除非他们是故意的!如果此*房家的女儿毫发无伤,而晋王殿下却……那么就算是皇帝再怎么信任他,心中也必然会存有芥蒂! “那你……”房玄龄看着女儿,心里突然一片酸涩:“你那时便觉得不对,然后一直跟着他们?” 既然永宁没有被捉,却在最后跟晋王同了一场生死,那么,有些事房玄龄便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了。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一直藏的好好的,可是后来我看到有个黑衣人扛着晋王过来,便有些担心,所以,所以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后来,后来……”她抬眼着看见房玄龄的脸色苍白的厉害,突然不敢再说下去,只怯怯地看着父亲。 房玄龄闭着眼睛稳了稳心神,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后来,你是自己跳下去的?” 永宁再点了点头,说道:“我,我当时。当时就想着,就算是死,也得和晋王死在一块!当然,如果能一起活着,就更好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傻孩子!”房玄龄隔着几案轻轻地摸了摸永宁的额头,说道:“你要记得,你是爹娘的宝贝,以后便是遇到危难之事,也定要以保全自己为先,知道吗?” 永宁含着泪点了点头。 房玄龄又接着问道:“晋王邀你同往,是巧遇?还是有备而来?” 永宁本来是倾向于巧遇的,但是这几天她回忆了一下当日他们遇见的细节,他们回程路上会遇见,应该是晋王特意来找她的。于是,她将那日晋王说的话,又详细地说了一遍给房玄龄听,至于她可以确定,当时行营里,是有人知道晋王要带着她在外宿营的事的――比如说,晋阳公主就是知道的,晋王说过,要她帮着打掩护的! “那些黑衣人,嗯。特别是将晋王扔下悬崖的那个黑衣人,听他的口吻,似乎与陛下有仇……”永宁将那人当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今天在两仪殿前遇见的那个将军,不仅与那个黑衣人体形相似,声音相同,更特别的是他的眼神,我一直忘不了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可怕、很可怕!” “傅狄……”房玄龄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是候君集一手举荐上来的呀!候君集……”候君集素来与太子亲厚! “这候君集与爹爹有仇?”永宁对于朝中的人事,所知不多,房玄龄回家后从来不对她们母女说起这些的。 房玄龄点了点头。说道:“魏征多次举荐于他,都被为父挡了回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又刚愎自负,为父与他,算得上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如果说,他对付你,对付为父,这倒没什么难解的,但是对晋王下手……他有这个胆子?”最后这一句,他是在问自己,以他对候君集的了解,这件事实在不像是他的手笔。 永宁也皱起了眉头,说道:“听说,这候君集与太子……这次,会不会是太子?这也不对,便是爹爹不得太子的心意,可是晋王可没碍着太子什么,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太子应该不会对晋王下手的,对吧?”说到后来,她自己都有些为太子辩解不下去了。皇位之前,谁还会顾念什么父子兄弟的?今上,不也是杀了亲兄弟,逼迫自己的父亲,才得了皇位吗? 永宁愣愣地看着正在沉思的房玄龄,低声问道:“晋王殿下难道近来做了什么事,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 房玄龄瞪了永宁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晋王近来何止犯了太子的忌讳?他还犯了魏王的忌讳!那两位殿下对房家都各有一段心思,可你们兄妹却与晋王走得那么近,难道这还不够惹眼?” 永宁从来都没往这上面想过。虽然她是刻意的与晋王、晋阳公主套交情,但是在她固定的思维里,晋王这个时候该是很安全的。太子与魏王争斗的厉害,又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小dd?而房玄龄此时的话。却让她突然明白了过来,或许与房家走得太近,真是晋王与她这次遇险的真正原因! 太子与魏王的多次拉拢、打压,都被房玄龄连消带打的给带了过去,房家上下依然荣宠有加,平平安安的。对于他们,房家也是素来都不亲近的,可是晋王却异军突起,时常出入房家,被他们忌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以后……”永宁有些犹豫,这个时候按说是加深交情的最好时机,如果放弃,会不会前功尽弃?那也太可惜了…… 房玄龄似乎从来没想到永宁与晋王、晋阳公主交好的原因,他一直以为女儿是难得有了同龄人一起玩,这才舍不得,可是,为了房家,他也只能……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会交待你二哥,以后不准再带晋王到家里来……你也不许再随意与他见面,知道了吗?” 永宁点了点头,问道:“那,晋阳公主……”没了晋王,如果能继续拉拢晋阳公主,其实也不错。 谁知房玄龄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今日已经命人拟召,很快就会为你二哥和高阳公主赐婚了……婚旨下来之后,高阳公主就不便再到咱们家来了,那晋阳公主年纪尚幼,自然更不便出门……你若是觉得烦闷,倒是可以让你母亲把你舅父家的姐妹们接来住上些时日……” 永宁听得这话一愣,连忙问道:“怎么突然又说起舅父家的姐妹来了?可是外祖家出了什么事?” 房玄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打听了……你且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嫌家里闷,就去西郊的别庄小住,也是可以的……弘文馆的学业,你就不要再去了,我今日已经在陛下那里替你辞了……” 永宁一愣,居然连弘文馆以后都不用去了?而且,还可以长住城外?这次遇险这件事里,究竟还有多少内情是她不知道的呀?怎么跟被放逐了似的? 永宁看着父亲疲惫的身影,缓缓地点了点头。 =================================================== 第一卷结束了。。。明天开新卷。。。永宁就要长大了哟~~~~~~嘿嘿~~~~召唤小粉红。。。召唤打赏。。。。召唤推荐、收藏~~~~~~鼓励支持正版订阅~~~~~~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章云来 第七十章云来 贞观十四年,朝野间争论最大的消息。便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出大相禄东赞备厚礼黄金五千两及宝物珍玩数百件,到长安再次向唐太宗请婚。 为什么说是再次呢?因为从贞观八年起,这位吐蕃的新王便不断的派出使者前来求婚,更在贞观十二年的时候,因为求婚不果,发动过一次战争。虽然这场战争前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便被大唐以全胜之姿结束了,但是,却在人们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等到这一年吐蕃再次来求婚的时候,原本不是很坚定的那一部分人,认为和亲可以平息干戈,而另一部分人却坚持认为和亲之风不可涨,要坚决抵制!于是,朝野上下,分了三派,两派互掐,一派看戏…… 总之,贞观十四年的大唐,很热闹! 居德坊的云来小馆,是高阳公主的陪嫁。这位公主殿下在贞观十四年初的时候,便嫁进了房家。虽然在外面的时候公主的架子摆得十足,可是回到家后,倒也没有做过什么不敬翁姑的事来――不得不说,房遗爱几年来的调教,还是很成功的。 这云来小馆是个酒馆,也兼着表演这几年越来越受欢迎的布袋戏。因为它紧挨着金光门,两刻钟的工夫就能到了房家的锦绣别庄,于是便成了晋王、晋阳公主日常与永宁小聚的秘密聚点。 为什么说是秘密聚点呢?这就不能不提房玄龄隔离自家儿女与晋王的高压政策了。当年永宁与晋王遇险的事,很平静的被缓和了过去,被抓的几个人不过是替死鬼,这是人尽皆知的。此事过后没多久,房玄龄便将房遗爱扔到了领着左千牛卫的英国公李绩手下,算是让他正式从了军。 没了房遗爱这个领路人,不止晋王,便是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也不好再随便登房家的门了,更别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的婚旨一下,她这个待嫁之人,更是被规矩约束着不好再来。 于是,永宁在房家养伤的小半年时间里,过得格外的安静。等着她伤势大好,便用温泉水能养颜祛疤的理由搬去了郊外的别庄“小住”。而每次她回府时,房玄龄都要不厌其烦地交待她不许与晋王接触,当然,如果房遗爱回家的话,也会得到同样的嘱咐,于是兄妹俩就很有默契地将与晋王的交往瞒了下来。 房玄龄一直觉得儿子、闺女在家里住着的时候才有碰着晋王的机会。他哪里知道,这左千牛卫的营地紧挨着大明宫,这晋王每每借着去东内的机会,都会去房遗爱那里溜达两圈,顺便替高阳公主带点东西、捎个口信什么的,比去房家还方便。 而永宁这里,西郊的别院晋王殿下跑得更是勤快,隔个两三天,便会找由子出宫,然后便溜到锦绣别庄去见永宁。等到两年前,晋王殿下满了十二岁,开始在宫外有了自己的王府后,更是每天都借着出宫理事的名义,跑来跟永宁见面。 这兄妹俩在房玄龄面前绝口不提这些事情,房玄龄日常又公务繁忙,也多有疏忽,居然让他们瞒了过去。 自打高阳公主大婚之后,房遗爱这个新鲜出炉的驸马都尉也得到皇帝的提拔,被选进了右金吾卫得了个长史的职位,除了每三天轮值一回的工作外,平日里连卯都不用点。空闲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高阳公主与房遗爱是新婚燕尔,天天恨不得粘在一起,可是就算这样,这位公主殿下也没忘了自家九弟的“艰难”处境。 说起来,这三位出身后家的皇子、公主倒是挺能理解房玄龄不愿意惹麻烦的想法。但是理解他让儿女疏远晋王的原由,不代表这些天家子弟就愿意接受!于是,高阳公主婚后清点嫁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居德坊有个店面,立刻就动上了心思,三来两去的,云来小馆就开张了,然后秘密小聚点就此成立。 十二岁的永宁,个头已经抽高了不少,身材也已经开始发育,开始有了那些少女的小苦恼。不过对于一个再世为人的小女巫来说,这些麻烦都是非常容易解决的,几组魔药下去,便出落的像朵待放的鲜花了。平日里,只要是来这云来小馆,永宁绝对是一身利落的胡服,而且是男装。虽然云来小馆这地方,不是房玄龄日常会踏足之处,可是她还是小心谨慎地生怕被人认出来告到父亲跟前。 云来小馆并不大,也没有二楼,散座和雅间都在一层。这里的雅间,也不跟月白楼那样是真正的单间,而是简单的用竹帘子隔开的空间,如果将竹帘拉开,那跟外面的散座就并无二样了。高阳公主弄这么一个地方出来。原先并不打算赚什么钱,只是想弄个聚会之所罢了。可是有了房遗爱和他那群虽然长大领了差事的狐朋狗友的帮衬,一来二去的竟然火了起来,不少的世家子弟,寒门书生都爱来这里小坐,高谈阔论,很是热闹。 有唐以来,从来没有过因言获罪的例子,而来往这云来小馆的人,对于畅谈国事也分外地热衷,时不时有人酒气上涌,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高阳公主是个爱热闹的,于是在这云来小馆里打架是绝对没人拉架的,不过打完了,损失还是要打架的人包赔的,只这一条,动手的倒少有寒门子弟了,那赔偿金,要得很黑! 这松赞干布求婚的事一出来,云来小馆里便热闹了起来,天天一大帮人在那里为要不要公主和亲争吵。而高阳公主特意留出来的雅间里,晋王和房遗爱两个人也为了这事心烦地闷头喝酒不理人。 晋阳公主拉着永宁坐在竹帘边儿的围栏上,听着外面的两帮人引经据典地争论。而高阳公主却坐在房遗爱身边,沉着脸按住了他的酒杯:“好好的贪什么杯?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房遗爱气呼呼地看了高阳公主一眼,然后非常泄气地往后一倒,躺在了地板上,说道:“公主说得容易,我昨天刚跟父亲提了个头儿,便被父亲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昨天我没被父亲关禁闭,怕都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了……” 高阳公主挑了挑眉,刚想说话。就见晋王重重地将酒杯摔在了几案上,同样气呼呼地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大唐的男人都死绝了吗?!居然想着用公主去平息干戈,合着被送去蛮荒之地和亲的不是那帮老不死的闺女,所以他们不心疼是不?!” 晋王非常生气,朝议的时候居然有大臣建议送晋阳公主去和亲!这跟戳他肺管子没两样,当然,也跟戳皇帝陛下的肺管子一样,那个大臣刚说出晋阳公主的名字,就把皇帝陛下气得直接让人把他叉了出去。 晋阳公主跟晋王感情一向好,这会儿见哥哥发脾气,原因又出在她身上,连忙过来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好了,九哥,永宁不也说了吗?这和亲的人选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就是新城妹妹也不可能被选上,你就别再为这事生气了……” “这事的可气之处,不在于谁去和亲,而在于和亲这件事本身!”房遗爱猛地坐直了身体,夺过高阳公主手里的酒杯,说道:“前两年刚因为吐蕃求亲未遂打了一仗,如今他们再来求亲,咱们如果应了,让那些外番之人怎么看?以前只听说过打仗输了,送公主和亲求存的,怎么到了咱们大唐,就成了打赢了送公主和亲了?那倒不如当初就嫁个公主过去好了,还省得死伤了那么些大唐勇士呢!那些将士在外头为了我大唐的荣耀抛头颅、撒热血,结果打了胜仗,却反而送了公主去和亲,这算什么事?!” 高阳公主最爱见房遗爱这种英武的样子,也不顾屋里还有别人,两眼放光地贴到了他身上,双环着他的脖颈,说道:“二郎。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为我大唐开疆拓土……你放心,等来日里若有战事,我必定去父皇那里为你说项,让你一展长才!” “公主……”房遗爱一脸感动地伸手搂住了高阳公主,刚想感慨一把,就听身边连续传来了三声呕吐之音――晋王、晋阳公主、永宁都是脸红脖子粗的直做干呕状。 “十七姐,姐夫,你们俩好歹也注意点场合好吧?这里可还有三个‘未成年’人呢!”晋王撇着嘴卖弄着从永宁那里学来的新词。 “就是!”永宁也坐了过来,下巴搭在晋阳公主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真不知道你们气什么,和亲是国策,自有陛下和那些大臣们商讨决策,你们就是在这里吵翻了天,对事情本事也没有半点影响……要我说呀,当年戏就好了,反正去和亲的既不会是二嫂,也不会是晋阳,管那么多干嘛?” 房遗爱两眼一瞪,正想驳斥永宁的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高亮的嗓门说道:“吐蕃份属蛮夷,如今人心向化,思慕天朝威仪,求娶公主,正是我大唐教化万民之始,尔等之言,实乃误国之论!”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一章争执 第七十一章争执 房遗爱本就永宁那几句话撩拨得气冲顶梁门了。再听见外面那人的话,火气更壮。伸手抄起几案上的酒壶,回手便砸了出去。也合该外面说话的书生倒霉,房遗爱的准头儿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寸,这酒壶正砸在那书生的脑门上,当时就见了血了。 这下子云来小馆更热闹了,那书生的同伴一边为他止血,一边大声喝道:“哪来的无耻之徒,居然暗箭伤人?!有种的站出来――” “爷爷一直跟这儿站着呢!你那俩眼珠是用来出气的?爷爷这么大的人都看不见?!”房遗爱一身痞气地站在已经全部拉开的竹帘后面,阴沉着脸看着那几个穿着国子监学生服饰的青年。 “二郎,你也太不像话了!”高阳公主走到房遗爱身边,跟抛媚眼儿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脸不屑地看着那几个人,说道:“你这到处认孙子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呀?就这么几个没骨头的东西,你认回来也不嫌寒碜?小心让父亲大人知道了,罚你跪祠堂!” 这位公主殿下如今把她家驸马捧得如珠似宝,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哪里能容得下别人无理?即使是她家驸马先砸破了别人的头,在她看来,那也是被砸的那人不好――谁让他招她家驸马不高兴了?! 房遗爱斜睨了眼那几个脸色灰败的国子监学生,非常迅速地跟高阳公主承认错误:“夫人教训的是。为夫失言了,夫人可千万要帮我瞒着些,要是被父亲大人知道了,罚我跪祠堂倒没什么,要是气坏了他老人家,为夫我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高阳公主对房遗爱的表现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房遗爱便要坐回去。 国子监的几个学生本来见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衣着华贵,都不也搭言,只想着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谁知那个被砸的学生终于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一脸愤色地指着房遗爱,说道:“你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动手伤人?” 房遗爱本来已经转过身去了,可是听了这话,立马又转了回来,似笑不笑地说道:“本公子就是不讲理了,你想怎么样?本公子看你不顺眼,还就是砸你了,你想怎么样?你要是再继续一副软骨头、卖国贼的样子说话,本公子还砸,你信不信?!”说着,他的眼睛瞪得J大,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动手揍人的架式。 这些书生素来是欺软怕硬的,可是他们也更爱面子,听着房遗爱将“软骨头”、“卖国贼”的字样砸到了他们头上,立刻便一个个挺直了身体,不忿地说道:“我们不过是议论国事。哪里软骨头了?又怎么就成了卖国贼了?!” 房遗爱跨过小腿高的护栏,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这几个书生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说道:“你们这一个个大吆喝着什么仁义道德的,对着一个番邦小国谄言献媚,一门心思要把我大唐的公主送给别人当小老婆,你这不是软骨头、卖国贼,是什么?” 房遗爱这“小老婆”三个字一出口,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云来小馆一片哗然,立刻有那认识房遗爱的跑了过来,拉着他问详情。 而那个被砸的书生却一脸愤然地指着房遗爱,说道:“你这厮在胡言什么?吐蕃赞普求娶我大唐公主为王妃,这事天下皆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成了什么‘小老婆’了?你,你这厮,实在,实在是……”他已经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房遗爱了。 房遗爱却跟没听见这书生的话似的,跟着身边一个熟人高谈阔论了起来:“吐蕃的那个鬼赞普忒给脸不要脸了,想当年他第一次来大唐求亲前,就已经迎娶了尼泊尔国尺尊公主做王妃。你说他都娶了王妃了,居然还真敢开那个口,竟然还派人又来我大唐求亲,你说这货是不是欠收拾?他那一次求亲,陛下就没答应,怎么说,也没有我大唐公主给人做妾的道理不是?结果这家伙居然还贼心不死,又多次派人来求亲,陛下都不曾答应,结果前年这家伙就亮明了兵马,不是跟咱们干了一仗吗?这一仗李大将军只用了三万铁骑将他们七万人杀得只剩了不足两万……我就不明白了,这帮子书生文人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咱们大唐打了胜仗,反而要送大唐的公主给人做妾,那咱们还打个屁呀?这不是软骨头、卖国是什么?” “你,你胡说!”国子监的书生脸色青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吐蕃求娶大唐公主,是为通两国之好,止革息兵,这,这才是老成谋国之策,是,是……” “是个屁!”房遗爱的脾气就是认死理儿,他认定的事就容不得别人说个“不”字,这会儿他这脾气又上来了,上前两步就是一脚,踹是只踹着了一个人,但是却跟倒葫芦似的一下子带倒了三四个。 这些国子监的学生这算是知道了,眼前这位就是个没理可讲的,什么都不说了。互相搀扶着,溜着边儿就跑了。 房遗爱照旧一肚子的气,而他刚才的话也太惊悚了,一时之间竟被散坐着的拉住详细地问了起来。大唐年间,信息流通非常的成问题,关于松赞干布早已娶了尼泊尔国的尺尊公主为妃的事,身处长安的众人根本是一无所知。等着房遗爱说出了那位尺尊公主出嫁六七年,已经为了松赞干布生了两个王子、一个公主,并且她所出的长子已经被立为王储的事后,整个云来小馆的气氛为之一变,不管是刚才力主和亲的,还是保持中立的,都气愤填膺地站到了拒绝和亲的立场上去了。 永宁站在雅间的竹帘后面,看着在外头说得眉飞色舞的房遗爱,忍不住摇着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晋王不知何时站到了永宁背后,说道:“我觉得姐夫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 永宁看了晋王一眼,转身回到几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轻啜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二哥今日做得过了……和不和亲是国策,他现在在这里,说这些话。并不合适……依我看,和亲之议恐怕是必行的,至于时候民间若有怨言,二哥怕是就要担一分罪过了……” “如今父皇可还没议定此事呢,你何必这么悲观?我倒觉得,如果让父皇听见了这些民间的呼声,怕是不会再行和亲之策了……”晋王的心情倒还不错,想法很乐观。 永宁看了晋王一眼,摇了摇头,说道:“吐蕃的那些消息,我这样一个不常出门的女子都打听的到。你不会以为陛下会不知情吧?如果不知情,前几次吐蕃求亲的时候,便不会拒绝的毫不犹豫了……可是,这次陛下犹豫了……” 晋王的脸色一变,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宁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攘外必先安内……不处置了内忧,陛下怕是分不出精力去对付外患的,所以,这次吐蕃求亲,陛下多半会准的……不知你注意了没有,上次李大将军与吐蕃交战的时候,时局有何变化?” 晋王回想了一下两年前的事,然后脸色渐渐地难看了起来,当时他可是听说山南道、河东道府兵多有异动,不过这些很快就随着李大将军的捷报传来,都被压了下去…… 永宁见晋王似有所悟,低头微笑,为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果酒,说道:“陛下也是为难的,这个时候鲁莽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敬候陛下处置为好……” 她早就劝过房遗爱,可惜那位别筋劲儿一上来,那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连房玄龄都骂了他好几场了,他也没把火气降下去半点。不过,他这么闹腾,顶多得顿训斥,从另一个方面来讲,皇帝陛下反而会更看重他,这也是永宁没有阻止他的原因。 “咦?!”一直拉着高阳公主站在门口处看热闹的晋阳公主忽然惊呼了一声,说道:“九哥,永宁,你们快来,这下可糟了!” “怎么了?”永宁一惊,还以为房遗爱在外头吃亏了,连忙扶着几案站了起来。跟晋王一起站到了晋阳公主背后。 “是国子监的祭酒孔颖达!”晋阳公主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来是兴奋还是害怕,一边朝外指着,一边躲到了高阳公主的身后。 永宁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扭头看了眼晋王,问道:“这位孔祭酒这么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不会是来替学生出头的吧?” 晋王非常无奈地说道:“刚才看那几个学生的气度,怕是寒门出身……孔祭酒,对寒门出身的士子一向关照,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他们俩说了这两句话的工夫,那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儿已经冲到了房遗爱跟前,引经据典、口沫四溅地训斥起房遗爱来了。 永宁看着房遗爱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直想笑,拉了拉高阳公主的袖子,问道:“嫂子,二哥为什么好像很害怕这孔祭酒?” “你不知道?”高阳公主一脸惊奇地回头看着永宁,说道:“所说当日父亲大人便请了这位给二郎课蒙的,虽然二郎的玩劣将老先生气得不行,但二郎也着实被这位老先生给打怕了……当然,我一直觉得二郎怕这位,完全是因为父亲大人站在背后呀……” 晋王冷哼了一声,说道:“虽然我理解父皇考虑和亲,是有着种种原因在里头,可是这位坚持站在支持和亲的立场上,却全是为了他那满口的‘仁义教化’,这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真不知道父皇还留着他干什么!” 永宁白了晋王一眼,说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做样子给天下的读书人看啊!他再食古不化,只凭着他姓‘孔’,那他便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高阳公主不耐烦地推了推永宁和晋王,说道:“你们俩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想想办法把二郎救回来?你看那老家伙得理不让人的劲儿头,要不是顾忌着,要不是顾忌着……哼,我非抽飞了他不可!” 永宁和晋王相视一笑,他们一点也不介意有人帮忙训训房遗爱这家伙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二章开溜 第七十二章开溜 孔颖达,其人的执拗、认真的程度少有人及。房遗爱虽然素来纨绔。但是对这个从小被房玄龄赋予了管教他的重责的老头儿,还是多少有三分怕的。在这位老先生跟前,别说是挥拳头了,连刚才那副高谈阔论的劲儿都敛了下去。 于是,云来小馆出现了极为搞笑的一幕,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儿,踮着脚指着一个高大健硕的年轻人子曰诗云的一通教训,把个小年轻儿“惭愧”的恨不得钻地底下去。 高阳公主看得那叫一个心疼哟!一把推开只顾着看热闹的晋王和永宁,提着裙摆就要亲自出马去救夫。就她这脾气,晋王和永宁哪里敢让她去?连晋阳公主都一起拽胳膊、挽手地将她拦了下来。 “好嫂子,我知道你心疼我二哥,可是,他这人也确实得有个人教训一下才是,从和亲的事情出来之后,他闹腾的也太过了些,若是日后事情有了什么不对付,少不得要背个过错的……”永宁一边拉着高阳公主,一边劝她。 晋王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十七姐,如今父皇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姐夫这样的言行怕是不妥的……再说了。今日里让孔祭酒训他一顿,总好过来日里房相找他后帐,你且忍忍吧……” 高阳公主对于自家弟弟和小姑子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可是再回头看看自家可怜的夫君……进退不得的高阳公主气愤不已地坐回到了几案前,哐哐哐,连干了三杯果酒降火气,眼不见为净吧,她自欺欺人地堵上了耳朵,死活不愿意再听见孔颖达的声音。 晋王与永宁相视一笑,拉了晋阳公主一起陪着高阳公主坐下,轻声细语地宽慰着她。 就在这时,临街的窗子边上突然冒出了个人影,对着晋王小声地叫道:“殿下……殿下……” 晋王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贴身小太监得顺儿,知道他不会无故唤自己,连忙走到窗前,低声问道:“怎么了?” “回殿下,奴婢刚才看见皇上身边的侍卫大人了……”得顺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听见那大人传话,让人去请房相过来云来小馆!” 这得顺儿也是晋王身边得意的人,平时晋王往房家别庄跑的时候,也多是带着他的,所以他也是清楚房玄龄对晋王的态度的,所以一得了信儿,便立刻跑来通知。 晋王一愣,然后一把抓住得顺儿的肩膀,问道:“你说是父皇身边的侍卫?是哪个?” “是。是刘侍卫……”得顺儿报出来的人,正是李世民平时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首领。 晋王立刻交待道:“快去,把马车赶到后门等着!” 得顺利落地施礼告退。 “怎么了?”永宁也是认识得顺儿的,见晋王与他说了几句话后,眉头便皱了起来,便连忙问道。 晋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凑到她们三个跟前,低声说道:“得顺儿在外面看见父皇身边的贴身侍卫了,而且还听见侍卫吩咐人去请房相了……说不得,父皇就在这云来小馆呢!” “啊?!”永宁低声惊呼了一声,她对于皇帝是不是在这里不感兴趣,只是听到父亲要来,不禁大吃一惊,连忙站了起来,说道:“那我还是赶快回去吧!那个,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儿,得会儿你们可得提醒我二哥,千万别把我供出来,拜托啦!”说着,她哭丧着脸做了个请托的姿势。 高阳公主也同样吃惊,可是她的担心之处却在于。生怕皇帝陛下听到了房遗爱的那些话后,对他不喜。于是她死死地拉住了想往外走的永宁,小声说道:“不行!你不能走!快想想办法……刚才二郎的话肯定被父皇听见了,万一父皇,万一父皇……” 永宁急着脱身,边透过临街的窗户向外张望,边语速极快地劝解道:“嫂子别担心,少年意气,二哥有这份血性,陛下就算是明面上略有不喜,可是心里却未必会不喜……二哥这些年来也没少在陛下跟前露面,他是什么性子,陛下心里有数……你尽管放心吧……” 高阳公主这会儿可听不进这些话了,死拉着永宁不放手。就在永宁还待再劝的时候,就听着隔壁――真正的隔壁,只隔了一页竹帘的隔壁传来了一声高阳公主非常熟悉的大笑,这笑声让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永宁隐约猜到了笑的人是谁,不过却没心思再留在这里,趁着高阳公主没反应过来,快步地朝门边走去。 晋王本来也是被那熟悉的笑声弄得一愣,可是看到永宁的动作后,很快的反应过来,连忙跟在永宁身后,说道:“我已经叫得顺儿把马车备在后门……我送你回去吧!”说着,他朝着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使了个眼色,便陪着永宁径自去了。 “这九郎!”高阳公主掐着腰看着晋王的背影,恨恨地说道:“真真跟永宁话里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混帐一个德行了!” 晋阳公主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已经走到他们这雅间门口的侍卫。说道:“还是别提这些了,父皇派人来叫了,九哥走的可真及时!”要是再晚一步,被侍卫给堵住了,那可就不好再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呀,真正的前后脚! 高阳公主这些年来跟永宁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又有晋王的面子在里头,所以对永宁的拜托还是很上心的,有意磨蹭着等房遗爱也被叫了过来后,才跟前他一起往皇帝所在的雅间去,几步路的工夫,已经悄悄地告诉了房遗爱晋王和永宁已经先溜了的消息。 房遗爱松了口气,冲着高阳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他今天被逮着已经算是很倒霉了,要是再把妹妹和晋王牵扯了进来,那让父亲知道了……他都已经是娶了妻的大人了,再被行家法、跪祠堂的,那也太没面子了。听见妹妹跟晋王已经先溜了,他的心也就悄悄地放下了一大半了。 李世民也是心情不好,才带着身边的侍卫出来散散心,其实也是想听听看,民间对于和亲之事做何想。三逛两逛的就走到这云来小馆门前了,等身边的人说,这是高阳公主的生意后。他才临时起意进来坐坐的。 也是赶得巧,他才坐下,高阳公主跟房遗爱便带着晋阳公主来了,再过一会儿,晋王也接了永宁过来,偏偏两边的雅间还紧挨着。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李世民倒是听着隔壁的时候多,注意外面的时候少,听着晋王跟房遗爱的话,一会儿感慨女婿少年锐气,一会儿感慨儿子长大了…… 等着房遗爱趁着酒意揍了国子监的学生后。他是又好笑,又好气,不过对房遗爱后来说的那些话,他倒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对这个一向莽直的女婿,心里倒是真如永宁猜测的那般,激赏居多。 等着高阳公主、晋阳公主、房遗爱和孔颖达进了雅间后,李世民微微一愣,这人数不对呀!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自家九郎跟房家的小娘子哪里去了?他看向了去隔壁雅间请人的那个侍卫。 那侍卫其实是眼睁睁地看着晋王跟着永宁身后离开的,虽然他当时想叫住他们,但是被晋王狠狠地瞪了一眼后,便也只能当做没看见了。这会儿见皇帝陛下用目光询问,连忙凑到近前,耳语着告诉了一声,隔壁就两位公主在…… 李世民挑了挑眉,想起刚才自己的侍卫首领悄悄回话说,在外头看见了晋王身边的小太监……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儿子是在躲他,而是很真相的想到了自家儿子这是想躲着他的宰相。想通此节,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宰相的谨慎态度虽然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同情自家儿子…… 高阳公主、晋阳公主一向受宠,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见了李世民也一向不讲礼数的,眉开眼笑地扑到了李世民身边,一左一右地抱着他的胳膊跟他撒娇。李世民一边笑眯眯地享受着女儿们的亲近,一面摆手让孔颖达和房遗爱也坐了下来。 在孔颖达看来,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的行为是非常失礼的,对于一个一向用礼教衡量世间万物的儒生来说,这两位公主的行为真的是太刺眼了。于是,这个老先生刚才已经差不多平复怒气值又开始飙升,脸涨得通红。 房遗爱对孔颖达的了解还是非常深刻的,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是又想“忠言逆耳”了,可是房遗爱如今也是加入了爱妻一族的新好男人了,哪里值得妻子被人责难,连忙抢在孔颖达前面。再次跪倒在了李世民跟前――请罪。 于是,孔颖达的怒气走向又回到了房遗爱身上。他老人家唾沫横飞地开始指控房家二郎这个纨绔子弟,仗着家世帝宠,肆意污辱打骂国子监的学生,然后从个个方面论述了房二郎的行为对大唐的和谐局面造成的恶劣影响…… 这位老先生对于房遗爱的印象估计是坏到了极点,这一状他告了大半个时辰,连房玄龄都已经列座了,他还没告完…… 高阳公主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房玄龄已经黑成一片的脸色,真是恨不得把孔颖达这老头儿撕成碎片!委屈的小眼神儿一个劲儿地抛给了自家父皇,只盼着父皇能还自家驸马一个“公道”,…… 李世民始终笑眯眯地,他并未打断孔颖达的说话,但是为了安女儿的心,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紧张的小手,回了一个让女儿安心的眼神…… ==================================================== 感谢风之晨同学和金蟾姐姐同学的打赏,同样感谢657muzi同学的小粉红~~~~~~偶觉得太幸福了!!!天天有打赏、有小粉红的日子,真美~~~~~~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三章偷听(上) 第七十三章偷听(上) 等到孔颖达喘着粗气。恭请陛下圣裁后,李世民还是那副笑眯眯地样子,花样文章似的夸奖了一番孔颖达的忠君爱国之心,然后话锋一转,便将房遗爱那些出格的作为归结到年少轻狂上,很是表现了一番做为君王的宽容大度,于是,在房遗爱认真地做了个深刻的检讨后,事情就此完结! 孔颖达气得鼻子都歪了。合着国子监几个一身是伤的学生,就值这么一口头检讨?!可以皇帝要偏心自己女婿,那他这个国子监祭酒也只能认了。不过,老先生恶狠狠地瞪了房遗爱一眼,决定以后一定要天天盯着这混小子,就不信抓不住他的小辫子,就不信整治不了他! 房遗爱见皇帝岳父已经把孔颖达给搞定了,连忙冲着高阳使眼色――他旁边还坐着位比孔颖达更难搞定的人物呢! 高阳公主哪里不知道自家驸马最怕他爹?说句心里话,她这位大唐的公主殿下见着了宰相大人发脾气,也得退避三舍……她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示意皇帝陛下看看房玄龄的黑脸,小声地求救:“父皇……” 李世民心里那个乐哟!高阳公主从小受宠,一向刁蛮惯了。就是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那小脾气也嗖嗖的,可是等着她出嫁后,皇帝陛下明显感觉到自家闺女的脾气跟上了锁似的,居然有了把门的,能控制住了……虽然小小的嫉妒了下自家宰相大人,但是他还是高兴于女儿终于长大了,对于女儿能夫妻合美,家庭和睦,还是很满意的。 “玄龄呀,你也不要生气了……”李世民应女儿所求,做起了合事佬:“遗爱这孩子从小就这脾气,朕倒是挺喜欢的,你回去后可不要拘束了他,他如今武将出身,有点血性不为过!” 李世民这一开口,房玄龄倒还真不好说什么,在心里暗暗地给房遗爱记上了一笔后,然后对着皇帝谦虚了几句,又转头很郑重地向孔颖达道谦。 事情至此,才算完结。 孔颖达虽然心中气愤,可是上面有皇帝压着,下面又有房玄龄亲自道谦的面子,也只能忿忿不平地告辞离去。 孔颖达借着国子监的事务告辞,房玄龄中书省也一堆事情没处理完呢,于是也想借机离开。谁知皇帝陛下突然站起身,说道:“听说房卿家在西郊有座别庄?而且是四季花开不谢的?不知今日是否能陪朕一观?” 房玄龄非常无奈。虽然皇帝很客气地用了问句,可是普天之下谁能有胆子拒绝皇帝这样的要求?他心里虽然叹了口气,但脸上却挂着万分荣幸地笑容,嘴里更是连番的客气、恭维话。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两个人却被皇帝陛下的突发奇想吓了一跳,心里着急,脸上还不敢挂出来,只盼着得会儿能得着机会让人先去通知一声,不然,永宁和晋王如果被逮到正在一处……房遗爱下意识地揉了揉胳膊,其实他真的已经好几年没挨过家法了,真的! 晋阳公主却在一旁低头偷笑,对于锦绣别庄之行,万分期待――她这些年看戏都看出瘾来了! 以前高阳公主还曾得意于云来小馆与锦绣别庄距离近,房遗爱也为此很是“奖励”过她一番,可是到了这会儿,小夫妻俩都巴不得这两个地方能隔上个百八十里的! 从皇帝提出了要去别庄的“建议”后,高阳公主便发现自己和驸马被隔离了,身边跟着好几个侍卫不说,跟着她的下人也被皇帝遣了回去,不许他们跟着……于是,小夫妻俩无计可施之下。淡定了。 锦绣别庄经过永宁这几年来的经营,景色越发的怡人。初秋时节,庄子后面的小山坡上还是郁郁葱葱的一片,衬着别庄里绽放在枝头的如锦繁花,远远的望去,美得像画。 房玄龄平日公务繁忙,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别庄两趟,所以,当他看到别庄的管家一脸惊讶的神色时,并没有多联想些什么。而房遗爱站在李世民和房玄龄背后,一个劲儿地冲着管家挤眉弄眼地打手势,就盼着他能机灵点,快点找人进去通知一声。 可惜,皇帝陛下没给他们这机会,正待往里走的时候,突然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说道:“那马车,怎么好像是稚奴的?” 房玄龄顺着李世民的手指看了过去,结果还真的看见了打着晋王府标记的马车,脸色再次黑了起来。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房遗爱三个人,捂脸的捂脸,偷笑的偷笑。 “别庄有‘客’?!”房玄龄把这个“客”字念得极重,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恶劣了起来。 管家很早以前便被永宁嘱咐过,不准让房玄龄知道晋王常到别庄来的事,这会儿看到自家老爷的脸色,觉得小娘子其实还是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对着房玄龄,他哪里敢说谎,哭丧着脸说道:“回大人话,是。是晋,晋王殿下……” 如果不是顾忌着皇帝陛下就在身边,房玄龄一定会重重地冷哼一声,然后立刻冲进庄子去找到他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好好的教育教育她!可惜,这会儿皇帝陛下在场!他斜着眼瞟了正笑眯眯地皇帝一眼,然后干咳了一声,说道:“还不快去让小娘子前来接驾?!顺便也告诉晋王一声,陛下来了!” “不用,不用!”皇帝陛下来这趟就是为了看戏,哪里肯让房玄龄搅局?摆了摆手,说道:“让他们孩子玩孩子的,咱们只管去逛咱们的就是了……对了,晋王现在何处?”他最后一句问的是管家,语气非常的和蔼。 管家虽然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可是这两年早就被锻炼的胆大多了,一点也不怯场地偷看了房玄龄一眼,见自家大人没有拦着他说话的意思,便躬身回话:“回陛下的话,晋王殿下和我家小娘子正在水榭读书……” 李世民冲着拉着他手的晋阳公主挤了挤眼,然后任由晋阳公主拉着他往别庄里走去。 锦绣别庄的秋海棠,这几年在长安已经很有名气,不少文人墨客都会挑着闲暇的时候过来看看。即使不能进别庄,可是仅仅从外面远观,已经让人心旷神怡了。而真正的置身其内,更有无穷妙处。李世民本来是想借着房玄龄的手,来打算敲打敲打自家不务正业的儿子的,可是的来到了锦绣别庄,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儿子对这里流连忘返了,不说这里还有个小美人儿勾着那混小子,就单单这景色,就已经能迷住人了…… 晋阳公主对锦绣别庄的路,怕是比房玄龄这个正经主人都熟。一路行来。一边为李世民指点着景物,一边堪堪地冲着永宁日常喜欢的水榭行进。有皇帝陛下压阵,又要顶着房玄龄时不时丢过来的带着杀气的眼神,房遗爱和高阳公主都是一脸的苦色。 那水榭就在内堂后面,纯木结构,半建在水面上面,顺着荷花池往前走不远就能看到。此时的天气还有些燥热,而这水榭正是乘凉的好去处。三面环水说,周围还有不少的花木,永宁通常从春末时分便会将书房暂移到此处,待到天气凉爽了,才会挪回自己院子。 透过半卷起来的竹帘纱缦,远远的便能看到永宁和晋王正并肩坐在几案后面,边说话,边写着什么东西。李世民冲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然后一行人才缓步靠近水榭。 离得近了,便听到晋王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对和亲之策是赞成的呢,没想到你也不喜欢呀……”晋王的语气里,有着一点点雀跃。 然后就听见永宁叹了口气,说道:“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其实我倒觉得你有句话说得挺在理,我大唐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永宁,你,你这诗,这诗是你新做的?”晋王瞪大了眼睛看着永宁,虽然他这几年对于永宁的才气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但是这会儿永宁在他心里的高度又上升了一截。 永宁冷哼了一声,说道:“会写两首歪诗算得了什么本事?我只恨,不是男儿身!如果我是男儿……如果我是男儿……”她越说越泄气,最后只剩了一声长叹。 “你别这样……”晋王连忙宽慰道:“谁说女儿家便不能报效国家了?你难道不记得我平阳姑姑了吗?那就是位女中豪杰……” 永宁心里虽有些小得意,却还是笑着说道:“罢罢罢,我不过发两句牢骚罢了,你便拿平阳公主与我相比。让人听见了,还不得说我轻狂?这话以后可别再提起来了……” “阿房,你先别写了,与我再说说吐蕃……”晋王伸手便要去抢永宁手里的笔。 永宁躲了躲,说道:“吐蕃有什么好说的,我知道的那些东西,不是都说****给你和我二哥听了吗?你还想听什么?这些东西我还打算今天写完呢,晋阳公主都催了我好几次了,催得我直心烦……” ==================================================== 连续加班中,然后我发现我码字的速度快了。。。九点半到家,十点开始码字,然后到这个时候就有3000+。。。以前还是松懈了~~~~感谢风之晨同学和莫明其妙的人123同学的打赏。。。加班时间倒计时,传说中再有三天加班生涯就会结束。。。继续召唤打赏和月票,飘走~~~~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四章偷听(下) 第七十四章偷听(下) 晋王从永宁手边拿起一撂张。翻看了一下,说道:“你真的打算写完这一本,便封笔收山了?” “这是自然!”永宁斜睨了晋王一眼,说道:“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高阳公主是我未来嫂子,你和晋阳公主又联成一气的帮着刀子,我哪里会花费这份心思?” 晋王装模做样的长叹了一声,单手撑在几案上支着下巴,笑着说道:“‘青山旧客’若成绝响,不知有多少人会食不知味呢,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如今可是连我母后都追着十七姐要文稿的,这几个月来,母后为了娥皇哭了好几场呢……” 青山旧客是永宁这几年来写传奇小说和戏本子用的笔名,声名算得上是如日中天,很有一批拥趸,也因为她隐藏的够深,所以外面的人都只知道这青山旧客是高阳公主府养着的清客,却都没见过本人,更没有人把这个名字和永宁联系在一起过。 永宁气呼呼地冲着晋王哼了一声,说道:“还说呢,上个月我回家去。就见爹爹正拿着半部《江山美人情》在读,看一会儿,便骂上几句……我二哥还说,我爹爹找他打听过这青山旧客是何许人呢,吓得我那几天都不敢打他眼前过,生怕露出什么马脚……” “你又没干什么坏事,用得着这么怕房相吗?不就是写了几篇传奇小说吗?”晋王对于永宁的小心,不以为意。 “我爹爹不喜欢我读史书……若是他知道这《江山美人情》是我写的,虽未必会骂我,但心里总归不会欢喜……爹爹年纪日渐老迈,我总不愿他再为这些琐事忧心于我……”永宁手里的这个故事,是改编的连续剧《李后主与赵匡胤》,这几年来,她将架空历史这个概念成功的植入到了大唐,用才子佳人的故事将宋太祖开国的故事给包装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多与正史背景相关联,行文之间也多有剖析大唐朝政上的弊病。 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看这小说只是看个热闹,感慨一下有情人难成眷属,但是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这个故事里可是大有文章……所以,当她发现房玄龄居然在看这部小说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 而站在门外偷听的房玄龄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丫头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呀? 而同样站在门外的李世民一脸的若有所思,眼神中闪过那么一瞬间的复杂,不过,很快被他遮掩了过去。 房遗爱汗湿的手紧紧握着高阳公主的手。几次想张嘴提醒水榭中的两人,都被皇帝陛下的目光给打断了。 而晋王和永宁却对此一无所觉,依旧坐在那里随意地说着话。屋角有一个小碳炉子,上面温了一壶水,汩汩地冒着白烟,晋王见水开了,非常自觉地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一个竹筒出来,将茶叶放进杯子里,就着热水冲泡。 嗅着茶叶的清香,晋王心满意足地抿了一口,说道:“阿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气了些,这样好的东西,居然还藏着掖着……你都不知道,在外面的时候,每次那茶杯放到了我眼前,我都觉得痛苦不堪,以前不觉得,可是喝了你这里的清茶,再去喝茶汤。太痛苦了……” “我敢不藏着掖着吗?当初我好容易得了些上好的成品,拿去给我爹爹品尝,东西倒是得了个好,可是他一听说我得了这茶叶的过程,便将大哥与我痛骂了一顿,‘劳民伤财’这四个字就成了这些清茶的标签了……我哪里还敢给别人?让我爹爹知道了,还不定要怎么罚我呢!”永宁说得极委屈,她制茶叶虽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但是如果能推广开来,好歹也算是有点小功劳的吧?可谁知,房玄龄一知这新茶是房遗直拜托在福建的同年给捎来的,便大发雷霆,连带着茶叶这好东西也没得着好…… 到后来,永宁的茶叶便只在锦绣别庄里能享用得着了,房遗直也爱上了这种味道,三不五时的便跑来过过瘾,当然,每年拜托人送新茶的事他也非常的用心。 “要不,你给我一筒,我送给父皇、母后尝尝?如果父皇、母亲尝了说好,那房相想来就不会再骂你了……我在宫里的时候,也想能喝上茶叶呀!”晋王积极地出着主意,其实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回提出这个建议了,不过以前每回都会被永宁驳回罢了。 永宁这次照旧摇头,说道:“你如今也已经出宫建府了,想喝的话,且拿些回自己王府去喝便是了,至于送进宫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永宁的拒绝本来就在晋王的意料之中。这个话题他也没兴趣再继续下了,刚才会再次提起,也实在是因为压在他心里的那些话,让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才随便起的话头儿。看着正低头认真地写字的永宁,他的心情格外的忐忑,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再端起来,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好几回,永宁终于忍不住停笔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坐不住似的,若是有事,便只管去就是了,何苦在这里烦我?” “阿房……”晋王咬了咬牙,将茶杯放下,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说道:“阿房,你以前说过,以后想去江南看看……你现在可还想去?” 永宁点了点头,不解地说道:“这个是自然!我又没有去过,自然还是想去看看的,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晋王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我跟母后说,想将封地换到江南去……” “啊?!”永宁一惊,这晋王演的是哪一出呀?怎么还整出来换封地的事来了?要知道李家可是从晋阳起的家,而晋王的封号更是得了一个“晋”字,这是何等帝宠?这封地是能随便换的吗?“九郎,你不是病了吧?!好好的,怎么想起换封地的事?”说着,便放下手中的笔,伸手去探晋王的额头。 晋王的耳朵尖已经粉红成了一片,一边躲过永宁的手,一边说道:“其实这个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跟你说起过罢了……阿房,母后那里在为我挑选王妃了……” 永宁这会儿终于有点明白过来晋王拐着弯想说什么了,可是,她对此事却没有办法回应。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外面广袤的天空。她在心里轻轻地吁了口气,然后脸上笑容不减地说道:“这是好事呀!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你选中的是哪家千金?” “阿房!”晋王最见不得永宁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关于这件事他以前也不是没提过,可是都是刚起个头儿,便被永宁把话题带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可是今天他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话说开的:“母后对于我想把封地换到江南去的事,并没有反对,也答应我会为我在父皇面前说项……等,等我大婚后,便,便会请旨就蕃……”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永宁被晋王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直心慌,将手里的笔握得紧紧地,做出一副认真写字的样子。 “阿房――”晋王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想问你一句话……你,你可愿与我同赏江南春色?阿房,你可愿意?” 永宁脸色变了变,刚想张嘴说话,就听门外突兀地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干咳,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晋王自然也认得出来外面的声音是房玄龄的,脸色先是红了一下,然后立刻便苍白了起来。 永宁的手脚都有些发软了,从房玄龄出声的时间来看,怕是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虽然前面说的那些话,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是晋王最后的那句,却可以肯定房玄龄是听着了的,她恨恨地瞪了晋王一眼,然后便扶着几案站起身来。并且很自觉得与晋王保持了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李世民看着自家宰相大人难看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偷笑,然后就觉得自家九郎与房家小娘子也算绝配,认真地考虑起了赐婚的相关事宜。这位皇帝陛下一点都没有偷听的羞耻感,撩起竹帘便进了水榭。 房玄龄阴沉着脸回头瞪了房遗爱一眼,大有“晚上再收拾你”的意思,吓得房遗爱又是一阵瑟缩。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对此事倒是乐观其成的,她们姐妹俩私下里不知笑话了晋王多少回,可是真赶得这么巧碰上晋王跟永宁说这些话,她们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 永宁本来以为要面对的是自家爹爹,可是打头儿进来的却是皇帝陛下,她再看看后面房玄龄的脸色,忍不住哆嗦了两下。这运气也太差了! 晋王对于要面对房玄龄这件事心有余悸,当皇帝陛下一出场,他便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可是等他扭头看见永宁的脸色,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 感谢lele乐了同学和晚空坠星同学的小粉红。。。同样感谢莫明其妙的人123同学的打赏。。。PS:更新票什么的。。。我没看见~~~~飘走~~~~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五章心思 第七十五章心思 皇帝陛下脸色一片晴好。坐下后看着紧张不安的晋王和永宁,播弄了一番晋王未饮尽的半杯清茶,说道:“嗯,这茶看起来和平时喝的是不一样……” 永宁这才发现紧张过头,连茶都未奉。小声地征得了皇帝陛下的允许后,亲自泡了几杯茶给皇帝陛下、房玄龄等人,然后又安静坐回到了房遗爱身后,紧紧地抓着房遗爱的衣摆不放。 李世民对于这新茶似乎真的很有好感,细品了大半盏,又与房玄龄大赞了一番,才翻看起了几案上墨迹未干的纸张。 这个《江山美人情》的故事已经写到了最后的结尾部分,其实如果不是晋阳公主的一意要求,早在娥皇过世的时候,永宁就想把这个故事结束了。现在的这个结尾,不仅有被化名成陈煜的李煜的下场,更多的部分是隐晦的宋国的一些政治措施、施政纲领。落在李世民这样的人眼里,他所关心的自然不会是一个亡国之君的下场,于是皇帝陛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知道大唐一朝,从无因言获罪的事发生过,但是永宁对于皇帝陛下的关注还是觉得有些头大。至少在她原先的认知里,这样的传奇小说是没什么可能让一国之君看见的。所以有些地方写得实在是有些直白呀……尤其当她看见皇帝陛下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更是有些提心掉胆的。 房玄龄虽没看见李世民手里的这几章纸写的是什么,可是看着皇帝脸色,也能猜出几分。这小说他并不陌生,本来只是陪着妻子打发时间,才读给她听的,可是详细看来,倒还真是让他看出了不少东西。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青山旧客”是个不得志的贤才,而这样的贤才不能为朝廷所用,是他这个宰相的失职,可是多次跟房遗爱打听此人,却都被这个孽子给推搪了过去,又听人传这人是高阳公主所蓄,便也不好逼迫,只能长叹贤才不能为我所用…… 等今天听说,这贤才居然就是自家女儿,他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是觉得一口气憋闷在胸口,一时不得消散。再加上方才晋王殿下的那番话,更让房玄龄觉得坐不住,他干咳了一声,说道:“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宫去了?” 李世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房玄龄一眼,说道:“爱卿这是在赶朕?” “臣不敢!”房玄龄拱手退散,皇帝这话说得可有些重。 水榭一时静了下来。近二十页纸,李世民看了足有半个时辰,看完之后,居然又从头翻看了一遍。然后才对着永宁说道:“这是你写的?” “是!”永宁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出其他感情因素在。 “写得倒有些意思……回头将前面的一起呈上来,让朕也好好看看……”李世民终于将手里的那撂纸放了下来。 晋阳公主早就被眼前这有些压抑的气氛给闷得不能行了,听见皇帝如是说,连忙凑到了皇帝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道:“永宁写好的部分都送到儿臣那里去了,父皇想看,那回去儿臣就给父皇送去!” 李世民慈爱的抚摸着晋阳公主的发髻,看着晋王说道:“稚奴想去江南?” 晋王虽然对房玄龄有几分惧意,但是对自家父皇,那可是他的大靠山呀!一听皇帝陛下部这话,连忙点头,说道:“常听人说江南很美,儿臣一直想去看看……” “是江南很美?还是说江南很美的人很美呀?”皇帝陛下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朕在宫里都听到人传唱‘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了……” 当年,虽然这首曲子被永宁冠以他人之名,可是有心人查找了一番之后。发现确是她初唱的,于是这作品也就成了她小有才名的出处了。 “父皇――”晋王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如果只是自家人在场也就罢了,偏偏房玄龄也在跟前,还有永宁……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李世民也不忍心真的为难儿子,于是他的矛头再度指向永宁:“你笔下这陈后主,倒与先朝南陈后主有些仿佛,可是这赵匡胤此人,又从何处脱胎而来?”他看见几案上有一本隋史后主传,自然而然地便把两个“陈后主”套在了一起。 “回陛下话,赵匡胤他是臣女心目中的英雄。”永宁借了小说中的一句台词,倒也用得恰到好处。 晋王闻言,却心头一颤,看向永宁的眼神里,多了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李世民没有看过前文,自然不知道这句是台词,看向永宁的眼神也多了些东西,却没有再继续追问。再闲谈几句,皇帝陛下终于有了去意,将永宁已经写好的结局和剩余的几筒清茶一扫而净,带着闺女儿子一起离开。 高阳公主倒是很是意气地陪着房遗爱留了下来,本来还以为房玄龄会大发雷霆的,可是没想到这位宰相大人居然很平静地让永宁收拾行李,由房遗爱送回家,然后便拂袖而去。剩下永宁和房遗爱、高阳公主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究竟会怎么处置此次的事情。 =================================场景分割线================================ 李世民是大笑着进了立政殿的,近来长孙皇后少见皇帝这么好的兴致。见皇帝高兴,连忙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开心?” 李世民很兴奋地把下午的事情说给了皇后听,说完后交待道:“朕知道皇后近来在为稚奴的王妃人选发愁。如今看来,此事倒可缓办,朕要好好想想,房玄龄家的千金……嗯,不错,不错……” 皇后的眼神一黯,犹豫着说道:“稚奴从小仁弱,固执任性起来又是个不听劝的,臣妾倒是想着给他找个年纪大些的,也好有个管束……这房家的千金听起来,也是个爱玩的,要是两个人整日里玩在了一处,怕是不好吧……” 李世民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叹着气说道:“就如你所说,稚奴自小仁弱,这两年朕也没少为这操心,可是今日看来,这房家千金……倒是个有能为的,若是这门婚事成了,稚奴,日后怕是也不用我们操心了……这姑娘,这姑娘不简单呀!” 皇后看着皇帝似乎心意已定。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撂闺秀名单攒得紧紧的,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她的娘家侄女――长孙婧! =================================场景分割线================================ 永宁心里压着事,半点不敢耽搁地收拾随身物品,跟房玄龄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房府。一到家,就见管家房德站在门前迎候,说是大人在书房等她。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有心无力地安慰了永宁两句,然后一路将她送进了书房。 房玄龄已经换了家常的衣服坐在那里,看见永宁进来,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指了指旁边让她坐下半晌无言。 永宁却一点也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偷眼看着房玄龄,有些层懦地叫了声:“父亲――” 房玄龄长叹了一声,并没有看向永宁,自语般地说道:“贞观四年,皇后病重,陛下怜惜晋王殿下和晋阳公主,将二人接到了两仪殿亲自教养,待到皇后大安,也只是将晋阳公主送回了立政殿,而晋王殿下从此却是长住在了两仪殿……众人皆言陛下爱重魏王殿下,可是魏王殿下年逾十二,便出宫建府,而晋王殿下今年已经十四了……” 永宁的心不停地往下沉,她一直以为晋王在魏王搬倒了太子以后,才被李世民看重的,可是从房玄龄的话听来,晋王…… “永宁,你一向聪慧明达,可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房玄龄看着女儿,他是真的拿不准,女儿究竟是看上了晋王这个人,还是看中了晋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永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爹爹,这哪里是我想清楚就能解决的?女儿,女儿也不过是顺势而行罢了……日后,成也好,不成也好,怕是都由不得我们做主的……” 房玄龄眯了眯眼,眼神幽暗地说道:“你若是想好了,为父自然会为你争上一争!近来有传言,皇后似乎有意从长孙家选一女为晋王妃……” 永宁挑了挑眉,说道:“长孙家?适龄的怕是只有那位长孙婧小姐了吧?” 房玄龄点了点头,说道:“皇后娘娘,唉!若是,若是。嘿!长孙家的千金可不都是皇后娘娘那种明智的人,外戚,哼!外戚!” 永宁一下子明白了房玄龄所说的,愿意为她争上一争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是真的不看好太子和魏王了,而且不看好这两位的还大有人在!他现在已经开始在担心外戚擅权的问题了,只是不知道长孙家最近做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有此担心呢? 不过,不管如何,眼前这一关算是平安渡过了,永宁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结果等父女二人从书房里出来,管家房德才看着二人的脸色过来回禀道:“大人,夫人今日出门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极狼狈的姑娘,说是表小姐……” =================================================== 感冒发烧捂汗中~~~~~感谢清西同学和yingying74同学的小粉红,感谢莫明其妙的人123同学的打赏。。。。俺要钻被窝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六章提防 第七十六章提防 房玄龄与永宁对管家口中的表小姐都感到好奇。可是房玄龄毕竟不好亲去探看,于是便由永宁去了客房,而房玄龄则留下来教训起了房遗爱。 等永宁到了客房,不免一愣。卢夫人坐在榻上一脸戚色,而她腿旁却跪着一个一身素服纱裙**妆扮的小妇人。 卢夫人见女儿进来,连忙擦拭了一下眼角,面带喜色地招呼着她过来,问道:“我的儿,怎么好端端的这个时辰回府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嗯,父亲今日去了别庄,顺便接我回家……”永宁见有外人在,总不好说出实情,便只遮掩着回答。 就在此时那跪在地上的**突然抬起头来,永宁一见之下,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人居然是静慧!“这,这不是静慧表姐吗?怎么跪在地上?”她一脸惊色的看着静慧,伸手便去相扶。 那静慧怯怯地看了卢夫人一眼,便顺势就着永宁的手站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那眼泪一双一对的往下掉。 永宁转头看向卢夫人。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卢夫人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交待了静慧安心住下,又安排了两个丫环服侍,便带着永宁出了客房。 母女二人回到内堂,就见高阳公主坐立不安地在那里转来转去的,一见卢夫人过来,这位公主殿下的眼神立马就亮了,也不待卢夫人与她见礼,便一脸委屈地扶住了卢夫人的手臂,说道:“母亲大人,你快去求求驸马吧……父亲大人已经叫了他去书房训话好一会儿了!” “二郎又闯什么祸了?”卢夫人对于这个二儿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都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可是还是天天小祸不断的,让爹娘跟着操心。 “哪有闯什么祸嘛!不就是揍了几个国子监的学生,这算得了什么大事?都已经被训了一下午了,这回了家,父亲大人还要接着训斥……”高阳公主早在孔颖达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不满了,这会儿更是怨气冲天。 卢夫人一听,却知道这事她是管不得的,那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学生出来大小都是个官身,房遗爱居然一出手就揍了几个,还被房玄龄逮了个现行,这哪里能讨得了好去?只摇了摇头,拉着公主的手坐下,说道:“殿下,不用担心,他们一家子父子。难道这做父亲的还真能打死儿子不成?这二郎的性子呀,也是该磨挫磨挫他了,总好过他将来闯出什么大祸来……” 永宁也忙过去拉着高阳公主的手劝慰道:“嫂子还是别多想了,父亲大人也未必就是为了下午的事在教训哥哥……怕是,怕是,嗯,嫂子,你看我不是都好好地站在这儿了吗?二哥不会有事的……” 高阳公主一听永宁的话,心里也静了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永宁一番,突然笑眯眯地问道:“刚才父亲大人在书房与你说什么了?” 卢夫人这会儿也听出来了点意思,连忙问道:“永宁,你可是也闯了什么祸?” “哪有……”永宁被高阳公主语气里的调侃味道弄得不免羞涩,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卢夫人见永宁不肯说,便转头看向了高阳公主,问道:“殿下,永宁可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 高阳公主瞟了永宁一眼,然后凑到卢夫人耳边,将在别庄的时候晋王说的那番话,学了一遍给卢夫人听,惹得卢夫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永宁。不知是喜是忧。 永宁知道这些年因为大姐过得不如意,卢夫人是万不分愿她再与皇家牵扯上什么关系的,看着卢夫人神色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娘亲,那静慧表姐是怎么回事呀?” 卢夫人也知道女儿不好意思当着高阳公主的面跟她细说与晋王的事,便长叹了一声,说道:“我今日去普光寺上香,结果出来的时候,正撞上她一身狼狈地跌倒在寺外……唉,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当日里为了跟你外祖父赌一口气,执意从了一名四品官儿为妾,不想那官却是个短命的,她夫君死后,大妇却是容不下她,不仅吞没了她的嫁妆,还将她赶了出来……唉,今日若不是遇上了我,还不知她会怎么样呢!” 永宁听了卢夫人的话,眉头再度皱了起来,说道:“虽说她是与人为妾,毕竟是良家妾,哪里是大妇能随意赶人的?更何况竟还吞没了她的嫁妆?便是与外祖家再不亲近,那也算是她的娘家,岂能由着人这么欺污?娘亲,怕是这其中有些事,她说不得吧?您且把您的这份善心留三分,还是去封信到外祖家中,静慧表姐的事。您虽姨母,却也不好做主,还是让外祖家来处理吧……”反正说到底,她对静慧此人实在是生不出好感,而且,她出现的这个时机,怎么就这么巧呢?! 卢夫人自然也知道女儿的话是正理,可是一想到儿女婚事,便又被牵引地心酸不已,摩挲着永宁的手,说道:“我儿说的是,呆会儿我便写封信,着人快马送去汾州……” 高阳公主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的,见卢夫人说得伤心,便问道:“虽不知这静慧是什么人,可是母亲大人若想为她做主,又哪里费什么事?不过是个四品官儿罢了,难道还能越得过相府不成?您一封书信过去,自然会有人替她做主的,何苦在这里为难?” 永宁悄悄地冲着高阳公主使了个眼色,冲着她直摇头,暗暗示意此事不宜多管,高阳公主这才迷糊着止言。两人又陪着卢夫人闲言了几句。永宁便借口回去梳洗,拉着高阳公主回了自己院子。 “那静慧到底是什么人呀?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高阳公主还没待坐下,便急性子地拉着永宁问。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那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很是不用咱们替她操心的。我虽只是当年随着母亲与外祖父拜寿时与她相处过一日,可是就这一日也足够我认清她的本性了,那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就母亲学来的这番话,里头不定藏着什么内情呢,这事却是不好管的,这人呀,也不能让她在这府里长留!” 高阳公主好奇地追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等着永宁把那一日的事情说了出来后,高阳公主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哼!果然不是个好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人做乱,怕是在夫家也没少使坏,才让大妇那样容不下她……” 永宁笑嘻嘻地看着高阳公主,说道:“家里住进来了这么一位,嫂子可要把哥哥给看好了哟!这男人呀,对着这样温柔会勾人的野花,可都是怜惜的紧呢……” “他敢!”高阳公主的眉毛立刻立了起来,一脸怒容地说道:“二郎若是敢有外心,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高阳公主到底是把永宁的话放在了心上,等着房遗爱灰头土脸的从书房里出来了,也不顾卢夫人挽留他们夫妻用晚膳的意愿,拉房遗爱便辞了出来。 永宁对高阳公主说的那几句话,本来也就是个调侃的意思,可是等话说出口,倒还真是让他品出了些意思,思前想后了一番,她终究是不放心,趁着晚饭前的工夫,去了趟房遗直的院子,小声的将静慧当年的言行举止告诉了杜氏,又嘱咐她对静慧要多多提防,这才算罢。 房家如今人丁也算兴旺,虽然房遗爱尚主后,便少在家用饭,但是房遗直两口子这两年又新添了一子一女,再加上房遗则这小子,饭桌上倒也热闹。静慧并没有出现在晚饭桌上,对于她的存在,卢夫人也只是在席间简单地提了两句,更是说明了,已经派人送信去了汾州卢家,不过一两个月间,想来就会有人来接。 永宁听了这话,才算稍稍安心。可是还是与杜氏交换了个眼神。这些年房府的家务基本上都是杜氏在料理了,要说提防静慧自然还是要靠杜氏来做,才比较方便。 等着晚饭过后,房玄龄正待回书房处理公务,管家房德突然一脸异色地引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一筐杨桃进来,说是南方新进上来的鲜果,皇帝陛下赏给永宁的。 等着送走了那两个小太监,卢夫人再也憋不住了,抓着房玄龄的衣袖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房玄龄没好气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自己去问她!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好事!” 房遗直是真的有些傻眼,这皇帝陛下对房玄龄那是时有赏赐,从吃的到用的,赏什么都不稀奇,可是今天这新鲜的水果却是点名送给永宁的!这中间可是大有文章呀! 永宁低着头,揉搓着腰佩,心里暗恼晋王。她素来爱吃水果,这事晋王知道后,便时常送些进上的水果送去别庄给她,今日这杨桃说是皇帝赏的,可是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晋王搞的鬼!他这么明仗执火的行为,跟逼亲可没什么两样了…… ==================================================== 感谢yingying74同学的小粉红,感谢风之晨同学的打赏。。。今天小年,不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过的,不过我过得挺开心的!!!嘻嘻~~~~~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七章抹黑 第七十七章抹黑 永宁在父母兄嫂诡异的目光下。落荒而逃。等着回到自己屋里,梳洗过后,拥被而卧,才有时间静下心来细想今天发生的事。 这些年她与晋王亲近,起初还真没起那份婚嫁的心思,因为她心里总惦记着这位是属于则天女皇陛下的。可是一日日的相处下来,她却慢慢地从晋王的眼中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偶尔她也会动心,却从来不曾动情……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其实毫无主张。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适应后宫中的生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在宫斗中保住本性不失,更不知道她与李治,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不忘初衷,不失本心。 这句话,她铭记了两辈子,到了此时,却突然没有信心坚守下去。轻叹一声,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永宁按着房玄龄上朝前的时间前去请安,不想却见静慧已经候在内堂了,心下不免不愉。她一个外客。这么积极的一大清早跑过来,实在是失了规矩。杜氏见永宁眼神不愉,连忙过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毕竟是客,倒不好在长辈面前发做的。 永宁自然也知道,只规规矩矩地请安,然后送房玄龄与房遗直上朝。待转过身才对着分去侍候静慧的丫环发做:“听兰,你也是跟着夫人身边侍候了这么些年的的人了,怎么连这么点规矩都不懂,哪有让来家里做客的表小姐一大清早过来给大人请安的道理?让外人知道了,还当咱们家苛待亲戚呢!” 听兰被永宁这几句话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请罪,满脸的委屈却没处诉去。她侍候的这位表小姐看着是个好性子的,可是却是半点不听人劝的,早上没待她叫便自己起身了,还不顾她拦着执意要来请安,说是昨晚没来拜见已经是失礼了,早上的请安自然不能免的。 静慧眼见着听兰跪下请罪,居然不顾身份地也跟着跪了下去,倒吓了杜氏和永宁一跳,就是卢夫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姨母请万勿责怪听兰,都是侄女一时情切,才做出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来……”静慧话里的意思明明是在请罪,可是那肢体动作、那偷瞄永宁的眼神,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还真要以为是相府的小姐欺负她这个名客了。 杜氏一看静慧这做派,倒是真把永宁昨天对她的提醒信了个十成十。暗自庆幸刚才听了永宁的示意,已经把儿女都带回去自己院子了,要不万一孩子有样学样,那可就糟了! 卢夫人本就在见到静慧来请安后的恶劣起来的心情,这会儿更是平静不下来了。这个侄女从小就是个失教的,她也知道,可是嫁人已经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个样子?这丫头到底把房家当什么地方了?又把自己当成谁了?这个时间就是妾室也是没资格来请安的,她倒是跑得勤快!而且,卢夫人对于静慧看着永宁的眼神份外厌恶,当年汾州发生的事,又再涌上心头,暗悔昨天不该心软,怕是带回来了个麻烦…… 可是,这会儿静慧的作派倒还真不好发作于她,卢夫人只得强笑着让人扶起了静慧,然后又将房家的规矩简单说了一遍给她知道,又重新安排了两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跟着静慧,这才算罢。 永宁也被静慧气得不轻,可是却也不好真的与她计较,倒强忍了下来。反正这屋子里都是房家的人,便是有闲话传出来,也绝对不会挑她这个房家小娘子的不是。 可是这静慧又哪里是个安分的?按理说,卢夫人与永宁是一起用早膳的,而杜氏按规矩是要在一旁服侍的,虽说卢夫人总是心疼杜氏,每每等她布一回菜后,便让她回自己院子照看孩子。但是这样的场合无论如何静慧这个新丧夫的外客,是无论如何都不该留下来的。但是这位偏偏就跟没这个眼色般地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桌。 杜氏正在摆放碗筷的手立时僵住了。永宁哪里还忍得住?杜氏做为长媳,侍候正经婆婆、小姑子那是该当的,这静慧算是什么东西?也能坐在这里?难道还等着房家的嫡长媳侍候她吃饭不成?!因此一见静慧坐下,永宁立刻板着脸把温水杯子重重地搁到了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静慧。 静慧被永宁搁杯子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抬头正看见永宁黝暗的眼神,连忙怯生生地站了起来,眼中含泪地说道:“表妹,表妹是不是还记挂着小时候的事?那时候都是我不懂事,表妹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这个失意人计较了……我,我给表妹赔罪了……”说着,便要躬身施礼。 永宁一惊,连忙起身避让。心里更是气得牙根痒痒,这静慧是在指责她小肚鸡肠吗?用这些不明不白的话说她拿捏着小时候的一点龌龊,来欺负她?她沉了沉心,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表姐说的哪里的话,小时候不过见了那么一两面罢了,我怎么不记得表姐怎么得罪过我了?那么久了,也难为表姐居然还记在心上……说来。若不是昨天见了表姐这一身的素服,又满脸是泪的样子,怕是就算管家先提了家里来了位表小姐,我也还是认不出来表姐呢!” 永宁几句话,就撇开了关系。小时候的事,她早就不记得了!别再拿当年说事!她的眼神朝着刚分给静慧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嬷嬷赶紧上来拉住静慧后退了两步,悄声提点她规矩――依她的身份是没资格在内堂这里用早膳的,就是请安也该在早膳过后才能来……这两个嬷嬷刚才就被静慧突然留下来上桌的事给吓着了,又听了她对着永宁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卢夫人为什么把她们俩派到静慧身边,这是让她们俩看着她,不能再让她做些不着调的事呀!两个嬷嬷对望一眼,都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静慧在嬷嬷、丫环的提点、搀扶下,脸色惨白地退了出去。卢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交待杜氏道:“你且往客院多放些机灵又懂事丫环、婆子,这个丫头一定要看好了,家里人来人往的,若是让她这么乱来冲撞了哪家贵客,那可不得了……送些经书给她,就让她在客院里静心守孝吧!” 杜氏自然听出来卢夫人的意思,以后是要把这位表小姐关在客院里了。她连忙点头,表示一会儿就去安排。然后她犹犹豫豫地又说道:“母亲大人,我总觉得这位表妹有些不太对……她这言行之间,怎么总是针对着小妹呀?似乎一意想把小妹比成那不懂事、不知礼又娇蛮、霸道的样子?她……” 静慧的言行,何止杜氏觉出不妥?卢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让杜氏多加些人看住了她。 永宁想得却更多,草草地用了膳后,她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瞒着家里人,于是留住了杜氏,将屋里侍候的丫环仆妇都撵了出去,说道:“娘亲,大嫂。有些事虽然我一个女儿家不该开口,可是事情毕竟也关联着咱们家,我觉得还是要把话说开的好……” 卢夫人神情复杂地看了永宁一眼,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摩挲着她的脸颊,说道:“可是想跟娘亲说你与晋王的事?这事昨天你父亲已经与我说过了,我的儿,你怎么,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呢?难道你大姐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警醒的?那王府哪里是什么好去处,便是受了委屈,也,也不得娘家做主的……” 房永安虽然在房玄龄的运作下,终于是带着孩子留在了长安的韩王府,可是她这失宠王妃的名声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日子过得极是惨淡,若不是儿女争气,怕是更要难过些的。对于永宁跟晋王的事,卢夫人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她却从房玄龄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以至于她此时对女儿却真的不好劝说些什么。 杜氏却是又惊又喜。她早就听房遗直说起过晋王待永宁与别不同,时常去别庄探望,还让她注意些不能让家里知道……等着现在这话从卢夫人嘴里说出来,房家再出一个王妃的事,怕是十拿九稳了。若是房家背后再有个极得帝宠的皇子做靠山,想来不至于如现在这般步履维艰……可是这事却不是她能插言的,虽然永宁留下了她,可她也只是有个听听的份。 永宁自然明白卢夫人的担心,轻轻环住卢夫人的腰,说道:“娘亲,女儿虽然要说的是与晋王的事,但是却还没有想到您说的那么远……娘亲,您不觉得静慧表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而且她的言行似乎在意于抹黑女儿……皇后此时正在甄选晋王妃,如果女儿传出了什么不好的名声来……” 卢夫人和杜氏这时才把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然后两个人的脸同时黑了下来。对卢夫人来说,女儿做不做晋王妃不重要,但是一个女儿家如果传出了什么不好的名声。那绝对是要影响以后的婚事的,只要一想到永宁会被拖累到嫁不到好人家,她的心就跟针扎的似的。而杜氏想的就简单的多了,她只是在心里把静慧上升到了拦路虎的高度,然后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这位突然出现的表小姐影响了永宁的前程! 卢夫人与杜氏将事情的严重程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后,立即调整了相应的应对措施。不仅往客院配备了超过永宁标准的人手,更把自己身边得用的丫环各支派了两个一起过去“服侍”静慧,务必要保证她在汾州来人前,安分地呆在客院里念经守孝。 永宁也是对静慧越来越疑心,不顾卢夫人和杜氏的反对,坚决地接下了去往客院送经书和素服、素首饰的活儿。她还是想要亲自再见见这位不同寻常的表姐,她倒是要看看,这静慧究竟在搞什么鬼! ==================================================== 召唤打赏、小粉红~~~~~~预约下个月的小粉红中~~~~~~大家一定不要抛弃我哟~~~~~~~~PS:又看见莫明其妙的人123同学的更新票。。。或许明天可以期待一下。。。但是同样不能保证。。。8过,我会努力的!!远目中~~~~~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八章底细 第七十八章底细 等永宁来到客房的时候。静慧正坐在窗前抹泪,身后站着的听兰和心兰两个丫环正无奈地举着手帕和水杯侍候着,而卢夫人新拨来的那两个嬷嬷更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也不劝说,只打眼瞧着她哭。 等静慧看见永宁进来,连忙从听兰手里接过帕子拭了拭泪,然后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对永宁说道:“表妹,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永宁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说道:“母亲和大嫂为表姐准备了些东西,正好我想来瞧瞧表姐,就顺便给带了过来。”说着,她一摆手,添福、添喜便带了四个小丫环将那些物事放到了静慧跟前。 静慧万分感激地看向了永宁,没待她装模做样地说出那些感激的话来,永宁便一个无仗的“摄魂取念”发了过去,然后眼前顿时浮出了一副副画面。一切过程在不过三两秒钟内便完成了,静慧也只是自觉恍了一下神,然后轻轻晃了晃头,才接着将准备好的一通说辞说了出来。 永宁却被自己看到的东西惊得没心思再与静慧纠缠,随意应酬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 回到自己屋里,永宁将下人都撵了出去,独自坐在榻上愣神。 她实在没想到,静慧背后的人,居然是魏王! 当年那所谓纳了静慧的四品官,其实也只是经了道手,这静慧根本就是被崔延给送进了魏王府。这些年她在魏王府过得确实不好,她本是崔延进上的,可是崔延却因为凤翔府的事情落了个满门流放的下场,所以她虽进了王府,却没了依靠,魏王待她也不过是三两天的新鲜,最后竟是连个名分都得,通房丫头都没挣上,人又是这样一副作派,在魏王府的内院里树敌无数,生计艰难。 这次她能“巧遇”卢夫人,也确实是魏王的手笔。这些年来,不止是房玄龄等心思细腻的近臣察觉到了皇帝对晋王的宠爱,连魏王也早有所觉。当他发现晋王与永宁来往密切后,才定计往房家送人,然后静慧这个早已被他忘得干净的女人,再度被人提起。 永宁知道从自己看到的画面,所联想出来的事情跟事实一定是有些出入的,可是这静慧……不光要防,是不是还要利用起来才好呢? 永宁心里其实挺没底,对于这些争来斗去的事情。她多是纸上谈兵的功夫,要是真让她去做,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而且,她发现魏王只是将静慧送进了房府,却并没有交待她做些什么具体的事情,似乎只是想让房家乱起来,但这对魏王有什么好处呢? 再说了,虽然卢家远在汾州,但是静慧出了这样的事,怎么说都是要通知卢家一声的,到时卢家只要一出面,恐怕很容易就能查出来静慧这些年的下落的,这魏王到时准备怎么解释?还是说,魏王的计划,是要在三两个月间,卢家没来查清楚前,就要进行并完成?! 想到这儿,永宁一下子心慌了起来。这事一定不能等,要在卢家动起来之前,就先着手去查,静慧的身份越早揭开。对房家越好! “来人!”永宁扬声叫了丫环进来侍候她梳洗,然后便去见卢夫人。 “怎么这会儿又过来了?”卢夫人看见永宁进来有些诧异,往常这个时间永宁都是在练字的。 永宁挥手让屋里侍候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后坐到卢夫人跟前,小声地说道:“娘亲,静慧表姐的事情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您看,是不是我们先派人去她夫家打听打听具体情况?虽说已经送信去了汾州,可是这路途这么远,怕是等着舅父赶来处理都不赶趟儿了……咱们先派人查清楚了,等舅父来的时候,由他主持处置,也不算失礼……” 卢夫人看了永宁一眼,轻声问道:“你刚才去见静慧,可是在她那里瞧出了些什么?” “娘亲……”永宁脸色一白,说道:“虽然我们没说几句话,静慧表姐看着也挺伤心的,可是,我总觉得那不是丧夫之人才有的难过……娘亲,她的里衣居然滚着水红色的镶牙儿……”其实静慧的里衣什么样她哪里看得着,不过是翻看记忆的时候有那么一眼印象罢了,这时说来,倒也应景。 卢夫人眉头皱得紧紧地,冷哼了一声,说道:“你道我不想查吗?昨天我就使人打听去了,她那‘夫婿’亡故后,已经全家迁回故里,往山南道去了……不过也怪了,左邻右舍的邻居和与那家人有过交往的人家。居然没人知道那家有静慧这么个妾!刚才房德进来回话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 姜还是老的辣呀!永宁暗叹一声,原来自家娘亲大人早就派人去打听静慧这些年的底细去了。“娘亲,这静慧表姐会不会,会不会当年压根就不是跟了这个四品官儿?而是,而是……” “不会吧?!”卢夫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自然明白永宁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说道:“静慧不会这么傻吧?正经的良家妾若是出室,那可就成了贱妾了,她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其实她心里是有几分赞成女儿的话的,这静慧看着是个软性子的,可是这样的人通常都是执拗地听不进人劝的,走上歪路也不是不可能。 “那官儿,是谁的人?上头有什么靠山?”永宁又提出了个思路。 卢夫人一听倒也有道理,若是真赠送姬妾,自然是要送给上司的,她连忙叫来了房德,又吩咐了他几句,由他打听去了。 永宁的心算是放下了小半,心思却始终转着魏王的计划打转。一整天下来,都显得无精打采的。等着下午高阳公主过来的时候。还被取笑了一番,这位公主殿下还以为她害了相思病了呢! 不过永宁也没心情跟她争论这些,只悄悄地将静慧不对劲儿的事告诉了高阳公主,有时候这些皇子、皇女要是想去查些什么事,毕竟更方便些。尤其是高阳公主对于永宁成为晋王妃这件事,有种志在必得的坚定感。她已经是房家的媳妇儿,自然是希望房家能更上一层楼的…… 此时听了永宁的话,毫不犹豫,立刻派了身边的得用的人去查。然后才回过身安慰永宁:“你别为这些琐事担心,外头的大事有父亲大人撑着,至于那些小事。我这个公主还不至于处理不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我可听说,最近皇后要在宫里设宴,请的主客可都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千金小姐,用意为何,可不用我再明说了吧?” 永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嫂子,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高阳公主不解地看了永宁一眼,问道:“什么事变成什么样了?” “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永宁扯着花瓶里垂下的一片兰叶,说道:“如今我和晋王还没怎么样呢,就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发生,若是,若是我跟晋王真有那样一天,这种日子,我真的过得下去吗?”这话与其说是她问高阳公主的,不如说是她问自己的,她对自己的未来,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困惑过。 虽然也曾经想过会与晋王发展下去,但是真的事到临头,她却又不由自主地退缩了。相对于一辈子困守宫院一角,她更向往外面的天空呀! 房家,她放不下的牵挂。虽然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夫妻和美,但是高阳公主体内属于李家的那份对权势的向往,却依旧让她偶尔会感觉胆战心惊。这些长于宫廷的皇子与皇女,可不是她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小女子能操控的了的呀! 高阳公主似乎有些明白永宁的感受了,不过在她的认知里,想要得到,就要去争、去抢,然后拼进全力去守护。所以,她对于永宁此时的软弱,有些不解。“永宁,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信不过你自己?还是信不过九郎?”她冷眼旁观,早发现晋王对永宁是情根深种,可永宁却一直是若即若离。以前她还以为那是永宁故意使出的小手段,可是此时看来,她倒是有些不能确定了。 永宁回头望向高阳公主,微微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怕了……若是只有我自己,那倒也没什么,可是我背后还站着房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若是因为我……嫂子,我害怕……”说着,她轻轻伏在了高阳公主肩上。 高阳公主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点了点永宁的额头,说道:“真不知道你怕个什么劲儿?父皇昨儿回宫,可是在母后面前将你狠狠地夸赞了一通的,而且还说让母后将给九郎选妃的事先放一放,不用急……显然对你是满意的,至于九郎,那就更不必说了,他的那颗心呀,早落在你身上了……你不用怕,外头那起子小人就是争破了头,这晋王妃也落不到她们头上!”她最后两句话,语气生硬似有所指。 =================================================== 感谢风之晨同学的打赏,感谢子绯同学的小粉红~~~~继续预约下月滴票票~~~~本来我是打算挣更新票的。。。结果回家就被我妈拉着打扫卫生。。。趁着打扫到我屋的工夫,先发上来吧。。。今天估计没空码了。。。大家都洗洗睡吧~~~~~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七十九章游幸 第七十九章游幸 不得不说,高阳公主的消息来源还是很灵通的。当天晚上房玄龄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皇后将于三日后邀请各家夫人带着适龄千金闺秀们游幸大明宫的消息。 房家上下从卢夫人、杜氏这些做主子的,到添福、添喜这些小丫环,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而永宁的心思却仍是放在魏王的谋划上,她已经悄悄地将事情告知了房玄龄,房玄龄当时难看的脸色更是让她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一直到了要赴会的当天,卢夫人还是拿不定主意让永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为好。嫩黄色的淡雅,素来合皇后的眼缘,可是海棠红的娇艳,又衬着永宁格外动人……最后还是高阳公主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长孙家的小姐今天准备的是黄绿相间的衫裙,才让卢夫人下定决心给永宁选了海棠红的颜色,又简单地配了芙蓉玉的钗环,接着便着人给永宁梳正妆。 永宁素来不喜唐人的画妆方法,总觉得那会让人喘不上气来,可是今日她却不求出众,于是也只得忍耐。一系列的敷粉,抹胭脂,画眉,贴花钿,贴面靥。描斜红、涂唇脂等等步骤过后,虽然卢夫人等极力赞叹,但是永宁还是觉得已经认不出来铜镜中的少女是谁了。 自从上了车,卢夫人便一个劲儿地拉着永宁说话,从皇后的喜好,到今天会到场的千金背景,再到说话时需要注意的分寸,虽然这几天她一直在跟永宁唠叨这些,可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再交待一遍。永宁也知道卢夫人紧张,今日算是她正式踏入社交圈的第一步,做为母亲,卢夫人自然希望她这一步能走得踏实,至少不能出错。 永宁轻抚着裙摆上金银线勾勒出的团绣暗花纹,暗暗有种预感,今日大概也顺遂不了。因为是以游幸大明宫为名目召集的众人,所以聚会的地点自然也是设在大明宫的,理由是大明宫太液池的睡莲开了…… 等卢夫人带着永宁赶到太液池旁的蓬莱山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自有与卢夫人相熟的,卢夫人便带着永宁进了人群应酬。永宁素来是个爱宅的人,对应酬这种事根本属于深恶痛决,可是逼到这一步了,也只能陪着笑脸装淑女。这些夫人身边基本上也都站在自家闺女,话题更是在自己女儿身上绕来绕去的,永宁听得直想犯困。 这蓬莱山确是赏景的好去处,只不大的工夫,周围的景色便将永宁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轻轻拉了拉卢夫人的衣摆。然后悄悄告知了一声,便转身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处专心地赏起花来。 永宁呆的这个角落种着几株桂花,已经隐隐起了花苞,虽然还没有释放出桂花的香甜味道,但是星星点点的白,却让人不由心情愉悦。永宁正看得出神,突然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是房相家的才女千金?” 永宁先是一愣,然后才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水蓝色衫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才女不敢当,小女正是姓房,请问您是……”永宁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女孩儿,而且她也绝对不在刚才卢夫人的介绍范围之内。 “兰陵萧氏,萧青宜。”那少女介绍自己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可惜永宁对兰陵萧氏根本闻所未闻,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刚想转身继续赏花,突然想到,高宗的淑妃不正是姓萧的吗?不会就是这位吧?心里这样一想,她立刻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起了这个萧青宜。 应该是个漂亮姑娘。至少身材很好。毕竟年纪在那里放着呢,少说起来也要比永宁大个两三岁的,可惜这唐代的妆容实在是毁人,她看不出这姑娘五官到底什么样。声音挺好听,加分;举止挺柔媚,加分;家世应该还不错,继续加分……总的来说,如果日后要对着李治这个同志一辈子的人不包括永宁在内的话,那么她对眼前这个萧青宜还是很有好感的。 萧青宜对于永宁的打量并没有感到不满,反而更添了几分傲人之态,她缓步走上前,抬头看着永宁一直在看的这片桂花,说道:“我虽才来长安不久,可是也经常参加些宴会的,怎么从来都不见房小姐?” 永宁心里有些无奈,这姑娘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她也顺着萧青宜的动作转身,然后抬头看着桂花树,说道:“我自幼体弱,常年呆在城外静养。” 其实永宁当日与晋王一同遇险归来后,便传出了她身体损毁的消息,只是不管是皇家,还是房家都没有出门澄清,以至于谣言也仅止于谣言,但是随着永宁年龄增长却没有出现在社交圈,这个谣言的传播范围又再扩大了些罢了。不过即使这些在传谣言的人,碍着晋王与皇家的体面,在房家人跟前也是从来不会提这样一个话题的。这萧青宜……永宁对这姑娘又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原来如此呀……”萧青宜斜眼看了永宁一眼,又接着说道:“我还听说。房小姐与晋王殿下相熟?” 永宁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萧青宜,这姑娘没毛病吧?这话是可以在这个地方问的吗?而且,身份也不相宜呀……“不知萧小姐是听谁说的?”永宁哪敢肯回答,直接反问了回去。 “这个……”萧青宜突然明白自己问急了,有些尴尬地说道:“反正大家都在说呀……哎呀,我姑妈在叫我了,我先过去了……”说完,她急急地朝着人群中的一个妇人走去。 永宁见萧青宜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却暗暗吃惊,她与晋王相熟不是秘密,毕竟同过一场生死的事几乎是人尽皆知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被人拿出来翻传,就有些问题了。这让她愈发的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安分老实,能不出头就一定不要出头。 又过了一会儿,永宁突然发现她呆着的这个角落热闹了起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三四堆凑在一起的女孩儿们,生生地围着这几株可怜兮兮地桂花树看。她回身张望了一下卢夫人的位置,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继续站在这里被人悄悄打量好了,她算了算时间。皇后大概还要再过一会儿才到。 一群小姑娘们站在一起能做什么?自然是聊八卦!永宁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自然是显眼,可是当她站在这片姹紫嫣红的美人娇中间后,倒是一点也不显眼了。永宁也爱听八卦,但是如果她成了别人的八卦对象的话,那就实在算不上是件愉快的事。尤其是那些人故意用你将将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说着你不喜欢的话题,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在这些女孩儿嘴里,她竟真成了晋王妃的热门人选,但是入选的原因却不是什么情投意合,而是她仗着当年救过晋王的功劳索债,晋王殿下心里虽然不满。却也不愿落个忘恩负意的名声……然后更有人说起永宁当年受的伤,伤了哪里哪里,多么严重严重的,说是再不巴着晋王,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永宁这会儿倒庆幸脸上的妆容画得浓了,好歹变脸也没人看得出来。 卢夫人那边终于应对了一圈想起来永宁了,本来见她站在一群闺秀中间,还以为自家女儿转了性,也能跟陌生人交流了,可是看了几眼卢夫人便觉出不对了,永宁根本就是被孤立在人群中了,她连忙轻声叫了永宁过来身边。“怎么了?可是受委屈了?”卢夫人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与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想符。 永宁却微微一笑,说道:“来前我便想过会这样的……娘亲,您别为我担心。” 卢夫人点了点头,帮永宁理了理鬓角,说道:“所以娘亲才不希望你嫁入著族豪门,应酬起来太辛苦,你这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永宁,以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的,你可一定要想清楚……爹娘也不求你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平安喜乐,爹娘就开心了……” 永宁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换上甜美可人的笑容,说道:“娘亲放心,不论置身何种境地,我都会让自己快乐的生活下去的!” 卢夫人还待再说话,就听外面有内侍传话:“皇后娘娘驾到――” 传话声一声比一声近,蓬莱山前的众人各自找到自己该呆的位置,然后跪伏于地,迎驾。等着大礼过后,永宁一抬头才发现,长孙婧居然就站在皇后的身侧,她是跟着皇后一起来的! 永宁与长孙婧也是多年未见,她们俩的生活圈子实在太不搭界了。长孙婧比晋王李治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今日她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夏衫,外面套了件浅黄色的半袖,裙子却是嫩绿色的,衫裙上连枝绣着芙蓉朵朵,衬得她的身材越发的高挑,与脸上的妆容想映更显清贵。 长孙婧如此的出场方式,倒是让在场的千金小姐们对永宁的敌意小了几分,但是也仅止于此刻她们看向永宁的目光里不再是敌意,而换成了嘲讽。 永宁倒觉得无所谓,可是卢夫人却眼露不甘地握紧了永宁的手。 ================================================== 感谢耶律楚同学和天上的芸芸同学的小粉红,同样感谢星月蜒┩学的打赏。。。快过年了,大家忙不?我现在就盼着放假。。。继续预约下月的票票~~~~~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章两船 第八十章两船 长孙皇后一如当年华贵尊荣。可是永宁却从她的眉梢眼角,觑到一丝的疲态。也是,换了哪个当娘的,整天看着两个亲生儿子互掐,一个个恨不得立时能置对方于死地,想来都轻松不了的。 长孙皇后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带着这些夫人、小姐们往太液池而去,行动间,她的手始终扶在长孙婧的胳膊上。长孙婧一脸谦淡的笑容,也不多言,婷婷而立。 永宁扶着卢夫人站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随时等候皇后召唤。果然,没一会儿长孙皇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房家母女身上。“本宫与房家小姐却是经年不见了……”长孙皇后回头看向永宁,当下便有她身边的随侍女官引了永宁到她跟前。 “见过皇后娘娘!”永宁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半垂着头站在那里,任由长孙皇后打量。 长孙皇后显得很温和,微笑着问道:“听说,这几年你一直在城外将养,身体可大好了?” “回皇后娘娘话,臣女安好。谢皇后娘娘关心。”永宁的回答一丝不苟,中规中举。 “嗯,那就好……”长孙皇后继续扶着长孙婧往前走,似乎对永宁的垂询告一段落。 虽然只简单的两三句话,可是永宁莫名的从长孙皇后身上感觉到一点不善的意味,心里不免暗忖,难道真的是嫌弃她挡了长孙婧的路? 在场的众人见长孙皇后对永宁并没有多加关注,愈发把敌意放在了长孙婧身上,自然也有些身份较低的上赶着巴结讨好,这也是能理解的。 卢夫人这会儿心气也平了下来,拉着永宁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时不时地指点着路过的风景,倒也悠闲。“永宁,你怎么看?”卢夫人一边指着远处,一边轻声在永宁耳边问。 永宁笑着顺着卢夫人的手指看去,然后也同样低声说道:“我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皇后娘娘究竟在想什么?” 史载,长孙皇后素来忌讳外戚擅权,甚至几次要求李世民不要加恩长孙无忌。可是,从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永宁实在把握不住长孙皇后这位有名的“贤后”,到底是想做什么了。 卢夫人轻抚着永宁的后背,说道:“是呀,她们这样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咱们是不会明白的,永宁,过日子还是踏踏实实的好,这富贵荣华能得几时长久?便是少年时的心情悸动。又有谁见过真的可以天长地久?都说侯门一入深似海,这滩水哪里是那么好渡的……”她是时时不忘点拨自家女儿,一心想将永宁从晋王的魔爪里拯救出来。 永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娘亲,这些我都知道的,只是,世事岂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太液池中已经备好了楼船。一上船后,长孙皇后便将一众贵夫人们拘在了一起,而由身边的女官引着这些千金小姐们在船上游览。 永宁再次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她这回选的地方很好,背光死角,还挨不着水,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挨不到她身上。她这会儿只盼着这赏花会能快点结束,然后安全的回到家里去。 可惜,愿意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总是会让人失望的。即便躲在这么清静的角落,她也没能得着清静。她才坐下来没多大会儿,便有两个少女携手走了过来。 “见过房小姐,”两个少女中丰腴一些的那个先开始自我介绍:“小女姓刘,家父乃是吏部郎中……” 而另一个身材高挑些的也忙接着说道:“小女姓李,家父乃是礼部员外郎……” 永宁有些茫然地起身还礼。然后挂着客气地笑容坐在那里。 那位刘小姐倒像是个开朗好脾气的,而且还有些自来熟,拉着李小姐便坐在了永宁旁边,说道:“房小姐怎么不去外面赏花?” “这里不是一样可以看得到吗?”永宁伸手朝窗外一指,景色虽不及外面开阔,但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倒也是……”李小姐掩袖而笑,说道:“何必跟那些人挤在一处?也不知道是去看花,还是想要被人当成花来看……” 永宁一愣,皇后和那些夫人们都在楼船的最上面那一层,从那样的位置想要看下面的小姐们,怕是多有不便,难道这李小姐意有它指?她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 刘小姐见引起了永宁的注意,冲着李小姐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永宁站了起来,指着一个方向要她看。永宁这才发现,原来绿柳荫荫中竟还隐着另一艘小些的船舫,而她更是凭着那熟悉的感觉认出站在船舷处向这边张望的那人――正是晋王! 永宁心里暗气,可是脸上却没显出什么,就像是随意张望一下,便很快又坐了回去。而刘小姐与李小姐却似乎显得有些失望,再次对望一眼,也陪着永宁坐了下来。 “房小姐可认得那边船上的人是谁?”李小姐还没坐稳,便急急地问道。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离得那么远,哪里看得清楚……再说了,这大明宫中,我哪里认得什么人?” 刘小姐咬了咬嘴唇,一副神秘兮兮地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听人说。那边船上的人,好像就是晋王呢!” 永宁实在不理解这些小姐们都在想什么,她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了,干嘛还非把她往这是非圈里拉呢?这两位究竟是自己好奇?还是受了谁的指使、挑拨才过来跟她说这些的?……只要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就心烦。 可是她也不能真的不理人,这样日后难免会传出来相府千金高傲不容人的传言,终究不是好事。于是,也只能忍着了。“喔?离得那么远,也能认得出来,想来说这话的人,与晋王殿下相交非浅吧?”永宁笑着看向了刘小姐。 刘小姐的目光果然不自然地闪烁了一睛,而李小姐更是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丝帕。永宁却依旧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一脸八卦状地问道:“刚才认出晋王殿下的,是哪家小姐呀?” 刘小姐吱唔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再不敢说什么,跟着李小姐随便指了一事,便离开了这个角落。 一时清静下来,永宁的目光便不由得放到了远处的船上。看着晃动的人影,那边不止晋王在,怕是连晋阳公主与高阳公主也都在的,这三个人她太熟悉了,即使离得远。可是举手抬足间还是能认得出来。她几乎都可以想像得出来,这会儿晋王一定已经被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姐妹俩调侃的满脸通红了。 虽然房遗爱总说在外头的时候,晋王身上还是很可以看出皇家气度的,但是在永宁心里,这个尚显单薄的少年,还只是个少年而已,清澈、干净。也或者是他复杂的一面从来不曾展现在永宁面前,所以永宁才没有感觉到他,他们都长大了。 而另一艘船上的晋王也确如永宁所想的那样,正被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合手攻击中。 “九郎,不是我说你。早在母后有意为你选妃开始,你便该将永宁的名字给抖出来的,若是你早说了,现在怕是也能少些麻烦……”高阳公主斜坐在软榻上,轻拈了一枚蜜饯放入嘴里。 “就是!”晋阳公主也不满地看向了晋王,说道:“九哥就是动作太慢,干什么都慢吞吞的……现在可好,母后明显更中意长孙婧一些……哼!九哥,你若是娶了长孙婧,以后别指望我去你的王府玩去!还没怎么样呢,就先跟我摆上嫂子的架子,时时说教,还总挑着母后在跟前的时候,生怕显不出来她似的……讨厌死了!” 晋王也不答话,只是站在船舷上朝远处的楼船看着。 “兕子,你常跟在母后身边,你说母后为什么好像不大喜欢永宁似的?永宁又没有常常进宫,与母后几乎没什么接触,外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过,母后的那点介意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呀……”高阳公主也是最近才感觉到皇后似乎对永宁不太喜欢,但是却一直也没探听到原因。 晋阳公主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呀……不过,每次长孙婧进宫的时候,我都不爱留在立政殿的,说不定就是她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说了永宁什么坏话,也说不定的……”她从小跟长孙婧不对付,连带的对长孙家其他小姐都厌烦的,话里的这些想法绝对是真心话。 “那你以后就算是为了九郎,也多多忍耐些吧!”高阳公主瞟了晋王一眼,说道:“好歹也忍到他把媳妇儿娶过门再说,不然,我看他这样子,都未必娶得着永宁……” 晋阳公主连连点头,她对晋王似乎也没什么信心。 晋王却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十七姐。兕子,你们说,阿房,真的有心要嫁我吗?” “你什么意思?!”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异口同声地问道。 晋王回身坐到了晋阳公主身边,垂着头说道:“阿房那样简单的人,我若真的娶了她,是不是反而是害了她?” “什么?!”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再度异口同声地问道,脸色是同样的不解。 ==================================================== 从昨天到今天,小粉红涨了好些票。。。我都来不及记下这些同学的名字了。。。总之,在此一起感谢了!!!临到放假,俺重感冒了。。。俺妈说俺是为了躲避劳动。。。其实俺真滴粉无奈呀。。。大家要注意身体呀!!!天气不正常,生病很难受。。。爬走去睡~~~~~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一章迟疑 第八十一章迟疑 “永宁,简单?……”高阳公主忍不住伸手去探晋王的额头。非常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她实在不能把“简单”这个词跟永宁联系在一起。 晋阳公主托着腮看着晋王,叹了口气,说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搁到九哥这里,连永宁都变简单了……九哥,永宁都简单了,那我和十七姐该怎么算?” 晋王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其实,阿房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虽然常常言行间常常小有智慧,但那些都是她从书上读来的,从房相身上学来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她懂得很多,可是自己能做到的却少的可怜……嘴强牙硬,心却很柔软,也胆小的很……我们从小本能就会的那些东西,她懂,但却未必做得到,每每想到把她拉到这是非圈里,我都觉得心疼,也有些怕……”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身边的异动,还有母后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心里乱成了一团。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她们此时才明白晋王所谓的“简单”是什么意思。也不由得沉思,过去这几年里,她们一直不曾注意过的一些细节,而永宁也确实如晋王说的那样“简单”…… “九哥,你是怕永宁会被人害了吗?其实,这有什么?置身于此,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明白该怎么应对了……”晋阳公主不解地看着晋王,她小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长大后,自然不会再如当年那样天真,皇宫之中,是容不下天真的! “我就是怕,她会变呀……”晋王长叹了一声,站到了窗边,看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楼船,说道:“她若变了,那她还是她吗?还是我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吗?……” 高阳公主拉了拉晋阳公主的衣袖,不让她接着问下去。高阳公主此时已经明白晋王的矛盾心情从何而来了,不由得想起前几天与永宁的对话,这两个人都有着一样的顾虑呀!不过,这些已经不是她们这些旁观者可以插言的了,只等能等他们自己去解决。 这时楼船上已经派下了小船,过来请人。 晋王让随侍的宫女整了下环佩,然后小声对高阳公主说道:“十七姐,呆会儿麻烦你护着点阿房……到了那边,怕是我就顾不上她了……”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携着晋阳公主先行了一步。 等这三位一上楼船,永宁躲清闲的行为算是正式告一段落。高阳公主身为房家的媳妇儿,跟皇后问过安后,便拉着永宁陪在卢夫人身边,并不与旁人多说什么。 “你们怎么好好的也来太液池了?”永宁坐在高阳公主身边,小声地问。 高阳公主瞟了永宁一眼,说道:“还不是为你!兕子一早就送信过来,说是皇后要带着长孙婧一起赴会,九郎怕你受委屈,便拉了我和兕子一起来游太液池……” 永宁皱了皱眉头,说道:“真是麻烦!” “怎么?你还不领情?”高阳公主轻轻推了永宁一把,说道:“九郎对你,可是真上心了……你可别不知好歹!” “好嫂子,今天的事情,很是有些不对劲儿呢!”永宁握住高阳公主的手,低声说道:“这些天,外头是不是有许多关于我的传闻?” “怎么?那些小姐夫人的难为你了?”高阳公主面色一寒。 “左右不过说上几句话罢了,这些我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永宁叹了口气,说道:“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事。绝不仅仅是为着晋王选妃,一定还有其他事,针对的也绝不仅仅是我,所是连房家也被算计在内的……嫂子最近也要多留意才是!” 会有谣言不奇怪,但出现的时机就有些不太正常,而且谣言的内容虽然她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这些千金小姐们的表现看来,这内容与她想象中的怕是有些出入……说实话,如果不是长孙婧一直没落单,她都想直接给这丫头一个“慑魂取念”了! 高阳公主歪着头想了想了,说道:“这几日倒还真是有些关于你和九郎的只言片语在外面传,但是都是当年你们遇险后的一些事,如今也没翻出什么新花样来,所以我便也没太在意……永宁,心细不在这上头,你别总是自己吓自己,左右不过是婚嫁之事,何至于弄出什么阴谋来?” “嫂子!”永宁用力握了握高阳公主的手,说道:“若只是婚嫁之事,我自然不会如此,嫁谁不嫁谁,我原本也没太当真……你且想想,家里现在可还有一个魏王的人呢!那位素来是个心大的,他巴巴的往房家塞这么个东西进来,图的是什么?难道还能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静慧的事,在房玄龄的干预下,很快查到了魏王身上,但是这烫手山芋此时却不好直接扔回魏王府,只能看紧了她。静待时机。 高阳公主被永宁的话说得心里“咯崩”了一下,从政治的角度上来说,没有谁会为了让别人不痛快而出招,出招的背后,永远有着不变的利益!她深吸了一口气,强笑着说道:“你别想太多了,这些事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操心的,你还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待嫁好了……” 永宁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天知道她多不愿意操这份心呀!只是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天天瞎琢磨、还琢磨不到点子上的日子了。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房玄龄还在一天,她便能得一天安稳,这是她万分确定的――她低下头,开始琢磨最近要用怎么给自家父亲大人好好调养一下了…… 本来卢夫人与高阳公主、永宁这一席算得上是靠前,可是自从晋王被皇后拉着坐在了长孙婧旁边后,这边似乎就成了边沿地带了。晋王身边倒还好,晋阳公主左右却坐满了人,而长孙婧似乎也着意表现她的娴淑大度一般,将隔着不远的晋阳公主照顾的“无微不至”。 晋阳公主很快受不了的落荒而逃了。“真是气死我了!”她气呼呼地坐到了高阳公主和永宁中间,脸色不愉地说道:“她就一定要拿着我来表现她自己吗?难道让母后斥责我一句‘有失风仪’,她能得多少好处不成?回回都这样,真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永宁伸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热帕子。塞进了晋阳公主的手里,说道:“快擦擦手吧,你那手上沾的是什么?” 晋阳公主低头一看,果然手上沾了不少鲜果的果肉,黄呼呼的直让人恶心,连忙一脸嫌恶地接过了帕子使劲儿蹭了蹭,又叫人送了水净手,这才气呼呼地说道:“刚才我拿了一颗杏,都还没吃呢,她就又寒、又热的说了一大堆,好像就显着她有学问、会关心人似的。气得我,气得我……”她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人前不好发脾气,倒捏烂了果子,传出来总不好听。 高阳公主扭头看向前面的热闹处,斜着嘴角笑了笑,说道:“看把她得意的,她还真以为能得着什么好了……此事就算真的被她谋划得手了,日后……哼!且有她的好果子吃呢!” “这倒是!”晋阳公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嘴偷笑。 “又怎么了?”永宁一见晋阳公主的笑容,就知道肯定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刚才她一个劲儿的往九哥那儿递东西,什么果子、糕点啦,九哥都给推了出去,结果她居然又让人给倒茶,结果九哥在母后的注目下勉强喝了一口……你都不知道九哥那表情,要是没有母后在那里坐着,怕是他都能一口给吐出来……”晋阳公主想起那个画面就想笑。其实这些天晋王讨厌喝茶汤的传闻早就传遍长安了,可是这会儿长孙婧偏偏还拿茶汤来堵晋王的嘴,晋阳公主倒是不知道该要说她些什么好了。 楼船上的气场变得有些诡异。长孙皇后带着晋王和长孙婧坐在上首说话,周围围了一圈的夫人小姐,非常热闹。而卢夫人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永宁这一席相比之下,显得冷清的多,但是这四个人倒是相谈甚欢,而且气氛很融洽。至于边边角角里散坐着看戏的那些人,就不必计入其中了。 晋王坐在长孙婧身边,脸上一直挂着谦和的笑容,只是言辞不多,似乎有些拘谨。反观长孙婧,倒很有些长袖擅舞的意思,将那些夫人小姐们打点的妥妥当当,就算心里有所不满,可是脸上却谁也没敢露出来。 长孙皇后对这个局面似乎很满意,偶尔间,便将注意放在了永宁身上,见她始终波澜不兴地坐在那里,笑容也很自如,不由点头。只是再回头的时候。看到长孙婧,她的眼神仍是忍不住黯了黯。她的兄长长孙无忌对她说的那番话,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很多时候,人生是不容许她去选择什么的…… =================================================== 非常感谢1月支持我的大家!!!请大家下个月也要继续支持我!!! 明天正式放假,于是可以上午去打点滴,然后下午准备年货,晚上可以用来码字。。。说起来似乎时间并没有宽裕很多,但是比这几天强。。。我这几天都是晚上在打点滴的说~~~~马上就2月1号了,要开始召唤票票们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生病太辛苦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二章辩机 第八十二章辩机 赏荷会波澜未起的结束了。最出风头的。自然还要属长孙家的四娘子长孙婧。从晋王登上楼船后,便一直在皇后的示意下陪在她左右,很是让长孙婧得意了一回。而后宫中的赏赐,也似乎更加加重了她的筹码。 有了长孙婧做这个出头鸟,永宁事后倒很是得了份清静。而一些关于永宁和晋王的传言,也悄悄的消失了,而一些有意攀附的人,也悄悄压下了心思。 从这次回府后,永宁的学习任务再次被房玄龄提上了日程,每天晚上本来只有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参加的学习研讨会,也再度有了她的席位。虽然只是旁听席,但是却着实让永宁光明正大的知道了很多大局上的事件,以及某些特殊的人、事等等。永宁明显的感觉到,房玄龄是在培养她某些方面的才能,或者说是开发她某些方面的天赋。永宁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得上喜欢,至少比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有趣多了。 晋王从赏荷会后,便有意的疏远了房家。高阳公主将永宁的担心告诉了他了后,他的言行愈发的严谨,人也更显内向。 而卢夫人却热衷于和家中有适龄未婚少年的夫人们聚会,更是时不时的在永宁耳边嘀咕着“谁家的谁谁很不错”这样的话题。 小半个月下来。日子过得很平静。永宁的心慌不安却越来越严重。 等到这天早饭后,静慧过来跟卢夫人请安,顺便请示想去庙里上香的时候,永宁居然生出了一种心落地的感觉。天天等着被人算计的感觉实在不怎么样,如今静慧愿意动起来,她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在永宁的鼓动下,卢夫人决定带着永宁,陪静慧一起去她提议的位于金城坊的会昌寺上香。 会昌寺并不算什么大寺庙,在长安来说,规模只能算在二流里头,静慧选这样一个地方,自然更是让人生疑。可是静慧似乎一点都不怕别人怀疑似的,出行的时候虽然还是穿着一身素服,却上了妆,怎么看那打扮都不像是守孝女子该有的。 “柳儿她娘!你是怎么侍候表小姐的?!”卢夫人见了静慧的样子心里厌烦,瞪了跟着她的嬷嬷一眼,说道:“以她的身份,哪里能如此打扮出门?还不快扶表小姐下去重新梳洗!”虽然她是知道静慧并没有什么死了丈夫的事,但是既然是顶着这个名义进的房家,那就得把这个身份扮好,总不能让别人戳着房家的脊梁骨说房家没规矩吧?! 那嬷嬷也不过是在强忍罢了,对静慧连她这样的下人都是一万个看不上的,只是碍着静慧是客人,她也只能劝,劝不听也只能随静慧去了……这会儿卢夫人的话一出口,她哪里还客气。叫了两个小丫环,也不看静慧哭求的脸,便径直地将静慧拽走了。 永宁对静慧此人实在无语,当奸细能敬业点吗?静慧的种种行为,实在让她很无力…… 一番折腾后,等到了会昌寺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永宁自打来了唐朝,就没进过寺庙。说来也奇了,房玄龄与卢夫人两口子都是笃信佛教的,但是却从不曾带永宁进过庙。 会昌寺的大小跟普光寺是没法比的,只山门看来便相差甚多。不过永宁一下马车,便在山门旁边看到一株要两人合抱粗细的合欢树,繁茂的树冠上正恣意地绽满了合欢花,顿时她便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卢夫人看到那一树合欢,却忍不住挑了挑眉,转头低声对永宁说道:“要不你还是留在车上好了,娘亲陪你表姐进去……” “这都到了门口了,怎么又不让我进去了?”永宁并没有注意到卢夫人的表情,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一树的合欢花上移开。渐粉的绒花衬着黄墙黑瓦,有一种禁忌的诱惑。 “原是娘亲没想周全,你一个没出阁的女儿家。常来这种地方不好!”卢夫人摆了摆手,擅自做出决定,让永宁就在庙外逛逛,不许她进去。 永宁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并不信佛,对于进庙这种事也不强求,只是向跟着静慧的听兰、心兰两个丫环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盯紧了静慧便是。 会昌寺虽然不大,但是附近还是挺热闹的。不少的小商小贩在卖些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卖小玩艺的货郎也三三两两的站在庙前。永宁带着添福、添喜随意地逛着,不时地选些野趣儿的玩意买下来。 “小娘子,夫人为什么不许您进庙呀?”添喜的目光不停地往庙门处看,她是一心想去求道平安符的。 永宁偏头看了添喜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放心,今天虽不得进去,明儿我一定放你假,让你来求道平安符给栓哥儿……” 添喜前两个月已经被卢夫人做主许给了家里的小厮栓子,说好了明年就完婚的。添福也已经被许了人。虽说这两个丫头都只比永宁大两岁,满可以再侍候上几年再考虑婚事的,但是卢夫人今年配人的时候,还是将她们俩也添了上去,而永宁身边侍候的小丫环,也已经被她们俩带在身边教导了。 添喜脸一红,跺着脚却不好反驳,只拿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添福。添福原先显得有些木讷,可是自打订下了婚事后,人倒灵醒了起来,就像放下了心事似的,平时也肯和添喜一起闹一下了。这会儿见添喜被永宁一句话说红了脸。居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看我做什么?你放心,明天小娘子就我一个人侍候就是了,耽误不了你求平安符!” 永宁捂着嘴笑了起来,添喜却又羞又恼地追着添福要教训她。主仆三人将原本带着三分肃穆的山门,搅得一片旖旎。 永宁逛来逛去,还是走到了那树合欢花下,站在树荫底下,仰头眯眼。绿叶间闪过点点的阳光,细碎而温暖,微微晃动间,带着一丝清香。 “这花,很美……”一个少年的声音,从永宁的背后传来,很清悦,又带着点飞扬的味道。 永宁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回头,只见一个英挺俊朗的少年僧人,正站在她身后三尺处。不知为何,永宁竟觉得这僧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她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那僧人见永宁看了过来,微微一笑,也抬头看向了那树合欢。然后温柔又多情地说道:“这花,很美……”声音低的像呢喃。 添喜和添福这时也发现了那僧人,连忙跑过来站到了永宁身边。 那僧人见永宁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却不曾接话,也不靠近,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那树合欢,任斑驳的光碎洒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表情细腻的动人。 永宁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很奇怪的想法――这个和尚在勾引她!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就是那样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心里。永宁垂下眼睑,暗忖:这难道就是静慧此行的目的?!那也未必太小看她了吧? “小娘子……”添福有些不安地拉了拉永宁的衣袖,她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和尚不正常。 “我累了。咱们回车上去吧……”永宁扶住了添福的手,转身便往回走。 “这位小娘子,请留步……”那僧人见永宁要走,连忙留客:“小娘子既到了会昌寺,为何不进庙一拜?” 永宁转回头打量了那僧人一番,笑着问道:“我只是到了贵寺山门前,难道菩萨还规定我一定要拜了才能回家去不成?” “难道小娘子就无所求?”那僧人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顾盼之间,神采熠熠。 “求人,不如求己!”永宁神色间淡淡的,这个僧人她越看越心烦,绝对属于气场不合。 那僧人一愣,似乎没想到永宁会如此回答,然后轻叹了一声,说道:“小娘子倒是个明白人……”然后双手合什,便也转身朝山门走去。 “小娘子,这和尚好奇怪呀!”添喜对那僧人的感觉倒还好,只是觉得他与别的和尚有所不同,却也说不清楚不同在哪里。 添福狠狠地瞪了添喜一眼,恼她说话不动脑子,这和尚明显就不是好人,还要跟小娘子提。 永宁看着那僧人悠闲缓步而行,一步一步韵律天成,突然扬声问道:“大师请留步!” 那僧人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含笑看向永宁。 永宁婷婷而立,仿佛世俗人交往般自得地问道:“不知大师法号……” “贫僧辩机!” 褚色的僧袍悠扬地划起一道弧线,然后那挺拨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朝前走,渐渐走出永宁的视线。 辩机。 永宁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厮居然是辩机! 刚才不停的在用肢体动作勾引她的少年僧人,居然,是辩机! 永宁闭上眼,深深深呼吸。她需要冷静。 静慧。会昌寺。辩机。魏王。…… 她要不要进去会昌寺,好好的会会这个辩机?! 永宁看着通天坦途一般的山门,再度深吸了口气……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三章暗斗 第八十三章暗斗 会昌寺,还真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老话,不大的面积却山门殿、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藏经楼,样样不缺。 永宁带着添福、添喜沿着路往里走,边走边问辩机的去处,一路便走到了法堂。此时法堂中正有一位法师在说法,不止辩机盘坐于殿前,便是卢夫人与静慧也在。 永宁素来对佛道之说不感兴趣,便站在殿外,也不进去。夏末秋初的风,还带着些许暖意,吹过法堂外种着的几株桑榆,沙沙做响。佛香幽远,钟罄相间,永宁站在殿檐下,一时间,心静。 卢夫人听完法师说法,一出法堂便看见永宁站在殿外,心下一惊:“永宁?!” “娘亲――”永宁避让过鱼贯而出的僧众,笑着上前两步挽住了她的胳膊,撒着娇说道:“怎么这么久呀?我在外头都等烦了。” 卢夫人眉头暗皱,她今日是第一次到会昌寺。看到了山门前的合欢树,才想起房玄龄提醒过她,尽量不要带永宁进佛寺,尤其是种有合欢的寺庙……原以为以永宁的性子,留她在外头,她会喜欢的,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进来了。卢夫人紧紧地握住永宁的手,回头招呼静慧:“静慧,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回府去吧!” 永宁抬眼向卢夫人身后看去,那静慧果然在与辩机说话。 “姨母,您平日不是都在普光寺听道岳法师说法吗?这位辩机小师傅居然是道岳法师的弟子呢!”静慧笑着为卢夫人介绍。 卢夫人一愣,这道岳法师如今是普光寺的主持,他的弟子怎么会在会昌寺修行?而且看辩机的年纪,也不像是已经出师的弟子,心下愈发觉得奇怪。不过,她的脸上却没带出来,笑着跟辩机颔首为礼,却并无意交谈,只与静慧说道:“我们走吧……”然后,便拉着永宁往外走去。 卢夫人拉着永宁走得极快。永宁进来的本意,就在于辩机,可是卢夫人却将她的手拉得极紧,半点停留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在永宁回头张望间,正看见静慧脸上闪过的一丝挣扎。 “姨母,”果然静慧略略提高了音量,叫住了已经快穿过回廊的卢夫人。边快行了两步,边说道:“这会昌寺的斋菜也是有名的,姨母难得带着表妹来一趟,不如留下来尝尝吧……” 辩机也走了过来,双掌合什,说道:“敝寺的斋菜虽比不上普光寺,但是也不惶多让,施主若有闲暇,还请赏脸一尝……” “还是下次吧,今天实有不便……”卢夫人一想起房玄龄的交待,便对会昌寺莫名的反感,哪里肯让永宁留下来。 “表妹……”静慧见卢夫人这边说不通,便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永宁。 永宁这会儿也感觉到卢夫人对会昌寺的排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不好逆了她的意思,只低着头,装做看不见静慧的求助。 “小施主……”辩机突然对着永宁说道:“敝寺后山还有两株同根的合欢树,小施主可想去看看?” 辩机说话的声音,让永宁的脊背麻酥酥的。她发现,这个和尚每次对着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都有一种魔力。总是能勾着她的心痒痒的,可是她用魔法悄悄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异常状况,实在令人费解。 永宁悄悄地抚了抚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了辩机的眼睛。一些人、一些景物,然后很快变成了星星点点、残缺不全的画面,再然后就是一片幽黑……永宁很久没有试过“慑魂取念”的时候被人屏蔽出脑海过,当下不敢再继续,闭眼,低头,冷汗从鬓角悄悄滑落。 原来,辩机是他! 虽然看到的不多,但是收获却不小。永宁强压着被反噬的眩晕感,强撑起了个微笑,继续三秒钟前的话题:“同根双生虽奇,但我却没有兴趣,就此别过……”说完,便搀着卢夫人,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去。 “慢着!”辩机的声音显得有些邪肆,上前几步正挡在永宁身前。 “你想做什么?!”添福一直注意提防着辩机,见他突然挡住永宁的去路,忙斜身站到了永宁的身前。 辩机此时整个人的感觉与方才决然不同,虽然唇边微笑的幅度相同,但是却比方才冷上了十分。他直直地对着永宁,仿佛此地别无他人一般,肆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冷哼了一声,说道:“贫僧居然没看出来,原来相府的千金,也是同道中人……” 永宁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些,早在辩机打量她的时候,便不着痕迹地将卢夫人护在了身后。“同道?只怕未必吧!”她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这辩机和尚应该是东方修士,而且是有些道行的那种,所以才挡得住她的“慑魂取念”。 卢夫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却不知道这不对劲儿的感觉从何而来,干咳了一声,说道:“今日实有不便,等来日再来叨扰为好……小师傅请留步,就不用送了……”说着,她一拉永宁,便想从辩机身旁过去。 辩机微笑着侧身让路,可是他却正站在了永宁的身侧,宽大的袍袖微动,一股劲力朝着永宁便打了过去。永宁早在辩机让路的时候便有所提防,早早地为她自己和卢夫人都加了个“盔甲护身”,这次偷袭被消散于无形。 辩机自然能感到他的劲力未乃永宁之身,便被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给挡住了,心下不免讶然。他自修行以来。一直都进境神速,师门中更多以天才称之,今日居然先是被永宁暗算,又回手无功,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待辩机回过神来,卢夫人已经拉着永宁出了正殿往山门去了。他轻叹了一声,便转身回去了自己的禅房。 永宁上了马车,才算是放松下来。悄悄撩起窗帘看着会昌寺的匾额,心绪纠结。她很清楚,辩机绝对不会是什么所谓的武功高手,而是真正的东方修士。虽然她从小长于国外。可是那个时候东西方交流已经很频繁了,对于东方修行界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据说东方的修士很少会在世俗修行,他们多是呆在自己的门派,深山宝境,元气浓郁之地。 可是这辩机怎么会留在长安呢?他还有多少同门也在世俗修行?他这次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永宁只觉得头大:魏王啊,你真的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人吗?! 回到家,永宁便借口身体不适回了自己院子。她这会儿对静慧什么的已经没兴趣了,现在矗立在她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叫辩机! 她正在自己屋子里坐立不安,就听有丫环过来传话,说是房玄龄在前厅等着见她。永宁先是一愣,然后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午时才过,房玄龄怎么回府了?而且居然要在前厅见她,这也太奇怪了。 转念一想,永宁一叫添福、添喜帮她打理妆容,一边问那传话的丫环:“前面可是来客了?” 那丫环点头说道:“来了位道长,好像很有能耐的样子,大人让备素席呢……” 道长?不会是袁天罡吧?永宁心里暗暗想道,自打当年见了袁天师一面之后,这位就再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过,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防这位防得跟什么似的,别说人出现了,就是名字都不许别人在她面前提的。不过,房家出现道士真是件怪事,房玄龄夫妻俩信佛,家里可是从来都没有道士来过的…… 等永宁收拾妥当来到前厅的时候,发现房家的人到的非常齐全。从房玄龄、卢夫人,到房遗直夫妻、房遗爱夫妻,再到房遗则和那群第三代的小萝卜头儿们,都到齐了,就等她一个了。 客席首位上坐着的老道,正是袁天罡。 这老道还是当年的模样,永宁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认不出来,单从房遗爱那满脸戒备中,也能猜到几分了。“爹爹――”永宁上前与房玄龄见礼,然后便好奇地看向了袁天罡。 袁天罡笑眯眯地也打量了永宁一番。然后一开口便放出了一个大雷:“乖徒儿,可还记得为师?!” “臭老道,你说什么呢?!谁是你徒弟?我们家可没你徒弟!要找徒弟,去别的地方找去!――”这下子可真是捅了房遗爱的肺管子了,他一下子蹿起来老高,要不是被高阳公主手快给拉着,他这一下便能跳到袁天罡身上去。 高阳公主满头黑线的死死拽住了房遗爱,一脸谦意地冲着袁天罡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开始告诫房遗爱,不许他再乱说话。 房玄龄和卢夫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只不过他们俩一个是因为房遗爱的无礼,另一个却是因为袁天罡的话。永宁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管她叫徒儿的那位,不知道眼下唱的到底是哪出儿…… ==================================================== 兔儿跳跳新年到,兔子乖乖把年拜。兔眼红红事业彤彤,兔耳长长财源广广,兔毛绒绒感情浓浓,兔脚短短金钱满满。恭祝兔年更开心,一切都给力!!!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四章详谈 第八十四章详谈 “爹爹――”永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房玄龄,如果说房家还有人能给她一个答案的话,那铁定就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大人了。 房玄龄的眼神有些飘忽,干咳了一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你生来体弱,为父便将你寄名养在乾元观,认了袁天师为师……” 永宁眨巴着眼睛看向房玄龄,这事儿听着怎么让人觉得像是现编的呀?父亲大人究竟在想什么?没等她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房遗爱就已经大受打击地叫道:“父亲大人――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回事?您怎么能让小妹拜这么个师傅呀?您就不怕她真被人拐带着束发出家了?”他觉得他这几年“防火防盗防道士”的工作,全成了笑话。 永宁只看着卢夫人那一脸讶异的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可能是像父亲大人说的那样,可是既然他老人家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拆台不是?于是,她恭恭敬敬地走到袁天罡面前,行了个大礼,然后叫了声“师傅”。 袁天罡笑得很和蔼,捋着长髯直点头。可是房家其他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就连房玄龄都紧抿着嘴唇,目光凌厉地直瞪袁天罡。 永宁站在袁天罡身侧,正看见房玄龄瞪袁天罡的样子,突然明白,这老道一定是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逼着父亲大人认下了这件事。她心里非常不厚道的窃笑,看来认了个好师傅,这大唐上下,能左右得了房玄龄的人,怕是只有限中更有限的那么几个吧? “乖徒儿今天出门,可是去了会昌寺?”袁天罡根本无视掉了房玄龄的瞪视,侧头看着永宁问道。 永宁挑了挑眉,看来这会昌寺还真有问题呀!她才去了这么一趟,立刻就把袁天罡这样的人物给引到家里来了。她点了点头,很乖巧地说道:“今天跟母亲一起去的,是个‘有趣’的地方……”她将“有趣”两个字咬的极清,说得极重,然后毫不意外地从袁天罡眼中看到一抹了然。 房玄龄听见永宁的回答,转头看向卢夫人,说道:“不是交待过你,不要带永宁进佛寺,尤其是山门前有合欢树的佛寺吗?今天怎么还带了她去?” “今天是到了会昌寺,我才见到那株合欢树的……”卢夫人心里也有些别扭:“见了那树,我便交待永宁在寺外等着,不许她进寺的,谁知她也只等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地进去找我去了……”她想起那个叫辩机的小和尚,突然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你今日在会昌寺,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人?”袁天罡虽是笑着问的这句话,可是永宁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那份认真。可是现在房家上下老小都在,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袁天罡这个问题了,在脑子里过了两圈之后,她才皱着眉头说道:“见到了一个小和尚,长得挺眼熟……他若是俗家打扮,我准会将他归到宗室里去……就他那眉眼,一看就是姓李的!” 永宁说这话的时候,虽是回答的袁天罡的问题,但是她却直直地看向了房玄龄,希望父亲大人能听懂她的言外之音。果然,房玄龄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袁天罡揉搓着他的胡须,不以为意地问道:“容貌倒在其次,他可有对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永宁的眼睛眨巴的更快了,这样的问题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实在是没法回答了,于是,她用表情在脸上写出了“疑惑”两个大字,以示听不懂袁天罡的问题。 袁天罡老神在在地盯着永宁看了一分钟,然后干咳了一声,说道:“这样吧,你且伸出手来,为师为你把一下脉,自然就知道你有没有被人暗算了……” 永宁很自然地伸出了手,可是当她看见袁天罡伸过来探脉的手指上隐了层青光时,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她直想叹气。据她所知,东方的修真士们是极少入世俗的,除非有什么天地大劫的时候,他们或许会出来救世,否则他们都是隐于深山灵地各自修行的。但是,她所在的这个大唐,怎么就这么不一般呢?短短一上午的工夫,她这已经见到两个修士了,而且还是功法不同的两个…… 袁天罡倒是被永宁的动作给弄得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了永宁。房玄龄也觉得自家女儿有些失礼,低声喝道:“永宁,你这是做什么?!” “啊?!”永宁被房玄龄吓了一跳,可仍是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游移不定地说道:“那个,我没事,没被人暗算,就不劳师傅把脉探看了……”东方修士习惯用元气入体的方式探察身体状况,但是元气这种东西跟魔力撞在一起是会起冲突的,虽然出了问题并不难解决,但关键在于――受罪呀!那种又酸又涩的疼,她在学校实习课的时候试过一回,记忆非常深刻,有生之年都不想再试第二回的! 袁天罡皱着眉头看着永宁,叹了口气,说道:“你个小小姑娘家,哪里知道其中的厉害?还是让为师看看的好……”说着,他径自伸手去拉永宁的胳膊。 永宁后退了一步,非常无奈地看了看袁天罡,又看了看房玄龄,妥协般地说道:“那个,父亲大人,要不咱们去书房说吧……这个,其实吧,那个小和尚也确实不是只有容貌有问题……”说话间,她的目光从房家一众人等身上划了一圈,示意房玄龄,有些话是不适合全家都知道的。 房玄龄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卢夫人说道:“夫人且去准备宴席,我与永宁陪袁天师去书房叙话……” 房遗爱一脸的不服气,瞪着永宁正想说话,就被高阳公主捂着嘴拉回了座位。高阳公主一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房遗爱,总着房玄龄笑着说道:“父亲大人,我与二郎还约了人,便不留了,请父亲大人勿怪!” 房玄龄对高阳公主一向恭敬,连说不敢,竟亲自送了她与房遗爱出去。 虽然卢夫人与房遗直也是满心的疑问,但是房玄龄既然发话了,他们从来是不会打折的,一起跟袁天罡告了罪后,便都离开了。 永宁引着袁天罡先去了房玄龄的书房。 “我的身体忌元气。”没等袁天罡坐稳,永宁就先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什么?!”袁天罡嘴张得老大,愣愣地看着永宁,就跟没听懂她说的话似的。 永宁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再次重复道:“我说,我的身体忌元气,所以如果‘师傅大人’要把脉的话,请不要用元气探察我的身体,我不喜欢那样!” “你,你――”袁天罡手指颤抖着指向了永宁,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师傅,师傅是谁?” 永宁但笑不语。一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二嘛,却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如果让人以为她背后还有个“师傅”存在的话,想来对她会顾忌几分的。而且只听袁天罡的话,她也知道他误会了。她说得是身体忌无气,但是袁天罡肯定给理解成她修炼的功法是忌外来元气侵体的,虽然听起来这像是一个概念,但要从东西方来划分的话,这是绝对不同的两回事。不过,她是不会去解释这些给袁天罡听的。 袁天罡稳了稳心神,神情复杂地看着永宁,缓缓地问道:“你今日在会昌寺,可是与索情宗的人过招了?没吃什么亏吧?” “索情宗?什么东西?”永宁不解地问道,她对东方修真士的门派划分,从来都是一知半解,更别提眼下这个稍嫌诡异的大唐时代了。 “你不知道索情宗?”袁天罡挑着眉问道:“难道你师傅都不曾跟你讲过这些门派间的事吗?”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这跟我又没什么相干,干嘛要跟我讲这些?” 袁天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下子沉默了。 永宁不解地看着袁天罡,总觉得这个老道有什么关于她的事瞒着她没说。 不一会儿的工夫,房玄龄便从外头进来了。进了书房他就是一愣,永宁跟袁天罡一左一右地坐着,竟似对峙一般。“这是怎么了?”他一边走到主位坐下,一边问。 永宁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房玄龄,说道:“爹爹,今天我见到的那个小和尚叫辩机……” 房玄龄叹了口气,满脸疲惫地说道:“原来果真是他……” “爹爹,他怎么会在长安?!”永宁不解地看着房玄龄,从她看到的这辩机的身世,她真不觉得这家伙能活到现在呀!这么多年,父亲大人怎么就没处置了这个祸害呢? 房玄龄却被永宁的话说得一愣:“你,你知道他是谁?!”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爹爹,当年您不是说此事已经解决了吗?怎么――” 房玄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既准了,为父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据为父所知,他应该在大总持寺才对,怎么会去了会昌寺呢?”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五章透底 第八十五章透底 永宁皱着眉头说道:“我听静慧表姐说,他是道岳法师的弟子,可以母亲又说道岳法师如今是普光寺的主持……我也挺奇怪,他怎么会在会昌寺挂单?”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袁天罡,虽然房玄龄不清楚这事的底细,但是袁天罡应该会知道的。 果然,袁天罡看了看永宁,问道:“你说的这个辩机小和尚,可是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今日与你过招的,可是就是他?” “过招?过什么招?”房玄龄一愣,看了看袁天罡,又看了看永宁,有些不明白他们俩在说什么。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他整个人都怪怪的,说话的声音,看人的眼神……”说着,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光是回想,那种酥麻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袁天罡皱着眉头看向永宁,叹了口气,有些疑惑地说道:“听你说的,倒是极像他们索情宗的炼情术……你可有受什么影响?”他其实还是挺担心的,但是永宁拒绝元气探体,倒让他一时没了主意。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除了后背发冷,倒也没什么……不过,我反击了他一回,也不知他有没有什么……”她突然想到“慑魂取念”被拒时,为了避免受伤,她意念撤回的时候,顺手丢了个反弹型的小魔咒做防护,话说,当时她觉得那辩机确实是想回击她一下的,但是他眼神迷茫了一下,就没了下文,她还是回来仔细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的…… 袁天罡却挑了挑眉,问道:“反击?怎么反击的?” “呃――我似乎把他对我的攻击给反弹了回去……”永宁的眼神有些飘忽,在房玄龄跟前讨论这些东西,她实在觉得压力很大呀! 房玄龄的脸色非常之阴沉,比在前厅的时候更难看了三分,看着永宁的眼神颇为不善,心里着实不满女儿有这么些事都瞒着他。不过,他对永宁所谓的反击,实在不能理解,这些年他对永宁的“关心”绝对属于无处不在型的,可是他对永宁的“攻击力”却一点都没有了解,这事对他而言,简直比辩机出现在会昌寺,更让他难以理解。他干咳了一声,用尽可能和蔼的声音问道:“永宁,你什么时候,跟什么人,学的功夫?居然都能跟人过招,都能反弹别人的攻击了?” 永宁有些紧张地看了袁天罡一眼,可是这位新认下的师傅两眼望天,显然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更有甚者,这位也正竖直了耳朵等着听她的答案。她不安地搓了搓手,说道:“那个,爹爹,那年我生病的时候跟你说过的,有些东西,有些东西……”当着袁天罡的面,她怎么都不愿意把“生来就会”这几个字说出来。 房玄龄的眉头依旧皱得死紧,接着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这个……”永宁有些不太确定房玄龄的接受能力,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袁天罡,更让她觉得为难,拿不定主意,这会儿能“显摆”什么…… 袁天罡眯着眼看了看永宁,将手边的茶汤一饮而尽,茶杯放到了永宁跟前,说道:“可有本事再变碗茶出来?” “这怎么可能?!”没等永宁说话,房玄龄已经先说了这么一句,在他心里,他家闺女也不过是会点拳脚功夫,再高明点,也不过飞檐走壁,哪至于袁天罡说的这么神话,这么传说,这么不可思议…… 永宁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房玄龄与袁天罡的脸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手上做了个手势,嘴里低声念叨了句别人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就见不光袁天罡递过来的那只茶杯热腾腾地冒起了热气,更让房玄龄目瞪口呆的是――他亲眼看见另外有只茶杯凭空出现,而且同样冒着热气! 袁天罡本就站在永宁身边没动,等那杯茶一出现,他虽也惊讶,但却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就往嘴边送。永宁也不理袁天罡,径自端起她变出来的另一杯,送到了房玄龄跟前。 房玄龄有些木然地接过了永宁递过来的杯子,然后低着头很认真地观察,这杯子确实跟他书房用的是一套的,可是――他转头看像放置茶具的角落,只看摆放的位置,都不用查数,他都知道自己手上端着的这个是多出来的……他轻抿了一口茶,跟卢夫人亲手泡的是一个味道!这,这能是幻术吗?! 西市常有幻术表演,也有这种凭空取物的,房玄龄也在应酬间看过几次,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有想过永宁变东西的手法用的是幻术,可是等这杯茶到了他手里,尝过了味道,他突然不能肯定这是不是幻术了…… 袁天罡心里的惊讶比房玄龄只多不少。他修行多年,虽然道行在大多数修士眼里都低得可怜,可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但是对于永宁这样的施法手段,他却是从来没见过的。尤其是永宁施法时的法力波动,更是让他觉得陌生。一时之间,他看向永宁的目光不由得灼热了起来,可是一想到他刚才强认了永宁做徒弟,又不由得担心……“那个,小娘子,拜师之事,还是容后再议吧……老道,怕是没那个能耐做你师傅的……”说着,他苦笑了起来。 永宁一愣,随即明白袁天罡是在担心她的“授业恩师”,怕落个抢人徒弟的名声,估计他更怕被她所谓的“师傅”记恨……她抿嘴一笑,说道:“我既认了您做师傅,您只管应下便是,其他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意定神闲地给袁天罡吃定心丸。 袁天罡听了她的话,脸色果然好看了些,坐了回去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这法术,与老道常见的,似有不同……”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功法,只有有天赋的人才能修习,与资质好坏无关,不像东……嗯,不像大多数功法那样,谁都可以修炼,只是资质所限,成就高低不一……”她差点说漏了嘴,暗暗吐了吐舌头,提醒自己话出口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说。 “天赋?!”袁天罡与房玄龄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些别的意思来。 永宁最讨厌这种被隐瞒的感觉,抿着嘴坐在那里看了看两人,问道:“父亲大人和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房玄龄看向袁天罡,其实他一直觉得袁天罡当年讲的那些事,纯属怪力乱神之说,不足为信,但今天永宁露了这一手后,又点出了“天赋”这个问题,他突然对当年的那些话,有些相信了……但即便他相信了,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跟永宁开口,于是,他用眼神将这个问题丢给了袁天罡。 袁天罡也很苦恼。他一直知道永宁必定是个与众不同的,但却没想到她居然已经与众不同到了这种程度。他此时都有些怀疑,永宁是不是带着投胎前的记忆了,如果永宁真的还记得前生的事……袁天罡再度苦笑,他有些不确定,如果永宁还记得前生的事,那她会怎么对付他这个害她投胎转世的人…… “怎么?很难讲吗?”永宁挑着眉问,从房玄龄和袁天罡的神情看来,似乎问题很严重呀! 袁天罡躲避着永宁的眼神,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个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那个,乖徒儿,为师最近为你卜了一卦,你近来命犯小人,而且桃花债缠身,要多加小心应对,记住为师的话,为师那乾元观,便是你的退步之地……” 永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命犯小人,不用说她也知道,静慧不就在客院住着吗?可是这桃花债……自打她来了大唐,十二年下来,算得上桃花的也就是晋王李治了吧?可是如果他被用“债”来形容了的话,难道说,他真是朵烂桃花?!她不解地看向了房玄龄,就见她家父亲大人正坐在那里瞪着袁天罡运气,于是一肚子疑问都被她咽了下去,还是回头亲自去趟乾元观让新上任的师傅大人为她解惑好了…… “老夫是绝对不会让就宁出家的!”房玄龄称得上恶狠狠地冲着袁天罡撂下了这句狠话。 袁天罡却微笑摇头,一副后知五百年的架式,说道:“老道的卦相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永宁既与我有师徒的缘分,便少不得要入我道门转一圈的……” “那个,师傅呀,你究竟都算出了些什么呀?”永宁不喜欢东方式占卜,就在于这些东方占卜师总说些模楞两可的话,而在西方那些专职搞预言的人,总是能把事情说得很具体,虽然再具体也大多不能改变那些结果,但是至少让人心里有底呀……她实在憎恨东方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得不说,永宁这些年对东方人的思维摸得还是挺透的,袁天罡果然端着高人的架子,多一个字都不肯再说,甚至于……没等她再接着追问,便被房玄龄和袁天罡联手赶出了书房。 可惜房玄龄和袁天罡对永宁的本事还是小瞧了,人家姑娘临出门前,非常不客气地扔了一打窃听咒在书房,然后才迤迤然地回了自己院子……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六章憋屈 第八十六章憋屈 永宁很想吐血! 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是被穿越,罪魁祸首居然就是袁天罡这个半仙儿! 心里慢慢消化着窃听咒偷听来的内容,她斜靠在软榻上抚额长叹――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会是她呢?再想想袁天罡对于她是天仙转世的猜测,她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些年她一直不敢去想没穿之前的生活,当这天真相突然摊开在她的眼前后,永宁的心一时之间酸涩难当,不明所以的,眼泪悄然而落。 她是喜欢房家,喜欢房玄龄和卢夫人这对爹娘,喜欢房遗直、房遗爱这两个哥哥,喜欢房遗则这个弟弟,甚至对于杜氏及那些侄子、侄女她都是喜欢的。可是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还是宁可孤独的生活在属于她的那个时代。 来到大唐的十二年间,她慢慢地消化着曾经的生父灌输给她的那些关于权谋的东西,并试试将那些她从来不喜欢的复杂心思,用在每天每时的生活中去,从开始觉得累,到慢慢习惯,没有人知道她付出多少的心血,又将自己改变了多少…… 她想念她独居的小公寓,想念那些三五月与好友相聚一回的轻松,想念,曾经单纯无忧的自己…… 可是她曾经拥有的可以生活,却毁在了一心要报李家恩德,不惜损毁修行为李家逆天改命的袁天罡手里! 永宁轻轻拭去腮边的眼泪,心里突然对自己过去十二年间的做为,起了否定的念头。凭什么她被袁天罡穿越而来,还要按着他的心意去做那些逆天之举?!凭什么?! 一时之间,她心里居然生起了一种舍弃房家的念头。她突然想从这里逃开,逃到哪里都好,只要不用再被长安的时局纷扰所困,便好! “永宁――”就在她心思纷乱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卢夫人唤她的声音,不由得激灵打了个冷战…… 卢夫人原是在外头安排膳食,因为宴请的是袁天罡这样的高人,所以她是亲力亲为。不想这边还没安排好,那边就有添福小心翼翼地过来回话,说是永宁从书房里出来后,脸色很难看的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卢夫人当下忧心了起来,她本来就对今天会昌寺的事情觉得不安,这会儿听说自家夫君大人和袁天罡还在书房叙话,可是女儿却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难免多想。于是她将厨下的事交给了杜氏,转身便来了永宁的院子。她来的也恰是时候,永宁这边正钻牛角尖,她这一唤,倒让永宁醒了一半。 卢夫人也没等永宁应声,便径自推门进屋,结果一眼正看见永宁泪痕未干的小脸蛋。卢夫人素来疼爱这个小女儿,倒比儿子更宠三分,见到永宁在哭,连忙快行了两步,将永宁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在书房的时候,你父亲骂你了?乖女儿别怕,回头娘亲便帮你教训你爹爹去,看他再吓唬你!好了,别哭了……”说着,她便掏出帕子为永宁拭泪。 永宁愣愣地看着卢夫人,心里的那份委屈偏偏却是不能说与人知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卢夫人见永宁这副模样,不由心急了起来,一迭声地叫人去唤房玄龄过来,要问问他究竟怎么难为女儿了……永宁素来是不爱哭的,打小就是个“常打雷、不下雨”的脾性,待长大后,更是少见她的眼泪,这做娘的见女儿这副模样,哪有不心疼的?只抱着永宁在怀里哄慰,急得眼泪也快下来了。 房玄龄与袁天罡本也说得差不多了,结果听见下人来请,连忙一起来了永宁的院子。 房玄龄看着快要哭成一团的妻女,自然是心疼的没话说,可是任他怎么问,永宁也不肯开口。倒是袁天罡在一进门的时候便被永宁骇人的眼神关照了一下,猜出了几分底细,知道怕是这小姑娘使了什么手段,听到了他和房玄龄的说话。 袁天罡苦笑着摇了摇头,干咳了一声,低声对房玄龄说道:“房相,怕是令千金知道了咱们刚才在书房里说的话了……” “怎么可能?!”房玄龄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可是他旋即想到永宁凭空变出茶汤的手段,心头颤了一颤,低声念叨:“怎么会呢……不会吧……” “房相,不如让我和小娘子单独谈谈吧……这个心结不与她解开,怕是不好……”袁天罡叹着气与房玄龄商量,神情间竟有些抑郁。 房玄龄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劝说了卢夫人一回,留下袁天罡与永宁说话。 “小娘子此时心里怕是对老道多有怨恨吧?”袁天罡自然不会等着永宁招呼他,自动自发地搬了个绣墩坐在了永宁跟前。 永宁面无表情地瞪视着袁天罡,并不说话,只是那份愤怒一点没遮掩的全从眼神里露了出来。 “小娘子来此之前,想来是逍遥自在的吧?”袁天罡想像着传说中那些神仙过的日子,眼神里满是向往。 可永宁哪里禁得起他说这个?刚才本就没被卢夫人擦干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在现代就是当个小老百姓,那日子过得也比现在强呀!更何况身为巫师,她过得日子更是普通人不能比的…… 袁天罡看着永宁突变的脸色,伤心一叹:“小娘子可知道,若是老道没有请您下凡,这大唐会变成什么?” “与我何干?!”永宁出口的话,冷意十足。如果她还是人在现代的女巫一枚,这大唐的腥风血雨,于她也不过是故纸堆里的几页故事,转头即忘…… 袁天罡一愣,似乎没想到永宁会这样问,他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小娘子说的是,若是您不在这里,这里便是尸横遍野,也不关您分毫……可是,您如今已在此地!” 永宁被袁天罡的话顶得差点内出血。这老道说得没错,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已经来了大唐,她已经在这里,已经搅和进了那些是非之中,她是可以逃开,可是……她闭上眼睛苦笑着摇头,从刚才卢夫人抱着她抚慰那一瞬间起,她就知道,她是真的在意这家人,她舍不下他们! 舍不下房家,就意味着,她仍旧要面对那些她不喜欢到想要逃避的东西,或许最后还是不得不走上袁天罡希望她走的路……只是,不甘心呀! 她是真的不甘心! 袁天罡似乎明白永宁是怎么想的,很镇定地说道:“小娘子或许不甘心,可是这却是小娘子的天命!老道求神化劫,应劫而来的却是小娘子,那就说明这一切是小娘子逃不开的责任!” 永宁郁闷了。袁天罡求的神,肯定是道祖这挂的东方神仙,可是她却是一个地道的巫师呀!就算她身上流着东方人的血,可是从信仰上来说,她归西方管的说!这倒霉事儿怎么就落到她头上了?她喊了那么多年的梅林保佑,这梅林怎么就没保佑她这一回呢? 再想想刚才偷听到的袁天罡说的话,她对自己的未来突然很没信心。眼前这老道的占卜技能,据说已经达到了高级程度,差不多能称得上是算无遗漏,难道她真的要按着他算计的那样,走那条他所谓的天命之路? 这一刻,永宁突然觉得自己的这回穿越很像个笑话。永宁的人生,突然不像是她自己的人生,而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再重要的棋子,也只是棋子而已……可是,只要她心底舍不下房家,似乎就不得不按着袁天罡说的那条路走下去…… 曾经她自己的小说里,最先出现的男人总是配角,于是她习惯性的接近李治,却没有真的认定过这个人。可是如果袁天罡说的真的成为了她的天命……永宁在心底悄悄地叹了口气,帝王的后宫三千,再加上一个命定的对手――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皇帝,她的路,要怎么走? “我很抱歉!”袁天罡神情淡然地看着永宁,他笃定房玄龄口中那个孝顺乖巧的女儿,舍不下房家,做不出违逆天命的事!他耗尽半生的修行,才换来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不接受半途而废! 永宁愣愣地看着袁天罡,忽然明白这个老道是吃定了她舍不下房家。“为什么?”她突然问出了这三个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字眼。 “我欠李家的祖上的恩情,此恩不报,修行便难寸进……”袁天罡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再怎么大义凛然,也掩盖不住他因私将永宁拖进麻烦事实。 “我还是那句话,这与我何干?为什么是我?”永宁实在是不服气,他欠人恩情,凭什么她来还? 袁天罡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是老道欠你的,便是今生难偿,来世必报!” “你世世报恩,何时修行?”永宁看着袁天罡,冷冷地说道:“你的报答,我不需要!”接着,她便不说话了。她实在没啥话好说了。来世?除非她还能再穿一回,否则,来世于她,毫无意义…… 袁天罡愣愣地看着永宁,忽然想到她是天仙下凡,应劫之后,自然还是要回归上界,那自己欠下的债,岂不是无处可还了吗?可是如果这债还不了……袁天罡打了个冷战,看向永宁的目光突然热切了起来――他一定要努力这辈子就把这债给还了!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七章心劫 第八十七章心劫 中午这顿饭,永宁顶着一脸戚色,称得上坐立不安地草草陪着随意吃了一点东西,然后便又将自己锁进了屋子。这次房玄龄和卢夫人都没有再出现,袁天罡很体贴地告诉他们,永宁需要时间沉淀一下心情。 事实上,永宁恢复的速度远比房玄龄预计的要快的多,不过两天的功夫,她就又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对人处事的态度分毫未变,让一直担心她的房玄龄很是松了口气。 其实,这些天矛盾的何止是永宁,房玄龄的心里也不好受。自己的女儿突然之间暴露出了她与众不同的一面,并且跟什么天命扯上了关系,让他没来得及惊吓,便陷入了隐隐的忧心之中。 他原先觉得晋王是良配,也仅仅是从局势推测,可是当有些话从袁天罡嘴里说出来后,他便只能摇头苦笑,心里莫名地抗拒了起来。 高阳公主无数次的后悔,那天怎么一时想差了,就拖着房遗爱走了呢?如果她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说什么都会留在房家继续看下去的……结果等她听说了永宁不对劲儿的消息,去房府打听详情的时候,一无所获。 等到永宁大哭,神情恍惚等等一系列消息传到晋王耳朵里后,把李治焦急郁闷得够呛。他这些天的日子也不好过,长孙皇后是整天的把他跟长孙婧拉到一块凑对儿,偏偏皇帝陛下突然兴起了看儿子笑话的兴致,只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戏,对他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平心而论,李治对长孙婧并无恶感,但这却是建立在两人只是表姐弟的关系上。连一向单纯,性子又好的晋阳公主都看得出长孙婧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从小被李世民教养长大的李治哪里会看不出来?他几乎都能想像,如果长孙婧成为他的嫡妻,他的生活会成什么样……如果连在自己家里,都得戴着面具,防备着枕边人,那这日子还是人过的吗? 李治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长孙皇后就看了长孙婧了?以长孙家的门第,出一个皇子妃不算什么,可是怎么就认定了他呢?偶尔他心里也会闪过长孙皇后看向他和长孙婧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可是每每他都强自压抑下想要查找真相的欲望,他怕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所失去的,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自打赏荷会后,李治便没机会再去见永宁,长孙皇后将他的行踪看得死死的。不仅是他,就是晋阳公主这些天也没了出宫的机会,而高阳公主虽然常进宫,可是长孙皇后也没有给他们多少说话的机会。 等着李治知道永宁这些天常常出入乾元观的消息时,袁天罡收永宁为徒的消息在长安已经算得上无人不知了。 “十七姐!永宁到底怎么回事?房相怎么就能许她整日里流连在道观之中呢?!”李治好容易在两仪殿逮到给李世民请安的高阳公主,心急火燎地抓着她问。 谁知,高阳公主也是一脸郁闷地说道:“这我哪里知道呀?任我怎么问,永宁那死丫头都不肯吐口,谁也不知道那天父亲大人和袁天师都跟她说了些什么,认识这丫头这么些年,我都还没见她哭过呢,别说是见了,就是听说的都没有……二郎一听说她哭,吓得跟什么似的,气死我了!” 李治有些愣忡,看着高阳公主压低了声音问道:“十七姐,你说,袁天师会不会,会不会跟她说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她才哭的?” “不会吧?”高阳公主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是那份担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看着李治喃喃自语似的说道:“我今天挑这个时辰来,就是想着能见着你,告诉你一声,昨天永宁从乾元观回来的时候,居然带了袭道袍!母亲大人黑着脸要把那道袍拿去烧了,谁知居然被父亲大人拦了,还让永宁带着回了自己院子……” “什么?!”李治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阿房这是想干什么?!” 当年永宁在月明楼孩子气地话,一直都是很多人心里的一根刺,这很多人里,便有李治一个。房遗爱这些年天天防着道士什么的人物出现在永宁面前,甚至家里的人连提都不许提,这其中就有李治的一份功劳。一直以来,房玄龄虽然没有说过,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对女儿想当道士的想法是绝对不可能支持的,那么现在是出了什么变故?能让爱女如命的宰相大人不再拦着女儿进出乾元观? 李治越想越心急,越想越害怕。一时之间竟将皇后宣他去立政殿的事都抛到了脑后,径自跑去求了李世民,便拉着高阳公主匆匆的去找永宁。 这些天永宁天天往乾元观跑,其实出自袁天罡的要求。那天的谈话虽然算不上顺利,但是袁天罡还是看出永宁对于现世修真界很陌生,如果她没被会昌寺的人注意到,那还没什么,可是她既然已经成了索情宗的目标,那么有些东西便是她需要了解的了。于是,他这些天便将精力都放在了为永宁扫盲上。 那天永宁虽然说过,她在会昌寺曾经反弹过辩机一次攻击,但是两人其实都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可谁知就在第三天,会昌寺的智伽法师便带着辩机小和尚亲至乾元寺拜访来了。 永宁其实对于辩机此人,心里一直觉得有点发毛,头次见面时的印象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让她不免生出了敬而远之的心思。只是这次再见,她却发现辩机似乎与上次大有不同,如果说他上次是柄将邪气凛然藏起来的利剑,那么今日却成了温润的菩提树,见之生暖,生机勃勃…… 永宁挑了挑眉,询问地目光看向了袁天罡。 袁天罡自打辩机一进来,嘴角便忍不住抽搐了起来,良久,才苦笑着对智伽法师说道:“你今日来,是兴师问罪?还是……”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永宁,又指了指辩机,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了。 智伽法师转身瞪了辩机一眼,然后无奈地看着永宁,说道:“还请道兄成全!” 袁天罡苦笑着摇头,说道:“若是别人,老道便是应了你也没什么,只是老道新收的这个徒儿,却是由不得老道做主的……” “只要道兄别拦着,敝寺上下便感激不尽了……”智伽法师急切地说道:“说来都是这孽障自己的心魔未消,才招来这场祸事,成与不成,贫僧这些做长辈的也只是尽份心意罢了……” 永宁在一旁听着袁天罡和智伽法师说暗语似的对话,有些心惊肉跳,她感觉到这两位现在沟通的事物里绝对有她一份,再加上辩机有些晦暗不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更是让她深深地感觉到不安。 然后永宁很悲剧地发现,袁天罡跟那位智伽法师三说两说的,这辩机和尚,居然落户在了乾元观这个道士窝里!这算怎么回事呀?! 袁天罡在送走了智伽法师后,便唤了一个小道僮带着辩机下去安置。然后才叹着气,将被辩机临去时的目光给打击的直打冷战的永宁,叫到身边坐下。 “乖徒儿呀,你这回麻烦大了!”袁天罡皱着眉头,手指缓缓地在桌面上敲击,满身苦恼的样子。 “我怎么了?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呀……”永宁撇了撇嘴,心里暗自琢磨,既然辩机落户在了乾元观,那她以后还是少来此地为妙,那厮的小眼神儿实在是让她受不了…… 袁天罡叹了口气,说道:“你那天说,曾在会昌寺反击了辩机一回……” 永宁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呃,他不会是落下什么后遗症想要我负责吧?师傅大人明鉴,那天可是他先攻击我的,我绝对是正当防卫呀!”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辩机那天估计是吃了什么亏,或许还不止是吃亏这么简单,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事。 袁天罡接着叹气,无奈地看着永宁说道:“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各门各派之间,除非是生死敌对状态,对你与辩机这样新入门的小弟子,大多都会被置于保护状态,通常若是为了新入门弟子的修行问题,门派之间求助,是不能不应下来的……更何况,这次为辩机种下心魔的人,还是你……” 永宁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种心魔?这都什么东西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袁天罡还是叹气,接着为永宁扫盲:“索情宗的修行功法与别不同,从无情到有情,再从有情到断情,从断情再回归无情,方为大成……这辩机……唉,你如今已经成了这辩机的心劫了,如果他参得透,来日成就不可限量,可若是参不透,他这辈子也就只是辩机了……” 永宁一下子悟了,然后脸马上黑了。“师傅大人,你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我只当没听过,那个辩机,来日里他是辩机大师也好,辩机和尚也罢,我不感兴趣!我没帮人解心结的义务!”她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当日辩机明显是想害她,只不过害人不成反害己,她又不是属圣母的,没那个义务去帮自己的敌人!不过她倒是好奇袁天罡的态度,她这新师傅也是知道那天辩机跟她绝对处于敌对状态,怎么今天倒是会应下这件事呢? “为师有逼你做什么吗?”袁天罡翻了个白眼,然后气哼哼地说道:“为师为索情宗提供的帮助就是让辩机住下来,至于其他,听见由命!难道为师还要为他的修行负责不成?” 永宁看着一脸无赖状的袁天罡无语了,刚才还义正辞严地说什么不成文的规矩,这会儿看来,这规矩一个弄不好是会毁人弟子的…… 于是,永宁便在袁天罡的要求下,开始了天天跑乾元观的生涯。 再于是,当晋王拉着高阳公主跑了一大圈终于在乾元观找到永宁时,正看见辩机拈花一笑,对着永宁低语的样子…… ==================================================== 今天吃了一大份水煮鱼,然后咳嗽+拉肚子。。。气得我妈直骂我见了好吃的就不要命。。。可是我真的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八章两苦 第八十八章两苦 高阳公主见晋王一脸阴沉地看着不远处的永宁和那个俊俏的小和尚,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心里不免焦急,扬高了声音叫永宁的名字。 永宁一回头,笑脸都没来得及扬起来,便被快步走过来的晋王一把抓住了手臂,错愕间便被他拉出了乾元观。 待晋王着人牵马过来的工夫,她才用力挣开了晋王的手,生气地说道:“殿下这是做什么?都抓疼我了……”她边说,边皱着眉揉搓着已经发红的手臂。 晋王依旧紧抿着唇不说话,翻身上马后弯下腰,一手拉着永宁的胳膊,一手揽住她的腰,硬是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上了马,然后也不理会身后高阳公主的叫唤,便急驰而去。 高阳公主叹了口气,赶紧叫人跟着晋王,生怕他出什么意外,然后上了马车也追着晋王而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在意过辩机。辩机站在乾元观前,神情黯然中更带了三分不甘心,看向晋王远去的方向时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挣扎。 永宁被晋王横抱上马,侧坐在他身前,极快的马速让永宁不得不抱住晋王的腰来稳住身形。她此时已经想到晋王在生什么气了,她不得不承认,辩机这家伙还是挺有勾引女人的资本的,这些天如果不是她时时小心的提防,说不定真会被他迷了去。 这些天,房玄龄与袁天罡都时不时地提点她几句关于当前局势的话,如果说她原本还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回应晋王,那现在的局势却已经没有留给她选择的余地了……她低垂着眼睑,任由晋王策马带着她招摇过市,心里暗暗决定,今天,有些话一定要与晋王说清楚! 晋王心里憋着股火,拉了永宁上马后,习惯性的便往西郊走,可是等真到了金光门,他才一下子警醒,这个时候去房家的别庄并不合适,于是出了城后马头一转,便朝着沱河上游驰去,他名下在那边也有一座小庄子,虽不能与房家的锦绣别庄相比,但也算清静雅致。 这地方永宁来过一回,并不算陌生,扶着晋王的手从马上跳下来,便一脸沉默地跟着晋王身后往里走。庄子里的管事见晋王突然驾临,不免有些慌张,又见主子脸色难看,请安奉茶后,便十分有眼色地告退了。 永宁低着头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并不说话,也不抬头看晋王。晋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三分。他强压着怒火,问永宁:“我听十七姐说,你这些时日天天往乾元观跑,可有此事?” “是有这回事……”永宁依旧不肯抬头看他,连语气中都带了三分敷衍。 晋王的双手掩在袍袖中,紧紧地攥成拳头,低沉着声调问道:“那个和尚是谁?乾元观好好一个道观,怎么会有和尚?!”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眼睑,说道:“他叫辩机,是普光寺道岳法师的弟子……他留在乾元观是师傅答应的,我并不知内情……” “师傅?!”晋王的声音突然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所说的师傅,指的是何人?” 永宁的心,突然被晋王语气里的那份小心翼翼给刺痛了,她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然后才抬头直视着晋王的眼睛,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已经拜了袁天师,为师……” 晋王被永宁的话惊得站了起来,急切间袍袖竟将几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他却恍然不觉,直愣愣地看着永宁好一会儿,才语气飘忽地问道:“此事,此事房相,可有应允?” 永宁吸了一下鼻子,下意识的再度低下眼睑,低声说道:“这是自然……若是父亲不答应,师傅怕是连房家的大门都进不来的……” 晋王目不转睛地看着永宁,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一无所获。他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闭上眼睛,满身疲惫。好一会儿,他才不错眼地看着永宁,满脸认真地问道:“阿房,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究竟是我自做多情?还是,还是你,你有什么不得已?……” 永宁被他看得心慌,别过头轻声说道:“这又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不同!”晋王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 永宁平静的脸上突然漾起一抹微笑,直视着晋王的眼睛,说道:“都是一样的……结局不会有什么分别的……殿下,该放手时,就要学会放手,不然,将来痛苦的还是殿下……殿下的前程远大,我,我便是帮不了殿下,也断不能妨了殿下……”说着,她眼中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衬着她脸上未变的笑容,份外的凄凉。 晋王坐到了永宁身边,将她的手捧到手心紧紧地握着,问道:“阿房,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你说的什么前程,什么妨了我?房相和袁天罡,都与你说什么了?你且告诉我,我一定会想法子解决的……你别怕,我一定能解决……” 永宁缓缓地将手抽了出来,侧过身去坐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殿下……师傅已经与父亲大人商定,下个月,下个月初九便要为我束冠入道……殿下,别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还是小心提防身边才是……” “我不许!”晋王用力地按住永宁的肩膀,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阿房,一切都还没正式开始,你便要放弃吗?可是房相从中阻挠?你放心,我会去求房相的,必定要他答应的……阿房,你不是常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也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去面对的吗?阿房,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好不好?好不好?……” 永宁的眼泪愈见汹涌,奋力地挣开了晋王的手站了起来,哽咽着高声说道:“我与你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就只记着这些没用的?我与你讲过那么些故事,你也常有所悟,可是为什么就总也没用在正途?九郎呀九郎,你究竟还要装天真到什么时候?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皇后娘娘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不是因为房家门第寒微,而是因为我姓房,不姓长孙!太子势微,魏王虽得上宠,却不得人心,皇后未雨绸缪,想要保住他们二人,势必将重心着落在你身上,她又怎么会让你娶了与太子、魏王二人有怨的房家的女儿?所以,她才要从自己的娘家为你选妃,这不止是为了你的前程,更是为了关键的时候能保太子与魏王的性命……” 晋王愣愣地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永宁,那些话在他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敢去想,自欺欺人罢了。当永宁把这些事实揭开摊在他的面前后,他突然有种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其实近两年来,从李世民对他的教育,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只是恪守着自己的本分,不敢多想。从李世民的态度看来,他也知道父皇对于太子和魏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很不耐烦了,但却仍旧不敢去想太多。 李世民,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皇帝。从小养在李世民身边,他对自家父皇的脾气秉性也能摸着个七八分,李世民喜欢有才华的孩子,却不喜欢不安分的孩子……于是,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扮演着父皇心目中的好孩子,话不多说一句,路不多走一步,于不知不觉中加重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份量。 虽然从永宁的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有种莫名的欣喜,但是看着站在那里无声流泪的永宁,他的心,止不住的疼痛。从他认定了永宁的那一天起,他便从来没想过,会求而不得,几年的时间里,为了这份感情,他放进去了太多的心血,收获了太多的喜悦,如果将永宁从他的生命里剥离…… 晋王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人生有六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如果此时他真的放开了永宁的手,那么人生六苦中,怕是有两苦便要永远被他铭记心头了吧?爱别离……求不得…… “阿房……”晋王红着眼眶,语气中带着哀求,说道:“别这么轻易放手,我们一起争一争吧,好不好?好不好?……” 永宁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住晋王,无奈地说道:“九郎,我不敢争,不敢啊……我怕争了,便连守着一方净土想念你的资格都会失去……九郎,于我而言,入道没什么不好,更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你可知道,你可知道,皇后娘娘前几天招见我母亲,有意为我赐婚!若是真如此,若是真如此……九郎……”她再说不下去,只埋头在晋王的肩膀哭泣。 晋王满脸呆愣,缓缓地将永宁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溶进骨血中一样。怎么会这样?为永宁赐婚?他在宫中从来没听到过这个消息……他闭上眼睛,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谁对他封锁了消息来源。心底的无力感,蓦然而生。原来,人生真的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呀…… 眼泪流了下来,可是他的眼神却渐渐清澈。 “阿房,既然想要入道,那便入道去吧……只是,阿房,等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晋王扶着永宁站了起来,捧着她的脸,这个诺言突然说不出口。 太过美好的誓言,总是难以实现的。这是永宁曾经感慨过的。 “我送你回去!”晋王擦去脸上的眼泪,拉着永宁的手往外走,没人看到的地方,他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将来…… 一个一定会有永宁的将来!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八十九章内情 第八十九章内情 高阳公主是追着晋王过来的,只是原先看方向,她还以为晋王是带着永宁去了房家的别庄,结果走岔了路。等她得了消息赶到晋王的庄子的时候,刚下马车,就见晋王和永宁手挽手地走了出来,她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人哭红的眼眶。 此时晋王与永宁的神色都已经平静了下来,高阳公主不免以为他们俩之间的“小误会”已经解释开了,于是笑着打趣他们:“怎么眼圈都红了?可是刚才避着人打架来了?打疼了哪里?用不用我给揉揉?……” 若是以往,高阳公主这话一出口,怕是晋王与永宁两个人早就一个脸红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凑到她跟前不依……只是今天这两人却跟没听到似的,仍旧一脸平静。 晋王将永宁往高阳公主身边一推,却不曾松开她的手,隔了一步之遥,轻声说道:“阿房,不管怎么样,都好好的……十七姐,麻烦你送阿房回去吧,见到房相与卢夫人,替我致歉,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了……” 永宁含泪微笑,点头无语。 高阳公主却被晋王的话吓得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的转了好几圈,才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们俩又在闹什么?” 永宁走到高阳公主跟前,扶住她的手臂,说道:“嫂子,别说了,咱们回家去吧,若是再晚,怕是父亲、母亲该担心了……”她边说,边拉着高阳公主往马车走去,扶着不甘不愿的高阳公主上了马车后,她才忍不住回头看着晋王,说道:“殿下,也要多保重……”然后灿然一笑,才转身上了马车。 晋王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高阳公主的车驾随从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路的那头。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他缓缓地坐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将欲言不敢的仆从都撵得远远的,然后仔细地消化着永宁说的那些话。 再怎么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认,永宁是对的。再怎么难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他与永宁怕是注定无缘……便是永宁肯为了他退让一步,屈居侧妃之位,他的母后与长孙家也断不能容忍的,他们绝对容不下一个让他真心喜欢的、家世显耀的女子来与长孙家的女儿争宠! 晋王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仿佛这样按住,眼泪就不会再落下来。他李治身为得宠的嫡皇子,从小被父皇精心教导,若说他没有野心,怕是谁都不会信的。可是,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想要得到那个位子,就要用真情、真心去换…… 他突然想起永宁讲过的很多故事,曾经被他嗤笑过的那些故事中的情节,似乎正在他眼前上演……然后他又想到,永宁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冷然,每每他想靠近的时候,永宁总会不着痕迹的后退,她那时,是在害怕吗?因为太明白,所以,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想起方才永宁仿佛崩溃似的眼泪,忍不住笑着哭了起来。原来,她再怎么后退,依旧落在了他的情网里,所以,才会这么难过吧?他想起自己的前不久才对永宁许下的承诺,果然呀,就像永宁说的那样,太过美好的诺言,总是难以实现的…… 永宁坐在马车里,平静的让高阳公主心慌。“永宁,你跟九郎究竟怎么了?”她实在忍不住问道。 可是永宁却只是摇了摇头,扔了一句“回家再谈”,便不怎么都不肯再开口。 她们回到房家的时候,时间并不算晚,可是房玄龄却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高阳公主一见内堂中的阵式,见礼之后便很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再说话了。 房玄龄满脸怒容,来回的快速踱着步,好半天才气急败坏地指着永宁说道:“你平时看着倒像是个懂事的,可是怎么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候,就总要出些岔子?眼下咱们躲晋王都嫌来不及,你倒好,居然与他同乘一骑,还招摇过市……你是嫌局面不够乱吗?!” 永宁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高阳公主看了却有些不忍心,强笑着对房玄龄说道:“父亲大人,今天的事实在怪不得永宁,九郎跟发了疯似地抓着她就往外跑,她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挣得脱?刚才临回来时,九郎还让我给父亲大人带话,说是今日之事,是他鲁莽了,请父亲大人原宥……” 房玄龄对着高阳公主却不好板着脸,缓颊就着她转达的晋王的谦意连说了几声不敢,然后便将永宁带去了书房。 高阳公主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再看看卢夫人发红的眼眶,忍不住问道:“母亲大人,永宁和我九弟……这中间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回来的时候,我见九郎的气色也是极难看的……” 卢夫人的眼泪“涮――”地一下落了下来,拉住高阳公主的手,说道:“咱们家原也没巴着晋王殿下,虽说永宁与晋王殿下共了一场患难,关系比别人近些,可是咱们家的女儿也没抱着非他晋王不嫁的念头,皇后,皇后娘娘也太欺负人了,为了替她娘家的侄女清路,居然想替永宁赐婚,听她那意思,竟是想将永宁送到东宫或是魏王府做侧妃的,这事我哪里肯应,回来告诉了你父亲,你父亲居然,居然说,让永宁去乾元观束冠出家……我的女儿呀……” 高阳公主一下子惊呆了,她于宫中是常来常往的,消息也算灵通,可是卢夫人说的这些事,她居然一无所知,可见是有人在防着她了。可是,这皇后是不是疯了?若只是为永宁赐婚,她倒也不会觉得奇怪,要换了她,也会想出这法子杜绝后患的,但是把永宁赐给太子或是魏王……难道皇后是觉得如今她只有两个儿子在兄弟阋墙,这热闹看得不过瘾,所以要把晋王也给拖进这个战场?!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两样,可称得上是不共戴天了,皇后真的会这么糊涂?! 她低头看了看哭得伤心的卢夫人,虽然卢夫人素来性急,脾气也烈了些,可是人却极通透,断然不会误会了皇后的意思,既然卢夫人如此说,怕是皇后是真的有这个意思了……不过,永宁居然真的要出家做道士了,难怪那日她带了一袭道袍回来,只是,这样一来…… 高阳公主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甘,这些年她费心费力地撮合晋王和永宁,便是希望房家的根基更稳一些。她也不傻,皇帝对晋王的宠爱,她是全看在眼里的,再冷眼旁观太子与魏王的争斗,更有皇帝对他们的态度,她心里早就存下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这几年下来,事情一步步走得很顺利,等着那天跟在皇帝身边偷听到了晋王对永宁说的话,她才算是放下大半的心。 可是才没多长时间,事情居然急转直下,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了此刻这种地步,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死死地咬着唇角,心思不停地翻转,却被皇后这么座大山挡在身前,顿觉无路可进。 书房里,房玄龄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可与晋王说清楚了?”他的手指摩挲着几案上的一本书,轻声问永宁。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放心,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有提……您,也不用为我担心,退一步海阔天空,女儿不会死心眼儿的去钻什么牛角尖,难为自己的。” 房玄龄眼中带了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呆会儿你出去,记得与高阳公主也好好谈谈……高阳公主也算是有城府,但是可惜急躁了些,你记得要好好劝说于她,免得她好心办坏事……” “我知道了。”永宁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晋王殿下,嗯,他今日虽然兴起了些斗志,却似乎有些消沉,父亲若是在宫中见了他,还请开解他几句……有些话,却是女儿不便说的……” “这个为父自然理会得,你不用操心……袁天师那里,可有与你说过什么?”房玄龄捋着长须问道。 永宁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师傅那里也只是与我说,初三开始沐浴斋戒,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提,算算时间,也只有二十多天了……” 房玄龄叹了口气,满是慈爱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说到底,终究是委屈了你……不过,就像你说的,形势比人强,如今为父也只盼着这二十多天可以平平安安地过去,只等你平安地入了道门,有袁天师庇护着,有些事为父才好放手去做,哼――他们还真当咱房家,当我房玄龄是好欺负的吗?!” “爹爹――”永宁走到房玄龄身旁,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儿蹭了蹭他的脸颊,说道:“爹爹,何必与他们争这一时之气,来日方长,女儿受的委屈,日后女儿自己讨回来!皇上的心意,如今尚不好揣度,一动不如一静,您……” 房玄龄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永宁的胳膊,叹慰似地说道:“爹爹的乖女儿真的长大了……不过,皇上的心思,为父倒是猜到了几分……” “喔?!”永宁站直了身子,偎依在房玄龄身边,问道:“爹爹,您猜到了些什么?” 房玄龄只长叹了一声,摸了摸永宁的发髻,低声说道:“怕是最后,委屈的也只是我家永宁了……” ==================================================== 话说,明天要陪我妈上山。。。想想都想哭的说。。。我平时不是宅在办公室,就是宅在家里,办公楼里跑来跑去有电梯,去厂房有顺风车,上下班有班车。。。我体力真的不行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章劝说 第九十章劝说 永宁刚回到自己院子,便被前来寻她的高阳公主逮了个正着。恰巧她也有意与高阳公主沟通一下,于是便让丫环们奉了茶后都撵了出去。 可是高阳公主却没给永宁说话的机会,下人们刚被清场,她便拉着永宁的胳膊车轱辘话来回说,唯一的中心意思就是――绝对不要轻言放弃,出家做道姑的打算要先搁浅! 待永宁为高阳公主添了三回茶后,她终于累得长长喘了口气,而永宁也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嫂子,若是真的还有别路可走,您觉得父亲大人会让我选这条路吗?”她不紧不慢地把房玄龄拖出来当招牌,当下就让高阳公主僵在了当场。 “嫂子,”永宁轻轻拍了拍高阳公主的手,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我退这一步,却是为了将来进上一丈,我年纪还小着呢,来日方长,现在与他们争得两败俱伤,又能如何?最后怕是也只会便宜了别人……与其便宜了别人,我倒宁可退这一步,为自己的来日,留下条坦途……” “永宁……”高阳公主愣愣地看着永宁,曾经她以为自己将永宁看得通透,可是这会儿永宁的言行,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甚至,她从永宁的话里,从那些得失算计里听出了很多重的意思,却独独没有永宁对晋王李治的感情! “永宁,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九郎的……”高阳公主蹙着眉,虽然她心中也多有谋算,但是毕竟与李治从小一处长大,感情颇佳,从心而论,她并不愿意看到弟弟受伤害。 永宁的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悲伤,然后又很快的消失无踪,她垂下眼睑,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喟叹似地说道:“喜欢呀……唉――若是不喜欢他,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进退维谷了……嫂子,正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这样费心地谋划我,和我们的将来呀!嫂子,眼下长安的局势瞬息万变,嫂子还是安稳度日为上,以不变应万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高阳公主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头转向了一边,低声地解释道:“我,我怎么会搅和进那些事情里去?我怎么会那么没分寸……”她实在心虚,心里暗暗揣测,是不是她给魏王下套的事,被永宁,或者是房玄龄知道了?若是只永宁知道便还罢了,若是房玄龄也知道了,那,还真是,心里不舒坦…… “嫂子――”永宁似笑非笑地看了高阳公主一眼,说道:“皇后娘娘如今是被太子殿下和魏王气急了,行事已经乱了章法,嫂子进宫的时候,要注意言行,不要再为我说什么好话,如今我已经用不上了,若是能让皇后娘娘忘了我,那才是最好不过的……” 永宁并没有揪着高阳公主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说话,反而很耐心地告诫她关于皇后的问题。对于高阳公主,她跟房玄龄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们只能提醒,却不能强迫这位公主殿下依着他们的意思行事。 高阳公主会意地点了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却对于房家、对于永宁做出的决定,依旧不满:“永宁,其实我觉得你和父亲大人实在是太悲观了,要知道父皇对你的印象可是非常好的,这些天就我的观察来看,他老人家没出声,完全是因为想看九郎的笑话,形势哪里就险恶到了你说的那种地步了?照我说……” “嫂子!”永宁打断了高阳公主的话,叹了口气,说道:“嫂子,即使皇上再满意我,可是如果皇后真的下旨为我赐婚,你觉得皇上可会为了我这样一个小女子,去驳皇后的面子?” 永宁这一句话,顿时将高阳公主的长篇大论给整治的胎死腹中。高阳公主低头想像了一下,如果永宁话里的那种情况出现了,皇后不经皇帝同意,便为永宁赐了婚,那么皇帝会做何反应?依着高阳公主对自家父皇的了解,皇帝陛下至多私下里训斥皇后一顿,但却绝不会驳回皇后的懿旨! “难道,就只能这样?”高阳公主有气无力地看着永宁,神情间带了几分难过,问道:“你今日可是与九郎说了这些?” 永宁的眼中泛起了水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该多难过呀!”高阳公主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李治与永宁的感情发展,她是从一开始便一直关注着的,甚至大多数时候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的,此时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也打心里感觉到惋惜。 “且,留待他年吧……”永宁长叹了一声,轻抚着软榻上放着的青玉枕,这还是旧岁晋王送与她的,上面雕刻的岁寒三友的图案是她亲手画的,却被晋王拓在了这玉枕上,她初见便极喜欢,自得了之后,便不分冬夏一直用着。 “永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时不争,那么,那么……”高阳公主的脸色有些踌躇,总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好开口。 永宁却是明白高阳公主在担心些什么,笑容里带了三分忧伤,说道:“嫂子是想说,如果此时不争,那么便是有来日,只怕我也只是个为侧为庶的命了,是吗?” 高阳公主有些吃惊地看了永宁一眼,只从永宁的话里便听得出,她是想过这些问题的,可是她真的打算就这么委屈自己吗?当朝宰相的千金,做晋王嫡妃是完全够格的,可是到最后却落得个为侧为庶的下场,永宁真肯受这份委屈吗?还是,到最后,她会放弃?…… “嫂子还是没想明白……”永宁看着高阳公主吃惊的神情,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今日退这一步,在晋王殿下心里,却是进了一大步,只要晋王殿下的心在我这里,那么来日里,谁还争得过我?争宠、争宠,争得不就是男人的心意吗?来日里,就算晋王殿下对我的心意淡了,但是为了‘平衡’二字,在我与长孙婧之间,他也只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当然,这前提是长孙婧此次能谋得晋王妃的位子!” 据袁天罡那里得来的消息看,如今惦记着晋王妃位子的人,可不止长孙家****一家,有远见、看好晋王的大有人在,如今还真不好说,哪家能笑到最后。只是房家,却是已经在皇帝隐约暧昧地传出了一些意思后,选择了静观其变。 “永宁!你对九郎难道就这么没有信心吗?”高阳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宁,她此时才发现,原来永宁居然是一个这么悲观的人,都还没怎么样呢,永宁就已经把晋王变心当做了某件事的前提条件。 永宁苦笑着看了高阳公主一眼,低沉着声音说道:“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少年擅变,今天喜欢了,明天不喜欢了,这些事,其实一点都不稀奇……”、 “永宁!”高阳公主皱着眉头看着永宁,实在不知道该说她些什么才好,就她说的这些话,如果让晋王知道了,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呢。高阳公主正想说教永宁几句,却听见永宁用一种极悲伤地语调,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我也只有这么想着,才能让自己好受些了……” 高阳公主顿时无语。虽然永宁极力表现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可是她怎么能忘记了,这件事伤害的不止是自家九弟,还有永宁呀!高阳公主轻轻地抱住永宁的肩膀,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可是劝慰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良久,永宁振作了一下精神,很认真地对高阳公主说道:“嫂子,有些话我不好跟你说,可是父亲大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皇上的态度……也就是说,我与九郎会走到今天这步,其实是皇上默认了的,所以,你一定不要插手这件事,还是任由它自由发展下去为好。而且,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话,请不要让九郎知道,从长孙家试图站在他背后开始,注定了九郎未来几年会过得很辛苦,我的事,还是不要他操心的好,我总会好好照顾自己,然后等着,等着有一天……其实若是没有那一天,也无妨,能入道,于我是幸事……” “永宁,难道这些话,你并不曾与九郎讲清楚?”高阳公主一愣,然后气急地站了起来:“你不曾说与他知道,干嘛还不许我告诉他?总要让他知道,你为了这份感情做出过什么样的努力,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让他心里记着你的好才是,你既盼着能与他有一个将来,那么如今的每一步就都不可以放松!” 永宁有些着急地正想说话,谁知又便高阳公主抢去了话头儿:“他辛苦?!难道你就不辛苦了?世道原本就对我们女子不公,这件事说到底,你承受的压力可比他大多了,别的忙他帮不上你,可是听你诉诉委屈总是应该的吧?哼!不管一年还是两年,我总要让他一时一刻都忘不了你,日日夜夜都惦记着你才行!” 其实高阳公主心里总有个感觉,若是晋王李治一旦对这份感情淡了下去,怕是永宁会更加绝情地转身便走,丝毫不会留恋。从她的内心里来讲,她是绝对不愿这一对儿就此被拆散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她过去数年间为此耗费的精力都打了水漂儿…… 永宁看着高阳公主一脸激愤的样子,脸上无奈,心里却泛起淡淡的喜悦。 ==================================================== 今天上山,一切顺利!并且很幸运的遇见了从冬天到现在的第二场雪。。。山上的雪景美极了,照了粉多照片的说。。。更新完就要去睡了,明天又是万恶的礼拜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一章横祸 第九十一章横祸 永宁送走了高阳公主后,才松了口气似的回房休息。可是躺在榻上,却翻来覆去地歇不安稳。 她的心,很乱。 她不懂什么是爱情。 上辈子的时候,她之所以会成为孤儿,便是因为她有一对爱情至上的父母。父亲死后,母亲根本不顾才九岁的她在异国他乡要怎么生活,径自在她面前殉情而死。 从那个时候起,她应该就是害怕爱情这个东西的。所以,即使曾经有很多人追求过她,她却从来没有过心动的感觉,更有甚者,当察觉到或许会喜欢的时候,她便会选择逃离,她就是这样回的中国。 如今,面对晋王的时候,她每每都会失措。她从晋王的眼中,看到了那种让她熟悉又害怕的光芒,那是她在曾经的父母眼中看到过的。于本能来说,她是想逃离的。可是理智又在告诫她,不可以!这个机会,她要抓住! 她喜欢晋王吗?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是那个答案在显而易见了,喜欢,也仅止于喜欢而已。李治于她,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人,在利益面前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对这个少年,她愿意付出信任,却没有爱! 爱情是什么?如果有人问永宁这个问题,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而她的人生里,没有不顾一切的恣意,也同样不需要有疯狂的存在。 所以,可以许诺在一起,但,她无法承诺爱情。 偶尔想起,对晋王,会觉得有亏欠,会想要回报,但是,那回报,也不包括爱情…… 永宁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几年来与晋王相处的片断,心,真的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相对平静。晋王与永宁同乘一骑、招摇过市的消息,很快被晋王陪长孙婧去普光市上香的消息给盖了过去。 卢夫人的心情忽忧忽喜的,但永宁却仍旧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晋王与长孙婧的事一般。 这天永宁正在乾元观听袁天罡论道,就见房遗直额头沁汗地闯进了静室。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永宁先是一惊,然后赶紧递了块帕子给房遗直擦汗。 房遗直又怒又惊地看着永宁,紧紧地握着那块帕子却没有顾得上擦汗,急声说道:“小妹,这次可真是麻烦大了!那吐蕃大相禄东赞居然上书陛下,点名要你去和亲!” “什么?!”永宁不敢置信地看着房遗直,这个消息也未免太震撼了吧?! 袁天罡倒还能沉得住气,站起身来,问道:“房相怎么说?” 永宁听了袁天罡的话,也赶紧点头,她也想知道自家父亲大人对此事做何应对。 谁知房遗直摇了摇头,说道:“父亲大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我来接永宁回府……” 永宁低头不语,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袁天罡轻轻拍了拍永宁的头,低声说道:“不用担心,为师早就算出,你入道之事,应该会小有波折,但是终会遇难成祥……” 永宁其实只是有点烦躁,她很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出现,而且还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而她心里此刻的种种情绪里,也并不包括担心这一样。而当她完全消化了这个消息后,她的心里甚至隐隐认为,如果能去和亲,其实也挺不错…… 房府此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卢夫人和杜氏婆媳俩正坐在前厅掉眼泪,而高阳公主则坐在一边低声咒骂着,满脸的怒容。 等这娘仨一看见永宁回来了,不约而同地将她围在了中间,摸头的摸头,拉手的拉手,一副她就要羊入虎口的模样。 “娘亲,您别这样……”永宁一见卢夫人的眼泪,就觉得心酸,搀扶着让卢夫人坐下,又奉了杯茶,这才小心地说话:“娘亲,事情到底怎么样,还要等父亲大人回来之后才知道,您现在就伤心,不嫌早了些吗?虽然说吐蕃那边上书,但是皇上能不能准,还是另外一回事呢,如果什么都是那些吐蕃人说了算的话,他们早几年前不就已经娶了公主了吗?” 永宁的话,或许真的起到了安慰的作用,卢夫人的眼泪很快就止住了,可是她还是拉着永宁不肯撒手,眼底流露出的不安,让人见之生悲。 高阳公主在永宁跟前来回地转着圈,一脸的气恼状,气呼呼地说道:“哼!永宁平日里素来不爱出门的,那些吐蕃人是哪里知道的她?还上书请婚,这中间不定是谁在搞什么鬼呢!大哥,你在礼部就没有听说些什么吗?”说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正陪坐在袁天罡身边的房遗直。 房遗直因为当年出使林邑的事,留任在了礼部,任主客司郎中,这接待外蕃使节的事,就是由他负责的。可是这吐蕃人上书的事,他却真的是一无所知,这事根本就没有经他的手!他对着母亲、妹妹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我事先根本就不知情,方才还是父亲大人派人告诉我的,只是那人也不知详情,只是转告了父亲的话,让我先接永宁回来……” “这事没经主客司?!”永宁的眼睛眨了眨,唇角微扬:“那就是说,这份奏疏该是有人代转吧?那等父亲大人回来,便能知道是谁这么抬举我了!” “永宁,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高阳公主看着永宁,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难道就不知道担心吗?!” 永宁微微抬着头,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此事定然难成的,反倒是撺掇此事的人,怕是会在陛下心里留下点坏印象,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要担心也轮不着我!” “你这话怎么说?”卢夫人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地拉着永宁的手问道。 永宁坐了下来,偎在卢夫人怀里,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和亲,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陛下又怎么可能选了宰相之女去和亲?便是皇室没有适龄的公主,可是宗室之中却还是选得出人来的,便是宗室之中也选不出人来,怕是陛下宁可从宫女中选人,也不会选大臣之女的……陛下是不会让臣下有机会坐大的,这便是为君者的平衡之道呀!”她最后这句是贴在卢夫人耳边说的,除了卢夫人谁都没有听到。 卢夫人似乎也挨过了开始的心慌,渐渐冷静了下来,又有永宁的话做安慰,她的精气神慢慢的恢复。 高阳公主却还是怒气冲冲地样子,只在看向永宁的时候,目光有些怪异。当她看到袁天罡时,眼睛一亮,忙凑了过去问道:“袁天师,你的占卜之术堪称天下无双,不如你现在为永宁卜上一卦,看看她此劫过不过得去……” 高阳公主的提议,让在坐的众人眼睛统统亮了起来,于是袁天罡在永宁调侃的目光中,又摆出了半仙儿的架式:“诸位不用担心,这卦老道根本就不用卜的,下月初九,可是老道正式收徒的好日子,老道的这乖徒儿怎么可能被别人拐走?” 袁天罡的话音刚一落地,永宁就发现其他人统一动作地松了口气,她不免在心里感慨了一回,这半仙儿的威力还真是惊人…… 高阳公主拍着胸脯对卢夫人说道:“母亲大人,既然袁天师都这样说了,看来咱们是可以放心了,也真是的,咱们刚才怎么就没想起这个茬儿呢?虽说让永宁当道姑,我挺舍不得的,可是比起去和亲,嗯,还是当道姑好些,最起码,想什么还俗,就可以什么时候还俗,总比和蕃去了那蛮夷之地,一辈子都回来的强!” 卢夫人赶紧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永宁就是当了道姑,也好歹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总不会让她受了什么委屈,若是被嫁到那蛮夷之地……唉,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了那份若呀?” “娘亲!”永宁摇了摇卢夫人的胳膊,说道:“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谁知这最后去和亲的是谁,您说的这话,要是让人知道了,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卢夫人也自知失言,便抿着嘴,不再多说什么。 前厅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有了永宁的劝解、袁天罡的担保,房家人的脸上,倒还真少了几分忧色。可是等着天色将晚,房玄龄回府后,这些人又淡定不起来了―― “什么?!”卢夫人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尖锐了起来:“陛下召永宁明日太极殿奏对?!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让咱们女儿去和亲不成?夫君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她边说,边推搡着坐在那里闷不吭声的房玄龄。 房玄龄也是郁闷,这明显不能成的事,为什么皇帝陛下要召永宁太极殿奏对呢?那可是太极殿呀!非大典,连皇后都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这究竟是福是祸?一向足智多谋的房玄龄,一时之间竟无计无想了…… 永宁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位皇帝陛下,在想什么呢? =================================================== 昨天真对不起大家。。。俺自PIA!!! 昨天下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人要请我吃饭,本着不吃白不吃的态度,我去吃了。。。九点多回到家,才知道家里停电了,一打听,原来是因为有人在放烟火的时候,把变压器附近的线路给烧了,要修的话要找电业局,可是晚上人家没维修人员,要修得等白天。。。于是,俺很愧疚的就去睡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二章妆扮 第九十二章妆扮 房府的书房里,房玄龄与袁天罡据案而坐,永宁则站在一旁,愁眉不展的三人,都在为明日的太极殿奏对为难。 “房相,”袁天罡皱着眉头抚弄着手里的拂尘,说道:“这事有些古怪呀!” “喔?怎么说?”房玄龄自然也觉得事情透着古怪,可是,却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永宁下月初九入道的事,我前几日,已经说与陛下知道了,陛下当时虽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但却表示如果那日无甚要事,便要亲自到场的,显是认可了永宁入道之事了,可今日怎么又会弄出这么一出呢?”袁天罡当日其实看出来了,李世民对于永宁放道之事,是持支持态度的。虽说皇室之中并无适龄的公主可以和亲,但是宗室之中却不难选出的,而且,和亲也没有让吐蕃自己挑人的道理,这么做也太不合李世民的脾气了。 房玄龄有些吃惊地看着袁天罡,说道:“袁天师已经禀知陛下永宁入道的事了?!难道……难道……”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找到了思路。 永宁跪坐在了房玄龄身旁,挽着他的胳膊问道:“爹爹,难道什么呀?您可是想到了什么?” 房玄龄转头看了永宁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我私下里悄悄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吐蕃使臣奏疏居然不是主客司转交的,而是长孙无忌代转的……长孙家真是欺人太甚!真当我房玄龄是好欺负的吗?!” 永宁心头的怒火也一下子升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算得上是步步退让了,这长孙家也忒不知好歹了,竟是拿她的退让当软弱了……她此时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些小念头。 “长孙家……”袁天罡皱着眉头问道:“那房相可猜到陛下的意思了?” 房玄龄将手里边的茶杯端起来,又重重地放下,冷哼了一声,说道:“皇上什么意思?皇上的意思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明日永宁在殿上直言入道之事,陛下自然会顺水推舟,将此事了结!说到底,陛下还是要保长孙家,不愿老夫与长孙无忌此时对上罢了!”一向忠君的他,此时怒极,言辞间便多少有些激烈不恭。 永宁也学着房玄龄冷哼了一声,说道:“想得美!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想顺水推舟,还得看看我答不答应呢!”她此时才觉得,自己似乎一直以来太过低调了,倒让人觉得她是个没脾气、好欺负的了,不立一下威,怕是日后这样的麻烦还是少不了的! “你可别胡来!”房玄龄看着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倒真有几分担心:“明日太极殿中可是大朝会,文武群臣都在,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爹爹放心!”永宁脸上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说道:“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们有苦说不出!”说完,也不理会房玄龄难看的脸色,径自告退离开。 “这,这丫头……”房玄龄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永宁,气得直拍额头。 袁天罡却面露笑容地说道:“房相不必担心,老道这乖徒儿行事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房玄龄摇头苦笑,他这个女儿他还是了解的,素来行事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明日不真不知会是个什么局面呢! 永宁从书房里跑出来,直接便去了房遗直的院子。晚膳的时候大家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杜氏正给房遗直和孩子们加餐。 房遗直见永宁就这样只身跑了过来,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问道:“小妹,可是有什么事?” 永宁看了看桌子上的吃食,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那些事一会儿再说,好嫂子,我也饿了,也给我吃点儿……”说着,她便蹭到杜氏身边坐了下来,自有丫环为了添了杯筷碗碟。 房遗直见永宁的脸色还好,便也没继续再问,只是交待人再去备些永宁平素喜欢的小菜过来。 杜氏也知道永宁这会儿跑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蹭饭吃,很快便带着孩子吃完下去,只留了他们兄妹二人在厅里说话。 永宁来找房遗直的原因很简单,她就是来打听吐蕃这次和亲的详情,从吐蕃的军政,到吐蕃的贵族,再到他们这次求亲的详细过程…… 因为房遗直主管的就是这些事务,所以对于永宁的这些问题,他都能详尽地回答,甚至还有一些永宁没有提及的相关部分,房遗直也都一一解说得很清楚。 兄妹俩在花厅里一说就是近两个时辰,最后还是杜氏催促着,永宁才回房休息去了。 永宁本来对于吐蕃和亲之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她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和亲,会由谁去和亲,可是当事情摊到她自己的头上后,她便不由得改变了立场,不把这件事搅和黄了,绝对不罢休!不让那些打她主意的吐蕃蛮子鸡飞蛋打,这事就不算完! 永宁斗志昂扬地整晚没睡,认真地计划着她这一次的完美出场。 因为皇帝已经发话,要永宁太极殿奏对,所以她是要跟房玄龄一起出门的。唐朝其实并没有明清时期的早朝的制度,房玄龄所谓的上朝,其实也就是去尚书省办公,办公时间在早上七点左右,从这个时间起,就要随时听候皇帝的召唤。房玄龄为人认真谨慎,从来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到岗,所以房家上下都习惯了跟着他早起。而这次,永宁也是要跟在房玄龄身边,等着皇帝传唤她到太极殿去见驾。 一大早,寅时刚过,永宁便叫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卢夫人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在自己屋里服侍房玄龄的,可是今天却愁容满面地跑到了永宁这里。可谁知永宁却一点也不领情,连推带哄地又把卢夫人劝了回去。 沐浴之后,永宁将添福、添喜几个近身侍候的丫环也都撵了出去,执意自己打扮,让服侍她的这些下人,急得团团转。 永宁是拿定了主意,今天绝对要高调一回的。于是从发型到妆容,再到衣饰,凡是不满意的地方都用魔法修饰了,等她打扮好了,在清晰的魔法水镜前转了好几圈,确定今天的打扮没有瑕疵而且非常出众后,才出门。 “小,小娘子……”永宁的奶娘徐氏,本来正在教训添福、添喜她们几个,认为她们没服侍好永宁,居然让永宁自己在屋里妆扮,实在胡闹……可是这一转头看见永宁出来后,不禁被眼前的永宁吓了一跳。 “怎么了?奶娘?”永宁含笑轻轻拉了拉手臂上搭着的水粉色披帛,说道:“难道我这么打扮不好看吗?” 奶娘看着永宁似乎没有上过妆却娇嫩明媚的面容,精致大气的双鬟髻,雅丽不俗的首饰,再配着海棠红的衫裙,她蓦然觉得自家的小娘子,真的长大了,明艳动人…… 当永宁这样一身妆扮来到房玄龄与卢夫人跟前的时候,房玄龄倒还好,卢夫人的脸却一下子黑了。“添福、添喜!你们这是怎么给永宁挑的衣裳、上的妆?!”她的怒气一下子就冲着永宁的贴身丫环去了。 “娘亲――”永宁赶紧走到卢夫人身旁,挽住了她的胳膊,说道:“这不关她们的事,今天的妆容、衣裳都是我自己弄得……难道不好看吗?”说着,她在卢夫人眼前转了个圈,裙摆陪着她的步伐荡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卢夫人气急地指着永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倒是房玄龄干咳了两声,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该走了……”这才算是替永宁解了围。 等卢夫人将他们父女一起送到了府门外的时候,就见高阳公主的车辇已经等在那里了。高阳公主见房玄龄与永宁出来,才从车辇上下来,互相见礼之后,她跟房玄龄“商量”了一下,便将永宁带到了她的车上。 这时天色尚未大亮,平素这个时候高阳公主是绝对不会起床的。永宁知道她肯定是担心自己,心里淡淡地泛上三分感激。 公主的车辇称得上华丽,在琉璃宫灯的光亮下,高阳公主也被眼前的永宁吓了一跳。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道:“永宁,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平时永宁都是素面朝天的,这猛一打扮起来,整个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原本只算得上清秀可人的永宁,这会儿却被脸上的妆给画出了三分惑人姿态,尤其是那双眼睛,微扬的眉梢,上挑的眼角,怎么看怎么勾人…… 高阳公主干咳了一声,说道:“永宁呀,你今天这么打扮,是打算去勾引谁呀?” “什么勾引!”永宁气恼地推了高阳公主一把,说道:“还是我嫂子呢,怎么就这么不留口德?!” “这哪里怨得了我?”高阳公主回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去,就你这打扮,说你不是去勾引人的,谁信?!我跟你说,今天九郎也在太极殿听政的,你可要小心!” 永宁目光微转,抛了个媚眼给高阳公主,轻笑着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我今天可就是为了他,才打扮成这样的……” 高阳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永宁,一句未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你打算在太极殿勾引九郎?!” 永宁目瞪口呆地看着高阳公主,这主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三章候见 第九十三章候见 就在与高阳公主的笑闹中,永宁进了宫。有高阳公主陪着,她自然是不必跟着房玄龄去尚书省,甚至进宫的时候连马车都没有下,就直接去了太极殿的西配殿等候传唤。 按理说,高阳公主带着永宁留滞西配殿并不合宜,可是谁让高阳这个公主是个得宠的,想当年她在宫里称王称霸的时候,这太极殿也没少闯,她那个皇帝爹回回训斥她都是带着笑容的,甚至皇后想说她几句,都还会被她皇帝爹给顶回去……久而久之,这在太极殿服侍的宫人也就习惯了高阳公主偶尔会“路过小憩”这件事了。 她来进宫的时间颇早,太极殿还是寂静一片,宫人们虽说都已经开始清扫,可是灯却仍未熄。 永宁眨巴着眼睛,一只手撑着下巴对高阳公主抱怨道:“嫂子也真是的,如果你早点说会陪我进宫,我怎么也不会跟着爹爹一起出门,好歹在家里用过早饭也好……” 房玄龄一向是不用早饭就先上班,到了早饭的点儿了卢夫人便会派人将饭食送到尚书省,三不五时的皇帝陛下还会赐食。于是,永宁这会儿觉得饿了。 高阳公主瞟了永宁一眼,说道:“你急什么?难道在宫里还能让你饿着?你且等着,这早膳呀,要不了多大会儿,就会有人给送过来的!” 永宁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盯着门口,似乎期待着下一秒钟就会有食物出现。 高阳公主被永宁没出息的样子气得笑了起来,可是一恍眼间,竟发现永宁的脸上似乎在闪光,心下一时好奇,立刻坐到了永宁的身旁,仔细地打量起她脸上的妆容,结果越看越心痒:“坏丫头,老实说,今天的妆是谁给你上的?你脸上用的都是什么粉?还有这些亮晶晶的是什么?快说!”说着,她的手指居然很不老实地去摸了摸永宁贴在眼角的水钻。 永宁赶紧侧身躲了躲,然后按住高阳公主的手,笑着说道:“好嫂子,别欺负我了,今天我可还指望这妆扮能给添些彩呢……等事情了结之后,咱们回家,我也给你画这么个裸妆,可好?” “这是你自己画的?”高阳公主先是错愕,然后又皱着眉头,说道:“裸妆?怎么起来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永宁抿着嘴笑着说道:“我这样的妆容,跟你脸上的白粉面具比起来,可不就是裸妆了吗?!” 高阳公主自打及笄之后,便迷上了给自己上敷粉、贴面靥,硬是把自己那张脸整的让永宁都快想不起来她的五官长什么样了。偏偏大唐就这种风气,以此为美,对于爱美、爱追流行的高阳公主来说,每天早上脸上的那二斤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 不过,这会儿见了永宁的裸妆,高阳公主倒是真的心动了。平时看惯了永宁的清秀佳人样,这会儿再对照一下她那张妩媚的小脸蛋,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呀!而且明明还是一样的五官,也没见什么太明显的妆痕,偏偏就整治出了这样的效果,高阳公主不心动才怪! 于是,拉下来的一刻钟时间,基本就是永宁和高阳公主沟通化妆艺术的专题了。为什么是一刻钟的时间呢?因为一刻钟之后,永宁期盼已久的早膳送来了。 看见送早膳的人,永宁就是一愣。来的居然是得顺儿,晋王的贴身小太监。她转过头就见高阳公主在捂嘴偷笑,心里便有些明白了,偷偷推了高阳公主一把,便端坐不语。 得顺儿殷勤地帮着宫女摆好了膳食,笑着对高阳公主和永宁说道:“这些都是我们殿下昨晚就交待好的,说是一早就让送来太极殿,公主和小娘子看看可还要些什么?奴婢这就回去取……” 永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高阳公主向她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往得顺儿手里塞了个银角子,得顺儿笑着谢了赏,倒告退了。 高阳公主往永宁碗里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食物,低声说道:“昨天我一回府,便被九郎请进了宫,他硬是拉着我和兕子磨了父皇半宿,就为了你今日太极殿奏对的事……不过,昨天父皇的态度倒是挺奇怪的,他似乎并不想你和亲,可是这中间又似乎有什么挂碍,让他不方便直接出面驳了吐蕃的奏疏……后来如果不是天太晚了,九郎怕是都要跑去房府去见你的,就这也还拜托我一大早就赶出宫去接你,生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她边说,边用那种“你可别不知好歹”的眼神看永宁。 永宁挑了挑眉,没有接高阳公主的话茬儿。经过昨天房玄龄和袁天罡的分析,她已经明白了李世民的为难之处。李世民并不是难在吐蕃的请求不好驳回,而是难在长孙无忌横插了一杠子!这位皇帝陛下对老臣素来优容,更不愿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真的对上,于是才有了今天永宁上太极殿奏对的事。 其实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不和,那已经是举朝皆知的事了。只不过以前他们所争的朝政,从来无关私事,但这次,明显是长孙无忌挖了个坑要把永宁给填进去,这可就牵上私怨了。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扯上阴私之事,通常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这是李世民此时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永宁小口小口地吃着晋王特意备下的饭菜,心里暗暗演练着呆会儿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她是下定决心要给某些人一些教训,让他们知道房家的人,不是没脾气的!房家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她们用早膳的工夫,天已经大亮了。外面也渐渐有了人声,想来已经有朝官在外等候了。 高阳公主让宫女将碗碟都收了起来,然后拉着永宁站到了配殿门口一个外面看不着的死角,观察起了外面已经到了的那些官员。 高阳公主对这些官员很是了解,外面聚集的那些人,她倒能认出一多半,一个个指着说给永宁听,不只告诉了永宁他们的官职,甚至与朝中哪些大佬有关系,或是与哪位皇子走得近,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这样本事倒让永宁佩服不已。 她们姑嫂俩正在这边嘀咕,就听身后晋阳公主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永宁……永宁……” 永宁与高阳公主齐齐回头,就见晋阳公主正站在殿后的窗子跟冲她们俩招手,她们俩赶快迎了过去。 “兕子,你怎么过来了?”高阳公主朝窗外看了看,晋阳公主身边居然只带了一个小宫女。 晋阳公主一边踩在小宫女的身上翻窗户,一边说道:“我这不是不放心永宁嘛!”说着,她扶着高阳公主跳进了殿内。 永宁赶紧让高阳公主的侍女投了块热帕子给晋阳公主擦手,又帮着她打理了散乱的钗裙,这才拉着晋阳公主坐了下来。“殿下可是悄悄跑出来的?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小心娘娘再罚您抄写宫规!”永宁其实更想说,如果让皇后知道了,怕是这过错还是要安在她身上的,只不过,这话却不好在晋阳公主跟前说出来的。 “罚就罚呗!我才不怕呢,如今青芙、青蓉她们也练出来了,那字写得跟我一样一样的,三五十遍的宫规,搁她们手里,也就几天的工夫就能好……”晋阳公主一脸得意地跟永宁显摆。 永宁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在她看来,晋阳公主的叛逆期就该是提前到来了,现在她是对皇后的教导一点都听不进去的,凡是皇后喜欢的,她就要讨厌,凡是皇后支持的,她就要反对……永宁都怀疑,如果皇后此时突然表示很喜欢她,说不定晋阳公主都能和她绝交! “其实,是九哥托我过来的!”晋阳公主突然转头看着永宁,低声说道:“九哥方才去母后那里请安的时候,抽空托我转告你,呆会儿奏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长孙无忌天没亮就跑去两仪殿见我父皇去了,也不知跟父皇说了什么,总之父皇的脸色很难看,而且提起今日太极殿朝会的事,语气也很不好……” 高阳公主看了看已经悄悄地从殿门进来的跟着晋阳公主的小宫女,说道:“便是传话,又哪里用得着你亲自来?派个宫女过来不就行了吗?咦?不对!这事九郎怎么会托给你,他便是自己不能来,也能派个人过来呀!刚才得顺儿送早膳过来的时候,也没听他提起呀!”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母后!一大早就派了安姑姑亲自去两仪殿‘请’了九哥过去,要不然,你以为九哥干嘛把这事托给我!” 高阳公主挑了挑眉,说道:“这么说,母后的意思是不会让九郎参加今日的朝会了?” 晋王虽然还住在宫内,但是却已经在宫外开府,所以一旦有朝会,他也是要参加的。皇后如此做为,明显是将晋王给拦了下来,今天多半是不会让他出现在太极殿的。 永宁明白皇后的意思,她自然是担心如果皇帝答应让永宁去和亲,晋王会在朝堂之上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情来。由此而知,长孙无忌这次的突然发难,皇后多半是知情的,并且对于此事,她也是持赞成态度的。永宁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次的事情,估计就是那天跟晋王同乘一骑招摇过市惹来的麻烦。 晋阳公主与永宁也是多日未见,今天好容易见着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永宁素来与她交好,也乐得哄她开心,不免放下心事,与她畅谈。 辰时中刻,皇帝驾临太极殿。 一个时辰后,才有太监进西配殿宣召永宁。 此时的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看起来比永宁还紧张,永宁却冲着她们浅浅一笑,然后便昂首挺胸,姿态优雅地走向正殿……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四章挤兑(上) 第九十四章挤兑(上) 太极殿中,一片肃穆。从中间坐着的皇帝,到两边坐着的大臣,再到站在大殿中央的吐蕃使臣,目光的焦点都聚集在了永宁身上。 永宁跟在引路的太监身后,非常规矩的微微垂着头,目视着斜下方,优雅而端庄地莲步轻移,行动间,裙摆缀着的玉铃铛一声未响。一丝不错地给皇帝见过礼后,她便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任人打量。 禄东赞做为吐蕃的大相,受松赞干布之托,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排除万难为吐蕃娶一个大唐的公主回去。可是自打来了长安后,从大唐的皇帝到礼部的官员,都是在用一种敷衍的态度应对吐蕃求亲的事,这让他感到万分的无奈。 万般无奈之下,他广撒金银,探听大唐皇帝的想法,然后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大唐方面之所以一直没有正面回应此事,根本原因在于皇室之中没有适龄的公主,当然就是有,估计皇帝也未必会舍得远嫁,说到底,就是大唐皇帝现在没有办法确定和亲的人选! 于是,禄东赞非常“善解人意”地替李世民琢磨起了大唐的贵女们,然后,永宁便被有所察觉的有心人,给推荐到了禄东赞跟前。 禄东赞对永宁的家世非常的满意,比起王昭君那个宫女出身的和亲公主,永宁背后所代表的价值高多了!而且从把永宁推荐给他的人来看,他认为只要他向大唐皇帝上书,那么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所以,此时站在太极殿的禄东赞,有种志得意满的兴奋,他几乎都能想像大唐公主来到吐蕃后,会为吐蕃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会让吐蕃繁荣昌盛到何种程度…… 在这样的场合,皇帝不开口,是没人敢说话的。于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伟大的皇帝陛下说话了:“房氏,想必你也知道朕今天召你来太极殿所为何事……朕来问你,你对吐蕃使臣替吐蕃赞普求娶于你此事怎么看?” 永宁朝着李世民福了福身,问道:“陛下,臣女想知道,吐蕃求娶臣女,为何不去臣女家中,与臣女父母商谈?” 这回皇帝没有开口,倒是左手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嗤笑了一声,说道:“吐蕃使臣求娶的自然是大唐的公主,怎么可能去与你父母商谈?陛下方才是问你,是否愿意受封公主远嫁吐蕃!”他非常热心地纠正永宁的错误观念。 永宁这时才缓缓抬头,瞟了一眼那位热心人士后,冲着李世民一笑,说道:“能够受封公主,为我大唐牧守一方,是臣女之幸!只是,既然臣女需以公主之礼下嫁,倒有些相关事宜,要当着陛下的面,向吐蕃使臣问个清楚,请陛下恩准!” 永宁的话一出口,殿上的大部分人都愣住了,其中就包括房玄龄。谁都没想到永宁居然会有允嫁的意思!甚至连设计了此事的长孙无忌都愣住了。长孙无忌都已经挖好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大坑,只等着永宁往里跳,照他的想法,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连房玄龄都能一起套进去……结果没想到永宁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应下了! 殿上端坐的众位大臣忍不住左顾右盼,小声攀谈,嘴里赞扬着永宁的大义,可是那眼神里却都透着些别样的东西。 今天的席位安排的非常诡异,房玄龄居然与长孙无忌坐在同一张几案后面,对手多年的两个人互望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云淡风清的笑了那么一下,倒让一直注意着他俩的众人有些摸不着头绪。 李世民为永宁刚才那一笑间的风情恍了下神,顺嘴便应下了永宁的请求,让她有什么想问的都只管问。皇帝陛下缓过神来后,心里苦笑了一下,暗恼事情居然有些脱轨了,皱着眉头想着要怎么善后。 而禄东赞看清了永宁的长相后,对她更是满意,觉得她一定可以分了尺尊公主的宠,他对于如今松赞干布的后宫里,尺尊公主一家独大的形势非常的不满,他已经想像着等永宁嫁到了吐蕃,凭着大唐的威势,肯定能与尺尊公主争上一争,那将来……他笑眯眯地向李世民躬身施礼,然后便侧身看向永宁,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回答她的问题的样子。 永宁转头打量了一番禄东赞很有异域特色的长相装扮后,浅笑施礼,说道:“小女既是要以公主之尊下嫁,不知与贵国那位已经育有王子的尼泊尔公主,如何分嫡庶?请吐蕃使臣当着我大唐皇帝陛下,与三省六部的官员明言!” 永宁的问题一问完,太极殿里便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禄东赞脸上的笑容几乎龟裂成了一片一片的,那脸色更是忽青忽白,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从吐蕃从贞观八年开始来唐求亲开始,关于松赞干布已经先一步迎娶了尼泊尔的尺尊公主这件事,便被吐蕃和大唐两边非常有默契地给忽视掉了,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拿到台面上来说过。此时永宁一张口就先问嫡庶,立刻便逼着所有人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并且――在座的大唐人士,从皇帝到大臣,没一个有脸敢说同意让大唐的公主为庶,别说为庶了,就是两头大,那都是打大唐的脸! 李世民一阵儿牙酸,咬着牙挤了挤眼,暗恨自己怎么没想起这个茬儿,当天在云来小馆,明明听房遗爱提起过这事的,并且那天永宁也在场,今天会被这丫头这么挤兑,其实完全是有迹可寻的! 永宁见没人搭腔,就冲着禄东赞很“温柔”地笑了笑,满含着情谊地说道:“小女毕竟不是宗亲,便是受封公主,也万不敢与真正的金枝玉叶比肩,所以使臣不用担心小女会提什么让赞普休掉尼泊尔公主的要求,只要明确了嫡庶之分,小女绝不会对尼泊尔公主多加为难的……” 和亲支持派的人听到永宁的说法后,一个个陪着皇帝陛下牙疼了起来。她的话什么意思?因为她身份不如宗女尊贵,所以不敢过多要求,她下嫁只要吐蕃方面贬嫡为庶就可以了,如果大唐这边让真正的宗女和亲,那是要要求松赞干布休掉现在的嫡妻、尼泊尔的尺尊公主的…… 这些和亲派的人怎么可能不牙疼?!如果今天永宁和亲的事情黄了,那么再派宗女和亲……为了大唐的脸面,那规格是万万不能低于永宁的,可是吐蕃方面怎么可能休掉已经育有王子的王妃?!这么一来,和亲之事是必不能成的! 长孙无忌的脸色阴沉成了一片,而房玄龄虽然也紧抿着嘴,一脸怒容,可是熟悉他的人都不难看出他眼中的笑意。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永宁是哭笑不得,他原来还真是打算让永宁只要说上一句她下月初九束冠入道,便能解决此事。却不想永宁偏偏不肯这么轻易的了结此事,被她这么一挤兑,皇帝陛下心里暗叹了一声,和亲之事,怕是不用再提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真的把永宁和亲到吐蕃去,当然,永宁这么明堂正道的说法,也是让他顾忌的原因之一。 永宁见禄东赞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样子,并没有接着逼问答复,她恭敬地冲着李世民施了一礼,然后说道:“陛下,臣女既然要远嫁,不知嫁妆要如何准备?” 李世民一愣,单看禄东赞的表情,基本上谁都知道只那个“嫡庶”的问题,就基本否决了永宁和亲的可能,他有些不明白永宁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含义,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本着这样的想法,皇帝陛下非常大度地回答了永宁的问题:“既然要以公主的身份下嫁,嫁妆自然由礼部备置,吐蕃使臣已经递了清单……” 永宁挑了挑眉,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目光看了禄东赞一眼,然后上扬着声调说道:“难道在吐蕃,女方的嫁妆是要由着男方索要的?那家里但凡穷苦些的女儿家,岂不是难得婚配了?!” 她的话意未落,太极殿中便传来了一阵嗤笑之声,其中以武将居多。 禄东赞刚想说话,却被永宁眼明嘴快地抢在了他前头:“陛下,嫁妆之事还请陛下以我大唐的规矩置办,臣女自小被父母娇惯,好鲜衣,好美食,万请陛下赏赐臣女些实用的嫁妆才是,至于那些什么粮食种子、工艺匠人、百科书籍什么的,臣女并无所需,还是换成金银器物,于臣女更有益处……” 太极殿中凡是知道吐蕃此次来唐最终目的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心里暗叹房玄龄家闺女真狠!她要是把那些东西和人剔除到了嫁妆之外,那吐蕃还求个屁亲! 禄东赞此时也不知是恼是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房家小娘子,金银器物我吐蕃并不少见,这些东西等公主到了吐蕃,我家赞普必不吝赏赐,倒是那些粮食种子,工艺匠人和百科书籍,有了这些,想来用不了多久,公主殿下就可以吃用到吐蕃自亲的粮食器具了,这样岂不是更方便?” 永宁似笑非笑地看着禄东赞,挑了挑眉说道:“使臣此话差矣!便是有了这些东西,那些粮食器具也不是三两年间可以收获的,难道这两三年里可让人怎么过呢?所以,倒不如开通了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商路,这样如果有了短缺,便可以到大唐购置,这样岂不是更加的快捷方便吗?” 太极殿中偶有点想法和脑子的大臣眼睛都是一亮,商路呀!如果能开通……对此,他们的想法都是很多滴! ==================================================== 话说,本来是打算努力更新票的,可是下午被叫回单位做安防――今天晚上要放三个小时的焰火。。。。于是,回来的实在太晚了,只能发上一半。。。。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五章挤兑(下) 第九十五章挤兑(下) 开通商路?!商路是那么好开的吗?大唐倒是和林邑开通了商路,可林邑如今都成什么样了?为保护商路驻兵,为保护商路建城,为保护商路……短短几年间,林邑王虽然还是姓范的,可是谁不知道那一亩三分地上,如今是大唐驻使说了算的?由此可知,那商路哪里是好开的? 禄东赞这会儿看永宁的眼神完全称得上是恶狠狠地,那绝对就是恨不得吃了永宁的狠意。从永宁上殿之后,其实也并没有说多少话,可是就这仅有的几句,已经将他几乎逼到了绝地。他心里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后悔,怎么就一时鬼迷了心窍相中了她呢?怎么就没打听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这么出手了呢?…… 禄东赞并不奇怪永宁会对吐蕃如此了解,每句话都正说中他们的软胁。他看中永宁,不也正是因为她有一个已经执掌相位十余年的父亲,和一个凭着自己的能力几年间已经做了礼部主客司堂官的兄长吗?更别提房家的二郎还尚了个得宠的公主,永宁会知道这些信息,一点都不足为奇。 他的目光从坐在那里交头结耳的大臣们身上划过,希望能有哪个得了他好处的可以站出来,替他缓和一下,可是看了一圈,赫然发现,没一个能指望的!甚至连他原先视为倚仗的长孙无忌,都面带着微笑正与房玄龄相谈甚欢。 一时之间,禄东赞再次阴谋论了!他开始怀疑,长孙无忌将永宁推荐给他的真正用意!当他心里藏了这么个念头后,再看那些先前与他多有交往,很是从他这里得了些实惠的大臣们的时候,竟疑心生暗鬼地看见了好几道“嘲讽”的目光! 禄东赞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张又后怕地用袖子蹭了蹭额头鬓角的汗渍,再不给永宁开口的机会,抢先冲着李世民恭敬一礼,然后说道:“陛下,方才房家小娘子所言,都不是臣下能做主之事,请陛下容许臣先行通知赞普,再做定夺!” 李世民暗暗吁了口气,对于禄东赞这么识实务,还是挺满意地,于是很痛快地准了。 禄东赞小心翼翼地谢恩之后,便依着礼数带了副使想要躬身告退。 永宁却在这时笑得春花灿烂地转身对禄东赞说道:“使臣大人可不要让小女等太久哟!小女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如果你们答复的晚了,只怕就不赶趟儿了……” 禄东赞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强挤出了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也不答话,径自下殿去了。 等着吐蕃一行人离开后,永宁顿时觉得在这太极殿呆着不自在了,可是皇帝不发话,她倒也不好开口,于是只能无奈地站在大殿中央,被一众目光形成的“风刀霜剑”刺得肌肤发麻。 李世民看着吐蕃这票人灰溜溜的滚了,心里其实还是得意的,只是一想到自己原先的谋划,又对永宁添了不少的怨念。可是事已到此,还能怎么样?太极殿的大朝,从皇帝到大臣,再到殿中的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个字,都是有史为记的。今日之后,吐蕃再想娶大唐公主,那就一个字:难! 算了!他本来就对和亲之事有些犹豫不定,今天就只当永宁是替他下决心了。于是李世心狠狠地自我安慰了一番后,摆摆手,让永宁也退下了。 永宁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没走出多远,便看见了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的车辇停在永巷的另一头,一见她过来,早有人跑去给两位公主报信,车架立刻便迎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高阳公主还没从车上下来,便立刻问了这么一句,她原先以为怎么着也得耗上个把时辰的,谁知连半个时辰都没到,永宁便从殿内出来了。 晋阳公主也好奇地拉着永宁问道:“刚才我看到那些吐蕃蛮子面如土色地从里头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快说与我听听!” 永宁只站在那里抿着嘴笑,却不愿在宫里多话。高阳公主是知道永宁的脾气的,轻轻推了推来晋阳公主,说道:“你不是说要去我府上玩吗?咱们就先回吧,有什么话要问,等到了我府上再问……” 晋阳公主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对永宁的谨慎态度也是认同的。虽然太极殿内的事是瞒不了人的,可是皇宫这个地方的确不是个能随便说话的地方。于是,两位公主一左一右地“挟持”了永宁上车,径自往宫门驰去。 禄东赞一行灰头土脸地出了宫后,这位吐蕃大相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就这么不战而退了?他这么一走,只能让事情更糟啊!可是这会儿再想回太极殿请见,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思前想后的在宫门口转起了圈儿,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大唐的那些大臣们不应该是铁板一块的才对,虽说刚才在殿上那些得了他好处的人不好帮他说话,但是这出了宫,总要有那么一两个有“良心”的,能看在他送出去的那些“善意”的份上,给他透个底,帮他说句好话什么的,说不定这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冷汗涟涟、脸色苍白的禄东赞今天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在等到他想等的人之前,非常不巧的先遇上了永宁。 虽然在太极殿里挤兑了禄东赞一番,但是永宁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才出了一半,不成想这禄东赞居然就那么脆弱地逃跑了,这会儿这么巧在宫门口又遇上了,趁着宫门禁卫检查车辆的机会,她下了马车,目光中透着三分挑衅,看向吐蕃诸人的眼神非常不善。 当然,禄东赞等人看永宁的神色更加不善。本来大好的局势,今天被永宁三言两语给破坏殆尽,那感觉绝对是被人拎着棒槌从云端直接给打落了谷底的落差呀!不过禄东赞到底是吐蕃大相,倒还能强行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但是他有这样的度量,不代表其他人也有。 吐蕃此次来唐的副使,是松赞干布最小的弟弟叫噶南尔岱,松赞干布此次有意让弟弟历练一番,所以让他跟着禄东赞一起来了大唐。只是这噶南尔岱从小就是个气脾气、火爆性子,所以来前松赞干布再三的交待他,一路行事要全听禄东赞的,又加上禄东赞是他的老师,这才算是能压制得住他。 方才在太极殿上的时候,他用了太多的时间去理解永宁话里的含义,于是没得着机会跟永宁对上,这会儿他已经在旁边其他人的翻译下,完全明白了永宁都说了些什么,又会对他们吐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等着再见到永宁,这他哪里还忍得住? 噶南尔岱完全不顾禄东赞的阻拦,上前了两步,晃动着他钵大的拳头,用非常不纯熟、怪腔怪调的汉语对永宁说道:“房家小娘子,你方才在大殿上妄言,难道就不怕挑起两国的战争吗?要知道我吐蕃可不是好欺负的!我……” 永宁本来看着禄东赞的神情举止,以为他要忍下来了,有些泄气地正准备上车,结果噶南尔岱就蹦了出来。她立刻精神抖擞地抢过了话头儿:“我当然知道吐蕃不是好欺负的……也知道你们吐蕃和亲不成是会举兵来犯的,前两年你们不就这么干过一回吗?不过,那次运气差了点,听说你们吐蕃那七万人,最后只逃回去了不足两万,只不知这回你们又打算举多少兵马来犯?” “你――”噶南尔岱脸胀得通红,指着永宁直哆嗦,当年那一战,他还没来得及跟唐军对战,就被已经被李靖打得胆怯的主帅裹胁着逃回了王城,这事算得上他这一生三十多年来最大的耻辱,平时他身边的人连提都不敢跟他提起,结果今天居然让永宁就这么云淡风清地直接把他这块伤痛连皮带肉的给揭了下来,他哪能不气?! 禄东赞本来就是在强忍着火气,结果永宁就是有这个本事,几句话出口便直接让他忍无可忍了。这位年近五旬的吐蕃智者,轻轻拍了拍噶南尔岱的背,然后貌似悠闲地站在了永宁的对面。 可惜,永宁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全然顾不上尊老爱幼,她压根就没给禄东赞说话的机会,笑眯眯的一脸拜托状,说道:“这次如果你们吐蕃再度举兵来犯的话,可千万拜托你们派些有能为的,别再三两个月间就被打得抱头鼠蹿的,让长安一众喘着粗气红着眼,想抢军功的兵将跑死了战马却连打扫战场的活儿都抢不着……话说,上次我家二哥跟着程老将军的援兵那叫一个日夜兼程,结果都还没到地头儿,人家李大将军就已经大获全胜,人也在回长安的路上了,诸位是不知道,就为了你们吐蕃不争气,我家二哥不知跟人抱怨了多少回,到现在他评价起你们吐蕃,也就只有一个字,弱呀!……” 高阳公主跟晋阳公主早在永宁下车的时候,便也跟着下了车,这会儿见永宁抢白吐蕃来使,笑得是花枝乱颤。 而吐蕃一众人听得懂汉语的脸憋得一个比一个红,而听不懂的在听了翻译后,也跟着赛起了红脸。禄东赞怒目圆睁,提了口气刚想大声与永宁争辩,结果――永宁照旧没给他机会! “哎呀!倒是小女的不是,净瞎说些实话……大相也不用脸红,其实你们吐蕃也不是那么‘弱’,比起吐谷浑,你们吐蕃可是有出息多了……”永宁眼神里和语气里的调侃太过明显,引来了一片低沉的闷笑声。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六章吐血 第九十六章吐血 禄东赞被永宁的话气得胸口胀闷,眼前直发黑,要不是噶南尔岱察觉不对,伸手扶住了他,他非一头栽倒在地不可! 而宫门口宿卫的禁军则气势大涨,一个个拨高了胸脯,再看禄东赞等人的时候都不拿正眼瞧了,斜睨着还满眼的鄙夷,三三两两的做出了窃窃私语的样子,但实际上说话的声音恨得不能传出八丈远,话语中将永宁的未尽之意发扬的非常光大,更有几个背景深厚的捉狭鬼,学着永宁的语气“捧”起了吐蕃,一个劲的拿吐蕃跟吐谷浑做比较。 要知道,这吐谷浑在年初的时候派遣了一支人数过万的骑兵偷袭大唐边塞,结果被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小将席君买率领了一支仅有一百二十人的骑兵小队给全歼了。 此战之后,吐谷浑就彻底的沦为笑论了。 禄东赞神智有些模糊地听着越来越多的人将吐蕃与叶谷浑联系在一起,胸口憋着的那口血再也忍不住了,抚胸喷吐了出来。吐蕃众人大惊失色地扶住了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仰去的禄东赞,不停地用吐蕃话说着些什么。 那些禁卫则撇了撇嘴,收声不再说话,一个个只当没看见。还是当值的统领觉得不能轻忽,才派了个人去禀知皇帝。 永宁看见禄东赞吐的这口血,心里才算是平静了下来。暗自冷哼了一声,扯了愣在当场的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径自上了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等马车走出去好远了,晋阳公主才缓过神来,轻拍着胸口,有些担心地看着永宁说道:“那人毕竟是吐蕃使臣,你这么做,会不会有事呀?” 永宁浅笑了一下,说道:“虽然今天我在太极殿折腾了这么一回后,大唐跟吐蕃邦交已经岌岌可危了,但是陛下为禄东赞惩罚于我的可能并不大……公主殿下想想,陛下要用什么理由惩罚我呢?我既没打那吐蕃蛮子,也没骂他,他自个儿身子弱,血不归经,难道还能怨到我头上不成?” 高阳公主被永宁的话逗得笑个不停,正要说话,不想却被永宁眼角的水钻闪了眼睛,于是,她立刻将话题再度扯回到了化妆上,在这位大唐公主的心里,别说只是气吐血了一个吐蕃使臣,就是真气死了,那也是那吐蕃蛮子自己气量小,算不上什么大事,而永宁这新鲜的裸妆,可比那吐蕃蛮子重要多了。 就在永宁在高阳公主的公主府,为两位公主讲解裸妆的化妆要诀的时候,太极殿已经再度热闹了起来。 吐蕃使臣在宫门前吐血倒地,昏迷不醒,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好歹关系着两国邦交,李世民这个大唐皇帝倒还真不好置之不理。 等将禄东赞安置到了禁卫的宿值班房,又派了御医诊治后,李世民叫来了两个宫门前的禁卫,询问情况。当满殿大臣听说此事又与永宁有关后,目光“唰唰唰――”地都射向了正苦笑着跟皇帝陛下请罪的房玄龄。 李世民实在是有苦自己知呀,你说处置永宁吧,此事却又是吐蕃人先行挑衅,可是若不处置永宁,那吐蕃大相毕竟被气得吐血,还是在宫门口……等皇帝陛下沉默着将那两名禁卫转述的永宁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后,皇帝陛下非常确定对永宁他实在是处置不下去呀! 那丫头的话虽然说得冲了些了,但是,却也着实没堕了我大唐的威风呀! 李世民是个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骨子里就沁着那种铁马金戈的悍勇之气,他可以妥协同意和亲,但是不代表他能容忍那些蛮夷欺到头上来! 他淡淡地安抚了房玄龄几句之后,便不再提及此事,与坐众人谁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些大臣谁也不傻,哪里会为禄东赞主持什么“公道”?一个个顺着皇帝的意思,议起了其他朝政。 长孙无忌坐在那里有些心不在焉恍神。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注意着永宁,可是房玄龄将这个女儿雪藏的非常彻底,除了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晋王外,几年来永宁压根就没与外人接触过。他对永宁的了解,都是些从侧面得来的三言两语,虽然意识到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可是他到今天才明白她已经不简单到了哪种程度。 做为房玄龄多年的对手,长孙无忌对房玄龄的了解是非常深刻的,他很清楚今天永宁在殿上的表现,绝对不是房玄龄事先为她预演过的,从宫里到宫外,她的话说得并不多,却每一句都正切中要害,生生把教出了松赞干布那样一统了吐蕃的学生的吐蕃大相禄东赞,给气到吐血…… 长孙无忌的眼神暗了一下,这个小女子不能留呀!以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别看长孙婧比永宁大了几岁,但是不管从跟晋王的感情来说,还是从心计智谋来说,长孙婧都是占不了上风的…… 后宫之中,有了宠爱,地位就是浮云,而没有了宠爱,地位才是保障! 长孙无忌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的感觉到,如果他想让女儿在未来坐稳中宫之位,那么房家的这个小娘子,便是最大的障碍!吐蕃和亲之事,已然难成,那么……他知道,他呆会儿该再去立政殿,看看自己的皇后妹妹了。 房玄龄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的观察长孙无忌,平时即使是同殿议事,他们俩也绝对会站在截然相反的两端。他对长孙无忌的了解,绝对不亚于长孙无忌对他的了解,单看长孙无忌的眼神,他便知道长孙无忌绝对没有放弃为长孙婧清除障碍的计划。 房玄龄其实并不愿意让房家在未来披上外戚的皮,但是以他对长孙无忌的了解,担心他外戚擅权只是一个方面,他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孙。他与长孙无忌在皇帝若有似无的平衡下,互相制约了半辈子,李世民在位一日,他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如果新君上位,而长孙无忌以外戚之尊挟势立于朝堂…… 那时候,若他已经不在人世,倒还好说,若他还在……房玄龄心里微微发苦,不是他不想做纯臣,只是他或许真的老了吧?每每思索将来时,总是忍不住为子孙计…… 在这位执掌大唐相位已逾十年的天子近臣看来,晋王上位,已成必然。除去百官不谈,晋王之事只怕皇帝、皇后和长孙无忌也都是心中有数的。其实晋王这些年时常去锦绣别庄之事,哪里真得能瞒得过房玄龄这个一家之主?他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佯做不知罢了。他再为子孙计,也是想要女儿能有个合心意的归宿的,如果能两情相悦,那日后永宁的日子,怎么也能好过些吧? 房玄龄斜着眼瞟了长孙无忌一眼,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当年多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物呀,如今也陷在了名利圈里,被这“名利”二字遮住了眼界。如果长孙无忌看得清,便不会做这么多的动作,皇帝那架式早就摆明了是想要房家在将来继续制约长孙家的,可叹这位国舅爷却还没看明白……他缓缓地吁了口气,半垂着眼睑,静等着散朝。 其实此刻殿中的大臣哪个还有心情议事?都是草草的三言两语,皇帝的批复也基本都是容后再议。可是就在眼看着就要散朝的时候,又有禁卫来报,吐蕃大相禄东赞已经醒过来了,那群吐蕃人正在宿值班房品性嚣着要见驾,要请皇帝陛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李世民忍不住气笑了。如果不是顾忌着天朝上国皇帝的面子,他真想抽那群不省心的东西一顿鞭子,居然还想讨公道?想讨什么公道?难道他们还以为他们占着理了?这会儿皇帝陛下只恨永宁刚才话说得太含蓄,怎么就没把那禄东赞直接气死算了?! 满殿的大臣也是各怀心事,没一个敢站出来给皇帝陛下出主意的,一个个正襟危坐、道貌岸然的样子,恭请陛下圣裁。 李世民的目光在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人的身上来回地转了两圈后,似笑非笑地叫人宣吐蕃一行人上殿,然后又叫了人去传永宁来太极殿见驾。他非常不厚道地决定,这些吐蕃蛮子还是让永宁来解决比较好,就算真气死几个,他也好收场…… 于是,刚把高阳公主打扮得比青蛇传里的张曼玉都妖媚的永宁,再度踏上了进宫的路。 “永宁,别担心,刚才那传旨的太监不是说了吗?父皇听到那些吐蕃人要求公道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吗?要我说呀,父皇肯定也恨死了那些吐蕃蛮子不识实务,叫你上殿,说不定就是想让你再教训他们一顿呢!”拿着一面磨得非常光滑的小铜镜的高阳公主,非常真相帝地劝慰着看上去有些烦躁的永宁。 晋阳公主倒是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些吐蕃蛮子倒没什么,就怕在殿上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给永宁下绊儿,房相一个人,倒是显得力孤了些……” 房玄龄在朝中素不结党,便是私交好的也不多,李世民爱重他,也多是为此。 永宁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她其实早就猜到会再走这一趟的,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她以为多半会是过几日,皇帝陛下会再召见她,然后敲打一番,不成想在陛下敲打她之前,她居然还有机会再敲打吐蕃一番……其实,她的心情挺不错。 --------------------------------------------------------------- 这个礼拜点推严重不成比例。。。希望下个礼拜能好点。。。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七章“助人” 第九十七章“助人” 等永宁再次回到太极殿的时候,禄东赞一行已经在李世民跟前哭诉过一通了。而满殿的大唐官员,脸色都尽可能的表现出平静,但眼神里都透着几分不耐烦。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沾了永宁的光,顶着证人的身份,在李世民的有意包庇下,跟着永宁一起进了太极殿。 李世民看见高阳公主的时候,小小地吃了一惊,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一身翠绿衫裙的**是自家十七女。殿上斜眼偷看高阳公主的大有人在,不过也都是在太监唱名而入后,根据排除法认出来的。 永宁给自己弄个裸装出来,别人会觉得好看,却不会吃惊,因为她本来就少在人前露面,大家也没有个对比。但是高阳公主可不一样,这位一向都是个高调的主儿,宫禁之中跑过马,闹市跟人斗过酒,各处官署停车路过什么的,再加上一些聚会中的碰面,大唐三省六部的官员认得最清的公主,就要数高阳了。 永宁跟李世民见过礼后,但安静地站在那里当壁花,看着高阳公主得意洋洋地在那里东瞟一眼、西瞟一眼的炫耀。房玄龄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他一看就知道高阳公主这妆扮绝对又是永宁折腾出来的,虽然看着是挺赏心悦目的,但是得有一个前提――那不是自己儿媳妇儿! 永宁悄悄吐了吐舌头,她其实真的拦过高阳公主的,但是这位爱美的公主殿下一听说让她卸妆,跟要杀她似的,尖叫着跑出去老远,一副打死也不从的样子,永宁还能怎么办?只能认了吧! 不过房玄龄的眼神还是很有杀伤力的,永宁悄悄地在背后扯了扯高阳公主的衣摆,低声说道:“嫂子,注意点影响,父亲大人可是已经瞪了我好几眼了……” 高阳公主还算有良心,或许也是对房玄龄有些敬畏之心,于是,她终于把头半垂了下去。 谁知此时晋阳公主却冷哼了一声,瞪了高阳公主一眼,又瞪了永宁一眼,然后拎着裙摆但冲到了李世民的身边。“父皇!”这位小公主跪坐在李世民的脚边,抬头仰望着父亲,说道:“永宁欺负人!她只给十七姐打扮,都不肯把我也变漂亮……” 李世民素来疼爱晋阳公主,眉眼含笑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头,刚想说话,就听底下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好几声干咳声。皇帝陛下这才醒悟过来,他这会儿正在太极殿主持朝议,于是他也只能干咳了两声,低声交待了晋阳公主两句,然后将晋阳公主撵下去与永宁和高阳公主同站。 “请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禄东赞实在被永宁出现后的“温馨”氛围给郁闷到了,居然抢在皇帝说话之前,抢先出声。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瞟了吐蕃诸人一眼,然后义正辞严地看着永宁,问道:“房氏,方才吐蕃使臣状告于你,说你方才在宫门外言辞不敬,多有挑衅,置两国邦交于不顾,可有此事?” 永宁一脸委屈地朝上看了一眼,躬身施礼,然后说道:“回陛下,臣女实在是冤枉!臣女方才出殿之后,蒙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相邀,同车出宫,行至宫门处,按制下车接受检查,不想吐蕃使团也站在宫门外,见臣女下车后,便有一个吐蕃大汉挥舞着拳头朝臣女冲了过来,张嘴就说他们吐蕃不是好欺负的,说臣女是有意想要挑起两国战争……陛下明鉴,臣女素来循规蹈矩,不敢稍有疏忽,哪里敢担这样的罪名?……” 永宁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再次偷眼向李世民看去,见皇帝陛下脸色还算平静,才继续说道:“于是,臣女就好心的与他们分辨,我大唐国力强盛,与我国为敌殊为不智,前两年李大将军那一仗,便是前车之鉴,希望吐蕃使臣三思而后行……陛下,臣女秉承着一片善心劝解,倒也见些成效,吐蕃使团众人面红耳赤,似是羞愧难当,臣女听说吐蕃人素来烈性,生怕他们中间再有几个性子强的,万一一时想不开撞死在宫门前,那就不好了,于是臣女还劝慰了他们几句来着……虽然后来臣女也反省过,当时似乎言辞稍嫌犀利,但是臣女真的是一片好心来着……何至于到他们嘴里,就成了‘言辞不敬,多有挑衅,置两国邦交于不顾’了?陛下,会不会是他们对咱们大唐语言理解不深,所以产生了曲解?” 永宁的话还没说完,太极殿中就时不时地传来几声憋笑的闷哼,而等她话音一落地,周围的大臣低头闷笑的,不停耸动肩膀的不知凡几。而冲着房玄龄使眼神,竖拇指的,更是不少。连长孙无忌的眼中都带着几分笑意,对永宁的语言艺术颇为欣赏。 皇帝陛下看着气得直哆嗦的禄东赞,心里那叫一个美!刚才那股腻歪透了的感觉统统不见了,浑身上下一片通爽。 可是,禄东赞那叫一个气哟!哆嗦着指着永宁,脸色惨白成了一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本就是强撑着上的大殿,他的目的倒也不是真想讨什么公道,只是想借机缓和一下,希望能为和亲之事留出余地。他原以为李世民多半会安慰他们几句,然后顺势将和亲之议能再继续下去才好,不成想李世民居然又把永宁叫上了殿,而永宁这番剖白,更是让他的伤情雪上加霜。于是,宫门前的那一幕,再度重演,可怜的吐蕃大相再次血溅大唐! 御医早就在殿外相候――这是李世民的安排。这位也没安什么好心,禄东赞这样的人物,在皇帝陛下看来,早死比晚死好! 一个禄东赞倒下去了,可是还有好几个吐蕃使团成员很坚定地站在太极殿中,义愤填膺地瞪视着永宁,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 永宁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非常之无辜地看着仍坚守在殿中的那几个吐蕃人,试图用肢体语言告诉他们――你们真的误解俺了!俺真是好人来的!俺说那些话,真是一片好心……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将笑意强压了下去,然后非常公正地宣召了一干证人上殿,走完了这个过场之后,另召了个通译过来,然后义正辞严地告诉吐蕃来使――他们冲动了!他们误会了!通译还是大唐的好,吐蕃带来的不好用呀……最后,慷慨的大唐皇帝陛下非常大方地借给了吐蕃使团,一个通译。 这天的朝会,就此“圆满”地结束了! 永宁低头耷耳地跟在房玄龄身后出了太极殿,她实在是被自家父亲大人散朝后的那一眼,给吓住了。房玄龄其实心里美着呢!相较于“攘外必先安内”的政治思想,他更倾向于“祸水西引”!今天吐蕃和亲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八成,他很早以前就在构思的一些想法,差不多也是时候形诸文字,呈奏御前了……若此事能成,他觉得他这辈子的功绩就算是到顶了! 房玄龄带着永宁一出大殿,肩膀上就挨了程咬金一巴掌,疼得老头子直咧嘴。“老房,不错呀!这闺女生的不错!可惜了,俺以前咋就没发现你家闺女有这能耐呢?要是早知道了,俺就不那么早给俺三小子订亲了……”程咬金拿着打量货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看了永宁好几圈,看得永宁满头黑线,还不敢吭声。 “你老小子什么意思?!”旁边过来了一个红脸老汉,正是程怀弼的未来老丈人尉迟恭:“你这是在嫌弃俺闺女咋地?!”说着,这老汉就挽起了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思。 旁边立刻出来几个人将程咬金和尉迟恭给拉开,说和劝慰。 永宁垂着头直撇嘴,这程家其实还真跟房玄龄提过亲事,可是到卢夫人那儿给挡了回去,程怀弼那性子跟房遗爱一样一样的,要是把闺女嫁过去……卢夫人很直白地跟房玄龄说,她家闺女没高阳公主的身份,也没高阳公主那“本事”! 朝会虽说散了,但是这会儿滞留在太极殿外的大臣还有很多,房玄龄每走一步,都有好几个人过来打招呼,永宁也被迫沐浴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之中。她这会儿对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非常怨念,这两个没义气的,居然一人甩她一个小眼神儿,然后一左一右地陪着李世民走了,只剩下她在这里独自承受着压力。 “房家小娘子――”就在永宁跟在房玄龄身后,将将要走出人众人的包围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禄东赞的声音。 本来各自在说话的大臣们不约而同地收声,目光有志一同地射向了被人搀扶着站在配殿门前的禄东赞。房玄龄拉着永宁一起转身,他下意识地将永宁半挡在了身后。 “房家小娘子,”禄东赞的内伤估计不轻,说话有气无力的,目光却透着几分狠厉:“此番‘厚赐’,我吐蕃必有回报!” 永宁挑了挑眉,笑得非常温柔:“我大唐乃礼仪上邦,素来以助人为快乐之本,行善不求回报,所以大相实在不用这么客气!……”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八章失望 第九十八章失望 房玄龄低头看了看如今个头儿只到自己胸口的永宁,平时一直觉得自家闺女是个温和、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怎么今天说起话来,这么的气死人不偿命呢?难道平时在他面前的时候,那都是伪装?! 他见永宁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似乎还想开口说话,于是轻轻地伸手按住了永宁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和煦中带着三分威严:“大相放心,大相的‘回报’,房某必定奉陪到底!” 一众对房玄龄此人有着深刻了解的大唐臣子,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向了禄东赞。房玄龄此人乍一接触,通常让人觉得是个没什么脾气的滥好人,就是有些胆小而且还死板,只要规矩之内的事情,他从不为难,但是出格一点,他这一关也绝对过不去。不过只要是接触久了,但凡心细些的人,都是能了解到这位的厉害的,那绝对是当面笑眯眯地捅了你一刀,都还让你感激涕零的道谢,等回家反省N久才能省悟过来――原来自己中刀了…… 房玄龄就是这么个人物。都说他脾气好,皇帝陛下隔三岔五的被魏征等一干言臣给批得体无完肤后,攒了一肚子的气,基本上也都撒他身上了,但是,这么一个脾气好的人,身居高位这么些年,攻讦他的奏章不知凡几,但人家却把这重中之重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只凭天子的宠信,能做的到吗? 对房玄龄此人多有欣赏的那批人,早就在等着看,欺负了房玄龄家孩子,房玄龄是不是还能那么得“好脾气”……于是,房玄龄“奉陪到底”四个字一出口,底下一群等着见风使舵的大臣,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把吐蕃往死里打压,在朝中,政治路线跟房相保持一致,是个非常关键的选择,虽然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功劳,可是却一定不会落下什么过错…… 禄东赞在房玄龄开的口的时候,便明白大势已去。他之所以叫住永宁,其实探的便是房玄龄,或者该说是李世民的底线,但凡皇帝陛下对吐蕃留有一点善意,以房玄龄的为人,是绝对不会将话说得这样不留余地的。 房玄龄也不欲再纠缠下去,冲着四周的人群拱了拱手,便拉着永宁径自往外走。那些围观的大臣们见热闹看完了,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不过那些文臣还算厚道,那些武将出身的却一个个绕着圈的特意从禄东赞面前走过,路过禄东赞的时候,不是挤眉弄眼满脸的不屑,就是眉头紧锁一脸的思量,一个个都将“不怀好意”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 武将们的想法永远跟那些文臣靠不到一块,对于和亲,武将们将之视为一种耻辱,而文臣却只会把它当作一种政治手段。其实这些武将也有些看房玄龄笑话的意思,议和亲之事的时候,房玄龄站在那里可是一直没表过态的,结果拖了这么些天,吐蕃突然把房玄龄家闺女给推了出来,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将军们,便支着架儿在这儿等着看笑话。 房家大闺女,韩王妃,这些年可以一直带着韩王世子和小郡主住在长安的,房玄龄紧张他家小闺女的婚事,都快成了长安一景了,这些年有适龄儿郎的人家,只要露出点相结亲的意思,这位宰相大人都恨不得把人家儿子一顿饭吃几粒米给查问出来,将一干想结亲的人家给吓得恨不得立马躲出去八丈远。有这么个当爹的,能舍得让自家刚及豆蔻之年的女儿嫁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从吐蕃一提出永宁这个人选,这些武将们便琢磨着这事估计难成,一个个心里都拨拉开了――要是对吐蕃开战,谁能为帅?自己有没有机会上阵?自家儿郎有没有机会跟着捞点军功?…… 这出大戏结果虽如他们所料,但是过程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他们只想着房玄龄战斗力惊人,没想到都还没轮到房玄龄出场,事情就已经被永宁一小丫头片子给结束了,而且结束的非常之大快人心!不过不管如何,总是趁了他们的心意的,于是这拨儿人笑呵呵地约着一起喝酒耍乐去了。 武将们能没心没肺的傻高兴,那些文臣却是笑不出来的。如今大唐虽然看起来蒸蒸日上,一片繁荣景象,可是他们这些接解日常事务的人,却很是知道些弊病隐患的,原本以为和亲政策好歹能赢来三十年的时间改善现状,没成想竟生生让一个小丫头给毁掉了两国邦交。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需要从头谋划,繁杂的事务实在是让人欲哭无泪呀! 永宁却没心思管这些,她原以为以房玄龄爱岗敬业的态度,绝对会把她一个人扔马车上,让她回家的。谁知她家父亲大人居然跟着她一起上了马车,沉着脸一副有话要谈的样子,于是,她低着头开始反省了。 等他们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卢夫人早就亲自在门口迎候了。没待房玄龄从马车上下来站稳,卢夫人便拉住了他的胳膊,焦急地问道:“怎么样?皇上怎么说?永宁她……” 房玄龄冷哼了一声,回头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还担心她?实在是多余!怕是这会儿全长安都该传遍了,房家的小娘子能耐可大着呢!能把吐蕃大相气到吐血,你以为吐蕃敢要这样的女子去和亲?” 卢夫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怒容满面的房玄龄,又看了看一副做错事了的样子的永宁,不满地推了房玄龄一把,然后便将永宁搂在怀里,往屋里走。这时杜氏也得了信儿迎了出来,只是见公公、婆婆和小姑的脸色都不算好,问了安后便安静地跟在后头,并不敢多言。 房玄龄并没有给卢夫人细问详情的机会,一进屋便直接将永宁拎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房玄龄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刚坐下去,便起身踱步,踱了几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永宁始终低着头站在书案旁边,不敢做声。 等房玄龄终于稳下心神,坐了下来,抿了口茶后,才直视着永宁,说道:“今日行事,如此不留余地,你是有意的。”他已经反复地将永宁的言行细想了好几遍,所以这句话他说的极为肯定, “是。”永宁也知道,她是瞒不过房玄龄的,于是也不隐瞒。 房玄龄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不免长叹了一声,揉搓着额头说道:“永宁呀永宁,为父一直当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可是你今次怎么就,怎么就……唉!” 他是真头疼呀!拒婚什么的都好说,永宁做得漂亮他也是得意的,但是细想之下,那些后续细务的处理,他就不免头疼。他虽也不赞成和亲,但却无意与吐蕃交恶,可是今天被永宁这一番折腾……一步步终不免走到了他不希望的方向。 “爹爹!”永宁抬起头看着房玄龄,抿了抿嘴唇,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们,算计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吐蕃,长孙无忌,还是皇上!都一样要付出代价!” “胡闹!”房玄龄被永宁的话吓得一哆嗦,站起身来,深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话是能乱说的?!你只记得,今日所为,只是你小孩子家的一时意气,知道吗?!” 永宁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说道:“出去外面,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话也只是说与爹爹听听罢了……” 房玄龄几乎是跌坐了回去,用手撑着额头,摇头苦笑:“你这孩子呀,怎么越是遇见大事,就越是意气用事呢?你跟吐蕃、跟长孙无忌较劲儿也就罢了,怎么就还能扯上皇上?就是扯上皇上,也不该拿国策家计、黎民安危赌气呀!两国若真起纷争,可不会只有吐蕃兵士有伤亡,我大唐勇士也同样会有伤亡的……便是那些消耗的粮草军晌,你不放在心上,可是那些人命,你也不放在心上吗?”说到最后,房玄龄直视着永宁的眼睛,目光中透着几分检视的意思。 永宁愣了一下,她对战争从来没有一个很直观的认识,就算曾经在电视、电影里看过些逼真的画面,也从来没有把那些东西当真过,对她而言,战争、伤亡其实只是史书中的几行字,从来不曾真的认真去想过这些。 房玄龄看着永宁的反应,目光中隐隐露出了点失望,他原以为永宁是有那些为国为民的悲悯之心的,却不曾想到,原来她竟是不懂这些的。他也反省自己这些年对永宁的放养是不是错了?如果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时时提点着,永宁如今是不是会更懂事些? 自私。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永宁面对房玄龄的失望,心里其实很坦然。虽然身在此处,但是她其实还是原来的那个自私的小女巫,她的心其实一直没有改变过。她一直渴望着一些东西,但却绝对不会为了她所渴望的那些东西而改变自己――这也是她一直暗暗告诫她自己的。 看着永宁一脸执迷不悟的坚定表情,房玄龄的头更疼了。他现在有些不确定,如果让这样的永宁嫁入皇家,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尤其如果永宁要嫁的对象还是那个“仁弱又耳根子软”的晋王的时候,后果,…… 房玄龄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觉得他这会儿不该在家呆着,这些事情不该他自己一个人发愁,他也觉得该给皇帝陛下一些教训,他想起他那里还有一堆皇帝陛下平日里避之唯恐不及的琐碎事务,正好可以拿去让皇帝陛下头疼头疼,想来那样的画面是能让他缓和一下心情的…… 于是,房玄龄脸色复杂地一个人离去了,剩下永宁自己在书房里不明所已地站着。 ============================================================== 这两天为了工作调动的事,郁闷得我想跳楼。。。几年的辛苦,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如今我算是一下回到解放前,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真的快疯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九十九章三人 第九十九章三人 相较于房府的暂时平静,宫中倒显出了几分波诡云谲的意思。 长孙皇后从一大早开始,便一直派人留意着太极殿的消息,永宁和吐蕃使臣在太极殿两进两出的详情,不停地有人报到立政殿。 随着那些消息不停地传过来,长孙皇后,心慌了。 其实她在李世民下旨要永宁今日上太极殿奏对的时候,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若是陛下有意同意永宁和亲,那么只要召见了房玄龄,适时地露出些意向,以房玄龄的聪明和忠心来说,此事万万不会不成。而若是陛下并无意让永宁和亲,那更简单,只要驳回了吐蕃的奏疏便是,总之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在太极殿召见永宁的道理。 可是到了此时,听着宫人转述的事情经过,长孙皇后心里升上了一种她不愿也不敢承认的想法,她满脸的苦笑,缓缓地合上了眼睑,将满眼的无奈与懊丧掩去。 晋王一大早便被长孙皇后叫到了立政殿,母子俩各怀心事地匆匆用完了早膳,长孙婧便进宫来了。晋王现在已经能够很平静地面对长孙婧了,只是言语间总带着生疏与应酬的感觉。 每每见到晋王与自己客套,长孙婧心里都特别的不是滋味。她是长孙家年纪最小的嫡女,素来得皇后姑**心意,自小便在内廷常来常往的,因着年龄的关系,与晋王和晋阳公主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可是幼时倒还好,等着房永宁这个名字出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晋王和晋阳公主身边突然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对于父亲和皇后姑妈谋划着要她成为晋王妃的事,其实原本她心里是有那么一些不愿意的,她心里也有一个英雄梦,也有一个想像出来的影子,而晋王比她年纪小不说,身上也并没有吸引她的那些特质。她曾经想过要反抗,可是当房永宁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她与晋王之间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甘,不知为何对晋王竟突然之间的不愿放手了。 这些时日以来,皇后几乎日日都要召她进宫,更是时时找机会让她与晋王亲近,可是她除了晋王的冷淡、晋阳公主的嘲讽之外,一无所获。即便如此,她居然也没有生出过放弃的心意,反而咬紧了牙,天天强撑着笑脸迎奉晋王。 可是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恨! 她恨永宁。明明没见过几面的人,偏偏让她就这样牢牢地记在心里,深深地嫉恨着。 比起长孙婧,晋王李治的心情要复杂得多。这些天下来,他看明白了很多事,也想明白了很多,可是当他真的明白了这些事后,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便怎么都忍不住了。他抬头看着坐在凤榻上的皇后,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他也是她的儿子,可是她心里担心惦记着的为什么就只有太子和魏王?!或者,不止太子和魏王,还有长孙家,甚或其他人……她算计着所有人的利益得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意! 长孙皇后并没有错过晋王晦暗的目光,她的心也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已的九郎渐渐的与自己离了心。可是她却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他还小,他还不懂……一个女人罢了,等他拥有了更多的时候,今日的一切,自然会过去…… 本来立政殿的氛围还算平静,可是当永宁在太极殿的表现传来后,长孙婧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指摘起永宁,句句不离“不识大体”,语语暗讽永宁所言都是为了不愿和蕃……晋王只坐在一旁听着,目光虽然越来越冷,却终究没有与长孙婧争起口舌。倒是长孙皇后皱着眉瞪了长孙婧几眼,方才把她的话头儿给截住了。 可是等到永宁在宫门口将禄东赞气吐血的消息传过来后,长孙皇后再也淡定不下来了。推荐永宁和亲的事,长孙无忌是与她商量过的,虽然他们兄妹俩设想过很多后果,但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却统统不在他们的计量之中。 “这房家的小娘子,还真是……”长孙皇后半闭着眼睛斜靠在榻上,宽大的袖拢遮住了她死掐着襟摆的手指,被胸口憋闷着的那口气,压抑得眼前发黑。 长孙婧目光中却闪过几丝得意,撇了撇嘴附和着长孙皇后的语气,说道:“姑妈还说呢!刚才我说她不识大体,您还瞪我,好像我冤枉了她似的,您倒是看看,她这都是做的什么事?正经公主和亲都还要顾虑两国邦交呢,她现在还没怎么样,倒是先摆上谱了……” “阿房素来任性又年纪小、不懂事,与表姐是不能比的,”晋王突然笑着看向长孙婧,说道:“怎么和亲这事反倒落在她头上去了?要论起来,表姐与皇家的关系可近多了,便是封公主和亲,也该选表姐才是……” 长孙皇后与长孙婧的脸一下子都白了。长孙皇后是心虚,若被晋王知道了永宁和亲之事是她点了头的,怕是母子情份更要伤上一分。长孙婧却是被吓到了,从永宁这个和亲人选出炉后,如她这般的世家贵女人人自危,生怕一不留神也会有相同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尤其她对晋王的话很认同,身为外戚,与皇室的关系自然比臣女亲近,那么如果永宁不用去和亲了,和亲这事会不会落在她头上? 长孙婧的眼神有些怯怯地看向了长孙皇后,小声问道:“姑妈,这房家小娘子这么一闹,怕是吐蕃再不会要她去和亲的,您说,皇上再选和亲之人的时候,会选谁?” 长孙皇后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不是长孙家实在没有其他适龄的人选的话,她实在不希望长孙婧嫁给晋王,这孩子不管脾气还是心计,都不适合在宫廷中生存的……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哪里还用再选什么和亲之人,房家小娘子这么一闹,哪里还有和亲的可能?能不再起战端便是好的了……” 长孙婧一听不会再有和亲之事,精神头儿立马就足了起来,两眼放光地扬声说道:“战端?!难道我们大唐与吐蕃还要再开战?这房家小娘子也太不懂事了,生生把一件喜事给弄成了现在这样……唉,战端一启,也不知会有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葬身边塞了……”她边说,边露出了满脸悲天悯人的表情。 晋王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大唐的男人还没死绝呢!哪里就用得着用女人去换和平?吐蕃若要战,那便战!难不成我大唐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长孙皇后皱着眉头瞪了晋王一眼,训斥道:“穷兵黩武,好战必亡!圣人的教诲,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晋王的目光少见的冷冽,双手紧紧地按在几案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保家卫国,男儿本色!将靖边之念,托于妇人之身,岂是大丈夫所为?!” 长孙皇后从没见过这样的晋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儿子尚有如此刚强的一面,一时竟看着晋王呆住了。而长孙婧也似乎是到了此时才发现,原来她一直看不上眼的仁弱少年,竟还有如此豪气冲天的时候,脸颊悄悄地泛起了红晕。 就在这时,太极殿那边再次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在太极殿再次召见永宁。晋王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向皇后告辞。长孙皇后今天把晋王拘在立政殿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掺和进这次和亲的事情里,更不愿他与永宁在太极殿见面,生怕他在上下臣公面前言行不谨,为他与长孙婧的婚事再添波澜。因此,皇后虽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却仍是将晋王强留了下来。 晋王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长孙皇后与长孙婧的话,于他可以算得上是充耳不闻。好在那两位此时也无意撩拨他,也由得他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瞎担心。 长孙婧偷眼看着晋王皱眉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可是一想到他在担心永宁,长孙婧的心里便跟长了草似的痒得厉害,也恨得厉害。明明她才是与他一起长大的那个人,明明她与他的关系才更亲近,可是为什么他放在心里的人,却偏偏不是她呢? 不知为何,长孙婧又想起了晋阳公主,她和这位公主表妹原先也算亲近,可是后来关系却日渐恶劣,不论她怎么讨好,晋阳公主都不肯回个笑脸给她,连带得让她与晋王也渐渐地疏远了。或许,该与晋阳公主好好谈谈……或许…… 长孙婧略有些期待地看向了长孙皇后。她前些日子听父亲与母亲说起,似乎皇后有意将晋阳公主许给她的幼弟长孙诠,若是这门婚事能成,那她与晋阳公主,与晋王的关系,想来会有所改善吧?想到这儿,她笑着转换话题,说起了长孙诠的一些趣事,倒真的引起了长孙皇后的兴趣…… 晋阳公主的婚事晋王也有所耳闻,只是事情尚未放到明面上来谈,倒让他无计可施……可是看着长孙皇后满脸满意的神彩,晋王却忍不住寒了心,这就是他们的母亲呀!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问问他们这些儿女想要什么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哪怕明知道他们的心意,仍是要一意孤行……他忍不住微微错身,再不肯看与长孙婧相谈甚欢的长孙皇后。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兕子,他最疼爱的妹妹呀!他可以不为自己去争,但却一定不会委屈了他的兕子! 长孙家――不管是在他心里,还是在晋阳公主心里,都绝非良配!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百章忧心 第一百章忧心 永宁无奈地看着眼前酒到杯干的高阳公主,这位殿下从进了她的院子后,就说了两句话,一句话叫上酒,另一句是把服侍的人全撵了出去。于是,趁着月色坐在廊檐下倒酒的,便成了永宁。 从高阳公主阴沉的脸色,不难看出她这是心里憋着口气,只是不知道是谁给她气受了呢?永宁一边为高阳公主添酒,一边琢磨了起来。 高阳公主今天是跟着皇帝陛下和晋阳公主一起离开的太极殿,可是皇帝陛下一向对高阳公主宠爱有加,她也惯会讨好皇帝陛下,所以被皇帝陛下训斥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么……永宁的目光再次在高阳公主身上梭巡,下意识地寻找线索。 可是看了好一会儿,永宁也没能发现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又见高阳公主这酒喝得实在太极,怕她伤身,到底还是将酒壶搁到了手边,问道:“公主嫂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在宫里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高阳公主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起来,冷哼了一声,一把抢过永宁手边的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之后,才怒意难平地说道:“皇后实在是太过分了!” 永宁挑了挑眉,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与长孙皇后有关,要知道虽然近来长孙皇后的行事与她认知里很是有些差距,但是那些差距都是要细心去分析的,而从高阳公主现在的脸色看来,想必今天长孙皇后是明打明地做了什么事,着实落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脸面,才能把这位公主殿下气成这样吧?她轻轻拍了拍高阳公主的手,轻声音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竟把你气成这样?” 高阳公主将手中的空酒杯推开,深吸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今日太极殿事了之后,我和兕子陪着父皇回宫,原是怕父皇心里对你存了芥蒂,想为你化解一二,谁成想父皇对你的所作所为虽有不满,却也忍不住夸赞了你几句,我与兕子见此情况,便辞了出来,去立政殿给皇后问安……”说到这儿,高阳公主悄悄地看了永宁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 永宁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我人在家中坐,又被牵扯进了什么事端里去了?” 高阳公主又叹了口气,说道:“原本还真不关你的事……” “怎么说?”永宁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明白了,一大早就知道晋王被皇后叫去了立政殿,这会儿看高阳公主的表情,准是晋王又做了什么事或说了什么话,让皇后又惦记上了她。 “我与兕子到了立政殿的时候,还没进去就听见长孙婧在那里与皇后夸赞长孙家的十三郎,还句句不离那长孙诠是兕子的良配……”高阳公主语气里带着些许恨意,咬着牙说道:“你也知道的,兕子这几年向来不待见长孙家的人,就是对着长孙无忌都鲜少有笑脸的,她哪里听得了这个?冲进殿去,连礼都不曾与皇后见,便大喊着宁可和亲出塞,都不嫁到长孙家……” 永宁一愣,她印象里长孙家确实有两个儿子尚主,不过小的那个娶的似乎是新城公主吧?不过这个世界变异的地方也太多了,所谓的历史早就已经不知道被蝴蝶到哪里去了,自然不能做什么依据。如果单从年纪看的话,晋阳公主既然还活着,那她嫁进长孙家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只不过……永宁抿了抿嘴,眨着眼问道:“这事又怎么与我牵上关系的?”怎么想,这晋阳公主的婚事也不该与她有关呀! “坏事就坏在我与九郎在旁边劝解了几句……”高阳公主心里说不上懊悔还是气恼:“其实也只是平常的说话,不过是劝着皇后与兕子心平气和地说话,谁知那长孙婧装好人似地挑了两句,皇后的火气一下子都撒到了你身上……唉,也怪我当时怎么就忘了自己已经是房家的媳妇儿了,原是一番好心好意,倒讨了皇后好一顿训斥……” 高阳公主捏着酒杯转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苍白了起来。永宁叹了口气,说道:“嫂子何必再为这些事烦恼生气?左右不过这十几日的工夫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要我说呀,嫂子以后也别再管外面的那些闲事,多给二哥生几个胖小子,不比什么强?” 高阳公主毕竟新嫁,一听孩子的话题,脸立刻给了起来,推了永宁一把,满脸嗔色地说道:“一个姑娘家,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唉,若只是受点闲气,我哪里至于这样?这些日子以来皇后不待见我,整个大兴宫的人都是知道的,我若是为这个生气,怕是早气得连宫门都踏不进去一步了……” “那你是为什么?不会,又是为我吧?”永宁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实在对这件事没有了耐心了,她连束冠入道的日子都定下来了,皇后还想怎么样呀? 高阳公主长吁了口气,满眼担心地看着永宁,说道:“皇后借着长孙婧的话,把九郎和兕子今日的顶撞都算在了你头上,一口一个都是你挑唆的,把九郎和兕子都赶到立政殿外头跪着,单单对着我说,说……” “说什么?”永宁垂下眼睑,遮住满眼的嘲讽,说道:“说让我不用再惦记着晋王殿下,她绝对不会让我进晋王府的门?”她对这位活得比历史上长出来好几年的长孙皇后,实在兴不起一点好感,这位皇后娘娘也不知道受啥刺激了,现在看来脑子十分的不清楚,一步步地朝着脑残的方向跋涉着,真是让人很无奈…… “若只是这样,那便也罢了,我只当她说的是气话,听过便算……”高阳公主皱着眉头,带着几分心焦,压低了声音凑到永宁耳边说道:“我听皇后那意思,她赐婚的念头还没有打消,竟是这一两天,就想要……” 永宁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高阳公主,说道:“我下月初九入道的事,皇上都是已经准了的,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她赐婚要把我赐给谁?” “我听立政殿的人说,这两天皇后分别召见过太子和太子妃……”高阳公主的目光一片晦暗:“魏王最近倒是低调的紧,而且他素来与皇后不亲近的……”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果真有赐婚,怕是多半会将永宁赐到东宫去的。 “这事,晋王可知道了?”永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都已经退到这般地步了,皇后还这么紧逼不放,看来她真的是不能再退了…… 高阳公主摇了摇头,带了三分谦意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他,实在是不方便,在立政殿那里没得着说话的机会,等着父皇过来之后,便直接让他们回自己殿中思过,我也不好跟着……” “他不知道,倒也好……”永宁轻叹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皇上可有说,让两位殿下思过到几时?” 高阳公主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倒没提,依我看,父皇也就是那么一说,那意思也不过是将我们都撵了出去,他好与皇后说话……” 永宁看着高阳公主,说道:“关于赐婚这事,怕是要及早告诉父亲大人才是,说不得现在还来得及补救,总好过事到临头与皇后撕破脸的好……”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已经交待了,等父亲大人回来了,就会有人过来通传……永宁,我实在有些担心……” 永宁拍了拍高阳公主的手,微微一笑,说道:“嫂子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 “啊?”高阳公主一愣,不解地看着永宁,不知道她提这个做什么,不过高阳公主还真不记得她与永宁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永宁一看高阳公主的表情,便知道她早就不记得了,于是拎着酒壶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转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那是在西市的月白楼,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见晋王、晋阳公主和陛下……当时我做了一道咏雪的诗,抢了个魁首,跟皇上求恩赏的时候……” “我记得了,你当时便是求父皇说,要在乾元观出家入道!”高阳公主眼睛一亮,当年的那桩事顿时浮上心头。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皇后没想着为了女色兄弟阋墙的事,可是陛下却不会不放在心上,陛下是断不会让我入东宫的……便是皇后背着皇上下了旨意,我以当年皇上的承诺为由,想来也是可以躲过这一劫的……”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看着永宁直叹气,万分苦恼地说道:“你说,连我都知道这‘夺妻之恨恨难平’,皇后,她怎么就上赶着往太子和九郎兄弟中间插这刀子呢?她就没想过日后万一有什么……唉,便是看看如今宫里,她也不该对什么兄弟情分这么有信心呀!” 永宁冷笑了一声,撇了撇嘴,说道:“说来也都怪晋王殿下,如果不是他平时把那副小白兔的无害样子装得太像,皇后娘娘哪里会敢做这样的事?” 高阳公主摇头苦笑:“若是九郎平日里没装成这副样子,如今他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呢……” 永宁抬头看着天边渐起的弯月,心烦意乱。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一章反击 第一零一章反击 房府的书房里,高阳公主与永宁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平静得有些不正常的房玄龄,姑嫂两个都忍不住怀疑她们的父亲大人是不是刺激过度了。往正常里想,不管是谁听了高阳公主转述的那些话后,还能保持这么平静的状态的。 “永宁呀,你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搬去乾元观住吧……”房玄龄手指轻扣着几案,声音沉稳平和。 “父亲大人,”高阳公主不解地说道:“搬去乾元观能管什么用呀?皇后的懿旨一下,永宁就是人在乾元观,又挡得了什么用?要我说,还不如跟袁天师商量一下,明日就为永宁束冠吧,她一入道,便什么话都好说了……” 永宁也点了点头,说道:“父亲大人,皇后娘娘眼下似乎也没什么理智可言了,我便是搬去乾元观,怕是也跟嫂子说的似的,顶不了什么用的,倒不如留在家里……说到底,这事终归还是要看皇上的心思的……” 房玄龄嗤笑了一声,满脸嘲讽地摇了摇头,说道:“正是因为皇上的心思,为父才让你搬去乾元观的。皇上今天从立政殿回来后,召见的大臣就没有不被训斥的,明明是平时的惯例,陛下都能挑出刺来发火,这说明什么?皇后娘娘近来的做为,已失圣心!也正是为此,咱们才更应该顺着陛下的心意行事,这样便是真出了什么事,嘿!皇后呀,长孙家……”他边说,边冷冷地笑着。 永宁与高阳公主对望了一眼,心都放下了大半。 房玄龄的目光在永宁和高阳公主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其实要说起来,也真不明白皇后娘娘在执着些什么,长孙家可是晋王殿下的外家呢,便是晋王殿娶了别家的女儿,难道还能真的远了长孙家不成?俗话说得好,‘娘舅亲,娘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怎么说,长孙家是断不可能撇下嫡亲的外甥不管的,唉!――” 永宁一愣,有些不明白房玄龄突然说这么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转眸间却正看见高阳公主一脸深思的样子,又见房玄龄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顿时明白――她家父亲大人也厌倦了步步退让,这是打算反击了! 永宁将笑意都压在了心底,满脸不豫地抱怨道:“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皇后娘娘怎么就这么惦记着娘家?我连入道的日子都定好了,她们还这样步步紧逼的……唉!说起来,我自己倒没什么,就是有些替晋王殿下忧心,殿下素来仁孝,这些天来想必日子不好过……” “是啊,时时事事违着自己的心意,这日子自然难过的紧……”高阳公主眉眼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拉着永宁站了起来,说道:“既然你明日要搬去乾元观,那我便陪你一起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永宁见高阳公主一副有话想要私下里跟她讲的样子,便点头应下了。房玄龄也正有让她们说话商量的意思,便亲自送了她们出门。 永宁回到自己院子,便将收拾东西的工作交待给了添福,这几年她的东西都是这丫头在管着,永宁只交待了需要带些什么,便陪着高阳公主进了小书房。 一进屋,高阳公主便双手紧握住永宁的胳膊,语气里兴奋中带了三分恨意地说道:“永宁,且不说你眼下如何,总之这次断不能如了长孙家的意,这晋王妃的位置便是你得不着,也不能便宜了长孙婧!” “嫂子!”永宁拉着高阳公主在一旁的长榻上坐下,低声说道:“这事房家是万万不能沾边儿的,您可别乱来!” 高阳公主挑着嘴角笑了笑,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我这不就是来跟你商量呢吗?你且说说看,可有什么法子,即能成事,又不会牵扯上咱们?” 永宁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玉镯,低着头轻声说道:“这事呀,别人谁出头都不好,还得晋王殿下自己出面才行……” “九郎?”高阳公主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九郎可与我不同,他可是中宫嫡子,那位可是他的亲娘,他别说是跟那位顶着干了,就是稍微疏远些,被人瞧在眼里都是事端……这事,让他自己出面肯定行不通的。” 永宁轻笑了两声,拍了拍高阳公主的手背,说道:“瞧嫂子说的话,我能不知道这些?再说了,我哪里说要让晋王殿下跟皇后娘娘顶着干了?我说的让晋王殿下自己出面,是说让他去找陛下……” “父皇?!”高阳公主连忙摇头,说道:“你只听今天父亲大人的说话,便该知道父皇虽是对皇后有所不满,可是却仍旧一心维护于她的,虽然父皇必不肯让你另嫁旁人,坏了他们兄弟情分,却也未必肯去驳了皇后的面子,让长孙家空欢喜一场的……” “嫂子真是糊涂了!”永宁倾身靠近高阳公主,凑在她耳边说道:“我的意思,是让晋王殿下挑个陛下空闲的时间,去找陛下诉诉委屈……” “委屈?有用吗?”高阳公主对于诉委屈这事,实在没把握。在宫里长大的人,谁没受过委屈?可是皇上又因为谁的委屈做过什么?他们早就习惯了,只能靠自己! “嫂子,我问你,”永宁斜靠在旁边的小几上,说道:“像今日晋王与晋阳公主这样大闹立政殿的事,你们这些皇子、公主谁干过?” 高阳公主苦笑着摇头,说道:“我们哪里有这个胆量?就是太子和魏王他们怕是也不敢的……” “那为什么晋王和晋阳公主敢呢?”永宁走到门外接过添喜送来的茶点,挥手将服侍的下人都撵远了。 高阳公主亲自为永宁倒了杯茶,说道:“他们两个那可是亲生的,而且又加上年纪尚幼……” 永宁抿了口茶,说道:“新城公主也是嫡出的公主呢,可是却也从来不曾像他们两个这样,敢跟着皇上、皇后撒娇耍赖的……” 高阳无语,新城这个妹妹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她都有点记不清新城长什么样了。 “嫂子,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众多的皇子、皇女之中,唯有他们两个将皇上和皇后当做了父母去信任、去依靠,所以呀,”永宁眼睛闪亮地说道:“如果晋王殿下去陛下跟前哭诉,不知道该怎么跟皇后娘娘相处,不知道还能不能去信任、依靠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以后陛下会不会也跟皇后娘娘一样,不再将他放在心上……若是晋王殿下能在言谈间将我撇出来,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将你撇出来?什么意思?”高阳公主还有消化永宁的话,神情有些呆滞。 永宁抿着嘴笑了笑,说道:“就是跟皇上表白一下,他抵制长孙婧,也不过是孩子气地讨厌皇后娘娘太过看重娘家侄女,为了娘家侄女不顾他自己的意愿,倒与我无甚关系……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吧……” 高阳公主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觉得父皇能信吗?九郎为了讨你欢喜,连自请就蕃的事都考虑了,父皇会信他的说法才怪!” 永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会信的。天家无私情,从皇帝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他会信的……他会希望他的皇子不会被一个女人所左右,所以,只要晋王殿下表露出这样的意思,陛下心里一定会觉得很安慰……” 高阳公主不满地推了永宁一把,说道:“你要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呀?!整天都不知道你在瞎想些什么,总琢磨些没影儿的事……我倒是觉得经皇后这么一折腾,九郎对你的眷恋倒是更隐蔽,也更深了些呢!” 永宁转头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淡淡地说道:“时间久了,这一切终究都会过去的……等入道之后,我倒想离开长安看看……” “什么?你什么意思?”高阳公主一惊,坐直了身体问道。 “他,总归是别人的,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永宁侧着身,不肯去看高阳公主。 “永宁!”高阳公主用力地将永宁拽到跟前,说道:“你可别犯傻!什么叫‘他总归是别人的’,你得想着他是你的,总有一天得把他抢回来才是!如今你入道,不过是一时之计,总有你还俗的那一天的,到时候有九郎的心意在,你难道还怕争不过别人不成?” 永宁轻轻地靠在高阳公主的肩膀上,哽咽着说道:“等到我与他之间,走到了需要我去争、去抢的那一步了,那他还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吗?嫂子,每每想起这些,我都好害怕……” 高阳公主心里一酸,伸手环住永宁的肩膀,无言地轻轻拍抚着。男人啊,喜新厌旧是天性,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只是,眼下让她放弃,却是不能…… 感觉到背上的抚慰,永宁不为人知地漾起了一抹微笑。以高阳公主与她和晋王的感情来说,她这几句话,是一定会传到晋王的耳朵里的。 晋王呀,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呢!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二章入观 第一零二章入观 第二天一大早,永宁便在卢夫人的泪眼中,离开了房府,住进了乾元观。 袁天罡头一天晚上便得了信儿,而永宁住的静室更是一早便安排好了的,所以倒也不至于忙乱。 永宁带的行礼极少,只两只箱子,一个包袱而已,倒有些出乎袁天罡的意料之外,这老道可是专门叫了十几个小道僮在门前迎候,只等着帮忙抬行礼的,谁知道就那么点东西,房府的家丁没费力便都抬了进去。 这次永宁到乾元观来,并没有带上添福、添喜那些丫环,她自己有心入道避世,却没必要把别人也都拖进来,尤其是那两些丫头年纪也大了,一个个也到了该琢磨着嫁人的年纪了,她便将她们都托给了杜氏。杜氏心肠一向良善,想来这些丫头们都能得个可心的归宿。 这些年来,因为身边日常都有人跟随服侍,永宁已经很少用魔法整理内务了,不过想来以后她还是需要依靠魔法来生活的。鉴于袁天罡对于她的“神奇”之处已经多有了解,于是在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之后,永宁便拿出了魔杖整理行礼,完全不介意袁天罡满脸惊讶的旁观。 等永宁都收拾好了,一回身,正看见袁天罡那火热的眼神,直钩钩地盯着她手里的魔杖,都不带错眼儿的。她抿唇一笑,只当没看见似的,随手便将魔杖收了起来。 “那个,乖徒儿呀,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宝贝?”袁天罡捧着杯茶,倾着身眼冒精光地看着永宁,他刚才很清晰地感觉到永宁的法力在通过她手里的小木棍的时候,被瞬间增强了! 永宁微微一笑,又将魔杖取了出去,很随意地递给了袁天罡,说道:“这个东西是我的随身武器,其实与修真者的武器比起来,它的能力低下的紧……嗯,别人应该都用不了的……”她无奈地看了一眼一门心思想将法力输入魔杖的袁天罡,他的力量魔杖根本不能认可,他要是再大力点,说不定还能把这根魔杖弄折了也不一定…… 袁天罡很失落地将魔杖还给了永宁,不舍地说道:“乖徒儿呀,你在天上究竟多大的权力呀?下凡居然还能带着法宝……” 永宁脸色忍不住变了几变,还天上?!还权力?!她压根就不是所谓的仙女好伐?!可是这些话却又不能跟袁天罡明白的讲出来,恨得她直咬牙。 袁天罡一看永宁变脸儿,也知道了这不是个好话题,人家在“天上”逍遥自在地过得好好的,结果因为他而不得不“下凡”来应劫,说来他还真是对不起这位仙子呀……袁天罡满脸的歉意,陪着笑脸看着永宁。 永宁撇了撇嘴,转动着手里的魔杖,问道:“师傅大人呀,虽然那天听了你与父亲说的话,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就这么把我弄来,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呢?大唐盛世,就在眼前,哪里有什么我能做的?若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唐三代后,女主武王’,那你把她找出来,杀了不就完了吗?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把我弄来吗?我在这里,又能做什么?你总不会指望我去杀人吧?” 袁天罡叹了口气,说道:“杀了?哪有那么容易呀……当今天子杀孽过重,因果报应,日后李氏子孙难得善终不说,怕是十难存一……那武氏,杀她自然容易,可是若没了她,唐即三代而终……老道求的,也不过是一个现世安稳,武氏金星凌日,而你却能掩武氏光华……” 永宁听得直想吐血!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她所在的这个地方,明显是个已经快步走在架空历史上的大唐呀,万幸如此,如果还在正史上,就她这三两骨头,都不够武女皇一口嚼巴的…… 袁天罡坐直了身体,看着永宁,说道:“老道所求并不多,你只要做好你自己,顺天应命,依着你自己的心意行事便罢,只要有你在,那武氏便不会有出头之日……” 永宁无语望天――武御姐,小女子真是太对不起乃了! 袁天罡见永宁这样的表情,微微一笑,顺势便将话题移走了:“这些天你且安稳地住在观中,其他的事很是不用操心的,那辩机已经随他师傅离开了,照为师的估计,没有三两个月,他是回不来的,你也不用再为他心烦了……” 永宁挑了挑眉,说道:“他怎么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准备在乾元观长住呢……我都打算等正式入道之后,便云游四海去,省得老让他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心烦意乱的。” 袁天罡笑眯眯地说道:“怎么?心动了?” “怎么可能?!”永宁一副受惊的样子,说道:“就他那样的,一见就让人不敢靠近,天知道每次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多害怕……” “你一个上仙,还能怕他?”袁天罡一脸不信的样子,他对永宁的定位是只有更高,没有最高呀…… 永宁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对他的声音实在没有抵抗力,每次听见他说话,我后背就发麻……”当年,她可是个标准的声控呀!而辩机的声音正好是她控的那一型,如果不是辩机这个人实在危险,她说不准真会被辩机拐走的…… “对了,”袁天罡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从袖拢里掏出来样东西递给了永宁,说道:“这是你入道那日来观礼的名单,你且看看可要添减……陛下那份,为师已经先送过去了,至于其他人的,今天定一下,这两日也都送去才好……” 永宁看着那长长的一卷名单,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要请这么多人来观礼呀?有没有这个必要呀……”她这次说白了,纯粹是被逼着出家的,请这么多人来,合适吗? “诶――怎么会没有这个必要呢?”袁天罡满脸不赞同地说道:“为师这些年来都不曾收过弟子,你唯一的师兄还是早年便跟在为师身边的道僮,自你之后,为师也无意再纳门徒,这次自然是要慎重的……更何况,为师虽说因你之事,为师门所责,但是这次收你为徒,师门之中却也传话出来会派人前来观礼,所以这仪式只能大,不能小的……” “师门?!”永宁一愣,她突然明白自己平时忽略了什么,东方的修士们多数是有师门的,还要被什么门规约束,这跟巫师们的规矩是很不一样的。做为一个巫师,从魔法学校毕业之后,只要不触犯法律,那么曾经教授过他们的那些老师对他们是没有什么约束力的,而在东方……永宁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难道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爹?!永宁看向袁天罡的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郁闷。 袁天罡却并没有注意到永宁的表情,只当她是在好奇,于是解说道:“我星衍宗虽不是大派,却也少有人敢冒犯,这些事来日为师再与你细说……”他心里其实也是在为难,有些拿不准这次宗门派人下山究竟是什么意思,按说像他这样被贬为外门弟子的人,别说收一个徒弟,就是收一百个徒弟,宗门也不会在意的,可是这次他按规矩那么一报,居然很快便收到消息,说是到时宗门会派人前来观礼,这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只是这些却是不好跟永宁讲的。 永宁点了点头,也并不深究,甚至觉得永远别告诉她才好呢,毕竟“不知者不罪”嘛!于是,她便拿起那份名单与袁天罡商量了起来,谁知这时却有小道僮进来通报,说是晋阳公主来访。 袁天罡捋须看着永宁,说道:“公主殿下前来,必定不会是找为师解惑的,还是乖徒儿前去接待吧!” 永宁白了袁天罡一眼,然后便随着小道僮出去了。 晋阳公主坐在待客的静室里,捧着一杯茶,神情有些萎靡地坐在那里发呆,连永宁走了进来都没有发觉。永宁四下里看了一眼,发现晋阳公主居然只带了两个贴身的宫女,平时服侍在她身边的那些宫人居然一个都没见,不由得走到晋阳公主的贴身宫女翠袖身边,轻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翠袖皱着眉,无奈地说道:“昨天先是被皇后娘娘罚跪,又被皇上罚思过,殿下这会儿可是偷跑出来的,小娘子还是好好劝劝殿下吧,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永宁走到晋阳公主对面坐下,眨了眨眼,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晋阳公主满眼委屈地看了过来,腔调中带着哽咽地问道:“永宁,你说母后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一点都不肯替我考虑?那长孙家哪里是什么好去处?只看大姐姐便知道,那一家子仗着母后可什么都敢做的,那长孙冲在外寻花问柳,不把大姐姐放在眼里的事,整个长安有谁不知道?便是母后,便是母后心里怕也是有数的……可她居然还想把我也嫁进长孙家!她已经为了长孙家毁了大姐姐的一辈子,难道还要再为了长孙家毁了我的一辈子不成?!”说着,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伏在几案上痛哭失声。 永宁叹了口气,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了。长乐公主的事,确实让人提起便不免惋惜,但是天家之事,哪里有她说话的余地?她移身坐到了晋阳公主的身边,轻轻地拍着晋阳公主的后背,柔声说道:“殿下,事情未成定局,便尚有挽回的余地,你只在我这里哭有什么用?要我说呀,殿下这眼泪很该冲着陛下流才是……” 于是,永宁很成功又往李世民跟前送了一个小泪人儿,至于效果如何,还待日后再看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三章召见 第一零三章召见 永宁对于目前这种忙碌的生活状态感觉很无奈。一大早搬家到了乾元观,然后就是晋阳公主到访,好不容易把晋阳公主给哄走了,结果这中午饭的饭碗刚撂下,宫里就来人说是皇后召见…… “师傅大人,您对这次皇后召见,有何看法?”永宁借口换衣服,特意拐到袁天罡的静室,希望这位半仙儿能提点她一下,话说自打送走了晋阳公主她就开始惊慌,明显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袁天罡皱着眉头直叹气:“你也别担心,总之是有惊无险,你且小心应对就是了……”他其实也觉得奇怪,这次居然算不出吉凶,一边安慰着永宁,一边决定赶紧送信给房玄龄,然后考虑着要不要也找借口进宫一趟呢? 永宁看了看明显恍神中的袁天罡,无奈地撇了撇嘴,径自出去了。要说起来,她现在是一听见“皇后”俩字就头疼,可是谁让人家身份地位高呢?人家召见,她就只能去觐见了…… 以往进宫,永宁不是跟着房夫人,就是跟着高阳公主,皇后单独召见她,这还是头一回。从月华门下了马车,便有两个宫女过来引路,可是走了一小会儿,永宁便觉出不对。她是去过立政殿的,而眼下的这条路,明显不是以前常走的那条,她暗自估摸了一下,方向也有偏差。 拐过了一道回廊之后,永宁便停下了脚步,问道:“宫女姐姐,你们这是要带我往哪里去?这条路,似乎不是往立政殿去的吧?” 带路的宫女含蓄地笑着答道:“回小娘子话,皇后娘娘让奴婢们送小娘子去东宫,说是让小娘子陪太子妃殿下说话……” 永宁的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她肺都快要气炸了!皇后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干什么?!永宁强忍着怒气,强扯出了一个笑脸,说道:“这位宫女姐姐,方才传旨太监说得很清楚,是皇后娘娘召见!小女万没有越过皇后娘娘,先去东宫的道理。还请两位姐姐引路,让小女先拜见了皇后娘娘才是!” “这个……”方才回话的宫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那个宫女,似乎等她拿主意。 “这个只怕不妥!”原先没出声的宫女一口回绝了永宁的提议,眼中藏着几分轻视的意味,说道:“奴婢们奉皇后娘娘的旨意,特意引小娘子去东宫,难道小娘子想要抗旨不成?!” 永宁眨了眨眼,然后轻笑出声,眼神在那两个宫女的身上转了两圈,说道:“抗旨?宫女姐姐倒是挺会给人罗织罪名呢……只不知道那旨在哪里?到乾元观宣旨的太监可是拿着正经的令牌的,不管宫女姐姐的令牌在哪里?” 这传旨也是有规矩的,尤其是口喻,传旨的太监、女官都是要领了腰牌,才算是有了传旨的资格的,如果只是这么嘴上一说就算的话,那可就真的乱了套了。因此一听永宁提起令牌,那两个宫女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永宁轻轻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说道:“两位姐姐是现在送我去立政殿呢?还是……我自己去,然后再请了内廷总管来查验两位的令牌?” 两个宫女再不敢言语,急促的小碎步引着永宁走回到了去立政殿的路上。 永宁的步伐倒是走的不急不徐,只是越往前走,越心烦。以她的身份,如果皇后想把她送进东宫,是一定需要皇帝同意的,毕竟房玄龄执掌相位,儿女姻亲,事关政局,不是皇后可以随便做主的。根据房玄龄的分析,皇帝陛下肯定是已经告诫过皇后的,永宁不管将来与李治会走到哪一步,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进东宫或是魏王府的,甚至可以说,除了李治,皇帝是不会再让永宁嫁给他任何一个儿子的……那么永宁就想不明白了,此时要引她去东宫的人,究竟是谁?皇后?抑或是谁…… 永宁看着前面引路这两个宫女的背影,目光渐渐森冷,如果不是皇宫这样的地方不好用慑魂取念这样的魔法,她一定会探个究竟……不过,即使这样,也不能放过她们两个,左右晋阳公主就住在立政殿的配殿之中,找个机会让晋阳公主帮忙打听一下这两个宫女的来历,想来也是不难的。 虽然稍稍多耗费了些时间,但是永宁还是很快就到了立政殿。看着进殿通报的宫女那副不解的表情,永宁的心往下沉了沉,难道真的是皇后有意让人引她去东宫的? 那两个引路的宫女到了立政殿之后,便自行离去,将永宁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殿外。午后的阳光最是炙烈,可是永宁在殿外足足站了有小半个时辰,皇后都没有传她进殿。 永宁倒也不心急,给自己加了个清凉咒,便很规矩地站在那里等着。 “阿房!”晋王大概是得了消息,快步走了过来,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晋王殿下!”永宁微笑着行了个万福礼,然后悄悄从袖拢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低声说道:“殿下走得这么急做什么?出了一头的汗,赶紧擦擦吧,免得呆会再着了风,又该闹头疼了……” 晋王低头看了看手里绣着几枝海棠的手帕,用力捏紧,怎么也舍不得用,只望着永宁,问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站在这里?”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永宁了,即使出了太极殿奏对的事,他也没得着机会见上永宁一面。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可以真的做到和脸上的表情一样平静,可是当永宁站在眼前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在不在眼前,心跳的力量是会不同的…… “我也没来多久,想来皇后娘娘很快就会召见的……殿下,别为我担心……”永宁的微笑中透着几分无助。 “阿房……”晋王心一酸,下意识地握住了永宁的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言相望。 “殿下,让人看见就不好了……”永宁轻轻地推开了晋王的手,低声说道:“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莫不是为我来的?” 晋王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我听说,听说母后召你进宫,怕你有麻烦,所以,过来看看……” 永宁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我做的越多,我便越是别人的心头刺,殿下若是真为我好,便不该来这儿的……” “我知道的!”晋王目光中透着几分酸楚,轻声说道:“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想你,很想很想……这些年,习惯了你在身边,习惯了只要想见便能见面的日子,习惯了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便与你分享,我现在只是太不习惯,不能见你……” 永宁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脸上却仍是那副温柔又妩媚的笑容:“殿下,时间久了,便会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有我陪一样,终有一天,殿下也会习惯了别人陪在身边的……殿下别总惦记着我,不论如何,我总是希望殿下可以过得好,请殿下多多保重……别,别让我担心……”她最后一句说得极小声,而眼泪也随着这句话,缓缓滑落。 “阿房……”晋王的目光渐渐坚定,举起手中的手帕轻轻地拭去永宁脸颊上的泪,说道:“我会过得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才是,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你,也别让我担心,可好?” 永宁接过晋王手中的帕子,一边拭泪,一边点了点头,然后便站直了身体,依旧一副静候宣召的样子。晋王也不再与永宁纠缠,冲着身边随侍的贴身太监得顺儿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殿内通传一声。 晋王的待遇自然与永宁不同,只片刻间便有皇后身边的女官过来引着他去见皇后。其实如果不是前一天晋王在立政殿跟皇后闹得太僵的话,他进出立政殿基本上都是不用通传的,只要皇帝不在,他都是直来直去的进出。 此时的长孙皇后正斜躺在软榻上生气,先开始的时候,她的气还小些,好歹让永宁在外头晒着太阳,她心里还能舒坦些,可是等着她听说晋王一路小跑着过来,又跟永宁在殿前状似亲密地说了会儿话后,她只气得心口发疼。 皇后就想不明白了,她家九郎平日里那乖巧、懂事又孝顺的一个孩子,怎么一遇上这个房家小娘子的事,就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呢?难道在他心里,父母兄弟都还比不上一个外姓小女子吗?皇后只要一想到昨天晋王和晋阳公主的言行,和皇帝后来跟她说的话,就忍不住心里泛酸,更恨晋王不懂她这做母亲的心。 她是一心为晋王,才会想着亲上加亲,把长孙家彻底绑在晋王这条船上。她自认为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为人仁弱,耳朵根子又软,如果不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贤内助,怕是来日里不仅是后院难宁,于他的前程更是无益。长孙婧的好处,她并不能明着说给晋王听,只是她原以为晋王日后自然会明白,而以他的孝顺,便是不合心意,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合宜的事来。 皇后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呢?想着皇帝昨天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她突然有一种事情已经脱离掌握的感觉,可是偏偏眼下的时机又不适合召了长孙无忌进宫商谈…… 长孙皇后看着一步步走进殿来的晋王,突然觉得这个幺子,似乎真的长大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四章东宫(上) 第一零四章东宫(上) 晋王看着正缓缓坐直身体的长孙皇后,轻易地从她脸上看到了满脸的疲惫。晋王不是不心疼,可是他心底更多的是难过,他可以为了母亲、为了很多放开永宁的手,可是为什么母亲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的心情,不要再为难永宁了呢? 见礼问安之后,母子俩之间的气氛一片无语尴尬。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平时这个时辰你不都是跟在你父皇身边处理政务的吗?”长孙皇后看着晋王的眼神,满满地写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回母后的话,这会儿父皇正在召见四哥,儿臣便辞了出来……特意来给母后问安,也,也是想来跟母后认错……”晋王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他根本不敢看向长孙皇后,他怕自己再忍不住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 长孙皇后上下地打量了晋王一番,冷笑着说道:“认错?!怎么?我们的晋王殿下还知道自己错了?你且说说,你错在哪里?”她实在是压制不住心头的火气,尤其是晋王的态度,更是让她恼火。 “母后说儿臣错在哪里,儿臣便错在哪里……母后……”晋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您是儿臣的生身之母,儿臣孝顺您是应尽之事,可是母后,您能不能也体谅一下儿臣?儿臣所求的实在不多,只要她平安而已,母后,难道儿臣的这点心事,就这么让您为难吗?” 这几句话一出口,晋王便暗自懊悔,怎么还是没忍住呢?不知道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悄悄地抬头向上看去。 长孙皇后被晋王的话给顶得倒吸了一口气,脸色煞白煞白的,死死地瞪着晋王,说不出话来。 “母后!”晋王一见长孙皇后这副样子,又是害怕,又是心疼,顿时跪倒在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抱着长孙皇后的腿,哭诉道:“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您别生气……儿臣,儿臣……” 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痛哭的儿子,长孙皇后的心一点点的柔软,她轻轻抚摸着晋王的发髻,眼泪也缓缓流了下来。“九郎呀,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呀!”长孙皇后这段时间以来,被几个儿子之间的事情给折磨的心力交瘁,一心为他们谋划,却偏偏事事难如心意,更兼着她越来越摸不准李世民的心思,不免愁思郁结,这会儿被晋王的眼泪一勾,万般委屈都涌上了心头,母子俩居然就这么抱头痛哭了起来。 旁边侍立的女官急得手足无措,却又偏偏不好去劝,只待得母子二人哭声渐歇,才手忙脚乱地上前服侍。 这么哭了一回之后,母子二人之间原先的那种亲昵感觉似乎又被找了回来。晋王斜坐着半偎在长孙皇后身上,沙哑着声音说道:“母后,儿臣如今对阿房的心思早就歇了,可是就算是普通朋友,相交几年,儿臣又何忍连累了她去?儿臣所求真的不多,只请母后别再难为她了……母后,其实阿房真没像您昨天说的,迷惑过儿臣什么的,若是母后与她接触的多些,便会知道她其实真的是个很单纯的人,从一开始,动了心思的人就是儿臣,真的与她不相干的……” 长孙皇后冷哼了一声,说道:“她单纯?是你单纯吧!你以为高阳整日里拖着你往她那里跑是为什么?若是她真无心,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连这些避讳都不懂?也就是你和兕子,少不经事,才一门心思地觉着她好,这个丫头本宫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个心思深沉的……” “母后,”晋王压着心底的酸涩,陪着笑脸说道:“不管她怎么样,如今她下月入道的请柬都已经送到了父皇跟前,日后,日后与儿臣……母后,您就不要再与她计较了,说到底,还是儿臣误了她的终身……” 长孙皇后看着满眼伤情的晋王,终究是心软了。轻叹了口气,冲着旁边的女官摆了摆手,自有人去安排永宁出宫去了。 “九郎,你别怪母后心狠,只是为了你兄长,为了……委屈你,母后也是不得已……以后,你会懂的……”长孙皇后忍不住伤感,将晋王揽在怀里,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安慰。 “儿臣都懂的。”晋王脸上的苦笑,并没有被皇后看见。他确实什么都明白的,若不是因为太明白,他怎么肯放开永宁的手?他无力支撑起他们之间的“眼下”,但他却愿为他们之间努力出一个“将来”! 皇后身边的女官来传话让永宁离宫的时候,永宁颇感莫名其妙。就算有晋王为她说情,皇后也没道理连见也不见便打发她出去吧?不过在这立政殿门外,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假传懿旨,于是永宁只是跪在殿外行了大礼之后,便随着引路的宫女往宫外行去。 或许今天确实是永宁的遇难日,就在她远远的能望到宫门的时候,居然被两个宫女撵了上来,很温和但态度强硬地告诉她:太子妃娘娘召见! 永宁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嫩绿色宫娥装的宫女,那腰牌确实是东宫的。这都叫什么事呀?那边才莫名其妙地摆平了皇后,这太子妃怎么又蹦了出来?往东宫去的路上,她左顾右盼,就盼着能遇上个认识的人能替她传个消息出去。谁知道她这会儿去东宫会出点什么事?可是这一路上跟被人清道了似的,她居然连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遇见。 永宁低头睑额的安静走在那两个东宫宫女的身后,原先立政殿为她引路的那两个宫女早就回去了。永宁这会儿倒是盼着那两个宫女回去回话的时候,能提一提她被东宫的人给带走了,若是消息能有机会给传出去,她大概会比较安心一些…… 对于太子殿下,她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只远远的见过几面。对于太子的印象,多数是从诸多的不良事件中得来的,房玄龄对于这位太子殿下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非常严重,可惜太子这些年性情暴戾,是个从来听不进逆耳之言的,于是,房玄龄一片忠心倒被他列进了黑名单。 永宁基于“史载”和从房玄龄口中了解到的一些一手资料,对太子的印象可谓差到了极点,虽说偶尔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同情他那么一小下,但是总的来说,这位绝对属于永宁非常不想打交道的人之一。可偏偏这个人如今却跟她牵上了关系。 “参见太子殿下!”永宁深深吸了口气,跪地行礼。心里倒有几分明悟,这次分明是太子借着太子妃的名义将她召到东宫来的,看看这晦暗不明的宫殿,看来是来者不善呀! 太子饶有兴味地看着跪在离门口不远的光亮处的少女,想起昨日太极殿中那明媚的脸庞,再想想若是能将房玄龄那张总是莫测高深的脸写满了痛苦……他就有种莫名的激动! 他缓缓地走到永宁跟前,罩在绛纱袍下的红裳刺得永宁眼疼。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从永宁的颊边划过,抵在她的下颔,慢慢地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房家的小娘子,果然美姿容……”太子的笑容中带着三分狠厉。 永宁自觉已经忍无可忍,太子的恶意隔着八丈远她都能感觉得出来,再加上她这几天受得气也太多了点,此刻已经到了临爆点,于是,永宁暴发了。 “啪――”地一声拍开了太子抵在她下颔的手后,永宁就势站了起来。 太子轻抚着手背,眯着眼打量着永宁。那日在太极殿中,他已经感觉到了少女的不凡,却仍没有想到她居然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虽然此时殿中已无他人,但是就冲着他太子的身份,换了别人怕是谁都不敢如此行事吧? “原来还是只野猫儿……”太子的笑容已显狰狞,像是盯住了猎物的鹰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永宁,一步步地逼近。 永宁看着太子的作派,不知是好气,还好笑。这位倒真是自暴自弃的一点理智都不剩了,他今天来这么一出,什么意思?难道还想用“虐杀臣女”的恶行,来考验一下皇帝陛下对他的忍耐程度? “太子殿下,您今日引臣女到东宫,不知所求为何?”永宁面无惧色,她相信如果她想走,仅凭太子,甚至加上东宫的侍卫,也绝对是拦不住她的。 “美人儿,你说呢?!”太子身形板正,若论气度,皇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物,哪里会差?只是他身上总透着几分疯狂的意味,倒将他原本的精气神遮掩了不少。 “太子殿下是打算用臣女,来让家父伤心?”永宁挑了一个最明显的目标,或许太子心里有无数的想法,但是选中她,却多半是与房玄龄有关的。 “你倒是个聪明的,那你说,如果你出了事,你家那个老匹夫会伤心成什么样?据说,你可是他亲手教养出来的爱女呢……”太子的目光闪烁,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思想境界之中。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五章东宫(下) 第一零五章东宫(下) 永宁背靠在殿内的盘龙柱上,意态悠闲地把玩着系在腰间的佩饰,看向太子的目光带着三分嘲讽、三分可怜。“太子殿下就只想到了家父会伤心难过,怎么就没想想陛下和皇后娘娘到时会如何呢?”她似笑非笑地半垂着头,似乎并未把太子充满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太子微微愣了一下,复杂的神色以几不可见的速度换上了原先的那副狰狞之状,说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难道父皇和母后还会为了你难过不成?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永宁抬头看了太子一眼,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爹爹曾经说,陛下最爱重的皇子就是太子殿下,这份爱重与对魏王殿下的爱宠是不同的……当日我还不懂爹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倒是今日见了太子殿下,才明白……” “你明白什么?”太子似乎有些紧张,看着永宁的目光有些闪烁。 “就凭太子殿下这般才智,若无陛下庇护,怕是早就从太子的位子上跌下来了吧?”永宁的语气格外的轻蔑,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看不起人的意思。 “你――”太子脸色一下子惨白了起来,以快到猝不及防的速度只手掐住了永宁的脖子,但是没等他用力,永宁便从他手底下消失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太子殿下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了?”永宁的声音从太子的背后传了过来,太子又惊又惧地回转过身,看了看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的永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掐在永宁脖子上的体温仿佛仍在,可是她的人怎么就突然到了他的背后呢?太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永宁微微一笑,对于太子的识实务感到很满意。她缓步走到几案坐榻处,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太子说道:“反正这会儿我人也来了,太子殿下看来也空闲的紧,不如咱们好好聊聊,如何?” 就在太子正在猜疑的工夫,永宁冲着敞开的殿门挥了挥手,厚重的大门随着她的动作一下子关了起来。于是太子殿下别无选择地坐在了永宁的对面。 永宁其实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要跟这个倒霉太子说,但是等着真面对面的坐在这儿了,她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单手托腮地看着对面面露惧意的太子,永宁忍不住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您让我说您什么好呢?您到现在居然都还觉得要再对我做些什么,去让我爹爹伤心,您知道,如今我爹爹已经在伤心了……” 太子的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从他轻挑的不难看出,他心中仍是恨意难消。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太子殿下就真的不为陛下和皇后娘娘想想?就算您不为他们想,难道连自己的下场也不去考虑吗?您就真的打算这么破罐子破摔,倒行逆施到底了?” 太子垂着头,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着。他的下场,他无数次的想像过,那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不放的画面,催促着他疯狂。他越是害怕,便需要做些什么去证明,而他做的越多,那噩梦便越清晰……他憎恨这样等待结局的过程,一时一刻都是煎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即将失去的紧迫感便时刻缠绕在他身上,有时候他甚至是在期待着最后那一日的到来。 “太子殿下是何时注意到我的?又是为何注意到我的?”永宁对这一点倒是颇为怀疑,说实话,如果太子给出的答案跟长孙家有关的话,那她一定力挺长孙婧当上晋王妃,然后斗志昂扬地跟她磨上半辈子! 谁知太子只是抬头看了永宁一眼,然后仰头半闭着眼,说道:“就凭小娘子这姿容,难道还不值得孤在意吗?说来,小娘子今日的妆扮,可不如昨天……” 永宁斜眼瞟了太子一眼,然后问道:“太子殿下对长孙家如今力挺长孙婧为晋王妃的事,如何看?” “孤听说,小九儿心悦于你……”太子眯着眼说道:“怎么?难道你还指望孤会帮你不成?” 永宁冷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居然还在纠结于这些小节之处,真是让人失望呀!” “你什么意思?!”太子强忍着再次掐住永宁脖子的冲动,他明显地感到永宁刚才那些动作绝对不是凡人所能为。 “诸皇子夺嫡,长孙家如今看中的人选是晋王!”永宁毫不介意将这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现在大概除了这位太子殿下死咬着牙不肯去看清局势之外,也就只有被皇帝陛下宠得得意忘形的魏王,还陷在局中看不清大势了。 “这不可能!”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忽青忽白的煞是吓人。长孙家与东宫的交往接触跟以往并无不同,他一直对于长孙无忌解释给他听的,关于将长孙婧许给晋王,是替他拉拢兄弟的说法深信不疑。那是从小最疼爱他的亲舅舅呀!是除了皇后之外,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呀!长孙家怎么可能……放弃他…… 永宁从太子的表情,便能猜出几分他的心事,讥笑着说道:“连殿下自己都对自己的下场忧心忡忡,您又怎么会以为长孙家愿意陪着您一起去死呢?对长孙无忌这样的政客来说,改换门庭是自然而然的事,更何况皇后嫡出的皇子又不是只有您和魏王,将筹码转压到晋王身上这种事想来他做的是毫无压力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太子似乎又陷入了那种疯狂的臆想之中,他站起身来绕着殿内不停地快步急走,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什么。 永宁含笑看着太子癫狂的样子,并不去理会劝解。反正这坑她是已经挖了下来,至于将来能不能让人栽进来,那就看天、看运气了。她转头透过木格子窗看天色,她进这殿中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人来找她呢?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按说她滞留宫中的消息各处也该都知道了吧?就算别人不操心她的去处,她家父亲大人也该时刻关心着才是,毕竟她进宫的前就听见那位新上任的师傅大人很尽责地让人给她家父亲大人递了消息的…… 永宁正琢磨着怎么离开,就见太子用力地拉开了殿门,高喊了一声:“孤不相信――”然后便快步跑了出去。 永宁低头一笑,站起身来,抚了抚微绉的衫裙,也缓缓地朝殿外走去。 原本安静的殿外,此刻已经站了不少宫女太监,一个个神情慌张地朝太子离去的方向张望着。等见到永宁从殿内走了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永宁挑了挑眉,目光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然后扬声问道:“小女此刻要出宫返家,不知哪位职司引路相送?”虽然她知道离宫的路,但是宫中的规矩从来如此,外臣入宫是必需有人引路的,否则以擅闯论处,如今她正是打眼儿的时候,自然不肯犯这样的规矩,免得被人拿到什么把柄。 她的话音一落地,便有两个宫女互望了一眼之后,走到了她跟前,然后规规矩矩地引着她往宫外走。 宫门外,迎接永宁的阵容挺强大,房玄龄与高阳公主居然都等在那里。见她平安无事之后,房玄龄便自回尚书省理事,将送她回乾元观的任务托付给了高阳公主。 “嫂子,你怎么等在这里?”永宁不解地看着高阳公主,依着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很该进宫去找她才对,怎么会等在宫门口? 高阳公主撇了撇嘴,说道:“皇后似乎是真的恼了我,以前我进宫哪里有人敢跟我讲什么规矩,偏偏今日她派了几个女宫左右不离地跟着我,多行一步都要拿着规矩来压我,气得我连两仪殿都没去,就出来了……对了,我出来后才得了消息,说是你被太子妃请去了东宫,是怎么回事?你没吃亏吧?”说着,她拉着永宁的衣衫很是左摸右看了一番。 永宁一边推开了高阳公主检视她身体的手,一边低声说道:“哪里是太子妃请我去东宫,那是太子!” “什么?!”高阳公主大吃一惊,猛地按住永宁的肩膀,问道:“怎么会****是太子?他,他可有,可有……”她的目光在永宁的身上巡视着,恨不能透过衣服直接看到永宁的身体。 永宁自然明白高阳公主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从她的目光里也看明白了……“嫂子!”永宁轻轻推了高阳公主一下,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被我挤兑得跟发疯了似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高阳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宁,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会吧?!你,你疯了?太子若是出点什么事,你担得起吗?天啊!刚才父亲大人在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提这事儿呢?好歹也该让父亲大人帮忙给拿个主意呀!”她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太子再不得人心,那也是太子,只要他一日没被废,那皇帝就会护着他,不容人亵渎,她万分担心永宁的言行会让皇帝陛下震怒。 永宁却笑而不语,一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倒是让高阳公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六章前夕 第一零六章前夕 接下来的几天,永宁过得极平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平静。只是而偶尔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反倒煞是费人思量。太子殿下病了。而且据说病得还不轻,如今正于东宫治疗,至于太子印信和宫署来往,一应被皇帝陛下给停用了。 关于太子殿下的消息,自然是明面上得来的,永宁对此并不感什么兴趣,如果她感兴趣的话,完全可以从房玄龄、高阳公主,甚至是袁天罡那里知道更详尽的内容。她闲来打发时间的,是那些随之而生的精彩绝伦的小道消息。 据说,太子殿下发疯了,拎着剑冲去找长孙无忌……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总能勾起永宁很多遐想,然后为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一个人偷笑。 没人找麻烦的时间过得格外舒心,也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初四。这天一大早,袁天罡便极为兴奋地拉着永宁去接人,出城的一路上袁天罡都在激动地描述他的师兄如何道行高深,他的师侄如何的才华横溢,他是多么的怀念当年还在山门中修行的日子…… 永宁托着腮,斜靠在车壁上,看着手舞足蹈的袁天罡,觉得这位半仙儿同志绝对是崩坏系的。不过听着袁天罡的描述,她对他口中的师兄、师侄和宗派挺感兴趣的,听着他们在山门修行的生活,更是觉得那种闲得除了睡觉就没啥正事可干的无聊日子,才该是她一生的追求呀! 于是,永宁干咳了两声,问道:“师傅,我拜师入道之后,可否有机会去星衍宗长长见识?” 袁天罡一愣,认真地打量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若想去,自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好好的怎么会想去那里?要知道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嗯,不行!你可不能起了进山门的念头,万一你一去几十年,这俗世的因果可由谁来了结?你就死了这个心吧!”他边说,边露出了一脸的后悔状,暗恨自己刚才瞎显摆什么呀!倒让这丫头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永宁撇了撇嘴,扭头朝车窗外看去,只听袁天罡说的有可能“一去几十年”,她便很自动地歇了这个心思。虽然她爱宅,但不代表她不会静极思动。 等他们师徒俩迎到十里亭的时候,袁天罡那仙风道骨的师兄和飘逸若仙的师侄已经信步而至。永宁很认真地看了看那位道号松明子的师伯,再扭头打量打量自家这个一见到师兄就呈幼龄化的师傅,突然生出了种拜错了师傅的感觉。 松明子与袁天罡叙旧的工夫,那位名叫连珏的师兄倒是很和气,也很通情理地与永宁交流沟通了起来。 “师兄以前真的一直呆在山门,不曾下过山?”永宁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连珏,实在想像不出这么一个堪透世情的人,居然不曾在俗世之中历练过。 连珏貌似感慨地看着天边的浮云,说道:“我自小便被师傅带入师门,潜心修行,今次也是掌门师祖觉得我已经达到了下山历练的资格,这才准许师傅带我下山的……” “那师兄修行了多少年才达到下山的标准的?”永宁眨着眼问道,眼前的这个青年看来也不过刚及弱冠,虽然二十年也在“几十年”的范围以内,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非常不同的。 连珏似笑非笑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我资质鲁钝,修行至今已经三十七个年头了……” 永宁非常之想吐血!虽然她手里也有魔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保持青春状态,但是让一少说也四十出头的大叔,看起来跟个二十锒铛岁的帅哥一般,那还只是梦想呀梦想! 她满脸惊讶的表情,似乎是大大的愉悦了连珏,引来他一阵轻笑。然后永宁发现,连珏微笑着说话的时候,一副温文君子样,可是他那样眯着笑轻笑的样子却十足的妖孽。永宁捂眼低头,心里哀嚎:为毛大唐这么多妖孽男呀! 前脚甩开了一个辩机,这边就又来了一个连珏。老天爷这是要考验她的定力吗?!面对这些妖孽的时候,永宁其实非常之感慨,或许老天爷真的是把她扔来跟李治配对儿的,因为她居然站在这些妖孽跟前的时候,还有那闲心去想李治如何如何……其实她要说的是,习惯真的是个挺可怕的东西! 永宁一直认为这次星衍宗会派人来参加她的入道仪式,应该是与她的来历有关,可是从回了乾元观后,这师伯天天被师傅缠着叙旧,而师兄天天满脸好奇地让小道僮带着满长安乱蹿,师徒俩一副“本来就要下山,来长安只是顺便”的样子,让永宁暗自郁闷太把自己当回事。 卢夫人对永宁出家入道这件事始终是持反对意见的,只是争不过房玄龄与永宁父女俩,又有情势所迫的因素,才不得不妥协。从九月初六开始,她便泪眼汪汪地强行住进了乾元观,就跟永宁一个屋。永宁很是无奈地陷在了安慰卢夫人的工作之中。 卢夫人自来了乾元观,就开始不停的挑剔道士们的生活,然后逮着机会便用自以为低的音量跟永宁商量着一起回房氏在清河的老宅避居…… 房家上下受永宁所托,一天三趟的往乾元观跑,也没能把卢夫人劝回去,倒是累得房玄龄也跟着在乾元观住了两天。 高阳公主每天很固定的上午跑乾元观,下午就进宫。不过她如今进宫多是去两仪殿见李世民,长孙皇后的立政殿倒是随着公主们的大溜儿,十天一谒。 永宁很是替高阳公主辛苦,上午巴巴地跑到她这儿来搜刮一通儿,然后下午送进宫去给李治,然后再从李治那里带回些东西再交给她……原本永宁还想着与李治保持些距离,冷上一段时间,可是高阳公主的存在让她根本没有办法这么做。 她带到乾元观的东西本就不多,每天新得的也就是些手抄的道藏经典,这些东西高阳公主自然不肯带去给李治的,于是这位公主殿下非常不客气地将永宁留在房府和锦绣别庄的东西都翻腾了一遍,装了两车过来让永宁自己挑检合适送人的…… 高阳公主现在是一门心思要把长孙家斗下去,就是眼下一时不能成功,也要为日后反攻铺好路。永宁倒是非常理解高阳公主的想法,基于留后路的念头,她也非常的配合高阳公主的行动,甚至自谋自划地安排了一些“感动人心”的小细节,让高阳公主帮她去完成。 高阳公主对永宁的这些小手段是万分的欢迎,对于长于深宫的女子来说,这些争宠的手段,完全是与生存挂钩的,在她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并且她对于永宁能有这样的手段心计,感觉非常满意――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在宫中站住脚! 于是,晋王李治同学这几天过得实在是水深火热。永宁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一高再高,一重再重,少年李治完全陷入了一片苦恋情思之中。 再于是,继续着接近晋王李治同学任务的长孙婧姑娘,非常悲剧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晋王面前碰得是头破血流,甚至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不过李治的不认同,并不是让长孙婧心慌的主要原因,她知道只要有她的姑姑长孙皇后在,那么她的机会就要远远的大于旁人,这点从永宁入道这件事就能看出几分。可是即便永宁貌似出局了,但李治身边却突然冒出了一个群芳吐艳的格局,以前往往是她与李治两个人相看相厌,可是从某天开始,她突然发现她与李治相见的地方多出来了好几个漂亮姑娘,并且这些姑娘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对李治眉来眼去的……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呀!长孙婧其实还是非常有危险意识的,当她发现了这些姑娘们的存在之后,便有意识的跟李治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个安全指的是李治不会对她发脾气,不会露出对她厌烦的表情。如果这些姑娘也是会进李治后院的,那么她就不能在开始的时候,便让人拿住了什么把柄,甚或看低了她! 相对于长孙婧,李治的确对其他的姑娘温柔得多的。即使跟永宁相处了这么些年,可是这位皇子殿下的脑子里却并没有从一而终的想法,或者这样说,他可以认同他的心只能给一个人,但是,他的身体…… 李世民一早就跟李治通过气,这些姑娘中间,会有一些成为他后院的装饰品,于是李治跟这些姑娘交流的时候还算用心,他的目标是挑出来脾气好的,心思单纯的,好控制的……他对这些姑娘的到来虽然无奈,可是也是很高兴的,因为有了这些姑娘的存在以后,长孙婧把她从长孙皇后那里学来的贤淑宽厚表现得十足,很是让李治松了口气。 李治这里的花花故事,高阳公主气呼呼的一点没漏全告诉了永宁,原以为永宁会伤心、会难过,甚至可能会发脾气,谁知这位比晋王同学还没心没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可惜”,就再没了下文,倒是让高阳公主郁闷得有气撒不出来……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七章骰子 第一零七章骰子 永宁对于李治身边会有很多女人这件事,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想当年武则天那样的女强人,不也是斗志昂扬的战斗了好几年,才把李治抢到了手,再然后严防死守也没防住她姐姐跟外甥女吗? 不过,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永宁现在不急,姑娘她现在正走在出家入道的“坦途”上,日后……哼!回不回来还真不一定呢!永宁背地里心烦得直挠墙,可是当着人还是那副云淡风清无所谓的样子。 高阳公主见天的往李治那里送消息,结果等她恶狠狠地把永宁的反应告诉了李治之后,晋王殿下心虚了,憔悴了,到了九月初八晚上终于忍不住悄悄地从宫里偷溜了出来,直奔乾元观。 永宁正在静室里安慰无声而泣的卢夫人呢,就听外面有小道僮传话,说是晋王殿下来了……永宁当时就是一愣,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虽然离宫禁还有点时间,可是李治这个时间出宫也不多见,难道有什么事? 没等永宁想明白呢,卢夫人已经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用力将永宁按坐在了榻上,满是怨气地说道:“哼!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来做什么?你不许再去见他!谁知你见他这一面,会再被他害成什么样……娘亲这就去撵他走!”说着,她抻了抻衫裙,款款而去。 永宁挑着眉看着卢夫人离去的背影,想了想,终究不放心,便悄悄地跟在了卢夫人身后,去了会客的静室。 李治坐立不安地等在静室之中,袁天罡倒是气定神闲地陪坐在一旁。卢夫人跟阵风似地刮进来时,李治原本闪亮的眼睛在看清了来人后,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见过晋王殿下!”卢夫人规规矩矩地见礼,可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怨气,连袁天罡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因为房玄龄曾领皇命,做过李治的老师,所以李治满脸尴尬地回了卢夫人半礼,回礼的同时还忍不住直朝卢夫人身后张望。 “不知殿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卢夫人只当没看见李治满脸的表情从期待到失望的落差,声音很平稳地问道。 “那个,那个……”李治这会儿尴尬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吭吭哧哧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敢问卢夫人,那个阿房,她,她怎么,没来?” 卢夫人狠狠地瞪了李治一眼,说道:“回晋王殿下的话,臣妇那苦命的女儿如今正在静心斋戒,要知道明日便是她束冠入道之期,从此后便是一出家,便无家,又哪里还有闲心来见‘外人’?!”她将“外人”两个字咬的极重,任谁都听得出她对李治的怨愤之意,可也同样是任谁都不好挑她的理儿,换了是谁家,女儿生生“被逼”着当了道姑,怕是都心平气和不了。 李治看着卢夫人满身的怨气,到底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只长叹一声,便辞了出来。 永宁早就先了李治一步,躲在出观必经的隐蔽之处,待李治失魂落魄的经过时,轻声唤道:“九郎!” “阿房――”李治一听见永宁的声音,立刻精神一振,用眼神示意一直跟着他的得顺儿站到远处把风,便快步走到了阴影处,永宁跟前。 “阿房……”李治一见似乎消瘦了不少的永宁,心头立马酸涩了起来,紧紧地握住永宁的手,一时无语。 永宁微微微一笑,也反握住了李治的手,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治摇了摇头,手轻抚上永宁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只是想你了……也很担心……你,你怎么瘦了?” 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头避开了李治的手,说道:“我哪有瘦呀,或许是长个子了,所以你才觉得我瘦吧了……既然没出什么事,你还是快回宫去吧,免得,免得……” “对不起!”李治突然用力地将永宁抱进怀里,低头凑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他是真的把永宁出家入道这件事背到了自己身上,思前想后地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他,永宁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即使有当年月白楼请旨之事做铺垫,可是他还是觉得这都是他的错…… 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犹豫着伸手回抱住了李治,轻轻地、抚慰似地拍着他的背,说道:“这都是我的命,与你,不想干的……你忘了,师傅可是早就说过,我与道门有缘,注定了是要做他的徒弟的……你,别想太多,便是没有你,便没有你……” “若是没有我,此时或许房相已经为你选好了合适的人家,你已经在家里高高兴兴地待嫁……阿房……”李治轻轻地松开了怀抱,低头看头半垂着眼睑的永宁,想像着她娇羞待嫁的模样,心,很疼。 永宁抬头对上了李治的眼睛,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若是没有你,怕是我早些年便已入道了……”她的声音极低,目光中闪过三分羞涩,三分悔意,更有三分舍不得…… “阿房,有些话,我终究想要亲口说给你听……”李治很认真地看着永宁,说道:“身为皇子,我没有婚姻自主的权利,我不能决定自己的王妃是谁,不能决定以后我的王府会有多少女人,可是,阿房,我不会永远受制于人的,我会努力,努力到终有一天,所有的事情我能自己说了算!阿房,等我好不好?或许会久一些,可是请你一定等我,好不好?我说过,要陪你一起共赏江南春色,我一定会做到,你等我,好不好?” 永宁看着李治堪堪接近癫狂的眼神,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和温度,不知怎么的,这头便用力地点了下去,然后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阿房……”李治似乎是松了口气般地再次将永宁揽入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低垂的头顶,久久不肯放手。 “殿下……殿下……”在远处望风的得顺儿远远的看见有盏灯笼移了过来,连忙凑近李治和永宁说话的阴影之处,低声催促道:“殿下,那边有人过来了,咱们还是快些……” 永宁一惊,心里明白九层是卢夫人回到静室后不见她,便又出来相寻。她用力地推开了李治,急切地低声说道:“说不定是母亲回去见不到我,出来寻我,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再晚宫门便要下钥了……” 李治点了点头,从袖拢里摸了样东西出来塞进了永宁手里,轻声说道:“你一个,我一个,你的那首诗,我一直记得……”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才召呼了得顺儿沿着墙边的阴影处,快步往外走去。 永宁直到李治走得不见了人影,这才背后在墙壁上,松了一口气。她摊开手掌,趁着昏暗的月光,那泛着淡黄的牛骨骰子似乎在发着光一样。 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诗,是那年在房遗爱那里见到了传说中的牛骨嵌红豆的骰子时,一时手痒剽窃出来的。当时正是房遗爱与高阳公主情热之时,为着这首诗,高阳公主硬是将那两枚牛骨骰子抢了去做订情信物。永宁没想到,已经两三年前的旧事了,李治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这事连高阳公主都遗忘般的不再提起了。 “永宁!”远处过来的那人,果然是卢夫人。待走到近处才看见永宁靠着墙壁站在那里,当时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娘亲……”永宁陪着笑脸走到了卢夫人跟前,右手掌心紧紧地握着那枚骰子,这种骰子是取的牛前腿上的一处关节骨磨制而成的,那关节骨一头牛只得两枚,如今李治送了一枚与她,那便是说,尚有一枚,是他自己留着的……永宁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该为李治做些什么,卢夫人训斥的话充耳不闻,手指却不停地在袖拢之中轻轻地摩挲着那枚牛骨骰子。 “娘亲呀,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去见师傅,您若是还有话,呆会儿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永宁抱着卢夫人的胳膊,撒娇似的说完之后,转身便朝着袁天罡的静室跑去,气得卢夫人在她身后直跺脚。 袁天罡此时正坐在静室前的院子里品茶,那茶叶正是永宁孝敬的清茶。他见到永宁跑过来,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好似他本来就是在等永宁一般,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永宁坐下,然后又将茶壶往永宁跟前推了推。 永宁一点也不客气,自己拿过一个茶杯,倒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动作爽利的让袁天罡直皱眉头:“这茶哪里能如你这么饮?白白的糟蹋了好东西!” “再好的东西,也是从你徒弟我那里得来的,您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永宁噘着嘴转去着手里的茶杯,亮晶晶的双眼直盯着袁天罡不放。 “你,你又想干什么?”袁天罡一见永宁这眼神儿就发慌,每次一见到这样的小眼神儿,准会被这丫头敲诈。 “师傅大人,”永宁非常狗腿地帮袁天罡将茶杯斟满,然后满眼恳求地说道:“徒儿想为晋王殿下在您这儿求道平安符……大家都说,您画的平安符特别灵验,师傅大人,您就帮徒儿画一张可好?” =============================================================== 泪~~~~没有打赏,没有小粉红,甚至连点击和推荐都少得可怜。。。俺知道,这其实都怨俺自己。。。但素。。。俺其实真的是没有关注会死星人呀!!!!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八章打算 第一零八章打算 九月初九,乾元观正殿大开,永宁的入道仪式盛大的全长安皆知。 当永宁穿着松明子当成见面礼送的一整套八宝道袍,随着引领道僮进殿的时候,才发现在正殿观礼的人物众多。尤其是目光闪烁间瞄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让她忍不住暗暗咋舌――怎么皇帝陛下也来了?!虽然知道袁天罡有送请柬进宫,但是她可从来都没想过皇帝陛下会亲自过来呀! 仪式进行的非常顺利,永宁的道号是皇帝陛下御赐的,唤做“宁真”。如果背景乐里没有卢夫人的啜泣声的话,那就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了。此时永宁跟在袁天罡身后再见房玄龄、卢夫人等房家人的时候,已经变换了另一种身份,倒让她心里泛起了一层酸涩。 仪式完成后,永宁才发现,李世民几乎全程都呆在松明子的身边,说话的态度也很恭谨,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今天皇帝陛下会来,不是她的面子大,而是星衍宗修士的面子大!她心不在焉跟在袁天罡身后随他一起应酬,突然发现不独李治没有来,便是高阳公主居然也没有在场,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难道又出事了? 永宁这一天从寅时便起床开始折腾,一直到了巳时才算是将客人都送走,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僵掉了。本想着回静室休息一会儿的,不想袁天罡又将她留了下来。 “师傅,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交待徒儿?”永宁见松明子与连珏都在场,倒也不好像平时单独跟袁天罡在一起时那样没规矩,表现得极为谦恭。 袁天罡显然对于永宁的态度很满意,笑眯眯地捋着长髯,说道:“其实也不算是交待,为师只是想问问你,以后做何打算?” 永宁犹豫着抿了抿唇,说道:“徒儿倒是想出外云游,只是……”只是怕阻碍甚多呀!不独父母那关不好过,就是晋王那里若是得了这个信儿,怕是也不会轻易松口……永宁心里如是想着,不觉一愣,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去考虑晋王会如何想?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不清醒了…… “哈哈哈哈――”袁天罡听了永宁的话放声大笑,满脸得意地说道:“为师就知道,若是让你选,必定不会愿意再留在长安……师兄,你看……”他转过头去看着松明子,一脸拜托的样子。 松明子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为兄此次下山,一是要往青岩山拜会同道,二就是想带着连珏四处走走看看,历练一番……青岩山那里宁真师侄不便前往,两月之后,为兄再到长安来接她好了……” 永宁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停地从袁天罡和松明子身上扫过,满眼都透着向往和盼望,惹得连珏一阵轻笑。“师傅,您的意思是说,让徒儿跟着师伯和师兄一起出外云游?”她蹭到了袁天罡跟前,拉着他的道袍轻轻地摇着。 袁天罡似乎很享受被永宁撒娇的感觉,半眯着眼,笑着说道:“这几年长安太乱了,为师与房相商议过,都觉得你若是能离开一时是最好,但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外终归不便,安全也难保证,眼下恰巧你师伯与师兄也有云游的打算,你若与他们同行,为师与房相也能安心。” 永宁原先还想着如果真要成事,必定是要先去游说房玄龄――即便当了道姑,房玄龄依旧是她的直接领导!她没想到这事居然是袁天罡和房玄龄已经商量过的,虽然与她想像中的独自云游的想法有些出入,但是跟着松明子和连珏这两个貌似有神通的人一起,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看向松明子和连珏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袁天罡轻拍了有些失态的永宁一巴掌,然后问松明子:“不知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前往青岩山?” “明日便起程。”松明子看了连珏一眼,说道:“时间还算宽裕,我打算带连珏回去忻州一趟……” “忻州?”袁天罡一愣,然后很快便想了起来:“我记得连珏的家乡便是在忻州吧?” 连珏微微躬了躬身,说道:“回师叔的话,小侄家乡正是忻州……随师傅入门修行多年,也不知亲眷如今如何,小侄近来常常惦念……” 袁天罡会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像他们这些修士,修道时间越长,俗世情怀便会越淡,可是这些世情未绝之前,常常会在不经意见形成心劫,若不认真对待,于日后修行非常之不利。连珏此时显然是已经到了这样一个关口,松明子大概是放心不下这个亲传弟子,这次才会特意跟了他一起下山。他转头看向了永宁,说道:“既然你过段时间便要离开长安了,那么等明日送走了你师伯与师兄之后,你便回房府小住些时日吧……” 永宁一愣,哪有今天入道,明天就回家住的道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那么回事儿呀!“师傅,这不太好吧?反正这里离房府也不远,徒儿还是住在观里,日常多往房府去两趟也就是了……” 没待袁天罡说话,松明子就轻叹了一声,看着永宁说道:“今日殿中老道见过你的母亲,面相有碍,想来为你入道之事忧心劳神,趁着未曾离开,你还是多多劝慰于她,免生后患。” 永宁一惊,看了看松明子,然后又看向了袁天罡,问道:“母亲可是病了?师傅可有告诉父亲,请医延药?” 袁天罡摇了摇头,说道:“心病尚需心药医,你母亲的心事都着落在你身上,所以为师才要你先搬回房府去住,有你在眼前,想来多用上些时日,卢夫人便能无恙……你也不用太担心,卢夫人素来是个心大的,她只是一时想不通,给她点时间,她很快就能过了这一关的……” 永宁满脸担心地点了点头,暗骂自己方才居然没有注意到卢夫人的气色如何,一时竟觉得在这里呆不住,犹豫地看着袁天罡。 袁天罡摇头失笑,虚点了永宁几下,说道:“罢了罢了,知道你担心,反正大事已了,你便回去看看去吧……” 永宁到底是担心卢夫人,也客气,匆匆地向袁天罡和松明子行了礼之后,便径自离去。 松明子看着永宁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对袁天罡说道:“师弟呀,就为兄这几天的打量,你这个徒儿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人,你确定这次能了结这段因果?别到时旧债未消,再添新债……” 袁天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事已至此,小弟还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盼着天命所归的那位能争气些,否则,唉,小弟也只能损了这几十年的修行,从头来过了……” 松明子冷哼了一声,瞪了袁天罡一眼,说道:“你倒是个心宽的,你怎么知道你还有机会重头来过?你以为师门重宝是那么好用的?是你损失几十年的修行就能完事的?哼!总有你知道厉害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你,看看你……” “师兄――”袁天罡可怜兮兮地拉住了松明子的袖子,说道:“师兄,你到时候不会见死不救吧?咱们师兄弟这么些年,您一定不忍心看着师弟我万劫不复吧?师兄……” 松明子面浮怒容,想用力地将袁天罡的手挥开,可是抬了两抬终究还是没狠得下心,只长叹一声作罢。 永宁进乾元观的时候虽然没带丫环,可是房玄龄还是很体贴的安排了几个家人在外院听她使唤。这几个家人一听永宁说要回府,立刻便找来了辆马车,颠儿颠儿便赶回了房府,别说,赶的这个点儿还正好,饭菜刚上桌,她就回来了。 卢夫人一见永宁这么匆匆忙忙的回来,身上还是穿着那身儿珠光宝气的道袍,满眼泪地迎了过去,一把抱住永宁问道:“我的儿,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就这么跑了回来?可是在乾元观受了什么气?有人欺负你了?……”不待永宁说话,她便一连串的猜测。 房玄龄干咳了两声,示意房遗直和房遗爱过去将卢夫人扶回了坐位,然后皱着眉头看着永宁,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永宁看了看精神明显不继的卢夫人,然后冲着房玄龄行了个合什揖礼,说道:“师傅说让我这些日子多陪陪母亲……说是让我明日便搬回家来住……” 卢夫人一听永宁要搬回家住,立刻两眼放光,可是还没等她高兴起来,就见房玄龄将手边的酒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怒容满面地说道:“真是胡闹!” 屋中众人都被房玄龄的动静吓了一跳,卢夫人更是皱着眉头,瞪着眼,问道:“什么胡闹?女儿回家来住,多陪陪我,就叫胡闹?” “这世上哪有才出家一日,便搬回家来住的道理?”房玄龄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拿这出家入道当儿戏不成?既已出家,便是无家,从今日起,只要你一日未还俗,这里便不是你能住的地方!立刻给我出去!” 永宁的脸色,随着房玄龄的话,一下子惨白了起来。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悲哀的垂头飘过~~~~~~~~~~~~~~~~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零九章事出 第一零九章事出 “房乔!――”卢夫人顿时怒了,哆嗦着手指指着房玄龄,高声说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告诉你,不管到什么时候,这都是我闺女,就是天塌下来,她也是我闺女!” 永宁不解的目光在房玄龄与卢夫人身上来回,卢夫人那句“天塌下来”让她若有所悟,难道是真的又出了什么事了?!只是这会儿倒也不是细问的时候,卢夫人潮红的脸色让永宁极为担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儿,她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卢夫人,伸手在卢夫人的胸口摩挲着顺气,转头低声对着被吓得不敢动弹的杜氏说道:“麻烦大嫂去取杯清水过来,我服侍母亲用些药……” 杜氏不敢耽搁,这段时间以来卢夫人的身体状况都不算好,只是她为人好强,从不说与人知,若不是杜氏身为媳妇儿常常随侍在她身侧,怕是也难发现。 房玄龄此时也发现卢夫人的气色有异,虽仍是满脸的怒容,到底忍了下来,只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不再做声。房遗直与房遗爱兄弟俩手足无措地不知是该去劝房玄龄,还是该去安慰卢夫人…… 杜氏很快便用茶杯取了一杯清水过来,永宁对于卢夫人的症状倒是了然于胸,甚至都不用魔法检测就猜得出来该用什么药,宽大的道袍遮住了她从储物手链里取东西的动作,但是那水晶透明的药瓶,还是让人不觉眼前一亮。 慢慢地服侍着卢夫人将稀释了魔药的清水喝下去,永宁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当年为了防着这一日,早早的便让房家老少喝了改善体制的魔药,要不然,还真是麻烦了…… 这剂魔药能缓解负面情绪,但是服药后通常都会让人想睡,永宁只轻声安慰了卢夫人一小会儿,她便睡意连连了。永宁请了杜氏服侍着卢夫人回房去,然后才走到房玄龄跟前,轻声说道:“爹爹别生气,我今日回来,也是师傅和师伯说起母亲身体有碍,师傅也是担心母亲一直郁结于心,才提起让我回家来住些时日的……师傅与师伯已经商量好了,过些时候,便要我随师伯一起出外云游,您,您……” 永宁这会儿只觉得委屈,今天之前,房玄龄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让她别担心出家后的生活,她便是入了道,也是房家的闺女……这倒好,她今天才行过入道之记,这老爷子就往外撵她,她心里不委屈才怪了! 房玄龄看着永宁一脸怯怯的样子,本来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就泄了下去,长叹了一声,坐回榻上摇头抚额,满身的倦意。 “爹爹,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永宁虽然是在问房玄龄,可是她问询的目光却投向了房遗直与房遗爱。 房遗直眯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并不知情,倒是房遗爱目光游移,悄悄地伸手冲着天上指了指。永宁一愣,冲着天上?难道这宫里又出问题了?不应该吧…… “爹爹……”永宁蹭到了房玄龄身边,轻轻扯着他的袍袖,说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房玄龄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气冲冲地说道:“今天一早,立政殿就传出了皇后凤体违和的消息,高阳公主进宫侍疾,这才探出了消息,说是昨天太子殿下当着皇上的面,跟长孙无忌提亲,直言要纳长孙婧做侧妃!” 永宁和房遗直都被房玄龄的话吓了一跳,这太子抽得哪门子的疯?全长安的人怕是都知道这长孙婧是皇后准备给晋王做晋王妃的,他突然插这么一刀子算什么?兄夺弟妻?这是准备要兄弟阋墙了?这…… 长孙婧与永宁不同,永宁就算再怎么是晋王的心上人,那也只是私情,而长孙婧却是正式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的,可以说长孙皇后一直在为长孙婧造势,基本上已经排除了长孙婧嫁给别人的可能性――如果她不想死的话,那么她要么做上晋王妃,要么就学永宁出家去! 太子这么明火执仗的来这么一手,可以说,长孙婧已经被毁了。她现在的选择项里,已经没有了做晋王妃的这一条,就是太子侧妃也绝对不会有她的份,她要么一死,要么,出家…… 房玄龄看着永宁惊讶的表情,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一分,沉着声问道:“我来问你,你那日在东宫,曾与太子殿下独处过大半个时辰,你都与太子殿下说了些什么?” 永宁回忆了一下,然后见屋内服侍的下人都已经被遣走了,只剩了他们父女四人,便也没有避讳,将那日的事详细地重复了一遍。 房玄龄听完后,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他一辈子谨慎,可是偏偏在这件事上疏忽了那么一下,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漏子。那日他原本是惦记着要找机会问永宁详情的,可是后来杂事一多,又兼着永宁住在乾元观,他便给忙忘了,若是他早些知道了,唉!算了,他便是早些知道了又能如何?从永宁对着太子说出了那些话以后,如今这个局面便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太子的这个性子哟! “爹爹,这事,这事跟你不让我回家有关?”永宁皱着眉头,觉得事情应该不仅仅是房玄龄说的这样,应该还有下文。 果然,房玄龄又是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然后一挥袖子,冷哼了一声,说道:“让二郎说给你听!” 永宁与房遗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房遗爱身上,倒让房遗爱有些不习惯地揉了揉鼻子,干咳了两声,才开口说道:“那个,高阳公主近午时分又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皇后将此事的首尾算到了小妹的头上……那长孙婧在立政殿一个劲的哭诉,要让皇后为她做主,如果不是皇上及时赶到,怕是懿旨早就到了乾元观了……不过皇上这次的反应倒是有些奇怪,从以往的那些事情来看,皇上素来都是护着皇后与长孙家的,怎么这次倒是护上了永宁?据说为此皇上还与皇后起了争执,最后竟不顾皇后有恙在身,气冲冲地离开了立政殿……” 永宁听了房遗爱的话,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撇了撇嘴,说道:“皇上护着的哪里是我呀,只看今日在乾元观他那举止,便该知道他是不愿与师傅的宗门起了冲突……哼!果然这实话是不能说的,只是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在皇后心里究竟是自己的子女亲近?还是娘家亲近!” “胡闹!”房玄龄本来就没压下去多少的火气被永宁的几句话又勾了起来,用力拍了榻上的小几一巴掌,说道:“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但凡你安分守己些,哪里能惹来这样多的事端?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张狂上了,你凭借的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你难道真以为一个星衍宗便能护得住你?再说了,你又凭什么以为星衍宗一定会护着你?你就真的这样重要?!哼!早晚有一天,待你吃到了苦头,才会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天威难犯!” 永宁被房玄龄的话激得脸色一白,只垂着头,不再说话。她心里一直都知道,她的凭借无非就是,真到了那么一天,她便逃得远远儿的,什么都不管不问,找处深山大川,自得逍遥……不过,她很清楚,如果真走到了这一步,那房家多半已经不在了…… 房遗直与房遗爱素来疼宠永宁,见她被房玄龄说得不敢吭声,兄弟俩连忙上前两步,缓言相解。房遗爱更是伸手将永宁拉到了身后,护了起来。 房玄龄揉了揉眉头,心乱如麻,可是在他们兄妹跟前,有些话却是不好明说的,他长叹了一声,无奈地挥了挥手,对房遗爱说道:“罢了罢了,二郎你且送她回乾元观去吧,到了乾元观,记得去与袁天师见礼,顺便告诉袁天师,这些日子都不要让永宁再回房府来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皇帝这次把这事轻拿轻放,不往永宁身上牵,确实是看在袁天罡背后的星衍宗的份上,既是如此,那么永宁呆在乾元观,才算安全…… 房遗爱一听房玄龄的话,立刻拉紧了永宁的胳膊,并不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便拽着她辞了出来。直到坐上了马车,房遗爱才一脸鬼笑地凑到永宁耳边,悄声问道:“好妹子,你那日在东宫,真的只和太子殿下说了那些话?就没再说些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我与他还能说些什么?”永宁不解地看向了房遗爱,深觉他话里有话。 房遗爱挑了挑眉,说道:“那珠兰回来传话的时候说,那长孙婧口口声声地说是你在太子跟前挑拨离间,才让太子与长孙家起了龌龊……言之凿凿的,好像有什么证据似的……高阳特意嘱咐珠兰告诉我,这些话不许我告诉父亲,生怕他气恼之下,对你不好……” 永宁是知道珠兰的,那是高阳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宫女,虽然平时高阳公主并不用她贴身侍候,但是传话之类的事倒是经常让她去做,显然也是极得高阳公主信任的。这样的人是断不会传错话的,那么……永宁对于长孙婧,或者说是长孙家的意图倒是可以理解的,突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若是不报复回来,那长孙无忌也就不是长孙无忌,长孙婧也不是长孙婧了…… 但是,永宁细想了一下,这事做得这样粗糙,虽然隐隐带着长孙无忌的影子,却不像是他一手操控的。如果是长孙无忌一手操控的,布局是不会这么容易被击溃的。那么长孙无忌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想试探什么?试探的是皇帝的底线?还是房家的? 永宁皱着眉头,心情愈发的烦乱了起来。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今天快急吐血了。。。码好字了,死活打不开网页。。。折腾到现在才能上传。。。。等传完了,俺可趴到旁边喘口气去。。。快憋死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零章礼物 第一一零章礼物 房遗爱送了永宁回到乾元观后,并没有见到袁天罡,他和松明子师傅都被皇帝陛下请进宫里去了。永宁也没有留房遗爱,只是交待他每天巳时派人过来取药给卢夫人服用,依着卢夫人的症状看,少说也要连续吃上三天的魔药,才能真正缓解她的症状。 房遗爱对于永宁的话倒是将信将疑,虽然点头应下,却还是暗自决定,带卢夫人过去孙思邈坐诊的那家药铺看看,让孙神医给开个方子才好。 永宁自然没想到房遗爱会做此打算,她的心思这会儿也没放在房遗爱身上,匆忙地将房遗爱送走后,她一个人回到自己的静室里,沏了杯茶,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细想今天发生的事。可是她越想,就越是头疼,她是真的讨厌这样说一句话、走一步路都要想前想后的日子,心里真是巴不得明天便能跟着松明子他们一起离开长安。 永宁发觉自己最近情绪起伏似乎很大,连带的体内魔力也有些动荡,于是那口味独特的魔药她一灌就是一整支,比起卢夫人那稀释后的一滴,味道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已经定下要离开长安,永宁就不得不尽早开始为以后做准备。虽然她是有走了就不回来的想法,可是心里却很明白,这并不现实。就冲袁天罡费这么大事儿把她弄了来,就该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的。既然以后有很大的可能还是要回来的,而且如果回来后更有很大的可能会跟李治一辈子绑在一块,那么有些事她的确是需要从现在开始筹划的。 永宁细细地回想与李治之间的交往,然后精心地准备了一箱子的礼物。这些礼物很驳杂,给人的感觉绝对不是一时一刻之间能准备好的,反倒像是经年累月收集起来的,很是耗费了些时间精力的样子。永宁将东西准备好之后,又再仔细地翻检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后,才又回到云床上坐下。 她手中摩挲着李治送的那枚牛骨骰子,又看了看手边放着的她特意请袁天罡画的那道平安符,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从储物手链里取出了个两指宽、一个手掌长短的银质坠饰。 这个坠饰中间是空的,可以打开置放照片之类的东西,放上那张平安符,倒也正合适。坠饰的外面用赤金描绘着魔纹,魔纹连接处用的都是殷红的宝石,虽然这些宝石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是衬在银白与赤金之间,却显得格外显眼。这个坠饰是当年魔法学院的情侣之间很流行的一种小道具,如果用自己的头发掺上普通丝线编织起来配在坠饰上,那佩带这个坠饰的人只要思想放松,送坠饰的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永宁以前虽然没有情人,但是她曾经出于对坠饰上的魔纹感兴趣的原因,买了一对回来做研究,其中一个已经在她的研究过程中报废了,而现存的这个是她原本准备留做纪念的。 既然她觉得自己很可能要一辈子都要跟李治绑在一起,那么她离开的时间里,便不能让李治忘了她,甚至不能让李治对她的感情淡下去。虽然做法有些卑鄙,不些不够光明正大,但是她做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人都是自私的,总是会本能的做些对自己好的选择。 永宁平时梳头的时候,只要看到有掉发,便会自己悄悄地收起来,所以这会儿一点也不发愁头发的来源,适合这个坠饰的编织方法很简单,而且是可以直接使用魔法的,所以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一条黑色掺金线的绦子便打好了,永宁又按着固定的方法将绦子绑在了坠饰上,更把那颗牛骨骰子一起系在了底下当装饰,整个佩饰看起来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永宁再看了看袁天罡画的那道平安符,上面依旧隐隐泛着层红光,那是袁天罡的法力所致。她想了想,拿着魔杖对着那道平安符点了几点,一直到上面的能量都消失不见了,这才收起了魔杖,打开坠饰将已经失了效力的平安符放了进去。 永宁用自己的魔力试了试,这坠饰的功能运转全都正常,这才微笑着松了口气,然后将它一起收进了那口装礼物的箱子里。 看着这浅浅的半箱子东西,永宁突然觉得这些东西的份量似乎还是有些不够,她斟酌再三,咬了咬牙,将她收藏的一套典藏版《三国演义》给施了永久变形术,分了十册,纸张、字体都是按着“青山旧客”的习惯,甚至最后几章的字体还稍嫌了草了些,像是匆匆收尾的一般。 永宁轻轻地抚摸着这套《三国演义》想起前几个月,因为房玄龄等人奉命重修《晋书》,所以李治被李世民要求通读《三国志》,并且时时就书中之事考校于他,很是让李治苦恼了一阵子,如果不是后来朝政多有波折,怕是李治现在还陷在《三国志》中不得脱身呢……永宁暗叹,但愿这套《三国演义》能让李治多感念她几分吧…… 永宁正在那里心绪飘摇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是高阳公主!永宁连忙起身去开门。 “哎哟!快渴死我了,永宁,快,快去给我倒杯茶来!”高阳公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云床之上,手里捏着的帕子不停地在脸前扇动着。 永宁一看她脸上的妆都有些褪了,倒真像是热得不轻的样子,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嫂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还有,嫂子,好歹我如今也是入了道门的人,‘永宁’这个名字以后是用不得了,您还是唤我‘宁真’吧……” 高阳公主也顾不得与永宁说话,急喘喘地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顺手便将空杯子又递给了永宁,示意她再倒一杯,连饮了三杯之后,高阳公主这才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长吁了口气,说道:“今日入宫侍疾,可真是快累死我了!永,喔,不对,是宁真,宁真你是没见着,那长孙婧哭的那叫一个凄惨,还有皇后,这么些年来,我都没见皇后失态成这样过!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她一脸的幸灾乐祸,掩饰不住的得意。 永宁皱着眉头推了高阳公主一把,低声说道:“嫂子还是慎言的好,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可了不得……” 高阳公主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别满不在乎的表情,指了指静室外面站着的几个宫女和太监,说道:“跟我进来的这几个人都是我的心腹,断不敢背叛我的,你这里又这么清静,哪里可能会传出去?我就是怕在我府里不安全,才特意到你这里来‘放松’一下的……” 永宁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又将那半箱子的礼物折腾了一遍,成功地吸引住了高阳公主的注意力。 “这些都是什么?”高阳公主眼光倒好,一伸手便将坠着牛骨骰子的坠饰给拿了出来,然后挤眉弄眼地笑着说道:“这个,可是九郎送你的?” “这枚牛骨骰子,是九月初八那天晋王殿下送的……这里面是我特意求师傅为晋王殿下画的平安符……”永宁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坠饰接了过来打开,那道杏黄色的符咒端然其间,她的眼神中蓦地带了三分难过,低沉着声音说道:“我原本是想把这个送给晋王殿下的,可是,可是……唉,还是算了……如今事情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好似我做什么都是错……” 永宁说着,眼圈依稀红了起来,然后身形慌乱地将那坠饰小心地放回了箱子,便匆匆地想将那箱子盖上收起来。 高阳公主哪里见得了这个?一见着永宁这副模样,只当她真是为情所伤,那箱子里指不定都是她背着人收起来的什么东西呢,她这段时间以来正发愁送到李治那边儿的东西不够份量,这会儿哪里还肯放过这个机会,伸手便将那箱子拉到了跟前,翻看了起来。 “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呀……”高阳公主一边看着那箱子里的东西,一边拿小眼神儿瞪永宁,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东西你自己收着有什么用?喜欢他,就要让他知道,然后便要想法设法让他一辈子离不开你,哪有人像你这样的?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整天都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你这些东西若是早给了九郎,怕是他早就跑去太极殿请旨赐婚了,哪里还有今天这么多事?!” 高阳公主说着,便召唤宫人过来,想要将这装着礼物的箱子给搬走,永宁连忙拦了下来,语带哀求地说道:“嫂子,好嫂子,这些东西真的不能给他见到的……嫂子,你听我说……” 永宁将那几个宫人又给撵了出去,然后拉着满脸不豫之色的高阳公主坐下,说道:“嫂子,师傅已经与师伯商定,两个月后我便要随师伯离开长安,出外云游,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说不得一辈子不再回长安也是有可能的……我,我又何苦在这个时候,再拿这些东西来乱了晋王殿下的心?嫂子,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她满脸的眷恋与不舍,轻轻抚着那口箱子,似乎说不下去了。 高阳公主满脸的震惊,高声问道:“离开长安?不再回来?!这事父亲大人知道吗?母亲大人同意了吗?你两位兄长怎么说?永宁,你究竟想干什么?!”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继续召唤关注~~~~~~~~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一章局势 第一一一章局势 永宁低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浅浅一笑,说道:“嫂子,这不是我想要干什么,而是我‘不得不’去这么干……离开长安的事,原本就是父亲大人和师傅商量好的,至于娘亲和哥哥们那里,想来也是不用我去交待什么的……” 高阳公主沉着脸,很认真地问永宁:“那么九郎呢?他那里你准备怎么交待?” 永宁依旧低着头,只是手里转动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轻声说道:“晋王殿下那里,也是不需要交待的……我离开之后,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就……” 高阳公主满脸怒容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几案上,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就说,不该让你当什么道姑,你看看你,这身衣服才穿了一天,脑子就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又在瞎琢磨些什么!哼!要我说,你还是快快还俗的好,如今长孙婧算是完了,这晋王妃的位置,还有谁能抢得过你?!” “皇后是不可能会答应的!”永宁很冷静地说道:“即使长孙婧无望,皇后也是不会答应让我嫁给晋王的……嫂子,我跟你打赌,长孙家对晋王殿下一定不会死心,你信吗?” “你什么意思?”高阳公主满脸不解地看着永宁,皇后心里对永宁多有不满,会对她与晋王的事情多有阻碍,这高阳公主可以理解,但是要说到长孙家不死心,他们能怎么个不死心法?太子这么一闹腾,长孙婧算是彻底出局了,而长孙家适龄的女孩儿里只有她一个是嫡女……若是长孙家真打算一送个庶女给晋王,那谁也拦不住,只是这嫡庶之别就注定了这庶女便是送进去,也攀不到什么好位份,那跟没送有什么两样? “全大唐的人都知道,父亲大人与长孙无忌不对付,可是你可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有何仇怨?”永宁并没有回答高阳公主的问题,反而反问她。 高阳公主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摇了摇头,犹疑地猜测道:“是不是父亲大人与长孙无忌政见不合?” “对,也不对……”永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大人与长孙无忌的对立,是皇上捧出来的……从前朝以来,世家阀门的权势越来越大,有些时候甚至能左右朝局,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如何会对这些隐患视而不见?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徐徐图之……父亲大人虽然出身清河房氏,曾经也算是世家之一,只是几经离乱,人脉早已凋零,若非父亲异军突起,怕是清河房氏的名声早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清河房氏声名不显的缘故,世人多将我房家当成寒门出身……” 高阳公主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说父皇怎么一摊上父亲大人与长孙无忌有矛盾的时候,便像是没了主心骨似的,一会儿偏这个,一会儿偏那个的,原来他是……” “这些年来我给你们讲过很多故事,故事里成功的帝王,都是将‘平衡’二字玩弄的炉火纯青之人,成功的帝王不会允许朝堂之中只有一个声音,成功的帝王也不会允许朝堂之上一方独大……”永宁直视着高阳公主的眼睛,说道:“先前房家势微,陛下虽不曾拂了皇后与长孙家的意,但却在暗处对父亲大人多有回护,甚至对我也有照拂,不然我出家入道之事决不会如此顺利……可是现在情况急转直下,此时房家绝不能有什么动作,一旦有所作为,陛下势必会打击房家,回护长孙家,那么眼下房家占着的那点优势便立刻会消失不见了……” 高阳公主其实对永宁的话并不能全然明白,但大致的意思她还是听懂了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心烦意乱地走来走去,抱怨似地说道:“你不是说父皇对于那些世家阀门很是看不上吗?那他怎么还对长孙家这么优容?趁着机会将他打压下去多好!干嘛还要这么护着他们?” 永宁单手支腮,目光随着高阳公主的身形来回移动,无奈地说道:“那些世家阀门根本就是联成一片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今也只能说是时机不到,陛下一时之间是不会动他们的……” “这长孙家也是,干嘛就非粘上九郎不可?他们可是九郎的外家,难道九郎还能薄待了他们不成?”高阳公主气呼呼地又坐了下来,烦闷得直揉眉头。 永宁将高阳公主茶杯里的旧茶倒掉,又添了杯新茶给她,冷哼了一声,说道:“要不然人都说长孙无忌精明呢!他对陛下太过了解,知道只要陛下在一日,他们这些世家阀门便绝无出头之日,稍有不慎还会被打压,他们现在也只能图待来日,若是新君是个好拿捏的,那才是他们翻身的机遇……” 高阳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永宁,压低了声音说道:“什么新君?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永宁抿唇一笑,说道:“还用什么消息,猜都猜得出,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去找长孙家的麻烦?还不是那天我说的那些话,他真的听进去了,而且深信不疑?错非如此,他何至于对付自己的外家?太子眼看着是不行了,而魏王……这位呀,小聪明是尽有的,可是却从来没用对过地方,陛下虽然宠爱于他,可是他这些年来夺嫡之心表露太过,陛下若真立他为储,那岂不是表明这储位是可以‘谋而得之’的?那大唐此后怕是再无宁日了,再说了,你看看魏王身边围着的那些人,尽是些世家阀门的子弟,便是冲着这个,陛下也不会允许魏王上位的……” “如此一来,那九郎这个中宫嫡子,便成了……”高阳公主两眼放光,她虽然有预感李治或许能上位,但是从来也没有人这么详细地跟她分析过这些问题,此时听永宁这样一讲,顿时觉得云散天开,霍然开朗,可是她转念一想,又皱着眉头问道:“可是,父皇似乎也很喜欢三哥,他常常对人说起,所有的皇子这中,三哥是最像他的……”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要不我说魏王的聪明没用对地方呢!你且想想,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赞吴王殿下的?可是在陛下开始对太子不满的时候?当时陛下推了吴王殿下出来,原是打算用他来磨砺太子殿下的,可谁知吴王殿下还没动作,魏王殿下倒是先一步跳了出来,如今却是吴王殿下在一旁看戏,而魏王殿下却要陪着太子一起万劫不复了……” 高阳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宁,着实被她的话给吓住了,脸色变了几变之后,才轻声问道:“你这些话是哪里听来的?父皇怎么可能这么对三哥?我近来听一些官员私下议论,说是三哥上位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好嫂子呀,众多皇子之中,最不可能上位的便是吴王殿下与蜀王殿下了,杨妃乃是前朝公主,这两位殿下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大唐上下除了那些前朝旧臣,是不会有人支持这两位殿下的……” 高阳公主不说话了,她想起曾经偷听到吴王李恪与杨妃的说话,他一边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的高贵血液而骄傲,一边又忍不住为了前途而憎恶……她叹了口气,觉得这位素来英武大气的兄长能从这个漩涡里脱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仔细地再将永宁方才说的话从心里过了一遍,突然有些不解地抬头问道:“咦?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怎么还是不明白,你跟九郎……你是怎么想的?” 永宁翻了个白眼,她一门心思想把高阳公主绕晕了,让她没精力再纠缠她这件事,谁知她这么快就又清醒了过来。于是,永宁只得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嫂子,我之所以把这些话跟你说得这么明白,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与晋王之间,如今是一动不如一静,眼下我是做什么都是错,但凡与晋王接近些,便能成了罪过……嫂子,长安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了,父亲大人也是为我好,才与师傅商量着让我暂离的,至于这些东西……” 高阳公主一见永宁的手抚上了那口箱子,连忙说道:“这些东西既然原就是准备送给九郎的,你留下又有什么意思?你若是觉得不便,由我送去便是!” 永宁无奈地看着高阳公主,说道:“嫂子,这些东西便是要送,也只能等着我离开了长安之后才可以送!只要我还在长安一天,这些东西就绝对不可以给晋王!”其实她原本就是打算借高阳公主的手将这些东西交给李治的,前面那么多的铺垫,也不过是希望能让高阳公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严格按照她要求的时间去走而已。 高阳公主的要求也并不高,只要这东西还是要给李治的,那么就算时间上晚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于是约法三章之后,高阳公主心情复杂地带着那半箱礼物离开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二章受伤 第一一二章受伤 九月初十这天,松明子和连珏并没有让袁天罡与永宁相送,径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袁天罡并没有跟永宁提起,李世民头一天将他们召进宫所为何事,永宁也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跟在袁天罡身后,尽一个小道姑的本份。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连过了十余日,再次登门的高阳公主便又将这一片平静打破了。 “这才几日没来,怎么今天便又巴巴的来我这儿了?我可是听说,父亲大人都不许家里人来乾元观看我的……”永宁浅笑着斟了杯茶给高阳公主,然后才开始收拾几案上的笔墨纸砚。 高阳公主拿起永宁正收拾的一撂布满了墨迹的纸,看了两眼后,冷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呀,还真把自己当了小道姑了,整日里不是早颂经听法,便是抄写这些**,外头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心了吧?” 永宁挑了挑眉,笑意未减地问道:“外头又出什么事了?看看把你气得……” “我气?哼!等我说完,怕是就该你气了!”高阳公主伸出手指捣了捣永宁的额头,抿着唇说道:“今天我进宫去见父皇,结果听说晋王妃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永宁微不可见地呆滞了一下,然后低着头一边装订着已经抄好的**,一边说道:“这事闹腾了这么久,也是该定下来的时候了……不知皇上跟皇后为晋王殿下圈定的是哪家千金?” 高阳公主似乎看穿了永宁强做镇定的样子,一把按住永宁忙个不停的手,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人选是父亲选定的,并州王氏的嫡女,同安大长公主驸马王裕的亲侄孙女……” 不知为何,永宁听到这个人选后,悄悄地松了口气,帮本装出来的淡定倒变成了真淡定,语气平静地说道:“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王家如今在朝的有好几位刺史,是吧?这样想来这位王家小娘子倒也算是晋王殿下的良配了……” 高阳公主认真地看着永宁的表情,一时之间倒是真的分辨不出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得皱着眉头继续说道:“父皇有意让九郎在宫外大婚,怕是这几日便会有旨意下来,让九郎搬到宫外晋王府居住了……” 永宁一愣,皇子大婚基本上都是在宫内举行的,便是出宫开府也多是婚后的事,她有点想不通皇帝怎么会这个时候让李治搬出宫住,而且连婚礼都要在宫外举行,这也太合常理了。“皇上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晋王殿下在宫外大婚?难道皇后娘娘就没有阻止吗?百官呢?礼部呢?难道大家就由得皇上这么决定?”永宁满脸讶异地看向了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无奈地拍了拍永宁的手,说道:“要不我说你呢,最近整天除了你的那些经书,什么事都不闻不问的……太子和魏王的关系近来不知为何和缓了许多,倒是这两位似乎同时与九郎较上劲儿了,天天变着法儿的跟九郎过不去,而且近来也有不少太子一系的官员上疏,叫嚣着让九郎就蕃呢……” 永宁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很明显这是太子跟魏王已经察觉到了李治对他们的威胁,于是联起手来,想要将这个威胁消灭于萌芽状态。不过,这两位的举动怕是会适得其反了,他们做的越多,便会错得越多,他们闹得动静越大,越会坚定皇帝陛下保护李治的决心…… “照我看呀,父皇这次让九郎搬到晋王府去住,连大婚也安排在宫外,倒像是有些担心他在宫里会出什么意外的样子……”高阳公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一想起今天见到李治时,他那苍白的脸色,便觉得忧心不已:“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见到九郎的时候吓了一跳,他那脸色难看不说,连走路的时的脚步都似乎有些发飘,你说,会不会是九郎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呀?” 高阳公主越说越心惊,暗骂自己在宫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把这些事过过脑子,当时见了李治那副样子就该多问他几句的,怎么就被他三两句话间给打发了出来?她轻咬着下唇,满脸忧色地说道:“不行,我还要再进宫一趟,去问问九郎到底是怎么了……”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匆匆而去。 永宁也被高阳公主的话语表情给吓住了,虽然在她知道的历史里李治是会做皇帝的,可是这个世界从她出现后,便一直在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着,对于未来,她已经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了。她不比高阳公主,只要想,便能随时进宫,虽然知道高阳公主从宫中得了消息后,也一定会亲自来、或派人来告诉她一声的,但是这会儿她却仍是不免心忧。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这个时候袁天罡多半是会在他自己的静室里清修的,于是永宁掸了掸藏蓝色的道袍,便去了袁天罡处。 袁天罡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永宁叙述着她从高阳公主那里听来的消息,再加上永宁自己的一些分析和忧心,等她的话告一段落之后,才悠然地问道:“那么你现在告诉为师这些,是想为师怎么做呢?你是需要为师给你一些忠告?还是需要为师帮你做些什么事情?” 永宁只是本能的想找人倾诉,而眼下袁天罡显然是唯一的人选,至于说告诉袁天罡之后要怎么样,她还真没想过。她被袁天罡的话问得一愣,然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心事顿减,说道:“其实我倒还真没想师傅为我做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这些话而已……这会儿话都说出来了,我心里也就痛快多了……” 袁天罡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长须说道:“这样便好……为师也知道,你心里定然是放心不下晋王殿下的安危的,为师只在这里告诉你一句,只要有你在,晋王殿下这一生若有小厄,但最后终会遇难成祥的……” 永宁一脸想要吐血的样子,她最恨袁天罡说这样装是弄鬼的话了,尤其还是把她也牵扯进去的那种,她是最恨的!可是谁让人家是神算,谁让人家现在是师傅,她虽然摆出了一脸的菜色,但却也无从驳辩。只是袁天罡的话突然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满脸八卦状地问道:“那个,师傅呀,那位‘女主武王’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宫里了?” 她其实一直都惦记着武则天这个人的,这位姐姐在历史上实在是太彪悍了,而且这位姐姐还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她的对手。她记得武则天似乎就是贞观十几年的时候进的宫,而且武则天进宫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这么算算的话,武则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宫里了…… 袁天罡斜睨了永宁一眼,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嘛!”永宁蹭到袁天罡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衣袖摇来摇去的,说道:“师傅跟我说说嘛,你可有在宫中见过她?她长得什么样?皇上喜欢她吗?她……” “好了,好了……”袁天罡无奈地把自己的袖子从永宁手里拽了出来,叹了口气,说道:“那人已经在宫内了,不过似乎并未得陛下青眼,为师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人提起过……你以后也不要再提起此人了,终究是个忌讳,反正只要有你在,她是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的……” 永宁撇了撇嘴,这老道倒是轻轻松松地一句话就这么撂了出来,可若是来日里真到了她跟武则天对上的时候,那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反正她自认若是论起心计与狠毒来,十个她捆一块儿也未必斗得过一个武则天。 永宁其实很喜欢跟袁天罡说话,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减压的良方,不由得与他东拉西扯地攀谈了起来。袁天罡也是极乐意与永宁多交流、多沟通的,于是两人之间的言谈更是合契。等傍晚时分高阳公主再度驾临乾元观的时候,这师徒二人竟都生起了些许意犹未尽的感觉。 可是高阳公主却不是个有耐心相候的人,她一进乾元观就听引路的小道僮说永宁在袁天罡处,这位公主殿下倒是毫不客气,直接跑去了袁天罡那里拉走了永宁。 永宁看高阳公主越发沉郁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嫂子,你这又是怎么了?可是晋王殿下真的出了什么事?” 高阳公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昨日太子借了个缘故,生生抽了九郎二十鞭子,偏偏父皇和皇后为着太子的着想,生生将此事给压了下去,连请太医都没让以外伤的名义去请……我说今日怎么看着九郎脸色那么难看,也难怪父皇会想着让九郎先回他的晋王府去住了……”她死死地拧着手里的帕子,心里不免替李治不平,明明无辜受累,偏偏唯二有资格替他作主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去保护伤害他的人…… “那他,那晋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永宁心里蓦地一酸,她担心的倒不是那些皮外伤,怕是李治此时心里的伤,更重些吧? =============================================================== 继续召唤打赏;继续召唤小粉红;没有关注会死星人,没有关注会死!!!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三章纷杂 第一一三章纷杂 被皇帝宣召进宫的袁天罡,看了看拦在自己身前的晋王李治,又看了看这空寂无人的永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晋王殿下拦住老道,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 其实对李治拦下他的心思,袁天罡倒是能猜到一二,皇帝会特意召见他,通常情况下都是要选什么吉日之类的事情,这两天听说晋王妃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这晋王此时的来意,多半是与婚期有关的。 果然,李治冲着袁天罡拱了拱手,面色有些为难地说道:“小王确实有事想要求袁天师帮忙……” “求字当不上,殿下有事不妨直言……”袁天罡要笑不笑地看着李治,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看得李治不免有些窘迫。 “小王听高阳公主提起,说是永……宁真小娘子过些时日便要离开长安……”李治的话说的有些犹豫,目光也有些躲闪地不敢看着袁天罡。 袁天罡挑了挑眉,干咳了一声,说道:“老道那小徒出外云游,增广见闻,也是一项修行,她自己有此宏愿,老道也是不好阻止的……” 李治连忙摇着手,说道:“不是,不是……小王并不是要天师阻止宁真小娘子云游,而是想请天师,想请天师……”说着他低下了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着牙低声说道:“若是父皇请天师为小王选定婚期,烦请天师将时间定在宁真小娘子出行之后” 李治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求到袁天罡头上。皇帝和皇后一门心思让他早早的大婚,一副恨不得明天就能办婚礼的样子,可他却不愿永宁看到他娶别的女人。对于永宁要出外云游一事,他的反应比高阳公主预计的要平静很多,他甚至可以说是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 这些年来,永宁在他面前一直都没有掩饰她那颗向往外面广袤天空的心,而且也曾私下了里他提起过,如果有一天她当了道姑,那么她一定会去云游天下……此时李治对于永宁的远行计划甚至是欢迎的,没有那些脱离政治旋涡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不要看着他娶别人 袁天罡深深地看了李治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老道那小徒再有月余便要出行,而殿下的婚礼一月之间是断断来不及准备的……”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头眯着眼,一副“殿下您实在多虑”了的表情。 “月余?”李治一惊,他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上几个月的,他没想到永宁居然会这么快就离开……虽然心里有些失落,有些疼,但是他的脸上还是强撑出了一抹笑容,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小王鲁莽了,打扰天师了,天师请――”说着,他侧身让路,只是低垂下来的脸,让人看不清什么表情。 袁天罡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微地摇了摇头,便径自离开。他背后,李治站在那条永巷,久久未动。 ===============================我是分割线=========================== 长孙无忌看着跪在面前哭肿了双眼的女儿,心疼之余,也暗恨她不争气。 “父亲大人,您一定要救救女儿呀”长孙婧自从听说了晋王妃定下了并州王氏,便一路的寻死觅活,一直闹腾到了长孙无忌的跟前:“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可让女儿怎么活呀” “哭?你还有脸哭?”长孙无忌气得直揉额头,他对这个嫡女从小便寄予厚望,悉心栽培,往日看来倒真有几分他妹妹长孙皇后的气度,哪成想这份智慧却与他妹妹天差地别。他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火气便直往上蹿,本来谋划的好好的,偏偏长孙婧连一个小她两岁的稚嫩少年都拿捏不住,但凡晋王有一分心思能在长孙婧身上,那么事情也不会走到如此地步。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说道:“皇上旨意已下,这晋王妃之事,已是尘埃落定,你就不要再想了……” 长孙婧听了长孙无忌的话,哭声顿时一停,错愕地抬头看着父亲,问道:“那,那女儿,可要怎么?难道女儿也要学那房氏一般出家做道姑不成?父亲大人,女儿不要您一定要救救女儿呀……”说着,她膝行了两步,抱住了长孙无忌的腿,痛哭了起来。 长孙无忌一听长孙婧提起永宁,便气不打一处来。他与房玄龄相争相斗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心里也明白皇帝对于他,或者说他背后站着的那些世家阀门存着忌讳,而房玄龄便是皇帝精心扶植起来与他相对抗的人,这些年来他一直都顺着皇帝的心思,与房玄龄是明争暗斗,但是其实他从来都只放了三分心思在这上头,他争的从来都不是眼下,而在将来 他万没想到,在那些他并不看重的事情上,他与房玄龄争了个有输有赢,可是在这件他志在必得的大事上,却输得惨不忍睹。虽然房家的闺女已经被逼得当了道姑,可是这道姑跟道姑也是不同的,能让袁天罡那样的人物收了当徒弟,根本是一种提升资本。而他长孙家的姑娘如今却也似是走到了绝处,可是又去哪里寻一个袁天罡那样的人物,来收他的女儿为徒呢? 长孙无忌一想到年前他请袁天罡帮长孙婧排八字时,袁天罡的批语,就不由得头疼万分,心里暗自后悔,当时不该对袁天罡的话那么不经心,甚至在那批语写出来后,更是多有不敬之言……他心底暗叹,袁天罡确有真材实学呀,当日的批语,如今已是应验了大半了…… 长孙无忌轻轻拍了拍长孙婧的肩膀,长叹了一声,有些不知该如何抉择。若是让长孙婧背着那些不名誉的事出家,他着实有些舍不得,可是若是真的再去为长孙婧争上一争,虽然皇帝多半不会驳了他的请求,但是袁天罡那批语……着实让他忌讳了 “婧儿呀,莫要哭了,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且擦干泪站起来,为父有话要问你”长孙无忌咬了咬牙,决定此事还是让女儿自己做选择,如此一来,便是将来真有什么,这路也是她自己选的……他深深地看了看正努力抑制住泪意的长孙婧,叹了口气,说道:“婧儿,事到如今,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了……这一,便是学那房家小娘子一般出家,不管是为僧为道都好,到时为父会为你起一座庵堂,供你修行……” 长孙婧不待长孙无忌将话说完,便带着些惊惶地喊道:“女儿不要女儿才不要出家,父亲大人,女儿不要出家……” 长孙无忌其实心里知道长孙婧不会选这条路,所以毫不意外地只是轻轻地瞟了她一眼,便又接着说道:“若是你不愿走这条路,那么若你不想一死,便只有另一条路可走了……” “什么路?”长孙婧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孙无忌,她一直都知道从皇后把她带在身边开始,她这辈子除了晋王之外就没有可能再嫁给别人了,而后来被太子突然插了那么一杠子后,她的人生突然被颠覆了,此时长孙无忌的话,于她更像是一棵救命的稻草,认真得一字都不敢错过。 长孙无忌满眼怜爱地看着长孙婧,微微摇了摇头,叹息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一条路,便是为父亲自去求皇上,将你指给晋王做侧妃……你可愿意?” 长孙婧顿时呆愣在了那里,她愿意吗?清冷的庵堂,和不被喜爱的侧妃,她要选哪一个? ===========================再次出场的分割线============================= 永宁从袁天罡那里听说了李治要求延后婚期的事,只轻叹了一声,便似没放在心上一般,该干嘛干嘛去了。倒让袁天罡好是摇头苦笑了一番,暗叹这个徒弟性情实在太淡薄了些了。 这些天永宁都没回过房府,而房玄龄也严禁房家的人过来乾元观看她,便是原先安排在乾元观侍候她的几个家人也都被叫回了府里,家里的消息还都是高阳公主特意去打听了之后,悄悄来告诉她的。 汾州那边过来安置静慧的人终于到了,来的正是永宁的大舅父卢承年。卢承年此来显然也没想着替静慧讨什么公道,只是小住了几天,便悄无声息地将静慧带走了,到此静慧此人与房家算是彻底没了首尾,不管她原先背着谁的使命,算计着什么事,都与房家再不相干 永宁虽然一直都看不上静慧此人,也不觉得她能翻起多大的浪,但是等到这会儿真的将她打发走了,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对于魏王,她仍有忧心,却没机会与房玄龄提起,也不好让高阳公主转告,便悄悄拜托了高阳公主私下里方便的时候,多多注意魏王的举动。高阳公主自然不会推辞,毕竟身为房家的媳妇儿,她与房家是休戚相关的。 等到了九月底的时候,皇帝陛下再次兴起了秋猎的念头,这次不独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都被明旨宣召随驾,奇怪的是连这些官员家的适龄嫡女也在奉召之列。 更让永宁惊疑不定的是,皇帝居然特意下旨让她随行……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四章骑驴 第一一四章骑驴 永宁满脸黑线地站在乾元观门口,看了看笑得快看不见眼睛的袁天罡,又看了看眼前所谓的代步工具,不知该做何表情。 “乖徒儿,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要起程了……”袁天罡边说,边翻身上……驴。 “师傅大人,”永宁嫌弃地看看了明显是要留给她骑乘的另一头瘦驴,皱头眉头问道:“我二哥昨天不是把我的马给送来了吧?怎么还让我骑这个?”她只要想想自己骑着这么头跟有病似的驴,挤身于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中间的画面,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喔,你那匹红马呀,为师带到西市,特意换了这两头驴来……”袁天罡骑在驴上,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永宁却气得真磨牙:“师傅大人,您要是少了坐骑就说话,徒弟我大本事没有,替您淘换回一匹马来代步,还是做的到的”她是真心疼呀,她那匹马可是已经陪了她有些年头了,虽然不算健硕,但是却极有灵性,是极得她心意的。 “徒儿呀,”袁天罡硬是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式,捋着长须说道:“那马是俗人才骑的,像我等修道之士,自然是要骑驴,才能显出身价儿” 永宁见催时辰的校尉已经从街角处跑了过来,知道不好再耽搁,狠狠地瞪了袁天罡一眼,然后往那头瘦驴身上扔了一打的“清理一新”,直到将驴身上的皮毛清理到干净的有光泽了之后,才撇了撇嘴上了驴。“师傅大人,您既然想用驴衬出您的仙风道骨,就不该这么骑着,听说有道之士骑驴,都是要倒着骑的”她扔了这么句话给袁天罡后,便优哉游哉地放任着小毛驴往前颠儿去。 袁天罡倒被她这句话难为住了,一边随着往前走,一边思索起这“倒骑驴”究竟有什么玄机…… 秋猎的队伍很壮观,往年这队伍里只有骑马的、坐车的和步行的,今年多了两个骑驴的,格外的显眼。大队人马都没待出了长安城,永宁跟袁天罡的新形象就已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倒是能忍着不动声色,可是这往骊山猎场的一路上,不顾队列跑过来看笑话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恼得永宁脸上冷得能挂寒霜儿了。 “徒儿啊,你现在做何感想?”袁天罡依旧笑眯眯地,赶着小驴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前行,指着远远跑过来的几个明显是来看笑话的年轻人,话里有话地问永宁。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能有什么感想?只有一个字,烦”还好晋王、晋阳公主和高阳公主他们没一起过来笑话她,要不然她一定翻脸 袁天罡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可是心里却忍不住喟叹起来。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观察永宁这个人,但是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丫头太“独”了,那股子凉薄淡漠却是骨子里带出来,他自认这几十年里也算是识人无数,但凡谁有点什么小心思,只要打他眼前一过,他便能猜出个七八分,可是对永宁――他根本看不透 或许该说,袁天罡可以看得出,有些事情、有些人是永宁在意的,但是他却摸不透这份在意的底线在哪里。是的,他能感觉的到,永宁的在意,是有底线的,一旦超过她的底线,她随时都可以把她在意的东西丢掉哪怕是人,也一样 这些天,他时常寻些事由来试探永宁的底线,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衡量标准。而永宁的心情却似乎一天比一天高兴,经常可以听见她坐在那里掰着指头数天数,算计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长安。袁天罡这时却有些后悔,觉得不该给她离开的机会,他总有种感觉,让她离开容易,可是再想拘她回来,怕是就难了…… 永宁其实也感觉到了袁天罡的试探,只是她对此毫不在意。袁天罡看不懂她的原因,她自己心里很清楚,那只不过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人生观和价值取向所带来的偏差,她只是从很早以前就懂得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生最爱的人,该是自己…… 很自私自利的想法。却是永宁从上辈子开始便刻在心上的坚持。 永宁万分后悔为什么头一天没答案高阳公主的邀请,跟高阳公主一起坐马车去,如果永宁知道跟着袁天罡是要一路骑着这么头丢人歇菜的驴,她一定不会选择尊师重道,陪着这个倒霉师傅一起丢人现眼 “师傅大人,您昨儿换驴的时候就没好好看看牙口吗?”永宁掐着腰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头蹿稀腿软地卧在路边不肯动弹的病驴,气就不打一处来。她那么健硕的一匹西域马,就被袁天罡换了这么两头半路撂挑子的病驴,实在让她心疼的不想再多看袁天罡一眼。 袁天罡这会儿终于笑不出来,皱着眉头绕着那两头垂头耷脑的病驴转了两圈,然后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呀……我昨儿明明算过的,这两头驴跟我们师徒的八字很和呀,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呢?” 永宁听着袁天罡的念叨,气得直想吐血。买驴难道不是该看看牙口年岁,是不是身体健康吗?怎么到了袁天罡这儿就成了合八字了?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了?相驴看八字?他疯了吗? “师傅大人,有您念叨这两头病驴的工夫,您还是想想咱们俩怎么赶路吧这要走过去可是还有几十里呢,您看咱们是借匹马呢?还是搭谁家的车?”永宁冲着袁天罡翻了个白眼儿,然后眯着眼朝路过的队伍打量,希望能遇上相熟的人家,搭乘一段。 谁知人家袁天罡根本不把赶路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斜眼瞟了永宁一眼,然后摆了个标准的神棍POSS站在病驴旁边,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有一位吏部的司官过来相请…… 永宁安静地坐在袁天罡身边,听着他跟那位徐姓的司官瞎白话,说什么他的驴是好驴,是为了成就他跟这姓徐的司官认识才会突发急病,然后一串串的神棍用语下来,等到了骊山行营,明明是他们师徒搭了人家的车,该领人家的情,结果反倒是人家千恩万谢,奉上厚礼后,恭送他们师徒进了住所。 “徒儿呀,怎么样?师傅有本事吧?”袁天罡摆弄着那徐姓司官送的的一方玉壁,得意洋洋地看向了永宁。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师傅一向是有本事的,这不用别人说,更不用您自夸,徒儿也是明白的……徒儿要先下去梳洗一翻,就不打扰您打理俗物了……”说完,她便拎着她自己的小包袱,径自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永宁和袁天罡是皇帝特别点召的人,而且他们师徒是出家人,倒也没有另行安排住所,而是被皇帝安排在了行宫的一角,一幢小小的精舍。住处虽不大,却五脏俱全,这边服侍的人也同样是那些宫女和太监。 永宁进了自己房间,就见洗濑用的热水都已经有人给安排好了,还有两个宫女在屋内侍候。而且屋里的摆设用具什么的也像是精心安排过的,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便放下行李,由那两个宫女服侍着梳洗。 永宁梳洗起来极快,她猜想高阳公主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约她会面的,那几位能忍住没过来看她骑驴,估计多还是身不由己,听说近来皇后依旧很热衷于把晋王和晋阳公主拘在自己身边,而高阳公主则是经常性的被晋阳公主给拖住陪同。这会儿到了行营,估计她们都能放会儿风,那约她见面便是想当然的事情了。 等永宁梳洗好了之后,就听外面有个小太监传话,说是外面有人求见永宁。永宁随着传话的小太监来到了待客的小花厅,却见袁天罡正坐在那里喝茶,而两个宫女装扮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 “师傅”永宁一进来便先与袁天罡见礼,私下相处她素来言行无忌,但只要在人前,她对袁天罡素来尊重。 “嗯徒儿啊,这两名宫娥说是替晋王来送请柬的……”袁天罡的脸色明显不豫,眼底似乎蕴藏着怒气。 永宁有些不解地看了袁天罡一眼,不明白他究竟在生什么气,她也同样疑惑,李治好端端的送的哪门子请柬给她?她疑惑地眼神看向了那两个宫女。 “见过宁真小娘子”那两个宫女见永宁过来,连忙见礼,然后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双手递过了一张烫金的贴子,说道:“晋王殿下今晚于漪兰殿设宴,万望宁真小娘子能准时赴宴。” 永宁面色平静地接过了那份请柬,并没有打开翻看,只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说了声知道,便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样子。那两个宫女也是有眼色的,从容告退。 “师傅,您怎么了?徒儿怎么觉得您气息不正?”永宁急着赶那两个宫女出去,便是觉察出袁天罡身上散发出的“气”有些晦涩,就像传说中的走火入魔了一样。 袁天罡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闭目养神了片刻,才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呀……为师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被佛门借机而入了……” 永宁挑了挑眉,觉得袁天罡这会儿要说的,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内幕……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五章佛道 第一一五章佛道 永宁很随意地走到了袁天罡的身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袁天罡,静候他的下文。 袁天罡揉了揉眉头,说道:“刚才那两个宫娥,你可看清楚了?” 永宁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她素来不擅长认人,尤其是这种不重要的人,通常她都是按衣服颜色或高矮胖瘦分辨的,至于面容那是一定记不住的。 “刚才一直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你的那个,便是你问过我,我却不许你提起的那个人……”袁天罡的语气中带着无奈,这个人今天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永宁挑着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袁天罡的话,突然明白过来,她刚才只顾着袁天罡身上的气息不正,结果居然错过了跟武女皇的第一次碰面现在想来,她居然真的记不得那两个宫女的脸,不由得暗自扼腕。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看着袁天罡,问道:“她怎么会替晋王来送请柬?难道她现在已经在晋王身边服侍?” 袁天罡长叹了一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永宁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说不得,真的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的出现,连带着改变了武女皇的生命历程,这位如今居然直接是在晋王身边了。像这样的妙龄宫女,会放在皇子身边,自然不会是皇帝陛下享用过的,那么……永宁有些不厚道的想,这么一个不用偷、不用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就能得到的普通美貌宫女,还能让晋王殿下一往情深,痴迷到历史上的那种程度吗? 永宁眼底流淌着笑意,抿着唇问道:“师傅大人,您刚才说佛门什么的,究竟什么事?” 前些日子辩机住在乾元观的时候,袁天罡当着人的面就说什么“天下修士是一家”的话,可是背过身去就会提点永宁“佛道不同门”……这会儿袁天罡突然在话里带出了“佛门”,永宁自然不免好奇。 袁天罡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面色微恼,说道:“那武氏手腕上戴着串佛珠,却是释义净亲手加持过的……” “释义净?就是您说起过的法严宗的宗主?”永宁好奇地问道:“戴着他加持过的佛珠又怎么样?就像您亲手画的平安符一般,虽说少见,却也不必这么惊奇吧?” 袁天罡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说道:“为师哪里能与释义净比肩?为师每年三道平安符留赠有缘,不过是个噱头罢了,算不得什么,可是这释义净呆在法严宗已经近四十年没出过山门了,他加持过的法器便是门下弟子都难得着,今天偏偏在武氏身上见着了……嘿” 永宁若有所思地不再言语。她明白了袁天罡的意思,他是认为这武女皇背后有法严宗的人。可是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师傅,您究竟在恼什么?”永宁撇了撇嘴,还是没想明白袁天罡的心思。 “你呀你呀……可让为师说你什么好呢?”袁天罡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冲着永宁的额头虚点了几下,说道:“原本为师以为武氏那里不足为惧,不曾想如今却冒出了个法严宗,天下从此多事了……”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天下的事从来也就没有少过……只看那些发生的事,您是不是关心罢了” “徒儿呀,你日后行事要多加谨慎了,这法严宗……”袁天罡眼底泛着三分担心,琢磨着似乎该立刻将此事传回宗门,来日里才好应对…… “行事多加谨慎?怎么?难道这法严宗还会对付我不成?”永宁愈发地不解了,她又怎么挡着别人的路了?就算是为了武女皇……“这法严宗难道还真想捧武氏做皇帝不成?他们图的是什么呀?”永宁瞪大了眼睛看向袁天罡。 “你素日里总是聪明的紧,怎么今日就这么糊涂呢?”袁天罡皱着眉说道:“当初高祖皇帝以老子为李氏先祖,及后封我道家为国教,当日那些和尚看起来倒还安分,如今看来……” 永宁还真是听了袁天罡的话后,才反应过来,佛道两门的道统传承之争原来一直都没有停歇过,眼下既然出了个能做女皇的人物,他们自然上赶着辅佐来了,待日后武女皇大权在握之后,这所谓国教,怕是就要变成佛门了吧…… 巫师界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虽然也有分白巫师和黑巫师,但是巫师们一向不以黑白论正统,统称“巫师”。永宁觉得眼下这种状况倒是挺《大唐双龙传》的,只不过交手的双方变成了佛道两门。 挺无聊的永宁这么认为。有时候有些很汉化的想法,她这颗从小受西式教育的脑袋是难以理解的。不过也无所谓,她只要接受就好了。她将袁天罡的话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然后突然又明白了一些事,气呼呼地说道:“师傅大人,您就没有别的话要跟徒弟我说了吗?” “啊?什么?”袁天罡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永宁想要说什么。 “师傅大人”永宁突然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说道:“当日您曾说过,您欠过李氏的恩情,所以不忍李家血脉凋零,才会逆天改命……” “是啊,正是如此,怎么了?”袁天罡依旧不解地看着永宁,依旧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 永宁冷笑了一声,说道:“您到底是担心李家血脉凋零?还是担心……武氏掌权之后,佛门光大,道教氏微?” 袁天罡张口结舌,半晌无语,只得一声长叹。 永宁气得嘴角直抽抽儿。佛道两门相争,关她一个巫师什么事?凭什么最后受苦受累担责任的,要是她这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她每每想起身边那些乌七八糟的倒霉事儿,就万分的想念她上辈子的生活,其实还是宅女这种职业比较适合她,她真的不是那种爱操心的人呀 她狠狠地瞪了袁天罡一眼,觉得自己这会儿实在该单独呆着冷静一下,于是捏起桌子上的请柬转身便出了小花厅,连个招呼都没跟袁天罡打。 永宁坐在自己房间,将服侍的宫女都打发了出去,然后半靠在榻上沉思。虽然她恼了袁天罡,可是私心里也明白,如今袁天罡和他背后的势力是她离不开的,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又冒出了一股不明敌对势力的时候。对袁天罡一时使使小性儿还可以,但是却不能过了,日后恐怕用他的时候还多着呢…… 可是反过来想想,永宁却也不愿同袁天罡太过亲近,这样的人,太过危险她搬着指头算了算,离松明子与她约定的两月之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却突然不想与松明子、连珏同行了……永宁咬着下唇开始琢磨,或许,她可以借着这次秋猎的机会,直接单独离开…… 袁天罡也知道永宁这时候心情欠佳,于是一下午也没有过来打扰。等到了戌时,却是高阳公主亲自过来接她去漪兰殿参加晋王的夜宴。 “嫂子,晋王殿下怎么好端端的专程下贴子来请我?弄得这么正式……今晚与会的都有谁?”永宁一袭深蓝色的道袍,乌木的道冠,衬得她的脸色格外白嫩。她今晚只简单地上了个裸装,没有任何夸张的装饰,只是将五官描绘的光彩动人。 高阳公主看看前面引路和后面随侍的宫女离她们两人都有点距离,便凑到了永宁的耳边低声说道:“是母后点名要九郎请你过来的……不过你不要担心,今夜父皇也要在正殿那里宴客,母后应该是没有时间过来漪兰殿的……那个,永宁呀,你今晚不许生气,也不要难过……那个并州王家的小姐,今晚也在”她边说,边小心地打量着永宁的神色,着实有些为永宁担心。 谁知永宁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呀……你可见过那位王家千金?可是个美人儿?” 高阳公主有些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撇着嘴说道:“虽是个美人儿,可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宫里又什么时候缺过美人儿?从订下了这门亲事之后,九郎的性情便有些变了,我这做姐姐的在旁边看着便心疼……有时候恨不得把他脸上那副假笑兮兮的样子给撕下来扔到地上去,唉皇后还在那里感慨九郎长大了……”她这些年与李治素来亲近,对于他身上的那些变化更是一一目睹,着实有些心疼,只是只要一想到永宁,对李治的心疼便忍不住要打折扣,说到底,她心里还有怨着李治没能守住对永宁的承诺…… 永宁听了高阳公主的话,却只是淡淡一笑,转头问道:“长孙婧如今如何了?她这次可有同来?” 高阳公主一听见“长孙婧”三个字,立马眉开眼笑,撇着嘴说道:“她倒是个脸皮厚的,这次居然也跟了来,而且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还敢跟在皇后身边,指不定是又在琢磨些什么坏主意……不过,这次有那位未来的晋王妃挡在你前头,想来她是没工夫与你过不去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那长孙婧可没少当着那王家小姐的面勾搭九郎,真没想到,都到了这等地步,她居然还没放弃……” 永宁目光闪烁了一下,隐约有些明白长孙家退而求其次的打算……她低下头,抿唇暗笑,日后这晋王府怕是会很热闹吧?只是不知道李治,会怎么应对这份热闹呢?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六章叙谈 第一一六章叙谈 漪兰殿离着永宁和袁天罡居住的精舍距离并不算近,高阳公主又是拉着永宁一路慢悠悠地闲聊着走过来的,于是等她们到的时候,漪兰殿里已经欢声笑语热闹成一片了。 待殿外侍奉的小太监唱名,报出了高阳公主和永宁的名号后,漪兰殿内居然喧嚣渐歇,等永宁伴在高阳公主身侧一起入殿的时候,就发现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永宁倒也不惧,只是打眼扫了一下,并没有把殿中那些陌生的九男男女女放在心上,只冲着迎了过来的房遗爱与晋阳公主笑着行了个稽首礼。 晋阳公主与永宁确实多日未见,连她入道那日,晋阳公主都因为在皇后身边侍疾而没有到场,今日是晋阳公主第一次见永宁着道袍。她好奇地绕着永宁转了一圈,然后无奈地撇了撇嘴,说道:“宁真小娘子如今倒真在袁天师那里沾了几分仙气回来,我这边看着,小娘子倒像是快要升仙了似的……” 高阳公主顺着晋阳公主的话,转头细细打量了永宁一番,有些惊讶的发现永宁的气质真的与以前大为不同,似乎真的沾了些仙风道骨,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兕子不说我还不觉得,可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我说永宁,你不会真的打算一辈子穿着这身道袍了吧?” 房遗爱一向是个急脾气的,一把将永宁拉到身旁,瞪着眼说道:“让你去乾元观,也不过是让你去避避风头的,你可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哥哥我可还打算着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呢,以后你住在乾元观,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你嫂子,我们去给你置办,那些道士念的经书什么的东西你都离得远着些,那些东西你可沾不得” 永宁抿唇笑了笑,说道:“好了,二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呀,若是传到师傅耳朵里,指不定又要罚我抄**了……” “那老道居然还敢罚你?”房遗爱一脸怒容,喝道:“我是没逮着机会,逮着机会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要不是他在中间撺掇,父亲哪里可能会允许你去做什么道姑?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好人,小妹,你以后可得防着他点,知道不?” 永宁被房遗爱的话梗得翻了个白眼,半羞半恼地瞪了正捂嘴偷笑的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一眼,着实有些气她们不帮忙不说,还在这里添乱。 高阳公主朝远处瞟了一眼,见众人的目光多数还是聚在她们这边,终于止了笑,一手拉着永宁,一手拉着晋阳公主朝着预留给她们的席位走了过去。这过去的一路上,不时有些羞答答地闺秀过来与两位公主搭话,顺便近距离观察永宁。 永宁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清浅的挂了个笑容,并不与人答话。那些试探的言辞都被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给挡了过去,一点都没用她费心思。 今天为晋王安排宴宾的人,是皇后特意派来的,并没有让晋王派来的人插手。也不知是谁的意思,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两口子的席位与晋阳公主隔得很远,而永宁更是被安排到不知哪里去了。高阳公主素来就是个不让人的,她亲自去接永宁,原本也有怕有人从中捣鬼的意思,所以从一进殿她便紧挨着永宁,倒让那些引位的宫女围在不远处不敢动作。 晋阳公主目光中透着嘲讽,轻轻撇了撇嘴,一脸欺负人的表情,将房遗爱撵去找他的那帮“兄弟”拼酒去,而她自己却是一点不顾忌身份地拉着永宁挤坐在高阳公主这一席。 高阳公主脸上带着笑,冲着远处的城阳公主点头致意,嘴里却低声问道:“今天这席位是谁安排的?” 晋阳公主冷笑了一声,说道:“管他是谁安排的,难道我们还会顺了他的心意不成?我倒要看看那些人算计到最后,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永宁端起面前的果酒,轻啜了一口,低声劝道:“好了,两位公主殿下,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其实我倒是想知道,今天怎么就会巴巴地请了我来呢?这样的场面,似乎不太适合我这个‘出家人’吧?” 高阳公主也有些不解,看向了晋阳公主。虽然下午的时候晋王特意派人来告诉了她永宁赴宴的事,但也没说清为什么宴客名单上会有永宁的名字。 晋阳公主脸色复杂地看了永宁一眼,似忧似喜地说道:“今天会请永宁来,是母后亲自交待的……” 永宁挑了挑眉,说道:“我以为皇后并不喜欢我……”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没说过母后喜欢你呀……” “这么说来,皇后娘娘今日会安排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永宁郁闷了。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往永宁和高阳公主身边凑了凑,低声说道:“母后对那位即将成为晋王妃的王氏,似乎有所不满,可是那位实在是木讷地过了些,一板一眼的,让人挑错都不容易……永宁的名字是母后沉思了好久之后才添上的,我瞧着那意思,倒像是有意让你在王氏跟前露露脸的似的……” 永宁呕得想吐血,难道她长得像是试金石吗?这会儿把她摆出来溜溜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试试那王氏是不是善妒不成?她如今可是“出家人”,这些俗事怎么还总沾着她不放呀 高阳公主也气不打一处来,低头掩去眼中的厉色,冷哼了一声,说道:“旁人都说那王氏很有些皇后娘娘的风采,我也见过那王氏两次,倒还真是个重规矩又懂事、好脾气的,如果这样的媳妇儿母后还看不上,那我可实在想不出母后是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了……” “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想要个长孙婧那样的媳妇儿呗”晋阳公主满眼的不齿,冷笑着瞟向远处的一个角落。 永宁顺着晋阳公主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长孙婧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里,与当日那种众星捧月的架式相比,落差不是一般的大永宁轻叹了一声,低声问道:“她怎么也来了?亏她忍得住……”语气里透着三分同情。 高阳公主轻轻推了永宁一把,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倒是还敢同情她?也不想想你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为了谁……你觉得她可怜,别人倒还觉得你可怜呢” 永宁低头不语。在别人看来,她与长孙婧之间,确实是各有各的可怜,只是她心里却知道,她的一生还没有真正开始,而长孙婧的一生却已经快要落幕了。与这样一个人,她已经没什么好争的,也没什么好恨的了…… “前几天我怎么听说,长孙家似乎仍旧想着把长孙婧送到晋王府?”高阳公主瞟了长孙婧一眼,撇了撇嘴,然后又看向了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最近受的刺激多了些,于是她现在对那些小道消息由衷的热爱,经由高阳公主和李治的指点,如今大兴宫里少有晋阳公主不知道的是非。“听说,是长孙无忌在父皇面前哭求来着……说是请父皇念在亲情义份,不要让长孙婧没了下场……说是太子那边明显对他有了误会,若是把女儿送去,怕是会误了女儿的性命,求着父皇把人送去九哥那里,为侧为庶无都无所谓……”晋阳公主满脸的不屑,冷哼了一声,说道:“还为侧为庶无所谓,那是公府嫡女,难道还真能让她做庶妃不成?眼看着就是冲着侧妃的位置付出的,父皇虽然当时没答应,可是依我看,到底是意动了……” 高阳公主的脸沉了下来,皱着眉头说道:“那王氏门第虽高,可是与长孙家却是不能比的,若是九郎真纳了长孙婧做侧妃的话,怕是王氏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晋阳公主眯着眼睛偷笑了几声,然后再瞟了一眼长孙婧,说道:“母后前天召见王氏,话里话外的提点,可是王氏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是死活不接这话茬儿……今日母后特意点了永宁过来,怕也是想给那王氏一个下马威罢了……” “小道乃是出家人,如何能沾染这红尘是非?”永宁一脸恬静地单手什掌,做出尘状。 高阳公主对着永宁这个POSS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一会儿见了人,你就这样表现” 晋阳公主却对着永宁笑得前仰后合,手扶住永宁的肩,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呆会儿,见了九哥,可,可别这样……你可不知道,他这些,日子,一提起,一提起你出家的事,就提心,提心掉胆的……生怕你真的挥慧剑,斩情思,不要他了……” 永宁白了晋阳公主一眼,刚想说话,就听见外面小太监高声唱名:“太子殿下驾到吴王殿下驾到魏王殿下驾到齐王殿下驾到蜀王殿下驾到晋王殿下驾到” 永宁一愣,听起来,似乎这次随驾的皇子们,都到了呢……这,不是晋王殿下举行的小宴吗?太子怎么会也到这边来了?她随着众人一起站起身来,不解地看向了缓步走进殿来的这几位天潢贵胄……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七章寻衅 第一一七章寻衅 走在最前头的太子李承乾阴沉着一张脸,后面跟着的魏王李泰倒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再往后的吴王李恪、齐王李佑和蜀王李秩个人明显是抱团儿的,走在一处还在说着话。李治垂着头走在最后,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从殿内的安排看,显然没人料到今天太子李承乾和这几位皇子会做不素之客,主位虽空着,但是李承乾却还是转身看了李治一眼,挑着眉说道:“九弟,看来今天倒是孤这个做哥哥的搅了你的局了,这看起来,九弟可是没想着请哥哥们一起来热闹热闹的呀……” 李治似乎极怕这位太子殿下,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然后急促地躬身施礼,说道:“都是臣弟安排不周,请太子殿下恕罪” 魏王李泰与李承乾、李治是一母同胞,此时却看戏一般看着李承乾发做李治,倒是吴王李恪皱了皱眉头,说道:“太子殿下,要说起来,这原也怪不得九郎,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人重新安排了坐席也就是了……”说着,他冲着手足无措地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宫女、太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快些安排。 李承乾对李恪似乎有些什么顾忌,冷哼了一声,瞪了他两眼,便不管不顾地在主席上坐了下来。齐王李佑与蜀王李纸两年那也是在长安纨绔界混出了名堂的人物,远处席位上多有二人交好的同道中人,于是两人爽快地拉着李恪便往那边去了,而魏王李泰这时才走到李治跟前轻声细语的安慰了他两句,然后拉着他一起坐在了李承乾的下首。 因重新安排席位的关系,永宁悄悄告诉了高阳公主一声,便往房遗爱身边避去。她实在不耐烦应酬这些皇子,尤其中间还有那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的太子殿下在。房遗爱也真不愧是跟永宁做了十几年的兄妹,早就趁着见礼、重排席位的工夫,拉了几个交情好的兄弟在身边,更悄悄为永宁留了个位置。 这几年下来,与房遗爱交情好的基本上都是些武大三粗的武将功勋世家的少年们,一个个身量都已经成人,永宁夹坐在他们中间,被挡的得严严实实的。这些人也是长年混迹在长安上流社会的,一个个对于永宁“被逼”出家的事都“知之颇深”,私底下都不知道安慰了房遗爱多少回了,这会儿见情势有些不对,也都乐意替永宁遮挡一二。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这会儿的心思都放在了李治身上,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都不免担心,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高阳公主与李承乾、李泰的关系只能算平常,反正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平时在人前也就只是勉强过得去,但绝对不会没事互相搭话,所以她只有坐在好里干着急,半点也帮不上李治的忙。 不过晋阳公主却不一样,不仅与那两位是一母同胞,兼且又年幼受宠,所以即便是太子和魏王,平时对她也多是温言软语的哄着,少有急声厉色的时候。于是晋阳公主端着手里的果酒,拎着裙摆跑到了李承乾的跟前,半撒娇似的说道:“太子哥哥,这杯酒兕子敬你哥哥可是好久都没来立政殿看兕子了……” 李承乾的眼神软了一下,强撑起一个笑容,与晋阳公主同饮了一杯,温和地说道:“这些日子哥哥忙了些,等过了明日,哥哥带你去打猎,可好?” 晋阳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讨好地说道:“太子哥哥,也带九哥去,好不好?” 李承乾的目光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晋王殿下每日功课繁重的紧,父皇那里更是一刻都离不开他,哪里好让他跟着我们一起玩乐?”他边说,边看向了正低头静坐在李泰身边的李治。 晋阳公主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拉着李承乾说起别的事,总之就是希望李承乾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李治身上。 李泰身形阔大,往那里一坐便占据了大半张几案,李治坐在他身边,显得格外的瘦小。偏偏他们这一席却在高阳公主的对面,隔着中厅的的位置,连说话也不便宜。 离主位近的几案多是公主宗亲,在李承乾的低气压压迫下,谁都不好高声畅谈,虽然窃窃私语之声不断,但是终究是比那些离得的远的席位要安静很多。李承乾自己也觉得压抑,待晋阳公主终于说到无话可说回到了高阳公主身边之后,他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然后扬声说道:“晋王,这就是你安排的宴会?怎么连个歌舞都没有?” 李治虽然被李承乾的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一直无声地站在李承乾斜后方的女官芳华。这个女官是皇后特意派过来帮李治安排今晚的宴会的,可以说,虽然是借了李治的名儿,但今天这场宴会他还真没插上什么手。 芳华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近十年来她也算是见惯了李承乾与李泰的争斗,至于如今这两个兄弟对李治的整治,她虽看不过眼,却压根不敢开腔。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是要发做晋王,所以她虽然明明看见李治朝她看了过来,却眼神飘忽地别开了脸,压根不敢出声。 李治的脸色更白了,站在那里低下了头。 李承乾冷冷一笑,挥手将几案上的杯盘砸到了地上,待殿中安静成了一片之后,才用骇人的目光一点点地看了过去,唇边着些许嗜血的味道,说道:“诸位难道就不觉得这殿中缺少歌舞吗?” 秋猎中的宴会,通常都是身份相等的人,互相联络感情的,虽然也经常会有歌舞表演,但是对这些年轻人来说,他们更喜欢赌酒赌歌舞,这远比那些歌舞姬们的表演有趣的多。但是此刻太子这样的表情与语气,谁敢否定他的话? 虽然没有敢否定太子的话,但是同样也没有人敢附和。谁知道李承乾这会儿发的是哪门子疯?万一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在坐的虽然多有纨绔,但是却没有憨傻的,于是殿内仍旧安静一片。 太子愈发地着恼,突然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虽然晋王今日的安排有失妥当,不过在坐的众位千金,不是多以才艺著称吗?难道就没有哪位准备出来为大家展示一下吗?” 李承乾此言一出,房遗爱立刻下意识地将永宁挡在了身后,更是轻轻地干咳了一声,冲着身边的兄弟位使了个眼色,于是一圈壮男不动声色地将永宁挡得连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在外头。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互望了一眼,然后姐妹两个都不着痕迹地悄悄往房遗爱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永宁被挡得严严实实地,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要说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会少了那些想攀高枝的人,虽然在坐的闺秀多是自矜身份,不肯应和李承乾的话,但还是有那么三两个耳不聪、目不明的女子羞答答地站了出来,或弹或唱,虽多让人心中不耻,却也不免也大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歹把这场子给圆了过去。 一段歌舞之后,李承乾突然看向李治,问道:“房家小娘子呢?” 原本一直低头站在那里的李治,闻言猛地抬起了头,眼底的锋芒一闪而逝,却强忍着没有说话。坐在对面的晋阳公主惊觉不妙,连忙笑着说道:“太子哥哥也真是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房家小娘子呀……房家的小娘子上个月就已经在乾元观出家了,道号还是父皇亲赐的呢,叫宁真” “孤倒是把此事给忘记了,她今日可来了?怎么没见?”李承乾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 永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全身都僵硬起来的房遗爱,然后站了起来,冲着李承乾的方向单手什掌,说道:“小道在此” “啊,原来房,不,该叫宁真,宁真小娘子怎么坐到那里去了?且到前面来……”李承乾摆出一派和蔼可爱的态势,温和地招呼着永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永宁身上,不少人都在佩服她到了此时还能摆出这样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而那些与永宁关系密切的人,却都在暗暗替她忧心。 李治已经很久没见过永宁了。从她入道之后,便没出过乾元观,而李治更是被皇后盯着,被一堆琐事缠着,硬是没得一点工夫往乾元观跑。虽然一直都知道永宁入道了,可是这会儿当一袭道袍加身的永宁就能那缓步行来,李治的心还是忍不住疼了起来。 永宁满脸的坦然,可是目光也不由得放在了李治身上。他瘦了,单薄了,脸色太过苍白了……她也心疼了。她可以想像得出,近来李治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被太子和魏王当成了眼中钉,又有一个意图磨练的他的父亲始终袖手旁观着,李治若还能红光满面,那才是异事 看着这个处于压力下的少年,永宁心底突然漾起一丝歉意。若不是她特意在李承乾面前提起那些事,李治现在应该还可以悄悄地躲在李世民的身后,慢慢的长大……不过,转念一想起自己的遭遇,永宁又突然觉得,这个人就该与她一起,同甘共苦 =============================================================== 我发现,只要一不召唤,打赏和小粉红就会消失不见。。。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八章冲突 第一一八章冲突 永宁这一站出来,殿内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谈,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和太子李承乾身上。“见过太子殿下”永宁冲着李承乾行了个稽首礼,然后微微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半分不曾避让。 李承乾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还礼,却没有说话,只是很认真地打量着永宁。自打九月初九那天,永宁被房玄龄赶出了房家之后,她便一直呆在乾元观中,哪里都没有去,可以说除了高阳公主,她就没见外人。李承乾虽然也知道她出家的消息,但是当她这样一副修道中人的打扮站在这里,李承乾还是有些不能把她与当日在东宫那个有些邪肆的妙龄少女联系在一起。 当日永宁在东宫,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利刃般直刺李承乾的心窝。虽然他将仇恨的利刃指向了长孙家,可是午夜梦回,他心底暗暗痛恨的人,却是永宁。如果永宁没有揭开这一切,那么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永宁说的那些话,之所以能让他深信,正是因为那些话都是深埋在他心底,却不敢摊开在眼前的。 有李世民这样一个英明武毅的父亲,是李承乾的悲哀。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希望他超越,但他却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每每他看到李世民称赞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吴王李恪,甚至是高阳公主或晋阳公主的时候,他内心就抑制不住那种嫉妒的感觉。曾经,他想过要成为能让李世民为之骄傲的儿子,可是一次次的努力之后,面对的永远是李世民不满意的目光,他的心从惶恐到愤恨,慢慢的转变…… 李承乾从来都不是个勇敢无畏的人。他的怯懦,他的胆小,他的自私,都被他深深的藏了起来,不敢让人看到,也不敢让自己看到。永宁的言辞,就像是一把钥匙,只那么轻轻的一拧,那些被他深埋的负面情绪便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李承乾今日会特意截住李治,赶到漪兰殿,目的其实就是想再见见永宁。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想要磨搓永宁的念头,只是当永宁这样身着道袍缓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心底莫名地涌起了种紧张的情绪,他突然觉得,他对眼前这个已经入了道的少女,竟然有些惧怕李承乾的脸色倏地一变,目光中的茫然一闪而过,转眸间立时带上了狠厉之色。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看到站直了身体紧抿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李治时,冷笑了一声,然后悠然地对永宁说道:“今晚夜色不错,宁真小娘子可愿陪孤出去走走?” “太子殿下――”没等永宁说话,一直焦急地注意着这边的房遗爱便站了起来,拱手施礼后,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这会儿宁真该去做晚课了……宁真,你还不回袁天师那?别让袁天师久等……”他一边说,一边冲着永宁挥手挤眼地示意,让她赶紧藉着这个借口离开。 可惜太子就像一点都没听出房遗爱话里的拒绝似的,竟站起身来,说道:“既是宁真小娘子还要做晚课,那么就由孤送宁真小娘子回去好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永宁,浑身散发着不接受拒绝的意思。 李承乾的话一出口,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顿时也坐不住了,她们两个刚站起身来,还没想好要怎么要怎么拦下李承乾,就见李治已经缓步从席上走了出来。 “怎么?小九儿这是想拦着孤不成?”李承乾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治,似乎并未将李治放在心上的样子。 永宁对李承乾的邀约是无可无不可的,自认有自保能力的她,并没有把众人眼中的危险当真,可是当李治这样走了过来的时候,她心底竟然有些期待,期待着李治能有所作为…… 李治走到永宁身边,微微仰头直视着李承乾嘲讽般的目光,手却紧紧地握住了永宁的手。“我送你回去”他扭头低声对永宁说道,然后拉着她转身便走,脊背挺得笔直,毫无畏惧。 永宁随着李治的脚步转身,侧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浅浅地笑了起来,手也轻轻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李承乾气得肺都要炸了。当了这么些年的太子,就是李泰与他相争得如此厉害,可是在当着他的面,在人前也从不敢失了礼数,这平时看起来懦弱胆小的李治,居然敢这般无视于他,让他如何能忍?“晋王你这是在挑衅于孤吗?你以为孤就真的处置不了你吗?”他怒目圆睁,抬脚便将身前的几案踏飞了出去。 李治并没有回头,背对着李承乾,朗声说道:“太子殿下是君不假,可这君却也只是储君而已要处置皇子亲王,怕还真不是您这储君能决断的”他可以看在皇帝、皇后,甚至是兄弟情分上,容忍李承乾对他的诸多折辱,但永宁绝对不在他容忍的底线之内 永宁从来没见过李治这样刚强的一面,她相信在座的人也绝对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心中窃喜过后,便忍不住无奈地叹气,这次怕是皇后对她要更加的怨恨忌讳了――李承乾和李治两个居然把兄弟不合的场面摆到了人前 便是与李承乾明争暗斗的再厉害,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魏王李泰觊觎着太子之位,可是在人前李泰永远都谨守着做臣弟的本分,就算将李承乾气得半死,也绝不肯在明面上让他抓住什么把柄。看着李治眼下的作为,李泰突然松了口气,他觉得前段时间的那些猜测绝对是纯属臆想,这样“单纯”的李治,怎么可能会是皇帝属意的下任太子人选?这绝不可能 李承乾却没有李泰那样的闲情去臆测什么,他被李治的话和态度刺激的浑身颤抖,脸色狰狞地让人不敢靠近。房遗爱缓步地向后退去,始终护在李治和永宁的身后,生怕他们俩被盛怒之下的太子伤到,但是也正是他这种防备的态度,更加地刺激到了李承乾。 虽然房遗爱已经费心地挡着,可是李承乾这会已经气得连同胞兄弟、皇子王爷都不放在眼里了,又哪里会顾忌房遗爱这个驸马都尉?急走了两步,冲着挡路的房遗爱就是一脚…… 房遗爱读书没什么成就,这么些年来来回来看的那就是那么一两本,可是于习武一途,他却是肯下苦功的,那些武勇悍将的府第他这些年可是没少跑,逮着谁都要下功夫学两招,在老一辈子倒也得了个好学刻苦的好名声。李承乾踢过来的这一脚并不难躲,难得是他背后就是李治和永宁。 房遗爱打架也是打出经验的人了,只从李承乾的动作看,就知道这一下力道不小,若是落在李治或永宁的那小身板上,虽死不了可往少里说也得吐口血,这样一来他哪里敢躲?可是这又是太子,就算是个眼看要失宠的太子,但凡他要敢还手,那么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铁定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就算过得了皇帝那一关,房玄龄那一关,他也绝对是过不了的…… 房遗爱牙一咬、眼一闭,气运丹田,将全身的肌肉都绷结实,摆开架式只等着那一下巨疼――谁知,他耳朵都听见劲风响起之声了,却硬是没有被踢着,就听见太子站立不稳连退了好几步的动静…… 李治紧张地转身扶住了房遗爱,惊声问道:“姐夫,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是知道李承乾的武勇的,只是没料到他会真的动手。 永宁却云淡风清地侧身扶住了房遗爱的另一边,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惹得他惊叫了一声之后,才凑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道:“太子踢中了他的腹部,快装伤……”若非她见情势不对,下意识地丢了一个盔甲咒给房遗爱,估计他这会儿也非得内伤不可。 房遗爱虽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从小听永宁的话听习惯了,一句话一个动作,立刻搂住肚子蹲坐在地上,哼唧了起来。 李治一愣,他刚才是看到了房遗爱那副呆愣的表情的,也看到了永宁掐房遗爱的动作,自然猜得出其中有猫腻,但是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些年,这点默契他还是有的,连忙紧张地高声叫道:“快,快去传御医” 李承乾脸色忽青忽白地看着房遗爱和永宁、李治三人在那里演戏,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踢房遗爱身上,便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他踢中那东西的感觉很怪异,他的腿此时又疼又麻,摇摇晃晃的有些站立不稳。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受害者当成了房遗爱,所有人同情的目光都抛给了房遗爱,而看向他的时候,只余惊惧…… 李承乾突然生起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虽然皇帝们总是称孤道寡,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没有助力的孤寡之人,可以坐稳皇位…… 这里的人,本来都该是他未来的臣民呀可是他们中,却没有人,站在他身边…… =============================================================== 悄悄召唤打赏和小粉红。。。其实也想要些推荐票的说。。。推荐很可怜。。。。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一九章“垂危” 第一一九章“垂危” 房遗爱为人憨莽鲁直,虽然常与人结怨,但是喜欢与他相交的更是大有人在。他在永宁“用力”地提示下这么一装伤,立刻就有不少人朝着他跑了过来。不说高阳公主这个当媳妇儿的,就是他那些平素交好的兄弟们,也一个没落都拥了过来,硬是没一个顾忌着太子李承乾而有所犹豫的。 高阳公主一冲过来,立刻便把晋王李治给挤到了一边儿,而永宁则紧紧地扶着房遗爱的另一侧不撒手,那些挤过来的少年又哪里好意思硬往女子身边凑?一个个虽然焦急,却也记着分寸只围在周遭,而没有太靠前。 高阳公主是真急了,太子平时在宫里也没少踹人,被踹的吐血而亡的大有人在,为此皇帝和皇后还责骂过太子不仁。刚才李承乾那一脚她也是看见的,那绝对是下了狠心用力的,若是踢着了胳膊腿儿的,大不了就是断了,好歹还能接上,可是这却是实打实地踢在了肚腹之上,若是伤了脏器……高阳公主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一边吆喝着怎么御医还没来,一边便伸手去解房遗爱的金丝腰带。 永宁哪里敢让高阳公主在这里“验伤”,连忙拦了下来,说道:“嫂子,现在不好让二哥动弹的,若是伤了脏器,乱动之下若是引起了内出血,怕是麻烦就大了……”她一边说,一边又掐了房遗爱一声,顺手掏出手帕做出帮他擦汗状,为他擦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房遗爱也知道,自打他刚才那一装,今天就善了不了,可是他身上也确实没伤着,于是也颤抖着声音安慰着高阳公主,但那眼神却一眼不错地盯着永宁,不知今天该如何了结。 永宁见围在周遭的房遗爱的兄弟多是分神盯着太子,怕他再度发难,而高阳公主也只是泣不成声地盯着房遗爱手捂着的肚子猛看,于是借着再次帮房遗爱擦汗的工夫,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交待了几种症状,让他在待会儿御医问诊的时候应对…… 李治站在围着房遗爱的人群外围,愣着神不知想些什么。而吴王李恪、魏王李泰这会儿惊吓之余,气得脸都绿了,这太子刚才那一下可是冲着李治去的,万幸是被房遗爱挡了下来,如果没房遗爱挡了这么一下,就冲房遗爱现在都站不起来的伤情,那李治这小身子板儿还不得交待在这儿? 太子再混,那也是太子,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皇后对太子的庇护,而李治这不是幺子的幺子,那更是被皇帝、皇后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偏偏这两位今天闹这么一出儿的时候他们俩在场,这中间就是没他们什么事,皇帝、皇后也多半会把气儿撒在他们身上……李恪与李泰对望一眼,一个暂时的攻守联盟就此形成。 齐王李佑与蜀王李终庑值芰┧乩床辉被皇帝看在眼里过,可是这被忽视也有被忽视的好处,这兄弟俩挤在另一群纨绔堆儿里,挤眉弄眼地等着看好戏,满脸的幸灾乐祸,若不是畏惧皇帝陛下的威严不敢太放肆,他们俩都想开个赌局,赌一赌李承乾与李治的下场…… 御医来的极快,去请的人除了李治派去的,还有高阳公主身边的,两拨儿人都是紧赶着催促,一个个恨不得驾着那位须发皆白的太医往漪兰殿跑。而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来的也不慢,从得了太子半路截住了李治去了漪兰殿的消息后,这两位天下至尊心累之余便遣了身边得用的人紧盯着漪兰殿那边的消息,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来报太子与晋王起了冲突,太子想踢晋王,结果让房遗爱给挡了下来,房遗爱现在已经伤得站不起来了…… 李世民今天是在正殿宴请宗室蕃王与随驾大臣的,而皇后那边也是一殿的内眷,结果得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皱着眉头先行离席了,至于那些被抛下的客人们会如何猜测探听,他们一时也是顾不得了――先不说李承乾与李治兄弟俩的矛盾,就是这受了“重伤”的房遗爱,他可不仅仅是高阳公主的驸马,更是宰相家的公子呀 李世民在赶往漪兰殿这一路上积攒的一肚子怒气,在看到失魂落魄地站在殿中央的李承乾后,只化成了一声长叹,满心满眼的失望与懊丧。而与李世民这们做父亲的想法大相径庭的长孙皇后,一进殿最后看到的,竟是被一群少年围在中央,只隐约能见身形的永宁――这就是个祸水长孙皇后再次坚定了这样的想法。她在来的路上已经“详细”问了事发经过,如同天下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她也习惯性的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到了永宁的身上。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到的时候,御医已经在为房遗爱看伤了。这位御医自恃医术高明,并没有拉开房遗爱的衣服探看,毕竟这还是在大厅广众之下,尤其又多女眷,他也只是隔着衣服摸了摸、按了按,同时还问了些问题,这些房遗爱都按着永宁交待的应对了过去,可是等着御医伸手要探脉的时候,他不免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永宁。 永宁非常的镇定自若,一边让高阳公主扶住了房遗爱,一边解开了房遗爱箭袖上的护腕,将他的衣袖撩了起来,满脸担忧,眼中含泪地将他的手递到了御医手中,问道:“请问御医,家兄这伤势可要紧?”她不慌不忙的态度,倒是让房遗爱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这个,老夫还要把脉之后才能论断……”作得长久的御医都有一套自保之道,这小心谨慎四个字更是他们时时刻在心上的。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正是这御医准备把脉的时候到的。永宁趁着众人正与皇帝、皇后见礼的工夫,悄无声息地对着那御医施了个简单的混淆咒,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用,也只不过是让御医将房遗爱的脉相与他心中推测的“严重”伤势给联系起来,只方才御医查探房遗爱伤势的时候,她便已经悄悄地用话将御医将房遗爱的伤势往严重里估计了…… 长孙皇后进殿后,在意的是她的儿子们,先是召了李治到跟前,轻声问过了他确实没伤着,便双眼含泪地将早已成人的李承乾拉到了身边坐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抚着他那条受过伤的腿掉眼泪。而李世民却是坐不下去的,直接站在了房遗爱跟前,一眼不错地看着那御医诊脉。 “驸马的伤怎么样?”李世民一见那御医的手离开了房遗爱的手腕,立刻就追问了起来。 “这个……”御医的眉头皱得死紧,这驸马伤得着实不轻,要不是从小习武身子骨打熬的比一般人结实的多,小命葬送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这受伤的是驸马都尉,可是这伤人的却是太子殿下,他该要怎么回答皇帝陛下的话呢?是该往重里说呢?还是该往轻里说呢? 高阳公主跪坐在房遗爱背后,一直揽着他的肩让他靠在身上,看着素来硬朗的丈夫这般“虚弱”地靠在她怀里,让她如何不生气?这御医此时的态度,更是挑得她火气大旺,怒容满面地喝道:“本宫的驸马究竟伤势如何?你最好给本宫实话实说,若有虚言……哼”她满脸的煞气,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式,倒还真把这御医给唬住了。 再加上皇帝此时也加了句让他如实奏来的话,这御医倒是真的把那摇摆不定的心思给放下了。他小心地举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低眉顺眼地讲他的诊断说了出来,将他掉书本的话给抛开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房遗爱伤的极重,若是腹内出血的症状能止住,那么好生将养个两三年,当与常人无异,若是不能止住,那么……后面这个“那么”他没说完,但是未尽之意,也是大家都能明白的…… 于是,高阳公主当场崩溃了,抱着房遗爱哭得那叫一个痛呀生生把房遗爱给急出了一身的汗,若不是永宁在一旁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地将他按住,怕是他也就露了馅了。而李世民也是急白了脸,一迭声地催促着御医赶快想办法给房遗爱治疗,然后又唤人去将随驾的御医都传过来一起看看…… 等着再次传御医的消息传了出去之后,漪兰殿这边发生的事已经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隐约知道了。卢夫人一听说儿子被太子踢伤,正处于性命垂危之中,立刻不管不顾地逼着房玄龄带她去见驾,而房玄龄即使确认了这个消息,知道了御医的诊断结果,却依旧对此事持怀疑态度。 房玄龄怀疑的不是房遗爱受没受伤,而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伤得这么重这些时日以来,他虽没有见过永宁,却常常都会与袁天罡见面,对永宁的一些神奇之处,也是有所了解的。依他想来,永宁跟房遗爱兄妹感情深笃,如果房遗爱真的伤得这么重的话,永宁绝对不会坐视不管,那么这会儿传来的房遗爱重伤重危的消息…… 房玄龄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任由卢夫人将他拉了出去,不管如何,那是他的儿女,不管是真是假,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帮儿女担待的时候,还是要替他们担待着些的…… -------------------------------------------------------------- 要推荐要点击这个要求总比小粉红和打赏容易吧?唉~~~~俺的要求似乎越来越低了。。。。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二零章布置 第一二零章布置 漪兰殿中此刻已经被清场完毕,房遗爱已经被人抬去配殿之中医治,永宁与高阳公主寸步不肯离地跟了过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居中而坐,李承乾跪在殿中央,李治隔了他两步跪在后面。李恪、李泰、李佑、李执故坠Я,站在李世民下首,而晋阳公主却仗着宠爱,无视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让公主们离开的谕令,满眼担忧地站在李治身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看着笔直地跪在他眼前的李承乾,显得非常平静。可是他越平静,长孙皇后便觉得不安。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着李世民,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皇帝陛下对太子失德败行之事,已经习惯了以这种平静的表情面对了。如今,她倒盼着李世民能如前几年那般,但凡知道太子有什么悖逆不逊之处,便大发雷霆呵斥训诫一番,也好过眼下这样的平静无波…… “来人――”沉默良久的李世民突然出声,把在场众人吓得都是一哆嗦,原本就警醒着的太监总管何六喜立刻躬身站到了李世民跟前,等着李世民说话。 “太子醉了,派人送太子回寝宫歇息去吧……想来明日太子也宿醉难消,大典太子就不用参加了……”李世民垂着眼睑,语气十分和缓,可是他的话,却让人有的心寒心惊,有的却窃喜窃乐。 何六喜手抖了一下,却仍旧强做镇定地应了一声,然后自有四个小太监低头垂首地将满脸震惊的李承乾“搀扶”了下去。 “陛下――”长孙皇后手掩胸口,脸色惨白成了一片,急呼了一声:“陛下,您――” 李世民脸色柔和地拍了拍长孙皇后的腿,说道:“无垢不要多想,今天你也累了,也回去歇息吧……三郎、四郎、五郎、六郎你们也都先回去吧……” 被他点名的李恪、李泰、李佑、李侄济涣系秸獯尉尤徽饷慈菀拙凸关了,不过既然能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自然也是求之不得,连忙行礼告退。倒是长孙皇后,虽然也顺着李世民的话站了起来,但是却仍旧满脸的犹疑,她这会儿不光担心已经被遣离的李承乾,同样也担心着此刻仍跪在那里的李治。 “你别担心,朕只是还有些话要跟九郎说,而且……”李世民看出了长孙皇后的犹豫,故做轻松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留下他应对房玄龄,总好过把你们都留下来……”说着,他无奈地摇着头长叹了一声――人家儿子重伤垂危,就是房玄龄忍得住,那位卢夫人也绝对会立时进宫求见的…… 长孙皇后隐在袍袖之内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心里隐隐后怕,若是方才受伤的是李治,那此刻……她心里对房家倒真存了三分感激,三分歉意,只是当她再想到永宁的时候,又不免将这祸水的帽子戴在了永宁的头上。最终她还是忍下了那种矛盾的心情,强行拉着不情愿的晋阳公主一起离开了漪兰殿。 永宁自从跟着进了配殿之后,便取出了魔杖干净利落地制住了御医和跟进来服侍的太监宫女,倒是把高阳公主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房遗爱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她肯定会忍不住尖叫出声的。 房遗爱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凑到了高阳公主耳边悄声说道:“我压根没受伤,太子那一脚根本就没踢中我……” “什么?真的吗?”高阳公主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解开了房遗爱的金丝腰带,然后撩起了他的外衣,等看到他肚子上真的连个红印都没有的时候,才忍不住真的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她问询的目光看向了永宁。 就在高阳公主为房遗爱验伤的这么点儿工夫,永宁已经在御医脑子里种了段给房遗爱行针的记忆,至于其他的太监宫女,便只是让他们以为御医没让他们进内帐。听到高阳公主的问话,她撇了撇嘴,说道:“虽然挺感激晋王殿下护着我,可是他也太莽撞了些,若非有太子殿下的这一脚在,怕是他要担的罪过倒还要大些……若不让二哥装伤,这会儿外头跪着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李承乾对永宁说的那些话虽然失礼,可是李治的举动却比李承乾更失礼,若是李承乾当时是用和平的手段地拦下了他们俩,那么现在被动的就是她和李治了。而现在房遗爱的“重伤”,却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李承乾的残暴和为兄不悌上去了,反而把李治当成了受害者。 只是永宁也知道,这会儿长孙皇后怕是更要恨她几分了,不过,只要一想到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长安了,就觉得皇后的怨恨对她实在没什么影响。 永宁只这么提点了两句,高阳公主便立刻明白了过来,其实若不是她刚才太过紧张房遗爱,这些事她是早该想到的。她自然也看得出来那御医和殿内的太监宫女有所不妥,可是她这些年也已经习惯了永宁的与众不同,再加上又有袁天罡这样一个神奇人物站在永宁背后,所以她对此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握着房遗爱的手,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二郎这伤……” 永宁其实早就已经想妥了主意,轻声说道:“二哥的伤我有办法,嫂子,你且去殿门口那里看着些,若是有人过来,赶紧提醒我一声……”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连忙站起身来,往殿门口处守着。她也知道,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房遗爱这伤便只能继续装下去,不然一个“欺君”的罪名下来,就算她是公主也讨不着什么便宜……再加上,刚才虽然她不知道永宁使了什么手段,但是这御医确实没看出什么破绽来,既然能瞒过这一个御医,那么自然也能瞒得过别的御医,对永宁她素来有信心。 永宁见高阳公主确实把注意都放在了殿外,便伸手将榻边的罗帐给放了下去,然后低声对房遗爱说道:“二哥快把上衣脱掉……” “啊?”房遗爱本来正在整理刚才被高阳公主弄乱的衣物,不想又听到永宁这样的话,不免有些傻眼。 永宁抿着唇笑了笑,说道:“你这伤,少说也要再让御医们诊治个十天半月的,才能换方子将养,可是我又不能保证时刻呆在你身旁,若是我不在时,太医来了怎么办?” “也是呀,那怎么办?”房遗爱看着永宁挠了挠头。 “二哥把上衣脱掉,我在你身上画几道符,到时自然能让你应对过去……不过,你要记得隔两三日,便将症状说轻些,有这些符在,那些御医自然便会以为你见好了……”永宁一边为房遗爱解说,一边用衣袖遮着从手链中取出了画魔纹用的笔墨。 房遗爱一边脱去上衣,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永宁掏出来的这些从没见过的物件,问道:“这些东西是袁天师传给你的?” 永宁没有回答,只是面带得意地挑了挑眉,专心地调好了墨,然后便在房遗爱双手的手腕以及前腹、后腰各画了两个魔纹阵,功能虽然不是很全面,但也足以让房遗爱应付那些御医了。 房遗爱看着身上多出来的这些荧蓝色的符咒,有些尴尬地问道:“那个,小妹呀,你把这些符画在我身上,那我要是想沐浴了可怎么办呀?” 永宁看了房遗爱一眼,笑着不说话,一边将笔墨收拾了起来,一边再次掏出了魔杖将那些魔纹阵统统用魔力激活,而被激活后的魔纹颜色渐渐地变淡直至消失。“这些符咒可以撑三个月……我想依二哥的体格来说,三个月后痊愈虽说有些不可思议,但应该也不会太让人怀疑才是。”永宁拍了房遗爱一巴掌,让他赶紧把衣服穿上,却不用穿得太整齐。 房遗爱这时看向永宁的眼神简直在放光,他直觉地认为眼前的这些东西实在太神奇了,心里一个劲儿的懊恼,当初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袁天罡呢?如果当初知道他有这么神奇的本事,他一定早跑去拜师了……他笑容灿烂地看着永宁,说道:“小妹,袁天师还收徒弟不?” 永宁白了房遗爱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收也不收你这号脑袋里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 “那个,小妹呀……”房遗爱还想再与永宁磨缠,就见高阳公主回身跑了回来,紧张地说道:“有人过来了,好像是父皇……” 永宁赶紧让房遗爱躺好装昏迷,又把高阳公主按到榻边坐下掉眼泪,然后才魔杖一挥,唤醒了御医和那些太监宫女。 当李世民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御医满脸愁容地站在榻边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房遗爱,而高阳公主与永宁姑嫂两个也坐在那里掉眼泪的画面。 李世民见此场面,惟有长叹一声,将高阳公主揽在怀里,安慰着:“好了,别哭了,哭得父皇都心疼了……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驸马,你看看这是谁” 高阳公主与永宁同时泪眼朦胧地向李世民身后后望去,然后两人同时心惊――这两个人怎么在这儿?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二一章立志 第一二一章立志 跟在李世民身后的这两个人居然是袁天罡与孙思邈 永宁心里顿时打起了鼓,孙思邈虽然专注于医道,道行浅薄,但是万一他觉察到她画在房遗爱身上的那些魔纹阵,这个说话不知道拐弯的老头儿准会坏事……更别提旁边还站在一个近距离观察过她魔力运转的袁天罡在了,说不得,这回真会露馅的 袁天罡笑眯眯地捋着长髯,并不意外从永宁和高阳公主的眼中看到那么一点点的心虚,微微错身,给身后的孙思邈让出路来,对着永宁说道:“乖徒儿莫怕,你看,为师这不是把你师伯给带来了吗?房家二郎是个命大的,这一关必定过得去的……” 袁天罡素来与孙思邈交好,而孙思邈平日里也多是道袍加身,所以几次见面袁天罡都要永宁唤孙思邈师伯。永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拉着高阳公主站到了袁天罡身边。孙思邈很自然地坐在了榻边,然后一边与侍立在一旁的御医小声沟通着房遗爱的病情,一边诊起了脉。 “咦?――”孙思邈皱着眉头左手、右手来回地为房遗爱把了好几次脉,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向了袁天罡,说道:“驸马这伤……袁道兄且来看一下……” 孙思邈虽然觉得房遗爱的脉相与御医说的颇为一致,可是他却总有一种违和感,脉息之间颇有些晦涩之处,让他不明所以。虽然袁天罡于治病救人一道不及他精通,可是修士们在探查病因这方面却是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的,所以他才想着让袁天罡来原忙“确诊”一下。 袁天罡瞟了永宁一眼,就见他那宝贝徒弟的脸色已经白了三分,哪里还不明白她定是做了什么手脚,可是能让孙思邈这样直白的方家犹疑不定,不敢直言,看来也是下了工夫的。袁天罡无意拆自家徒弟的台,他的手一搭上房遗爱的脉门,便觉察到了淡淡的魔力波动,可是他却并没有说破,只是在心里后悔,不该一听说房遗爱受伤,便不假思索地将正准备进山采药的孙思邈给带了过来。 “不知孙道兄是怎么断的脉?”袁天罡颇有深意地看了孙思邈一眼,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顺着孙思邈的话,这事给圆过去,更想着找个不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的机会,好生拜托孙思邈一番,也算卖永宁个人情――他大概是全天下最没地位的师傅了,有事没事的被个徒弟压了一头 永宁看着袁天罡的神色,又听见他与孙思邈关于诊断的对话,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暗自觉得这师傅也算没白认,关键时候还是挺管用的……高阳公主倒还是一脸的焦急,紧紧地抓着永宁的手,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晃荡。 李世民看着素来张扬好强的女儿这般模样,要说不心疼,那绝对是假的。可是这会儿也不是他表现心疼的时候,皇后已经派人送信过来了,房玄龄两口子这会儿是被皇后给拖住了,他也只是希望等卢夫人到这边的时候,孙思邈已经将房遗爱的伤势给控制住了。只要不伤及性命,就是真的养上个三年两年的,他事后多加补偿,这件事也算是能圆过去。 李世民扶住高阳公主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有孙神医在,房二郎想来是无碍的……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快让人服侍你梳洗一下,房玄龄夫妻俩已经进宫了,呆会儿怕是就会过来漪兰殿,你这般模样,总不好见他们的……”他见正与袁天罡、御医讨论的孙思邈神情虽严肃却并不显紧张,便知道可以不用太担心房遗爱的伤势的,拉着高阳公主便往外走,好歹呆会儿见了卢夫人,有人能挡上一挡。 永宁悄悄地冲着高阳公主点了点头,示意她尽管去处理外面的事情,这边她自会照应,高阳公主这才放心地跟着李世民离开。“师傅……”永宁满脸担忧地蹭到了袁天罡跟前,拉着他的衣袖问道:“二哥没事吧?” “你说呢?”袁天罡似笑非笑地看了永宁一眼,手指轻轻地在房遗爱胳膊上画魔纹阵的地方点了点。 永宁陪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傅明鉴,徒弟这次真的是逼不得已……那个,孙师伯这边……” “哼”袁天罡冷哼了一声,然后便扭过头去与孙思邈继续议论房遗爱的“病情”,一副懒得理永宁的样子。永宁倒是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殿外,暗暗忧心起了李治。 李治此刻正被李世民罚跪在漪兰殿正殿的内室之中,李世民并没有说为什么罚他,也没有说要他跪多久。幽暗的宫室之中只有一抹微弱的烛光,他跪在阴影处,想着今天李承乾的举动,一阵的后怕。 如果李承乾要带永宁离开的时候,他没站出来,那永宁会是什么下场?便是永宁想了法子自保,可是这暮夜时分,再加上李承乾素来的性情,她便是再清白的人,在别人嘴里也清白不起来了。所以,李治并不后悔他拉走永宁的举动,只是此时静下心来,才发现他本不用行此下策,其实还有很多法子可以护得永宁周全的……他暗自琢磨,或许李世民罚他跪,便是让他想明白这些? 紧接着李治的思绪又转到了房遗爱身上。他拉走永宁的时候,就已经料到李承乾肯定会大发雷霆,他也想过李承乾或许会令守在殿外的东宫禁卫将他和永宁拿下……这些他并不惧怕,若真闹到那一步,李泰、李恪虽然未尽有心救他,但也绝对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但凡他们将时间拖上一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肯定会亲至或派人来解围。 只是李治万万没料到,李承乾会冲动到直接用脚踹的地步。想想至今仍躺在西配殿之中,生死不明的房遗爱,他心中一片懊丧之意。感激房遗爱的救命之恩之余,心里也怕得要命,他知道,李承乾那一脚实打实是冲着他来的,而如果被踢中的人是他的话……李治闭上眼,回想着这些天来长孙皇后话里话外的提点他“兄弟情深”,此时想来,那些话都成了笑话 李承乾对他哪怕有一分一毫的兄弟之情,那房遗爱就不会神智不清的被抬进了西配殿再度睁开眼睛的李治,眼底一片清冷。若说起兄弟,这些年来,倒是时时事事都想着他,时时事事都挡在他身前的房遗爱,更像是他的兄弟呀他的眼前不停的闪过这些年与房遗爱相交的片段,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那真的是个很有意思、很好的人呀…… “殿下……”得顺儿站在木格子窗外的死角,轻声地招呼着李治,待李治转头朝他看过去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启禀殿下,刚才奴婢已经去西配殿打听过了,袁天罡袁天师请了孙思邈孙神医来为驸马爷疗伤,驸马爷的伤虽然不轻,眼下却无性命之忧……奴婢在西配殿也见着了宁真小娘子……” 李治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你把父皇罚我跪在这里的事告诉她了?” 得顺儿连忙摆手,说道:“奴婢没说就是宁真小娘子问奴婢,殿下现在怎么样,奴婢只吱唔过去,什么都没敢说……” 李世民让李治在这里罚跪的事,并没有别人知道,当时殿中只留了他们父子二人,所以李治让得顺儿去西配殿探消息的时候,还专门交待了他不许将这事说出来。“阿房,她气色好些了吗?”他一想到刚才永宁扶着房遗爱直掉眼泪的样子,就觉得揪心。 “宁真小娘子……眼睛还肿着呢,脸上也是泪痕未干的样子……她见了奴婢,便追问您怎么样了,满脸担心的样子……”得顺儿跟着李治已经好几年了,这些年来早将李治跟永宁的交往都看在了眼里,就是这段时间的波折,他也都放在心上,自然知道李治有多在意永宁,又加上永宁素来对他都跟对正常人一样,从没瞧不起过,一些小恩小惠也不断,他自然也乐意在这两个人中间搭桥,虽然不能成事,也落份善缘。 李治自认为是能理解永宁此时的心情的,既要忧心房遗爱的伤势,又要担心他会被李世民责罚,可是他此时反而更为永宁忧心。今日他与李承乾闹出这么一场,怕是大多数人都会将祸因栽在永宁的头上的,可其实她却是最无辜的。 李治很清楚,李承乾之所以会对永宁说那样的话,完全都是在会对他。李承乾已经把永宁当做了他的软胁,而且李治得承认,李承乾也确实找对了地方。李治心里真的后悔了,他已经后悔把永宁那样光明正大的暴露于人前,让她成为了众人攻讦的目标。 他低头看着自己尚显稚嫩的双手,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保护永宁的能力。他每一次不小心的靠近,都可能为永宁带来灾难。前些日子他还在为永宁就要离开长安而难过,可是此刻他却巴不得永宁立刻就能离开…… 他缓缓地将双手握成拳,暗暗在心中发誓,他一定会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护住永宁,等永宁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再让她像今天这样担惊受怕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二二章纷乱 第一二二章纷乱 漪兰殿这一晚灯火未歇,卢夫人、高阳公主和永宁在孙思邈的“指导”下,精心地照顾着房遗爱――由于此人打小就患有多动症,于是永宁很善心地扔了个昏迷咒给他,直到天光大亮,才撤了咒语将他唤醒。 卢夫人一见房遗爱醒了过来,那眼睛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呀,恨不能用眼泪把房遗爱给淹了。房遗爱是有苦说不出,一个劲儿的朝高阳公主和永宁使眼色求救,可惜那两位一晚没睡,精神头儿有些不足,谁都没顾上关照他。 孙思邈做势为房遗爱又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然后同意了让他搬回自己住处的要求。当然,如果想要搬走,还是需要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里报备一下的,但是有孙思邈的同意,再加上漪兰殿又是皇子居所,那两位多半是会同意的。 果然,当高阳公主拉着孙思邈一起去见了李世民一趟之后,便直接带着软轿车架过来接人了。站在行宫门口与孙思邈约定的每日问诊的时辰后,两下里便分道扬镳了。直到此刻,房遗爱与高阳公主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永宁并没有跟着房遗爱一起回去,她被袁天罡拎回住处再教育去了。袁天罡怎么琢磨都觉得这个徒弟是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可是若是此时他无端地提出要离开,又怕李世民会瞎联想。他想来想去,最后跑去跟孙思邈嘀咕了小半天,然后便带着永宁可着骊山这么大的地方瞎转悠,美其名约“替孙神医采药” 顶着采药这个名头,就是李世民都不好拦着,毕竟孙思邈会出现在骊山,本来就是为了采几种这个时节只有骊山才能见着的草药,现在他每天要忙着替房遗爱疗伤,那这采药之事托付给袁天罡,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于是,从这正式秋猎的第一天开始,永宁便没在人前再露过面。 可即便如此,永宁依旧是秋猎期间人气最旺的八卦中心人物。那天漪兰殿夜宴的事,被臆测出了好几个版本,流传速度快得惊人,当晚就已经冲出猎场,不过两三天的工夫便已经有了再度冲出长安的架式了。不管这些流言是怎么八卦永宁的,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对李承乾被李世民禁足一事,表示了缄默。 其实不管那些人是怎么传的流言,但是他们心里多少也都明白,永宁和房家纯粹是无妄之灾,是被牵累了。而且房家一退再退,退到让自家闺女出家当了道姑的这样一个事实,背地里更是赢得了不少同情。房玄龄却每天都跟无事人一般,平静地办公,平静地见驾,平静地与同僚沟通,倒真让人暗自佩服。 长孙无忌看着这样的房玄龄,私下里不由喟叹,有这样一个对手的存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原本对于李世民选了并州王氏的千金做晋王妃,还有那么一丝窃喜,但是经过了漪兰殿夜宴的事,却不免对王氏趋吉避凶的能力多有戒心。从他让人调查的情况看,那女子居然在知道永宁也在宴会名单之中后,便果断地称病拒绝赴宴。 结果本来是冲着这王氏而设的局成了废局不说,反而把太子给陷了进去。长孙无忌不免头疼――现在,还不是让太子倒下去的时候呀他所有的谋划,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李治,身为长孙家的家主,他的心里自然是以长孙家为重,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长孙无忌很清楚的看到,对李治而言,他前进的路上,最大的障碍不是李承乾和李泰,而是李恪…… 虽然李恪的生母是前朝公主,但是,朝中前朝遗臣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若是李世民的心意再偏向了李恪,那么,不说李治母子、兄弟会如何,这打击对长孙家的势力也会很大。 因为李承乾被李世民厌弃的事,朝堂之间人心浮动。倒是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天子近臣,反而能把持得住不参与其中。但是不参与其中,也不代表这些人心里就没啥想法,于是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频频在各种私下小聚的场合碰面。 长孙无忌一向是个见人三分笑的,而房玄龄更是出了名的脾气温和的人,三五次下来,这两位和谐相处的情形,倒是让朝臣们私下的议论渐渐消失了。李世民对于这样的局面,是乐观其成的。倒不是说他乐意见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摒弃前嫌,把手言欢,而是对于他们现在做出的这种态度,表示满意。 李世民很清楚,从永宁出家入道那一刻起,长孙家与房家之间的嫌隙,便再无化解的可能这,却是他这个皇帝一手造成的。他已经不年轻了,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有这两家互相制衡,少帝登基才不至于被架空了权柄。 长孙皇后自漪兰殿之事以后,与李世民有过一番彻谈。然后,这位史上最著名的贤后,脸色苍白地开始反省自己这段时日以来的做为,不免心惊。心底深处,更是对长孙无忌,升起了点点戒心。可是她虽然意识到自己犯过的错误,却不代表她可以公正的看待永宁,在她心里,永宁依旧是祸水一滩,是绝对不能让儿子靠近的。 长孙皇后虽然为此小病了一场,但是却因为这场病,以及她悄悄改变的态度,大大地缓和了她与晋阳公主和李治的关系,便是对着高阳公主的时候,她也恢复了以往那种和煦的态度,这让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李治心情大好。 整个秋猎的过程中,李承乾都没有得到李世民的宽宥,始终处于禁足状态。而李泰却借此时机高调地站了出来,在兄弟与大臣面前,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就仿佛他已经储位在望了一般。虽然也有那些不开眼的官吏上赶着去巴结,但是李泰的举动,却让更多人避而远之。 猎场这边是风云动荡,可永宁却眉开眼笑地跟在袁天罡身后,悠哉游哉地满骊山闲逛。袁天罡对于永宁这样的好心情,实在是有些不能理解。“乖徒儿呀,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猎场那边的事吗?”他一边刨着路边的草药,一边看着旁边啃野果的永宁问道,心里非常的不平衡。 “有什么好担心的?”永宁坐在路边的青石上,从路上摘的野果里挑捡着卖相好的,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便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值得我担心的那些人若是好好的,那就没有担心的必要,若是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我现在担心又有什么用?得快活时尽快活,这才是人生乐事……” 袁天罡看着永宁摇了摇头,他这些日子以来,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徒弟并不是什么性情凉薄之人,但是或许是她将世事看得太通透,所以心便凉了。这比性情凉薄,更让人无奈。而且他发现永宁很容易便会被环境影响,若是她一直在李治身边,便会为李治操心,但是一旦让她离了这个环境,她会很快适应新的环境,过往种种,仿佛不萦于怀……他实在有些拿不准,让永宁出外云游是不是好事。 “你就不担心晋王?”袁天罡将刨出来的草药放到了身后的药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咱们往回走吧,清心怕是已经在等着了。”为了躲开猎场的麻烦,他让他身边的小道僮每三天在山下等候,将采到的草药送给孙思邈。 永宁将没吃完的野果包裹起来系在腰间,又伸手帮袁天罡将药筐背好,才说道:“晋王殿下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无害,虽然有时候会做些傻事,可是却不会真的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不用我担心……”她跟着袁天罡离开的时候,李治还跪在漪兰殿正殿的内室之中,虽然也有人传说什么李世民也厌弃了李治的话,可是她心里却有点明白,李世民大概是想让李治跪在那里反省自己做为,或许还希望他能想明白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并且要怎么样为之努力…… 几年的相处,不说李世民将李治带在身边的言传身教,就是永宁自己也经常有意无意地用言行影响着李治,只从平时的言谈,永宁就知道李治其实是个很适合当皇帝的人,该决断的时候绝对狠得下心,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始终于李治不敢动真心。她一直告诫自己,哪怕真有一天成了他的枕边人,只要没有到生命终结,就绝对不能相信什么天长地久、此生不渝的鬼话 永宁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男人,是最靠不住的;爱情,是有期限的……可是她却又忍不住想要信任和依赖李治,这个男孩总是用单纯而信任的目光看着她,总是试图用他稚嫩的手保护她,总是,会让她感动……永宁越来越期待离开长安的生活,她很害怕。她怕再留在这里,会被李治完全瓦解了她的防御。 “师傅,我想离开长安。”永宁貌似闲聊般地对袁天罡说道。 “啊?”袁天罡一愣,然后胡子翘了翘,说道:“你松明子师伯下个月初就会来接你了,怎么又说起这个?” “我想一个人离开……”永宁低着头,她觉得自己该一个人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的理清楚自己的心情。 “胡闹”袁天罡眼睛一瞪,斥责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有独自出行的道理?岂不是让为师与你父母担忧吗?” 永宁叹了口气,心意未改,却没有再说什么。 ===============================================================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二三章将别 第一二三章将别 这一场秋猎,似乎就是为了成全漪兰殿的那一出好戏一般。李世民算得上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甚至用“败兴”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所受的难堪――召来了诸多蕃王进京,却将李承乾这个太子与兄弟不合的阴私之事,曝于人前。 当日亲眼目睹的人多而纷杂,再加上暗地里又有某些有心人士的巧妙安排,导致相关流言根本无法控制,其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更是让人想像不到的。 李世民回到长安之后,虽无明旨,但是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太子已经被幽禁于东宫,虽未曾下旨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位,却停用了东宫印堪。据说长孙皇后多次哭求于两仪殿,依旧未能改变皇帝心意。 这下魏王李泰顿时显得炙手可热,门庭喧嚣,李泰本人更是整日里以一副眉飞色舞、不可一世的的姿态现于人前。 就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泰身上的时候,李治悄无声息的从宫中搬到了晋王府居住。他搬家的那天,倒还真派了贴子给永宁,可是永宁想了想,最终也只是备了份礼让人送去,本人并未出席。 等着第二天见着高阳公主时,她才知道,头一天的乔迁宴热闹的不得了,她是得了请柬不曾赴宴,而另有一些人却是没得了那请柬也硬凑了上来。然后满脸嘲讽地讲了一出几家千金当着王氏这个未过门的晋王嫡妃的面,在李治跟前用心思的笑话。 最后高阳公主皱着眉头,仿佛有些不安似地看着永宁说道:“昨儿九郎的言行举止,总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对那个王氏,似乎,好的有些过分,时时处处地护着,就好像他对那人多看重一般……还有,他身边的大宫女……”她昨天看清楚的事情不少,可是却拿不准主意该怎么说给永宁听,生怕永宁一时气恼,再与李治生分了。 谁知永宁听了她的话,却只是长叹了一声,然后便面带微笑地说道:“晋王殿下终于想明白了,看来陛下没白白罚他跪了两天两夜……” “你,你不生气?”高阳公主看着永宁平静无波的眼神,十分之不解,换了其他女子,若是听说心上人有了别的女人,就是再大度的人,心里也总要酸上那么几下的,可是到了永宁这里,怎么就永远见不着正常人的反应呢? “我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永宁低头掩去了脸上苦涩的笑容,拨弄着腰上系着的素色荷包,轻声说道:“晋王殿下对着那些人看重,才是理所应当的,这样才好,这样便不会有人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只是……” 高阳公主被永宁这两句话勾得心里直发酸,拉住她的手,问道:“只是什么?” 永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在高阳公主跟着先递个话出来:“只是晋王殿下身边的大宫女……” 高阳公主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九郎身边的大宫女都是皇后精心挑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她有些不明白永宁怎么会惦记上个宫女,依着宫女这样的身份,实在是不够格让人惦记的。 “漪兰殿夜宴那天,往我那里送请柬的就是两个大宫女,据说她们就是在晋王殿下跟前服侍的……”永宁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担心,轻皱着眉头,说道:“师傅也见了那两个人,后来师傅跟我说,跟我说……” 高阳公主一听永宁提起袁天罡,立刻跟着紧张了起来,坐直了身体,问道:“袁天师说什么了?可是那两个宫女有什么妨碍?” 永宁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犹豫地说道:“师傅不许我就此事多言,可是嫂子你一定要提醒晋王殿下小心些……那武氏,那武氏……”她紧咬着下唇,一副极难说出口的样子,不肯再多言下去。 高阳公主低头沉思了半晌,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她虽不知道为什么永宁为什么特意提到这两个宫女,尤其是那个武氏,但是她却不会将此事想到什么争宠夺爱上,毕竟永宁提起那些名门千金的时候,都尚能平静以对,实在没必要自降身价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宫女,就算这宫女真的承过宠,也算不得什么…… 永宁也不知道此时特意提起武女皇会起到什么作用,只是话赶话的顺着心意便将她点了出来。至于武女皇是会为此丧命,还是踩着她的提点更上一层楼,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现在也没兴趣控制这些,反正眼下这局面已经够乱了,便是再乱些,也没什么…… 她眯着眼透过层层薄纱看向院子里的几株菊花,她留在长安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以后李治的后院如何热闹,一时半会儿之间却也与她无关,若真有一天那些与她有关了,她再来操心好了…… 高阳公主暗自做了决定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转换了话题,说起了房遗爱的“伤势”。“你二哥真是个不省心的,一眼看不住,便想从榻上跳起来蹦哒两下,天天让我提心掉胆的,生怕被人看出破绽……”她皱着眉头抱怨,也藏了几分期待在眼底,希望永宁能想出个让房遗爱快速“痊愈”的办法,她也不是那能成天在家里呆着的人呀 永宁摇了摇头,对这夫妻俩实在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好嫂子呀,别人是巴不得此时能躲清闲,你们俩倒好,居然有这清静日子都不愿意过……嫂子,你且想想,如今外头因为太子之事闹得乱哄哄的,到处都是排班站队的,你们俩若是这时候好端端地站了出去,就不怕惹上什么麻烦不成?” “这队还有什么好站的?任谁都该知道我跟你二哥铁定是九郎这边的人呀”高阳公主满脸的不在乎,非常不明白永宁干嘛说这些。 “嫂子,读过《老子》吗?”永宁很认真地说道:“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高阳公主皱着眉头看着永宁,似乎在消化她说的话。 “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管是站在谁后头,都是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才不会错”永宁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春秋正盛,真能容得下皇子们野心勃勃、势大权盛?真能容得下臣子们心里有第二个主子?说不好听的话,陛下只是拘禁了太子,而不曾明旨处置,怕就是想要看看群臣的心意,现在不管是谁蹦出来,最后都落不着好儿……嫂子,您还是压着二哥,好好呆在公主府里看戏的好……” 高阳公主思忖良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永宁的话,实在大有道理,与房遗爱夫妻俩强耐着性子呆在府中“静养”。 此日之后,长安城里关于永宁的流言日渐稀少,反倒是李治与众多千金不得不说的故事充斥的八卦市场。而长孙婧在此时再度显于人前,更让众人猜想不透的是,曾经对她表示万分厌恶的李治,居然温存体贴了起来,多有两人同游的消息流传出来。 晋阳公主为此还气得跟李治大吵了一架,然后跑到高阳公主府抱着高阳公主痛哭了一场,更可怕的是这位公主殿下居然拉着永宁,口口声声地说要跟着她一起出家当道士,吓得永宁落荒而逃。 房玄龄也借着卢夫人的嘴悄悄透露了个消息给永宁,那就是李世民已经答应了长孙无忌的请求,答应将长孙婧赐给李治做侧妃,只等着嫡妃王氏进门后,就将下旨。长孙家这次算是小栽了一个跟头,嫡妃变侧妃,低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一字之间,天差地别,若是真能得了李治的心意倒还好,若是无宠进门,那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所以,李治的那些“温存体贴”表现的正是时候。 虽然晋阳公主和高阳公主都对长孙婧之事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但是永宁却依旧是一笑置之。从心而论,她倒是真不知道该佩服长孙婧的勇气好呢?还是该佩服李治做戏的工夫好……总之打破天,她都不会相信李治能真看上长孙婧就从永宁对李治的了解,这个少年小心眼儿起来不比女人大方到哪里去,他对长孙婧前后反差这么大,若是其中没鬼就怪了不过这些话她却是不会对人说起的,她对长孙婧也没什么好感,长孙婧过得是好是坏,她才没那工夫操心。 李治在那边左拥右抱,永宁这里也没闲着,她远行的事也提上了日程,每天卢夫人与永宁在高阳公主府里碰面,卢夫人除了看上一天比一天硬实的房遗爱两眼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究竟要为永宁准备几辆马车、多少仆从这些事情上。 虽然永宁不停地在告诉卢夫人,她是要跟着师伯、师兄一起出门,那些方外之人是不会习惯这么些人、物跟着的,可是卢夫人又哪里听得进这些,只不停地想来想去,生怕女儿在外受了委屈。永宁见劝止不住卢夫人,也就不在她那里费心了,反正到了走的时候,她总能死心,那时候再让房玄龄劝说安慰一番也就是了。 十一月初,长安落下第一场冬雪的时候,松明子和连珏如期而至,离愁别绪正式笼罩住了与永宁相关的几个地方。 第二卷豆蔻梢头第一二四章送行 第一二四章送行 灞桥折柳,长亭送别。终到了离别这一日,天公并不做美,鹅毛大雪籁籁地从头天夜里便下了起来,一刻未歇,地上早铺上了厚厚的积雪。 灞桥驿外,来为永宁送行的人并不多。只房玄龄夫妻、房遗直夫妻、高阳公主并袁天罡几人。袁天罡陪着房玄龄与松明子话里话外地说着行程路线,连珏站在旁边旁听。房遗直和卢夫人、杜氏、高阳公主却都围在了永宁身边。 卢夫人半搂着轻装简行的永宁,一个劲儿的掉眼泪,满眼心疼地说道:“便是要走,也等着雪停了再走呀,这么大的雪……也不知你父亲是在急什么,若要我说,便是要让你出外游历增广见闻,也该等着过完年,春暖花开之时再定行止,眼下这天儿……”她望着这漫天的飞雪,回头狠狠地瞪了房玄龄一眼。 “母亲……”永宁托了托背后背着的小包袱,微笑着说道:“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便是错过了今年的寒冬,明年的寒冬也一样是要在外面挨的……入道云游,是女儿自幼的宿愿,如今能达成心愿,女儿不以为苦”她说的很认真,这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虽然眷恋房家的亲情温暖,但是在长安的生活却着实让她感到压抑。 卢夫人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她也知道为了晋王选妃一事,永宁如今确实不好再留在长安,等着过上个两三年,事情淡下去些了,再将永宁接回来,还了俗,说门亲事……反正永宁如今年纪尚小,这点时间也耗得起。 房遗直与杜氏两个人看着永宁的小包袱,都是直皱眉,本来不管是房家,还是高阳公主,都准备了好些财物给永宁,甚至是晋阳公主与李治都私下里悄悄送了好些东西添在了高阳公主准备的那一份里,可是永宁却只从中取了几块银饼,几贯钱,并一些衣物等常用之物收拾了这么一小包,其他的都各自送了回去。 待今日他们见了松明子与连珏之后,才知道永宁为何如此取舍――这两位加起来也才一个小包袱而已,背在连珏身上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那种。再加上见识了这两位师伯、师兄的出尘人品之后,他们还真不好意思派几十个家人赶着十几辆大车,帮永宁拉行李…… “小妹就只带这些东西,若是路上短了吃用可怎么好?”杜氏也算是从小看顾着永宁长大的,姑嫂之间的感情甚笃,不免担心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永宁在外吃苦。 房遗直也满脸担心地点了点头,他一直都不赞成让永宁出行之事,他觉得便是永宁一心入道,也该自家修建一座道观,供她修行便是,哪有让个女孩子家家的四处乱跑的道理?若是在外头遇上什么危险,还不得让人担心死了?他紧皱着眉头,不停地偷眼打量着松明子师徒,很不确实这两位到底能不能保护得了永宁。 卢夫人伸手摸了摸永宁背后的小包袱,也是皱眉长叹,低声问永宁:“昨天我让人送去给你的那根素织的腰带,你可收进包裹了?”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素兰姐姐送来的时候,说是母亲亲手缝制,交待我一定要随身携带……” 卢夫人抚去落在永宁肩头的雪花,说道:“那条腰带里我缝进去了一串明珠,若是路上使费不够,你便拿到当铺里换钱使吧……不过,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要知道财不露白,出门在外,小心惹祸上身……”她恕恕叨叨地再一次念叨起了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这几天来那些话她已经拉着永宁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还是一得了机会便反复不停的说,生怕永宁在外头一不小心便吃了亏。 永宁昨天听卢夫人念叨这些的时候,还在心里暗暗嫌过她唠叨,可是同样的话,今天再听却只觉得心酸得厉害,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娘亲……”永宁忍不住扑进卢夫人怀里。 卢夫人抱着永宁又是一痛哭,杜氏也在一旁陪着掉眼泪,反倒是高阳公主,站在那里不停地朝长安的方向张望,像是等人一般。永宁自然发现了高阳公主的异样,她也知道高阳公主一定已经把她今日离开长安的事告诉过李治,只是她跟高阳公主一样,并不能确定李治会不会来送。 永宁的心情有些复杂,既盼着李治能来,又盼着他不来才好…… “永宁――”房玄龄不知何时来到了卢夫人与永宁身边,房家上下都不曾用永宁的道号称呼过她,仿佛那样叫了,她便不再是房家的人了一般,房玄龄轻轻将永宁从卢夫人的怀中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好几眼,才轻叹了一声,说道:“终究是为父误了你” 永宁躬身一礼,说道:“路是女儿自己走的,与父亲大人何干?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再苦再难,女儿都不会后悔,更不会半途而废”来到大唐这么些年,她的确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真正违逆了心意了事情,底线之内,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你……”看着这样坦然待之的永宁,房玄龄突然不知道该对这个女儿说些什么好了,他也突然明白刚才袁天罡与松明子那番明示、暗示他的话――即使远行在外,永宁也是不需要人担心的,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永宁半昂着头,任强着了好一会儿的眼泪缓缓滑落,浅笑着说道:“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不用为女儿担心,此行不仅有师伯、师兄照应,便是女儿自己也是能照料自己的,等女儿走遍了想去的地方,便,便会回来……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别让女儿人在异乡也不能安心……” 房遗直见房玄龄与卢夫人都被永宁的话说得难过异常,连忙蹭了两下眼角,拍了拍永宁的肩膀,笑着说道:“父亲与母亲自有我与你嫂子照料,哪里就用得着你操心了?你只顾好了你自己,不让我们担心也就是了……要记得时时送信回家,便是驿站不方便,也可去找那些镖行代送,只告诉他们到府里拿赏钱便是……” 唐人尚武,少年游侠上了年纪多半也会落地生根,镖行的生意倒是处处都有人做,反倒比驿站铺设的范围更广一些。而长安更是国都所在,只要是个门面大些的镖行都多有往来长安的固定车队人马,运物送信都极为便宜。 永宁早就被房遗爱恶补过好些市井之中的生存门道,对镖行并不陌生,听见房遗直提起,连忙点头称是。那边松明子与连珏明显已经和袁天罡话别完了,正站在不远处等着永宁,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白茫茫的一片杳无人迹,心底轻叹了一声,当做没看见高阳公主的焦急之态,后退两步,于雪地中跪下,三叩首拜别父母…… 卢夫人蹲下身子将永宁拉了起来,伸手拍去她道袍上的雪渍,心疼地说道:“雪这么大,这路哪里是好走的,你又是从小都没吃过苦的,不如让冬哥儿驾了马车送你们一程吧……” 房玄龄皱着眉头走过来按住了卢夫人的肩膀,拦下了她的话,只对永宁挥了挥衣袖,说道:“去吧”便扶着卢夫人侧过身去不再看她。 永宁心里也是难过,可是这难过却压不住她对自由的向往,深深一揖,便大步朝着松明子与连珏走了过去。 “永宁――”高阳公主快走了两步,拉住了永宁的衣袖,低声说道:“且再等等吧,他说了要来的……”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自己的衣袖从高阳公主的手中扯了出来,也同样低声地回道:“他来与不来,我等与不等,都于事无补,徒惹伤心罢了……相见争如不见……” 茫茫蔼蔼白雪之中,永宁一步不落地跟在松明子与连珏身后,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一片雪色之中。 卢夫人早已泣不成声,便是房玄龄也在永宁转身而去之后,流下了两行浊泪。房遗直忧心二老上了年岁,生怕他们身体受不住,便低声劝着他们乘车回去,便是袁天罡也过来相劝了几句,又安慰卢夫人永宁此行一路上都有安排,必不会让她有什么闪失,才算是让卢夫人稍稍安下了些心事。 高阳公主怕是这些人中最失望的一个,她早早就通知了李治,今日一早又派人专程去了王府提醒于他,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出现。高阳公主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永宁与李治这两个人在想些什么了,若说他们彼此无情,可是相处时的默契又不是做假来的,可若说他们彼此有情,又怎么能忍得住不见面、不说话、不联系的?坐在车架之中,她仍不停地思考着关于永宁和李治的事,也仍旧没能想出个结果…… 待这一行送行之人都离去了,始终未曾开门的灞桥驿却悄悄地打开了一扇门…… 李治站在雪中远远地望向永宁离去的方向,任由雪花落了他满脸满身,濡湿了脸颊的却不知是融雪,还是泪……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五章同行 第一二五章同行 通往青州的官道边上有一个小茶寮,老张头儿夫妻俩就靠着这个小茶寮养活着丧父失母的小孙子。好在这里离着青州不过十几里地,过往的行人也都愿意停下来歇歇脚,左右不会耽误了行程,生意倒也过得去。 这一天的生意也还不错,路过的行人一拨儿接着一拨儿的,五、六张桌子就没有闲的时候。这边老张头儿刚送走了一桌去齐州走亲戚的,官道上便又下来了三匹马,他连忙回头招呼妻子王氏赶紧将桌子收拾出来,然后便与刚满十岁的小孙子一起迎了出去,为客人牵马。 这才过来的三人,走在最头里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汉,一身蓝衣布裳,背上背着弓,腰里挂着箭壶并一口宝剑,鞍辔上还搭着条长枪,一副武生打扮。跟在这大汉后头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约有二十五六岁,满脸透着斯文气,腰上也佩着把宝剑,而那女子却是一个小道姑,约摸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模样,素净着一张脸,却显得格外的标致。 “妹子,咱们就这儿先歇一歇吧,这一路急行偏又赶上变天儿,咱们先这里暖和暖和,缓口气再奔青州也不迟……”走在最前头的大汉一边翻身下了马,一边回头对着身后说道。 那道姑皱着眉头朝远处张望了几眼,说道:“这里离青州还有多远呀?别再被耽搁在城外进不了城……” “不会”那大汉将手里的缰绳扔给了老张头,然后回身走到道姑跟前,护着她下了马,说道:“这里离青州也就一、二十里地,咱们的马也快,肯定不会耽误了进城……” 老张头儿连忙接过大汉的缰绳,隔着笑说道:“这位大爷说的是,从这里过去青州您几位骑着马也就小半个时辰就能到,看这天色您就是在小老儿这里歇上个把时辰也耽误不了您进城……”他边说,边将大汉的马栓在了旁边的系马桩上,然后指示着孙子将另外那个青年与道姑的马也牵过来,又从身后另抱了些草料添进了食槽。 茶寮里头,王氏也早早地准备好了茶碗并一壶热茶放在了桌子上,服侍着这三人个坐下,才笑着问道:“三位客官可要用些什么?” 大汉看了看道姑,又看了看那青年,见两个人都没什么意见,就交待着让王氏随便准备些招呼的赶紧上来。“妹子,你真的打算就跟我们到青州,然后自己取道北上?”大汉猛灌了两口热茶,看着道姑满眼的忧心。 道姑将茶碗捧在手里,并不急着喝,趁着热腾腾的水汽半眯着眼,说道:“两位兄长要往莱州投军,小妹却往那里做什么?我只在青州歇上几日,然后便继续北上……两位兄长不必为我担心,这些年我也惯常独来独往的,要出事早就出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那年青男子轻抿了口茶,似乎嫌弃这茶质低劣,皱了皱眉头便放回了桌子上,看着道姑说道:“只看陛下这两年的布置安排,北边这仗一打起来便不会是小打小闹,你做什么这个时候北上?且等上几年,太平了之后再去岂不便宜?何苦非捡了这个时候去?” 道姑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谁知道我如眼下这般的自在日子还能过几日?若是不趁着现在将想去的地方多走上几处,怕是日后便没机会再去了……” 这道姑,正是云游在外的永宁。如今已经是贞观十九年的十一月了,时光荏苒,距她离开长安已经整整五年。这五年间,在最初两年里,松明子一直都是有计划地带着她去了一些地方,见了一些人,明示般地告诉她这些人里多有大才,至于能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放弃隐逸的生活,出山辅佐明君,为天下黎民尽心竭力,就看她的能耐了。 于是,本来并无心为谁招揽人才的永宁,在连珏的“激励”、“鞭策”之下,很是鼓动了一些人奔赴了长安。不过对于这些人如今的状况如何,她却是一点都没有再打听过。后来松明子估计是带路的任务完成了,或许也是见永宁对于云游在外的要领掌握的也不错,于是这老道很洒脱的将她扔在了半路上,带着他亲徒弟连珏自顾自地走了。 自此,永宁才算是真得解脱了。她走走停停,每过一地都要小住几天,访名胜,观盛景,探民生,然后再将这些详细地记录下来,整理成册。等汇集的多了,便写上几封家书,连着些特产什么的,一并托运回长安。有魔法傍身,虽然途中遇过一些波折,但都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反而让她狠狠地劫富济贫了几回,以至于她从来没为路费发过愁。 跟她一起的那个大汉与青年,却是她途中救下来的。要说起来,最初她并无意救人,只是当这两位狼狈不堪地逃到她面前报出姓名后,她有意识地就将两人救了下来。 这两位,一个叫薛仁贵,一个叫席君买。 当时听到这两位的名字,永宁都有点傻了。不明白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到了一起,而且还会被人追杀的这么狼狈。详细问起来,永宁才知道这两位居然有亲,原来这薛仁贵的妻子,就是席君买的大姐,而他们之所以被人追杀,却还是席君买当年破吐谷浑那一仗惹下的祸事。 席君买虽是良将,却不擅交际,立了大功却被上司打压,同僚排挤。他万般无奈之下,便想辞职还乡,却不料他的上司却受人谗言,以为他是要寻机往长安告状,于是一边笑眯眯地答应他离去,一边却下狠手派了精干手下前来刺杀。若不是席君买的大姐一直放心不下他,让薛仁贵前往边城探望,正巧救下了他,席君买是绝对活不到见着永宁。 只是追杀席君买的人太多,便是再加上个薛仁贵,他们也只是勉力逃命而已,偏生后有追兵,他们还不敢回家,补给又跟不上,若不是天无绝人之路,生死关头让他们遇上了永宁,他们两人早就葬身荒野了。 要说起来,他们两人原先是想在永宁临时借住的小木屋里歇下脚的,可是谁知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就又被人追了上来,多亏了他们两个心存善念,一见面就跟永宁说了被追杀的事,所以永宁才来得及做了布置,将这小木屋隐了形迹,后来更是带着他们躲过了追杀。 永宁带着他们走了一程之后,他们依旧不敢回家,正好当时李世民东征高丽的事情出来,这两位琢磨了琢磨,便决定前去参军。只是他们到底没敢在洛阳或是左近之处报名,最后还是在永宁的鼓动之下准备前去莱州。 这会儿薛仁贵见劝说不动永宁,也不愿再纠缠永宁北上的问题,毕竟他跟席君买的命都是永宁救的,这一路上也多亏了永宁,他们才平安无事地走到了青州,对永宁的本事也是多有了解,又加上早就知道了永宁有个名扬天下的天师师傅,他跟席君买忧心,也不过是怕她一个女孩子家路上有个什么万一而已。 “妹子,这一路上的传闻,都说陛下已经命营州都督张俭北上辽河,你让我们来莱州参军,这会不会……”薛仁贵很是担心,在莱州从军万一赶不上东征的编制,那不是白白错过了这样一个立功的好机会吗? 永宁将手里已经渐凉的茶水倒掉,又换了杯热茶,继续捂在手里,这才说道:“这个时节,正是辽河涨水之际,张都督熟兵知事,必不会强行渡河的……待陛下明知了原委,一定会从莱州这个地方渡海直趋平壤……” “你怎么知道辽河这个时节会涨水?你去过?”席君买一直都觉得永宁让人看不透,明明年纪不大,可是懂得却多,而且也颇有能耐手段。 永宁抿唇一笑,却没有回答席君买的问题,左右不过这几天就能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她实在没必要在这里费口舌。她能知道这些,却是因为曾经参考过一篇谁唐太宗东征得失的论文,从李世民将东征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后,她便将那篇论文已经反复看了好多遍,也一直在考虑,她到底要不要介入这场战争。最后帮她下决定的是一个消息――房遗爱被调到了左卫率,成了李薜闹笔舨拷。 永宁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突然调动房遗爱,便是说李世民已经有了用他的打算,而李薷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大将之一,他被封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也就是眼前的事了。房遗爱既然极有可能上战场,永宁便不能再平静的做一个旁观者,她特意将薛仁贵与席君买送来参军,也是希望结个善缘,这样的猛将放到了战场上,相信是绝对可以减少伤亡的。己方的伤亡少一些,那么对敌时的把握便会多一些…… 说到底,永宁是在担心房遗爱。她既担心房遗爱初上战场会有伤亡,也担心他锋芒太露,于日后不利……总之,就是一个字:烦 她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忧心地说道:“两位兄长,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再晚怕是这雪便要下来了……”天暗云低,这雪要是下来,绝对小不了,她又想起当年离开长安时的那场大雪,心里着实有些想家了。 薛仁贵与席君买看了看天,也不再哆嗦,各自将手里的热茶一饮而尽,吆喝了王氏将食物打包,也不再耽搁,便直接上马直奔青州而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六章洛阳 第一二六章洛阳 等着永宁他们三人赶到青州城的时候,呼啸的北风中已经卷起了点点雪花,等他们找到一家老字号的客栈落脚的时候,地上已经浅浅的白了一层。 路上在茶寮的时候,他们三人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已经进了城,才算是有了踏实的感觉,将打包过来的食物交给店小二热了热,又重新叫了三碗热汤面,等三人吃饱喝足了,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说起话来底气也足了。 虽然天色因为下雪的关系已经暗了下来,可是到底还早,客栈大堂里的人也不算多,他们三人便一人捧了杯热茶,再度闲聊了起来。席君买与薛仁贵不仅是同乡,还是同门,当年如果不是薛仁贵的父亲、母亲先后过世,他要守孝的缘故,他早便和席君买郎舅俩结伴去边城投军了。 这两位坐在一块,说来说去都是些行军打仗的事,永宁多数都听不大明白,不过偶尔遇到她能听明白的地方,她的“高见”也经常会让这两位历史上的名将眼前一亮。以至于在这两位心中,袁天罡天师的形象无限的高大了起来,只不过这两位一感慨“有其师必有其徒”,永宁就直翻白眼。几年不见,永宁都快连袁天罡长什么样都给忘了。 这薛仁贵正与席君买讨论辽东局势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年因着储位之争,朝局多有动荡,听说这次陛下有意亲征,也不知是真是假,说起来,如果陛下真的有意亲征,怕是这新任储君的人选,便也该定下来了……” 永宁因为薛仁贵的话,不由得恍了恍神。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可是李承乾的太子位至今未废,但是李世民的东宫禁足令也一直未撤,东宫署官也早被遣散,便是那些为太子抱不平的死忠太子党,也都被李世民收拾的差不多了……魏王李泰三年前因为一些小事,被李世民痛斥了一番,然后被远远的撵到岭南被看管了起来,看管他的人虽名声不显,却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之人,李泰被压制的完全动弹不得,魏王一党凡是有所动作的人,也都被李世民不动声色的收拾干净了。 自从太子李承乾失势,魏王李泰被逐之后,吴王李恪便被李世民留在了长安,常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一时之间吴王的身价大增,向他靠拢献忠心的官员不知凡几。不过这吴王李恪还真是个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被迷花了眼,为人处事居然越发的低调了起来,便是房玄龄偶尔托了袁天罡找人带给永宁的信里,对李恪也多有赞语。 李治是彻底的沉寂了下来。只不过也没人敢小看这位晋王殿下,有心人细心观察之下,便会知道这位并无失宠之忧。虽然李世民从不曾在人前称赞于他,但是这个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子王爷,一个月里倒有二十多天还是宿在两仪殿的配殿之中的,学业也是李世民这位皇帝陛下亲自抓的进度,为他进讲的老师多是房玄龄这样的近臣。 永宁这些年对长安的消息并没有太留意,再加上她的行踪飘忽不定,以至于长安这边想送信给她,却难上加难。五年里,她没有写过一封信给李治,也从不在家书中提起他,完全拿他当成陌生人对待。为此,高阳公主还硬逼着袁天罡捎给她一封十几页的书信,将她批得体无完肤,但是她恍若未闻般的一切如旧。 对李治,即使现在,她还是有些矛盾。如果她想要嫁人,那李治绝非上佳人选,更何况这几年的悠闲生活惯得她,压根就没有嫁人的念头。若是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走便走,想歇便歇,岂不是比困守在一个小院子里,看人脸色过日子,要快活上很多吗? 一句话,永宁这就是跑野了 虽然偶尔会冒出想念长安的念头,但是她只要一想到回到长安后要面对的人和事,她那点小小的念头就会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乎,近两年来袁天罡对于她的行踪掌握的力度是越来越小,最近这大半年来是封家书也不曾送到她手上过。别人是近乡情怯,她却是念乡情怯――提起来就怯 永宁见薛仁贵与席君买两人都皱着眉头不说话,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抿唇一笑,轻声问道:“不知两位兄长倒是觉得哪位皇子,简在帝心,储位有望呢?” 席君买挑了挑眉,目光流转,似笑非笑地说道:“若是提起这个,有你这个袁天师的高徒在坐,哪里还有我与兄长去猜的余地?” “就是”薛仁贵立刻接过席君买的话茬儿,两眼放光的看着永宁,问道:“妹子,且跟我说说,你可见过吴王殿下与晋王殿下?袁天师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 永宁似恼非恼地瞪了席君买一眼,说道:“这样的事,师傅便是提起过,我又哪里敢乱传?再说了,就我师傅那谨慎的性子,他便是心中有了成算,也是不会露出来半分的……做为师傅的关门弟子,这些话也不是我可以提起的……” 薛仁贵与席君买同时默了一下,然后两人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再席议论起了这次朝廷招募私兵征伐高丽的问题。永宁只安静地听他们在那里猜测皇帝陛下会如何排兵布将,却不再参言,心里将当年收藏的那篇总结此战的论文想了又想,最后却不得不承认,虽然那论文写的很有些道理,但是其中提及的弊端之处,却不是她能建言改变的。 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明明知道有些事有弥补的办法,却只能保持缄默。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敢给自己设定极小极小的愿望,只凭她自己就能实现的那种,而那些需要改变别人来达成的,她从来都不敢深想。 永宁有时候心中会升起一种自厌的情绪,她会恨自己的懦弱胆小,恨自己的小心翼翼、不敢改变。事后她会自厌,可是一旦遇事,她仍会用那种消极的态度去面对。她知道自己的缺点,却从不敢像小说中的主角那样任性张扬,她心底藏着一点不明所以的自卑,而这种自卑决定了她的行为。 雪越下越大,大堂中虽然拢了三四个碳盆,却依旧挡不住严寒的侵袭。永宁搓了搓凉哇哇的小手,跟薛仁贵、席君买告了个罪,便先行回了二楼的客房,那郎舅两个也不耐再坐在大堂受冻,也一起回房叙谈。 永宁一进房间,便习惯性地放了几个实用的咒语在房间内外。她这间房恰好临着街,推开临街的窗户,北风卷杂着鹅毛般的大雪灌了进来。街上的行人已见稀少,天色虽然还没全黑,但是街面上的店铺却多数都已关张,一片素白的城市愈发显得萧条了起来。 这样的风雪,总会让永宁想起灞桥驿,想起长安。在来青州的路上,李世民驾幸洛阳的消息便已经传了过来,永宁有些心动,要不要到洛阳去看一眼?关于这场东征,或许她该和房玄龄沟通一下……那些她没有办法、也不敢去改变的事情,或许房玄龄另有想法? 永宁绝对不承认,她也有些想念李治,想见见他,想看看他如今何等风采……她只是想家了,想父亲大人房玄龄,想两位兄长,想……想去洛阳看看,虽然卢夫人与杜氏带着孩子们多半是要留在长安的,可是她知道,依着高阳公主的个性,她是一定会陪着即将出征的房遗爱到最后一刻的。很多时候永宁都很羡慕和佩服高阳公主,她那种敢爱敢恨的性子,是永宁一辈子也学不会的。 永宁被心中的渴望逼迫的坐立不安,最后仍旧是忍不住给薛仁贵、席君买留了封信在桌子上,然后关好门窗,取出魔杖幻影移形。此刻的永宁在魔法界算来已经成年,身体内的魔力也已经稳定,像幻影移形这样的比较消耗魔力的咒语,她也已经能轻松的使用出来。洛阳这个地方,她与松明子一起来过,她为自己设定的坐标位置在城内一座小道观的后院墙外边,那里临着一条小河,又有几棵老榆树,掩饰起行踪极为方便。 洛阳的天气倒比青州好上一些,此时天色将暗未暗,虽然也刮着风,却不算刺骨。永宁缓步从小路走了出去,果然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往的行人匆匆,并没有谁注意到她。她站在一街角不打眼的位置,从袖拢里取了一张纸,叠了只纸鹤,然后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默念了一个咒语,那纸鹤便摇摇晃晃的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起来。 永宁用袖拢挡遮住那只纸鹤,沿着它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是一个简单找寻血亲的方法,总比她到处找人问路要安全的多。她走的并不快,不过她当时所处的位置离着房玄龄的居所也确实不算太远,她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来到了一栋宅第门前。 不是什么朱门大户,门前也极素净,不大的门脸前面只挂了两盏牛皮灯笼,光线显得雾蒙蒙的,并没有家丁守在门外。永宁站在门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虽然知道房玄龄就在这宅子里头,可是这里是房玄龄的居所呢?还是他只是来这里做客?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上居然安静的很,连个路人都没有,害得她想打听一下都找不着人。 --------------------------------------------------------------- 这个月只剩下个不长的小尾巴了,大家手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就别浪费了,都扔给俺吧~~~~~~~~俺抻着脖子等着呢~~~~~~~~~~~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七章父女 第一二七章父女 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寒风也越发的凛冽了起来。永宁虽然早给自己加了保暖咒,可是单是听着这风声,便从心里泛起一股凉意。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再次抬头看了看眼前紧闭着的宅门,又四下望望见真的没有人迹,便一咬牙,一个隐身咒,再加一个短距离的幻影移形,她人便已经进了宅内。 进了这宅子,永宁发现这里边儿外头的门脸儿倒还真相配,两进的小院子,小小巧巧的,倒真像是个暂居之所一般的简洁。她一进来就知道这里估计是皇帝赏给房玄龄暂住的官舍了,她回头间便看见门房里坐着的两个家丁都是房家的下人。 在确认了房玄龄就在这宅子里,而这宅子也正是房玄龄的居所之后,永宁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再次一个移形幻影,又回到了门外。她撤去了隐身咒,整整了一下衣装,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待心绪稍稍平静下来一些之后,才迈步上前敲门。 房家素以家风严谨著称,房家的下人也大多没有一般官宦人家那种高人一等的架式,像应门这样门面上的活计,也向来都是安排的机灵又本分的家丁。永宁这边才一敲门,里面便有人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响起,门很快便打开了一道缝:“是哪位呀?……” 应门的是家丁柱儿,他的声音有些困惑,自打他们跟着房玄龄到了洛阳住下之后,这小宅子除了房遗爱和高阳公主就没别人来过,而今天房遗爱下半晌才走,没道理这会儿再拐回来一趟,于是他心中倒还真存了三分好奇。 永宁离开长安的时候,还只是个女童,可这五年的时间下来,已经长成了一个娉婷少女,又加上天色昏暗,即使柱儿手里举着一盏灯笼打在了永宁的脸前,却依旧没有一眼就能认出她来。不过永宁身上的道袍实在太能让人联想,而且她虽然眉目都长开了,却依旧能隐约看出儿时的模样。 永宁也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柱儿打量。 果然,那柱儿多看了几眼后,便忍不住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永宁一番,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您是,可是小娘子回来了?” 他一见永宁含笑点头,立刻转头朝身后大喊道:“栓子,快,快去告诉大人,是小娘子,小娘子回来了……” 柱儿的话音未落,他身后便又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半掩的大门整个被人拉开,那个叫栓子的家丁一见真是永宁回来了,连礼也顾不得行,便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连跑边高声喊道:“大人,大人,小娘子回来了……小娘子回来了……” 永宁抿唇一笑,刚才攒起来的那点“近乡情怯”的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她伸手拦住了柱儿要行礼的动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这次家里都有谁跟着父亲大人一起来的洛阳?大哥可来了?” 柱儿一边侧身引路,一边恭敬地回道:“大公子这次并没有随驾,二公子与公主殿下随陛下住在行宫……” “这些年,家里可好?”永宁越往里走,心情越激动,她对房玄龄的感情很复杂,有敬有怕,那是她一直当做山一样在依靠的人,久别重逢,她心里的滋味不一而足。 “都好……只是夫人想您想得紧,大人虽然没说,可是他惦记您,小人们也是看得出来的……”柱儿也很激动,这些年房家少有波澜,就是少了永宁,让人遗憾,虽然当初锦绣别庄建成之后,永宁住在那里的时候就多过住在房府,可是那与几年间不见人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永宁跟着松明子离开了长安之后,卢夫人便没有一天不念叨的。好在永宁也能体恤家里,隔三差五便会托人送书信礼物回家报平安,不然卢夫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柱儿的话让永宁心中一阵酸涩,虽然时常在心里发狠,想一辈子自私自利地过,可是这些多年相处下来的“亲人”,却总是能触动她心中柔软的地方,让她舍不得,也不愿放下…… 就在这几句话间,柱儿已经引着永宁来到了内院。房玄龄已经先一步得了信儿,负手而立,站在临时布置的小书房门前等着永宁。永宁一拐进内院,便一眼看见了一袭玄衣站在廊檐下的房玄龄,她满心激动地快行了几步,不顾地上冷硬,便跪在了房玄龄跟前。 及到了近处,永宁才发现,房玄龄又老了,原来黑多白少的须发,已经不见了黑色,只剩了灰蒙蒙的一片。虽然房玄龄极力掩饰,可是仓促间披在身上的外氅与他微抖的眉梢,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父亲――”永宁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淌了下来,朦胧的泪眼中写满了孺慕之情。 “快,快起来,地上凉……”房玄龄此时也扮不来严爷了,伸手将永宁拉了起来,看着已经与他肩膀齐高的永宁,满脸的欣慰。 “父亲……”永宁再也忍不住了,扑进房玄龄怀中便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如今你也已长大成人,如何还做这小儿女之态?且与为父进屋里叙话吧……”房玄龄被永宁这一扑一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如今连孙辈都已经有了好几人了,但是他还真没哄过孩子,只是生硬地拍着永宁的肩膀,半揽着她往屋里去。 待走到书房门口,房玄龄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正努力想止住哽咽的永宁,问道:“你可用过晚饭了?”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女儿方才进城,便赶着来寻您来了……”房玄龄闻言,忙安排人去安排膳食。 小花厅里,房玄龄与永宁父女俩也顾不得食不言的古训了,边吃边说话,永宁倒将她这几年的大致行程又讲了一遍。其实永宁说的这些,房玄龄大多都是知道的,永宁几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托人报个平安的,再加上她时时有山川地质、游记散文之类的文章送回长安,所以房玄龄对她说的话并不觉得陌生。 房玄龄一直在引导着永宁说自己的经历,他自己只是偶尔提问或评价几句,这种谈话的模式让永宁非常的怀念。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房玄龄都是在用这种方式教育她,只不过当时她对此多有惧怕,既怕答得太好让房玄龄疑虑,又怕答得不好让房玄龄失望……总之,她从来爱在这样的小问题上瞻前顾后。 等永宁的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永宁白天也是骑马在大风中赶了一天的路,更不要说房玄龄天天繁忙于公务,父女俩都显出了疲色。“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赶了一天的路,且先下去歇息吧……”房玄龄揉了揉额头,冲着永宁挥了挥手,说道:“待明日为父得闲儿了,咱们父女再好好说说话……” 永宁连忙应声起身,亲自服侍了房玄龄梳洗,才回去了下人才收拾出来给她的房间。躺在床上,她才惊觉自己今天实在太鲁莽了,居然就扔下封信给薛仁贵、席君买,便一个人跑来了洛阳,这中间留下的破绽未免太多了些。她想了想怎么都觉得不放心,别的都好说,可是她人既离开了,马匹怎么能留下呢? 那样的风雪天,她连马都没有骑,然后留下封信不见了,还指不定薛仁贵和席君买会怎么想呢虽然身上已经很是酸疼,但是永宁却还是咬了咬牙,灌下了一瓶恢复剂,歇了一小会儿,待药效上来,便再度幻影移形到了青州客栈她的那间客房…… 她走时留的信还在桌子上放着,屋子里明显没有人进来过,她将那封信收了起来,然后开门转身来到了薛仁贵与席君买的房间外面,屋里还亮着灯,薛仁贵与席君买明显还没有睡。“薛大哥,席大哥……”她轻轻地拍了拍房门,低声叫道。 席君买很快便开了门,侧身将永宁让进房间,问道:“妹子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永宁轻皱着眉头,说道:“刚才得了师门的传书,要我即刻起程去洛阳,我是特地来与两位兄长辞行的……” 薛仁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着眉头说道:“即刻起程?这会儿城门也该关了吧?你要怎么走?” 永宁轻叹了口气,说道:“两位兄长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办法,城外也有人接应于我,必不会出事的……”说着,她从袖拢里取出一只钱袋,放到了桌子上,说道:“我这里还有些盘缠,两位兄长莫要推辞,兄长们都是要建功立业做大事的人,就不要在这些小节上计较了……还有我的那匹马,如今倒不好带它出城,也要烦劳两位兄长处置了吧……” 薛仁贵家境本就贫寒,而席君买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更别提这两人被人追杀了一路,仅有的那点钱财也都丢的丢、用的用没剩下什么了。他们这一路过来,虽然劫富济贫了几回,可是银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眼前着就要到莱州了,他们倒不好再做那些没本钱的买卖。永宁这袋钱,对他们倒真能顶上大用。 他们郎舅二人与永宁同行了近两个月,脾气也都尽知,这会儿也不跟永宁客气了。见永宁急着上路,便也不多说什么,只粗浅的嘱咐了几句,便送永宁出了客栈。 行出两条街,永宁借着一个隐蔽之处,再度回了洛阳。这回,她是真的累得不想睁眼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八章李治 第一二八章李治 永宁头一天确实累到了,结果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巳时了。 这个时间,房玄龄早就去官署办公去了。房玄龄带来洛阳的下人,只有十来个家丁和四名仆妇,并没有带丫环过来服侍,好在永宁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穿衣梳洗都不用人侍候。尽管如此,也有两名仆妇一直站在她门外候着,帮她打水传饭。 这天的天气比前一天好些,天虽然还阴沉着,风却停了,便显得没有那么冷。永宁用了些饭,便到院子里消食,这才发现挨着墙根的地方居然种着两株瘦梅,此时已经结了花苞,一株是红色,一株是黄色。 永宁站在梅树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枝上的花苞,暗暗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给高阳公主送个信儿。她知道,若是让高阳公主知道她人在此处,却没及时通知一声,准得生气。想起高阳公主发脾气的样子,永宁脸上忍不住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她转过身刚想去叫人去高阳公主那里一趟,便看见李治一袭紫色的王袍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当日那个羸弱少年,如今已经成人,身形虽然还显单薄,身上的气势却已有了迫人之姿……永宁抿唇浅笑,眼眶却不由得红了起来。 李治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似乎生怕一点点动作就会让眼前的人儿再度消失无踪一般。他心底的紧张激动不能言说,着实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一幕究竟是真是幻。 今日为李治引路的还是昨天的那个叫栓子的门房。他原先也是被永宁仰头含笑赏梅的侧影给看呆了,一时之间竟忘了出声招呼,待这会儿见永宁转过身来,才急忙冲着永宁施了一礼,说道:“禀告小娘子,晋王殿下有事来见大人,小人已经回禀了大人在官署,可是晋王殿下说要在此等候……”边说,栓子边觉得李治今天有些不可理喻,这个时辰怎么看都是房玄龄在官署办公的时间,他却偏偏跑到这官舍中来等,栓子怎么想都觉得这李治今天非常的莫名其妙…… “啊――”永宁看着李治愣了一愣,然后急忙低下头,顺着栓子的话,说道:“既然殿下要等家父,那就请殿下花厅中用茶吧……栓子,你且去官署告诉父亲一声,晋王殿下在家里等着……” 李治缓步走到永宁跟前,脚步停顿了下来,手伸了伸,似乎想握住永宁的手,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用喑哑的嗓音说道:“孤与宁真小娘子也多年未见了,不知小娘子可有时间与孤闲叙几句?”他的语气中带着生疏,可是眼中透出的热切与激动,却让永宁心颤。 永宁并没有回话,只是做出了引路的姿势,陪着李治一前一后地进了花厅。李治坐在几案前,目光随着永宁的动作移动,直到永宁亲手将一杯清茶放到他手边,他才恍过神来急忙低下了头。 永宁手里也捧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杯让她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看着对面已过弱冠之年的李治举止透着几分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殿下究竟是来见父亲大人的,还是来见区区在下小道我的?”她语气里透着戏谑,分明是将李治看穿了。 虽然不知道李治是怎么知道了她在此处的消息,但只从他来的时间,和眼下的神情举动,永宁便知道他绝对是为她而来的。 李治的耳朵尖染上了一层红晕,可脸上却一点没露出心虚的表情,紧抿着又唇,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只这一句话间,他便又找回了他们之间当初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也顿时柔和了起来,眼底的刺探与那些不可琢磨的东西也都消失不见。“哼本王自然是来见房相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有什么好见的?你不是云游去了吗?怎么回来了?我打量着你,是准备一辈子飘在外头的,如今能见上一面,倒还真是稀奇了……”他话里话外诉说着不满,可是语气中却透着亲昵。 “本来也没想着能见面,只是陛下东巡至洛阳的时候,我就在左近,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过来与父亲见上一面,总要让家里人知道我平安才好……”永宁对李治的不满视若无睹,很随意地编织着理由。 可李治听了她的话,反倒更恼了,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几案上,直钩钩地盯着她,满脸写满了“生气”俩字,却不说话。“怎么?还真生气了?”永宁不以为意地推了推李治的胳膊,撇了撇嘴说道:“被害得有家不能回的人明明是我,你倒还生起气来了……” “对不起……”李治满眼的懊丧,他埋在心里多年的负罪感,轻易地被永宁给勾了起来。 永宁其实只是顺嘴那么一说,她见李治倒把她的话当了真,连忙坐正了身体,笑着说道:“哎呀,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你怎么就当了真了呢?现在再说这些怪没意思的,其实这些年在外头,我可是真的长了见识了,好吃的、好玩的都记不清经历了多少了,日子过得可比在长安的时候有趣多了……” 李治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手缓缓地覆在了永宁的手上。这些年来,高阳公主很够意气地将永宁捎回家的诗词、文章乃书信都拓了一份给他。他从地图上描绘过永宁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也拿着她游记里描述的内容请教过人,自然想像得出那条路永宁走得有多不容易。可是今日见面,永宁却只字不提其中的辛苦,让他顿觉心酸。 “阿房,这次既回来了,就留下来吧……”李治摩挲着永宁细嫩依旧的手掌,他的手变大了,永宁的也变大了,这样看起来,倒与儿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永宁叹了口气,轻轻将手抽了出来,低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说道:“我,还有好多想去而没来得及去的地方,我会慢慢地继续这样走下去,不留遗憾地走完……” 虽然对局势缺乏了解,可是她本能的知道眼下还不是她留下来的好时机,如果不是那场大雪让她突然按捺不住思亲之情,她根本就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来。甚至可以说,即使回来了,她原本也没有与李治见面的意思。永宁的计划中,也只是在洛阳留上两天,与房玄龄好好说说话,便要再度离开。甚至于连房遗爱都不在她一定要见的名单里。 “不能留下来吗?阿房,”李治再度握住了永宁的手,说道:“我知道此刻让你留下来,难免会委屈了你,可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别人挡了你的路,日后,日后……”他脸色变了几变,再往后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殿下请慎言”永宁敛起了笑容,深吸了一口气,非常认真地低声说道:“我并没有什么委屈,更没有谁挡了我的路,殿下现在说这话,岂不是要再次陷我于那不堪的境地?” 李治慢慢松开了永宁的手,抚额苦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总觉得有满心的话,想要说给你听,可是一看见你,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罢,如今我也确实还难护你周全,你既不愿留下,那便依着你自己的意思继续走你想走的路吧,只是,阿房,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我们挂念……” 永宁不知为何突然看穿了李治强撑出来的镇静,她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在颤抖的声音,那一下一下的声音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永宁有些慌张地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溢满了她整个口腔,连带得心里也泛起了苦意。 “九郎……”永宁依旧低着头,仿佛不敢看李治的眼睛,声音里已经带了点点哽咽之意:“当你没有能力给我幸福的时候,就不要轻易跟我提起这样的话题,那会让我很难过……” “对不起……”这是今天李治第二次跟永宁说出这三个字。他也低下了头,将双手摊开在眼前,永宁的存在,似乎总能让他质疑自己的能力,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可是为什么离永宁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他用双手撑起额头,微微闭上眼睛,过去的这五年间发生的事情一一浮现在眼前,他发现自己虽然做了很,也得到了很多,可是那些都离他人生唯二的目标很遥远。 李治过去那么多年只执着过两样东西,一个是皇位,一个是永宁是的,他想要皇位,他向往权利,即使他给很多人留下了仁弱的印象,可是他骨子里流着的毕竟是李家的血,有些东西对他的诱惑是与俱来的。永宁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个意外。 从小被李世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李治,比任何人都清楚房玄龄的能力,与他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身位嫡幼子的他,在通往皇位的路上,有太多的障碍,他需要助力。由于李承乾和李泰的存在,所以长孙无忌从来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而在他没来得及认真挑选这个助力之前,房玄龄便因为高阳公主和房遗爱的纠葛,莫名其妙的与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内了。 于是,后来与永宁亲近,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只是当初鼓动着晋阳公主与永宁交好的时候,他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陷进去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舍不得放下了。 --------------------------------------------------------------- 推荐,订阅,小粉红。。。。本月,下月,永恒召唤中~~~~~~~~~~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二九章相见 第一二九章相见 永宁与李治的谈话,结束于房玄龄黑着脸赶回来的时候。李治讪讪然地随意问了房玄龄几个问题搪塞了一下,然后便匆匆离去,独留下永宁自己面对心情明显恶劣的房玄龄。 永宁低着头站在房玄龄峰边,略显尴尬地不停地用手指捋着衣袖。房玄龄见她这般模样,倒兴起了几分心疼,长叹了一声,终究把嘴边将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永宁只听房玄龄这声长叹,便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唇角微翘地斟了杯热茶放在房玄龄手边,嚅嚅地声音说道:“爹爹,女儿想着与您小聚两日之后,便还是要去继续未完的行程……” 房玄龄用意颇深地看了永宁一眼,点了点头,抿了口茶,然后问道:“你下一站打算到什么地方去?这两个月倒少见你的消息,便是那游记也没再送来,昨日为父也没顾得上问你,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两个月,他只收到过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往常随信而来的特产和她路上撰写的文章都不见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免不了忧心,生怕永宁是在外头遇上了什么麻烦。 永宁沉吟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将薛仁贵、席君买的事情告诉了房玄龄。只是她并没有说她一路陪着两人到了青州才分手,而是简单地提了句指点他们往莱州投军去了。 房玄龄听罢,眉头深锁。这两个月兵部最大的新闻,就是当年击退了吐谷浑的英雄小将叛国投敌的消息,为了这事御前已经打了好几场官司了。一部分人认为席君买不可能投敌,应该彻查此事,边城的将帅最好动一下位置,而另一部分人却认为,为了一个一战成名之后再无建树的小将,去动镇边的将帅,未免太小题大做……不过双方虽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但却一致认为该先将席君买缉拿。 房玄龄虽然心里知道席君买投敌一案必有内情,可是却万没料到永宁居然给牵了进去。如此一来,他的立场就有些不好琢磨了。“你方才说,一路上都有人在追杀那席君买,那追杀之人可留下什么破绽?”他半眯着眼睛,仔细地思量了起来。 永宁点了点头,从袖拢中取出了一块黑铁令牌递给了房玄龄。“这是我从那些杀手上身取下来的,席君买还曾说过,杀手中有一个人他认识,是他同营的一个校尉……不过,那人已经死了……”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要知道被席君买攀扯出来的那位边城主帅,却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内弟,也曾是李世民多次褒奖过的有功之臣,席君买跟人家一比,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想报仇更是难上加难 “那你如何还敢让他再去投军?”房玄龄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这军方一系虽然也分派系,可是遇事之时却素来一致对外。别看这些人如今为了席君买在御前闹腾的厉害,可是如果席君买真的被抓了回来,那也是绝对得不了什么好的,两边谁都不会容得下他 永宁无奈地投入了撇嘴,说道:“虽说我于他们有救命之恩,可毕竟是萍水相逢,哪里好做那些交浅言深的事?这中间若不是有我拦着,他们怕是早就去沪州,甚或是洛阳来投军了,总之他们就是不肯死心,总觉得这天底下总归会有能说理的地方,一门心思的想着立下战功,好昭冤雪耻……真是天真的可笑……”她这后一句说的极轻,却依旧招来了房玄龄的一记瞪视,后面的话也不敢再说下去了,也没有必要再说,她点出了这些,后面的事房玄龄自己便能想明白。 房玄龄再度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缓缓地室里踱着步,好一会儿才又突然问道:“你一路上相帮他们,可有人认出你是谁?” 永宁想了想,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有些不能确定地说道:“我没在那些杀手跟前报过身份,但是薛大哥与席大哥却是知道我是师傅的弟子的……只是看他们的表情,大概还不清楚我是您的女儿……只是若是有心人去查,我的身份又哪里能埋得住人?”说到最后,她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世道上出家的道姑很多,少年道姑也不少,可是如果往这些年轻一辈的道姑里拼一下名气,能压得住“宁真”小娘子的还真没几个……援救席君买之事,想要牵扯到她身上,并没有什么难度,当然,如果在薛仁贵和席君买那里打个招呼,然后她来个死不承认,那大概也能抗过去。永宁此时倒有些庆幸她突然地来了洛阳,至少现在打的这个时间差,倒是能为她证明一二…… 房玄龄也陪着永宁苦笑了一场,这回若不及早安排,来日里怕还真会有麻烦。他交待了永宁几句,留下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见外客的话后,便再次匆匆而去。永宁心里其实真有些觉得过意不去,她当初会救薛仁贵和席君买,纯粹是冲着他们俩的名字,可是这几日她也想明白了,这次是惹上了麻烦了。她来见房玄龄,倒还真有一部分为着此事的意思。 可是看着已呈老态的房玄龄为着此事发愁、奔波,她也真的是愧疚,甚至小小的反省了一下,暗暗提醒了自己好几番,若是再兴起什么救人的念头,定不能再如这次一般将自己给牵连进去。 永宁送走了房玄龄没一会儿,便又到了午饭的点儿,她一上午耗心竭力地将李治和房玄龄两给应付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只随便的划拉了两口,便回房休息去了。 小憩一回,她一睁眼便被眼前冒出来的房遗爱的那张大脸给吓了一跳,待她惊叫出声之后,才又气又恼地将房遗爱撵了出去,梳洗了一番,才去花厅见已经等了她快一个时辰的房遗爱与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如今已为人母,身上从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慈和的味道,只是这味道一见着永宁就彻底的变味儿了。这位近年来所说脾气温顺了许多的公主殿下,硬是将永宁按在眼前批评、抱怨了大半个时辰,期间别说永宁自己了,就连房遗爱都没能插上话。 永宁对高阳公主也是喜欢的,虽然这位公主殿下心思繁杂了些,但是这些年也算是被房遗爱笼络的时时事事都惦记着房家,也算是知事明理,对她也素来关爱有加。所以,即使被高阳公主念叨了这么长时间,她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她这样倒让高阳公主过意不去地自动停了下来。 到这会儿房遗爱才算得着了说话的机会,坐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永宁,问道:“你这几个月怎么家书这么少?又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太过偏僻,以至于通信不便?”他倒没敢想永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只琢磨着是去了什么穷乡僻壤,连个能送信的镖局子都找不着。 永宁只摇了摇头,并没有接房遗爱的问题,只瞪了他一眼,抱怨道:“怎么都这么些年了,二哥还是改不了爱往我屋子里蹿的毛病?小时候就这样,如今都大了,怎么还这样?”她对于房遗爱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进她房间的事,怨念颇深。当年在家的时候,她费了不少的力气才把房遗爱这毛病给掰了过来,没想到几年不见,他这毛病居然又长回来了。 高阳公主也跟着瞪了房遗爱一眼,她对自家夫君的这个毛病也是深恶痛决,就算那是嫡嫡亲的妹子,也不能随便往人家姑娘的屋里跑呀……房遗爱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他也只是多年不见,太过想念,才习惯性地冲进了永宁的屋子,如果是在家里,自然会有丫环仆妇站出来挡着提点他,可是这处官舍一切从简,又哪里能有人来挡着他?便是高阳公主也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一愣得,待缓过神来,房遗爱都已经被永宁用枕头给砸了出来了。 高阳公主笑眯眯地拉着永宁的手,问道:“听说,上午的时候,九郎来过了?” 永宁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无奈地说道:“啊,晋王殿下的确来过……嗯,他是来见父亲大人的,刚巧遇上……”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高阳公主斜睨了永宁一眼,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九郎为了来这里,连父皇宣召议事都给推了,你自己说说,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李世民议事召见臣躬,是必定会有房玄龄一份的,如果李治想要见房玄龄,直接去李世民那里还比较快…… “晋王殿下是这样说的,我便也只能这样听……”永宁半垂下眼睑,说道:“见不见的又能怎么样?过了这一两日,我一样是要离开的……” 房遗爱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你这怎么还要走呀?你在外头都已经呆了五年了,你还打算再呆多久?当年的那些事,都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也没几个人还惦记着你了,你只管回来就是了,如今长孙家是自顾不暇了,绝对没那个工夫再来算计你的……” “就是”高阳公主随声附和,满脸得意地说道:“自打长孙婧进了晋王府做侧妃,这长孙家就别提多低调了,便是皇后都平和了不少……你便是现在回来,也没人会再找你麻烦的……” 永宁愣了一下,原来长孙婧真的已经成了他的侧妃呀……这些年来,偶尔收到的家书中,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事,而这个大唐,消息的传播速度也着实让人沮丧,以至于,她到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她突然想到,李治已经娶了王妃,也有了侧妃,后院儿里还有不知多少美人儿……她撇着嘴笑了起来,决定明天一大早,就离开洛阳 --------------------------------------------------------------- 3月最后一更召唤下个月的推荐、打赏、小粉红~~~~~~~~~~没有关注会死星人生死挣扎中~~~~~~~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零章陛见 第一三零章陛见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永宁与房玄龄就着东征一事,再次长谈了一夜,决定要离开洛阳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人传旨――李世民宣召 永宁当时就有些发懵。也正好因她早就定在这天早上便要起程,所以不仅房玄龄特意告了假,就是房遗爱与高阳公主也都是一早就赶了过来,为她送行。听了皇帝召见的旨意,高阳公主的眼睛一亮,可房玄龄与房遗爱父子俩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几年李治后院很是闹腾出过几回事,若说房玄龄先前还有把永宁配给李治的想法的话,在耳闻目睹了这些事情之后,他的那点心思也都被爱女之心给压制了下去,如今他是巴不得永宁能跟皇家离得远着些。房遗爱这几年到底年岁渐长,经历得事情也多了些,看问题也不再那么单纯、片面,他也同样收起了撮合永宁和李治的心思,他是绝对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去过那种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的生活的。 “父亲大人……”房遗爱有些慌乱地看着房玄龄,说道:“这,陛下怎么会突然召见小妹?按理说,小妹在这儿的事,虽然咱们没背着人,却也不曾大肆张扬,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张旗鼓的派人来传旨呢?”他嘴里虽然这样问着,心里其实也明白,肯定是李治来探永宁的事出了纰漏,心中暗恼李治行事不谨,更不由得替永宁担心起来。 房遗爱能想到的,房玄龄自然也想得到,只不过他想得更深、更远。他捋着须沉吟了片刻,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看来今**是走不成了,既是这样,那为父正好与你一同进宫……你也不用太担心,陛下召见,你只如常应对便是,不会有事的”这些年跟在李世民身边,李世民对永宁的事情多有关切,这让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朦胧的念头,只是想不真切,但是今日的召见,倒让他明白了一两分。 永宁对李世民素来便无畏惧之心,虽然初听来人传旨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很快的便恢复了平静。为示恭敬,她特意去换了一套崭新的道袍,然后才与房玄龄同乘一车进了行宫。 因为李世民只是召见永宁一个人,房玄龄将她送到了地方之后,便自行离去,另有小太监通禀后引着她进去。永宁进到殿内,就见李世民正坐在书案后面书写,她恭敬地行过道家的稽首礼之后,便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候。 好一会儿,李世民才停了笔。招呼着宫女服侍着他净了净手,这才正眼看向永宁。“你且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态度也显得很温和:“说起来,朕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永宁顺着李世民的话,毫不矜持地抬起了头,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举止并不合乎规矩,却合着她如今的身份,更显坦荡。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李世民,这位雄才大略的英主虽然精神尚佳,却已呈老态,或许他还能拉得开硬弓,驾得住驽马,却也掩饰不住岁月刻画在他身上的印记。 她突然想起,似乎正史上,这位皇帝陛下东征回来便大病了一场,而后身体便整个垮掉了,以至于几年后薨逝。她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不由得带出了些悯然之意。 李世民却没能读懂永宁眼神里的意味,他略带着些赞赏地认真打量着永宁。这些年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家九郎是真的喜欢这个姑娘。而这几年来依他从侧面了解来的信息,眼前这个姑娘也的确配得上他家九郎的这份喜欢……李世民的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如果他不是对李治有更高的期望,准备交付给李治更重的责任,或许他会欣然成全这一双小儿女,可是正因为他在李治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心血,他越发的犹豫,该如何处置永宁。 当了这么些年皇帝,他也是当出经验了。对一个合格的皇帝而言,女人可以宠,但不可以爱,可以信任,却不能全然信任……李世民暗暗叹息,李治的性情心计,能驾驭得了永宁这样的女子吗?他对此持怀疑的态度。不是他小看了自己儿子,而是这个房家的千金实在太不简单…… 每次次翻看永宁写的传奇故事、游记散文,甚至诗词小曲,他都会忍不住暗自庆幸,幸好这女孩儿是房玄龄家的闺女,好歹家教在那里放着,又有房玄龄那样一个谨小慎微的父亲在,他才算是能放心一些,若是换了别家千金……李世民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儿子会被一个女人给拿捏住,做出什么危害江山社稷的蠢事来 “朕看过你写的那些游记,很不错”李世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书案,在永宁面前负着手,来回地踱着步,貌似悠闲地说道:“据说这几年,你倒是去过不少的地方……捡些你印象深刻的,说与朕听听” 永宁一愣,看着再度坐回了位置上去的李世民,虽然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很快地在脑子里整理好语言,然后很生动地描述起了她经历过的一些地方人事。 李世民似乎兴致颇佳,听得聚精会神,还时不时地问些问题与永宁互动一下。他的举动,倒让永宁越发地看不明白,言辞间也更谨慎了起来。 这精力一集中,时间便过得飞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个时辰便过去了。永宁的话堪堪告一段落,便有小太监低眉顺眼地提醒李世民到了召见臣躬的时间。 永宁正想顺势告退,谁知李世民居然只是挥了挥手将那小太监撵了出去,然后沉吟了一下,突然问道:“听说,你与晋王见过面了?” “是”永宁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索性便不加掩饰地说道:“小道到洛阳的第二日,在家父的官舍之中遇到了晋王殿下……” “听说,你原定今日便要起程离开洛阳?”李世民再度问道,比起李治来,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弄懂过眼前这个少女的心思。 “是”永宁面带微笑,目光中透着向往地说道:“虽然这些年小道去过不少地方,可是却仍有不少想去而未去过的所在,这条路小道会继续走下去,因为心之所向,所以便不觉得辛苦,甚至是乐在其中……” 李世民愣愣地看着永宁,她因为提起“心之所向”而面带荣光,似乎这样云游在外的生活,真的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李世民非常的不能理解,他一直以为永宁也是喜欢李治的,可是他偏偏从永宁的言谈之间,感觉不到这一点……李世民的脸色缓缓地沉了下来,问道:“这是你的‘心之所向’,那么朕的九郎,于你又是什么?” 永宁没想到李世民会突然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一时之间居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出。李世民冷着脸沉沉地看着她,全身的气势尽皆压在了永宁身上。 好一会儿,永宁才苦笑着叹了口气,目光移到了木格子窗上,轻声低语般地说道:“曾经晋王殿下出现在我对人生的规划上过,只是,如今我已经明白,我能规划的只有自己的人生,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是能由着自己做主的,更遑论他人……在我入道那一日起,晋王殿下与我已经是两个世界,他是我不敢想,也不能想的人……” 永宁说这番话的时候,特意没有再用“小道”这个自称,这些话本不是她这样一个已经出家的道姑该说的,可是李世民的逼迫在前,又由不得她缄默。她抬头看着一脸沉思状的李世民,深深地吸了口气,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道:“有希望,才会绝望……五年前的事已经教会我,不要轻易对任何人、任何事寄予希望……我还年轻,受得起伤,可是家父、家母已日渐老迈,不能承欢二老膝下已经是我这为人女的不孝之过,如今万不能再为这儿女私情之事,牵累家中……求陛下垂怜”说着,永宁垂首跪了下来,一副任凭李世民发落的架式。 对于当年永宁入道之事,李世民心中对房玄龄、对房家其实多少都有些愧疚之意的。且不说李治自己中意永宁,就是李世民也是比较看好永宁的,本来好好的一桩喜事,结果被长孙皇后和长孙家给搅和的不成个样子,甚至带累得李治如今后院都平静不下来。 看着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的永宁,李世民无力地摆了摆手,让她平身。本来有意让永宁留下来,让李治好生欢喜一场的念头,不由得淡了下去,此时他多少有些理解永宁一贯表现出的那种云淡风清从何而来了,原来,为了不去绝望,所以,学会了不去希望吗? 李世民再次认真地打了永宁一番,然后便让她离开,最后终究没有开口留下她。 永宁一脸平静地缓缓走到殿外,蓦然抬头,正对上身形僵硬地站在殿门口的李治。永宁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他,可是听到了她在殿内说的话? 李治强撑着脸上的笑容,错身而过的瞬间,只留了两个字给永宁――保重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一章再离 第一三一章再离 永宁离开行宫的时候,天色已近午时。房玄龄早就安排了马车在行宫门口等候,永宁一直到坐上马车,脑海里浮现的仍旧是错身那一刹那,李治的眼神。 永宁不停地在催眠自己,让自己坚信自己没有看懂那个眼神的含意,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一直不断地告诫自己,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爱情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操控的 每每听到人提起李治身边的女人的时候,她总是可以用最平静的表情面对,可是她的心却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她有多介意心会酸,会想逃开,可是离得再远,都会偶尔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人。看到美丽的景色,好吃的食物,有趣的事情,总会有想要与那个人分享的念头浮现。 直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再会伪装,也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她在意李治。很在意,很在意……所以,才会在看到他忧伤、无助又掺杂着点点绝望的眼神的时候,心会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永宁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任眼泪肆意流淌,濡湿了衣衫。 房玄龄的官舍离行宫并不算远,待永宁下车的时候,她已经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平静无波地浅笑着,迎上了高阳公主与房遗爱担忧的眼神。 “我没事……”永宁拉住高阳公主的手臂,笑容灿烂。 “没事就好……”高阳公主的语气有些犹疑,她敏感地察觉到永宁的情绪有些不对,可是既然永宁不说,她也不好提起,只是顺势拉着永宁的手,转身回屋。 午膳时,房玄龄特意回来用饭。饭后也不避讳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两口子,直接问道:“陛下可有提起要你留下的事情?” 永宁一愣,挑着眉说道:“爹爹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陛下并没有提起呀……” 房玄龄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魏玄成私下里跟我说起的,陛下似乎在他面前透过风……魏玄成有些忧心,他倒并不是对你,或是对为父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眼下时机不好,政局紊乱,不好让你在这个时候……”后面的话,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永宁说起,魏征当时说起这事的脸色和语气都差得要死,生怕他一心软把女儿给留下,反倒让李治身边不安生…… 他们这些人早就看明白了,李治晋太子位只是早晚的事,如果李世民这次执意御驾亲征的事他们拦不下来的话,那么李治上位的事肯定会过渡到明面上来。这个时候,李治身边乱不得 房玄龄皱着眉头,满眼透着心疼地看向永宁,良久,才长叹了一声,说道:“原本你便是准备要今日起程的,虽然这会儿时间已经过午,不过为父也不留你了,你……走吧”他满含着歉疚地冲着永宁挥了挥袍袖,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疼和不舍都深埋在心底。 “父亲大人”房遗爱一听就急了,现在可是大冬天,永宁如果这个时辰出城的话,怕是天黑之前都未必找得到落脚的地方,一想到永宁一个女儿家这么冷的天儿,要露宿在荒郊野外,他就止不住的心疼,可是他这一声呼唤,更多的却是对房玄龄的不理解。 “二哥”永宁一手按住了也想说话的高阳公主,另一只手也急忙拉住了想继续跟房玄龄争辩的房遗爱,她冲着这两口子摇了摇头,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房玄龄磕了个头,含着泪说道:“父亲大人,您的心思女儿明白,您不要为女儿担心,前头几年女儿可以过得好好的,以后女儿也一样可以只是父亲大人也上了年纪,还请您多多保重……女儿就此拜别”她站起身,又长揖一礼,便转身朝外走去。 “父亲”房遗爱急得头上直爆青筋,可是他素来畏惧房玄龄,倒还真不敢在房玄龄面前扎刺儿,恨恨地跺了跺脚,连忙追着永宁出去了。 高阳公主左看看,右看看,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也跺着脚跟在房遗爱身后出来。 永宁知道房遗爱和高阳公主铁定会追出来,便站在门口等着。“二哥……”永宁看见房遗爱急得胀红了脸,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说道:“二哥,父亲大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此事你莫要跟母亲提起,父亲也是不得已……父亲方才心里也是难过,才没顾得上问我,陛下召见我所为何事,其实若不是陛见时话赶话的出了岔子,怕是皇上真的会提起让我留下的事……” 永宁回想着她和李世民见面的细节,如果不是她后来的话让李世民先怒后愧,怕是她就真的被留下了。可是这个时候被留下,对她绝非什么好事。东征在即,谁还能顾得上她与李治之间的儿女私情这样的小事?如果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留在了李治身边,她以后的日子可就真的有得熬了…… 魏征的提点虽是冲着李治去的,可是房玄龄考虑的更多的,却是永宁。这点是永宁深信不疑的。 房遗爱紧紧地握住永宁的手,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他就不明白了,他的妹妹明明聪明、乖巧又懂事,为什么就这么命苦呢?这几年来在外头颠沛流离,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好容易回来见着面了,偏偏不过两三天的工夫,便又要离开……“小妹……”房遗爱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公主在城外有座庄子,你且去那里歇几日,好歹缓缓乏再提离开的事……你如今这样,二哥看着心里难受……” 高阳公主这时也走到了近前,也拉住永宁的手,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二哥说得不错,我那庄子是前年才置办的,一直顾上休整,前几天我和你二哥才去看这,虽然简陋,但也还能凑合着住,而且那里也有眼温泉,解乏最好的……你便是急着出城,也还是先在那里住几日的好,这些年都在外头漂泊不定的,好歹也过几天安稳日子……” 永宁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动,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洛阳我是不好再呆的,父亲大人既然要我离开,总是为我好……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 高阳公主紧握着永宁的手不放,急切地说道:“你便是不愿多呆,好歹也等过了今天呀看看这天色,怕是你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天便要黑了……若是,若是让九郎知道,知道……唉,你就不能让我们这些人少操些心吗?” 永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从那个眼神开始,李治的称呼对她似乎已经有了催泪的效果,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用手背蹭去泪痕,抿了抿唇,说道:“父亲急着让我离开,但是为了晋王殿下……如今我帮不上他的忙,却也不能误了他……” 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互望了一眼,都不明白永宁的话究竟什么意思。永宁也看出他们夫妻俩不懂其中深意,却也无意为他们解答,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伪装出一副镇定地模样,微微昂着头,直视着房遗爱的眼睛,笑着说道:“听说这次东征,二哥也是要上战场的,我就在这里预祝二哥旗得得胜一路顺遂……” “永宁……”房遗爱喃喃地叫着永宁的名字,心里在突然有些怨恨李治,既来撩拨了他的妹妹,却偏偏又将她陷入这尴尬的境地,进退两难…… “二哥,战场之上,胆子要大,心却要细……其实咱们家也不指望你能得什么战功,想来父母亲大人,与兄长和我的念头都是一样,我们都只盼着你平安……行事之前,也要多想想嫂子和侄儿,你如今也是有妻有子,你可是他们依靠……”永宁对于房遗爱也要出征之事,颇为忧心。 “我会小心的……”房遗爱看出了永宁的担心,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心口堵了一堆的话,此时却只觉得一句也说不出口。 永宁看着高阳公主,心里也有一些话,想请她转告李治,可是话到嘴边也一样说不出来。高阳公主倒是能明白几分,强笑着问道:“可是有什么话,要我替你转告九郎?” 永宁沉思了片刻,终究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说道:“我与他之间,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时机,总是不对呀……”她和李治之间,似乎总差着那么一点,总是因为那么一点而错过。 高阳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永宁,突然问道:“你今日在行宫,可是遇上了九郎?”她计算了一下时间,从她让人通知李治,永宁去行宫见驾,到永宁回来,他们应该见过面的,她直觉的认为,永宁和李治之间出了问题。 永宁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见与不见,也就是这样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我不能再与你们多说了,二哥,二嫂,就此别过吧”她洒然地转身便走,毫不理会房遗爱与高阳公主的挽留,甚至连他们赠送的马匹都推辞了,只这样孑然一身,徒步离去。 街角处,李治看着永宁在凛冽的寒风中踽踽独行,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二章夜店 第一三二章夜店 永宁并不急着赶什么路,她只是认清了方向便缓步而行,出东门离开了洛阳。她走得不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的时候,也才不过走出了二十来里地。她倒并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如何,对她这样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巫来说,出门在外与呆在家里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她有的是办法让自己过得很舒适。 她这一路行来,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总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她打压下去了这个,另一个又会冒出来,所以这会儿她的体力还跟得上,但脑力……她真的有些累了。 她一直走在官道上,因为天色的关系,这会儿路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她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然后转身便进了道旁的小树林。就如同过去几年里她常做的那样,清出一小块空地,然后忽略咒、驱逐咒等等一系列安全防护咒语使了一遍之后,才取出了一个她一直收藏在储物手链里的魔法帐篷。 这个魔法帐篷是当年她从魔法学院毕业的时候,抽中的毕业礼物,她上辈子一直没机会使用,反倒是在这大唐年间得了实惠。魔法帐篷是施过空间魔法的,虽然从外面看是小小的一个,里面却是一个两居室的小套间,厨房、卫生间也都齐备,维护起来也很简单,只要用的时候在外包装上的魔法阵输入相当于一个清洁咒的魔力,就可以支持这个魔法帐篷的各项功能正常运转十到十二个小时。 永宁无力地坐在客厅位置的沙发上,她都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病了,为什么总也忘不了李治错身而过时的那个眼神呢?她捂着脸歪倒在沙发上,翻来滚去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 帐篷外面的风声渐紧,吹得周围树枝“咯吱、咯吱”地乱响,更让永宁心头烦躁。她从帐篷里出来,伸手在空中探了探,感觉得出一会儿大概就会有一场大雪,虽然她这顶魔法帐篷的各项功能都很完善,但是一大清早起来被埋在雪堆里的感觉可不怎么样。 永宁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又将帐篷收了起来。她曾经到过一次洛阳,知道再往前二十多里地有一个镇店,叫符丘集。那地方虽然不大,可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却还算干净,价格公道,老板人也厚道。她挥了挥手,将方才布下的那些咒语都撤消,然后便幻影移形,直接到了符丘集镇外。 这时的天色已经暗下去多时,符丘集已经家家点起了灯。永宁按着记忆中的路,一路平安地走到了王家老店。这家客栈据说已经开了几十年,父子三代人经营出来的家业,如今已经很有一些规模了。 永宁走到店门前的时候,伙计已经打算关店门了,这天气一差,老板也愿意早点关门休息。一见有客人上门,那伙计倒显得挺兴奋,回身便冲里面喊了声:“有客到――”然后,便弓着腰将永宁往里让。 虽然店老板有意早关门,但是此刻大堂里却还是有着两三桌的客人在吃饭聊天。大堂的灯火并不算明亮,只是在中央的地方空出了一片地方,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火窑,里面的柴火烧的“噼啪”直响,连外面的大青石都泛着红光。 永宁一进来,掌柜的只是点头招呼了一下,然后便又低下头看帐本。大堂里的其他人也多有注意她的,只是出门在外的,多是不愿意招惹她这样的出家人的,所以虽有小声议论、彼此交换个眼神的举动,倒也没出什么格。 永宁天一冷,便时刻在身上加着保暖咒,所以也并没有往火堆旁边凑,只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然后叫了些热汤热菜后,又要了一间客房。 这小伙计挺麻利,擦桌子倒水,围着永宁一通忙活,很快便将永宁点的饭菜端了上来。永宁因为心里压着事,胃口并不算好,只是到了时间便觉得该要吃些东西,纯粹是习惯性的问题。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就觉得旁边似乎一直有一道目光在紧盯着她看,看得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又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招呼小二换壶热茶过来。趁着叫茶的工夫,她的目光貌似不经间地朝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她便愣住了。就在她右手边的那张桌子,坐着一个老道,两个道僮,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直盯着她看的便是那个少女。 那老道不是别人,正是神医孙思邈更让永宁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坐在孙思邈旁边的那个少女,面相居然有几分像晋阳公主……方才孙思邈坐的这个地方暗,她也并没有往这边打量,所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桌,可是这会儿既然她已经与那少女对了眼,若是再不过去打招呼,便是失礼了。 永宁站了起来,伸手抚了一下身上的道袍,然后走到了孙思邈身边,长揖一礼,叫了一声“孙师伯”。孙思邈虽然与永宁见过几面,但其实与她并不算熟悉,方才他倒是看见进来了个小道姑,也觉得面善,却没认出来,就是这会儿永宁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他也还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师侄女”。 永宁一见孙思邈的神色,便知道他没出来自己,连忙自我介绍:“小道道号宁真,师从乾元观袁天师……” “啊……原来是你呀,老道记得你……只是几年未见,倒是有些不敢认了……”孙思邈微笑着冲永宁点了点头,示意坐在他下道的小道僮让了个位置,让永宁坐下,说道:“前几年倒听你师傅提起过,说你跟着你师伯松明子云游去了,怎么今天只你一人,你师伯呢?” 永宁也浅浅地笑着,说道:“师伯两年前便与师兄去了别处修行,这几年我一直独行四行……” 她早就看明白了,松明子之所以会带着她跑了两年,完全是因为身上背着一个替她搜罗人才的任务,等这个任务一完成,这老道立刻带着他的宝贝徒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孙思邈听了她的话,倒是一愣,眼下永宁看起来了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往前头再推个两、三年这年纪更小,他心里不免嘀咕,这星衍宗带徒弟的方法是跟别家不同,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居然就敢放她独自外出……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议论的,也只好闭口不言。 永宁也自认与孙思邈这样的人物没什么共同话题,她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正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少女。此时这少女正一脸喜意地看着她,倒让她心里愈发地犹疑不定了――这姑娘长得跟晋阳公主也太像了些吧?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你可是……” “怎么?几年不见,便不敢认了不成?还是,你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少女噘着嘴,下巴翘得老高,大有一副“你若是敢认不出我是谁来,我绝对饶不了你”的意思。 永宁忍不住扶额:“天啊居然真的是您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不我宁可我认错了”这少女居然真的是晋阳公主,永宁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位公主殿下怎么跟在孙思邈身边?她在洛阳呆的那两天,并没有听高阳公主提起过此事呀…… 孙思邈挑了挑眉,这才想起当年在长安便有传言,说是晋阳公主与房家的小娘子――就是眼前这个已经出了家的宁真小道姑是知交好友,他暗暗地松了口气。他这一路上也是提心掉胆的,被这位公主殿下吓得够呛,偏偏这一路被她缠上不说,还不敢把她丢在半路上不理会……他几次想叫人往长安或是洛阳的行宫送信,结果都被晋阳公主给识破拦下,这位公主殿下大有跟他一路采药走下去的意思,着实让人发愁。 永宁一脸纠结地看了看两眼放光的晋阳公主,又看了看似乎松了口气的孙思邈,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情形,她宁可明天一早让大雪给埋起来……晋阳公主与永宁是自小的交情,在永宁跟前,她一向自在惯了,倒比跟着孙思邈这一路上放松的多,将坐在永宁旁边的小道僮撵到了一边,她自己挨着永宁坐下,拉着永宁的手,她的眼眶才悄悄地红了起来。 永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真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悄悄地桌子底下拍了拍晋阳公主的手,安慰于她,然后便跟孙思邈告了个罪,叫了小伙计引路,拉着晋阳公主去了客房。 这店里的小伙计倒是个知事的,引路的同时便拎了一壶茶进屋,又指点了永宁如果需要热水要怎么唤人,才退了出去。永宁将门栓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到桌子边坐下,为晋阳公主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热茶,这才说道:“说说吧,您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独身一人跟孙神医出了京了?这两日在洛阳,二嫂可没跟我提起过这事……” 永宁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完全能猜出来晋阳公主是私自离京,偷跑出来的。如果她是光明正大的跟着孙思邈出京的,高阳公主不会连提都不提一句,只拿“晋阳公主这回留在京里没出来”的话来搪塞。 晋阳公主倒显得真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紧咬着下唇,半晌都没有说话……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三章送信 第一三三章送信 永宁也并不催促晋阳公主,只是轻抿着手中的茶汤,静静地等着晋阳公主自己整理好心情。只是晋阳公主捧着杯热茶,左右转动着,几次抬头看向永宁,却欲言又止,这举动倒让永宁不耐烦了起来。 “殿下,您是怎么跑出来的?宫里难道都不知道呢?这两日我都在洛阳,今早还曾见驾,不管是陛下还是晋王殿下,或二嫂,都不曾跟我提起过你不在宫中的事……”永宁是真的很好奇,从长安到洛阳按着孙思邈边走边采药的习惯,少说也要走上个把月,这行宫这边怎么可能还是一片平静,就好像没这回事一样呢? 晋阳公主吸了吸鼻子,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哽咽着说道:“母后生我的气,将我关在大明宫,不许别人见我……我,现在怕是连母后都不知道我不见了……” 大明宫?永宁一愣,如今这大唐神奇的很,原该贞观九年就死掉的唐高祖李渊,居然久病缠身的又拖了近十年都没咽气,而这大明宫就是李世民专门兴建来给李渊居住的行宫。“不许别人见你?难道还能不送吃食给你不成?但凡你有几顿饭一筷子没动,怕是皇后娘娘就得亲自过去看你,怎么就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不见了?”永宁挑着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你究竟怎么惹着皇后娘娘了?居然让娘娘这么生气?” 晋阳公主的眼泪一双儿一对儿的往下掉,低声的啜泣着,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哭到后来甚至满脸伤心地扑到永宁怀里,抱着她一阵猛哭。 永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这位公主殿下小时候性子还是极好的,素来就不爱哭的,她这会儿又不明白原委,倒还真不好劝说,只能任晋阳公主哭了个痛快,最后昏睡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再次庆幸自己还有魔法可以依靠,给床铺被褥施过清洁咒后,才用一个飘浮咒便将晋阳公主给送到了床上。 为晋阳公主盖好被子,永宁顶着一头雾水,去隔壁敲开了孙思邈的房门。这老道显然已经等她多时了,一见她进来,便叹了口气,问道:“公主殿下可是哭累了,睡着了?” 永宁拉着晋阳公主回房,并没加静音咒,晋阳公主后来哭声不算小,一墙之隔的孙思邈会听见,她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点了点头,顺着孙思邈的手势在一边坐下,问道:“公主殿下怎么都不肯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今天才从洛阳出来,似乎陛下那里并不知道公主殿下离宫了……” 孙思邈再度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地说道:“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事,老道也不知道……公主殿下……唉上个月老道例行到大明宫为太上皇诊脉的时候,老道见太上皇近来脉相已经平稳了下来,不用再频繁的换方子了,老道便兴起了出外采药游历一番的念头,谁知刚跟太上皇提起此事,他便将宫女打扮的晋阳公主托付给了老道,只说那是恩准返家的宫人,他担心年轻貌美回家的路上会吃亏,便托我送上一程……这些年晋阳公主身体无恙,宫里的平安脉也用不着我,老道当时便也没认出那便是公主殿下,又想着太上皇说的地方离着长安并不算远,于我也算顺路,我便没多想便应了下来……唉……” 听到这里,永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后面的事不用再说她也能猜到,肯定是离了长安以后,分开之前,孙思邈发现了晋阳公主的身份,这样一来他自然不敢就这样将这位公主殿下随便扔在半路上,只好一路带着她……“那您来此处,可是想送公主殿下去洛阳见皇上?”永宁这会儿多少能猜些孙思邈的想法了。 果然,孙思邈点了点头,可是他的叹气声更重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这位公主殿下有些时候倒还真是极精明的,我原想派我身边那两个僮儿不拘是长安,还是洛阳的能送个信儿出去,可是她却与我直言,只要她路上发现有什么不对,便会立刻与我分道,这中间也发生了些事,倒还真让老道忌惮上了三分……” “那公主殿下可有说起过,她究竟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永宁也觉得头疼,她再次后悔不该怕被雪埋就跑来投店。 “最让人头疼的就在这里”孙思邈皱着眉头说道:“她压根就没什么目的地,一副只要离了长安就好的样子,真真是让老道无可奈何……” “算了……”永宁听见外面已经有更夫打更,知道时辰已经晚了,便起身告辞:“时辰也不早了,师伯还是早些休息吧,此事还是明日再说好了……” 孙思邈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们俩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总要晋阳公主自己想明白了,此事才能有个了结。 永宁回到自己房间,晋阳公主还躺在床上昏睡着。她坐在床边看着晋阳公主不安稳的睡容,倒还真有些替她难过。这些年她自己算是逃过了皇后的阴影,可是想必李治和晋阳公主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了。他们两个是皇后亲生的,偏偏又为着一些事端母子、母女间起了间隙,彼此心伤怕是难免。 永宁算了算时间,此时才打更,离着天明还有好几个时辰,如果她这会儿往洛阳行宫送个信儿,李世民这就派人过来接晋阳公主的话,倒是绝对赶得急……她轻轻地握住了晋阳公主伸到被子外头的手,虽然晋阳公主与皇后之间有了隔阂,但是想来和李世民、李治,甚至高阳公主的感情还都是好的,在这些人眼前,晋阳公主想来也是能开怀一二的…… 永宁站起身,帮晋阳公主掖好了被子,然后便往晋阳公主身上打了昏睡咒,再然后她给房间加好了防护咒语后,便立刻幻影移形到了洛阳行宫外面。她用隐身咒隐住身形,然后才再度幻影移形到了行宫之内。 永宁记得高阳公主说过,她与房遗爱的住处便在行宫的东北方向,紧挨着御花园,住处并不算大,但是院前种着两棵梧桐,极好辩认。已经起更的深夜里,行宫之内虽然时不时的会有内廷侍卫巡逻,但是这丝毫不会影响了永宁的行进速度。虽然她并没有好好逛过行宫,但是对于大致的格局倒还是了解的,不大会儿的工夫她便找到了御花园的所在。 只是让她没有料到的是,这御花园里居然灯火通明,尚有不少在人在宴饮。永宁愈发的小心,站在偏僻的阴影处,打量着花园里的人。这一看,倒真让她有些头疼了。不说皇帝陛下在场,就连房玄龄也在自然,李治和高阳公主、房遗爱也都没落下,全都凑在李世民眼前饮酒说话。至于其他眼熟、眼生的大臣,她也懒得去认,只低头想着到底要怎么送这个信儿。 虽不知道这宴会所为何来,但是就冲着李世民那红光满面的气势,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可是她却不能在这里拖得太久。晋阳公主情绪过于紊乱,她的昏睡咒也不敢下得太重,顶多一个时辰晋阳公主一定会醒过来一回的,若是见她不在,那就麻烦了。 而且若是拖得太久,赶不急今天晚上去接晋阳公主,那谁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变故?晋阳公主的脾气、性格,可是从来都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驯、好打发的。虽然她不介意陪着晋阳公主多走上两天,却打心里不愿意被人当逃犯似地在背后追――如果只是留了信,而没让皇帝陛下找到他的公主,那继续追踪是一定的 就在永宁犹豫着直接往高阳公主的住处留个纸条的时候,她突然看见有个宫女凑到李治跟前悄悄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李治竟然跟李世民说了几句话后,便提前离席了。 永宁一开始设定的送信目标,除了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还有李治。因为不管李治还是高阳公主、房遗爱,都对她的笔迹很熟悉,这样容易增加事情的可信程度。这会儿高阳公主和房遗爱显然还不知何时才能离开,她只一转念,便悄悄地跟在了李治身后。 李治身边跟着不少人,除了宫女、太监之外,还有一小队侍卫。在行宫内还有侍卫随行,足见李世民对他的重视和喜爱。他走得并不算快,不过显然他的目的地也并不远,就在高阳公主住处的旁边――永宁在路过与高阳公主的极像的一处院子时,恰巧看见了高阳公主身边的宫女在院子前头打灯笼。 李治来的这处宫殿明显比高阳公主的住处要大,院子里的人也多些。李治一到,便有不少人围了上来,侍候着他进了屋子。此时永宁倒有些犹豫了,她这会儿自然看得出这里是李治的住处,且不说有那么多人在李治身边服侍,就是人少了,怕是她也不方便进去的。 看着透过烛火映在木格子窗上的成双成对的身影,永宁心里那股酸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险险连隐身咒都维持不住。她咬了咬牙,刚想想转身离开,就听见李治在屋里说话的声音:“孤知道你担心什么,今日已经跟父皇请了旨意,准你留在洛阳安胎,你且放心就是,御医和接生的人手什么的,孤会留意安排……” 后面的话,永宁没有继续听,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哭的感觉呢? =============================================================== 召唤~~~~~~~~~召唤什么大家懂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四章夜话 第一三四章夜话 永宁心绪烦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先前瞻前顾后琢磨了很久的那些想法,这会儿是一点也顾忌不到了。她依旧用着隐身咒,将一早就先写好的字条团成团儿直接扔到了高阳公主身边得用的女官身上,待看到那女官一脸焦急地去了高阳公主身边后,她便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耐心,直接幻影移形回了符丘集客栈的房间里。 晋阳公主还在熟睡中,永宁并没有点亮灯,就着一片黑暗在窗边的凳子上坐下。窗外的风刮得愈发的猛烈,依稀能感觉到有细碎的雪花落了下来。房间里虽然点了碳盆,还是让人忍不住的发寒。永宁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自己身上加了一层保暖咒,然后也往晋阳公主的身上丢了一个,可是她本能的还是觉得冷,这股冷意,却是从心而发…… 她脑海里不停地在播放着洛阳行宫里的一幕幕场景。扯着挡风的帷幕,一步一盏明灯,三五成群的应酬……乃至李治住处的身影、说话,她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永宁轻轻用手指摸了摸湿润成一片的脸颊,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她一深一浅的呼吸,慢慢地让心平静下来,泪也渐渐地止住。当她再次长长地吁了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床上的晋阳公主,睡意朦胧地问道:“永宁,你怎么了?怎么还不睡?” 永宁连忙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然后略带了些鼻音地说道:“我这就去睡……殿下可是要喝水?” “嗯,渴了……”晋阳公主懒懒散散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说道:“你怎么不点灯?这黑呼呼的,你一个人坐在那边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黑暗掩住了永宁有些慌乱的眼神,她走到桌边用火石点了灯,然后侧身挡住晋阳公主的目光,将已经微凉的茶汤又加热了一下,然后才倒了一杯递给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接过茶杯却没急着喝茶,有些犹豫地看着永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哭了?” 永宁也不是个爱哭的,平素心事也重,轻易不肯说心里话的,又兼着几年没见过面,再好的朋友也难免会有一种生疏感,晋阳公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探问永宁的心事。 “心里有些难过,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永宁吸了吸鼻子,顺势坐在了榻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说道:“这几天呆在洛阳,发现父亲老了很多,这些年没回过长安,也不知道母亲如今是什么样子……听说大哥、二哥那边这几年都又添了孩子,我也没能看上一眼,怕是再回长安的时候,这些侄儿、侄女们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晋阳公主听着永宁的话,心里也不好受了起来。她将茶杯放在榻边,坐直了身体,拿枕头垫在身后倚着,然后握住永宁的手,说道:“方才一见你,我便只顾得哭了,也没细问你这些年过得如何……你说你去了洛阳,可有,可有见到九哥?” 听见晋阳公主提起李治,永宁刚刚强忍下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急忙伸手去擦,可是那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晋阳公主原本有些干涩的眼睛也再次湿润了起来:“永宁,九哥很惦记你……这几年他府里没少进人,他倒是能一视同仁,虽然如今也是有儿、有女,可是生母的身份一个比一个低下……不管是嫡妃王氏,还是侧妃长孙婧,至今都没能生个一男半女的……有时候看着九哥,我都忍不住心疼,他完全是把晋王府当成朝政在处理,原先我还不懂,看着他一时宠这个,一时又宠那个,就觉得他……觉得他变了心,那些日子我都懒得理他,可是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太液池边上,只一个背影,便悲凉的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哭……” 永宁安静地听着晋阳公主的讲述,已经放弃了拭泪的动作,一任泪水肆意地淌下。她一直都相信,李治是喜欢她的,可是她却不能确定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只为了这份喜欢,她便让自己置身在一群女人之中,去争抢他一个月中几天相处的时间,她究竟做不做得到…… 她更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总会有一天,她会累,她会倦,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有路可退吗? 永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不敢面对爱,更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晋阳公主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拉着永宁一起躺进了被窝里,将头靠在了永宁的肩上,低声说道:“永宁,你这次既去了洛阳,想必也见到了九哥了吧?不然你不会哭成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呢?父皇每每提起你,都一脸的惋惜,他是必定不会阻拦的,难道是房相?” 永宁深吸了口气,说道:“现在还不是我留下的时候……我也晋王殿下,似乎总是差着那么一点……” 晋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我总是不懂的……只是永宁,别离得太远,别总没个消息,也别让九哥等太久……你都不知道,你每次送东西回房家,九哥都巴巴地盯着十七姐,不管你带回来的东西,还是书信、诗画什么的,他总要拓一份带回去才能安心……他宫中住处的书房里,你的那些东西都被他藏在一只箱子里,他心情好时,或是不好时,都爱将那些东西翻出来看看……” 永宁低头苦笑,她此时真的有些后悔,或许当时就不该准备了那些内容暧昧的诗词书画送回长安,若真能让李治淡了念头,她自己怕是也能兴起个了断的念头。只是,如今再想这些,却是有些晚了…… “永宁,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九哥变得都快让我不敢认了,他……”晋阳公主的声音中带了一些焦虑,说道:“他为人处事圆滑之处且不去说,私底下的那份狠辣让人心惊,若不是偶尔有你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总会表现出与从前一般的模样,我怕是都不敢再与他亲近了……” “他,终于学着长大了……”永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感慨,从前的李治虽然颇为擅长韬光隐晦,可是很多时候的想法和做法都很孩子气,不成章法,如今从晋阳公主的话里,倒不难听出李治的成长。 “我们为什么要长大呢?”晋阳公主的心情极为低落,如果还没有长大,她会快乐很多…… “我们没有办法阻止时间流淌,就只能学会自己长大……拒绝长大的下场,会很可悲……”永宁也希望不要长大,可是这个希望却没有任何一丝丝被实现的可能。她轻轻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背,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晋阳公主即使躺下要睡了,也没有放开永宁的手。 第二天永宁和晋阳公主都起晚了,她们梳洗好出了门,才发现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而天上密集的雪花仍旧在不停地飘落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 孙思邈已经在楼下叫好了早餐,一见晋阳公主与永宁下来,便招呼她们俩过去用饭。永宁与晋阳公主都有些心不在焉,吃起饭来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孙思邈也不催促,反正眼看着这样的天气也不好起程,总要再住个一两天,不说等雪化了,也总得等着雪停也才能继续上路的。 可能是有永宁在的关系,晋阳公主日常对孙思邈的威胁话语今天倒省了下来,这倒让孙思邈心情舒畅了不少,甚至在心里认真地思量起,把晋阳公主甩给永宁的可能性…… 客栈的老板心情很不错,这样的天气,店里的几房住客都表示了要再住一天,等雪停了再走。他一早上都忙活来、忙活去的,干劲儿十足。 永宁只吃了一点点便放下了筷了,然后捧着碗热汤不停地朝门外看。她琢磨着她那张纸条不该没用才对,按说来寻晋阳公主的人,昨天晚上没来,今天早上也必到的……可是怎么到了这会儿都没有动静呢? “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呀?”晋阳公主今天的胃口也不算好,学着永宁捧着碗汤,却一口也没喝。 永宁听见晋阳公主的问话,不由得朝孙思邈看去,这里属这位老先生年长,她自然不好出头拿主意。谁知孙思邈只是看着永宁苦笑,一言不发。永宁顿时明白了,只怕带着晋阳公主这一路的走,压根就没走到孙思邈意图采药的路上去,这老先生怕是压根就是冲着洛阳行宫来的…… 晋阳公主对孙思邈的心思也是能明白几分的,冲着他撇了撇嘴,然后又看向永宁,问道:“你呢?你准备去哪里?带我一起好不好?”虽然她用的是问句,可是她那动作表情显然都是不会接受“同意”之外的意见的。 永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往辽东去的……” “辽东?”孙思邈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正准备东征,那里哪里是好去的?” “孙师伯难道就没有打算过去看看吗?”永宁装出一脸好奇地表情,说道:“战场之上,伤亡必定惨重,若是有了您这位神医在,怕是也能少死几个人吧?” 孙思邈看了看永宁,然后低头沉思不语。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五章兄长 第一三五章兄长 这风雪越来越大,客栈老板为了笼络着客人都下楼坐在大堂取暖,好省些各人屋里的用碳,便依旧用干柴在大堂中央拢了火堆,上面还吊着一口大黑锅,扔了几根大骨头炖了汤,免费供客人取用。 孙思邈注重养生,永宁和晋阳公主不喜油腻,所以他们三人都没有要骨头汤,倒是跟着孙思邈的那两个小道僮,见旁人喝得香甜,也去要了两碗,只是从两人喝时的表情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美味的东西。 孙思邈见永宁一直朝大门外打量,也极注意外头的动静,心头一动,看着永宁的眼神倒还真带上了点感激。永宁却有些心虚,并不敢与晋阳公主对视,好在晋阳公主也一直坐在那里想心事,并没有注意她。 将近巳时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永宁不免有些泄气,也开始在心里暗暗思量,事情究竟是在哪里出了纰漏。她看见晋阳公主时不时地用一种有所求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就有种心跳过速的感觉,本能的知道晋阳公主这会儿想着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她更加回避起晋阳公主的眼神,拿着一路上的见闻,也孙思邈探讨起了医药的应用,顺便请教一些这方面的常识问题。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孙思邈的气色也有些差了,显然这老道所剩不多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终于传来了一阵马蹄乱响的动静。孙思邈与永宁的眼睛同时一亮,而客栈老板的动作更是迅速,一溜烟儿似地拉着小伙计迎了出去。 晋阳公主倒没想那么多,见孙思邈与永宁都朝门外望去,便也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外面的脚步声沙沙做响,来的人绝对不算少,这个天气还会大队人马的出门,也确实另人好奇。 很快的客栈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然后外面屋檐下就传来了跺脚掸雪的动静,接着――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孙思邈与永宁都满脸笑意地站起身来相迎,而晋阳公主却满脸诧异地坐在那里动都没动,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巧”,会在这里遇上这两位…… 因为孙思邈早上选的这个位置正好斜对着门口,所以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一进来便瞧见了他们这一桌,然后高阳公主的脸色便一下子黑了下来。 高阳公主谁也没理,直接走到晋阳公主跟前,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然后拖着她就往楼上走,边走边问:“你的房间是哪间?” 永宁和孙思邈一起眨巴着眼睛看着晋阳公主被拖走,有志一同地没有站出来说话,让那对姐妹上楼好好谈心去了。房遗爱叹了口气挨着永宁坐了下来,很客气地跟着孙思邈打了个招呼。 这夫妻俩出这趟门可没少带人,原本还显空荡的大堂一下子被这些拿刀带剑、披盔带甲的武士们给挤满了,原本那两三桌的散客一副避之不急的样子,纷纷避回了房里去。这会儿客栈老板可顾不上那几个碳钱了,房遗爱大方的扔了个足有二两的银角子给他,让他给这些公主府的侍卫们准备些招呼的吃食驱寒。一时之间,这客栈从老板到伙计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永宁左右看了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与孙思邈说了一声,也拉着房遗爱上了二楼。头天晚上订房间的时候,永宁与晋阳公主本是一人一间的,只是她们两个说话晚了,便睡在了一起,这会儿晋阳公主下意识地与高阳公主进了永宁那间房,于是永宁便只得拉着房遗爱去了晋阳公主订的那间。 “你们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信儿没送到,或是你们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呢……”永宁一坐下来便开始抱怨,她刚才还真是有些担心他们没把她送的那张小纸条当回事。这公主哪里是好拐带的?但凡出点什么差错,晋阳公主只要撒撒娇、装个可怜,估计禁足几天就能把事情抹过去,可是沾边儿的其他人这脑袋可就有些不稳当了……皇家,是不能指望他们讲理的 房遗爱挑了挑眉,上下的打量着永宁,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凑过来低声问道:“昨晚那纸条,是谁帮你送来的?这几年你在外面,似乎还真认识了些不得了的人物呀……”自从看过永宁剽窃过来的那些武侠小说后,房遗爱就对那些传说中的武功大感兴趣,可惜的是找不着门路学习,他身边的那些武夫练的都是行军打仗的那一套,就算有传闻中的高手存在,也都是些他不敢招惹的,比如说:卫国公李靖…… “在外头几年,连个用得上的人都结识不着,那不是白在外头跑了吗?”永宁虽说有些心虚,却还是故做镇定地白了房遗爱一眼,说道:“我问你呢,你们怎么才来呀?可是洛阳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房遗爱摇了摇头,托着下巴看着永宁,说道:“昨天我与公主一见那纸条,就知道是出自你手,公主当时就急了,拿了纸条就想禀告陛下去,结果却正遇上晋王,倒是被他给拦了下来……晋王说,这纸条出自你手,哪里好让陛下过目?总不好再让你拖上关系的,他虽也着急,却身份所限,不好随便离开洛阳,便让我们夫妻俩在陛下跟前告了假,说是今日要出城赏雪……” 永宁看见房遗爱提起李治时那有些暧昧的神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说道:“还好昨夜这雪下得够大,不然等你们到了这里,我也早被晋阳公主给拖着走没影了……” 房遗爱撇了撇嘴,说道:“拉倒吧――别说昨夜那么大的风雪,就是没这风雪,从这符丘集往前也就一条路,百十里地的走,就算是你们有马车,又能走出多远去?在这客栈里没堵着你们,一路追下去,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工夫,为了速度能快点,高阳公主连马车都没坐,跟着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一块骑马来的” 这些年下来,房遗爱与高阳公主的感情愈发深厚,提起来那语气都透着甜蜜,倒让旁人不由得欣羡不已。永宁似笑非笑地看了房遗爱一眼,说道:“是,高阳公主最好,高阳公主最棒,高阳公主最厉害了……行了吧?你用不用句句不离高阳公主呀?” 房遗爱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扭头,但随即他便又回复了抬头挺胸的姿势,一脸得意地说道:“那是我媳妇儿,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永宁满心轻松的笑了,不管她来到大唐后做对、做错过多少事,房遗爱与高阳公主夫妻和顺这件事,都是她最骄傲的成就。如今的房家,似乎除了她之外,一切都很平顺……她呀……以前她可从没想到过,她自己能变成房家的麻烦。 “你在洛阳就呆了这几天,时间太少,我也没得上私下里跟你说话的机会……”房遗爱一脸正经地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看着永宁,说道:“你对日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那些糊弄外人的场面话就不用再说了,二哥也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也好心里有个底……从二哥心里说,怎么都是不愿委屈了你的……” 房遗爱这些年虽然还是一副莽撞憨直的形象示人,即使是高阳公主也多是为此替他担心,但其实他只是在永宁的调教下,习惯了这张面具,而把他内秀的那一面给小心地隐藏了起来,轻易不肯露出来。这几年来,他没少为永宁担心,也反复衡量过不知多少次,却怎么想都觉得永宁这委屈受大了……怎么想都觉得,永宁这辈子是吃亏吃定了 永宁也是能明白房遗爱的想法的,虽然她的心境总在变化,可是事情本身与既定环境却是一直都没有改变的。她浅浅一笑,低头轻扯着自己的袍袖,说道:“二哥,如今哪里还能由得我来‘打算’什么?我那日与你说起过,过一日算一日,这可不是什么敷衍人的场面话,而是我心里的实在话……二哥,别总想着什么委屈了我,这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委屈?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们,该受的就不叫委屈,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永宁……”房遗爱叹了口气,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年前永宁将他骂醒的那一夜,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改变自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永宁还是陷入了如今这样的境地……房家呀,整个长安,整个大唐,多少人提起房家都不免心存敬畏,偏偏这样的门第竟连自家的嫡女都庇护不了…… “二哥……”永宁看出了房遗爱的郁闷和不安,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说道:“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又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哪里就到了你为我担心的时候了?眼下你最重要的就是保养好你的长刀利刃,一门心思的建功立业才是……” 房遗爱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承诺般地说道:“小妹,你放心这次二哥必定会为咱房家、为你挣份天大的功劳回来,便是你将来……你将来……也定不能让人小瞧了你去” 永宁眼眶含泪地看着房遗爱,满心的感动。她知道房遗爱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她知道房遗爱是担心房玄龄年纪老迈,若是她最终还是要呆在李治身边,房玄龄怕是也护不了她几年……房遗直是长房,传宗立嗣宜稳,房遗直是不能出头的。 若真到了那一日,她能倚靠的,就只有房遗爱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六章探察 第一三六章探察 永宁与房遗爱兄妹两个如同小时候一样,亲密地坐在一起说着话,可是二人都分了一分的注意力给错对面的房间。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在房间里呆了近一个时辰,才开门出来。晋阳公主眼睛红肿,而高阳公主的脸色却整个黑了起来。房遗爱一见高阳公主出来,便拍了拍永宁的手,然后迎了过去,低声地问了句什么,高阳公主却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永宁也不多言,只站在一旁相候。“孙神医是在房间?还是在楼下?”高阳公主看着永宁问道。 “老道在此”说话间,孙思邈已经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高阳公主很客气地冲着孙思邈点头为礼,说道:“且不说外面的雪还下不下,倒是要请孙神医与本宫一起去趟洛阳行宫见见父皇……” 孙思邈自然不会拒绝,这件事总要收个尾的,好在晋阳公主没出什么事,而且如今又被接了回去,他倒不认为皇帝会迁怒于他。他冲着高阳公主拱了拱手,说道:“这是应该的外面的雪虽大却也无妨,老道的马车还能遮挡一二,只是怕会慢些……” 高阳公主并不赶时间,只是怕晋阳公主再闹腾,所以才急着起程,只要上了路,多花些时间也无所谓的,反正就这几十里的路,再慢天黑前也进得了城。 “那你呢?”房遗爱转头看向永宁,其实他倒是想永宁能跟着他们一起回洛阳,哪怕能再多呆上几天也是好的。 可是永宁显然不想再搅和进去,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我留下来,其实也只是为了陪着晋阳公主罢了,如今既然公主殿下有你们照看,我也要起程了……” “这雪这么大……”高阳公主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雪,永宁一个女孩子家,若是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好?她皱着眉头说道:“你便是不愿与我们一同回洛阳,好歹也在这客栈里多住两天,等雪停了,天好些,再上路……” 永宁笑着说道:“如今可是十一月里,这天只会越来越冷,便是躲过了这里的风雪,去了别处还不是一样有风雪吗?若是总避着,那这几个月里,我岂不是哪里都不要去了?要是这样,倒不如回家歇着算了……” 晋阳公主走过来拉住永宁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道:“你为什么为肯回洛阳呢?便是再不喜欢,为了我,也再去走一遭吧,只当陪陪我……” 永宁眼神一软,可是又很快地清明起来,依旧摇着头,不为动摇地说道:“对不起,殿下……这洛阳,我是必定不会再去的……”她的语气中带着点惆怅地看向了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只道永宁是想起房玄龄赶她离开的事情,也生怕她再难过,连忙拉住了晋阳公主,说道:“永宁有自己的打算,哪里好勉强她……难道有我陪着还不行吗?你放心,我总是你姐姐,总会帮着你的,再说了,还有九郎在,我们总不会让你吃了亏去……” 晋阳公主只看高阳公主的脸色,便猜到永宁这次去洛阳怕是又生出了什么事端,也不好再勉强永宁,只是用力地抱了抱永宁,便由着高阳公主拥着她下了楼。 永宁站在漫天风雪中目送着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一行人远去,直到他们走得只剩下了一个个小黑点,才转身漫行出了符丘集。她袖拢子里又多了四块银饼子,每个都有七、八两重,是房遗爱硬塞给她的。她知道,这准是自家那个二哥原先备下准备在她离开洛阳的时候给她的,只是当时情势急转他没顾上。这次来接晋阳公主,便带在了身上。 永宁一边微笑着,一边将这几块银饼子放进了储物手链里,然后昂首挺胸地迈步向前。她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往北她最远到过沧州,待一出了镇子,她便直接幻影移形了过去了。 沧州在大唐也属重镇之列,不但人口繁茂,市集也很给力,各地的商货基本上都见得着,又因靠近北地,私售的马匹也极神骏。永宁在马市上转了一圈,挑了一匹耐力不错的黑色骏马。本来她是打算连夜就往辽东赶路的,可是就在去酒楼用饭的时候,恰巧遇到了路过此处的一家镖局,听他们说话是要送货到平州,那里离辽水也不过百里,而过了辽河,便是高丽。 永宁过去那管事的镖师攀谈,听他说起皇帝起意东征之前,他们这间镖局倒是与高丽常来常往的,于是永宁便起意与他们同行一程,多了解些高丽的情况总是好的。 永宁之所以想去辽东,其实主要便是想实在看看高丽、新罗与百济的情况,看看中间有没有可为之处,能顺便让房遗爱得些功劳。从今到古,她对这边的几个小国家都没什么好感,倒觉得能一举平定,收归大唐所有也是好事,于是行动起来倒也多了几分干劲儿。这些年能让她这么有动力的事情,还真不多见。 永宁只与镖局的人同行了三天,了解了不少高丽的现状,那镖师更好心地介绍了几个久居当地的唐人给永宁,说是有了麻烦可以去找这几个人帮忙,人在异国,到底是同乡还信得过些。 永宁临别时大方地给了那镖师一个银饼子,结果那镖师硬是又拿了张不算太全面的手绘高现主地图送给了她,倒是让她惊喜不已。她此行原就有绘制地图的想法,此时有了草图蓝本,等她绘制的时候自然事半功倍。 永宁日夜兼程地赶到了大唐与高丽的边境交接处,高丽方面已经此时已经在大修长城。对于一个已经成年并且小有所成的女巫来说,探察敌情这种事情实在是简单的很。不过两三天的工夫,永宁便已经将辽河沿岸高丽方面的布置了解的一清二楚,甚至于连主要将领的一些秘事弱点都探听到了不少。 她将这些东西整理成册后,便小心地收了起来,这会儿这些东西还不是露出来的时候,从天气条件看,李世民真正与高丽开战少说也要等到来年三四月份,这些东西如今递上去倒有些不合适,谁知道那些高丽人到时候会不会有变动? 永宁一面细心地留意着大唐这边的军情变化,一面继续深入高丽的城镇探听虚实。两个月下来,高丽上下对她已经全无秘密可言了,而高丽的军事地图,也已经全面完成。这个时候辽东行军大总管李抟丫坐镇幽州多时了。 永宁衡量了一下,觉得手里的这些东西倒也是时候送出去了。房遗爱一早就被李世民派遗到了李奘窒拢此时定然也在幽州,倒也不愁没有晋上的门路。于是她心情愉悦地结束了高丽之旅,赶赴幽州。 可以说,自打离了高丽的地界,永宁就觉得全身都舒坦了不少。虽然大唐的辽东所属也是物资贫乏的地域,可是哪怕是同样的野菜汤,她也觉得还是唐人手里煮出来的要好吃些。这个时候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她路上倒还真吃上了不少可口的东西,自然银钱上她倒也没亏待了人家,很是大方了一回。 永宁赶路的速度比普通人自然要快得多,没几天的工夫就到了幽州,虽然累得不轻,可是架不住她心情好,所以气色倒还不错。她一进了幽州,就直接去了李薜男性打听房遗爱的所在,说来倒也巧了,当天正是房遗爱轮值,他为人一向爽朗大方,再加上又有个驸马都尉的身份,倒也没人留难,很快便有人替永宁去传话。 只不过一个年轻姑娘,上门来找一个男人,就算是个道姑也足够让人侧目的。好在永宁素来对别人的目光免疫力都很强,才能在辕门外站得笔直而没有一分不自在。 房遗爱出来的很快,他一听下属的描述,便猜出来人是永宁。李抻胨有半师之宜,他也没有隐瞒,去中军大帐回禀了一声,便得到了李薜耐意。 虽然早就猜出来人是永宁,可是当房遗爱真的在辕门外看见永宁时,脸色还是忍不住黑了下来。“你到底是要我们为你操多少心才肯罢休?”他一上来就先训上了永宁:“当日听晋阳公主提起你要往辽东来,你可知道父亲与我们为你担了多少心?你如今也一日大过一日,怎么还就越来越不懂事了?……” 永宁眨巴着眼睛,倒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向都是她训房遗爱的,谁知道今天倒让房遗爱训斥了一番。虽然知道他也是担心她的安全,可心嘴还是忍不住噘了起来。 其实房遗爱训斥永宁,他自己也觉得不习惯,再加上又是在辕门前,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看着,他也只是说了几句,便没有再说下去,只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如今我身上有军令,倒不好照看于你,不过城内倒是还有个住处,是高阳公主一早派人过来置办的,你倒可以先过去歇歇……” 永宁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想见见大将军。” 房遗爱一愣,说道:“见大将军?什么事?” “我刚从高丽回来……”永宁只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房遗爱的眼睛。 房遗爱觉得如果不是头上戴着盔甲,他的头发真得能气炸起来两国正要交战,永宁居然说她刚从敌国回来……他很快明白过来,永宁怕是从高丽带了什么军情回来,他自然不敢耽误,立刻回营请示李蕖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七章情报 第一三七章情报 李积旧日里也是见过永宁的,特别是当初为了吐蕃和亲的事,永宁在太极殿的亮相,让这位老将很有好感,而对于后来永宁出家入道的事,这位老将军也是颇为惋惜感慨的。因此房遗爱方才进帐告假说是要去见永宁的时候,李积并未阻拦。 等着这会儿房遗爱一脸犹疑地再次进帐禀告,说是永宁要求见他的时候,李积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下。可是他又想着房遗爱特意点出来,永宁是刚从高丽回来,便又吩咐人去请了辽东道行军副总管江夏王李道宗过来。 李道宗的营帐就离李积的中军大帐只几步远,不过片刻李道宗便过来了。“懋功兄,这会儿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军情?”李道宗有些奇怪,这几天风平浪静的,没听说有什么军情奏报呀…… 李积倒也不瞒着李道宗,请他在一旁坐下后,说道:“方才房遗爱过来回禀,说是他那个出家入道的妹子想要见我,还说他妹子才从高丽回来……所以我特意请王爷过来,说不得这姑娘是有什么军情要报于你我知道呢……”虽然李道宗对他的称呼很亲近随意,但是他一向谨慎小心惯了,轻易不肯逾矩,因为不是开帐聚将,便还是称呼李道宗为王爷。 李道宗对李积的谨慎态度还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陪懋功兄一起听听吧……”他对自己只任了副职的事,其实是心有芥蒂的,但是却也真不好为了这点事去跟皇帝闹腾,于是,私下里李积的恭敬倒是很让他心里痛快了几分,反正皇帝已经定下了御驾亲征,将来开战,就算他身上背着个“副”字,也不会归李积节制,这么想想,他倒真舒服多了。 房遗爱拿着李积的令牌,很快便将永宁请进了中军帐。李积几乎不能将眼前这个明丽的少女,与当年印象中的那个小女孩联系起来,不过他也只是一瞬间的恍神,在永宁与他见礼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倒是李道宗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永宁一番。 李积对李道宗看永宁的眼神很有些看不惯,干咳了一声,说道:“几年不见,贤侄女倒真是出落的让人不敢认了……” 永宁微微一愣,没想到李积居然会用这么“平易近人”的态度也她说话,连忙笑着说道:“世伯却风采不减当年……” 李积被永宁这明显的恭维话引得也勾起了嘴角,然后便为永宁引见了李道宗。永宁虽然这还是头一次见李道宗,可是她心里却先入为主地对李道宗留下了坏印象。逼迫席君买的人里,就有李道宗一份,尤其多次意图贪下席君买功劳不成便蓄意陷害他的人,便是李道宗的内弟。 因为这些事情,永宁与李道宗见礼的时候,明显疏远些。李道宗对永宁的态度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初次见面的拘束感造成的,心里倒有些笑话房家的家教,觉得房玄龄把闺女教育的太小家子气了。房遗爱却多少感觉到些什么,只是人前也不好细问。 李积见场面一时冷了下去,悄悄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令兄说你要见老夫,不知有何事?” 永宁见帐内并无旁人,便也不绕圈子,直接从袖拢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李积的书案上。李积倒也不觉得奇怪,他本就已经料到永宁是有话要说,或是有东西要给他……他看了看面前的一卷帛布,和几册书籍,心中一动,拿过帛布展开。 李积一时愣住了,然后动作极快地翻看些那卷帛布,几十张居然全部都是高丽的地图这些地图有野外的,也有城镇的,甚至连高丽的布军图都有这些图纸统一的特点就是详细……李积的脸顿时激动的涨红成了一片,手指微微颤抖着问道:“这,这些东西,贤侄女是哪里弄来的?可是真的?”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这两个月来,我随一位前辈一起绘制而成,这些地图上标注的地方我都亲自去过,其真实程度世伯尽可放心……” “前辈?哪位前辈?”李道宗看见李积激动的样子,便也凑过去看,只是与李积的激动不同,他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怀疑。 永宁自然看得出李道宗对她不信任,她只是挑了挑眉,说道:“这位前辈素来不出世的,这次若非借着师门的关系,怕是也请不到他出山……只是他的名号,小道倒是不便说出口……”她这些年都已经习惯了,反正那些不好告诉别人的事,就尽管往师门星衍宗和师傅袁天罡身上推就是了,只要一拉出这两张虎皮,立马就不会再有人多说什么…… 果然,李道宗一听永宁提到师门,便满脸不豫地闭上了嘴,目光虽然还是犹疑不定,但却不再多言了。 与李道宗相比,李积对永宁的信任度要高很多。或许不能说是他相信永宁,他相信的其实是房玄龄,相信的是房家的女儿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他将地图粗略地翻看了两遍之后,便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些地图的重要性,然后他急不可待地将旁边那几本书拿了过去。 这一翻看之下,李积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这些……”他拿起最上面的那本书,看着永宁,问道:“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是那什么前辈弄来的?” 永宁做出了个心虚的表情看了李积一眼,然后低下头,说道:“这些是我一路上自己记载下来的,虽然有一些纯属道听途说,可是无风不起浪,我只想着或许大将军可以从中看出些东西来……我不曾领过兵、打过仗,虽然走了这一遭,却实在抓不住重点,也不知什么样的信息是行军打仗的过程中需要的,便把听到的、见到的都记了下来……”她顺应着自己心虚的表情,语气用词都透出了三分紧张。 李积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然后将手中的书册翻看了几页,然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李道宗也有些好奇那里面写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东西都在李积手里,他怕是就会过去拿来看看了。 “这些都是什么呀?懋功兄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李道宗到底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李积将手中的那一本递给了李道宗,又看了看满脸紧张的房遗爱,说道:“这里面记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高丽官员的私密、传言,还有一些少有人知的龌龊事什么的,好好整理一下,或许有用……”他看头一页的时候还真有些生怕,上面正记了一条高丽某官员的粉红色小八卦,可是他再往后看,倒还真看出些意思,脸色虽然还是有些不豫,但语气却缓合了下来。 永宁其实也知道,自己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探听这样的消息,是挺不成样子的,若是让房玄龄知道了,怎么样都会好好罚她一回。只是正如她自己所说,她可以将这些消息收集起来,却没有那个能力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判断出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分析情报这种工作还是要专业人士来做的。这也正是她将这些小册子交给李积的目的。 李积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也清楚永宁没有说假话,让她一个纯外行去分辨哪些消息有用确实为难她,他与李道宗对视了一眼,然后便让房遗爱领着永宁下去休息,而他们两个挂帅的领导开始细细地琢磨起要怎么往李世民那里送封奏折。 房遗爱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职位虽然不高,但却拥有了一个独立的营帐,虽然不大,但比起同阶的军官已经强多了。永宁其实并不累,但是面对房遗爱好奇的眼神,她还是做出了一副累到不行的样子,很轻松地将妹控状态的房遗爱给哄出了营帐。 李积与李道宗精神极度亢奋,本来他们对打这一仗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只是这几年李世民乾纲独断,几乎听不进人劝,所以他们忧心的一些情况硬是没敢说出来。而此时有了永宁弄来的这些东西,再打这一仗,可以说是有备而战。他们已经根据永宁提供的情况,分析出了一封奏折,希望能从细节部分为这次东征加上些胜利的筹码。 永宁在幽州行辕呆了五天,每天都被李积拎到中军帐里当背景。那边一大堆人对着地图和那些小册子研究来、研究去,她只要偶尔负责解说一下详细情况。 等着李积与李道宗将基本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永宁才向他们辞行。 房遗爱一听说永宁要走,竟抢在李积前头说道:“你要走?要去哪里?是回长安?洛阳?还是什么地方?”他生怕永宁再去高丽或是什么不安全的地方,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李积与李道宗互望了一眼,也一起看向了永宁,这两位也有些担心她。这几日的相处,倒让他们真心的喜欢上了永宁,有才又不张扬的姑娘,像是老房家的人 永宁也知道房遗爱的担心,可是她自己的事自己知道,有心想骗房遗爱,又觉得有些不妥,安抚似地拍了拍房遗爱的手臂,说道:“二哥不用为我担心,其实真的没什么危险的……” 房遗爱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难道你还真是准备再往高丽那边跑?”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我与前辈约好了,想要一起去百济、新罗转一转……” 李积与李道宗的眼睛同时一亮,随即一起干咳着低下头,俩老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房遗爱劝说了一大车子的话,最后也没能让永宁改变主意,只得郁闷地看着永宁离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八章故人 第一三八章故人 唐人常把高丽称做弹丸之地,但实际上百济疆域还不到高丽的三分之一。然后就这样一个蕞茸小国,野心却一点也不小。多少回高丽发动的战争,不管是对新罗,还是对大唐,背后都有百济的影子。只是这个国家小得太容易让人忽略,导致大唐上下至今对百济都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永宁比照着对高丽的办法,从情报到地图,详细地记录着百济的情况,甚至在情报的字里行间多少都带有些倾向性,很多地方都标明了百济的野心。 慰礼城是百济最早的国都,只是地理位置过于靠近高丽,所以百济几度迁都,如今的慰礼城早已不复昔日荣光。永宁漫步在慰礼城的街道上,心中是万分的感慨。这曾经的百济国都,入目一片破败,那小土坯房,矮小阴冷,就永宁165公分的标准身高想要进屋,都会下意识地低着头。 搁大唐,别说是国都了,就是县级以上的城市,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建筑。永宁坐在慰礼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的最大的一家饭馆里,点了四菜一汤,都是当地特色,不过显然不合她的口味,每样都只是尝了尝便放在那里当样子看。她没让店家上茶,只要了一壶白开水,当然这水她也没喝,慰礼城的水都带着些古怪的咸味,她动作极快地清空了水壶,然后用魔法装了一壶没有异味的热水,才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百济的国民并不算富裕,会到饭馆吃饭的多是外来客。小小的百济现在也是各地的人物云集,想发战争财的不在少数,于是永宁在这里倒还真是听到了不少的消息。在跟随几个高丽人用慑魂取念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之后,永宁对慰礼城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百济跟高丽都是没法比的,高丽建筑城池,城墙高而坚固,而百济这边却多是土城,基本上很难对唐军构成什么有效的威胁。永宁一路过来,已经对比了五六座城池,基本上都是一个建造模式,她觉得下一站可以直接去百济现在的都城泗a城看看,如果泗a城也是这种状况,那么百济其他的城市就基本上没有再去探察的必要了。 泗a城靠海,与慰礼城相距也并不算太远,永宁也并不赶时间,一路晃晃悠悠地行去,倒也不累。等到了泗a城,她完全放下心来,这座城池建造的比她一路上见过的都要好。但是再好,它也同样是土石架构,与大唐那种正统城墙的坚固程度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永宁很是松了口气,她实在是受够了百济的贫瘠,如果不是她这些年养成了往储物手链里储存食、用物品的好习惯,怕是她连一日三餐都要幻影移形到大唐的地界去解决了。以前她总认为自己是个好找发的人,但是来过百济,她才知道其实她太娇生惯养了。 虽然永宁已经对泗a城定性,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跟前,天色也尚未过午,她还是决定要进城去看看。只过了两条街,永宁便再度感慨上了,这泗a城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时代在进步,百济人民的生活水平在提高”这一历史事实。 百济这座新都城内的建筑虽然也同样是土质结构,但是民房明显比别处的要宽敞些,而且来往的行人脸上也多少都带着些笑容,而不像其他城市的百姓那样眼神空洞而麻木。泗a城的面积比其他城市要大些,可是也没有大出去太多,王宫就坐落在中轴线上,单看建筑倒比外城更像一座城池――王宫的宫墙全部是三尺长、一尺高的青石垒成,在一片土坯房中间显得格外的威武。 永宁并无意接触百济的当权人物,只在泗a城随意地逛了逛便惦记着回幽州,好歹吃顿新鲜、有油水的饭。她却不知她毫不避讳地一身道袍潇洒来去,早就惊着了不远处马车上的一个人。 “永宁――” 永宁一愣,她没想到远在百济居然还能遇到故人。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只从脊背发麻的感觉便能认出,身后叫住她的人,竟是辩机 辩机依旧一袭半新不旧的白色僧袍,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似乎在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样。永宁的眼神恍忽了一下,已经多久未见了?似乎就是她入道前辩机离开后,她与他便再未见过面了。 辩机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永宁的跟前,脸上挂着谦冲的微笑:“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多谢师兄挂念,小道安好……”永宁稽首为礼,也同样微笑着说道。 “你……”辩机看着永宁一身的道袍,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道五年前入道,道号宁真……”永宁完全一副将辩机当做旧时好友的态度,解说前事。 辩机点了点头,目光朝永宁背后的百济皇宫望去,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永宁,问道:“师妹来百济,何人同行?所为何事?可有需要贫僧帮忙之处?” 永宁挑了挑眉,若含深意地看着辩机,却没有接他的话。她心中对于辩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格外的感兴趣,她可不会认为辩机是闲逛到这里的,尤其他话中的意思,竟好似他在百济很有些地位似的…… 辩机见永宁不说话,连忙解释道:“贫僧三年前被师傅委任于泗a城迦蓝寺住持,承蒙国主看重,得了个国师的封号,若是师妹在百济遇上了为难之事,想来贫僧还是可以帮上些忙的……” 永宁眨了眨眼,虽然一路上早就知道百济崇尚佛教,但她绝没有想到在百济民间享有崇高声望的圣僧国师居然会是辩机。她直视着辩机的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地发现,在他眼中居然还残留着对她的留恋她一直以为,当初辩机的师傅会突然将他带走,定是找到了解决他身上问题的办法,实在没想到当年她无意中的一次反击,居然让后遗症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消除。 永宁想着辩机的俗家身份,叹了口气,说道:“唐皇陛下已经定下了东征,高丽、新罗、百济三国或许不久之后便要沉沦于战火之中,小道也只是想在战前过来看看,日后再来,怕是三国也不再是如今模样了……”她并无意将辩机给拖进来,虽然身为百济的国师,他最后怕是也难置身事外,但是从她心底来说,她总不愿与辩机牵扯太深。 辩机的眼神一暗,低声问道:“真的,只是看看?……” 永宁一愣,从辩机的语气,她能听出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她脸上的微笑不由自主地僵硬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眉梢上挑地说道:“若非如此,还能是什么?” 永宁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无形的疏远感,让辩机几乎维持不住他一贯平和的心态,他心里一直沉睡着的那头猛兽像是觉醒过来了一般,撕裂得他心胸疼痛不堪。“不知师妹在何处落脚?”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细微的颤音。 永宁只从辩机的声音中,便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她镇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小道已经看完了想看的,正要离开泗a城……” 辩机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脸上的微笑也因为这眼神而变得有些诡异。“师妹才进城连一个时辰都不到,这么快就看完了?这一路行来,每座城师妹都少说要呆上一两日的,怎么就偏偏如此薄待百济的都城呢?贫僧自来百济,便少遇故人,师妹不如多留几日,与贫僧叙叙旧,可好?”他这几句话说得极缓慢,却抑扬顿挫将声调控制的很完美,成功地让永宁浑身发毛。 永宁也不知是因为辩机的声音,还是因为他话里的意思,反正就是从心底泛起一丝害怕的感觉。她这时才注意到,原本行人不断的街道上,居然不知何时起便空无一人了。她的双手用力地在袖拢中握成拳,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脸上的微笑却怎么也维持不住了。 “师妹是在害怕?”辩机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笑容依旧地说道:“贫僧又怎么舍得伤害你?既然不会伤害你,那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辩机的声音跟永宁几年前听过的并无二致,只是些时她心底却再也升不起那种酥麻脸红的感觉,只觉得畏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小道为什么会有害怕的感觉,师兄该很明白才是……小道不会过问师兄为何会在百济之事,师兄又何必强留小道?” 只从辩机的话里,她便听得出来,辩机这个国师绝对不单纯。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被辩机盯上的,但是会这样注意她……永宁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去见见袁天罡。 辩机的目光也在闪烁着,心中不停地思量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三九章落定 第一三九章落定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小雪粒,夹杂在劲风中,打在脸上隐隐做痛。永宁感觉得到周围暗处隐藏着不少的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小道心中,对师兄有疑惧,也知道心中疑问想来是师兄不会为小道解答的……那么,小道就此告辞了……”她冲着辩机展颜一笑,然后在默念幻影移形咒语的同时,手指微松,特制的能散出雾气的弹丸便掉在了地上。 她这次移动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是只这么缓冲一下,也就足够她掏出魔杖来一个远距离完全版的幻影移形了。 永宁虽然有打算就辩机的事去见见袁天罡,但是在幻影移形的瞬间她还是决定先把手里关于百济的这些地图、情报什么的先送到李奘掷铩 这次再到幽州行辕,永宁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又加上上次曾在营中住过几日,所以来往巡逻值勤的兵将对她也有印象,只片刻的工夫,就把房遗爱给叫了出来。房遗爱出来前显然已经请求过了李蓿所以是直接拿着令牌将她带了进去。 永宁进了中军帐后,也没废话,直接把东西交给了李蓿然后又将一路上的情况细说了一遍,最后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不知世伯可有家师的消息?上次去洛阳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师傅,他如今可是还在长安?” 她对辩机的事实在有些担心,如果辩机的问题并不牵涉到他背后的师门,那自然没什么大碍,但是这却不是用估计的能估计出来的,她需要确切的消息。如果有这些世外的势力在其中掺和,那大唐这仗怕是就更难打了。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房遗爱一眼,心里暗自决定,如果真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在这边瞎搅和,那说什么都不能让房遗爱再留在军队之中…… 军功虽然诱人,但永宁更在意房遗爱的安全。虽然他这些年大有进益,但是,这些年在外头很是开了番眼界之后,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心? “袁天师嘛,听说陛下已经将他召至御前,只是不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洛阳……”李蘅吹接滥悄眼打量房遗爱,还以为她有话要跟自家哥哥私下里说,而永宁呈上来的这些东西也是要先整理一下,才用得上永宁过来补漏,于是大方地说道:“这些事不急,正巧今日有军报要呈到御前,老夫让人替你打听一下……贤侄女这些时日也辛苦了,与你兄长下去休息吧……” 房遗爱这些天也得了些消息,正想要跟永宁商量,见李拚饷础吧平馊艘狻保连忙高声谢过,拉着永宁回了他的营帐。 “永宁”房遗爱显得极为激动,没一进了帐篷双手便用力地按住了永宁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高阳公主派人传了消息给我,陛下这次亲征,要留晋王殿下监国” 永宁一愣,虽然她早就料到这奉旨监国的人多半会是李治,但是却没想到这个消息会这么快就被确认下来。是的,是确认。如果不是已经确实定了下来,高阳公主是断然不会千里迢迢地派人送信给房遗爱的。她心里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随后那种轻松的心情便复杂了起来――李治这晋王殿下,很快就要变成太子殿下了呀 永宁眼底泛起一层苦涩,轻轻地挣开了房遗爱的手,走到旁边坐下,问道:“那吴王殿下呢?” 这几年李恪可以说是光芒万丈,明里、暗里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自打传出李世民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之后,拼了命为他谋划这监国之位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会儿既然李治已经胜出,那么李世民是怎么安排李恪的,自然就成了她关心的重点。 房遗爱从角落里的暖炉上取了热水,为自己和永宁各沏了一杯茶,然后挨着永宁坐下,说道:“陛下已经将吴王点在了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麾下,如今怕是已经在去莱州的路上了” 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虽然猜到李世民会让李恪上战场,却没料到他居然会把李恪放在张亮麾下,而不是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若论起来,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怕就要算是皇帝的身边了,而李恪这样一个这几年备受宠爱的皇子,李世民居然没把他留在身边…… 她相信,会为李世民这样的举动胡思乱想的,绝对不会只有她自己。 房遗爱抿了口茶,继续说道:“陛下已经定下了由父亲大人和高士廉、刘泊、马周、张行成、高季辅等人共同辅政,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会留在洛阳,还是会回长安……”他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快,他始终觉得这些年房家过得太憋气,如今李治这太子位已经算得上是尘埃落定,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他只在心里期盼着年迈的父亲大人能再多撑上几年,给他多留出些上进的时间…… 永宁看着房遗爱满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用力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说道:“你且收敛些吧如今才到哪一步,就值当你得意成这样?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该小心谨慎才是……” 房遗爱一边往后勾着手揉背,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也就是在你面前罢了,在外头的时候,我哪里敢这样……对了,你刚才问袁天师可是有什么事?” 永宁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在百济那里遇到了一个人……嗯,这个人有些麻烦,我需要去请教师傅一些事情……”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房玄龄的话,她倒是可以把辩机的事全盘托出,可是对着房遗爱,这些事就真的不好讲了。 好在房遗爱也不是那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说道:“两日前高阳公主派来给我送衣物的家将倒是提起过,说是新送来的护身符是公主特意请袁天师开过光的……我想此时袁天师应该已经到洛阳了……”他虽然随军来了幽州,可是高阳公主却一直随驾留在了洛阳的。 永宁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晋阳公主来,连忙问道:“上次来得太匆忙,事情又繁杂,倒是没顾得上问你,晋阳公主的事情怎么样了?” 房遗爱一听永宁提起这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说道:“还能怎么样?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可就是这位了,就连高阳公主都得往后排,她私自离宫这么大的罪过,也只是罚她抄了十遍宫规,反过来陛下还得天天陪着笑脸哄着,赏赐更是不断……不过,立政殿那里倒是被陛下直接下旨赐死了两个五品女官……” 五品女官,皇后身边能混到这个品级的都称得上是亲信了。而李世民居然直接下旨赐死,那跟打皇后的脸也没两样了。一般情况下,就算皇后身边的人犯了皇帝的忌讳,皇帝也通常都会让皇后自己处置,李世民的这个举动,实在是出乎永宁的意料之外。 “究竟是为什么呀?”永宁这些日子以来都挺忙,倒是一直都没顾上八卦这件事,其实她真的挺好奇的。 房遗爱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为了长孙家……” 原来当日李世民移驾洛阳的时候,按说已经出嫁的长乐公主是应该前来送行的,可是长乐公主却在前一天报了病。晋阳公主本来也只是想借个机会出宫逛逛,所以才求了长孙皇后前去探病,谁知这一探倒探出了些事情。 长乐公主是嫁到了自己亲舅舅家,驸马是她亲表哥长孙冲。长孙冲这人不长进不说,还性好女色,虽然碍着长乐公主的身份并不敢太过分,可是家里外头却养了不少的姬妾。长乐公主这次的病,就是被长孙冲和他新纳的一房小妾给气出来的,偏偏晋阳公主来探病的时候,还正巧遇上了长孙冲正对着卧病在床的长乐公主出言不逊。 晋阳公主虽说脾气好,但那也是在你没触及她的底线的时候,这些年下来,她的耐心在对着长孙家的人的时候,从来都算不上好。结果当时她不顾忌长乐公主的面子,直接让随行的侍卫将长孙冲拿下,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按在院子里狠狠地打了二十大板。 长乐公主也是在气头上,这些年的怨气都不知堆积了多少,抱着晋阳公主就是一痛大哭。晋阳公主红着眼睛回了宫,直接去长孙皇后那里告状,结果没成想长孙皇后却是将她给训斥了一番,连长乐公主都挨了教训……晋阳公主最见不得长孙皇后明里、暗里不论对错地维护长孙家的样子,一时便跟长孙皇后杠上,这一闹腾把长孙皇后也气得够呛,直接便命人将她关去了大明宫…… “太上皇虽然不管事,但是毕竟在大明宫住了这么些年,晋阳公主被关过去的事哪里能瞒得过他……”房遗爱要笑不笑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凑到永宁耳朵边说道:“要我说呀,太上皇就这么突兀地把晋阳公主给送出宫来,怕是也存着心想给皇上添堵呢……长乐公主虽然出嫁后便不常入宫,但是陛下对她也素来是宠爱有加,这次晋阳公主这么一闹,陛下对长孙家,对长孙冲这个驸马都尉,怕是要存了芥蒂了……” 永宁捧着茶杯,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也未再多言。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第N次后悔,为毛章节名要起两个字的?难为死人了~~~~~~~~求关注~~~~~~~~~飘走~~~~~~~~~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零章定州 第一四零章定州 永宁捡了个晚上方便的时间,悄悄地去了趟洛阳,将辩机的事情告诉了袁天罡,然后便没再理这件事。她又花了几天的工夫,将百济的事情交待清楚了以后,便想离开幽州,对于这次东征,她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可是就在她临走前,李世民派人传来了道旨意,宣她前往定州见驾。她对定州这个地名并不陌生,在她所知道的历史中,李世民就是将太子留在了定州监国的,看来这次虽然监国的人选有所变动,但是地点却没变。 永宁对于前往定州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这地方她虽然没去过,但是好歹如今那里熟人不少。本来有意将她留下来的房遗爱,这下倒是没话说了,交待了她一大车的话后,硬是请示了李拗后,派了十名兵士一路护送。 永宁本来想推辞的,可是实在架不住房遗爱的哆嗦,再加上这段时间也确实辛苦了些,便也只能应下。因为李世民传这道旨意的时候御驾还在洛阳,而且传旨的人也并没有催促,所以房遗爱为永宁准备了一辆马车供她赶路,一路上虽然颠簸了些,却少了风雪倾袭。 虽然永宁她们这一队人并没有急着赶路,可是等她到了定州的时候,李世民的御驾离此地尚有两天路程。因为一路护送她的兵士算是借用,所以她也没敢多留他们,送了些银钱给他们当盘缠后,便打发他们回幽州行辕去了。 李世民的御驾虽然未到,但是前行打点的人却是早就到了的,临时的驻跸之所也是一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永宁先去缴了旨意,然后便被安排了住处,等待陛见。 永宁心里倒是有几分明白,李世民为何宣召于她。这段时间以来,她交给李薜亩西怕是已经都到了御前,李世民怕是想核实那些东西,才把她叫到这里来的。她倒是不怕去见李世民,只是一想到房玄龄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后的反应时,心里有几分发怵。 一想到房玄龄的反应,不知为何她就又想起了李治。永宁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青梅竹马,害人非浅呀 李世民到了定州之后,并没有耽误多少工夫,便传了永宁觐见。永宁一进了屋子,心就凉了半截,房玄龄、李治都在不说,这两位的脸色还一个比一个严肃。她这一走进来,这两位便一人扔了一个眼刀给她。 永宁垂着头悄悄地撇了撇嘴,跟李世民见过礼之后,便安份异常地站到了房玄龄身后,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个小透明。李世民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嘴角,干咳了一声,把永宁叫到了跟前,指着固定在架子上的高丽地图,详细地问起了当地的情况。 永宁毕竟亲自去过,描述起来一点都不带卡壳的,只是她越说,李世民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李世民最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让永宁跟着房玄龄回去,这段时间就先不要离开定州,随时候召。 房玄龄在定州同样得到了一所官舍,永宁跟着房玄龄回来的时候,早有一路跟来服侍的下人将住处都收拾好了,又加上早得了永宁要过来的信儿,所以她的住处也收拾得极好,倒比在洛阳时舒适的多。只可惜还没等她享受上,便被房玄龄叫去了临时安排出来的小书房。 “说说吧,那些地图和情报,究竟是怎么回事?”房玄龄心头闷着的这口气,已经有些日子了,可以说,他比李世民还要先得着消息。 李弈潜叨得了东西,还要先去验证了东西的真实性,可是房遗爱哪里会去考虑这些?他在永宁到了幽州行辕的当晚,便派人马不停蹄的送了信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着房遗爱送来的信,心里那个气哟他是真恼了永宁这不知轻重的举动。这些事情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好掺和的吗?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是要犯忌讳的。眼下虽然可能是一时半会儿的风平浪静,没人故得上处置,可是指不定就被哪位给记在了心上,应了景就是场祸事。 永宁被房玄龄盯着看了一路,这会儿压根儿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都有些不利索地说道:“那个,地国是,是女儿……我亲自画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房玄龄板起脸,她编得再顺畅的小瞎话都说不出来了。 房玄龄冷哼了一声,说道:“宁真小娘子这几年是真长能耐了啊陛下派出去的探子得回来的消息都没你多,画回来的地图都没你精细,你一个人都顶得上一营哨卫管用了啊……”他只要一想起李世民得到那些东西时候的目光,和长孙无忌若有似无的挑衅言辞,就觉得头疼。 永宁的头垂得更低了,关于这事其实房遗爱早就已经训过她一回了,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东西都已经先给了李蓿再说什么都晚了。“那个,我当时也没多想,只是听说二哥要上战场,很担心,所以,所以……”她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好容易激情了一回,似乎就又闯祸了,很有些泄气的感觉。 房玄龄叹了口气,轻轻揉着眉心,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让永宁坐下。他是有心要好好教导永宁一番,可是每每不知该从何教起,而且他能感觉得到,永宁心里有一套她自己的行事准则,往往很多事发生的时候,她似乎连考虑的时间都省略了,就直接套用了她自己的准则,然后就留下了一些瞻前不顾后地小尾巴,让人不好收场。 “袁天师这次也来了定州,你呆会儿去见见他,将这几个月的事情,也跟他说说……”房玄龄比房遗爱要了解永宁,所以,房遗爱相信了永宁说的什么“前辈”的话,但房玄龄却是不信的。虽然他在得了信儿的第一时间,便去见过袁天罡,很隐晦地跟袁天罡提过一回,但是有些话还是让永宁亲自跟袁天罡这个师傅去说比较好。 永宁连忙点了点头,她也正想再去见见袁天罡,说不定这会儿辩机的事情已经有了下文了。她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辩机的事情要不要说给房玄龄知道。 “怎么了?还有事?”房玄龄一眼就看出了永宁的犹豫,直接问道。 永宁想了想,还是压低了声音,把在百济遇到辩机的事情告诉了房玄龄,顺便把她对辩机的怀疑也说了出来。全部都说完了之后,她顿时便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是很明显房玄龄倒是又添了一段心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父亲大人,也不必太担心……”永宁一见房玄龄添了心事,连忙宽慰道:“这事我已经告知了师傅,这些事情他去处理倒比别人方便得多,一会儿我去见他,怕是就能知道结果了……” 房玄龄满眼疲惫地点了点头,说道:“得了消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唉,要不是韩王糊涂,为父,咱们家又怎么会牵扯上这样的事……这辩机呀,就是皇上心头的一根刺,若不是他也拜了个好师傅,哼――”他从当年逼着韩王去李世民跟前自动揭发出隐太子的这个遗腹子后,便巴不得这辩机能早点被解决掉,可是这祸害似乎真的是注定要遗千年的,这些年来虽然少有消息,他却在不显眼的地方越过越好了…… 永宁见房玄龄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了一些,便趁势问起了席君买与薛仁贵的事。自打青州一别之后,她就再没得过这两个人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替席君买安排的那个假身份是不是真的混过关了。 房玄龄一听永宁提起这两个人,忍不住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还算你聪明,替席君买准备的户籍文件倒也妥当,我差人问过,他们已经开始在船上练兵了……朝中我也已经帮他们铺好了路,只等着这次东征若是能得了功勋,恢复身份将功抵过应该不成问题……” “啊?只是将功抵过呀?”永宁有些不乐意地撇了撇嘴,说道:“我还以为是能陈冤昭雪呢……” “你以为这私逃兵役是小罪吗?”房玄龄抿着嘴又瞪了永宁一眼,说道:“想要陈冤昭雪就不该逃营他这一逃,就是没错也错了” “不逃?”永宁满脸不服气地说道:“不逃难道要呆在那里等死吗?要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有活路了,他哪里就敢当逃兵呀?” 房玄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他是御前挂了号的人,便是真出了什么差错要办他,也是要候旨的,陛下宽仁,又加上他先前的战功,必定会将他押解回京候审……” “回京候审?我才不信他能活到进京呢”永宁冷哼了一声,对于房玄龄自欺欺人的说法,满脸的不屑。 房玄龄若有深意地看了永宁一眼,也不再与她争论,只挥了挥手,打发她出去了。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继续召唤。。。至于召唤啥俺就不说了。。。反正地球人都知道~~~~~~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一章同哭 第一四一章同哭 永宁觉得自己今天是诸事不宜。她这才从房玄龄的巨压下逃出生天,结果一出书房的门,就看见李治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已经合上的门,然后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看着李治,不敢出声。 李治自然明白她的顾忌,他自己也顾忌着呢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之后,便脚步轻抬地出了院子。永宁连忙跟在他后面,一起出了小月亮门。房府的家丁一个个满脸尴尬地站在外院的影墙边儿上,看着李治和永宁,不知该不该上前招呼。 “那个……”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李治一眼,怯怯地说道:“今天家父心情不大好,殿下,殿下要不改日再来?” 李治冷哼了一声,一把拉住了永宁的手便往外走,边走边跟旁边的家丁说道:“告诉房相一声,本王有事要请教宁真小娘子,让他不必担心” 永宁根本就被李治的举动给吓到了,等她想起要挣扎的时候,人已经被李治推搡着上了马车。“你疯了?”她顾忌着车外跟随的随从,并不敢高声,可是还是一上车便躲到了一个离李治最远的角落。 李治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并不说话,这倒让永宁愈发的心虚了。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永宁被李治盯着看得实在难受,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问道:“我怎么感觉像是要出城?” “不出城。”李治也察觉到永宁的不自在,心里虽然暗暗发笑,可是脸上却一点也没带出来,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袁天师借住在北城门边上的青云观,兕在也在那里……” 永宁眨了眨眼睛,反正她正想要去见见袁天罡的,这样倒也方便。她对李治的情绪把握的还是挺到位的,他一开口,永宁便听出气温回暖的意思,连忙找话,问道:“晋阳公主如今可好些了?你们没告诉她,是我找人把她的消息传给你们的吧?” 李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目光中带了些许戏谑的意思,慢悠悠地说道:“我跟十七姐都没告诉她……” 永宁听了他这话本来是想放心的,可是却又被他未竟的语气给吊了起来,她怎么听都觉得李治这话没说完,而且他话里的重点该在下半句才对,于是,她睁大了眼睛等着听下文。 “不过呢……”李治瞟了永宁一眼,将原本坐得极板正的身体斜歪在了手边的软枕上,说道:“十七姐夫倒是在兕子面前很是夸赞了你一番……” 永宁顿觉欲哭无泪。她以前就知道房遗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可是这几年的调教,她一直以为他长进了呢,结果今天居然真让她栽在了她亲二哥手里…… “兕子自从知道父皇召你见驾之后,天天在那里搬着指头数着,什么时候能见着你……她可是等不急想要问问你,这姐妹难道就是这么当的?”李治挑着眉,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 永宁狠狠地瞪了李治一眼,这丫的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好心把妹妹给他送回来,他倒看起她的笑话来了。她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肯再理李治。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治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永宁的侧脸,脸上淡淡地漾起一抹浅笑。永宁如今已经成人,脸盘、身条儿都已经长开,与小时候比起来,变化颇大。虽然前些日子在洛阳曾见过一面,可是在她离开后,李治却总觉得记不得她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然后,李治忍不住自己嘲笑自己,他居然偏偏对这样一个容貌在他心里一片模糊的女子,念念不忘,恋恋不舍……今日再见,他认真又仔细地想记住永宁的容貌:她的眉毛不如徐氏的浓,她的鼻子不如王氏的挺,她的眼睛不如萧氏的妩媚,她的身材不如武氏的丰满,她的…… 眼前他爱慕了这么多年的少女,并不是那么出类拨粹,可是他就偏偏喜欢她只要看到她,想到她,甚至听人提起她,都会觉得欢喜…… “阿房……”李治突然出声,吓了永宁一跳,她下意识地转头向他看去,只见温润少年脸上带着浅笑,目光中透着依恋与担忧,呢喃般地说道:“别再轻易让自己置身险地,我会害怕……” 永宁抿了抿嘴,微微地垂下了眼睑,并不敢与李治对视,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没再说其他话。李治看着永宁渐渐染上粉红的耳尖,脸上笑意更浓…… 永宁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笑了那么一下吗?不就是声音暗哑了一点吗?手指头发什么抖?脸上发什么烧?真是丢人没够她心思一转,嘴不禁悄悄地噘了起来,这么勾人的手段,也不知道李治在多少女人身上试验过了,如今倒是轮到她了…… 等到了青云观,李治一下车便发现永宁有些小别扭,可是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永宁到底为什么在别扭,只得挠挠头做罢。晋阳公主早就在会客的静室里等着他们了,一见他们两个过来,便走到门口相迎,挽着李治的胳膊抱怨道:“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永宁悄悄地又瞪了李治一眼,合着他原本就是打算带她来这里见晋阳公主的呀?那这家伙还在官舍那边,用那样的表情说出了那样的话,怕是这会儿都不知道父亲大人怎么想了……她哀怨地看了一眼正相谈正欢的那兄妹俩,越发觉得这人呀还是不要长大好,小时候又萌又好蒙,结果现在算是报应来了,被蒙、被欺负的人变成她自己了…… 她很自动自发地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然后听晋阳公主与李治说话。这一听,她才觉得不对,晋阳公主居然是跟着袁天罡一起借住在这青云观里,而且提起袁天罡的时候居然也是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 永宁只看这兄妹俩这一副旁若无人的态度,还有那嘴里的对话更是离题八万里,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变着法儿地在折腾她呢,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咳了两声,插话道:“那个公主殿下怎么也管家师叫‘师傅’呀?” 晋阳公主止住了话音,轻轻地瞟了永宁一眼,冷哼了一声,便将头扭到了另一边去,一副不愿意搭理永宁的样子。永宁已经从李治那里知道了自己得罪晋阳公主的原因,自然不会上赶着找不自己,只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李治――美人计,姑娘她也会使 果然,李治最受不得永宁这副模样,轻轻推了推晋阳公主,用眼神示意她别太过分。晋阳公主气鼓鼓地瞪了李治一眼,又瞪了永宁一眼,怒气难平地说道:“我不要理你们了你们俩才是一伙的……就会欺负我”说着,眼眶居然就这样红了起来。 李治无奈地冲永宁使了个眼色,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人还得她自己哄。永宁暗自撇嘴,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后悔,那天就是真怕夜里会有大雪,为什么不幻影移形到个大城市?怎么就会去了符丘集了呢?结果惹上这样的麻烦…… 她这样想归想,可是这哄人的活儿也不能省下。慢慢地蹭到晋阳公主身边,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只当没看见晋阳公主又是变脸,又是转身的动作,万分委屈地说道:“殿下可是怪我私下里将你的行踪传了出去?可是您想想,孙神医眼巴巴地拜托给了我,我要怎么推脱?而且你就那么流落在外,安全不安全的先不说,若是皇上和素来爱护您的几位殿下知道了消息,得着急成什么样?陛下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东征大事上,您难道就忍心还要让他为您担心牵挂不成?……” 永宁本来确实是打算劝晋阳公主的,可是这话一说开,她自己便有些控制不住,就连语气也越来越往教训人的方向转了。李治看见晋阳公主本来只是微红的眼眶里,居然开始蓄水了,不停地冲着永宁使眼色,可惜永宁这会儿情绪酝酿的十分到位,压根儿就没往他那边瞅,竟是一鼓作气地把晋阳公主给说得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永宁当下就有些傻眼,晋阳公主会哭,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为什么会扑进她怀里哭呢?天知道她身上这件道袍可是全新的,为了见驾特意换的,被晋阳公主这么鼻涕眼泪的乱蹭了一回,那还能见人吗?于是,永宁的眼圈也红了…… 李治这下忙了。哄晋阳公主他倒还能摸得着门路,可是哄永宁的时候,却怎么都说不到点子上。偏偏永宁怀里搂着晋阳公主,心疼道袍的话也没法说出口…… 最后她们俩居然硬是把李治的眼泪都给勾了下来…… 李治这一哭,效果倒比他哄人时说的话有效果,永宁头一个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再然后晋阳公主也被李治红眼睛、红鼻子头儿的形象给逗乐了,气得李治翻着白眼把这两只小白眼儿狼给撵去梳洗…… ============================================================== 果然,票票都是要靠召唤的。。。一吆喝,就有同学投了。。。于是,今天继续召唤~~~~~~~~~~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二章之后 第一四二章之后 痛哭过这一场之后,晋阳公主显然心情好多了,而永宁和李治倒是有些赧然的小别扭。让人打水净面之后,永宁遣了青云观的小道僮问过袁天罡这会儿正好得闲,便跟李治与晋阳公主说了一声,径自去了袁天罡的住处拜见。 袁天罡的心情显然不算上佳,永宁与他见过礼之后,他便皱着眉头指了指旁边的位子让她坐下,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问道:“师傅,可是辩机那里事情难办?” 袁天罡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事情倒没什么难办的,只是有些可惜……他身边并没有同门帮衬,只是索情宗在高丽、百济、新罗三国的势力如今全都把持在他手上……我前些天曾与他师傅见过一面,才知那索情宗的意思居然是要把这次东征,当成对他的试炼……” “试炼?”永宁一惊,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是要他以那三个小国之力,抵抗大唐不成?这胜算可不算大……” 高丽与新罗是世仇,百济则有些左右逢源的意思,辩机就算是接手了索情宗在这三国的势力,可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就真能左右得了三国的政局走势?这事怎么看都有点儿悬 袁天罡却摇了摇头,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地说道:“这试炼哪里是要他与大唐对敌,他师傅是想要他学会放下他手上现有的势力都是宗门的,真到冲要之时索情宗自然会有人出面收拾残局,你断不必再为此事忧心……” 永宁默了。“放下”这两个字,说起来、写起来都简单,可是要想做到,却何其难也从辩机的身世,到他这些年的境遇,再到那天百济见面时他的表现,永宁一点也不觉得辩机是个能放得下的人只从袁天罡的话里倒能听出,索情宗并没有跟李唐做对的意思,如果真到了最后关头,辩机仍然没有悟透这次试炼的真正含义,那么他的下场估计也只有被宗门舍弃了…… 而依辩机的身份、行事,一旦被宗门舍弃……永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悟透玄机,他这辈子是绝对没有机会去勾引任何一位公主了…… 袁天罡也正是因为辩机的下场并不看好,所以心情有些抑郁。与辩机相处过一段时间的袁天罡,对当时那个隽秀聪慧的少年僧人,其实很有好感,如今再想起,愈发觉得可惜了这么个资质上佳的人才…… “陛下此次东征回来,便会处理储位更迭之事,你做何打算?”袁天罡收拾了一下心情,很认真地看着永宁,问道:“你是还想要继续在外云游,还是,回长安?” 若搁在以往,永宁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云游”二字,可是今日心里却恍惚着犹疑了起来。袁天罡见永宁低着头不说话,眼睛便眯了起来,捋着长髯轻笑道:“这个眼下也不急,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也就是了,其他的事你也不用想太多,不管你想走什么样的路,都自然会有人帮你把这路给铺好的……” 永宁被袁天罡的话给咽得翻了个白眼,她对袁天罡的宿命论实在感到无奈。这老道自恃精通一手星衍推算之术,便经常习惯性的装高人,摆出一副“前途已定,只待努力”的架式劝解世人,让她糟心不已。对于未来前途之事,她始终还是觉得应该请教自家的父亲大人,方可做出决定,于是抿抿了嘴,并不接袁天罡的这个话茬。 他们师徒俩又说了一些别后的小事,袁天罡便让青云观的主持请走了,永宁也自去见晋阳公主与李治。本来她还想再陪着晋阳公主说说话的,谁知晋阳公主却似得了李治什么好处一般,没待她坐下,便借事催着她与李治离开。 永宁一上车便瞪了李治一眼,说道:“既然也见过了晋阳公主,就请殿下送小道回家吧……” “嗯。”李治很痛快地答应下来,然后便没话找话般地问起幽州行辕的事来。永宁一边答话,一边观察李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你总是偷看我干嘛?”李治再次逮到永宁偷瞟的小眼神儿后,忍不住笑着问道。 “哪,哪有……”永宁迅速收回目光,头也轻轻地扭到一边,可是她这心虚的动作没有维持两秒钟,便迅速地挺直了腰板儿,大大方方地对上了李治的目光,说道:“看你还用得着偷看吗?” “那倒是……”李治笑意不减地点了点头,舒展了一下身体,摆出了一副任永宁打量的架式。 “我怎么就觉得像是你有什么阴谋似的?”永宁还是觉得不踏实,很直接地问了出来。 李治挑了挑眉,说道:“我能有什么阴谋?倒是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永宁一愣,倒真有些不明白李治这话什么意思。靠在车壁上,单手托腮,前思后想,还是没想明白李治到底指的是什么,于是满眼疑问地看向了李治。 李治收起了笑意,手指在车厢中间的矮几上轻扣着,提示似地说道:“前些时候,房相曾派人去过一趟安丰县……就这个地名,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永宁一听“安丰”这个地名,立刻明白李治要说的是什么了。当初她替席君买弄得那一套“新”的户籍资料,就是下在安丰县的,后来她和房玄龄提起此事,倒也委婉地拜托了房玄龄帮忙,要知道这些征兵都是要落军籍的。兵部落籍,户部消籍,她也是担心在这个过程中会出什么纰漏。 这样的事情交给房玄龄去处理,她自然是放心的,可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治,有些不明白他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治哼了一声,瞟了永宁一眼,说道:“我会知道这事很奇怪吗?” 永宁很想翻个白眼,可是这会儿实在不是她表示不满的时候,于是陪着笑问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哪里出了纰漏?”她实在想像不出来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对房玄龄的办事能力那是绝对崇拜的,丝毫不认为会是从她家父亲大人那里漏了马脚,一个劲儿的反省自己,甚至忧心起来席君买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听说他们被人追杀的时候,让你给救了?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怎么什么事都敢管?”李治一想起刚才晋阳公主悄悄告诉他的这件事,就觉得后脊背发凉。以前他也没觉得永宁胆子多大,谁她出去跑了几年,别的本事见没见长还不知道,这胆子却绝对是练得够大了…… 永宁看着李治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抱怨似的说道:“我哪里是有心要救他们?那是我倒霉好不好?那么大的林子,他们跑到哪里去不好,偏偏跑到我这边来,那些杀手可不会把我归到路人的身上去,我连动都没动,就有人拿刀朝着我冲了过来……都这样了,难道我还不跟着他们一起跑呀?可是这一跑,就更脱不掉同伙的帽子了,也就只好一路跑下去了……” 李治听永宁这样一说,脸色才好看了些,然后不厌其烦地对永宁进行起了安全意识再教育。 永宁听得直头晕,趁着李治停顿歇气儿的工夫,连忙插话问道:“殿下还没告诉我呢,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席君买在莱州那边出事了?” 李治冲着永宁笑着摇了摇头,挑着眉说道:“难道房相没有告诉你,他已经将此事私下里呈报给了父皇?” “什么?”永宁一惊,瞪大了眼睛说道:“我爹爹将此事告诉了皇上?”她万没想到房玄龄会这样处理,不过从她私心里来讲,她也不得不佩服房玄龄处事的精明果断。 席君买的事,必定有闹腾出来的一天,与其让人查出房家与此事有关,倒不如此时倒悄悄抖落到李世民跟前。东征在即,像席君买这样的良将,李世民是绝对不会嫌多的,别说还没审理定罪,就算是罪名真的定了下来,怕也是会允了他戴罪立功的……所以说,眼下这个时机也是顶好的 李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还是方才兕子告诉我的……房相奏报给父皇的那天,她恰巧在里间歇息,倒是正好将此事听全了。她方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替她好好教训你一顿才好,这样危险的事,别人都是避之唯恐不急,你倒好,居然上赶着往上凑……阿房,你孤身在外,我们原本就替你悬着心,你又这样不经心,这不是更让我们担忧吗?”他轻轻地用手覆住了永宁的手,感觉到永宁的手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才用力地握住。他这段时间以来,真的是被永宁吓坏了…… 永宁尽量地忽略掉被李治握住的手,耳尖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抿唇一笑,斜睨了李治一眼,说道:“方才,师傅问我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治不解地挑了挑眉。 永宁继续说道:“是要继续外出云游?还是,回长安……” 李治的眼神一下子炙热了起来……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继续求观注。。召唤~~~~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三章萧氏 第一四三章萧氏 李治担心永宁被房玄龄训斥,所以送永宁回府的时候,特意去拜见了房玄龄。房玄龄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到底给了李治面子,只瞪了永宁两眼,便让她回房休息去了。 当然,这也是当时恰好有李世民派人宣召,所以才让永宁这么顺利地安全过关。 永宁从一早忙到现在,身体虽然还支持的住,可是搁不住心累呀可是这事情就偏爱往一天里赶,她刚想歇一会儿,就有下人过来通报,说是晋王府送礼来了,还要她亲自去接…… 永宁有些意外,毕竟刚和李治分开,而李治也并没有提起过此事。而且这样的送礼方式,还真不像是李治的作风。李治送她东西,从来都是亲手送的,就算假手于人,也最多就是高阳公主、晋阳公主等这些她十分熟悉的人代转。 可是这会儿高阳公主已经先回了长安,而晋阳公主也是刚刚在青云观才见过的,她倒真有些好奇,李治这是唱的哪一出儿了。 她本来是想要休息的,已经打散了头发,这会儿不得不又费了点工夫将自己装扮起来,对着晋王府来送礼的人,总不好失礼。不过她这些年倒是将这梳妆用的小魔咒用得纯熟无比,只片刻的工夫就修饰的出水芙蓉一般了,对着清晰的水镜左右前后地看了看,觉得没落下什么后,她才去了客厅。 一进前厅,永宁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客厅里堆放的东西,实在不像是李治会安排的,十几抬的暗红色描着金纹的礼盒里从胭脂水粉,到绫罗绸缎,倒是样样齐全,只是这些哪里像是给她一个“出家人”的? 永宁的脸立刻便沉了下来,抬头朝上看去,却只见一个**装扮的女子,正端坐在主位上。她倒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有些脸熟,只是她对记人从来都不擅长,所以一时之间倒还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永宁打量那女子的工夫,那女子也仔细地打量了永宁一番,然后微微撇了撇嘴,满脸高傲地拖着腔调说道:“宁真小娘子这架子也太大了些吧?居然这么久才出来……”她的心里其实微微松了口气,她前些年是见过永宁的,当时便自负容貌能压永宁一头,如今再见永宁,虽然长开了,却也没能变得倾国倾城,她的心倒是放下了些。 永宁挑了挑眉,问道:“不知这位夫人是……”那女子身上紧紧地裹着一件玄色狐狸毛的大斗篷,倒让她不好从衣着上去猜身份,只是看她身边站着侍候的侍女的衣着,倒像是个有些身份的。 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轻轻将身上的斗篷拉开了些,却没有说话,只是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能贴身服侍的自然都是极得主人心意的,那侍女连忙站出来替主人张目:“大胆你这道姑也太无礼了,这可是我们晋王殿下最宠爱的萧庶妃” 永宁这时其实已经从这萧氏的服饰上看出了点端倪,却仍忍不住为那侍女嘴里的“最宠爱”这三个字歪了歪嘴角。不过是一个庶妃罢了,居然就敢直接找到临时相府,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可见这个庶妃也是个不聪明的…… 永宁倒也没心思跟这样的人计较什么,颔首为礼,目光再度投到了那些礼物上,然后眉头再度皱了起来。真是麻烦呀为什么这些东西不早上半个时辰送过来呢?这事本该让李治亲自处理才是永宁郁闷了。 萧氏一见永宁这样的举动,心里滋生的恨意愈发的高涨。上两个月李治身边的一个侍妾才生了一个儿子,而另有一个侍妾更是查出有了身孕,这两件事把她怄得不行,明明是她比较得宠,可是这些年来却只得了一个女儿,然后便再无所出。本来她还想着趁着这次陪着李治一起出门的机会,好歹能再怀上一个,若是能一举得男,怕是这庶妃就有望能变侧妃了谁知天不随人愿,她这里还没动静,倒是让别人得了济。 不过,这也就算了,反正这次跟着李治出门的也就这几个人,一个刚生了孩子,一个又有了身孕,结果都被留在了洛阳,如今李治身边可是真清静了,除了她,也就剩了另两个实在不得李治心意的侍妾了。她还想着到了定州,就全都是她的机会了,谁知道她连行李都没安置好,就听说了永宁如今正在定州的消息。然后没过多久,就又有人给她送信儿,说是李治从御书房一出来,就跟在房家父女俩的身后去了房府。 萧氏那个气哟她跟了李治也有几年的时间了,不管是她自己观察,还是府中传言,都实打实的证明房家这位出了家的宁真小道姑,那就是晋王殿下的心上人她幽怨嫉妒恨地咬牙看着永宁,万分气恼这小道姑出了家也不安分,明明容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怎么就能把晋王殿下的心栓得紧紧的呢? “这些礼物……”永宁又认真地看了一遍那些礼物,从一个不起眼的托盘上拿起了一套暗绣云锦的道袍放在了手边的几案上,说道:“大概除了这件道袍,其他的都不是晋王殿下的意思吧?” 永宁之所以会这样说,完全是因为李治今天还真的抱怨过一回她身上的蓝布道袍,说她太过委屈自己了。而且当初她还在长安的时候,李治就曾送过几套这样的云锦道袍,她刚得的时候常常穿,也在跟高阳公主夸赞过几回衣料舒适、做工精细……对比一下这十几抬的礼物,倒显得这道袍才像是李治的手笔。 萧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万没想到永宁居然能一眼看出哪是李治的心意。这萧氏是遇见了李治派住处取这道袍的小太监后,硬将这差事揽在了自己身上的。她其实比李治和永宁还先到的房府,只是她事先打听过,知道李治带了永宁出门未归,便一直在不远处等着。后来一直等到了李治跟房玄龄一起出了门,才强压着妒火来见永宁。 萧氏强笑了一下,说道:“这些东西多是妾身备下的,妾身以为小娘子孤身而来,怕是会缺少日用之物,所以特意选了些给小娘子送来……这些,可是不合小娘子心意?那也无妨,妾身回去便让人再另选一些送来,也就是了……” 永宁似笑非笑地瞟了萧氏一眼,指了指礼盒中的红绸纱缎,说道:“小道已是出家之人,萧庶妃却送了这样的东西来……想来小道是该让晋王殿下给小道,也给房家一个说法的”她仔细看过了这些礼物之后,着实是被气着了,这萧氏备下的东西,哪里像是要送给她一个“出家人”用的?这规格分明是哪家富户纳贵妾的小礼。 萧氏让人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倒真是赌着一口气,可是这会儿被永宁那小眼神儿一瞄,暗藏着骨头的话一咽,她倒是清醒过来了一些,然后大冷天里头上也忍不住冒了汗了。她从永宁的话里感觉到了森森的危机,她这哪里是来羞辱永宁的呀,明明是在给她自己挖坑,准备活埋了她自己呀 且不说李治见了这些东西是个什么反应,就说房玄龄见着了,怕是她身后的萧家也得脱层皮吧?萧氏一开始是被嫉妒迷了心窍,这会儿一反省过来,立刻想起了永宁再说是出家人,那也是房玄龄这个当朝宰相的亲闺女……她暗骂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癔怔过来呢? 萧氏也顾不得擦汗,连忙站起来走到了永宁的身边,温和地笑着说道:“这原是妾身糊涂了,倒让小娘子见笑了……妾身这就回去,另备一份礼让人给小娘子送来……”说着,她便朝着身边的人使眼色,想将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给带走。 永宁本来听萧氏报身份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觉得不痛快了,又加上这些侮辱性质的礼物,她这心里就更觉得堵得慌。冷哼了一声,伸手拦下了想要离开的萧氏,说道:“萧庶妃何必急着走呢?晋王殿下那么‘宠爱’萧庶妃,一定不会介意‘亲自’来接庶妃娘娘回去的” 萧氏这会儿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表情的,惊恐地看着永宁。她知道,如果永宁执意让李治过来“接”她,那她是绝对落不着好的……可是,要是让她求着永宁放她一马,她又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脸。 萧氏真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少言寡语的少女,言辞居然如此犀利,更想不到,看起来文静清秀的永宁,行起事来,居然能够如此的不留余地。她的眼神渐渐地慌张了起来,可是越慌张,也就越发地没了主意。 就在萧氏咬紧牙根,准备跟永宁低头服软的时候,就听门外传来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声音――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竟是李治转过影壁走了过来 说话间,李治已经快步走进了前厅,他先是上下地打量了永宁一番,见永宁只是脸色不好,并无其他不妥之处后,这才转头冷森森地盯着已经颤微微地跪倒在地的萧氏……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今天收到了朋友邮来的明前茶。。。。心情超好的说~~~~~~于是,继续召唤~~~~~~~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四章说和 第一四四章说和 永宁原本只是生气,可是当李治出现之后,心中却莫名升腾起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她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治,说道:“我这个地方,可不是让晋王殿下处理内宅事物的,殿下事忙,小道就不留殿下了,请带着您的‘人’和东西,速速离开吧” 她催着李治尽快离开,倒也不全是因为生气。她是怕房玄龄若是这个时候赶了回来,那事情怕是就更不好收场了。而且说到底,李治这个人是她自己主动招惹上的,今日这份“委屈”于她并不算无妄之灾,但她却不能将父亲牵扯进来,受这份侮辱…… 李治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安慰,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长叹了一声,便带了萧氏和那一地的礼物离开了。 永宁一待李治离开,立刻把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召集起来下了封口令,严禁将萧氏到访的事情告诉房玄龄。然后她才再度回去房间躺下,本来疲累不堪的她,这会儿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了,一合上眼,萧氏的脸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搅得她心烦意乱。在榻上翻滚了大半个时辰,她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地叹了口气,起床梳洗。 这天的阳光倒好,虽然气温仍低,却还是让人感觉舒畅。永宁自己动手将长几与笔墨纸砚一起收拾到了廊檐下,趁着阳光练字静心。 这些年她但凡心不静的时候,就会默《道德经》。也不图能体悟出什么大道理来,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写出来。这几年虽然居无定所,但她这笔字,倒真得是练出来了,连房玄龄都曾在往来的书信中夸赞过她几句,当然那些夸赞的话后面跟着的是三倍以上的训戒之语,可是就算这样也着实让她激动了一番。能得房玄龄一句赞,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永宁就这样用心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心倒真的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当院子外头再度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刚好将一篇《道德经》一字不落地写完。因为那脚步声是她极熟悉的,所以她并没有抬头朝来人看去,而是将手中墨迹未干的纸拿了起来,从头到尾的又检视了一遍,确认了没有疏漏错误,完全可以当成今天的功课交给房玄龄审查之后,才一边拿着早就备好的湿帕子擦手,一边说道:“怎么?被晋王殿下请来当说客的?” 晋阳公主正站在长几前一步之地,含笑看着永宁,丝毫不在意永宁此刻的失礼。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她们在人前虽然是将君臣身份划分得清楚,可是私底下素来是随意惯了的。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晋阳公主便听得出来,永宁这次并不算真的生气,只怕是心里委屈了…… 外头的阳光虽然尚好,可是永宁又哪里好让晋阳公主这个从小体弱的坐在院子里,自引了她进了自己的卧房。 “这里,也太简陋了吧?”晋阳公主实在没有想到永宁这的住处,居然布置的跟道观中的静室一般简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与永宁相识多年,永宁未离长安之前,除了大兴宫外,她最熟悉的地方就要算是房家了。 虽说房家家风严谨,不管是房玄龄,还是卢夫人都不提倡奢华装饰,但这两口子对永宁这个**却着实上心,不管是永宁在房府的院子,还是西郊的锦绣别庄,布置的都是级精细的,吃穿用度上更是从没委屈过永宁。而如今这斗室的家具用品,细看之下甚至连当初永宁在乾元观的静室都比不上,晋阳公主不由得一阵心酸。 这得要吃多少苦,才能让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对如今这样的环境安之若素呀?晋阳公主任由永宁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想起李治方才去见她时,提起的永宁身上的道袍,她顺手将永宁的袍袖拉到手里,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确实是刮得手背发痒。她抬头看向永宁,一时倒不知这话该从何说起。 永宁一见晋阳公主摩挲她道袍的动作,又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轻轻一笑,说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晋阳公主指了指永宁身上的道袍,说道:“在外头也就罢了,怎么跟在房相身边,还是这样呀?” 照晋阳公主想,这出门在外受吃这些苦也就罢了,可是怎么都跟在了父亲身边了,还要吃这样的苦?她从长安逃出来的一路上,虽然也吃过一些苦,可是那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那样,一旦到了大城市,有了补给之处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自己,更别说是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时候了,虽然是出门在外,可是物质享受的水准只比长安高,绝对不比长安低…… 永宁抿唇浅笑,瞟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小道身为一个出家人,用心修行才是本份,而这修行修得便是自身,与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殿下难道不觉得,有些时候那些锦衣玉食就像是个囚笼,让人半点都不自由,倒是粗茶淡饭更让人舒心……” 晋阳公主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很快地又精神了起来,盼了永宁一眼,说道:“我只不过随便问一句罢了,你何必拿这些大道理来堵我的嘴?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你好?看见你吃苦,便忍不住心疼……”说着,她的目光突然促狭了起来,意有所指。 永宁顿时明白过来,晋阳公主最后的那句话,怕不是出自她口,而是李治说的吧?永宁撇了撇嘴,说道:“只要心里自在,便是吃些苦,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晋阳公主一听就知道永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连忙将脸上取笑的表情都收了起来,干咳了两声,很认真地说道:“刚才九哥跑去青云观找我,急得头上直冒汗,他倒也不是怕你生他的气,就是怕你把气闷在心里,倒怄坏了身子,所以才巴巴地撵了我来看你……” 永宁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生气?其实这会儿想想,我这心里不痛快得挺没道理,我,又凭什么跟人家生气?又凭什么不痛快?我……”她最生气那会儿其实并没有把萧氏往“李治的女人”上靠,纯粹是对事不对人,但是等着她回房躺到榻上后,才像是突然想起来所谓“庶妃”,可不就是李治的小老婆?她这跟李治还没怎么着呢,他后院的女人就已经惦记上她了,这个认知实在让她心里不痛快 虽然永宁话里的意思挺模糊的,但是晋阳公主凭借着多年的交情,硬是立刻明白了永宁此刻的心结是纠结在了何处。“好了……”晋阳公主推了永宁一把,说道:“你还真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计较上了?要我说,你在外头这些年也是有些过了,要是你早回来了,怕是你与九哥也早就有了结果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受这个闲气?” 永宁冷笑了一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虽然这样的气是不会受了,可是其他的气,怕是要受得更多了若真到了那时候,只怕也不只是生气了,烦心的事绝不会只有生气这一件……” “永宁,你……”晋阳公主对于眼前这个稍露尖锐的永宁,非常不习惯,有些犹豫地说道:“九哥就在外头,你要不要见见他?他怕你生气,硬是没敢跟我一起进来……” 永宁轻轻地摇了摇头,见晋阳公主的脸色微变,连忙说道:“我不见他,倒不是因为那事,只是时辰也不早了,谁知道我爹爹什么时候会回来?若是被爹爹撞上,那可就不好了……今天上午他强拉了我出去的事,已经气得我爹爹摔了杯子,若是这会儿再撞上,哼,他一走倒是干净,只剩我一个人对着爹爹的怒气,我可吃不消,这样的蠢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晋阳公主一听永宁的解释,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然后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话说得倒还有理,房相这段时间以来脸色都有些难看,脾气也不善,你可要小心些……” “你,你跟他说一声,今天的事我自己气一会儿,也就过去了,让他,让他别惦记着这些,如今还是多想想陛下东征的事,这监国可不是好做的……”永宁半垂着眼睑,并不去看晋阳公主打趣的目光。 晋阳公主此来原来就是为了替李治打圆场,此刻见永宁确实不像是真恼了李治的样子,倒也松了口气,言谈间更自在了几分。可是她也从永宁的话里听出了些问题,觉得有必要私下里提醒李治一声,如果他真的是决定了要和永宁在一起,那么有些话是绝对有必要说开的。 永宁原本因为练字而静下来的心情,倒是因为晋阳公主的到访再度混乱了起来。从来胆小、不够勇敢的她,在面对未来的选择时,实在缺乏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她想,她怕,她不敢…… 她突然决定,等着房玄龄回来之后,一定要开诚布公地跟他好好谈谈,关于她的未来,关于李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五章退缩 第一四五章退缩 房玄龄下半晌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看到永宁过来请安,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便没再理她,自去了书房。 永宁倒也不心急,一直等到用过了晚饭,才顶着房玄龄满身的低气压,提出了想要谈话的意愿。房玄龄自然不会拒绝,他也是有许多的话想要问永宁,于是父女俩对坐在书房,一壶热茶开始了长谈。 “父亲大人如今对我和晋王殿下的事怎么看?”永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房玄龄倒是对自家小闺女刮目相看,他没想到永宁居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且还能保持平静的神情,就跟她只是问了个类似于“吃了吗?”这样的问题一般。他捋着长须,眯着眼打量了永宁几眼,然后缓缓地说道:“为父怎么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能左右你的决定吗?” 他今天其实是真的觉得有些泄气,女大不由爹,这悄没声儿的就被人拉了出去,一点避讳都不知道,说到底他从永宁连告知他一声都没有,就跟着李治一起出去的事情,感觉非常的恼火。不过,他心里也对永宁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稍稍有些疑惑,他以为永宁会那样没有顾忌的行事,完全是因为已经认定了李治这个人了,但是,这会儿看来…… 永宁低头看着手里泛着淡黄色的茶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父亲大人的看法,自然是重要的……其实与他之间的事,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想,可是却始终无法抉择,今日特来请父亲大人点拨。” 房玄龄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抿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我以为,你早已与晋王殿下两情相悦,如今苦恼之处在于如何自处……难道我误会了?” 永宁抬头,轻笑着低叹了一声,说道:“我不能说,我不喜欢他,但是却也绝对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觉得为难。若是我真的认定了他,那么我也就不必来请教父亲大人了……” 房玄龄苦笑,他有些怀疑永宁这些年在外头究竟都跟些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都学了些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这么坦然地对他说出来。此时他万分后悔,为什么就拒绝了卢夫人要同来定州的要求,女儿家的心思这种事情,还是该让当娘的来跟闺女谈呀……让他这当爹的坐在这里,他实在是很受刺激呀 “你在怕什么?”房玄龄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永宁的心思,然后目光慈和地看着她。 永宁有些怅然地说道:“倒也算不上怕,只是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些动心的感觉,会想着与他一直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一旦离开,便又会忍不住退缩,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应付得来宫闱倾轧……跟他在一起,我担心自己终有一日会变得不像我自己,可若是不跟他在一起,我又怕将来会后悔……”说到底,她想爱,却怕担责任……这些话她自己说来,都有些鄙视自己。 房玄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其实为父如今也不愿你再趟这混水……眼看着晋王殿下就要再高升一步了,到时候他……”他心里其实还有几句话没说出口,如今李治将自己的后院平衡的很好,让他们这些老臣颇感欣慰,可是如果永宁真跟了李治…… 房玄龄真的愁呀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家闺女如果跟了李治,都少得要受委屈。李治若是真喜欢她,那她不免被人嫉恨,成为别人打击的靶子,而李治若对她不是真心,那她的下场更是堪忧……原本房玄龄还在琢磨着怎么打消永宁的念头,谁知这会儿永宁便自动说出了她并不是非跟李治不可的话,于是,房玄龄板起了脸,开始了一番滔滔不绝的分析,以史为鉴,以如今的大明宫为范例,将后宫的险恶描述的入骨三分,成功地把永宁心里燃起的那点小火苗,给压得只余死灰。 等房玄龄看出永宁的眼神终于黯淡了下去之后,他才饮了口微温的茶水,总结性地发言:“你若没有义无反顾的决心,那就最后离晋王远着些,若是近了,难免伤人伤己……唉,这几天你且安份地呆在家里,听皇上的意思,御驾东征之时,你是要随驾同去的,等战事结束,你也暂时不要回长安的好……” 永宁其实在来找房玄龄之前,便有预感,觉得父亲大人估计对于她和李治的事情不会太乐观,这会儿又听了房玄龄的细致分析之后,她自己也是很认同他的观点的。虽然心里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同时也松了口气,她暗暗想着,或许以后也不必东奔西跑的,只找一个景色怡人的好去处住下,也未尝不可。 “皇上竟然还要我随驾?”永宁皱了皱眉头,东边那破地方,她实在没兴趣再去了,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气候还冷得很,虽然眼看着天就该暖和了,可是大夏天跟着军队跋涉,那也不会是个什么舒服的事 房玄龄斜睨了永宁一眼,说道:“皇上今天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当时晋王殿下正好在场,倒是替你圆了两句,不过依我看,皇上的心意已定,此事怕是难以更改……”他倒是宁可闺女上战场吃苦去,也好过再留在这里跟晋王牵扯不清,反正永宁就算是真的跟去了,也是会留在皇上身边的,安全方面绝对不用操心。 永宁撇了撇嘴,都不用掐着指头算,就觉得李治这一天下来可真够忙的。一天里往她这里和晋阳公主那里各跑了两趟不说,这皇上身边的问策居然也没耽误了,还能赶上替她说几句话,真是不容易……不过,感慨归感慨,她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就又想起了那个萧氏,自然而然地对着李治便有一份牵怒。 结果等着第二天一早,看着李治送来的一箱非常符合她道姑身份使用的衣物用品,和两个娇俏伶俐的宫女时,永宁没怒,房玄龄却怒了。据说老爷子很温和地笑着,亲自把东西和人给李治送了回去,用很温和的感激、感谢的言辞,把李治噎得都快哭了――这完全是看完了现场后,特意跑来跟永宁分享的晋阳公主的描述。 “永宁,听父皇说,他这次东征要带你去,我就也求了父皇要一起去,父皇可是答应了呢……”晋阳公主在兴灾乐祸地笑话了李治一番后,便笑眯眯地拉着永宁说道:“我原以为父皇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还想了好多法子,谁知道我一说,他便点头了……” 永宁挑了挑眉,说道:“战场之上,危险万分,殿下怎好轻易涉险?皇上怎么就同意你去了?你真没使什么小手段?”她上下地打量着晋阳公主,实在不能相信李世民居然会同意让她同去。 晋阳公主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什么叫我使小手段?明明就是父皇自己答应的……” 永宁盯着晋阳公主上上下下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晋阳公主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这次李世民这么好说话,于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永宁,希望从她那里得到提示。 “殿下当年不是说过吗?将来一定要选一个盖世无双的英雄做驸马的……”永宁这两天净被晋阳公主看笑话了,这会儿难得逮着机会,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这英雄自然是要在战场上寻的,皇上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莫不是想让公主殿下亲自去相个驸马回来?” “你――”晋阳公主可不比永宁的厚脸皮,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拉着永宁就是一顿锤:“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你且等着,总有我好好收拾你的一天,等你成了我嫂子,看我怎么磨搓你” 永宁本是没来得及闪避,才被晋阳公主抓着捶了好几下,不过一个公主也不可能有多大的手劲儿,永宁倒是笑得肚子比较疼。不过她转念一想,倒真觉得李世民说不定就是这么个主意。 这几年长孙皇后一直都没有放弃游说皇帝陛下,将最宠爱的晋阳公主嫁到长孙家去。晋阳公主这次会气性这么大,闹到离宫出走的地步,也实在是这几年的争执将母女情份消磨得所剩无几的缘故。而李世民虽然一直都没有对晋阳公主的婚事松口,但是如房玄龄之辈都认为,一旦长孙无忌亲自向李世民为儿子求娶晋阳公主,那么李世民怕还真是拒绝不出口。 就目前这种状况来看,李世民若真不愿意将晋阳公主嫁到长孙家的话,那么尽快为她定下婚事,便是当务之急了…… 从东征勇士中择一良将,许嫁公主――这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永宁绝对相信李世民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六章兄妹 第一四六章兄妹 永宁与房玄龄沟通过一番之后,总算是将心底的那点小郁结给放下了,然后每天都过得悠哉悠哉的,除了偶尔被李世民叫去问话之外的时候,大多数都消耗在了青云观。 袁天罡与青云观的观主东阳子相交莫逆,常常闲来无事便会坐在庭院之中论道,永宁与晋阳公主两人倒是都挺喜欢这种氛围,往往端茶奉水,坐在旁边旁听。 晋阳公主经过永宁若有似无的提点,又小心地套了李世民的话,也就把选驸马的事放在了心上。这事她自然不会瞒着李治,她还指望着李治能帮她把把关呢,相较其他人,她自然更信任李治这个从小就对她宠爱有加的同胞兄长…… 李治最近挺郁闷。不光是因为兼任着教授他学问的任务的房玄龄,莫名地每天总会布置了一堆课业给他,更因为他明显地感到了永宁在躲着他。这些天他多少次亲送、派人送、请晋阳公主转送的物品,总是一样不落的被退了回来,这让他每次回到住处见到萧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眼下不是处理这些私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让萧氏再多留一天 他也知道了李世民点了永宁随驾出征的事,心里更是不痛快。他这边还没想出怎么把永宁留下来呢,结果永宁就要上战场上再逛一圈去了。 这些年来,李治在李世民的悄悄培养下,已经很有了些储君的气势,身边也围了一些忠臣谋士。本来这些人对于李治后院的问题,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可是当李治这几天不断地出现愣神的现象后,他们就不得不劝说起了李治来了。 从“美色误国”到“君子之诫”,那帮嘴皮子溜溲的能人硬是把李治训得头晕眼花,也没能挡住晋王殿下惦记红颜知己的念头,于是一个个慨叹着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房玄龄,再于是,这样一个循环之后,李治的课业再度增加了。当他脸色苍白地向李世民求助的时候,再次被李世民笑而不语的态度给打击到了。 这些天被打击过头的李治,终于抗不住,在李世民领兵向辽东进发的前几天,病倒了。倒也不是大病,只是见风着凉了,可是却也是让李世民很是担心了一回,如果不是房玄龄难得的态度强硬了一回,皇帝陛下说不得就在自家儿子可怜兮兮的目光中,答应让永宁留下了。 永宁虽然心里已经做了抉择,但是到底还是有些放不下李治,硬是顶着房玄龄的压力,去看了李治一回。这回李治倒是挺聪明的,虽然发热得人有些不清醒了,但还是坚定地一早就把来他房里侍疾的姬妾都撵了出去,并且严令她们不许到他的房里来,于是在永宁跟着晋阳公主一起来探病的时候,他自我感觉,永宁的态度好了很多…… 其实李治对永宁的这点小脾气是挺得意的,只是不满意她的躲避的行为。在他看来,若不是心里有他,又怎么会在意他身边的女人?可是,就算吃味儿、生气,那哪怕跟他吵一架都好,干嘛非要躲起来不理、不见他呢? 或许是李治那小眼神儿太过哀怨,又或者房玄龄就等在门外的消息太过骇人,总之永宁只得了片刻,关心了两句,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李治看着永宁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兕子,你说我跟阿房,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他心里总有种心事难成的违和感,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将来会坐上太子位,再将来会成为这个帝国的主人,可是他对永宁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把握,那种“会失去”的不安,时时笼在心头。 晋阳公主这些天来,倒是对永宁的心思明白了七八分,可是却不知该怎么跟李治说起。她和高阳公主不同,后宫倾轧她听说过,却不曾经历过。没有过那种切肤之痛,心中就会留着一份对美好的期待,对爱情、对婚姻,她和永宁的看法和观念更一致些。也正因为这样的一份认同,她说不出来让永宁平静接受现实的话。 甚至从她的心底来说,在了解了永宁的顾虑之后,她也是赞同永宁的想法的。与其将曾经那么纯粹、美好的感情在岁月侵蚀中消磨干净,倒不如离得远远得相互怀念,至少垂垂老矣的时候,还可以坐下来说起当年…… 晋阳公主是真的喜欢、在乎永宁这个朋友的。永宁是她第一次通过自己接触而认定的朋友,她在跟永宁相交的时间里,学会了很多,懂得了很多,有时候她甚至有一种永宁改变了她的感觉。而李治更是她最爱的兄长,她希望李治和永宁都可以很幸福的生活,曾经她也认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幸福,可是现在她心底的这种信念已经动摇了。 “哥,”晋阳公主将房里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然后坐在榻边,拉着李治的手,说道:“你真得可以让永宁幸福吗?” 李治一愣,他一直以为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都是他和永宁在一起的坚定支持者,可是这会儿晋阳公主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这些年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对他的教导,立刻让他认识到,这很可能与永宁躲避的态度有关。于是,他皱着眉头,问道:“兕子,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你觉得我给不了她幸福吗?”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了,永宁以后会不快乐的……” “什么意思?”李治半撑起身子,将旁边的软枕垫在了身后,一脸的认真。 晋阳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都记得,当日永宁曾吟过一支小令,‘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时她的眼神透着向往,可是后来她却再出没提起过,就连我说喜欢,让她写下来送我,她都不肯,还要叫我忘了……她说,这样的梦做多了,会醒不过来,以后的日子就会觉得苦了……” 李治有些恍神,他也是记得这首小令的,或者该说永宁写的、唱的、提起过的诗词小令,他都记得,有永宁的手迹,更多的却是他回宫后自己抄录下来的。他突然明白了晋阳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永宁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进退失踞,所为何来…… 他也曾经犹豫过,想放弃过,可是最后却发现,他越想忘记,就会记得越清晰,永宁这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像是刻在了他心上一样,再也没有办法抹去。五年前永宁离开,他伤心之余,也曾庆幸,以为隔开了距离,心里的那点念头便会慢慢地淡下去,谁知道时间过去的越久,他就越想念。 当在洛阳,永宁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其实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楚永宁的眉眼,可是一见到站在梅树下的少女,他的心就跳动的格外有力,一声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见惯了身边美貌的姬妾,永宁的容貌并没有出众到让人一见难忘,可是他就是会觉得,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的红唇刚刚好,只这个人站在眼前,便是他的心意。 迷惑时,他也去请教过袁天罡。袁天罡虽没给他答案,却说出了四个让他释然的字――情根深种既然无法抗拒,那他便只有争取,而且,他不接受失败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他只想抓住眼前,抓住这个让他动心难忘的人…… “兕子……”李治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掌,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我也只能做到,尽我所能……我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不知道我们最后会走到哪一步,变成什么样,我能把握的只有现在……不放手,以后可能会后悔,可是,如果我放手,我现在就一定会后悔……” “哥……”晋阳公主从来没有听李治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尤其是说出这样的话,她完全能感觉得到李治的决心――他,比她们都有勇气 “兕子,”李治拉着晋阳公主坐得更靠近了自己一些,很认真地拜托道:“我知道,房相并不看好我与阿房的事,而阿房这几日的躲避怕也不只是因为那天萧氏去闹得那一场,多半原因还在房相身上,我知道她心中仍有去意……父皇既然同意了你同往辽东,那么这一路上你与阿房想必同行同住,我所求不多,只盼着你能跟着她同去,再带着她同归……眼看着出发在即,我却有了这一场病,有些话,怕是要等到她回来,我才有机会说给她听了……兕子,我想要这个机会……” “哥,永宁在外面虽然过得辛苦,可是从她的言谈中,我却听得出来,她这些年很快乐……我不能劝说你放手,也同样不能劝说永宁接受……哥,你的话,我会转告,可是,我却无法承诺做到……”晋阳公主缓缓地用力回握住李治的手,却不能应下他的请求,因为那并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多年的交往,她自然早就了解,永宁看起来脾性温和,极似房玄龄,可是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事,那么就不会为谁而改变…… 室内一时无声,兄妹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七章掺和 第一四七章掺和 李治其实是一直盼着能在东征大军开拔前,有机会可以和永宁再好好约谈一次的。可惜永宁这次似乎是心意甚坚,晋阳公主游说了她好几天,她都没有答应。而后又有出征前繁杂事务缠身,所以,李治再见永宁,已经是送李世民出征的这天了。 这天一早出城时,送行的人不少,而且个儿顶个儿的有份量。自从李治监国的事情下了明旨以后,他的待遇明显就已经不再是王级了,身边时时围着一圈人,又有房玄龄在他身后不远处盯着,他硬是没找着机会跟永宁说声“保重”,永宁便跟着晋阳公主的身后进了车辇。 晋阳公主透过杏黄色的车帷,看向身后渐渐离远的李治,低声埋怨永宁:“你的心可真够硬的,我哥都这样了,都没见你心软……” 永宁白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我倒是想心软,可是你们可有想过我心软的下场?撇开皇上和我爹爹不说,旁边可还有一堆儿重臣在场呢,我但凡有些不合身份的举动,别人可不会说是晋王殿下如何如何,只会说我不尊重……”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可是倒也能理解永宁的顾忌。虽然如今大唐女子多是言行无忌,比前朝自由许多,可是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待,时时小心在意,才是立身之本,这些道理晋阳公主也是自小就懂得的。她也就是被李治那天的那些话给打动了,虽然在见着永宁的时候,也会想那样的生活并不适合永宁,可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贪偏向自己的兄长。 晋阳公主本来还待再说些什么,可是一抬头间,正看见永宁落寞的眼神,憋在心口的那些话,突然便觉得说不出口了。她拿起茶杯,掩饰般地急啜了一口,然后便拉着永宁要她讲故事。 一路往辽东行进,永宁也时不常地会被李世民宣去御辇问话,说得多了,听得自然也就多了,她这才知道,原来李世民在定州多呆了这么多天,却是又募了五万兵马,加上原有的十万人,这次东征的兵士已经有十五万之众,比永宁所知的历史记载,多了五万人。 永宁其实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关心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她最初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让房遗爱在战场上能多些制胜的筹码,而如今她的行事更为随性,只是偶尔遇到极好的机会,才会适当地在李世民面前说上几句需要深思后才能理解的话。 辩机的事情如今已经有袁天罡全权接手了,为了辩机,袁天罡居然也不辞辛劳地随军前来。永宁每天便又多了个可以闲聊的人,而晋阳公主如果不侍驾的时候,也多半会跑到袁天罡这边,三个人倒也不寂寞。 永宁发现袁天罡这一路上都很忙,不时地有大小飞禽送纸条给他,不过这老道却极为小气,纸条上的内容怎么都不肯告诉她。永宁很是郁闷了一回,然后便很快把心思放到了那些送消息的飞禽身上,在跟袁天罡讨教了修行界的训兽方法之后,她研究了几天,居然也弄出了个魔法版的训练飞禽送信的办法。一路上逮了好些小鸟做试验,其中一些漂亮的,不免成为了晋阳公主的玩物。 永宁本来习惯性地想弄一对儿猫头鹰送信用,结果走了好些天,她晚晚悄悄去宿营地附近的山林里寻觅,都没找着这种在她看来最适合的信使,最后只得逮了一对尚未成年的青隼试用。这青隼的速度倒和能力倒还真不差,近千里的路程,三天就能打个来回。 房玄龄对于她弄到了这么好用的信使的事,把功劳全算在了袁天罡身上,让这位这些天光看没动过手的老道,很是得意了一把,不知自夸了多少回,收对了徒弟。 晋阳公主本来从永宁这里的抢的都是小巧可爱漂亮型的小鸟,可是自打她知道了那对青隼的功效之后,很不客气地要求永宁也弄一对这样的鸟给她,这位公主殿下自称也有极多的私人信件要传达。永宁很大方地示意晋阳公主不用客气,有信只管让那对青隼去送,可是人家小公主的本意是在能送信的鸟,而不是送信这件事――毕竟一位帝国的公主,是绝对不会缺了替她跑腿的人的 好在永宁这些年早就已经被晋阳公主等人敲诈习惯了,虽然抱怨了好几天,却还是逮了对漂亮的翠鸟依法训练好,送给了晋阳公主。结果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晋阳公主居然把李世民的兴趣给勾了上来,一路上见识了几回这些飞禽送信的本事后,居然让人去辽东多鹰栖的高山险地,掏了不少的鸟窝,等永宁随军到了幽州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专门的营地划拨给了她,让她训练送信的飞禽。 永宁本来弄这些东西,只是闲极无聊解解闷儿,万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成了有任务量的工作了。好在还有袁天罡顶在前头坐镇,她新琢磨的这套绝活儿,倒没太让人往其他地方想。袁天罡这个当师傅的倒也算厚道,见永宁一脸欲哭无泪状,便很是仁慈了一回,从星衍宗借了几个擅于此道的门人,才算是很好的把这项任务给完成了。 永宁为了这场东征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李世民便也投桃报李地把奖励狠狠地砸到了房遗爱的身上。还没出征,身上背着的军功就已经够他班师回朝后,换个爵位回来了。永宁自然高兴万分,她会在这里搅和,起因就在房遗爱身上,这回有了回报,干劲儿更足,天天笑眯眯地跟着她星衍宗的师兄弟们,在一圈儿鸟笼子跟前忙个不停。 房遗爱心里却很是不乐意。他从小就有一种英雄主意的倾向,他上战场虽然也是冲着军功来的,可是他更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而不是这样跟捡便宜似的捡回来的。不过看着永宁天天那副高兴的样子,他心里的闷着的这口气,也只能强咽了下去。尔后暗下决心,等领兵出战时,定要拼尽全力地搏上一搏,不能让人笑话他房家儿郎是个坐享其成的 永宁自然看得出房遗爱那副热血的表情,心里不免暗暗担心他鲁勇之下,会受什么伤害,于是除了缠着袁天罡弄了道平安符之外,还用手里仅剩的一点秘银做了一个触发式的防御魔法饰品,叠加了三重的盔甲护身,只要这条项链不断,那么她每次往里面输入的魔法,可以支持触发三次魔咒。 袁天罡对于出自永宁之手的这些小东西,非常的感兴趣。他逮着机会就跟永宁研究魔法的玄奥,在对比了东方术法后,也时常琢磨出一些居家实用性的小法术,这让老道很兴奋,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了新法术的钻研中去了,倒把关于辩机的那些事情,又交回到了永宁手上。 永宁一直都对辩机这个人很在意,每天送过来的相关消息她都看得很认真,并且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确保不会有什么遗漏之处。结果她是越看越心惊,本来这次东征的主要对象是高丽,而辩机所在的百济虽然素性奸狡,遇事总是摇摆不定,可是他们这次居然在辩机的牵线下与高丽结下了攻守同盟。 永宁一发现这个消息,立刻把正钻研法术入迷的袁天罡从营房里拽了出来,将事情解说了一遍之后,说道:“师傅大人,如今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可是已经带着战舰五百艘,准备借道新罗和百济直趋高丽,如果我军没有防备之下,遇到了百济军队的突袭……” 袁天罡皱着眉翻看了一番那些情报,然后叹了口气,有些左右为难地说道:“你想为师怎么做?” “自然是希望您出面把消息送给陛下呀”永宁瞪圆了眼睛看着袁天罡,有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袁天罡再次叹气,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些方外之人,其实是不能参与到战争中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有个辩机在,为师也断然不出现在战场上,杀孽太重,总是有碍修行……” 永宁翻了个白眼,所以说,她一直就看不惯东方的修真界,实在是太让人无法理解了。她冲着正在外面空旷的场地上训练飞禽的几个星衍宗弟子呶了呶经,说道:“不能参与到战争中来?那么那边那几位师兄是在做什么?您要是少做些自欺欺人的事,就过不去呀?” 这飞禽训练出来自然也是要在战场上用的,一个及时送达的消息,坑杀上几万人,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依着袁天罡的说法,这完全属于“造杀孽”的范畴。 袁天罡看着永宁认真中夹杂着不满的眼神,顿觉头疼不已。要说起来,他完全是被这个天仙小徒弟给带沟里去了,可是难道就真能一错,而再错吗?一时之间,他手中的这些情报竟似有千均之重一般。 ============================================================== 今天被同事大姐勾去贴吧看同人文,结果把眼睛哭肿了。。。我得说,贴吧的后妈真多~~~~~~~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八章中毒 第一四八章中毒 袁天罡最后还是没抗住永宁的软磨硬逼,将手里的那些情报精简了一番之外,万般不愿地交到了李世民的手上。李世民并没有好奇这些情报的来历,毕竟早有了永宁前番的作为,此时再见这些东西,也就觉得顺理成章了,而且原先心里对永宁升起的那一点小芥蒂,也被抹平了。 袁天罡或许是被永宁的逼迫给刺激到了,把情报的事情交待清楚之后,居然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星衍宗那几个训练飞禽的门徒,悄悄地离开了。 永宁很是生了一回气,不过也幸好那些飞禽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而且辩机那边的问题,袁天罡也留说他会继续跟进,这多少让永宁的心里舒坦了些。 李世民对星衍宗训好的这些飞禽非常的满意,很快便将它们都分送了出去。这训练飞禽的营盘没几日便空了下来,李世民大手一摆,永宁便被打包到晋阳公主处,陪公主解闷去了。 晋阳公主这些天兴致颇佳,从永宁手里硬是又多拗了两对飞禽,然后一天一封信的往定州寄,永宁就奇怪了,她哪来那么多话对李治讲?居然还每次都是厚厚的一封。等着永宁搬到了晋阳公主这边,与她同住之后,这下可好,李治每回来信都变成了两封,只是厚薄程度不同,让晋阳公主很是愤愤不平了一回,明明是她费心出力的,结果这“好处”却落到了永宁手里。 永宁每次看着李治写来的信,都觉得挺无奈的,他每封信都写得平平淡淡,大半是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样有趣的事,再来就是在信尾处会看似不经意地说说房玄龄,从身体状况,到心情好坏,很是让永宁小小的感动了一回。 李世民领军出战的时候,终究是没舍得让晋阳公主跟着上战场,让永宁陪着晋阳公主留在了幽州城里,并派了一哨禁军侍卫陪同保护。晋阳公主很是遗憾不能亲眼见识到那金戈铁马的威壮豪情,可是永宁却悄悄地松了口气,她虽然手上也不算干净,可是只要一想到曾经在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尸骨成山的画面,会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还是会忍不住想打哆嗦。 李世民这一出征,晋阳公主忧心之下,倒是小病了一场,好在不是什么大病,可是永宁也不敢再让晋阳公主整天无与事事地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于是便时常拉着她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或出城骑马打猎,或在城内闲逛喝茶,总之就是要把晋阳公主累到一回住处,便倒头大睡。 几天下来,随着不断有告捷的消息传过来,晋阳公主的心情才算是放松了几分,出门游玩的兴致也上来了,再不用永宁生拉硬拽地才肯动地方。这样一来,倒是永宁开始觉得辛苦了,可惜这事还是她起得头儿,也算得上是自做孽不可活了,只能奉陪到底。 幽州城外的青平山上有座天玄观,永宁与晋阳公主无意中找到了这个地方,才知道原来自称已经离开幽州的袁天罡,居然借住在此处,这下永宁可高兴了,每天晋阳公主再吆喝出门的时候,她都直接把人拉到了天玄观去,有袁天罡陪着,她实在是能省不少的心。 一晃眼儿,就已经到了五月初,青平山上的景色此时最佳,永宁与晋阳公主干脆就在天玄观住了下来。袁天罡被永宁和晋阳公主两人缠得实在无奈,放下手边的事务,接连几日陪着她们俩在青平山上游览。永宁爱水,偏偏这青平山上东脉有温泉,西脉有瀑布,熟悉了道路之后,她与晋阳公主两人每天倒真是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这世事总是容不得人自在,这天永宁与晋阳公主又跑去东脉泡了小半天温泉回来之后,她就被袁天罡叫了过去。 永宁一进静室,就看见袁天罡满脸的难色,见过礼之后,便问道:“师傅,可是出了什么事?” 袁天罡叹了口气,说道:“辩机带了一队死士在陛下轻骑赶往辽东城的路上,劫杀陛下……” 永宁一惊,急忙说道:“那陛下……”她怎么都没想到,辩机居然在狠玩了一把阴谋之后,还留着这样的后招,如果李世民此时出了事,那绝对是会动摇军心的,对大唐兵马的打击可谓是摧毁性的。 “据说伤势倒是没什么,只是……”袁天罡真的头疼呀,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掺和进了这事里呢?或许若不是他参与其中的话,李世民还未必倒会有这一劫……这命数呀,确实天定,想改便要付出代价他有些懊悔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陛下的伤势虽不重,但辩机这些人用的兵器上都抹了剧毒,陛下天命所归,身边恰有延缓毒素蔓延的丸药,可是毕竟不算对症,未能尽数将毒拔除……” 永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当初在符丘集遇上孙思邈的时候,倒是跟这位神医老先生提过,希望他能随军同行,当时也见他多有心动之意,可是最终永宁也没在军医帐里找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眨巴着眼睛看着袁天罡,说道:“师傅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懂医术……”她实在有种袁天罡正打算算计她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很强烈 果然,袁天罡一脸谄媚的笑容,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只小瓷瓶交给了永宁,说道:“为师计算了一下时日,陛下如果三天之内不能服下解药,怕是就再也无力回天了,可是从幽州前往辽东城,便是日夜不停地赶路,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这个……” 永宁挑了挑眉,将小瓶子接了过来,在手里左右地把玩了一番之后,问道:“这就是解药?哪里来的?”这事也太巧了吧?那边李世民中毒,袁天罡这儿就立刻能拿出解药?天底下的毒那么多,他怎么就这么“神”,能将这解药准备的正正好? 袁天罡见永宁将东西接了过去,立刻就轻松了下来,捋了捋长须,笑着说道:“这是索情宗的人送来的,他们虽没能阻止辩机行事,却也将事情查得清楚,这解药为师倒是不疑的……” “那索情宗可有处置了辩机?”永宁是真想知道辩机这个麻烦有没有彻底歇菜的可能,目光中透着期盼地看向了袁天罡。 袁天罡叹了口气,说道:“辩机已经被带回宗门处置了,怕是难免要落个终身监禁的下场的……”他语气里透着惋惜,到底是坎坷的身世,毁了辩机这个好苗子呀…… 永宁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这个东西为什么索情宗不自己送?这可是借机上位的好机会呢……”这些所谓的世外宗门,其实对于世俗的势力从来都是不嫌多的,其中的明争暗斗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一点也不比世俗之人的野心小。 “你以为他们是不想吗?”袁天罡冷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因为失了先手,所以特意卖个人情给为师,将来若是陛下真察到了辩机身上,也好请为师替他们圆场罢了……” 永宁顿时明白过来,如今李世民尚不知来刺杀他的人是辩机,如果一旦让他查到了辩机,那么索情宗就算献上了解药,也照样落不着好儿。要知道,当年要不是索情宗护着,辩机哪里有可能那么自在的出家为僧?当今这位天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顾念亲情的主儿,就冲着隐太子血脉这个身份,这会儿辩机坟头儿上的草都该有一人高了。 “好了,我知道了,”永宁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不再废话,直接说道:“那师傅就亲自写封信,我这就去找最稳妥的鹰隼把信和解药一起送去……” “那怎么行?”袁天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若是要动用那些飞禽相送,老道又何必找了你来?难道老道自己不会使唤那些飞禽不成?” 永宁当下想到了一种可能,脸立马黑了一半,低声喝道:“那师傅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想让我亲自将东西送去不成?”她幻影移形的本事,袁天罡是见识过的,她当时也并没想着要瞒他,毕竟做为一个修士,对这样的事情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在她知道松明子,甚至连珏都是身负这种术法的,就愈发地没想着要避着袁天罡,结果,这会儿她就后悔了。 袁天罡眯着眼笑着,说道:“这鹰隼虽说已经训好了,可是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若是真的出了事,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好徒儿,你就受受累,走一趟吧” “我去了,可要怎么解释?”永宁狠狠地瞪着瞎出主意的袁天罡,说道:“但凡有人留心一下,便会知道这时间是对不上的,到时候可要我怎么圆场?” 袁天罡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为师早就为你想好了,如今陛下正在李道宗处安置,而你二哥也正在此处,你只悄悄去找了你二哥,那不就都解决了吗?当然,为师还是会写封信给你,让你借托宗门的名义……” 永宁无力地抚额,看来袁天罡是一早就把这些事情都给想好了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四九章伏兵 第一四九章伏兵 其实永宁感觉得到,袁天罡这个时候这么坚持让她亲自去辽东城,绝对不是他说得那么简单的原因,这些已经训练好的飞禽,虽比不上那些修真门派中的灵禽,但是送个东西什么的也算是万无一失的,这辽东城一定是有什么事,是需要她亲自过去一趟的。 于是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去跟晋阳公主说了一声,只言道袁天罡安派了些小事,需要她出门走一趟,让晋阳公主且安心地呆在天玄观。晋阳公主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看着永宁认真的表情,也知道她要去办的怕不会是什么“小事”,也没有多阻拦,便由得永宁自去。 这时天色尚早,永宁并不急赶路,慢悠悠地步行下山,找了个隐蔽无人之处,便直接幻影移形到了辽东城西北十余里的一个小树林。她上次来辽东城的时候,曾在这里歇过脚,地形还算熟悉,只是这次她一到地方,立刻便察觉到不对劲儿之处。 这时的太阳尚未落山,可是这林子里倒鸟雀皆无,一片肃杀。她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上了个隐身咒,然后立刻向树林外的方向幻影移形出去了十余米远。等她反应过来刚才林子中响起了两声弓弦拨动的声音时,再看她刚才站的地方,果然见到两支雕翎箭正颤微微地插在地上。 永宁一阵心慌,如果她的反应慢上那么一分一毫的话,那这会儿怕是已经躺在地上,任人宰割了。她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射箭之人隐藏在何处,只觉得四周弥漫着杀气,硬是让她不敢擅动。她倒是可以再次幻影移形离开,可是被林子里这两支箭一闹腾,偏偏想不出个方便又安全的落脚点,只得耐着性子跟这林子里的人耗着,好歹也要耗到天黑了,才好有动作。 她站的地方,身后正好有棵大树,她轻轻地靠在树上,倒也不觉得累,然后一个探测小魔咒扔了出去,虽然依旧没看见人影,却已经知道这林子里树上猫着、地上趴着藏匿了起来的这队人马,约有二三百号人,而且她明显觉得这些人不是唐军所属。 就冲着这份隐匿的功夫,永宁不免有些忧心,她这似乎是撞见什么阴谋了呀 就在这时,永宁左手侧的林子中,鬼鬼祟祟地冒出来了两个人,前后掩护着蹭到了永宁刚才立足的那块空地,将地上的那两支雕翎箭收进了箭壶后,两人满脸惊讶地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然后低声地交谈了两句,便又再度隐藏回了林子中去。 永宁挑了挑眉,她虽没听清那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却听出了那两个人说得是百济的方言,不知怎么就把这些人跟刺杀李世民的事给联系了起来。虽然袁天罡说索情宗已经出手制裁了辩机,可是谁知道辩机有没有其他后续安排?万一……她的眼神暗了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是不能再等下去,这些人现在这样的安静,怕是跟她一样在等天黑了。 李世民遇刺受伤中毒,本就是件非常影响军心的事,如果再被人劫营,那情况怕是会更糟。虽然这一队人只有二三百号,可是谁知道这样的人这附近有几队?这附近可以藏人、藏兵的地点可不在少数,这会儿唐军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就照着这林子中这么杀气肃然的人马来上一两千,怕是能就够让李道宗围着辽东城那几万人马吃个大亏了。 永宁咬了咬牙,一狠心,也不管青天白日的会不会吓着人,直接再度幻影移形到了唐军军营前的开阔地边上。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直接到辕门前请见的话,将来的后患实在太大,不说别的,但凡有人提起来今天的事,让晋阳公主听见了,就是个**烦。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用着隐身咒,施了血缘魔法,直接找到房遗爱的所在,悄悄潜进了唐营。 李世民遇刺的事情被李道宗等人瞒得很紧,虽然中军大帐中这两天不分昼夜地有人进出,可是碍于军规威严,倒也没人敢去打听其中内情。但是少数几个知情的高层将领,倒是都很有默契地将麾下的人马看得极严,并不许随意走动、传话,不当值、不训练的时候,基本上兵将们都呆在自己的营帐里。 这倒是方便了永宁一回,这房遗爱仍旧是高规格的单人帐篷,而且他此时也正在帐中休息。永宁先是用魔咒探出来帐篷内只有房遗爱一个人之后,才闪身进了帐篷,见房遗爱睡得正香,不由一笑,先撤了隐身咒,又在帐篷内外加了些实用咒语后,才在房遗爱的床边轻轻推了他几下,叫道:“二哥,二哥,快醒醒,快醒醒……” 房遗爱刚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他万没想到永宁居然能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进他的营帐里来,但惊讶过后,眉头随即紧皱了起来,紧盯着永宁不吭声。 永宁微微一笑,从袖拢里把装解药的小瓷瓶和袁天罡的信拿了出来,往房遗爱手里一塞,说道:“师傅传话给我,说是陛下中了毒,让我将这解药送来……” 房遗爱一听到“解药”两个字,立刻激动万分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捧着那只小瓷瓶紧张兮兮地说道:“这真的是解药?袁天师如今何在?陛下中毒的事情并未外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得了解药?袁天师既有解药,那定是也知道刺杀皇上的是什么人了?……”他心里一大堆的疑问,虽然以前就知道这袁天罡是个神人,可是神到这个份上,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永宁撇了撇嘴,打断了房遗爱的这一大串问话,说道:“你问的这些,我要去哪里知道,我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这里还有师傅的一封信,只是我也不知道师傅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她并不乐意房遗爱掺和到辩机的事情里去,不管怎么说,辩机身上流着的都是李家的血,皇室阴私,哪里是好参与的? 房遗爱这会儿也没心思多追究这个,拿着那解药与信件便要往外走,永宁连忙拉住了他,说道:“哥哥可是要去见李帅?” 李道宗做为皇帝的叔父,又兼着这一路人马的主帅,这解药的事自然是要跟他汇报的。房遗爱不解地看着永宁,说道:“这是自然,这事除了李帅,还有谁能帮主?” 永宁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你要怎么跟李帅说起,这解药的来处?” “呃……”房遗爱这会儿倒是有些明白永宁的意思,她既然是悄悄潜进来的,显然是不愿意让别人把她和这件事牵扯到一块儿,可是这要是不实话实说地解释清楚了来路,那这解药谁敢喂进皇帝嘴里?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永宁,说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回话?” 永宁早就为难一路了,从袁天罡说起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在想辙儿了,可是一直到这会儿,也没想出什么两全齐美的好办法,不免有些泄气地说道:“我也没想好,该怎么说呀……都怪师傅,偏把这事交待给了我,真是麻烦死了……” 房遗爱皱着眉头盯着那解药看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这东西是你亲自送来的?你训练的那些飞禽挺好用的……” “还不都是师傅说是怕中途出什么意思,偏偏要我亲自跑一趟……二哥,要不我这会儿召只飞禽过来,你就说这些东西是飞禽带过来给你的可好?”永宁眼巴巴地盯着房遗爱,希望他能接受这个说法。 房遗爱感觉很无奈,他一个参将,哪有直接使用飞禽传递消息的资格?永宁这样说法,完全是在坑他他狠狠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既有飞禽,你且让他直接送到中军帐给李帅就好,我现在就过去副帐那边盯着,以保这解药万无一失……” 军中的消息传递,如今都在中军大帐旁边的一顶副帐中进行,随军的几只鹰隼也是养在那里的。这些天,唐军中人早就习惯了用飞禽传递消息,而房遗爱这样的年轻将领更是一天几趟地往副帐跑,将来往消息盯得死紧,这会儿他再过去,倒是一点也不会惹人注意。 永宁笑眯眯地谢了房遗爱一声,她想了一路,怎么想都觉得袁天罡信不过的怕不是那些飞禽,他信不过的怕是皇帝身边的人吧?不过袁天罡既然没说,她也就装做不知道就是了,反正这些事她也不想掺和。 这解药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待解,于是她再度拉住了要出去的房遗爱,一脸正色地将她来的路上在小树林里遇到的事,仔细地说给了他听,吓得房遗爱拉着她一阵打量,生怕她伤着了哪里没吱声。等确认了永宁确实没有受伤之后,暴跳如雷的房遗爱先是教训了永宁一通关于她私入战场,险险受伤的事,然后又开始抱怨袁天罡不近人情,居然让永宁一个小姑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最后才开始考虑关于永宁说的百济伏兵的事。 永宁并没有打断房遗爱的思路,就连先前的那一大篇训话都乖乖地受了,只坐在床上装淑女,一副低头思过的样子。 好一会儿,房遗爱才皱着眉头说道:“这伏兵的事先不说了,我去想办法,你且去准备一下,快些把解药送过来才是……”说完,他也不理永宁,便径自离帐而去。 永宁轻吁了口气,直接幻影移形。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零章诱敌 第一五零章诱敌 永宁这次并没有走太远,她还真是有些担心那些埋伏着的百济人,只从她刚才的遭遇来看,显然那些人的箭术还是不错的,若是真在远处放飞禽,她还真有些担心会被射下来。 在唐军营地的东北有座不算太高的小山坡,永宁直接幻影移形到了小山坡后面,然后召来了一只青隼,将袁天罡的信和那瓶解药一起塞进了青隼脚上的竹筒之中。 将青隼放飞之后,她用了隐身咒,站到了小山坡上面张望着,手里紧紧地握着魔杖,以防不测。结果还真让她看到从旁边的隐蔽之处,零星地有三五支羽箭射出,支支劲道十足。因为她一早就有准备,所以那几支羽箭尚未能够给青隼构成威胁,就已经被她用魔咒打了下来。 直到看见青隼平安地飞进了唐营,永宁才松了口气,退回到小山坡后面坐下休息。只从方才射鸟的那几支箭来看,唐营附近怕是埋伏的人不会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永宁不免有些忧心,对着手指琢磨着,要不要在周围再探看一番呢? 她这会儿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过来的时候,要去跟晋阳公主报备呢?而且还说要过个两三天才能回去……她现在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可是却突然发现居然没地方可去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魔力循环状况也很不错,绝对不会出现遇到危险无法脱身的情况,于是,她再度闷着头钻进了刚才有箭射出来的那片灌木丛。 永宁并没有莽撞地深入其中,而是站在边缘地带,用魔咒探查隐藏其中的敌人的位置,发现他们多是三人一组地蜷缩在草木之中,倒有些为难。她的本意是抓一个活口,带到一边去好好“审问”一番,这样省事、省力,口供还安全可靠。 但是这要是三人一组……她想了想,然后绕到了最边缘上的三个人旁边,先加了个静音咒,然后三个人集体昏睡,再然后,握住其中一个的脚脖子,直接幻影移形。 她照旧没跑远,还在那个小山坡后面,同样的静音咒之后,她解开被扔在地上的俘虏的昏睡咒,没等那人反应过来,直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慑魂取念。 永宁其实平时不太喜欢用慑魂取念这个魔法,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变成白痴,这会让她这个施术者感觉压力很大。虽然眼前这人是敌人,可是她还是一了秉承着一颗“仁爱”之心,只选择性地读取了关于这次伏兵的相关记忆。 看到了想看的东西之后,永宁默了。她一边将头晕目涨的俘虏小姐重新弄昏扔回原处,一边在心里暗骂辩机这货,就是个祸水呀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回纠结了这部分百济和高丽死士的人,居然就是辩机的一个小情人儿。为了“伟大”的爱情,这姑娘决定完成辩机的心愿――接着刺杀李世民,不死不休她的希望是能够在辩机被处置前,可以把李世民干掉,然后让辩机可以走得了无遗憾……永 宁读完这部分记忆后,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一级棒,随手一抓,就能抓到正主…… 她不方便直接杀人,而且这会儿也不好打草惊蛇,只得认命地在周围凡是埋伏了人的地方都走了一圈,把敌人埋伏的方位都探查清楚之后,一咬牙,又闪回了房遗爱的帐篷。 房遗爱这会儿还没有回来,想来是被拘在中军大帐或是李世民的御帐了,毕竟这空投的解药安全系数没人能保证,把所有有份量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等万一要是有了闪失,担责任的时候也能多个人均摊,这也算是职场定率了。 永宁取出纸张,用魔杖在上面勾画出敌人埋伏的具体位置,还有大概人数后,见房遗爱还没回来,也不敢再等了,将图纸又看了一遍,便收进了袖拢。离敌人定下的偷营时间离现在也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这情报递上去,一样是要层层落实,然后再开始安排,如果再耽误,说不定会误事。她咬了咬牙,保持着隐身咒,就往戒备最森严的营帐走去。 因为有李道宗这位宗室王爷在,房遗爱这个驸马就有点不够瞧了,所以虽然他也被拘在御帐,但是却被挤到了将近门口的位置,跟两个年轻小将站在一处,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床榻的方向看着。 永宁也没进御帐,站在不远处施了个魔咒,让她的说话只有房遗爱能够听到:“二哥,别说话,别回头,你就听我说就行了……外面埋伏的人应该跟刺杀皇上的人是一伙的,他们埋伏在三处,有千余人,你现在想办法去接一下消息,我很快就用青隼把埋伏地点的图纸给你送来……” 房遗爱初一听到永宁的声音,便是一惊,随即被她话里的内容给惊得脸色都白了,他心里暗恨永宁太不听话,居然敢独身一人去侦察敌情,这也太不将自身安危放在心上了……可是,他这会儿偏偏逮不着机会好好训斥永宁一番,甚至还得被永宁牵着鼻子,让往哪儿走往哪儿走,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气得他胸口直发闷。 永宁只看着房遗爱绷紧的背脊,就知道她家兄长大人生气了,悄悄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地回去了小土坡后头,又召了只青隼,把图纸和一封加了袁天罡印信的说明书,再度传到了房遗爱的手里。 其实如果不是李世民这会儿正是生死关头的紧要时刻,她是完全没必要非从房遗爱这儿经一道手的,但是皇帝陛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管情报的人胆子小一点,再马虎一点,时间上一耽误,那可就麻烦了。 天色这会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色有些晦暗,永宁盘腿坐在地上,掏了块特制肉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手边还放了一壶花雕,一副闲坐等戏开场的模样。 大唐的这票猛将,她是一点都不担心,那打起仗来都是牛人。即使会怀疑情报的来源,但是却绝对不会掉以轻心,尤其是在李世民遇刺之后,更是如此。而不管别人会怎么议论,李世民的解药和伏兵的情报都是经房遗爱的手递上去的,这功劳就是实打实的,没人抹得掉。 房玄龄一直在矛盾着,不知该不该支持房遗爱立大功,得大赏,可是永宁却始终觉得让房遗爱站上去,是件好事。他不光是高阳公主的驸马,也同样是与李治一起长大的总角之交,又惯常在众人面前树立了一个莽直的形象,这样的人是李治可以信任也愿意信任的,即便偶尔犯点小错,也不会和他计较。 将来有军功在身,便是真犯了什么大错,议罪的时候,也有将功折罪一说,只要不犯了大忌讳,压着李治的底线,就冲高阳公主与李治的姐弟之情,房遗爱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搬倒的。 至于贞观一朝,永宁基本就没想过房家会有大难,李世民对房玄龄的依赖日深,君臣之间的感情几经升华,如今已经是别人挑拨不动的了。所以,她现在考虑的都是新君登基后的事,即便她没入李治的后宫,房家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灾祸临门才是。 小时候,她执著于亲近李治,其实也只是怕这位高宗皇帝即位后,房家没了房玄龄,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会被政敌打压陷害。可是,经过这些年来的运作,她发现她当年的隐忧,如今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反而是她和李治之间的感情事件,才是房家的不安定因素。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被李治吸引了,甚至确定,如果她想要嫁人,那么那个人选她同样希望是李治。她不相信一见钟情,她从来都认为感情是一点点堆积出来的,就像她与李治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最纯粹的年华缓缓同路走来,她才愿意付出信任和感情。 斩断情丝的话,她自己说不出来,可是经由房玄龄口说出来,她却是愿意去做的。她愿意相信李治,却不确定她可以付出同样信任给高宗皇帝。当感情与权利相碰撞时,倒下去的从来都是感情。她对那段唯美的纯爱时光,是在意的,于是就更不愿意让这段美好淹没在权缰利索之中……她宁可现在放手,然后在垂垂老矣的时候,仍能微笑着面对曾经爱过的人。 辩机的小情人儿,也算是个能人,统筹协调能力很不错,袭营的准备很充分。虽然唐营前已经开拓出了一片近里长的开阔地,但是也没能挡住那些擅于隐藏的死士,一直都显得很安静的唐营,直到被敌人烧了营门,才人影幢幢地喧哗了起来。 永宁半倚着山坡躺下,拎着酒壶一口口轻抿着,半眯着眼看着左前方的火光冲天,绚烂夺目。几万人的营帐冲进去近千的敌人,很快就被人山包裹着像浪花般消失了,但是喊杀之声却一直未停,整个大营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永宁本来还有些不解,唐军的表现就跟毫无准备一般,这也太不正常了。可是当她后来发现辽东城的城门居然大开,一直死守龟缩在城内的高丽军队居然大张旗鼓地跑出来趁火打劫,才叹了口气,感慨着姜还是老的辣呀 一场恶战进行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曙光再度照耀上辽东城的时候,城头的旗帜已经换上了唐军的标志。永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远处尸横遍地的战场微微一笑,闪身走人。 她想吃林州云安楼的水晶包子了…… ============================================================== 继续召唤所有能召唤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一章红鸾 第一五一章红鸾 永宁在外面逛了三天之后,才又回到了天玄观。袁天罡一听说她回来了,立刻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静室,把闻迅来见的晋阳公主弄得很是莫名其妙,坐在庭院里琢磨了半天,心里不停地想像出种种的不幸消息,一串串地冒出来些悲剧泡泡。 等永宁简洁地跟袁天罡介绍完情况之后,便叹着气把泪光涟涟的晋阳公主给捡了回去。 “好好的,怎么就哭了?难道是我又惹到你了?”永宁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都没想明白,晋阳公主这么伤心是为了什么事。要知道李世民遇刺中毒的消息一直都被封锁在李道宗的大营之中,并未外传,晋阳公主远在幽州,就这么几天的工夫,应该是得不着什么消息的。 “是不是我父皇出事了?”晋阳公主惶恐不安地绞着手指,她想了一圈,能让袁天罡那么紧张的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而她这会儿能联想到的也就是东征战事了,而且李世民如今正置身于险厄之中,这更是让她忧心忡忡。 永宁一愣,她没想到晋阳公主能一语中的,刚想问晋阳公主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却在抬头间看见晋阳公主复杂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句话只不过是晋阳公主的猜测而已。她迅速地收拾好情绪,抿唇一笑,说道:“是啊,皇上出大事了,圣天子威名远播,亲上辽东城督战,一战功成,如今已经攻克了辽东城了……” 晋阳公主的心情随着永宁的话,从一个极端瞬移到了另一个极端,猛喘了两口气之后,才明白过来刚才永宁只是在戏弄她,立刻不依不饶的追着永宁笑闹了起来。既然永宁没接她说的“出事”的话茬,她也就只当没这么回事,毕竟她与永宁的交情再深,永宁如今与袁天罡的师徒情分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只要与己无关,她倒也没心情理会太多。 永宁自然也不会去提她这几天的行踪,只是继续陪着晋阳公主东游西逛,直到有一天,发现在幽州这地界再也玩不出什么新鲜花样的晋阳公主,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脸幽怨地看着永宁不说话时,永宁才意识到,似乎要麻烦临身了。 “公主殿下,您别这样看着小道,您的目光,着实让小道心绪难宁……”永宁悄悄地往门边移动着脚步,试图找机会开溜。 晋阳公主自然不会给永宁这样的机会,婉转回肠地叹了口气,柔媚地瞟了永宁一眼,说道:“宁真小心肚儿,本公主……” 永宁转身干呕。她万分后悔头一天讲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狐狸精的故事,晋阳公主的模仿实在是让她的胃很受刺激。 晋阳公主这会儿的表情、动作和那小眼神儿,是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对着镜子练出来的结果,她本人表示很满意,谁知这会儿做出来,永宁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公主殿下立马就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道:“你这是什么动作?是嫌弃本公主不成?” 永宁以手抚胸,回头便看见晋阳公主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满脸通红,漂亮的眼睛里都恨不得能冒出火来,连忙摆着手说道:“这个跟殿下无关,是小道,嗯,是小道,早上吃撑了……”她这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忍笑忍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身体也微微地颤抖着。 晋阳公主指着也同样哆嗦着手指着永宁,却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就跟着永宁一起大笑出声。笑过这一场之后,晋阳公主拉着永宁一起坐在榻上,半靠在永宁身上,撒娇似地说道:“永宁,呆在幽州好无聊呀,父皇居然说话不算数,说是要带我上战场,结果却把我扔在这里……永宁,你可知道父皇如今在什么地方?你不是对高丽很熟吗?你陪我去找父皇好不好?” 晋阳公主原先还觉得能留在幽州挺好,既没人管着,可以随便玩,又不用亲眼目睹残酷的战争,可是这些天来身边熟悉的人只有这么几个,而幽州也远不如长安繁华,玩来玩去也就那么几样儿。而每每有从前线送来的战报,却总让她升起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她时常想像着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属于英雄的世界,渐渐由衷地为自己身为帝国的公主而骄傲。 她想上战场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想见识见识真正地大唐勇士,是怎么用他们的血肉之躯,铺平了大唐走向辉煌的道路 永宁安静地听完了晋阳公主的心情描述,倒也能理解她的想法,但是却万万不敢应承于她,只得拿袁天罡来敷衍。谁知当晋阳公主去游说袁天罡的时候,袁天罡居然只是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将满面笑容、脚步轻浮、心满意足的晋阳公主送回了她的静室之后,永宁立刻火烧火燎地跑来见袁天罡。“师傅大人你疯了吗?”她气得满脸通红,说道:“你以为那位是谁呀?你可看清楚了,那可不是你可怜的徒弟我,那是咱们大唐的公主殿下她要去的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战场瞬息万变的战场但凡有一点闪失,就小命难的战场您居然同意让我陪她去战场上找皇上,您真的确定您方才说这话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您确定您不是睡迷糊了?您……” 袁天罡笑眯眯地打断了永宁的声讨,捋着长须,说道:“乖徒儿莫急,为师哪里是那么鲁莽的人?为师既然同意让你们去,那么自然就有让你们去的道理……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他递给永宁一张纸。 永宁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仅凭手感就知道这是军中常用的信笺纸张,她低头细看,信笺的前面三分之二都是用蝇头小楷写的一些感谢之语,当然这感谢的自然是关于那瓶“解药”,而信笺的最后两行,一笔漂亮的飞白,却是永宁曾见过的李世民的亲笔,竟是请托袁天罡送晋阳公主到军前的 永宁顿时觉得头有些发蒙。这李世民是什么意思呀?这前线这仗正打得如火如涂,他倒是要把娇生惯养的公主给带到战场上去永宁面带不解地看向了袁天罡,期待他的解释。 袁天罡轻叹了口气,笑意未减地说道:“晋阳公主的红鸾星动了……此去必得佳婿”他并没有说出李世民的打算,而是从命数上说了这么一句,以安永宁之心。 永宁撇了撇嘴,十分不习惯如今这种没有自主能力的小棋子的身份,可是这袁天罡要是不想说,她还真没办法。不过这“必得佳婿”的行程,应该会挺有趣吧?电影、电视、小说里,这种男女主人公命定的相逢,通常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尤其这会儿宏大的战争场景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关于爱情的支线任务开场,这让永宁的心中,竟也多了几分的期待。 既然李世民都已经发话了,又有袁天罡这位大仙儿的指点,永宁也就把心里那点忧思给放下了。这带着晋阳公主同行,可不跟她自己出门那么方便,从衣食住行,到随从安排,样样都得操心,晋阳公主倒是每天只东晃晃、西晃晃地催促着赶紧准备起程,具体事务是半点都不经心,基本上都是靠永宁和李世民安排给晋阳公主的侍卫统领林安之在处理。 林安之这些天那眉头就没展开过,那一个愁呀。如果不是有李世民的手书,再加上袁天罡做保,打死他也不敢动把晋阳公主送去前线的念头。可是如今皇命在身,再难也得咬着牙往上顶了。 永宁对高丽路熟,跟袁天罡确认了几回李世民如今的位置,然后又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李世民下步可能的动向,这才跟着林安之一起制定了行进的路线。 因为战场是在高丽的国土上,即便行进路途中的城镇已经被唐军清扫了一遍了,可是林安之还是不敢太过张扬,轻装简骑,只几十号人护着晋阳公主的的临时车辇,另安排了两百多人,分了几个小队打前哨和垫后,从战术安排上看,还是很认真细致的。 永宁对这些其实并不太懂,这样的活计自然还是让专业人士来做比较好,而且照她几天来的观察,这林安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底下很有一套,这单从他用人上,就能看出一斑。 等着真的要起程的时候,袁天罡亲自来送。这老道又仙风道骨的装了回高人,硬是塞了三个锦囊给晋阳公主,说是等到为难之时,按顺序打开,自有妙用。永宁当时差点笑场,这一招是想当年“青山旧客”经常在话本小说里用的桥段,而晋阳公主却紧紧地捏着那三个锦囊,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谢过了袁天罡一番,才叫起程。 可是这马车一动,晋阳公主立刻便把那三个锦囊给扔到了车厢的角落里,拉着永宁的手直抱怨:“宁真小娘子,你出家其实是对的,看看你当年俗家的时候,写的那些话本,多毁人呀……”说着,她便笑倒在了永宁怀里。 永宁翻了个白眼,然后忍不住也陪着她笑了起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二章临危 第一五二章临危 从某些方面来说,永宁对于袁天罡还是很有一些信任度的。所以当袁天罡说出,晋阳公主红鸾星动,会在此行觅得佳婿,永宁这一路上对于遇见的每个适龄未婚男子,都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仔细打量着,结果倒把晋阳公主吓得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生怕她生出“移情别恋”的念头来。 等着永宁发现自己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晋阳公主与沿途遇上的那些唐军年轻将领相处时,她们已经到了辽东城了。此时的辽东城已经正式置于大唐的管辖之下,改称辽州,临时委任的官员、城防部队都已经全员到位,城内的高丽遗民多是妇孺,几乎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李世民却在辽州改建之后,稍事休整便亲率大军,前往白岩城去了。晋阳公主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便跟永宁商量了一下,只在辽州呆了两天,缓了缓乏,便又再度起程,直奔白岩城而去。 因为前面走的这一路,都已经归属在唐军的辖区,所以安全方面并不用太费心思,可是从辽东城再往前走,便基本属于前线了,所以林安之格外的小心谨慎。从起程开始,每隔一柱香的时间,便会有探马过来回报前面的路况,而在队伍后面垫后的人马,他也特意从辽州借了五百兵马,倒是不用太担心被人从后面给兜了圆儿。 晋阳公主此时也已经过了初出门时的那股兴奋劲儿,一上马车就无精打采的喊累,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看着那些比御膳粗糙许多的食物,直皱眉头。 “永宁,高丽这破地方怎么就贫瘠成这样?”晋阳公主撇着嘴拨拉着桌子上的方便食品――肉干,这一路上,只要没遇着村镇,她的食物都是这种又硬又没什么滋味的东西,而且最让她气愤的是,以前好歹到了吃饭的点儿,林安之还会让队伍停下来升火烧水将肉干煮软了才让她吃。可是自打过了辽东城,这林安之就直接以安全问题为由,让她开始干啃肉干了,她现在一看见这肉干就觉得腮帮子发酸,胃里头也顶得慌。 永宁其实也不待见这肉干,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可是如今跟在晋阳公主身边,也只能凑合了。她将那些肉干用小刀割成小条,然后分别放在两个碗里,然后又取出了路上配的佐料各撒了一些,趁着晋阳公主自怨自艾的时候,将水袋中早就显凉的开水用魔法加热后,倒进碗中浸泡肉干。 “这能吃吗?”晋阳公主对于为什么走了一上午水还是这么热这样的问题,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她以手托腮,噘着嘴看着永宁拿了两只碟子将碗口盖住,显然是打算将肉干焖软后再吃的,可她怎么想都无法将如今碗里的东西想像成美食。 “出门在外,殿下若是跟在家里一般挑剔的话,怕是一天都过不下去的……能忍就忍忍吧,您看看外头,那些兵士可比咱们辛苦多了,得要连走边吃不说,他们吃的那些肉干也断没有咱们的这些精致的……”永宁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其实在淌泪,她平时可比这挑剔多了,如今这罪受得实在痛苦。她的痛苦之处不在于没有美食,而是在于有美食却没法吃到嘴里……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晋阳公主的耐性几乎一点都没剩下,对于盖在她跟前那只玉碗上的小碟子,几乎是三秒钟就要掀起来一回,可是每回都没有能够看到她想像中能进口的食物。她这会儿开始想念幽州客来居的小菜素羹了,在幽州呆的那些天里,她不止一次说过已经吃腻了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无比美味。 “您自己说呢?”永宁实在忍不住了,将晋阳公主再度按到碟子上的手给拍掉,说道:“您要是一直这样掀来掀去的,那它可就真没机会变成能下咽的东西了……” 晋阳公主无聊地掀开窗帷,外面倒是绿成了一片,可是再绿也当不了吃喝,她叹了口气,问道:“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白岩城呀?” 永宁计算了一下自己当初骑马过去所用的时间,又比较了一下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说道:“最快也还要四、五天呢,如果前面战事吃紧,路况不好的话,只怕还有得耽搁……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就想起这个时候把您拎到战场上来了呢?”她这一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就算要给晋阳公主选驸马,也不至于战事正吃紧的时候,把她往战场上带吧?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晋阳公主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虽然走这一趟是她的本意,可是这中意要是再加上皇帝的意思,那其中的含义自然就天差地别了。她一晚一晚的睡不着,总有些让她不安的念头在她的心里闪现,让她忧惧不已。这会儿听到永宁突然把她压在心底的话隐晦地点了出来,她的神情便不由得有些恍惚,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永宁,你说,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他这是想做什么?我,有些害怕……” 李世民再疼爱她,她也从来都没有混淆过自己的地位,公主的责任,更是长孙皇后从小就一直在教导她的。虽然很多时候她都努力地在李世民面前扮演一个敬爱父亲的女儿,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帝国的公主,享受了权利,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只是,即使心里再明白这些道理,等真正要面对的时候,还是会害怕,会难过…… 永宁沉默了。她自然听出来晋阳公主话里的担忧,也知道她们俩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都认为李世民怕是动了与哪方势力和亲的意思。她低头盘算了起来,可是怎么想这巴掌大的一片地方上,压根就没有能匹配晋阳公主这位皇后嫡女身份的人物,于是皱着眉说道:“那个,殿下,说不定是咱们多想了,也可能是陛下想您了,才把您接来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呢?现在都还是没影儿的事呢,咱们这不是瞎操心吗?再说了,就算将来真的有什么,到时候再想法子化解也就是了……” 晋阳公主叹了口气,虽然点了头,但脸色却仍旧显得很抑郁。永宁将自己面前这碗焖得比较好的肉干汤推到了晋阳公主面前,劝道:“好歹也要吃一些,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咱们就算是到了皇上跟前,怕是饮食也比现在好不到哪里去,倒是更奔波劳累些还有可能……” 晋阳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地将碗接了过去,拿着勺子搅来搅去,半天都不见吃上一口。永宁叹了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将自己的那份很快吃完。她从早上开始就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要随时保持良好的状态。虽然她也有心想去提醒林安之一声,但是她和林安之毕竟不熟,只凭“感觉”两个字,怕是也难让他相信,倒添不便,只好自己时刻留意。 这一白天的路赶下来,倒颇为顺畅,等着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永宁见林安之愁眉不展地站在营地外朝外张望,忍不住走过去问道:“林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安之回头看了永宁一愣,然后依旧朝外面看着,低声说道:“今天这一路上探马都有发现过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可是我让他们细细寻察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偏偏这会儿赶着扎营又遇上了这么个地方……” 永宁不解地朝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这个地方怎么了?这么空旷,若是有敌人来袭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了?” 林安之瞟了永宁一眼,却没再接着说下去,一副这些问题不该女人来操心的样子,把永宁怄得掉头就回了她和晋阳公主的营帐。 晋阳公主有了跟孙思邈同行一路的经验之后,如今也喜欢上了自力更生,不带宫女侍候的习惯,这次出门硬是以路上不方便为由,把李世民另赏给她的几个宫女都给留在了幽州。等永宁回到营帐的时候,晋阳公主已经自己梳洗好了,还有一桶温水放在地上,显然是留给永宁的。 永宁虽然对军事方面不在行,但依旧认为林安之这样的专业人士还是值得依赖的,她梳洗了一番之后,便将已经瘫在行军床上的晋阳公主给拉了起来,从衣物箱中挑出了行动方便的胡服让晋阳公主换上。 晋阳公主倒也没有抗拒,只是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这都要休息了,怎么倒想起来让我换衣服了?” 永宁的一边将两人行李中重要的东西,如信鉴之类的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收拾了出来,专门用个小包袱裹好放在了枕头边,一边说道:“刚才我跟林安之聊了几句,听他那意思,怕晚上会出什么事,咱们俩先收拾好,如果真有事,应对起来也方便……” 晋阳公主一听不免害怕,紧紧地握住永宁的手,问道:“那个林安之究竟发现了什么?会出什么事?难道有敌人准备偷袭我们?” 永宁安抚似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背,说道:“这也只是猜测,我让你换衣服,也不过是预防一下,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呢,你也别太担心……” 她哄了晋阳公主好一会儿,才算是让晋阳公主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吃了点东西后,她便给了晋阳公主一个安眠咒,让晋阳公主沉睡了过去。然后她吹熄了灯,在帐篷上加好了防护咒语,悄悄地潜了出去…… =============================================================== 编辑大人在游说我下周加更。。。。很苦恼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三章敌踪 第一五三章敌踪 永宁并不清楚林安之担心的所谓地势问题是指什么,虽然出了大营,却有些茫然,不知该朝哪个方向探查下去。不得已,她站在营地门口用从袁天罡那里学来的半吊子小法术,随便占出了一个方向,然后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心态,往东边的山路走去。 说是山路,其实这所谓的山并不算高,只是青石嶙峋,夜色中显得有些吓人。这山上几乎可以算是寸草不生,除了偶尔在石缝中能看见一点绿色的小草根儿之外,并无树木之类的掩映之物,一望之下,并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永宁顺着山路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觉得差不多可以放弃这个方向往回返了,这一路上探查了差不多有三十多里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想来这边应该还算是安全。虽然她是这样想的,但是谨慎起见,她还是在路上,尤其是出山口的位置丢了好几个监测魔法以防万一。 这座石头山是在营地的后方,永宁在确定了这个方向基本安全之后,就没再用她对明显不太管用的占卜术,而是直接随心所动转向了她们来时的方向。 因为这条路是来的时候走过的,所以永宁探查的时间用的更快,同样三十多里地只用了十分多钟就查了个明白。除了发现了林安之安排在后面垫后的两队人马之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个方向没有探查了,永宁的心情有些起伏不定,倒不是她盼着出什么事,而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她直觉要出问题的时候,却始终没找到问题所在,会让她格外不安。于是再往前行的时候,她格外的小心,甚至比探查那两个方向的时候,多走出去了二十多里地,结果这样一来,居然还真是让她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就在离她们现在宿营的地方,前行约五十多里有一个村落,永宁来到村落外的时候,倒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她会进村也只是一时兴起,结果却发现虽然整个村子都黑灯瞎火的,可是却不时地有人在阴暗中活动。 永宁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顿时把心劲儿给提了上来,小心仔细地在全村的范围内逛了一圈之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相当于联络处的屋子,虽然也没有点灯,但是屋子里却不停地有人进出,而且还有人小声地说话,像是在交待些什么。 永宁正想潜进屋子里去细查一番,不想却突然感到她设在她与晋阳公主的帐篷外面的魔咒被人触动了,虽然不知是敌袭,还是有谁来叫她们,却也不好再在此处耽搁,连忙幻影移形回去。 帐篷里因为有永宁临走前设的静音咒,所以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吵醒晋阳公主,永宁却知道外面这会儿正有人在叫她们,连忙撤了静音咒,一边应声,一边将灯点亮。 林安之在帐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有人应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正在考虑要不要冒险冲进去看看,结果幸好永宁这个时候答应了一声,等着帐篷里的灯亮了之后,他强压着火气,恭敬地说道:“请宁真小娘子转告公主殿下,刚才探马来报,前方出现了一队来历不明的人马,末将恐有变故,所以特来请公主殿下随时准备起驾……” 永宁一愣,她刚才走出去了五十多里远,也只发现了那么一座不同寻常的小村落而已,并没有遇上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马,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她心中多有疑惑,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一声,然后便请林安之去做其他安排,晋阳公主自有她照看。 晋阳公主本就是被永宁下了咒才睡得那么沉的,不过也可能是这些天确实累到了,所以即使永宁将安眠咒解开之后,也是推搡了她好几下,才把晋阳公主给叫醒。 “怎么了?”晋阳公主睡意正浓,虽然被永宁拉着坐了起来,却并没有清醒过来,揉着眼问了这么一句之后,险些又躺回到了床上去。 永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取了帕子浸上凉水,然后直接捂在了晋阳公主的脸,把公主殿下冰得一个激零便自己猛地坐了起来。愣愣地拿着凉帕子看了永宁五秒钟之后,才瞪着眼说道:“你干嘛呀?吓死了我……” 永宁一边将两人的行李归拢了一下,叫了门外守着的侍卫将东西搬上马车做准备,一边将林安之的话转告给了晋阳公主,虽然她是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平淡,可是晋阳公主仍旧吓得脸色发白。 “永宁,我有些怕……”晋阳公主在永宁跟前说话一向随意,并不曾掩饰什么,拉着永宁的手,握得紧紧地,不敢松开的样子。 永宁抿唇一笑,说道:“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这么多年来,永宁认真相交的朋友,其实要是严格算来,也就只有晋阳公主一个人而已。高阳公主,那是嫂子,而李治,自有另一番心思在,从朋友论,也只有晋阳公主了。她并不是很担心她们两人的安危,她自然有那份自信可以平安脱险,虽然很有可能会在晋阳公主面前暴露她的秘密,但是有了袁天罡这个师傅在,这些很玄幻的事情也并不是圆不过去的。 晋阳公主却并不能理解永宁的这份自信从何而来,瞟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这种时候还说什么‘有你在’这种话?要我说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紧紧地跟在我身边,只要你跟紧了我,自然会有人保护咱们俩,如果你没跟紧的话,我可不一定有本事让林安之那个木头回头去救你……” 晋阳公主对林安之的印象并不算好,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她对这个很得李世民信任的侍卫统领深感头疼,这人木头起来简直堪比金钢石,把那所谓的“原则”守得死紧,一点出格的事都不肯做,就算她怒火冲天地发起她那公主脾气,也没能动摇林安之半分。 永宁是早就将这段恩怨看在眼里的,心里也偷偷地琢磨过,袁天罡所说的晋阳公主的姻缘,会不会就是应验在林安之身上的?如果是的话,这一对儿倒是也挺有看头的,估摸着将来这日子能过得跟高阳公主与房遗爱那么“精彩”吧?……可是她又转念一想,如果晋阳公主的良人真的是林安之的话,那干嘛还要大老远的跑来战场上一趟?培养感情也用不着拎着脑袋来培养吧? 她扭头看着晋阳公主,发现这位公主殿下似乎已经把刚才的惊惧情绪给扔到了天边,这会儿正咬牙切齿地低声念叨着这些天来林安之的“恶行”……永宁低头闷笑,可随即又有些怅惘,如果晋阳公主真的在不知不觉间,把林安之悄悄地放在了心上,而到最后却要另嫁他人的话,岂不是要伤心? 但是此时她却是不便点醒晋阳公主的,晋阳公主此时看来并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若是她去点醒了晋阳公主,怕是反而会让晋阳公主更上心,反倒不好。 营帐外面时时有兵士执着火把匆忙来去,整个营地都显得很紧张。永宁并不好出去,生怕给林安之添乱,只是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可是林安之并没有再过来汇报情况,也没有派人过来解说。这让永宁多少有些忧心。虽然很多时候,没有消息是代表着好消息,但还是会有些时候,没有消息代表着很危险…… 晋阳公主的紧张劲儿一过去,睡意便又笼了上来,可是却也不敢再睡,便也站了起来,在帐篷里来回地走动,没一会儿便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这林安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这究竟是有敌情,还是没敌情呀?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尽耽误我睡觉……” 永宁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不过她想的却与晋阳公主有些不同。她想起方才她才探看过的那个村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行程她们明天晚上多半会在那个村子落脚,那么今天晚上的动静就有些不寻常了。这么折腾上一晚,明天再赶上一天的路,那到了明晚…… 永宁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是敌人在消耗他们的精力她当下就有些着急,抬脚就想往外走,去找林安之将情况说明,可是随即想到,她说出来自然容易,可是要怎么取信于人呢?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番幻影移形的魔咒吧? 永宁叹了口气,拉着晋阳公主回到床上坐下,说道:“这也不知道会折腾到什么时候,殿下若是累了,还是躺下休息好了,衣服不脱便是了,真有事,我叫醒你,咱们便能直接出发……” 晋阳公主正觉得眼睛睁不开呢,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客气的话都没说完,人便又睡死了过去。永宁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合衣而卧,闭目养神。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四章埋伏 第一五四章埋伏 事情的发展果然一如永宁猜测的那样,林安之全神贯注地警戒了一整晚,可是却压根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捞,等到黎明将至时,他也明白过来了,这是敌人的扰敌之计,每每当他确认似乎安全了的时候,便会有一支莫名的人马被探子发现,但是这支人马却一直都不曾跟他正面对上。 等天光大亮,林安之亲自来请晋阳公主和永宁起程的时候,脸色十分的难看,目光中也透着几分阴郁狠辣。永宁暗自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林将军,大家都忙碌了一整晚,精神难免疲惫,莫若暂留此地休整半日再行起程,可好?” 晋阳公主虽然心急着想要早点赶到李世民身边去,可是她对永宁素来信任有加,即使不解永宁这样提议的用意,却也站出来表示赞同。林安之却心中憋着一股气,一门心思想要看看这背后捣鬼的是什么人,竟是硬声硬气地把话给堵了回来,只催促了赶紧收拾起程,便径自回去安排沿途哨探。 晋阳阳公主被林安之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白,正想跟永宁抱怨,却在回头间发现永宁面带忧色,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永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林安之怕是……”她自然是能感觉得出来林安之这会儿是被火气迷了眼,她倒是不介意林安之吃点亏什么的,可是如果林安之吃亏倒让她与晋阳公主陷于险地,那可就划不来了……可是这会儿她也只能心中暗恼,话里却不能带出来分毫。 晋阳公主本来还待细问,谁知林安之居然又派了来人催促,也只得气呼呼地上了马车。“永宁,我怎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呢?”晋阳公主纯粹是第六感反应,被周围的紧张情绪带动得有些不安。 永宁能说什么呢?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安慰似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手臂,说道:“大概是被昨晚的事给吓到了吧,不过也确实可怕呢,这个小包袱你且放在手边,如果遇到危险记得要带上,里面有你的印信,可别落在别人手里……” 晋阳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小包袱紧紧地拽到了怀里搂住,那种害怕的情绪始终纠缠在她身上,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林安之一味的急行军,即使是疲惫不堪,却仍比前一日走得要快很多。本来永宁觉得差不多要到入夜的时候才能赶到她前一晚发现的那个有问题的村落,结果被林安之这一赶路,倒在申时刚过的时分,便有探马来报,已离那村落不足两里地了,而再往前赶路的话,就又是荒山野岭了。 林安之本就是提着股心劲儿在赶路,这会儿他虽还能支持,可是他手下的那些认兵将却都已经累得不成样子了。他咬了咬牙,策马来了晋阳公主的马车前,抱拳行礼之后,恭声请示:“公主殿下,前面有一个村落,眼下这个时辰,如果不投宿于此,怕是就又要露宿荒野了,您看……” 晋阳公主自然不愿意再住帐篷,可是她刚想答应,就被永宁将话按了下来。永宁皱着眉头,心理很理解林安之想要提前投宿的意图,但是,选的这个地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呀……“林将军,这会儿天色尚早,还是再往前多走一程吧,反正咱们也不差那点补给,住营帐也还便宜,还是赶路要紧……”永宁一边给晋阳公主使眼色,一边说道。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却依旧不愿驳了永宁的意思,也赞同了一声,让林安之继续赶路。林安之郁闷的脑门上青筋直冒,一路上都听晋阳公主抱怨过不知多少次辛苦了,他这会儿过来请示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原以为晋阳公主肯定巴不得能在屋子里睡个安稳觉呢,谁知请示的结果居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林安之强压着火气,再次阐述了一番他的提议,并且用了些很生硬的字眼,表达了他强烈的意愿,硬是把晋阳公主的火气也给勾了上来,要不是永宁压着,晋阳公主都想跳出去跟他大吵一架。 永宁见林安之一副不打算让步的样子,虽然心里也恼得恨不得咬他两口,却也不觉得跟他争吵是什么好事。于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林将军,关于前面的村落,您让人查探过了吗?真的安全吗?小道师承乾元观袁天罡天师,术数之学也稍有涉猎,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是凶地” 林安之冷哼了一声,说道:“陛下既将公主殿下的安全交托于末将,那么公主殿下的安危便是末将的责任,起止行程之事,末将自会安排,很是不用宁真小娘子费心” 永宁和晋阳公主一起被林安之的话给刺激的面部表情呈现狰狞状,小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个开始琢磨如果出事的话,要怎么带着晋阳公主安全脱身,另一个却开始计划着等见了李世民后,要怎么告状,一定要把某个自傲自大的“末将”告到无力翻身 两个“弱”女子,反抗不能地住进了村子里被临时征用的一间民房里。永宁进村之后便注意到,这个村子里面也跟路上停留过的那些村庄一样,都只剩下了妇孺。她的心里更加的忐忑,她不足十个时辰前,还在这里看到过至少二三百的精壮青年,而现在这些人却都消失不见了…… “永宁……”晋阳公主坐立不安地拉着永宁的手,问道:“你刚才跟那个林木头说,这个村子是凶地,你是骗他的?还是真的呀?”其实她心里一直有种感觉,觉得永宁说的是真的,可是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呆在这间屋子里,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永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她一进屋子就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别人,魔法探查之后,发现屋里已经有条地道,此时地道口正埋伏了两个人,可想而知,是想拿下她们俩当人质的。大敌当前,她并不敢大范围的探查,那样太过消耗魔力,她知道地道里的人这会儿没动手,怕是想等着正往屋子里搬她们的日常用品的亲兵离开。 她当下不敢耽搁,用力地回握住晋阳公主的手,将晋阳公主亲手拎进屋子的那只小包袱又塞了回去,表情很严肃,语气却很松快地说道:“我刚才那样说,那当然是为了气那根死木头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淘换些好吃的东西来……” 晋阳公主一阵紧张,有些踉跄地被永宁用力地拖出了房门,压低了声音,颤抖着问道:“那屋子里可是有什么不妥?我,我也觉得似乎有人,在一直,一直盯着我看……” 永宁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晋阳公主不要说话,只拉着她快步朝着林安之的住处走去,沿途还不忘叫了些兵士护送。等到了林安之的住处外面,永宁并没有进去,而是让人叫了林安之出来说话。 林安之一阵头疼,不知道这两位娇小姐又想做什么,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跟晋阳公主行过礼之后,便站在那里不吭声。永宁这会儿也没有心思跟他呕气了,脸带笑容地上前两步,紧挨着林安之,小声说道:“林将军,我不管你对我与公主殿下有多少不满,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最好给我相信我跟公主殿下住的那间屋子里有秘道,秘道里有伏兵,这个村子极不安全,你最好有所安排才好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屋子的秘道口就在衣柜里面……” 林安之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他本来见永宁凑近了笑着说话,还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折腾人的主意来折腾他,谁知永宁的表情与她说的话完全搭不上,他更对永宁话里的内容充满了怀疑,可是永宁说得又过于详细,不由得他不信,心里忍不住泛起了阵阵的寒意。 配合着永宁的表情,林安之反应也算迅速,装出一脸不耐,大声叫过了几个副将,又点了一半的兵,让他们陪着公主殿下去村子外头散步。就在他交待那些个副将的工夫,他不着痕迹地与永宁交换了个眼色。 永宁小小地松了口气,好歹身边有兵将保护,总好过呆在有埋伏的屋子里好。她握住脸色苍白的晋阳公主的手,低声说道:“殿下别太担心,咱们必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晋阳公主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任由永宁扶着她上了一匹马,而为了安全起见,永宁也与晋阳公主同乘一骑,这样便是遇上什么不测,只要人在一起,永宁便有把握全身而退。 几个副将已经从林安之那里得到了消息,拱卫的极为严密,也并没有往前面不熟悉的方向行进,而是朝着来时路慢慢地晃悠过去。他们的速度并不敢快,毕竟用的借口是散步,如今他们也只盼着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便多拖延一些时间,拖延的时间越久,胜算越高。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五章藏身 第一五五章藏身 这一路慢悠悠地本来就走得有些提心掉胆,偏偏在左转右转做足了闲逛的姿态之后,将将走出了不路三里地的时候,永宁郁闷的感觉到前一天她放在山间小路上的魔咒被人触动了,而且根据强度来看,那个方向过来的人不少于五百。 永宁很无奈地抬头望天,天色尚早。这队明目张胆出现的人马,会是哪一方的呢?这还真是不好判断。她干咳了两声,叫过了一个马前卒,弯下腰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让人牵了匹马给那小兵,一路探查了过去。虽然随行的几个副将多有不耐,但是到底碍着跟永宁同乘一骑的晋阳公主,没敢阻止。 “又怎么了?”晋阳公主对于永宁的作为,虽说信任度挺高,但是依旧不喜欢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没什么……”永宁半真半假地说道:“只是让他去前面查探一下,看看是不是安全。” “咱们不是才从那边走过来吗?”晋阳公主对于选择这个方向的理由,还是挺信服的。 “小心没大错谁知有没有人摸到咱们后面去了……”永宁继续半哄半安慰地说道:“咱们就这么点人,还不知道林安之那边情况怎么样呢,如果前面再有问题,说不得咱们还是要转头跟林安之汇合才好……” 晋阳公主对这些问题有些想不明白,不过这并不耽误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应承。伸手摸了摸紧紧系在外袍下面的小包袱,晋阳公主多少有些安心。 当过了正对着村口的一个转弯处后,永宁他们这一行人才渐渐地加起速来。前面会不会遇到敌人只在五五之间,可是背后却一定有敌人,所以拼着赌一赌,这速度也得加上去。 结果还没等他们加速跑出去多远,就听背后传来了一阵喊杀声,显然林安之那边动手了,只是不知道是谁识破了谁。永宁拍了拍晋阳公主的背,示意她全速前进,而且跟在她们身边的兵将已经有组织地分成了队,有负责垫后的,有负责随行的,有负责埋伏的,各司其职,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永宁这会儿倒也没心思去惦记林安之如何如何了,只盼着能尽快跑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其实她倒并不算太害怕,从她潜意识里就认为,袁天罡能在明知道实际情况的情况下,还让她陪着晋阳公主走这一趟,就说明她们两个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威胁到生命安全的意外,只要小心应对,一切难关都是可以平安度过的……好吧,其实她一路上都是这么自我安慰的。 晋阳公主却没永宁这样的心理素质,从永宁叫她加速开始,她的手虽然还是紧紧地握着缰绳,但是指尖却在不停地颤抖。可是紧张之余,却连害怕都不敢再说,只是本能地照着永宁的吩咐行事,本能的相信着永宁是可以带她脱离险境的贵人。 即使没有回头,永宁也可以感觉到,身后已经渐渐地有追兵追了过来,兵刃撞击的声音离着她们越来越近。“别怕”她感觉到了晋阳公主的颤抖,轻轻地环住了晋阳公主的腰,低声说道:“你且注意着些,呆会儿我让你往林子里走的时候,你便立刻策马进树林,知道吗?” 晋阳公主用力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全神贯注之下,连眼泪都忘了落下来。围在她们身边的人渐渐地少了,而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多,永宁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然她曾大致的走过一遭,可是因为天色与时间关系,并不曾对于一些岔路、小路过多关注,以致于这会儿完全不知道哪些小路是安全的,适合躲追兵的。 永宁心里那个悔哟一连串地骂自己笨。明明早就知道有危险,为什么就没想到事先把退路给找好呢?结果这会儿骑在马上,只见那些似曾相识的小路“噌噌噌――”地往身后闪,却不知道哪条有用。若非她还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片连到深山里的茂密树林,怕是早就想办法找个僻静的角落拉着晋阳公主幻影移形了。 果然,又往前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了永宁一直惦记着的那片林子,她赶紧凑到晋阳公主耳边,说道:“看见了没有?就是前面那片林子……等到了近前,你便直接策马进去,等进了林子,我便有办法躲过身后的追兵了……” “好”晋阳公主答应的非常有力,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缰绳一抖,坐下的骏马顿时又快了三分。 这时跟在她们俩身边的侍卫已经只剩下了二十来人,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撇下晋阳公主,回身迎敌的,只是咬着牙紧贴在晋阳公主和永宁身前身后。 等到了林子边,晋阳公主突然改道,这二十来人不免都愣了一下,却也不敢、更来不及说什么,只得跟着一起进了林子。 这林子极茂密,骑着马根本寸步难行。永宁扶着晋阳公主下马,然后看了一眼跟在她们身边脸色难看的侍卫,一言未发,直接拉着晋阳公主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行走的过程中,永宁顾虑到晋阳公主的体力,一路上一直悄悄地用魔法尽量把路变得平整了些,心慌意知的晋阳公主虽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之处,可是跟在她们身后的几名侍卫却似有所觉。 等走到了一个看似平阔的地点后,永宁招呼了所有的人都站在一起,装模作样地搬了些石头,捡了些枯枝,貌似有规律地摆弄了一番,然后才长吁了口气,走到晋阳公主身边,席地坐下。 远处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追兵慢慢地搜了过来,那些侍卫虽然着急,可是晋阳公主没说话,他们倒还真不敢多嘴,只是一个个紧张兮兮地握紧了兵器,都做好了以死相殉的准备。 晋阳公主的嘴唇,随着追兵渐近而慢慢地泛起了青白之色,她扶着永宁的肩膀,随着一起坐在了地上,半搂住永宁的胳膊,低声说道:“永宁,你这玩的是什么花样?那些人可是就快要过来了……” 永宁早在搬石头、捡枯枝的工夫,就已经在这一小片地方加了诸多如驱逐咒、忽略咒等适用咒语,当然,静音咒也是必备的。她探出手臂,安慰似地轻抚着晋阳公主的背脊,说道:“别怕,这个阵法是师傅教我的,那些人现在既看不到我们,也找不到我们,我们只要在此处多呆上些时候,等这些追兵都撤了,我们再想办法往白岩城,也就是了……” “那个……”侍卫甲就站在永宁背后,把永宁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问道:“宁真小娘子,您摆的这是什么阵呀?真的有您说的那么管用吗?” 永宁微微一笑,摆出一副从袁天罡那里拷贝来的高人姿态,很是瞎白话了一通,虽然她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很圆满的验证了她的“白话”,那些一路搜索过来的追兵,居然真的都绕开了他们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仿佛他们真的隐形了一般,来来回回被搜了好几遍,居然都没发现他们。 等到这个时候,这些侍卫和晋阳公主看向永宁的眼神,都上升到了看半仙儿的高度。特别是晋阳公主,拉着永宁一个劲儿的磨磋,强烈要求让永宁帮她引荐,公主殿下她也要拜袁天师为师,也要学这些非人的本事 那些侍卫们这会也都有些放松了,也学着永宁和晋阳公主盘膝坐在了地上,看着晋阳公主磨磋永宁,目光中都带着艳羡。那样的高人,可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高攀的上的,不过,如果真能入了高人的眼,那可是平步青云的机遇呀 永宁一边心不在焉地与晋阳公主应对,一边开始考虑下一步要怎么走。从敌人追过来的速度和人数来看,她很清醒地认识到,林安之那些人估计是难有好结果的。而从这个地方要往李世民所在的白岩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近五百里的距离,如果只靠着身边这二十来号人,怕是没什么希望平安到达的。 她的魔法这次能顺理成章地用出来,不代表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有这样合适的机会。而把自己最大的秘密,不加遮掩地展露于人前,是绝对不符合她个人利益的,万一要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怕是连房家都要被皇帝疑忌上的。 这种怪力乱神的能力,就算有袁天罡给她做靠山,也绝对不是可以传出去的。 等天色全黑下来了之后,树林中亮起的火把显得零零星星的,很显然敌人已经基本放弃了对这一片林地的搜索,但是却仍不死心地守在外围,生怕让他们有机会逃蹿出去。 仍旧是那个侍卫甲,在起身四处打量了一番之后,低声说道:“属下觉得,趁着敌人这会防备渐松,不如让人出去探看一下情况……” 那侍卫是冲着晋阳公主请求的,而晋阳公主却直接地看向了永宁,用目光示意由永宁做主。这些侍卫这会儿对永宁已经很是信服,一路上曾经出现地这的那些轻蔑、不耐烦地目光都已经消失不见,看向永宁的时候,都带着信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六章无踪 第一五六章无踪 永宁其实并不喜欢身边留着这么多的侍卫在,如果只有她和晋阳公主两个人的话,她会觉得方便很多。可是有些事情是不会随意她的意愿做转移的,于是,她也只能认了。 对于侍卫甲的提议,永宁考虑了片刻,并没有应下来。她一直觉得很奇怪,她明明感应到那条山路上过来了一队人马,可是为什么这些人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呢?这些人越是不出现,她越感觉那是自己人,毕竟如果是敌人的话,知道这边在围杀他们,怎么可能不过来帮忙? 唯有是自己人,才会掩下动静,暗中行事。 她这会儿只是有些烦躁,不知道她派过去查探的人有没有遇上那队人马,如果是自己人的话,知道晋阳公主被困此地,断没有不来解救的道理。她愣愣地朝着林子外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低声说道:“殿下,你们且留在这里,千万不要出了这块地方,外面探看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 晋阳公主一脸吃惊地看着永宁,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说道:“这也太危险了,你虽跟着袁天师学过些奇门异术,可那些东西又哪里挡得住刀剑拳脚?外面那些人凶神恶煞一般,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还是留在这里……”她与永宁相交多年,自然对永宁的底细是有了解的,虽然骑射方面还算是差强人意,但要是论到拳脚耐力,永宁是绝对不够看的,她如何敢放永宁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那些侍卫也脸色有些难看地纷纷站起身来,自告奋勇地要求去探查敌情。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倒不是信不过诸位侍卫大哥,只是我自认隐匿的功夫学得还算到家,虽然这林子外头看起来人都撤得差不多了,可是实际情况又有谁知道呢?我出去看看,如果真的遇上危险,我还能如在此地这般,把自己给藏起来,可是如果换成是诸位,那麻烦就大了……” 永宁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出去的侍卫被发现,想再回到这个安全的位置就很困难了,就算是能回来,要想不被人看见就进这个小圈子,也是不容易的…… “我们不怕”某热血侍卫,站出来高声说道:“此乃我等职责所在,虽万死不敢辞” 永宁郁闷的想吐血。她最讨厌这些热血青年了,总是会鼓动得她跟着热血沸腾之外,还通常都要留下些残局等人收拾。她也懒得再跟这些人说废话,用力地按了按晋阳公主的肩膀,低声留下了两个字“等我”,然后便闪身出了安全区。 晋阳公主与那些侍卫都紧张兮兮地紧盯着永宁,生怕她出什么差错,可是没想到却只见永宁走出去了三五步后,便整个人都消失了,左右前后都再不见她的踪迹。 “原来……”某侍卫两眼放光地说道:“宁真小娘子还有这等本事呀……袁天师果然不是凡人” 所有人都没往歪里想,顺理成章地把永宁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都挂到了袁天罡名下。 晋阳公主更是浮想联篇地开始琢磨,等再见到袁天罡时,要怎么让这位高人也收她为徒,也教她几手这样的本事…… 永宁并没有在林子里多浪费时间,在一个相对死角的地方给自己加了隐身咒之后,便直接幻影行移形了。她盘算了下时间,又回想了一下路况,便没有再往山路上去,而是到了紧挨着林子另一边的一条岔路上。照她琢磨,如果真有救兵从山路那边过来,那么这个地方倒是最方便藏身的。而如果没有救兵的话,这里也应该不会是搜查重点。 多少年来,永宁找东西、找人,都习惯了用魔法,她一落地站稳,便直接朝附近便于藏身的地点扔了几个魔咒,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这边居然只藏了十来个人。她不免有些惊疑不定,这人也太少了,她明明感应到那队人马少说也有五百来号人,可是这里为什么只有十来个人呢? 永宁心绪不定地朝着藏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她探查出来这十来个人是分了三堆儿分别挤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应该是军中老手,藏得很仔细,若非她用了魔法,便是仔细看,也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等蹭到了其中一丛灌木丛跟前的时候,永宁仔细打量了一下藏在其中的兵士的打扮,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居然都是贴身的软甲,而不是正规军常用的铁甲,而且从衣服、兵刃上看,也都不是正规编制内的东西。 这应该不是自己人永宁有些泄气地告诉自己,然后便再度悄悄地蹭到稍远些的位置,想了想,便继续幻影移形,去了她们逃出来的那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这会儿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原先被摆出来当样子的妇孺,不少都已经横尸当场。永宁本能地认为,这些妇孺是死在那些追杀她们的人手里的,不管林安之这个人有什么样的缺点,她都不愿意相信他是个能对手无寸铁的妇孺下得去手的人。 战斗应该结束了不短的时间了,村子里此刻一片静寂,完全不见人影踪迹。永宁自认不是个胆子小的人,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地方这会儿不仅有死气,更有杀气尽管如此,她还是挨着整个村子走了一遍,把所有唐军装扮的死者都翻看了一番,确认林安之不在其中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她有些想不通,林安之等人不见了,不外乎两种结果,一种是被抓了,一种是逃了,可是原先那么多的敌人,这会儿都跑到哪里去了?全跑去追林安之那几个残兵了?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吧? 方才她离开林子的时候特意看过,守在林子边上的顶多有四五十号人,就算再加上刚刚被她发现的那十几号人,这加起来也没满百,而她们逃出来的这一路上,她几次回头都看到敌人对着她们这边的侍卫都是三五个打一个的,她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敌人就算没上千,七八百也是有的。 那么剩下的那些敌人,都去了哪里呢? 永宁在附近又粗略地搜寻了一番,依旧没有发现人迹,不由得有些灰心。又不敢再往远处去,便只得再幻影移形回了树林。她没有直接进林子,而是在林子外,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确定这边守着的敌人只有那么几十个之后,一咬牙,悄悄地拿下了一个落了单的敌人,拖进树林就直接丢了个慑魂取念过去。 结果也可能这家伙的级别太低的缘故,她除了知道了这些人是高丽的正规军之外,其他的有用信息是一点也没得到。主持大局的将军,参与人数,计划安排,现阶段进展情况,等等一系列实际问题,这个小卒子是一概不知 永宁的头更疼了。外面那四五十号人穿得都一样,也没见谁对谁格外的恭敬,好像他们这些人都是平级的一般,她都怀疑即使她再抓一个人进来,得到的消息也只能是这些了。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倒霉蛋拖到林子边,让他靠在了树上,就像是犯困迷糊着了的样子,然后才缓步走回了安全区域。 晋阳公主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永宁离开的方向,等到永宁的身影真的再度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有那么一恍神的工夫以为是她自己眼花了,等到确认真的是永宁的时候,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朝着永宁就冲了过去。永宁吓了一跳,急行了两步,赶在晋阳公主冲出安全圈之前,把她给推了回去。 “怎么样?你都查探到了些什么?”晋阳公主急切地问道。其实她在意的并不是永宁查探的结果,她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永宁又用了哪些神奇的方法。 而那些侍卫这时也都围了过来,他们更在意的自然是结果。这结果不仅代表着在场所有人的将来,更意味着那些没有在这里的战友的下场。 永宁注意到了侍卫们的紧张,不过她能提供的信息实在太有限了。只得紧抿着双唇,叹了口气,说道:“林将军已经不在那村子里了,那村子里现在已经没有活人了……这林子外面只有四五十人看守,其他的敌人都没了踪影……” 侍卫们沉默无语。晋阳公主也被这种压抑的气氛给压制地没有了说话的心情。永宁再度席地坐下,随手捡了根树枝,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对着已经围了过来的侍卫说起了这一路上的情况。 虽然这会儿留在晋阳公主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赋予了贴身保护公主这一任务的,这也是他们并不曾在路上脱队去与敌人厮杀的原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草包之类的蠢材,甚至于不曾在战场上以一挡十,都没资格站在这里。 当永宁把情况详细地说明了一番之后,这些侍卫便开始用他们自己的那一套东西,琢磨起了眼下的破局之策。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七章可惜 第一五七章可惜 片刻之后,貌似已经被推举成了临时头领的侍卫甲,走到了晋阳公主和永宁跟前,说道:“公主殿下,宁真小娘子,属下等人刚才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如果现在往原路上回去,怕是不安全,如果两位不反对的话,属下等人觉得还是往林子深处再走走,绕过这个地方之后,再改道前往白岩城,会比较好……” 永宁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她也是不愿意再走原路的,刚才探查时看见的场面实在让她反胃的厉害。而晋阳公主在这种时候一向都是极识时务的,见永宁没意见,也就立刻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这二十多个侍卫便自动分组,依旧是前哨后探的布置,将永宁和晋阳公主夹在中间最安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前行。 晋阳公主自打小时候的顽疾被孙思邈治愈之后,便求着李世民给她找了个有功夫的师傅,几年下来,虽然说跟人动手还差得远,但体格确实练得不错,一路上倒是很让这些侍卫们刮目相看。永宁虽然在外“流浪”了好几年,但却少有这样纯靠脚力长途跋涉的时候,一路走来倒显得比晋阳公主狼狈得多。 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透过茂密的树枝看天色,已经是丑时将过的时分了。就着夜色,黑呼呼地在树林里赶路,实在不是什么好挨的事情。若是遇上野兽什么的还好些,毕竟这里的壮汉很多,而且功夫都还不错,最恼人的却是那些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一眼没看着,就能恶心你一把。 永宁沉着一张脸,魔力跟用不完似的,一个劲儿的丢着驱逐咒,生怕再踩上什么活物儿。晋阳公主也吓得够呛,紧拽着永宁的胳膊,不错眼儿地盯着前面侍卫的脚步,只敢走别人走过的地方。 虽然疲乏,但是永宁和晋阳公主两人都没敢喊累,她们都很清楚,多走出去一段路程,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可是她们两个毕竟都是没吃过什么苦的人,再坚持又能坚持到哪里去?侍卫甲倒也机灵,等垫后的侍卫过来回报,后面已经彻底不见了追兵的影子了,他便让在前面探路的人散开了寻找能休息的地方。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居然让他们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并不算丰盛,阔度也顶多就是能让两个人并行,最让人高兴的却是这小溪中居然还有鱼。这里的鱼虽然小了些,但是搁不住量足呀,虽然少了调味料,但是饿极了的时候,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 因为怕泄漏行踪,侍卫们只点了一堆很小的火,而且还在外面围了一圈石头挡住了火光。等晋阳公主和永宁先吃饱了之后,那些侍卫才开始轮着班的吃东西、休息、放哨。 晋阳公主挨着永宁,同靠在一棵树上,身子底下垫着某侍卫贡献出来的一件皮甲。永宁是累极了,很快就迷糊了起来,可是晋阳公主却还是清醒的很,一个劲儿地拉着永宁小声说话。永宁也知道晋阳公主这是过度害怕、紧张的缘故,只能强打着精神跟晋阳公主聊天,帮她疏解紧绷的情绪。 结果,等着永宁把晋阳公主哄睡了,她却发现自己睡劲儿早过了。偏偏晋阳公主的头还靠在了她肩上,让她连想起身活动一下都不可能。周围的侍卫几乎都已经合衣躺倒,而远处依稀还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了几只惊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些原本看起来似乎都已经熟睡了的侍卫,一个个动作麻利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永宁也赶紧摇了醒了晋阳公主。 “这,这又是怎么了?”晋阳公主并没有听见惊鸟的动静,只是再次被侍卫们的动作给惊到了,有些站立不稳地扶着永宁,紧张地问道:“可是敌人追过来了?” 永宁安抚似地揉搓着晋阳公主的后背,低声说道:“那边似乎有人过来,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她的话音未落,便听到惊鸟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兵刃撞击的声响。 这时立刻便有侍卫拉着晋阳公主和永宁,躲回到了林子里,半蹲在灌木丛中。而其他人一个个掩饰着行迹,朝着交锋的地点移动。 永宁这会儿也开始紧张了,轻轻地咬着下唇,随着着晋阳公主的动作,一起探头朝黑咕隆咚的远处张望。远处不断传来零星的打斗之声,但是双方居然都没有大声张扬,就像是一切都合该在黑暗中悄悄进行一般。永宁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不由得低声嘀咕了起来:“这来的是什么人呀?不会是敌人吧?如果是敌人的话,那干嘛不大声叫嚷,召集同伙?” 晋阳公主把永宁的话听了进去,稍带着些兴奋地说道:“那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你不是说林安之不见了吗?他会不会被咱们自己的军队给救了,然后知道我们被困的事,所以这些人是来找我们的?” 永宁对于晋阳公主的乐观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但是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琢磨的,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出口罢了。紧贴在她们两个身边的四名侍卫,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被她们俩的话给感染了,低声商量了一下之后,又请示了晋阳公主一回,便分出去了一个人,再度悄悄地潜了过去,目的只是想提示同伴确认一下对战方的身份。 不多时,远处彻底没了动静。永宁和晋阳公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这动静没了,虽然有可能是确认过了对方是自己人,但也有可能是对方战斗力很强,于是,全军覆没了…… 晋阳公主与永宁互相将对方的手,紧紧地握住,一齐目不转睛地盯着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的远处。直到那些貌似熟悉的人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两人才异口同声地长吁了口气。 等着侍卫甲领着人过来为晋阳公主引见的时候,永宁这才看清,来的居然还是熟人 “妹子”席君买对于能在此时此地见到永宁,感觉格外的惊奇,连该跟晋阳公主见礼的事都给忘了,只上下地打量着略显狼狈的永宁,关切地问道:“可是受伤了?” “啊?”永宁看见席君买也是一愣,对于席君买的关切感觉异常的窝心,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看不出来原色的道袍,微微一笑,说道:“虽然刮刮蹭蹭的,但还真没伤到……这可真是巧了,席兄怎么会在这里?” 与那些随行侍卫的谨言慎行不同,晋阳公主对于眼前这对貌似相熟的男女,直觉的有种反感,硬是往两人中间蹭了一步,扭头问永宁:“你们认识?” 席君买此时才反应过来,忙向晋阳公主行礼,然后也同样微笑着看向永宁,说道:“宁真小娘子是末将的救命恩人……”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眼下这个场合,他喊永宁“妹子”并不适合。 要说起来,其实席君买第一开始根本就不习惯“妹子”、“妹子”的这么叫,都是他那姐夫薛仁贵起的头儿,结果这么一叫就不可收拾,还真就叫成习惯了。而永宁原先也并不习惯被人这么称呼,总觉得过于亲昵、随意,可是等习惯了之后,便又体会出了另一种不同的味道,那就是另一种心境了。 “当日里我救了你,想来就是为着今**来救我的……”永宁一放松,心情顿时灿烂了很多,半挽着晋阳公主的胳膊,硬是把她当初遇见席君买和薛仁贵的经过,当成了评书来讲,虽然还是隐下了席君买的身份,但是故事的精彩程度却一点未减。 有这样能力过人的名将随身保护,还有一队装备精良、人数也不少的士兵跟随着,一路逃亡而来的这些人,都泄了劲儿,一个个瘫在了地上不愿意动弹。 席君买也并不催促,只是从他的部下中挑出了几个人,做了些安排,然后便与那些侍卫聊起了这一路上的情况。从头一晚发现敌情,到这一路逃亡的细节,他问的格外的仔细。 永宁看得出,席君买战意极浓,不过她也是很乐意让席君买替她出口气的,这一路虽然没跑出来多远的距离,但是那提心掉胆的劲儿,也够磨人了。 永宁被那股兴奋劲儿折腾的压根没了睡意,但是身体却在不断地叫嚣着疲惫,趁着没人注意,她给自己灌了一瓶恢复精力的魔药,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席君买身上。 席君买跟薛仁贵完全属于不同类型的人,席君买更倾向于儒将,而薛仁贵更有智将的风范。永宁一向欣赏席君买这种看起来书生气十足,但实际上爆发力极为惊人的男人,尤其当这个男人智商也在水平线以上的时候,交往起来更是会让人心生愉悦…… 可惜了……永宁眯着眼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席君买,如果是在现代遇见这么个极品,她说不定会兴起念头倒追一回,可惜了,这个破年代,再加上她这么个破身份…… 她正可惜间,一转头正对上了晋阳公主略带着些恚怒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 再次感慨,我当初为毛要用两个字的章节名呀?每次到起名的时候都恨不得能郁闷死我。。。。吐血爬走。。。。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八章猜郎 第一五八章猜郎 晋阳公主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心中着实为永宁方才看向席君买时那种赞赏的目光生气。她印象中,永宁似乎从来都没有用那样写满了赞叹的眼神看过谁,这个“谁”中就包括李治。 虽然曾经,或者该说包括现在,她都对于永宁的未来的归宿,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想法。但是,在她的认知里,除非永宁一辈子都穿着身上的那件道袍,否则的话,是必定要当她嫂子的。于是,她认为自己是在替她家兄长郁闷。 永宁对于晋阳公主此刻的别扭心情,一点都不能体会,哄了她好一会儿,也不见好,永宁撇了撇嘴,转身自顾自地欣赏男色去了。 晋阳公主那个气哟一连几天,一路平安赶到了白岩城,这位公主殿下的气都还没消,对着永宁都还是爱搭不理的。 李世民对于晋阳公主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欢喜,只是急匆匆地与她见了一面,然后便又与他的那些将军们讨论起了战事。 晋阳公主对军营早就没有了好奇,一路上的磨难早就把她原先的那点向往给收拾干净了。对着满军营粗犷的猛男们,晋阳公主很没脾气地再度缩回到了永宁身边。 永宁也正无聊中,泡了壶茶拉着晋阳公主坐在营帐里,喝茶聊天。“殿下呀,您最近可有遇见什么让您心跳加速的男子?”因为没有外人在,永宁的话说得非常直白。 晋阳公主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永宁的胳膊上,柳眉倒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疯了吗?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若是让人听到了,那还了得?……” 永宁含泪揉着火辣辣地疼着的胳膊,满是指控地说道:“这营帐内外分明就咱们俩在,难道凭咱们的交情,这样的话,还要我转弯抹角的问不成?” 晋阳公主瞪了永宁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脸色一变,微笑着凑到了永宁耳朵边,低声问道:“我们宁真小娘子莫不是开窍了?平日里一副不近情色的样子,这几天倒是常常在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小娘子倒是说给本公主听听,这是看上哪家郎君了?” “我就是看上了,也不能告诉你呀”永宁一点都不带脸红的,瞟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这回我肯答应师傅陪你走这一趟,也不过是因为师傅告诉我,公主殿下红鸾星动,此行将遇良人……人家一片好心,倒是让殿下取笑了起来,真是好人没好报” 晋阳公主一愣,然后一时羞一时恼地抓着永宁就要打,永宁一边躲着晋阳公主白嫩嫩的小拳头,一边开始细数这一路上遇见的未婚男青年,硬是把晋阳公主给羞得趴在几案上不敢露脸。 永宁也把下巴垫在了几案上,用手指捅了捅晋阳公主,问道:“殿下,您倒是说说看呀,您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趁着陛下现在还没工夫琢磨这事儿,您可要先下手为强……” 晋阳公主啐了永宁一口,揉了揉胀红的脸颊,说道:“本公主若是看上了席君买,你可舍得?” 永宁翻了个白眼,她对席君买也只是停留在了欣赏阶段而已,怎么这位公主殿下一提起来这个人,就一副她突破了什么奸情的样子?“您随意”她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到了地毯上,姿势粗野却也自在地翘着脚,说道:“只不过我倒是忘了打听,他有没有娶妻……” 晋阳公主一脸吃惊地食指指向永宁,说道:“你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娶妻,就敢那样看他?”永宁那天看席君买的眼神,这些天来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拜托――”永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怎么看他了?他娶没娶妻又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想着跟他怎么样,犯得上关心他家里的事吗?” 听见永宁这样说,晋阳公主突然就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笑眯眯地挨着永宁一起躺下,说道:“那个,我不就是怕你不要我九哥了嘛,你自己是不知道,你一看见那个席君买,眼睛都闪着亮光”她边说,还边用手做着动作,最后还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佐证。 永宁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晋阳公主,她这会儿才突然发现,这些天来晋阳公主要么就不理她,若是开恩跟她说上几句话,也必定是要提及席君买的,而且这会儿居然还会把席君买提到李治的高度……有问题呀 永宁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挑眉坏笑着说道:“哟我怎么听着这话,似乎有些不怎么对劲儿呀……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起,这世上已经有了可以把你九哥挤到后面去的男人了?” 这么多年来,永宁一直都深刻的了解,晋阳公主的兄控程度有多深。在这位公主殿下的心里,世上最好的男人,就是她家九哥李治同学其他人是再难望其项背的。可是就这样的一个兄控,居然会担心永宁看上席君买,而甩掉李治……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想法呀 晋阳公主听了永宁的话,也一下子愣住了。关于兄控这个问题,早在几年前,永宁就曾经掰碎了给晋阳公主和李治分析过,最后的结论是针对李治的――这样崇拜他、认为他好的天下无人能及的妹妹,是一定要一辈子用心呵护、看护、保护的…… 于是,晋阳公主也开始迷糊了,她为什么会认为永宁会看上席君买,而不要她家九哥呢?要知道永宁和李治相识十几年,就算中间多有分离,可是感情却历久弥坚,即使她会担心永宁与李治步入婚姻后会出现危机,但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那么…… 永宁看着晋阳公主一脸的迷茫,而且还有越来越迷茫的趋势,也不为己甚,不再强求她一个感情小白,自己能想明白这些感情问题,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这么在意我看席君买的目光,难道就只是因为你九哥?” “不然还能是什么?”晋阳公主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散乱。 永宁抿唇忍笑,接着问道:“不然,自然就是公主殿下嫉妒我敢那么大喇喇地看着他,而公主殿下却只敢偷偷地看呀”她其实早就发现同行的那一日间,晋阳公主时不时地偷瞄席君买,只是当时她不曾往这方面想。如果她当时就看出来这个苗头的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走席君买去执行什么任务,而让别人护送她和晋阳公主前来白岩城。 晋阳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宁,整个人跟傻了似的,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她回想着一路上遇见席君买的情形,然后发现她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跟席君买说过,更没有正大光明的打量过席君买,她,她怎么就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呢? 晋阳公主自以为想明白了,气呼呼地掐了永宁一把,说道:“你就在这里说这些胡话蒙我吧哼等回去见着了九哥,看我不把你的这些事都告诉九哥去” “我的这些事?我有什么事呀?公主殿下可不能冤枉小道啊……”永宁一点也不以为意,不过却也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过尤不及。 晋阳公主见永宁不再往席君买身上扯,悄悄地松了口气,连忙另寻了话题与永宁闲扯了起来。 可是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到了晋阳公主的身上,永宁略带了三分认真地说道:“殿下这些天很该多往陛下那里走走的,也探探陛下的心意,好端端的把一位公主带到战场上来,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殿下也要心中有数才是……”近来她听到一些传言,说是李世民有意从高丽王的皇子中扶持出来一个高丽新君,以缓解战争压力,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恐怕李世民让晋阳公主奔赴战场,是真的起了和亲之念了。 晋阳公主沉默不语。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营帐之中,可是仍是有些言语会传进她的耳朵里,高丽如今被唐军打得几无还手之力,高丽王也因为战事不顺卧病在床,有消息说怕是不久人世。而高丽如今并未立太子,几位王子几乎都把心思放在了夺位上,反而没人真心关注与大唐的战争。 若说李世民没有用一个公主,换一国之领土的心思,晋阳公主是绝对不信的。可是身为帝国的公主,既然享受了帝国赋予她的权力与荣耀,那么为帝国奉献自己的青春,便是她的责任所在。她的目光渐渐地坚定了下来,看着永宁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事,不是我该去想的,如果父皇真的起了这个心思,身为帝国的公主,我便要担负起属于我的责任……” 永宁有些恍神,虽然是知交好友,但她一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感觉到,晋阳公主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稍不顺心便会撒泼耍赖的小丫头了……心里微微轻叹,如果永远不会长大,该有多好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五九章失踪 第一五九章失踪 既然晋阳公主已经有所决定,永宁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另寻了些轻松的话题,说笑宽慰于她。几天下来,不管是永宁,还是晋阳公主都觉得疲累不堪,总是心里空落落的,安定不下来。 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太过关注外面的战事如何,女孩子家再怎么有英雄情结,也不会对血淋淋的战场感兴趣的。只是从李世民的情绪变化,来猜测着战事的发展。 “啊――我后悔了”晋阳公主这几天下来,也习惯了把形象丢在一边的生活,每天跟永宁凑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经常性地一起瘫倒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的说话:“我干嘛那么想不开要来找父皇呀?就算幽州再无聊,好歹还能骑着马出去溜达溜达,可是一进这军营,连出营帐都觉得不方便……永宁,救我” 永宁一脸郁闷状,斜睨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好歹还是自找的,我呢?我这纯粹是被你给拖累的如果不是你没事找事,我现在还在山上泡温泉呢……” 晋阳公主泪汪汪地蹭了蹭永宁,撒娇似地说道:“永宁,你素来是最有办法的,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让战争快点结束……我想长安了……” 永宁真想吐口血给晋阳公主看,居然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别说她做不到,就是做得到,她敢做吗?用力推了晋阳公主一把,冷哼了一声,说道:“公主殿下既然对小道期望如此之巨,小道也当不让公主殿下失望才是……小道明日便去回了陛下,回山用心修行,想来三五百年后,当可做到公主殿下的要求……” 晋阳公主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陪着笑脸跟永宁说好话。她本来就够无聊了,如果永宁再跑了,那她不是更无聊了吗?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想像了一下,自己孤身一人,寥落地坐在营帐之中数蚂蚁玩的画面,对永宁的热情立时又升了三分。 “殿下,你说,席君买带了那么几百人,究竟执行什么任务去了?”永宁其实也恨不得能天降神将,立马把高丽给扫平了,也省得她跟着在这里受罪。 晋阳公主听到席君买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发挥想像力,以席君买为主角,编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可歌可泣、感天动地的故事。 永宁听着这些似曾相识,可是主角却都被换成了席君买的故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捅了捅晋阳公主,打断了公主殿下的创造热情,说道:“想当年,席君买收拾吐谷浑的时候,可是都没带这么多人呢……你说,他会不会是转着圈地扫荡突袭去了?” 晋阳公主安静了一下,翻身凑到永宁耳朵边小声说道:“你说,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去把高丽的那些王子们都给解决掉?” 永宁瞟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他敢不敢这么做,陛下允不允许他这么做……如果他真去做这样的事,估计陛下也会提前关照好,挑一个最没成色的王子,让席君买留他一命的……”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完全理解永宁的意思,这个被留下来的王子,多半是会成为她的驸马的人。可是一向高傲的她,怎么可能看上那样的男人?越想越觉得委屈,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兴趣再说下去了。 永宁自然明白晋阳公主的心事,又捅了捅她,笑着说道:“其实找这么个驸马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说服了陛下,将驸马带回长安去,让他‘遥领’高丽属国便是……等回到了长安,你是大唐的公主,他却只是个依附于你的亡国嗣君,你的公主府里,还不是你说了算?那王子若是喜欢就留在身边,若是不喜欢,远远的打发了他‘静养’去,难道咱们大唐还能有谁会挑你的不是?到时候,这日子还不是你想怎么过,不怎么过吗?” 晋阳公主被永宁的一席话,说得顿时精神了许多,问道:“如果父皇真打算让我和亲,那他能答应我带‘驸马’回长安吗?”她说到“驸马”两个字的时候,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永宁翻了个白眼,说道:“要是按陛下的心意,最好所有的公主都去和亲,然后都把驸马带回长安来定居,然后驸马的领地都任由咱们大唐建制,那是最好……”如果公主真能换来主权,换了哪个皇帝都愿意这么干这生意忒划算了…… 晋阳公主想了想,也觉得此事颇有可为,心情顿时顺畅了起来,胃口也一下子好了,一个劲儿的嚷饿,硬逼着永宁去伙房亲自做了几个小菜过来,她才算罢。 永宁出去了这一趟,却觉得这天的军营之中,似乎有哪些地方与往日不同,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不同之处在哪里。可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警惕性是“噌噌噌――”地往上蹿,觉得有所不妥后,便时时事事地小心,连累得晋阳公主也敏感了起来。 如是又过了三天,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倒是李世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笑声一天比一天豪迈,于是永宁和晋阳公主天天就躺在营帐里,搬着手指头算着李世民到底哪天能把这白岩城给拿下来。 其实永宁很是不能理解,这白岩城她曾经也来过,虽然城池建造的很是坚固,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并不算是军事要镇,所以城防方面还是比较薄弱的,她实在难以想像,李世民为了打下这座小城,居然花去了这么多的时间。如果不是她最近做了太多锋芒毕露的事来,生怕来日里被人翻腾出来留下后患,在李世民跟前只敢保持低调的话,她早就去打听这白岩城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唐军阻在这里这么些天的了。 李世民已经先一步进了白岩城,等城内的武装力量清缴完了之后,便派人去将晋阳公主和永宁接了过来。仗一打完,李世民的心情明显不一样,在处理内政的几天里,每天都会把晋阳公主带在身边,倒让永宁很是得了些空闲的工夫。 白岩城的城主府,如今已经被李世民征用,战时也没那么些规矩,军中将领除了轮流去城外整肃军队之外,也都同住于此,反正地方够大。 能留在城内居住的将领,倒是多数都与永宁认识的,她在府中倒比在军营自在了不少。为了安全起见,她并没有试图往府外走,但却把这城主府的内外都转了一遍,很是让她“捡”到了些宝贝,足够她三五年的花销使费,心情天天都很灿烂。 又有房遗爱,一天三趟地从城内搜刮了好吃的、好玩的送来给她,倒还真没让她容出工夫来感觉什么孤单。等晋阳公主再次被李世民遗回永宁身边的时候,看着永宁红润的小脸蛋儿,公主殿下深深的嫉妒了 晋阳公主和李世民父女俩,这几天各逞心思地互相哄着对方玩儿,很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晋阳公主每天早上梳妆的时候,都要费心地把脸上那些疲惫的痕迹给遮掩下去。她本来还想着永宁一个人呆着,还指不定孤单憔悴成什么样了呢,结果她兴冲冲地跑来,却看到了一个比她神采飞扬不知多少辈的永宁…… 晋阳公主郁闷之余,将房遗爱送来给永宁赏玩的物件挑去了一多半,然后又要挟了房遗爱把这几天送来给永宁的好吃的,又都买了一遍给她,折腾来、折腾去的,这位公主殿下好像触发了多动症一般,一个劲儿地撺掇着房遗爱带她与永宁去城里转转。 房遗爱哪敢答应呀?虽然这白岩城已经被拿下了,城内的武装力量也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可是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唐地盘,谁知道在哪个偏僻的角落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漏网之鱼,他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晋阳公主,为了怕再被缠磨,他干脆连永宁的院子都不再来了,便是再有什么东西,也都是派人送来,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让晋阳公主给逮着了。 “永宁――”失去了房遗爱这个目标,晋阳公主一点都不担心,她转头便又缠上了永宁,她对房遗爱也算是了解深刻了,别看他是个当哥哥的,可是在永宁跟前,说一不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永宁。因此,只要说动了永宁,她一点都不担心会缺了房遗爱这个保镖。 可惜永宁比房遗爱更难说通,房遗爱还有一时冲动的时候,可是永宁却连冲动的时候都少见。不管晋阳公主怎么说,她的回答永远是坚定的摇头。直到晋阳公主一脸沮丧地放弃了她的游说计划的时候,永宁才在转身后用力地揉搓了一通已经保持面无表情到麻木的脸颊…… 依着永宁对晋阳公主的了解,既然在她这里碰了个硬钉子,房遗爱也躲得不见了人影,那么晋阳公主想必是会消停下来了,所以,当李世民传召她觐见,清楚明白地告诉她,晋阳公主不见了的时候,她本能地露出了“这不可能”的表情…… =============================================================== 没有关注会死星人,期待下个月的关注度中~~~~~~~~~~~~~大家劳动节快乐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零章追踪 第一六零章追踪 永宁直觉地认为,晋阳公主是遇到危险了。晋阳公主虽然偶尔会任性,但却从不会做让人担心的事,甚至很多时候都懂事的让人心疼。前一天晚上,永宁去晋阳公主那里陪她说话,一起说到快起更,才回自己屋里休息,当时她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么怎么可能一早就不见人了呢? 李世民也并不催促问话,只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明显陷于沉思之中的永宁。 好一会儿,永宁将思路都理清楚了之后,说道:“陛下,小道昨晚在公主殿下的房里呆到了起更时分,当时公主殿下并无异状,至于其他的,小道就真的不知道了……” “兕子,会不会是自己偷溜出去了?她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缠着你,想要去外头逛逛吗?她可有提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李世民心里,其实对于房遗爱和永宁兄妹俩这般懂事、识实务,还是很满意的,知道事有不妥,便会果断拒绝,而且绝不反口,这样的人,才是能放心用的。 永宁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虽然嫌在府中呆着闷,想出去逛逛,可是也是知道分寸的,若是没有安全可靠的人跟着,依着殿下的素行,是必定不会出去的……”她其实还想说,来白岩城的一路上,晋阳公主已经被吓怕了,绝对是没胆子独自一人置身险地的。 李世民猛地一抬眼,他一直都没有敢朝不好的方面联想过,一直都在心里告诉他自己,他家小闺女只不过是在院子里呆烦了,所以想在城里面转转,便是一时找不着,她自己也会回来的……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如果晋阳公主回来了,他要用什么方法处罚她,让她以后都不敢再犯 可是,永宁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自欺欺人。无力地用手掌撑起额头,将所有的担心都藏于眼底,李世民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垮了下来一样。 永宁心里暗叹,对于晋阳公主和李治来说,李世民绝对称得上是个好父亲……她干咳了两声,问道:“陛下可曾派人在城里搜寻?”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朕就是派人搜遍了全城,都没找到兕子,才会找你来问问,她最近有没有提到什么地方……” 永宁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能称得上蛛丝马迹的线索,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公主殿下对白岩城也不熟悉,又一直都没出过门,哪里会提起什么地方……” 李世民用力地捶了一下书案,然后便起身向外走去。永宁虽然不清楚李世民想要做什么,但是却也知道这皇帝办公的地方也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停留的,赶紧跟在李世民身后出来。 因为李世民也没有说过让永宁回去的话,永宁便只好跟在李世民身后,随他一起到了晋阳公主的住处。 如今征战在外,一切从简,晋阳公主的住处也只是一间普通的厢房,李世民派了能干的属下仔细地翻看了一番,就差没把房子给拆了,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可言。 永宁站在窗口向外看,她的住处就在斜对面。每晚睡前,她都会在这个小院子里放上几个监测魔咒,如果有外人进来,如果遇到危险,她很快就可以发现。可是晋阳公主不见了,而她的魔咒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永宁一想到有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后背就忍不住发凉。 几度搜寻都没有什么结果,让李世民的脾气越发地暴躁了起来。永宁被李世民充满红丝的双眼给吓着了,她左想右想,都觉得不能就这么在这里死等,晋阳公主这会儿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她狠了狠心,咬着牙对李世民说道:“陛下,小道有一法,或可找到公主殿下,不知陛下方不方便让这些从人都下去,让小道为您计解一下?” 李世民眼睛一亮,一听能找到晋阳公主,哪里还顾得上合不合规矩,直接大手一挥将屋里服侍地的都打发了出去。 等确定附近的人都撤远了之后,永宁从袖拢里摸出了一只纸鹤递给了李世民,说道:“还请陛下滴一滴血在这上头……”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万没想到永宁居然会这样玄幻的方法来找晋阳公主,更没想到永宁貌似真的得了星衍宗的真传,不过几年时间而已,她居然连道家法术都能够驾驭了。 李世民一边握着匕首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在了纸鹤上,一边琢磨起永宁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这么一想,愈发觉得应该想个办法把永宁从道门之中给踢出来,而且要匹配给李治,才算圆满。 永宁将纸鹤放在手里,嘴里念念叨叨了好一会儿,摆出了一副做法的样子,然后趁着转身的工夫,将寻人的魔咒打在了纸鹤上,然后立刻就看见那纸鹤真的飞了起来,只是它居然只在空中盘旋了两回,便又落了下来,没了动静。 李世民满脸热切地看着永宁,对于纸鹤从空中掉了下来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修炼这种事也不是闭门造车就可以做得好的……他此刻也只是盼望着,能从永宁的嘴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而已。 永宁心里却暗暗担忧,这纸鹤会掉下来,就说明寻找的对象并没有在附近,而她所谓的这个“附近”指是通常都是方圆百里。她基本可以肯定,掳去晋阳公主的人一定是天刚亮就出了城,并且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白岩城,这样的话,半晚上再加上一上午的时间,走出去百里,倒也不算太过。 她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李世民之后,李世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现在可还有其他办法能够找到兕子?” 永宁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小道想去几座城门那边看看,若是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向,想来把公主殿下找回来,应该也会容易上一些的。” 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直接把身边的侍卫交给了永宁,让她便宜行事。永宁也没心情嫌累了,速度极快地将几个城门都转了一圈之后,最后终于找到了晋阳公主离开的方向,她居然是是朝着她们来时的那个方向离开的。 永宁不免苦笑了几声,她们才从那个方向平安地“逃”了出来,不成想,晋阳公主居然又被逮回了这条路上。这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永宁却顾不得其他,直接去见了李世民。 李世民一片爱女之心,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一听永宁说起,已经找到了晋阳公主离去的方向,便一迭声地叫来了房遗爱。这等私密之事,委托于外人终是不妥,房遗爱这个当姐夫的自然就成了搜索队队长的最佳人选。 要去找晋阳公主,永宁自然是不能不去的,她心里也是忧心晋阳公主的安危的,一个劲儿地催促着房遗爱连夜起程。可是再怎么快,这四百多号人,就算都是骑着马的骑兵,这速度也快得有限,但好在晋阳公主离开了白岩城之后,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永宁袖里的纸鹤变得越来越活跃了。 那只滴了鲜血的纸鹤,本来一直都收在永宁的衣袖之中,这一路急行,每到岔路之时,她才会将纸鹤取出来,判断晋阳公主走过的方向。结果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急行了一整夜的永宁突然发现那纸鹤居然可以自动自发地引领方向了。 这个认知让永宁很是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她不令没有跟错方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说不定一下刻,晋阳公主就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房遗爱到底是心疼自己妹妹的,再加上寻人之事也有了眉目,便不愿永宁再受累,不顾她的反对,硬是从途中遇到的一户人家那里“买”了一辆马车让永宁乘坐。 当然,房遗爱执意要买马车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这一路上,他就发现似乎有很多目光,都悄悄地粘在了永宁身上,不着痕迹地随着她转来转去。他的心里暗恼,换了哪个当哥哥的,也不会愿意妹妹被人惦记上的。 所以,他极霸道地把永宁给拘束在身边,一点可乘之机都不给。私下里更是“拜访”了多个意图明显的同僚,更时不时地用他那锐利的目光,雷达似地扫描到一切疑似萌芽的东西,便下狠手直接掐断两天马不停蹄地跑下来,身体受不受得了还两说,可是他的眼睛却有了抽筋的迹象。 永宁本身对这些事情就不算敏感,这次更有房遗爱的全力阻挡,于是稍嫌迟钝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她的心里被晋阳公主给填得满满的,偶尔在车上打个盹,都能梦见一些晋阳公主被*的画面,虽然知道这些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是还是止不住的忧心。 而且她对于能有人在不惊动她的监测魔法,而带走了晋阳公主这件事,很是不安。她不觉得这是可以靠好运气就能解决的东西,但是如果真有人能够凭本事做的话……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虽说房遗爱带了四百多号人,可是如果真遇上个能人异士,估计也是不够人家收拾的…… ============================================================= 为毛偶滴推荐票就介末少涅?望天中~~~~~~~~~~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一章秘密 第一六一章秘密 这一路上,永宁格外的小心,魔法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魔力跟没上限似的随便用,不管精力、还是体力都全靠魔药支撑着。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在快到辽河的时候,失去了晋阳公主的踪迹。 看着从眼前跌落下来的纸鹤,永宁心里一凉。这依靠血脉寻踪的魔咒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要找的人已经死了,二是要找人的被囚禁在了一个禁魔的空间里…… 房遗爱看见妹妹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急忙上前一步,扶住永宁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了?”他的语气中带着点沉重,虽然对于永宁所用的“法术”不是很了解,可是只看纸鹤落地这情形,也能知道这绝非吉兆。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房遗爱一眼,却没有说话。弯腰将那纸鹤捡了起来,从荷包里取出了一根她特意从晋阳公主房里取来的头发,系在了纸鹤的翅膀上,然后挥手让房遗爱退开,用魔杖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发出一道蓝色的火焰正打在纸鹤上面。 纸鹤像是有生命似的不停地跳动挣扎着,最后竟是消失在了火光之中,连灰都没剩下一点。永宁从看到那纸鹤挣扎的时候,脸色便已经放松了一些,等着纸鹤整个消失了,她才松了口气,朝着系了头发的翅膀消失前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对房遗爱说道:“公主殿下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就在那个方向,但是囚禁公主的人,道行不低,你们若是跟过去,怕是……” 她刚才用的这个方法,是她跟袁天罡一起研究出来的,属于东西方结合的变异品种。只从纸鹤跳动的力度来看,抓了晋阳公主的人绝不简单,反正她是没什么把握能将晋阳公主救出来,但是如果就她自己过去,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想逃出来应该还是有把握的,当然这还要有个前提,那就是房遗爱他们别跟过去拖累她…… 房遗爱自然听懂了永宁话里的意思,本能的便想反驳,但是仅剩的那丝理智,终究还是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纸鹤最后指出的方向,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房遗爱带着他的那些部下就驻扎在山下隐蔽之处,而且一早便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只要接应到永宁和晋阳公主就便可以随时离开。 永宁见房遗爱将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妥贴,便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之后,孤身一人进山。要说起来,袁天罡这个师傅对永宁还真是不错,因为知道她身上的魔力对修士们的法力很不敏感,生怕她出门在外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于是便拜托了同门的师兄弟,为永宁找到了一件可以自动识别附近生物法力高低,环境灵气浓度的宝贝,这片玉牌虽然覆盖的范围只有方圆两里地之内,但是对于永宁来说,此时却是刚刚好用。 永宁从玉牌的显示上,挑了灵气浓度最高的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她知道,这些修士们通常选择落脚点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找那些适宜修炼的风水宝地,先来这样的地方寻找晋阳公主的下落,应该比其他地方把握要大。 一路行来,永宁非常不喜欢这山中的环境,阴冷异常,也不知是这北方气候的关系,还是这山中有什么古怪。决定进山之后,她并不敢再继续浪费魔力,直接征用了房遗爱的马匹,虽然山路崎岖不平,但对这匹大宛名驹来说,并不算什么。一个白天下来,永宁便已在山中行进了二百多里的路,虽然永宁并没觉得太累,可是还是在入夜前找了一个干净的山洞歇脚。 这个山洞应该是进山的猎人们经常休息的地方,整理的很干净不说,山洞里还准备着一些如腊肉之类的易储存又方便烧烤的食物,看那些食物的新鲜程度,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永宁在检测过食物的安全性之后,毫不客气地割了一块腊肉,然后捡了几块石头变出了锅碗厨具,炖了一锅浓浓的肉汤出来。 她盛了一碗汤,坐在火边小口地啜着,心里却乱七八糟的静不下来。她就想不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要抓走晋阳公主呢?如果说是敌人,想要拿晋阳公主来要挟李世民退兵,那么他一不该把晋阳公主带到远离战场的地方来,二来嘛,他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无声无息地闯进晋阳公主的住处并掳走晋阳公主,那么自然也有能力直接潜到李世民的住处去,不管是刺杀还是威胁李世民,怕是都比抓了晋阳公主更方便些吧?那么这人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永宁一路上思前想后,始终感觉真正潜进府里掳走晋阳公主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因为如果进府的人数若多些,绝对不会干净得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至于在府外有没有其他人接应,那就另说了。 从到了大唐之后,她就没遇上过这样的对手。或者该说,从上辈子起,她就没遇上过这么惊险的事情,这种事情也确实不是她能适应和习惯的,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只让她有想逃的冲动。 她越想越气袁天罡,若不是他这位能掐会算的半仙儿一再保证,此行绝对不会遇上危险,她哪里会顺着晋阳公主的心意去白岩城?怕是她若劝不了晋阳公主,也宁可自己溜掉,也不会硬往战场上凑。 就在永宁胡思乱想,一会儿埋怨袁天罡,一会儿又恼自己的时候,突然感应到她丢在洞外的警戒咒语被人触动了。她连忙站了起来,给自己加了个隐身咒,然后小心地往洞外走去。 山洞外面一片黝黑,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的阴森。被触动的警戒咒在往山洞的必经之路上,若是白天的时候,从山洞的位置往下看,就能看得清楚,可是在这样的漆黑的夜晚,视线范围基本就在一臂之内,再远些就只剩下一片黑了。 永宁站在洞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是个阴暗的死角,山洞里火堆的光亮是照不到这个地方的。她没敢亲自下去查看,因为只她从山洞里走出来的这几十秒钟里,她撒在洞外的警戒咒被触动了七个之多,其间距离超过三里地。她认为依着来人的速度,她完全没必要下去,在这里等着会比较快。 果然,她才在那个死角里站好,便见有一道黑影迅速地“飞”了过来,甚至在她都还没看清到底那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那黑影就已经闪进了山洞之中。 永宁硬是被吓出了一头冷汗。要说做巫师的最害怕什么样的对手,那无疑就是速度够快的,发射魔咒是需要时间做准备的,所谓瞬发,那只是个神话,对她这样资质普通的人来说,那种神话绝对是连做梦的时候都不会梦到的。 这突然蹿进山洞里去的黑影,让永宁生起了立刻幻影移形的念头,可是在她刚掏出魔杖,还没来得及念咒的时候,就听见山洞里一个苍老的男声说道:“山洞外头的丫头,你站在那里都不嫌冷吗?老头子也就是过来讨碗汤喝,可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你只管进来就是” 永宁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她甚至在希望,这山洞里的老头儿是在诈她,可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大,她一咬牙,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魔杖一挥便想直接幻影移形。可谁知山洞中的老头“咦”了一声,永宁便发现自己天眩地转地摔进了山洞里。 永宁摔倒的时候,非常不幸的是脑袋先着的地,于是她在毫无防备之下,很不华丽的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的时候,只见她的正上方飘着一个胖呼呼、满面红光的白胡子老头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永宁尖叫了一声,便跳了起来,靠着石壁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不敢说话。 老头儿似乎也被永宁的尖叫给吓了一跳,有些狼狈地从半空中跌了下来,虽然并没有摔到,但是老头儿还是显得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席地坐下。 永宁这会儿心跳速度过快,引得她一阵的心慌。可是眼看着想跑也难,欲哭无泪地强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冲着老头行了个礼,说道:“星衍宗弟子宁真,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那老头儿一听到“星衍宗”三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站起来跳到永宁跟前,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几遍,然后才皱着眉头问道:“宁真?这名字还真是生呀……你是谁的门下?” 永宁听出老头儿语气里并无恶意,而且这样问话,倒像是与星衍宗有旧一般,心下一宽,语气愈发的恭敬了起来:“家师袁天罡……” “看起来不像呀……”老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凑到永宁跟前,问道:“你刚才使的法术是谁教的?可别告诉我是姓袁那小子,对他我可是清楚的很,你骗不了我的……” “这个……”永宁看着老头儿宁静幽深的双眼,突然发现素来张嘴就来的的那些话,竟然说不出口了,脑子里也空白成了一片,嘴里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句句地往外冒着有些甚至连袁天罡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些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永远成为秘密的秘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二章遗憾 第一六二章遗憾 还是在同一个山洞之中,永宁已经跪坐在墙角哭天抹泪了大半个时辰,从开始伤心的号啕大哭,到这会儿委委屈屈的啜泣,直把那个施法让她“述平生”的老头儿给哭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撞墙认错的地步。 一开始永宁哭,是真的因为担心害怕。那老头的法术居然让她把前世今生的重点经历都给亲口讲述了一遍,而且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本人居然还是清醒着的可是等着她发现这老头儿其实大概、也许、不应该是什么坏人,至少他对女孩子家家的眼泪很没办法的时候,她也只能强忍着眼睛疼、嗓子痒,努力的试图用眼泪把方才的损失弥补回来…… “小娘子,咱不哭了成吗?”老头儿背着手在永宁眼前走来走去,一脸心虚状地说道:“要不,你说个法子,说说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老夫一定尽力为你做到,如何?” 永宁的哭声立时小了三分,眼泪的下滑速度也有了明显下降,她抬头看了那老头儿一眼,不停地倒噎着气,说道:“那,那你要,要先答应,应我,刚才,刚才你听到的,那些,那些事,不许告诉别人,不许,不许让别人知道……你,你发誓”她知道,这些修习天道之人,对于誓言是非常重视的,毁诺对他们而言,那就意味着损毁修行,轻则从此在修行方面再无寸进,重则魂飞魄散也是有的…… 老头儿一愣,没想到永宁一张嘴就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所有的修士对于立誓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会愿弄个套子把自己给套进去呀? 永宁一看老头儿似乎不乐意的样子,哭声顿时高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怨诉苦:“你,你原来,原来真的是坏人……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把我的事告诉大家,然后,然后让大家把我,把我当妖怪给,给烧死?……呜呜呜……到时候,爹爹和,和娘亲一定,一定也不要我了……我,我就是死了,也会变成孤,孤魂野鬼……呜呜呜……这都你是你害得我……” 永宁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哀怨哟 把老头儿哭得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也顾不得修士们对誓约的顾忌了,而且他也已经想过了,他原本也没想着把人家的私事给传扬出去,这个誓言可以说对他是毫无影响,如果能让永宁不哭,那说起来倒是他占便宜了,于是连忙当着永宁的面大声对天起誓。 永宁见老头儿真的立了誓,保证不会把她的秘密传扬出去,心里顿时轻松了大半,哭声也渐歇渐止了下来,只是眼泪还是一直止不住地流下来。 老头儿一直强迫自己不要看向永宁的那个方向,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觉得永宁这样无声落泪的模样,倒比她哭出声来更可怜上了三分。老头儿不是见不得人哭,他是见不得人落泪呀多少次,他惹上麻烦的起因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眼泪,他觉得今天似乎又要落在泪坑儿里了…… 他不由自主地挪到了永宁身边,在她对面盘腿坐下,干咳了两声,做出一副慈眉善目状,和蔼地问道:“小娘子,你这又是怎么了?老夫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你怎么还是哭个不停呀?” 永宁摇了摇头,默默流泪,任老头儿怎么逗弄都不肯说话。 “你到底说不说?”老头儿终于恼了,跳了起来,横眉立目地问道。 永宁被吓得一哆嗦,眼泪也有了止住的趋势,怯怯地抬头看了老头儿一眼,低低地声音问道:“这山里的坏人,是不是,是不是也跟你一样那么厉害?”她一直这么托着这老头儿,其实也就是想探听一下这山里的虚实,如果山里掳走晋阳公主的人是老头儿这个水平线上的,那么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幻影移形到袁天罡那去,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处理。 老头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山里有坏人?没有吧……而且跟我这么厉害的坏人,哪里会挑这么个穷山僻壤的地方来落脚呀?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头儿虽然在这片山林里转了有几天了,但是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于是对于永宁的话并不是很能理解。 永宁的眼泪刷地一下又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被人抓走了,我追了好些天,可是到了这山里便不见了踪迹……如果抓走她的人,跟你一样厉害的话,那我,那我岂不是救不出她来了吗?呜呜呜……”说着,她的哭声居然又起伏了起来。 老头儿翻了个白眼儿,用手指堵住耳朵,大声说道:“这山里要真是有那么厉害的人,我转了几天怎么可能没发现?你别再哭了你不是要救你的好朋友吗?只要你不再哭了了,我就帮你救人去” “真的?前辈真的肯帮我?”永宁的眼泪收起来的极迅速,带着满脸的泪痕,惊喜地看向了老头儿,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真是太感谢前辈了,前辈真是个好人……” 老头儿被永宁一串串恭维用词给砸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拍着胸脯说救人的事就包在他身上了…… 永宁这才算是长出了口气,再次从荷包里拿出了几根晋阳公主的头发,递给了老头儿,说道:“这是我朋友的头发,师傅说过玄门有秘法可以用头发寻人的……” 老头儿接过来收在袖拢之中,看着永宁摇头叹息:“可惜了,居然是个不能修行的,明明长着张炎黄子孙的脸,却偏去学些异域的雕虫小技,真是可惜材料了……” 永宁眼神一黯,她原本还得意于魔法让她立于不败之地,便是在袁天罡或是那些修真门派面前,她也是多少有些自得的。她认为只求现世安稳的自己,比起那些追求长生的修士来说,活得自在洒脱许多……可是当遭遇了绝对的力量之后,她才知道她为之骄傲的东西,实在是不值一提,也警告自己以后要更加的低调、谨慎、小心…… 原本永宁是想跟着老头儿一起去找晋阳公主的,可是谁知道今天却遇上了报应。以前都是永宁嫌弃别人是拖累,今天她也被人嫌弃了一回,老头儿死活不肯带着她同去救人,只让她在山洞里等着,然后便噌地一下不见了人影。 永宁坐立不安地在山洞里转着圈,左思右想地静不下来。一会儿担心老头儿找不着晋阳公主,一会儿又担心找着了会不会遇上劲敌,救不出人来……总之她脑子里转悠的就没有一个好念头,一路朝着不好的方向想下去,越想越不踏实,越不踏实越想,头发都被她急得揪断了好几根儿。 等着天色渐亮的时候,永宁愈发的绝望了,天亮了都没回来,那么多半是没找着人吧?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固执地守在洞口朝山下观望,希望能第一时间看见老头儿的身影。 可是一直等到日上三杆,老头儿都没有回来,永宁的脸都已经等黑了,甚至开始琢磨着,那老头儿是不是被她哭怕了,于是借着帮忙偷偷溜了?就在永宁咬牙切齿地惦记那老头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在山下蹒跚着挪动的身影。 永宁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虽然离得太远还看不清五官,可是从身形和特征上看,在底下慢腾腾地往山上蹭过来的确实是那老头儿,而且他身上似乎还挂着……两个人 永宁迅速地幻影移形到了老头身前,一脸兴奋地看着被老头抱在胸前的晋阳公主,开心地叫道:“前辈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这么快就把她救了出来……真是太感谢前辈了,辛苦了您一晚,日后晚辈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老头儿翻着白眼打断了永宁的歌功颂德,喘着气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过来帮忙?你就没看见这两个家伙快要累死我老人家了吗?” 永宁这才看见老头儿累得满头是汗的样子,连忙过去将晋阳公主拉了过来,将路边的一块石头变成了一个垫子,让似乎处于昏睡中的晋阳公主躺了上去,然后才顾上去看老头儿身后背着的那个人。这一看,倒真让她吃惊不小,老头儿背后背着的居然是席君买 永宁捂着嘴指着席君买,满脸惊色地看着老头儿。老头儿瞪了她一眼,一边解开将席君买系在身上的绳子,一边说道:“看什么看?你以为老夫我乐意多救一个呀?好家伙,这丫头真不愧是你的朋友呀,那哭起来比你都凶,我不带这小子走,她就一边哭一边死抱着不撒手,没办法,我也只能把他们都带出来了……” 永宁的心思千回百转,怎么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之下,这两个人居然能凑到一起。此时见两人都已平安,她才突然冒出了些许遗憾的情绪――这次晋阳公主与席君买的相遇,一定发生了些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经典桥段吧?可惜她没能亲眼见证……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三章强求 第一六三章强求 “他们怎么还没醒过来呀?”永宁有些焦急地看着被搬来搬去,还是沉睡如故的晋阳公主和席君买,求救似地目光投在了顶着救星光环的老头儿身上。 “我带他们出来的时候,好像过了一片毒瘴,会不会是中毒了?”老头捋着胡子想了半天,结果给了永宁这样一个答案,气得永宁脸都快绿了。 “那现在怎么办?”永宁几乎是用吼得问了这句话,如果不是考虑着实力的差距,她真的会冲过去拎着这倒霉老头儿使劲儿晃荡。 “解毒呗”老头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永宁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的打开后,中间放着十几颗花椒大小的褐色小药丸,老头儿一脸心疼地往晋阳公主和席君买嘴里一人塞了一颗,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念叨着些什么,大概左右也就是些心疼的话吧? 永宁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一些,强扯了个笑脸,跟着老头儿陪了个不是,然后又下足了工夫新熬了一锅腊肉粥,伺候着老头儿吃得眉开眼笑的,刚才的那点心疼也被丢在了脑后。 那药似乎不怎么对症,但应该也算是有效,服药足有三个时辰以后,席君买先醒了过来,紧接着晋阳公主才清醒。永宁见他们两个脸色憔悴的样子,想来这些天是受了不少的苦,于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两碗粥端过去,有了食物垫底,这俩人的气色才算是缓和了下来不少。 老头儿见救回来的两个人都醒了,一脸的得色,不停地在永宁他们三个眼前晃来晃去的,永宁对于此老头儿的顽童性格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于是趁着晋阳公主和席君买吃饭的工夫,称赞感谢的话噼里啪啦地往老头儿身上砸,夸赞到最后,突然问了句:“前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却还没请教前辈的高姓大名,实在是失礼之至……” 老头儿早被永宁夸晕了头,忘记了一早给自己订下的救完人就赶快走人的章程,笑得见眉不见眼地说道:“老夫的高姓大名就不用说了,不过其实要说起来,咱们也不算外人,你叫老夫声师叔祖正合适……你师傅袁天罡那小子当年初入门的时候,还跟老夫学过三年拳脚呢……” 永宁的脸色整个黑了下来,昨天晚上害得她哭成了那样,这会儿居然又论起了师门,合着她是白白地担心受怕了这么长时间呀? “那么,‘师叔祖’,”永宁咬牙切齿地叫出了“师叔祖”三个字,成功地打断了老头儿的笑容:“能不能请您详细跟弟子说说,掳走他们二人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如果我们现在回去白岩城的话,还会不会遇上危险?……” “这个嘛……”老头儿抬头望天,很无辜地说道:“这个老夫还真没注意,但是老夫昨晚并未伤人,想来如果老夫不在你们身边了,他们再下手的话,应该还是易如反掌的吧?……” 晋阳公主听见老头儿的话,不由自主地往席君买身边瑟缩了一下,这个动作正好让永宁看见,她悄悄地冲着席君买眨了眨眼睛,谁知居然看见席君买的耳朵尖一点点地红了起来,顿觉这应该是场两情相悦的爱情喜剧才对…… 虽然永宁更喜欢逗着晋阳公主和席君买玩,可是眼下更重要的却还是安全问题。一声声的“师叔祖”叫了出来,她死拽着老头儿的衣摆不撒手,非让老头儿想出个十全十美的对策出来不可。 把老头儿愁得呀,他平时也就是四处闲逛凑热闹,有事没事跟人打打架的主儿,哪里动过什么脑子呀……“要不,我去把他们都打晕了,然后你或是这个小子,去把那些人都给杀了?”老头儿拖着永宁转磨磨,好容易想出了一个办法,可是刚说出口,便让他自己给驳了回去:“不,不行,杀人不好,这杀孽造得也太大了,不行,还得再想个办法……” 修行中人对于造杀孽,总是有这样或是那样的忌讳,永宁倒也能理解,她扭头给席君买使了个眼色,既然机会就在眼前,那么这样防不胜防的敌人,自然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能杀得一个不剩才是最好 席君买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挑眉,说道:“前辈,晚辈这种沙场中打滚的人,从来都不忌讳杀孽太重的,还忘前辈施以援手,放心,这杀孽晚辈一人抗了……”笑话,立马横枪,对决沙场,谁在乎过杀人的事? 老头儿瞪大了眼睛,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了席君买一番,然后皱着眉说道:“奇怪了,依你的面相来看,你这绝对是早死的命呀,怎么就能过了生死关的?唉,真是的,杀孽造得太多,连小命都搭上去一回了,若非遇上贵人,你现在都不知道埋在哪个乱葬岗去了,居然到现在都还杀气这么重,真是个不怕死的” 席君买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瞟了永宁一眼,本能地认为永宁便是他命中的贵人,毕竟当初如果不是遇上了永宁,他跟他姐夫两个这会儿估计还真就没命了。“既然晚辈命中有贵人扶持,那么想来晚辈的贵人也不会看着晚辈出事的,前辈大可不必担心……”他宽慰似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再度诚恳地拜托起老头儿。 老头儿只一个劲地摇头,把永宁气得青筋直冒,咬着牙说道:“师叔祖,其实像弟子这么温良谦和的人,一听见什么杀孽的东西就想打哆嗦,而且弟子与席兄相交一场,也实在不忍心他再因为杀孽造得多了,而出现什么生命危险,所以,您能想个不用杀人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吗?当然,如果您没有其他办法的话,那么想来席兄也是绝对不介意牺牲他一个,幸福全大唐的” 老头儿哭丧着脸,继续摇着头,说道:“不行坚决不行如果让掌门师兄知道我做下了这等事来,那他非把我关于地牢里反省不可……” 永宁深吸了口气,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然后脸上硬撑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当晚辈的也不能硬逼着师叔祖往坑里跳,可是反过来想想,想必师叔祖也必定不会忍让弟子天天置身于,生命安全完全没有保障的环境里吧?” 老头儿不太明白永宁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地认为不会是什么好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大有一言不慎,便立即开溜的意思。 永宁这会儿的笑容已经自然多了,甚至连原本紧抓在手里的老头儿的衣摆都给放开了,温和地说道:“既然师叔祖不忍心将那些坏人赶尽杀绝,那弟子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也只好天天紧跟在师叔祖的左右了,想来有师叔祖在,那些坏人是没胆子来找麻烦的吧?” 老头儿听了永宁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生性自由惯了,甚至为了自在二字,这么多年来,连个徒弟都不曾收过,如果真被永宁给缠上了,他还不得郁闷死呀? 永宁见老头儿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立即不紧不慢地开始添火:“当然,师叔祖功力高深,弟子又不得师叔祖欢心,师叔祖就是不管弟子死活,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师叔祖请放心,弟子写遗书的时候,一定会跟师傅说明情况的,不是师叔祖对弟子见死不救,实在是弟子太得寸进尺了,所以不恤同门的罪名是绝对扣不到师叔祖的头上的……” 当初刚离开长安的时候,她曾经非常郁闷地被连钰压迫着,将星衍宗的门规从头到尾的背了下来,不成想居然在今天这样一个情况下,让她活学活用得这么精彩。 老头儿的脸彻底的青了,他万没想到居然就因为一时得意,说出了身份,会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个麻烦。永宁给他摆出来了两条路,要么把敌人都干掉,要么就随身保护威慑敌人,他是哪一条都不愿意选,但是他想不到永宁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敢当面威胁于他,而且还干脆利落地把一个“不恤同门”的罪名给他套在了头上,这个罪名要是被坐实了,估计他这辈再想见天日,就得等着他真能把地牢坐穿了…… 永宁其实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这老头儿的,要不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她也不愿意这么欺负人。说到底,她是被老头儿的能耐给结结实实地吓住了,生怕对手之中也有这样的高手,那可就真的没她的活路了…… 但是对这老头儿还真不好太过强势相逼,于是狠话撂完之后,她便陪着笑脸,蹭到了老头儿身边,用商量地口吻说道:“其实吧,弟子也知道,让师叔祖一直陪在弟子等人身边,实在是太委屈师叔祖了,要不然这样,算是弟子拜托您,您就委屈几天,帮弟子照看一下……弟子立刻快马去见师傅,请师傅派人过来解决这个问题……您看可好?” 听了这话,老头儿的气儿倒是顺多了,虽然少回宗门,却也知道宗门为了维护道教正统,在皇室身上下了多少工夫,这次既然让他碰上了,还真不好撒手不管,既然永宁说了要回去请人,他也就是暂代几天,那么倒也不是不能忍受……于是,虽然依旧黑着脸,师叔祖老头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永宁的要求。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四章寻师 第一六四章寻师 说服了师叔祖同意留下照看,永宁心里才算是踏实了些。因为心急着安全问题,她也没心思去打听晋阳公主和席君买是怎么凑合到一起的,待晋阳公主的精神恢复了些,便急匆匆地连夜出山。 房遗爱早就在山外等得头都大了,从永宁进山之后,他那颗心就一直吊在半空中,左右晃荡着,总之是着不了实地。等着看见永宁真的带回了晋阳公主,他才算是松了口气。可是等着他一听说,永宁不跟着他一起回去的时候,心头的那口火气就又冒了上来,死活不放心让永宁自己回去幽州。 永宁虽然感念房遗爱也是担心她的安全,但是她这会儿也正是气儿不顺的时候,兄妹俩的脾气倒是对在了一起,拉上帐篷门,狠狠地吵了一架之后,两人气喘嘘嘘地相视而笑,一天云彩满散。 永宁趁着单独相处的机会,悄悄地捡着能说的,把在山里的经过讲给了房遗爱知道,又交待了他一路上要把师叔祖那个老头儿给伺候好,最好等见了皇上,能将老头儿多留上一段时间,总之一句话,为安全起见,老头儿这样的高人,是绝对不能撒手的 房遗爱对永宁的意图也算是心领神会,甚至跟席君买沟通了一番之后,两个人再加上晋阳公主,算是缠上了老头儿,等到拨营的时候,老头儿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个劲儿地跟永宁保证,一路上的安全问题就全交给他了…… 永宁目送房遗爱他们一行走远了,才转身幻影移形。因为袁天罡说过,他要留在幽州等李世民凯旋班师,所以永宁倒也不愁找不着他人,直接去天玄观也就是了。永宁习惯性将落脚点设在了半山腰的一个僻静之处,一落到实地,再拐上两个弯,就能看见天玄观了。 可是今天她总觉得这路上的气场很不对劲儿,压抑得厉害。她原先还以为是这些天神经紧绷的太厉害,所以才会疑神疑鬼的,可是等着她远远得看见了天玄观的时候,才惊觉真的有问题 天玄观虽然朴实无华,但是也是青砖黑瓦搭建的很结实的建筑,但是如今入眼的却只剩了一片断瓦残垣。永宁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自己幻影移形的时候落错了地方呢,待走到近处,看见被一截青石砸成了两段的匾额,她才确信自己没走错地方,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永宁这几天刺激受多了,胆量也多少练出来了些,虽然荒野之间凑着这凄凉的背景,即使是在大太阳底下,还是会让人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意,她也只是在废墟中巡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人员伤亡的迹象,这多少让她放心了些。 在确定了袁天罡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危之后,永宁便立刻离开了这个案发第一现场,转身便回了幽州城。幽州城里有一处星衍宗的联络处,袁天罡借住在天玄观的时候,多次差遣永宁传递消息,所以她对这个地方倒还算是熟悉。 结果等她到了那联络处所在的宅院附近时,再次被眼前的残败屋舍给打击到了。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突然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 永宁再次来到城外,找了个空旷的高处,掏出袁天罡给她的召唤星衍宗送信鹰隼的银哨,按着节奏吹了起来,总算这次没让她失望,不大会儿的工夫,便飞来一只青隼,在她头上来回地盘旋。 永宁收起了银哨,伸平胳膊,让青隼停在了上面,然后便打开了青隼腿上的竹筒,里面果然有张卷好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详细地址,离着幽州城倒是不算远,就是地方有些偏僻,她以前并没有去过,走过去要花些时间。 不过,能有个具体地点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这已经让永宁感觉很满意了,比起前面那两处废墟,她也只盼着这个地址能找到人才好。 等永宁来到纸条上写着的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她一路上光顾着找这个地方,连饭都没顾上吃,只在嘴里含了块干牛肉扛着。不过一到地方,她立刻便高兴了起来,那地方是个小酒馆不说,而且掌柜的居然就是换了一身俗家衣服的袁天罡。 永宁眉开眼笑地扑了过去,隔着木头柜台便跟袁天罡哭诉上了,反正这会儿小酒馆里也没客人,她说起话来也一点都没有顾忌。从路上组织严谨的劫杀,到后来晋阳公主的无故失踪,再说到了遇见了老头儿师叔祖的那片山林,一直到天玄观和幽州联络处的废墟,讲得详详细细,高潮迭起。 袁天罡始终笑眯眯地样子,捋着长须听永宁说话,等着永宁讲完了,他便直接把永宁踢到后面的厢房休息去了。永宁虽然不解袁天罡的用意,但是既然事情都交待清楚了,那么后面的事,她大可放手。饱餐了一顿之后,她才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等着永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悄悄地去厨房里找了些吃的,便又回房睡去了。第二天一早,精神饱满地去见袁天罡。 “师傅,昨天您也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怎么天玄观和城里的联络处,都变成那个样子了?敌人是谁?”永宁一边啃着杂面窝窝头,一边问袁天罡。 袁天罡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这事你不用管,宗门自然会派人过来处理,倒是你说的请了谢师叔去陛下身边保护的事,怕是有些不妥……” 永宁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那位师叔祖姓谢,不过她更好奇为什么袁天罡会说不妥,于是问道:“师叔祖很厉害的,有他出马,应该可以保护陛下安全无虞吧?” 袁天罡再次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谢师叔自幼修行的功法,旨在返本归真,以至于他一把年纪了,却仍是一副孩子脾气,只是接触上几回,摸透了他的脾气,怕是一点点的新鲜玩意儿就能把他勾走了,所以我才说此事不妥……” 永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对袁天罡的话倒是有些赞同了,那老头儿有时候确实不靠谱。“那现在怎么办?”她陪着袁天罡一起皱眉,只看这早餐桌上只有他们师徒二人,也该知道这会儿袁天罡多半是已经无人可用了,那么李世民的安全问题可要靠谁呢?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了封信,递给了永宁,说道:“你速度快,且拿着这封信去平州杜家庄,交给杜文泽,这件事让他去处理就是……” 永宁点了点头,将信收了起来,问道:“那把信给他之后,我要怎么办?”要依她自己的意思,她绝对不想再上战场去了,生活节奏过快,会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袁天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却摇着头说道:“虽说事情交给杜文泽去处理,可是他身在局外,难免会有疏漏之处,还需你置身局,时时提醒才是……” 永宁撇了撇嘴,如果不是房遗爱和晋阳公主两人,她肯定不会答应袁天罡的要求,不过眼下再说这些就没什么意思了,她也知道时间紧迫,忙又问道:“师傅,陛下召晋阳公主去白岩城,究竟是为了什么呀?而且,您是不是也该把敌人的底细说给我听听,别让我两眼一摸黑的瞎猜呀……” “晋阳公主的事,你不必去管,总归会有个好结果的……唉,其实这晋阳公主天命早夭,只是你的出现不知乱了多少人的命数,这晋阳公主才借了你的气运过了死劫,可是若是不偿了前世之因,她又怎么得今生之果?”袁天罡貌似感慨地说道:“至于敌人,这个你且不用管,他们跳不了两天了……” 永宁郁闷地瞟了袁天罡一眼,大口地吃专饭来,争取早点吃完,早点离开,省得再被袁天罡忽悠。 袁天罡却仍旧一副悠然的样子,看着永宁豪迈的吃相,说道:“你最近自己也要小心些才是,如果再见到辩机,记得有多远就躲多远,一定要记住,听见了?” 永宁一愣,用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很是惊讶地说道:“怎么又有辩机的事了?您上次不是说,他已经被索情宗缉拿回宗门问罪了吗?难道他逃出来了?” 袁天罡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他不仅逃了出来,而且还逃亡的路上还不忘打听你的行踪,怕是终究还要与你再见上一面的……” 永宁忍不住全身一寒,打了个哆嗦,瞪了袁天罡一眼,说道:“这么冻人的话,您何必说出吓我?索情宗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辩机给跑出来……” 袁天罡似笑非笑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辩机小和尚在百济的这几年,很是交了几个红颜知己,一个个为他生、为他死的,这次就是几个女子联手把他给救出来的,而且还是在索情宗的家门口把他给劫走的……索情宗这次这脸可真是丢大发了,听说他们执法长老亲自下山缉拿辩机来了,若是辩机落在了何洛手里,怕是当时就是个死” 永宁对于辩机此人的魅力自然是多有了解的,说起来,她就亲眼见过一位为辩机出头的女人,对于袁天罡的话自然不会怀疑,只是有些担心,从第一次见到辩机开始,她对这个隽秀的和尚便有一种惧意……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五章情事 第一六五章情事 将信送去平州,交给杜文泽,并不是什么难事。永宁也不过花了三个时辰,就把事情给办妥了,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虽然答应了袁天罡,还是要回去晋阳公主身边,但是她又实在不甘心,这么快就回去那个直让人提心掉胆的地方,而且从时间上看,这会儿晋阳公主他们一行人也还没到白岩城,她又何必急着赶上去,夹在晋阳公主和席君买中间讨人嫌呢? 这样一想,永宁立刻便没了心理负担,屈着手指盘算起各地好吃、好玩的,算算日子她总能再自在个十来日的,倒是要好好的放松一下。只是她到底不敢再留在北地,且不说北地熟人颇多,就是那辩机多半也在北地逃匿,怎么看这北地都不适合她散心。可若是往南去,这六月的伏天里,也太遭罪了些。想来想去,永宁撇着嘴下了山东。 登州靠海,气候温和湿润,城镇也繁华。永宁为了不引人注意,特地换了套男装,一副儒生打扮,脸上也上了些妆,乍一看,还真看不出她是女儿身。 山东之地自古民风剽悍,不过好在倒还算是敬重读书人,因为永宁在登州小住的几日,虽然亲眼目睹过几场纠纷,却没惹上什么麻烦。她素来独行惯了,并不爱与人结伴,虽然游玩途中也遇上过些文士有结交之意,也都被她推脱了过去。 出门在外,永宁素来小心,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宿,都要亲自检查布置一番,才敢放心去用。可是即便她再小心,却还是不免着了人家的道。 虽然有了遇上师叔祖的那次经历,永宁已经充分了解到了东方修士的强大,也意识到了她对东方修真界的了解太少了些,以至于虽然有心提防,结果却是防不胜防。她就想不通了,她明明检查过没有问题的茶水,怎么才喝了两口,就被迷倒了呢?她检查的时候明明没有发现有药物反应呀 当永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衣着整齐地躺在床上,从单薄的天青色帐子向外看去,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量起这间房间。 虽然素净了些,但从梳妆台上摆着的东西来看,方是个姑娘的闺房,房间里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却是与屋子里简单的摆设布置很不相衬的。永宁只转了一圈,便能肯定,这住处应该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只不知用这种手段“请”她过来的,是谁 永宁感觉掳她来此的人,对她应该不太了解,但凡对些多些了解,便不会任由她一个人呆在房里了。于是,她一点都没客气地直接掏出魔杖幻影移形,连探究掳她的人是谁的兴趣都没有。 又或者,她的心里是有答案的,她记起了那股有些熟悉的香味,竟是与当初埋伏在辽东城外的辩机的那个小情人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袁天罡说过的,辩机是被他的一群红颜知己给救走的,只这样一想,将她掳走的人是谁,便浮出了水面。 登州是有出海口的,从那里如果要坐船去百济,方便快捷,比从陆路走要节省很多的时间。永宁猜想,辩机或许就是冲着这个,才会出现在登州吧?这也只能怪她自己想法太不周全,才让自己置身险地。 永宁站在登州城外,看着夜色中的城池,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年初见辩机,虽说是辩机先起的歹心,可是终究是她的反击,才在他的道心上种了根刺。从第一次听袁天罡讲起关于辩机、关于索情宗的事的时候,永宁就在想,印在辩机心上的,究竟是她?还是爱情本身? 如果永宁只是一个单纯的小道姑,她的背后没有房家,或许她会有兴趣与辩机一起探讨一下,关于爱情的问题,可是当她眼里还看得到责任和义务的时候,爱情就没有了立足之地。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会怕辩机呢?她一条条的立论,再一条条的驳倒,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她愕然的结论,她在怕她会喜欢上他…… 于是,很久以来,她都刻意地不肯见辩机这个人,也不肯去听他的消息,然后任由一直留在心底,曾经多少次让她背脊发麻的声音,渐渐地淡了下去,终至再不忆起。 她一直都以为,那日百济一别,此生便不会再见。可是那熟悉的香味却告诉她,她与他其实曾经有过一个再见的机会的,只是她再次逃开了…… 永宁在登州城外站了一夜,直到天色渐亮,才悠然离开。被她抛在身后的,除了登州城,还有一段懵懂的心意。从此刻起,辩机已成过往,再不能对她有任何影响。 永宁前往白岩城的路上,走得很随意,她并不想太快赶到白岩城,于是走走停停地硬是把她计划用来游玩的时间都给耗光了,才开始加速。 而白岩城里,李世民已经再次整装待发,杜文泽也已经带着人接手了师叔祖的保护任务。等永宁赶到的时候,师叔祖老头儿已经不知又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多日不见,晋阳公主的气色尚佳,只是眉梢眼角藏着几分忧色,永宁终于得了机会,拉着晋阳公主一顿盘问,总算是把她与席君买的事给问了个清楚。虽然晋阳公主如梦似幻地讲述了近一个时辰,可是如果让永宁来总结的话,那也就只剩下了八个字――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席君买主演的这场英雄救美非常失败,这位英雄先生非但没有把美救出来不说,连他自己也被敌人给抓了起来。在敌营之中,形势更是急转直下,若非有晋阳公主这个美人保护着,怕是席君买这个英雄早被人剁吧剁吧下锅了…… 于是郎情妾意、相依为命的三天里,两个人对上的眼神儿就再也分不开了。讲述到他们两个人被老头给扛出来的事的时候,永宁发誓她绝对在晋阳公主的眼里看见了一种,名为“恋恋不舍”的情绪。永宁有些哀怨地承认,或许她等会出门就会被驴踢,谁让她打扰人家恋爱了呢? “那皇上那边,你可说了?”永宁关心的永远都是最实际的问题,晋阳公主跟席君买的感情再好,只要李世民不点头,他们俩就不可能在一起。 果然,晋阳公主叹了口气,说道:“我虽没说,但是父皇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我们一回来,他便将席君买给远远地调开了,我问过姐夫,席君买执行任务的那个地方,离白岩城和父皇即将征讨的乌骨城都非常远,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他是回不来了……这样的情况下,我又哪里还敢跟父皇提此事?” 永宁点了点头,晋阳公主如果此时开口,那对席君买绝对无疑于催命符。她安慰般地拍了拍晋阳公主的手,笑着说道:“这次回去见到师傅,我有帮你问起姻缘之事,师傅说虽小有波折,最终终能如愿……所以呀,你也不用太着急,且静待时机也就是了……” 有了袁天罡做保证,晋阳公主的腰板立刻便挺直了,满脸喜色地笑着追问袁天罡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原话为何……直逼得永宁差点跳窗户逃跑。 在被永宁开导过一番之后,晋阳公主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在李世民跟前的时候,也开始有说有笑了,倒让李世民安心了不少。 此时的白岩城,已经被李世民彻底的整顿过一番,安全方面绝无隐患。因为考虑到两个姑娘家也确实不适合在战场上猫着,李世民考虑再三,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把晋阳公主和永宁留在了白岩城。只是他临出征前,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居然从白岩城当地聘了几个饱学之士,教导晋阳公主。 永宁和晋阳公主听说了这件事后,心都不由自主的一沉。如果不是决心要让晋阳公主和亲,何至于要聘高丽人教导晋阳公主?于是趁着大军整装待发之际,永宁悄悄去见了房遗爱一面,将晋阳公主的事简略地告诉了他一声,然后交待他要多多留心关于高丽王子的消息,更要留意李世民的动作…… 李世民领军出征之后,晋阳公主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神经都有些衰弱了,一听见门外出现陌生的脚步声,就怀疑是赐婚的旨意下来了,更是半夜半夜地不睡觉,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永宁虽然替晋阳公主着急,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妥当的办法来解决她的心病。就在永宁一愁莫展的时候,席君买居然冒着抗旨的罪名,偷偷潜入了白岩城 最先发现席君买行踪的,恰好是杜文泽的人,便是让永宁借着人情给压了下去,才算是没让事情闹大。而晋阳公主一见席君买,直接便哭了个风云变色,席君买的脸色都发青了,她才停了下来。 永宁早在晋阳公主抱着席君买哭的时候,便悄悄地给晋阳公主的卧房下了个静音咒,然后便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她可不愿意再夹在人家两个人中间当第三者,反正席君买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事,第二天去问晋阳公主也赶趟儿,她不着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六章奇谋 第一六六章奇谋 永宁一直觉得她对席君买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可是当晋阳公主绯红着双颊,低声把席君买的打算告诉了永宁的时候,永宁还是忍不住森森地震惊了她觉得自己还是太浅薄了,看人只看了个表面呀她实在没想到席君买居然会有这样的胆量 永宁将她亲自绘制的高丽地图副本摊开在书案上,然后依着晋阳公主转述的席君买的打算,沿着地图比划,然后不得不说,席君买确实是个胆量过人的军事天才。她深深的认为,当年席君买的上司看不惯他,那绝对是事出有因的,像这样的主意拿得正、胆子也够大的部下,搁谁都放心不下 晋阳公主从永宁把地图拿出来开始,便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观察永宁的脸色,一见永宁连连叹气,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声问道:“怎么了?永宁?是不是席大哥的计划有什么问题?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呀?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他……”她越说声音越大,转身便想往外走。 永宁赶紧一把拉住了亚阳公主,说道:“好了,我的公主殿下,你这会儿还有什么办法阻止呀?他人都走没影了,你要上哪里找他去?……” 拉着晋阳公主将她按在榻上坐下,永宁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席将军的危险之处,不在战场之上,而在于陛下” “父皇?”晋阳公主一愣,说道:“你的意思是指,父皇不会喜欢席大哥这么自作主张吧?唉,其实我也挺担心这一点的,也跟席大哥提起过,可是席大哥却说,总要为了,为了我们俩的将来,拼上一回……”说着,她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永宁万没想到席君买那人说起甜言蜜语来,居然还水平不赖,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呀可是转过头来一想,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她用怀疑的目光上下地打量着晋阳公主,直把晋阳公主看得心虚躲避不已。“公主殿下呀,人家都说‘有异性,没人性’,说的就是殿下这样的人吧?”她一看晋阳公主这态度,心里就有数了,合着这俩人还没成两口子呢,就合着伙想哄她上贼船了。 “那个……永宁呀,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总不忍心见死不救吧?”晋阳公主陪着笑脸,勤快地替永宁又斟了杯茶,说道:“父皇那里,你替我想想办法嘛” 永宁气得嘴角直抽。堂堂一个公主都不敢干的事,难道她一个小道姑就有那胆量了?她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说道:“小道一个小小的出家人,非召等闲都见不得陛下一面,公主殿下是不是也太高看小道了?” “永宁――”晋阳公主坐到了永宁身边,挨着她一个劲儿地磨蹭,说道:“我又不是非要你怎么样,就是帮我拿个主意,看看怎么能过了父皇那一关嘛……这种事,你不是最拿手了吗?” 永宁翻了个白眼,她什么时候擅长过这种事了?这才认识席君买几天呀,晋阳公主就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坚定了一个看法――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是到底朋友一场,真让她袖手旁观,她还真不好意思。但是她一想到席君买要干的事,还是忍不住头疼。如果想要帮席君买,光靠说的肯定是不行的……她再次走回到书案旁边,对着地图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自征战高丽以来,唐军已经占领了八座城池,分出了不少的兵力固守城防,如今李世民身边的兵力不足八万,就这样也还要再分出来一部分保证后勤补给,真正能带上战场对敌应战的也就五万人左右。这次李世民放着安市这样的战略要地不打,反而去攻打乌骨城,想来也是在为将来打安市做准备。 拿下了乌骨城之后,再打安市便不惧高丽派兵增援。乌骨城从对抗唐军的方向看,没有什么重要意义,可是在将来切断高丽援军的这一方面,却是意义重大的,乌骨城外的乌骨江也算是道天然屏障了…… 不管是唐军,还是高丽的军队,此时的目光都胶着在安市,攻防双方都在打着安市的主意。偏偏席君买就敢拉把眼光放到了高丽的都城平壤。他居然打算只靠着手里拼凑来的二千兵马,奇袭平壤…… 永宁其实心里也是赞同席君买的想法的,但是要怎么把他的军事意图合理化,就是眼下晋阳公主在逼迫她努力思考的问题。 李世民打发席君买的差使是驻跸地方,而他驻跸的那个地方偏偏跟平壤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想以一种合情合理的姿态出现,那简直是不可能除非战事出现了什么问题,然后让李世民不得不让他动起来……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旦席君买接到上前线的命令,那么他再出现在平壤,这个理由就好想多了……永宁长叹了口气,然后提笔写了封信让人送给了房遗爱。 想让李世民用席君买,还是要在他眼前的人经常提提席君买才行。房遗爱在军中混得很是不错,不说在年轻将领中很得人缘,就是李道宗那样的老将对他也是多有青睐。因为这次救晋阳公主的事,房遗爱与席君买也算是相交了一场,由他出面替席君买打点一下关系,倒也不算出格。 当然,永宁也没忘了提醒房遗爱,席君买发李道宗还有些拐弯的仇隙没分说明白,让他在李道宗面前要小心应对。 永宁在给房遗爱送信的时候,隐讳地把席君买的打算知会了房遗爱一声,毕竟如果席君买真将此事做了出来,不论李世民给定下的结论是功是过,替席君买上下打点的房遗爱负个连带责任是难免的――有功那是别人的,有过他得一起担着……其实,这就是晋阳公主和席君买在这儿跟他们兄妹俩下套呢 永宁将信送了出去之后,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哼这次如果出了问题,连累了我二哥,我看你怎么跟高阳公主交待” 晋阳公主笑眯眯地说道:“你放心,十七姐那里我自然有办法安抚……而且呀,我以后也会好好的报答你的”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我的公主殿下,您可别提报答的话了,我们兄妹奔袭千里,担惊受怕,受苦受累地把您给救了出来,结果您就是现在这样报答我们的呀?那您还真是不如别报答的好……”她的眼神中带着调侃,实在是陷入情网后,晋阳公主的智商居然噌噌地往上涨,很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晋阳公主走到永宁身边,搂着她的肩膀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决定以后坚决的支持你做我九嫂,然后九哥如果敢欺负你的话,我就帮你去教训他” 永宁再度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说道:“还是罢了……我这样一条筋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道观里呆着吧,跟你们混在一处,怕是什么时候被你们给卖了,我都还在帮着你们数银子呢……对了,席君买的事,你有没有告诉晋王殿下?” 晋阳公主心事已去,人便显得轻松不少,斜靠在书案上,说道:“这事自然不能瞒着九哥的,一早就去信告诉他了,而且我还将猜测的父皇的心思也悄悄地告诉他了,九哥让我别太担心,虽不好说席君买怎么样,可是他一定不会让我和亲到高丽来的” “是啊,不会让你和亲到高丽来,大不了不就是从高丽带个驸马回大唐嘛”永宁故意气晋阳公主,说道:“其实那又有什么,等到了大唐盖座别院,把高丽驸马养在那里,至于公主府的男主人是谁,当然还是公主殿下说了算了……” 前些时候长安传来的消息,豫章公主要休掉驸马另嫁他人,很是轰动了一回。大唐公主也因此在私下里被冠上了彪悍的名头,坊间传奇小说中,也多有猥琐之言流出,很是让诸位还没有形成女权意识的公主殿下们,被连累的不轻。 晋阳公主对于永宁的话,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仰着头,似真似假地说道:“若真是那样一个结果,说不得我还真会这么做反正驸马的名头给了他,他也就该知足了,我晋阳公主的事,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番邦驸马,有资格指手划脚的?” 永宁不得不对晋阳公主刮目相看了,前些天才对着她说过一通家国责任的话的公主殿下,遇上了爱情之后,居然一下子就脱胎换骨,都快让她不敢认了……她都有些好奇,爱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呀? 晋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永宁,说道:“那个,永宁呀,我再和你说件事,你可不许生气……” 永宁一脸戒备地看着晋阳公主,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那个,”晋阳公主眼神乱瞟,很是心虚地说道:“就是吧,我跟九哥说起席君买的事的时候,本来他还有些犹豫的,后来,后来我就把,咱们俩私下说过的那些话,都告诉他了……九哥说,只要我帮他把你看住了,那个,他就,他就……”她的声音随着永宁的脸色变化越来越低,最后头也垂了下去,恨不得地上能有个洞让她藏进去。 永宁那叫一个气哟,这都什么人呀借着朋友的名头儿,逼着她帮忙,结果还没转身呢,就已经先把她给卖了…… --------------------------------------------------------------- 经常发文前都想着上来召唤来着,可是等着发文的时候就会忘记。。。于是,大家其实知道我在召唤什么的,是的吧?是的吧?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七章诱饵 第一六七章诱饵 其实要真说起来,永宁能给晋阳公主和席君买提供的帮助很有限,也就能转送一下消息,帮忙遮掩一下,其他的事也插不上手。但是即便如此,席君买仍是借了晋阳公主的口,很是承了她这份人情。 永宁心里也明白,在这些大男人们的心里,女人估计也就能做些这样的事情罢了,其他的事都该是男人们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无法否认的是,她自己很多时候也是这样认为的。 就在李世民领兵浴血奋战的时候,永宁和晋阳公主两个人却趁着一树的阴凉,一人捧着一盘井水里湃过的水果,啃得正欢。现在晋阳公主再也不会有事没事地喊无聊了,她宁可无聊着,也不愿担惊受怕的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对于晋阳公主的这种认知,永宁深感欣慰。不过与晋阳公主不同的是,她是真的觉得太无聊了。再次瞟了晋阳公主一眼,心里依旧忍不住想抱怨,她为什么就要陪着这位公主殿下窝在这么个荒僻的地方呀?天知道她有多想念盛世繁华的大唐城镇,从吃到玩都让她那么的想念。 晋阳公主硬是把永宁那副想念的样子,给看成了思念,笑眯眯地开始了她的每日三劝,唠叨上了李治的优点好处……据说这是李治分派给她的任务,务必要让永宁时时刻刻都沉浸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看勾得永宁舍不得离开他…… 永宁其实很想告诉晋阳公主,这样的做法让她更有逃跑的冲动。不过,她现在还真是没勇气再跟晋阳公主提起“逃跑”之类的相关词语,如今沉浸在爱河里的晋阳公主,整天一副巴不得把所有人都一起揪下去,陪着她一起甜蜜的样子,实在是永宁有些避之不及。 等着永宁收到袁天罡的传书,让她尽快直到扶余城时,她连原因都没顾得上细想,便立刻向晋阳公主辞行,然后随便收拾了个小包袱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出城。让撵在她身后,一直试图塞两个侍卫“保护”她的晋阳公主,懊恼不已。 等着离开了白岩城的管辖范围之后,永宁才慢慢地放缓了速度,也才有心情开始考虑袁天罡叫她去扶余是什么意思。她以前并没有去过扶余这个地方,不过倒是听说过不少次,在渤海郡,扶余倒也算得上要塞,道路畅通,地位位置也算不错,所以据说城虽不太大,却也热闹的很。 可是这个时候叫她去扶余,是为什么呢?她这些天虽然只是陪着晋阳公主,可是因为杜文泽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保护,所以晋阳公主身边这几个人基本上是归她来调度的,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以来,晋阳公主的安全问题一直都是由她在背后负责的。这些袁天罡都是知道的,那么扶余城那里又有些什么,能够让袁天罡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叫她前去? 虽然心里多有揣测,但是永宁还是没敢多耽搁,快马急行,日夜兼程地往扶余城赶。虽然如果用了幻影移形速度会快上很多,但是她却一直认为那样会少了很多的乐趣,而且袁天罡信上也只是说“尽快”,而没有用“立刻”这个词,那她自然宁可在路上多耽搁几天,好好玩上一玩…… 只是到底有袁天罡的交待在,永宁倒也不敢太出格,本来十天能到的路程,她也不过多花去了三天而已,想来没有超出袁天罡的预期,至少她与袁天罡见面的时候,袁天罡并没有显出不悦的情绪来。 扶余城虽偏僻,可是地理位置也算重要,星衍宗在此地也设有联络处,袁天罡与永宁便借住于此。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永宁再次去见袁天罡。袁天罡显然是在等她,几案上放着几碟点心,并一壶清茶,都是永宁平日里喜欢的。 永宁轻抿了一口茶,熟悉的味道倒是让她心情好上了不少,抬头问袁天罡:“师傅,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什么事?” 袁天罡并没有回答永宁的问题,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后,问道:“前段时间,你见过辩机了?” “啊?”永宁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了那次没见着正主的绑架事件,低头又喝了口茶,说道:“他见着我没有,我不敢肯定,但是我却没见着他……” 袁天罡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永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抻了抻衣袖,说道:“就是前一段时间,那个您让我送信给杜文泽之后,我看时间还宽裕,就想着四处走走,散散心,结果走到登州的时候,被人给迷晕了……我就是感觉吧,把我迷晕的人九层就是辩机,后来我醒了之后,便谁也没惊动便离开了……” 袁天罡一听到“绑架”俩字,脸就忍不住黑了下来,他万没想到中间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段。虽然说永宁只是用“猜”的判断出是辩机做下的事,可是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永宁又怎么可能把这话说出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暗暗生气,对于自己当年居然还挺看好辩机这件事,深深地后悔了。 “师傅,”未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袁天罡,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您叫我来扶余,可是有什么交待?” 袁天罡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索情宗的人三番五次地追丢了辩机,本来这也与我们星衍宗没什么关系,可是前些天那辩机却在金山,强掳了我门中两名女弟子,不得已索情宗才登门相商协作之事……” 永宁的眉头皱起了老高,这辩机究竟是想干什么?他身边的姑娘难道还少?传说中拼死救出他来的那些红颜知己,难道就没个敢管他的?居然还由着他打劫女色?抱怨完辩机和他的红颜知己,永宁又抱怨起了索情宗,这也太没成色了吧?一堆人看不住辩机一个,居然让几个小女子就轻易把他给劫去了。劫走也就劫走了,追捕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一点成效,反倒连累了星衍宗的女弟子…… 永宁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觉着不对劲儿,如果只是袁天罡说的这样,那大老远把她找来是什么意思?她在袁天罡跟前素来随意,有想不通的就直接问:“师傅,您把我叫来扶余,就是为了辩机的事?我这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能帮得上什么忙呀?”其实她是有些心虚的,总觉得袁天罡看她的眼神,很让她有种想抽人的冲动。 果然,袁天罡苦笑着说道:“这辩机也确实是个人才,他这一路上一直钓着索情宗的人,既不让人追到,也不会彻底的消失,而且还每每留下些线索……”说到这儿,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永宁。 永宁被袁天罡的笑容给吓得心跳都有些加速,紧紧地握着茶杯,说道:“那这辩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她总觉得袁天罡话里有话,而且透着的还不是好事。 “那个,他留下的线索之中,多有你的名字,或是,或是……”袁天罡的眼神有点飘忽,颇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的意思。 永宁挂了满脑门的黑线,其实并不想知道袁天罡“或是”之后的内容,但是袁天罡此人一向秉承着“有罪大家受”的信念,虽然稍有犹豫,可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那个,辩机画了不少你的画像……那个,那些画像……那个都是那个……就是,唉,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永宁真是一个纯洁的未被网络污染过的少女,那她可能就一头雾水的装蒙混过去就算了。但是事实上袁天罡话里的深刻含义实在是太能刺激人了,于是在永宁还没反应过来该装嫩之前,她已经郁闷得蹲墙根儿挠墙去了。 袁天罡的目光闪了闪,然后装着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接着说道:“后来我跟索情宗的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把你找来比较好……” 永宁算是明白了。合着把她召唤来,就是当诱饵的?她狠狠地瞪了袁天罡一眼,说道:“师傅您老人还真是放心你徒弟我呀,就这么把我放出去当鱼饵,您就不怕我这鱼饵被吃了,那鱼却跑了?” “那个乖徒儿呀,安全方面你绝对不用担心,师傅已经安排好了可靠的门下弟子专门保护于你……”袁天罡见永宁还是一脸的不情愿,连忙凑近了低声说道:“好徒弟呀,师傅把你叫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辩机这小子可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尽快解决才是……你想想,那些画……谁知道他那里还有多少,他还能画出来多少,现在没传出去,可是……” 永宁的脸彻底黑了,心里不停地在幻想着拎了皮鞭,抽打辩机的画面。她发誓,等抓住辩机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地抽打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让他知道知道鞭子抽得到底能有多疼让他知道知道,胡思乱想也是会犯罪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八章被掳 第一六八章被掳 永宁最后还是被袁天罡用某些少儿禁止的画给留了下来。其实她挺好奇,画这些画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画法,居然一反大唐人物画的风气,画风无限接近于素描水准,聊聊几笔水墨硬是将眉眼勾画的让人轻易能认出来的地步。 因为接下来了当诱饵的工作,接下来的几天,永宁揣着袁天罡给的追踪符,整天黑着一张脸,在扶余城里四处闲逛,可是辩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永宁心中暗恨,心里的小人儿无数次无语内牛,然后一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如果一旦发现那些画有流传出去的迹象,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用遗忘咒,把所有的危险都掐灭在萌芽状态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每天天黑一回到住处,就去逼迫袁天罡,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些画从根源上消灭干净。袁天罡自然是满口答应,而且也看得出他私下里颇多动作,让永宁安心不少。 一连半个月,永宁把扶余城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可是辩机还是不曾出现过。她已经放弃了再整天满大街瞎逛的行为,转而挑了扶余城最大、最热闹的一间酒楼,包下了最醒目的一张桌子,喝酒、吃肉、跟沽酒的胡姬说笑……总之,就是怎么打眼怎么来,非让所有扶余人都知道,这有一个“不正经”美貌小道姑 在这酒楼里一坐就又是七天,永宁已经厌倦了每天挑拨着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打架,甚至都开始怀疑袁天罡他们是不是摸错过方了?其实辩机压根就没在扶余城 “师傅,我实在是不行了……”永宁抖了抖手,将身上的酒味清干净,然后有气无力地瘫在了袁天罡面前的桌子上,这样一天天地呆在她一点都不喜欢的地方,做着她一点都不喜欢的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袁天罡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乖徒儿呀,你再忍忍……为师已经推算过几次,那辩机肯定就在扶余城,他只是正在等着机会罢了,你放心,他等不了多久就会冒头了……” “师傅”永宁努力瞪大了眼睛,其实她困了,不过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完,不然晚上肯定会睡不好的:“你这些话已经说了多少天了?我来了扶余这一个来月里,你这话我都听得腻了,来点实际的行不?” “你想点什么实际的?”袁天罡斜睨了永宁一眼,虽然心疼她最近的辛苦,但是却也不敢随便开口,他可拿不准永宁会要些什么。 永宁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意袁天罡过于谨慎的态度,满是渴望地看着袁天罡,说道:“师傅啊,引荐弟子入内门修行吧……” 袁天罡挑了挑眉,说道:“这不可能你的体质压根就不适合……你就不用再想了,你的路在尘世,别总想那些没用的,你也想点实际的吧” “我怕被人害死……”永宁眼含热泪,将宫斗形容的惨烈万分,然后尽力地伸长了手,勾着袁天罡的衣袖,说道:“师傅呀,我现在已经被晋王盯上了,别的人估计是不用想了,也没谁敢和他抢了,可是他那后院里……最主要的是,师傅呀,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万一哪天我也为爱疯狂了,说不准你前脚赶走了一个女皇,我却又闹出来一个……” 袁天罡微笑着摇头,说道:“那不可能你没那个命……” 永宁郁闷得要吐血,吼道:“那我是个什么命呀?” “你的命,就类似于镇宅之宝那一种……有你镇着,万邪不侵……”袁天罡道貌岸然地掰着词儿。 永宁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起来,意图凶狠地瞪向袁天罡,只是眼神有些不过关,只透出了几分外强中干的意思,说道:“那也就是说,如果谁想亡了大唐,还得先收拾了我才行?话说,关于我的事,天底下知道的人有多少?” 袁天罡捋着胡子掐指算了一下,说道:“除了我和令尊之外,大概也就是我们星衍宗的一部分人,还有索情宗的几个人,再来就是……” 永宁黑着脸听着袁天罡在那里数门派,她深刻地感觉到,她如果真被人谋害了,凶手还真不好找,因为可能出手的人太多了……再也没有了跟袁天罡废话的心情,她哭丧着脸告辞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突然窗外传来了几声细小清脆的叫声,她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窗户。果然一只小巧的翠鸟正停在窗棂上,一见她推窗,便跳了两下站在她跟前,将右腿伸了出来。永宁笑着摸了摸翠鸟的小脑袋,然后将她腿上的纸条拆了下来,然后便让翠鸟自己飞出去觅食去了。 纸条是房遗爱写的,席君买调动的计划已经成功,只不过成功的结果是他被派去协助、监督席君买去了,虽然对席君买多有敬佩,但是房遗爱对于席君买此次要做的事,心中没底,来信问永宁拿主意。 永宁也不免有些为难。虽然有心帮忙,但若是把房遗爱给牵扯进去,那就不好了,可是现在也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怕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只能看他跟席君买的运气如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撇开席君买不说,单说房遗爱这次若是搏得好了,便是个天大的功劳,若真出了差错,却顶多也就以功抵过,不赏不罚,就当白跑趟辽东也就是了。 她将这番道理简单地提点了房遗爱几句,然后便将信给送了出去。 其实直到现在,永宁也不是太明白,晋阳公主是怎么“爱”上的席君买,而且为了这个男人,居然都有勇气去违背、算计她那身为帝王的父亲。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她能弄懂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或许就可以坦然而不惧怕地留在李治身边了,可是她却好像是生来就少了那根筋,总也明白不了“爱”是种什么感觉…… 她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等着她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四肢已经瘫软无力了,模模糊糊地也只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再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永宁心里那个恨哟她可是呆在星衍宗的地盘上,就住在袁天罡隔壁,可是居然还是被人给掳了去。她还没睁开眼,便又闻到了那股有些熟悉的香味,像是樱桃和桅子花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淡。 **后遗症之一,就是头疼。永宁只觉得头似乎都要裂开了,想伸手去揉时,才发现双手都被绑上了,她一惊,连忙睁开眼,这才看清她躺的这张床材质不是木头的,倒像是金属的,她的手被布帛缠成的绳索分别系在床头的两侧,系得很紧,几乎将手固定在了那个位置上,根本没法儿动弹。 “你醒了?”辩机那种让人后背酥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永宁侧头望去,才看辩机正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前翻看,便是问她这句话时,眼睛也没离开过手里的书。 永宁冷哼了一声,呻吟般地说道:“我头疼。” 辩机扭头看向了她,挑了挑眉,说道:“不妨,再闭上眼歇会儿,很快就会没事的……” 永宁听话地合上了眼,却又哪里还歇得住?用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说道:“我渴了。” 辩机微笑着站了起来,他没想到永宁居然会这么心平气和,而且还很理直气壮地说话。但永宁这样的“不客气”,却正合他的心意,那会让他有种,永宁没拿他当外人的错觉。 双手被缚,直接导致了永宁喝水的姿势性困难,即使有辩机的“近身”服侍,还是不免让她喊了一通胳膊别着筋的疼。可惜辩机有某些方面,立场还算坚定,硬是没理会她关于松绑的要求。 “你是怎么把我抓来的?我们的住处,有你的人?”永宁无聊之下,开始试图跟辩机聊天,只是很明显她挑的话题并不合辩机的心意,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那本书上。 永宁撇了撇嘴,并不放弃,接着问道:“那次在登州,抓我的人也是你吧?” 这次辩机倒是扭头看了永宁一眼,但是仍旧没有说话。 “我师傅说,你身边跟着一群红fen知己,怎么没看见?她们在哪儿呢?”永宁比较好奇的是,那些女人是怎么被辩机收伏的,难道又是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爱情”? “没有”辩机回过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很认真地说道:“没有什么红fen知己……阿夏她们都是我的弟子。” 永宁看着辩机,不知为何,关于那个“男师傅和女弟子”的故事,竟然不愿再套在他的身上了。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认真想来,似乎她对辩机很难产生负面情绪似的,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去认同某人某事,更主要的是,即使事后回想,她还是觉得顺从辩机的意图,是正确的…… 永宁觉得自己的心在无力地挣扎,一切都显得有些诡异,就连辩机那貌似圣洁的脸庞,都在不经意间会吓到她。但是一旦她对上辩机的眼睛,听到辩机的声音,便又会觉得,他说的、做的,都是对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六九章情怯 第一六九章情怯 永宁双手被缚,却不影响她从储物手链之中取东西,虽然当着辩机的面,不方便直接取魔杖出来,但是取出几个袁天罡给的追踪符倒还是可以的。她趁着辩机不注意的机会,将追踪符取出来塞在了床底下,按着袁天罡的介绍,只要没出扶余城方圆五百里的范围,靠着这个追踪符,半个时辰之内星衍宗的人便能赶过来。 永宁一边与辩机扯着闲话,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可是别说是半个时辰了,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外面也没听到半点动静。她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开始寄望于辩机能离开这间屋子,好歹给她留出些活动的空间。 辩机显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看了看天色,直接吩咐摆饭。门外显然有人候着,很快便有小厮捧着食盒进来。永宁这会儿不知有多想见见辩机的那些“女弟子”,她宁可在那些女弟子锋利的目光下被凌迟,也不愿意辩机拿着那副柔情似水的表情来喂她吃饭呀本来有些饥饿的永宁,硬是被辩机给吓得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辩机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物,问道:“可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只管说来,我让人去替你准备……” 永宁非常不能理解辩机的行为,她根本不明白辩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如果说是为了那见鬼的“爱情”,绝对是打死她,她都不会信的。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你把我掳来,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实在不愿意再这么耗下去了,这种不能自主的感觉简直太糟糕了。 辩机却没有理会永宁的问话,只是挑了挑眉,然后便自去食用,并没有继续与永宁纠缠。永宁愈发地认为辩机将她掳来,是别有目的。可是左想右想,她都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值得辩机关注的地方。 辩机其实一直在注意着永宁的动静,见她一脸沉思状,多少也知道她在猜测些什么,却也只是摇头微笑,并不放在心上。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想拼着最后的时间,顺着心意只为自己做些事而已。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对永宁的好感,来并不是真正的发自于内心,而是专属于他的一场历练。他原以为这场历练可以如以往的那些一样,很快地就会变成他过去的一段经历,可是渐渐地他却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敢再呆在能看见永宁的地方,那会让他变得更多、更快,他呆在宗门坐了一年的禅,可是却依旧没能补上心里的那个缺口。 然后,他知道,他完了。凿开了他心上那个缺口的,甚至不是这个真实的永宁,而是被他的想像完美加工后的那个少女……那个少女在他的心中,只会越来越完美,越来越让他放不下,解脱无门。 辩机回头看了看被绑在床上,明明很焦急,却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的永宁,觉得自己将她绑来,或许便是为了求一个答案,他爱的究竟是谁? “你不用那么多的小动作,更不用想太多,明天,我便会放你离开……”辩机没有回头,他手中捧着书,可是心里却浮现出那个与永宁容貌相同的少女,正对着他浅笑嫣然。 永宁看着辩机的侧影,突然感觉有些安心,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宁静气息。 时间过得有些缓慢,永宁尽量地让自己的脑子不要闲下来,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一通,也好过去研究辩机这个人。一整晚,辩机都没有睡,在灯下夜读,而永宁却是不敢睡,不免有些羡慕辩机有书可读,也有些好奇他在看着的是什么书,居然让他喜欢到手不释卷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辩机居然亲手解开了永宁手上的绳索,虽然在她梳洗的时候仍然没有依礼回避,但永宁已经感很满意了。等坐到桌前用餐时,永宁才真的觉出饿来,只是有辩机坐在眼前,她又哪里真能吃得下?随便吃了几口,便问道:“你说今天会放我离开,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辩机的目光中闪过几丝黯然,但是却依旧笑着点头。永宁一直都不敢认真地细看辩机,可即使如此也不免被他的笑容恍了神。“为什么?”永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太好奇了,辩机究竟在做什么? 辩机抬眼看向永宁,并不隐瞒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爱上的,是谁。” 永宁有些不解地看着辩机,她明显地感觉到辩机话中有话。“那你爱上的是谁?”她接着问。 “她也叫永宁,只是你不是她,她一直都在我心里,占据了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辩机低头浅笑,笑得心满意足,笑得很开怀…… 永宁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辩机为自己设下了一个过不去的情劫。她突然有些同情他,虽然如果重回那一天,重回他们见面的那一刻,她仍然会毫不客气地回击,但却不会如同后来那般待他, 她突然有些后悔,其实不该因为那些莫须有的历史,而一直套着偏见看辩机。从最初开始,其实他一生的起落,都与房家,都与她有关呢 永宁直到离开,也没能见到辩机的那些女弟子,等她出了辩机暂住的庄子,才发现居然身处在一片苍茫的山野之中。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脉根本看不到头,可再回头看看那庄子,大门早已紧闭。永宁恨恨地冷哼了一声,既得回了自由,又哪里会被眼前这困境给难住?直接幻影移形离开。 永宁并没有回扶余城,而是先去了幽州。她已经从袁天罡那里知道,幽州的联络处已经重建了,于是登门报了声平安,便悄然离去,懒得再理与辩机有关的那些是是非非。既然辩机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她,那么她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再与辩机纠缠下去。 而且永宁也看得出来,辩机很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他如今住的那庄子,建得那样偏僻,未必就没有归隐的意思。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非要做一回恶人呢?虽然也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可是对于辩机,她已经渐渐地下不去狠手了。辩机既然可以轻易地放她一条生路,那么她便也不愿再与他为敌……如果他可以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其实,也挺好 永宁安步当车地闲逛了月余,才算是将辩机的事彻底的放下了,然后才兴奋地计划着要去休息游历。经时征战高丽之事已经接近尾声,李世民的和亲计划终究是没能用上,席君买在薛仁贵和房遗爱的配合之下,硬是靠着两千人,将高丽都城平壤给端了。高丽皇室也被一举扫平,仅剩了一位年仅四岁的王子。 永宁从房遗爱递过来的消息中看得出来,他们的计划一切都还顺利,便也不再将辽东局势放在心上。摊开地图查看,发现如今大唐地域她还不曾去过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便琢磨着是不是往西域走走。当她在地图上看到长安的时候,突然有些想家,屈指算来,她也有六七年没有回去过了,房玄龄已经见过几次,可是卢夫人却一直未见。 可是长安毕竟不比别处,她若贸然回去,也不知妥不妥当。永宁写了封信,让青隼给房玄龄捎去,不几日的工夫便得了房玄龄的回信。房玄龄居然同意她回长安的事,只是交待她万事小心,莫做惹人注目之事,李世民凯旋而归还需几个月的工夫,她尽可在家多住些时日…… 永宁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他是希望她在李世民回长安之前,她便离开。其实永宁也有此意,她本来也只是想小住几日,与卢夫人见上一面,然后便即离开的,如今便是能多做上几日,与她原本的计划也并没有什么冲突之处。 横穿半个帝国这样的事,永宁用幻影移形之法,也不处眨眼间便能完成。站在长安城外,永宁说不出自己的心情如何,有害怕,有欢喜。她简单地用了个混淆咒,混进了城门,倒也省得那些城卫军看到她的牒本后,将她回长安的消息散布出去,再惹出什么祸事来。毕竟如今房玄龄并不在长安,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还真不好处置…… 她是从金光门进的城,沿途回家正路过西市,一路行来熟悉的市面,亲切地语调,不多时便让她渐渐地加快了脚步,那点思家之情,一点点地被扩大,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卢夫人旧日的模样,也不知如今变了多少…… 等着永宁终于站在了房府的门前时,那股近乡情怯的心情才又升腾了起来,她居然就傻傻地愣在那里,盯着那朱漆大门,不敢上前。直到大门“吱呀”地一声被打开,然后从里面说说笑笑地跑出来了几个十岁上下的孩子,她才有些恍然地缓步走了过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零章接风 第一七零章接风 那几个孩子见永宁走了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其中便有一个上前与永宁搭话:“你可是来化斋的?且等一下,我去叫人给你些米粮……” 永宁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容中带了些酸涩。离家几年,房遗直家的长子,她从小逗到大的侄儿房俨便已认不出她来了。倒是被房俨叫出来的门房长顺一眼便认出了永宁,满脸激动地跟着永宁见了个礼,便大声叫人往内院通传去了。 房俨有些好奇地看着永宁,当年永宁离开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也记得这个小姑姑是极疼爱他的,常有好吃的、好玩的给他,只是毕竟分别的时间久了些,早就记不清永宁的模样了。 永宁拉着房俨往里走,刚转过回廊,就见卢夫人一路急行地迎了出来。等离得近了,卢夫人才缓缓停下了脚步,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是永宁真的回来了,像是怕再上前去,会惊了眼前的影像一般。 永宁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撩开衣摆跪了下来:“娘亲――永宁回来了”她突然不愿在卢夫人跟前用“宁真”这个道号,只觉得这个道号本身,对卢夫人便是一种伤害。 卢夫人的眼泪又哪里还忍得住,上前两步一把将永宁搂在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了起来。 这时杜氏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陪着掉了几滴眼泪之后,便劝慰起卢夫人与永宁来了,哪有就这么跪在当院里哭的道理,好歹也得先让永宁回屋歇歇脚,缓缓神再说话…… 卢夫人将其他的锁事都交待给杜氏去安排,然后亲自送了永宁去了她当年在家时住的院子。虽然这些年家里添人进口的,但是这个院子始终没人敢动,不止卢夫人常常想起女儿的时候会来这边坐坐,就是房玄龄都偶尔会来这儿转转的。 永宁的院子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如她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变的似乎只有她这个主人而已。卢夫人真是想女儿想得狠了,这会儿是一眼都不愿错过,连永宁沐浴,她都坐在纱屏外面要永宁陪着她说话,左右不过是些这年在外头过得好不好,辛不辛苦,这样的话,她却总也问不烦。 即使永宁总挑着那些有趣、好玩的事来放进,可是卢夫人还是觉得这些年自家闺女是遭了大罪了,这次回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走了,好歹也要想个法子让永宁留在长安,留在身边才好…… 等着杜氏安排好接风宴的时候,高阳公主也已经得了信过来。永宁一进设宴的小花厅,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屋子的小萝卜头儿,房家何时如此的人丁兴旺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房遗直虽没有纳妾,但胜在杜氏能生,三子一女,最小的儿子如今刚七个月大,而房遗爱这边,高阳公主虽然喊着怕疼不肯生,但是也有了一子一女。 要说起来,这高阳公主确实不是平常人,这位公主殿下出了名的不喜欢小孩儿。结果孩子她生是生了,可是平日里她却懒得管教,又觉得房家的家教素来都是好的,便一总都丢给卢夫人和杜氏照看,她这位当了娘的公主殿下,倒还跟未嫁之前一般,到处呼朋唤友地游玩,都快成了长安一景了。 卢夫人倒是一点都不介意高阳公主大撒手的做法,其实从她的内心里来讲,她也不认为高阳公主能教导得出好孩子。孩子都放在她这里,她倒是还能放心些。再说了,家里孩子多了,她这做祖母的心里自然高兴,如今府中的事务基本上都由杜氏接手了,而卢夫人只管开开心心地照料孙子、孙女们。 永宁自然也喜欢家里人丁兴旺,笑眯眯地听着杜氏帮她介绍,然后不停地从衣袖之中拿出些别致的小玩意儿当见面礼。弄到最后,连在旁边看热闹的高阳公主都好奇起来她那袖子来了。 杜氏知道,有孩子们在卢夫人也不好和永宁说话,便安排了奶娘丫环们将孩子们带了下去,花厅里只留了她们娘儿四个同坐。 孩子们一离开,高阳公主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永宁问辽东的战况,打听房遗爱的情形。卢夫人自然也是关心身在战场的儿子的,也拿问询的目光看向了永宁。 永宁将辽东的事捡了能说的说了些,反正话里是没带出一点危险之处来。倒让高阳公主和卢夫人齐齐地高兴了一回,而杜氏虽然听出永宁多有隐瞒,但是也不愿扫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却也惦记着等房遗直从衙门里回来了,让他再去找永宁问问清楚。 一顿饭下来,其实永宁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只顾着说话了。卢夫人毕竟上了年岁,精神不如以前,永宁及时停住了话头,亲自服侍了卢夫人去休息。杜氏还有家务和孩子们的事要处置,永宁便带着高阳公主去了自己院子。 “刚才你那话说得不尽不实的,当着母亲的面,我他不好拆穿你,现在总该跟我说实话了吧?”高阳公主一进屋,便直接开口要真相。 永宁哪里是那么好哄的?轻轻地瞟了她一眼,说道:“不尽不实之处,在于有些事情还真不好让娘亲和大嫂知道……不过,却不是关于二哥的……” 高阳公主一听不关房遗爱的事,眉梢立刻便平了下来,只余了满脸的好奇,问道:“辽东可是出了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 “晋阳公主红鸾星动――这算不算是新鲜事?”永宁笑眯眯地问道。 “什么?”高阳公主又惊又喜地拉着永宁坐到身边,问道:“兕子看上什么人了?战场之上,想来是个武将吧?这倒也不错,将来跟你二哥也有话说……快说,兕子看上谁了?” 永宁拿出说书的水平,把晋阳公主那段很言情的爱情故事经过艺术加工后,说给了高阳公主听。把高阳公主羡慕得够呛,直嫌弃房遗爱比不上席君买知情识趣。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我二哥怎么比不上那姓席的了?不过是境遇不同罢了,若是异地而处,指不定我二哥能做得比他更好呢” “好好好你们房家的人最好了,行了吧?”高阳公主这些年脾气确实变了很多,说话行事不再一味的恃强好胜,将进退掌握得极有分寸,对着永宁这个小姑子兼闺中蜜友,就更硬气不起来了。 永宁笑着斜倚在了榻上,说道:“二哥这次帮着席君买打了个大大的胜仗,不过怕是也要在皇上心中存下芥蒂的,等着皇上凯旋回京后,倒还要嫂子在中间多加转圜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雪藏几年吗?反正二郎年纪尚轻,他的功劳谁都看得见,不怕将来没有出头的机会……再说了,还有父亲在呢,父皇不会迁怒到二郎身上的……”高阳公主一点都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着李治上位的明朗化,她早就收敛了那争权夺势的心思。她素来与李治交好,而房家更是与李治关系紧密,再别提这中间还夹着一个永宁,她对日后并没什么好担心的,人自然便显得从容了很多。 永宁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如今席君买这一招异军突起,怕是这个驸马是跑不了了,不过他和二哥,怕是皇上都会雪藏起来,留待日后给晋王殿下做班底……倒是那个薛仁贵,怕是倒能得皇上青眼的……” 薛仁贵毕竟年纪大些,想事情也全面,虽然同样是跟着席君买做了那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但是薛仁贵却将其中的首尾处理的很好,硬是让人挑不出错来。这样的人,李世民是不会弃而不用的。 而房遗爱和席君买,一个驸马,一个准驸马,他们尚的公主却都是与李治交好的,从帝王的角落来看,即使再满意李治做太子,李世民也不会愿意李治手中掌握兵权的。这两个人雪藏,是必然之事。 高阳公主这些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一听永宁的话,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会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然后便又把话题转到了晋阳公主身上,说起了长安这边晋阳公主离开之后的那些事。 长孙皇后如今已经病了有小半年了,病虽不大,但却总难断根,时好时坏的,孙思邈每十日进宫一次,也只是保着长孙皇后的病情不再恶化,想要治愈却没把握。 长孙皇后这病,基本上都是从儿女身上得来的。除了晋阳公主私自逃宫这事外,更有其他一些儿女锁事,很是受了些打击。又有太子李承乾被禁东宫,三天两头便会闹出些事端来,更是让长孙皇后心力憔悴。 高阳公主从内心里来说,对长孙皇后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她从小就是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的,若不是后来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导致分歧越来越大,她们也走不到今天这步。可是尽管如此,高阳公主每每进宫侍疾之时,也是尽心尽力,尽量地劝解,只不过长孙皇后如今能听得进去的话,已经太少了,不然,她也不会愁思郁结到缠绵病榻的地步。 永宁对长孙皇后就一点好感都欠奉了,听说了宫里的那点事后,也只是撇了撇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倒是让高阳公主不知该不该问她,日后做何打算……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一章诋毁 第一七一章诋毁 永宁这趟回长安,虽然行动低调,但是到底不曾想着瞒人,不过几日工夫,长安城内该知道的人基本上便都知道了。一连几天都有人下贴子请永宁过府,名目繁杂得让永宁很是长了回见识。 只是永宁这次回来,本意只在探亲,所以那些贴子便都交由卢夫人和杜氏给回绝了。便是高阳公主几次请她过府相叙,她都怕被高阳公主“算计”而给推拒了,让高阳公主很是恼了她一回。 外面的急风劲雨,永宁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每天只是在家里缠着卢夫人弥补这些年欠缺的母爱,又或是逮着侄儿、侄女们玩笑一番,日子过得也不无聊。 自打永宁回来,高阳公主的社交活动明显减少,比起外面那些人,她自然更喜欢与永宁呆在一处,好吃的、好玩的样样不缺不说,偶尔还能从永宁那里套些话出来。 卢夫人像是要把失去的几年时间都给补回来一般,天天吃睡都与永宁在一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一样。永宁心中其实也是多有愧疚,便也由着卢夫人天天变着法儿的体现母爱。 永宁的见识本就有些过人之处,又加上这些年在外闯荡,言谈之间自有她独特之处,家里上下,从房遗直到几个孩子,都是一有空便往她这院子里跑,听她说些在长安看不见的人和事。 房遗直这些年愈发的稳重,颇有房玄龄之风,只是圆滑之处尚多有不及。但这倒也算得上是他的长处,这样实诚的人,上位者用起来更觉得安心一些。他依旧领着旧职,天天跟着那些外蕃打交道,按他自己的话说,自打当年永宁把吐蕃的大相禄东赞给气吐血之后,即使他再怎么顶着一张憨厚的脸,那些外蕃也不敢跟他乍刺儿。 永宁在家里呆着,心情颇好。眼看着房家虽说不上什么蒸蒸日上,但也几乎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这个认知着实让她轻松了起来,便是卢夫人都说,如今她脸上的笑容,比小时候随意自在多了…… 可是这人生在世,哪有天天如意的道理?偏偏就有那些麻烦时时地上赶着找上门来。 这天永宁正陪着卢夫人说话,就见高阳公主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永宁只看着高阳公主的表情,便知道她这气多半是与自己有关的,永宁并不想卢夫人跟着操心,便向高阳公主使了个眼色,姑嫂两才托辞去了永宁的屋子里说话。 “怎么了?怎么就气成这样了?”永宁亲手沏了杯清茶递给了高阳公主,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高阳公主本来茶杯已经送到了嘴边,可是被永宁这么一问,硬是一脸怒容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回到了几案之上。“今天真是气死我了”高阳公主气得将手里的帕子给拧的不成了样子,恨恨地对永宁说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嫁给九郎,把他后院那窝子贱人给收拾干净了,我跟你没完” 永宁硬是被高阳公主的话给气笑了,白了她一眼之后,皱着眉头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晋王殿下如今人还在定州呢,他后院的女人怎么就不安分了起来?不会又是冲着我来的吧?我又没怎么着,干嘛总盯着我不放呀?真是的,难道就不怕众口烁金之下,我一时想不开,就真的跟了晋王殿下?” “你装什么无辜?”高阳公主冷哼了一声,斜眼看着永宁,说道:“你在定州的时候,难道没撺掇着九郎撵了他的宠妃回来?” 永宁一愣,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她什么时候撺掇着李治撵身边的人了?她巴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那些女人才好呢,哪里还会去和她们计较? 高阳公主看着永宁呆愣的表情,有些意外的说道:“你不会真不知道吧?那萧氏回来长安之后,可是把你形容的跟野生狐狸精一样,把个九郎迷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萧氏?”永宁对这个称呼倒还有些印象,然后便被高阳公主的用辞给气黑了脸:“什么叫做野生狐狸精呀?难道狐狸精还有家养的不成?不过,这萧氏我倒还真见过一面,只是当日我离开定州之前,她可还在晋王身边侍候着呢,怎么事情就又赖在我身上了?” 虽然永宁也知道,当日萧氏那翻折腾,已是让李治厌弃了,但是永宁却也记得在她随着李世民的大军离开定州的时候,那萧氏明明还是跟在李治身边的,这萧氏被送回长安不足为奇,可是……永宁倒认为,萧氏但凡还有点脑子,都不该再把她扯进晋王府这一摊子事里去,扯她进去容易,可要想再撵她走,怕是就不容易了,她自己都没把握能全身而退,搁别人身上,应该不会再算计她才是。 高阳公主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自己看看,你都把我家九弟给迷成什么样了?家养的狐狸精可没你这么高深的功力如今那位长孙侧妃不遗余力地想要把你打造成一个媚主的妖女,不分场合地在那里哭诉,今天若不是城阳姐姐拦着,我非狠狠地抽那贱人一顿不可” 长孙侧妃?长孙婧?永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唱的哪出呀?这都几年了,晋王府的后院听说也没太平过,怎么长孙婧历练了这一番,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说话行事还是一副没脑子的样子。 “她,这些年过得不如意吧?”永宁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是那语气里却不带一点疑问。这事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李治要是能对长孙婧好,那才怪了怕是这些年长孙婧能好好的活着,都得感谢老天让她姓了个好姓儿,有了个好爹吧? 果然,高阳公主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位出身并州王氏的晋王妃,面上看着温柔和善,可实际上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即使无子也把嫡妃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那长孙婧背后即使站着皇后,却也被收拾的不敢稍有逾矩之处,对那王氏而言,长孙婧的威胁可是比你大多了,你再得九郎心意,毕竟没个身份,可是长孙婧可是父皇亲自指进王府的侧妃,身份背景更甚于王氏,王氏自然便把长孙婧当了眼中钉,时时不忘敲打于她,倒很是让人看了几场好戏……” 永宁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地说道:“若是如此,那这回长孙婧又是发的哪门子疯?怎么好端端的就这么诋毁起我来了?她就不怕万一事情闹大了,皇上碍着晋王的名声,逼不得已,真的命我还俗,将我指进晋王府去?” 高阳公主凑到永宁耳边,低声说道:“怕是她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呢若你真是因为这个进的王府,名声上毕竟是有了瑕疵的,跟她相比也占不了什么便宜,等着你与五氏斗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她才好从中得利……” 永宁听得眼睛都直了,这还只是宅斗而已,至于想得这么深、这么远吗?本能地便认为这只是高阳公主的个人臆测,可是转今一想,这样的事情高阳公主应该不会拿来乱猜吧?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问道:“嫂子,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真的有什么蛛丝马迹让你给逮着了?” 高阳公主有些心虚地别过了头,轻声说道:“那个,这事怎么能乱猜呢?是吧?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事错不了,那长孙婧就是在打这个主意……” “不对”永宁直钩钩地盯着高阳公主,一拍几案,高声说道:“这中间肯定还有其他的事,你没告诉我嫂子,你可别忘了,你如今要中是房家的媳妇儿,和房家可是绑上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房家自然好不了,房家要是好不了,那你……”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绕得我头疼”高阳公主本来就不是适合藏话的人,揉着额头直喊投降,有些尴尬地看了永宁两眼,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其实吧,这事,这事是九郎……” 九郎?李治永宁额头上顿时铺上了一层的黑线,咬着牙问道:“他又干了什么好事?这长安离定州可不算近,他的手怎么就又伸到我身上来了?” “那个,还不都是你,明知道九郎对你的心意,还一个劲儿的想逃,逼得九郎倒要用些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想尽了办法地想留住你……”高阳公主一说起来,立马便把那些心虚给扔得没了影了,瞪了永宁两眼之后,便开始数落起她来了:“这几天九郎和兕子的信就没断,封封传过来都是为了你。为了鼓动长孙婧出面,九郎硬是安排了三四拨儿人给长孙婧出谋划策,监国之余的那点时间,都花在这上头了,你还不知足,一心地想往外跑,你说说,你对得起谁?”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我就是一心想往外跑怎么了?这可是父亲大人亲自指给我的明路,晋王殿下这么有能耐,怎么就只敢跟我在这儿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有本事,让他说服了父亲大人给我瞧瞧” 高阳公主听了永宁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搂住了永宁的肩膀,问道:“是不是九郎说服了父亲大人,你就允嫁?” 永宁冷哼了一声,只当没听见高阳公主的话,可是却掩不住地红了耳尖。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二章治丧 第一七二章治丧 永宁被李治耍的这些小手段,气得够呛,回房便写了封信送去定州给房玄龄,把长安这边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重点地强调了一下李治在中间起到的作用。 因为有飞禽送信的关系,如今两地音信往来都方便了很多,第三天房玄龄的回信便到了,薄薄的一张纸上就写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于是永宁很老实地呆在房府,每天听着高阳公主转送小道消息,要是不把这些消息往自己身上套,永宁其实听得挺开心的,内容是一天比一天精彩,翻出来的花样让人目不遐接。 只是宫中传出来的消息,长孙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怕是不大好了。高阳公主一连几天都宿在了宫中,永宁顿觉寂寞了很多。 这一日,卢夫人突然拿着张贴子,有些犹豫地对永宁说道:“永宁呀,你大姐,你大姐下贴子,请你过府赏花……” 永宁一愣,她大姐房永安这些年彻底的沉寂了下来,轻易不肯出门,只守着一双儿女在王府中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连她这次回来,房永安也只是派人送了些东西问候了一声,并没有亲自过来……这会儿居然会送贴子相邀,一母同胞的姐妹,下贴子相请,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呀 “大姐这是什么意思?”永宁并没有接卢夫人手中的贴子,只是皱着眉头问道。 卢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大姐这些年与家里并不算亲近,虽说都在京中,可是平素里也少往来,韩王在封地那边,始终也不曾进过京,她那王府里也冷清的紧……好在孩子们还算争气,敦儿也算得上颇得皇上心意,将世子之位坐得稳稳的,又有你父亲的情面在,倒也没人敢轻慢了他们母子……今天她这贴子,倒真让人摸不清头绪……” “这宫中皇后病着,大姐却下贴子‘请’我赏花,这时机怕是不合适吧……娘亲,您帮我推了吧”永宁颇觉不安,这房永安平时连自己娘家都不亲近,却突然下这样的贴子给她,怎么看其中都有问题。 卢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永宁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便既离去。 永宁怎么想,都觉得房永安这中间应该是有什么事,只是她离家多年,所以不解其中详情罢了。她想了想,叫了丫环问清了杜氏此时正在自己院子歇息,便拿了两卷偶然得来的琴谱,去见杜氏。 杜氏见永宁这个时辰过来,便知道她定是有事,奉茶之后,便将屋子里不相干的人都撵了出去。 “妹妹可是有话要跟我说?”杜氏这些年过得倒也顺意,卢夫人不是个爱挑毛病的,大姑姐早已出嫁,也不常与娘家来往,大叔子尚主并不住在府中,永宁更是一走多少年,至于再往下的房遗则,房玄龄生怕卢夫人再惯出个房遗爱出来,一早就为他选了个严师教导,一个月也回不得家一趟。一大家子人,让杜氏操心的也就是孩子们而已。 永宁轻抿了口茶,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离开的这些年,大姐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氏一愣,没想到永宁巴巴地跑来一趟,居然是为了问这事。可是杜氏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永宁说起,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些事也实在不好让她知道。 永宁见杜氏这么一犹豫,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事,只是不方便告诉她而已。不过,她的目的也并不是想知道房永安那里出了什么事,她在意的是今天的那张贴子,清了清嗓子,她轻声说道:“方才母亲拿了张贴子过来,说是大姐请我过府赏花……我总觉得这事怪异,可是母亲那里却不好多问,才想着来大嫂这里问问看……大姐这是怎么了?” 杜氏一听永宁这话,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问道:“那母亲大人的意思,是让不让你去?”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事情不对,便让母亲回了……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便是想见,又哪里至于下贴子?大姐这是……唉” 杜氏也随着叹了口气,说道:“大姐那边也是有难处,只是……只是妹妹还是远着些的好,这中间的事,我也不好跟你说,你自己心中有些数便好,母亲大人那里,念着大姐的难处,怕是难免心软,可是你自己这主意可得拿正了,一个不好,可是会拖累全家的……” 永宁的脸色微微一变,再想不到房永安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居然能让杜氏忌讳成这样,不过眼看着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辞了出来。 原本永宁以为,房永安在贴子被拒之后,总要亲自上门一趟的,可是没想到此事居然就此没了下文。不过为着这事,连房遗直都特意跑来交待过她一番,嘱咐她不要跟房永宁走得太近,更是让永宁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房永安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永宁想找出房永安这事的答案的时候,大明宫中的太上皇驾崩了。虽然大家基本上都在等着宫中的丧信,但是那却是冲着皇后来的,没成想近来诊脉并无异状的太上皇,居然走在皇后前面。 本来太上皇驾崩这事,永宁应该是当个新闻听听就算了的,可是偏偏她又顶了个袁天罡嫡传弟子的名头,而袁天罡这时又正好不在长安,于是进宫为太上皇治丧祈福的差使,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永宁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虽然拜了个道士当师傅,虽然一身道袍穿了几年,可是她对道教的仪式之类的东西,还真是一窍不通呀一连几天抓着机会就幻影移形,跑到袁天罡那边恶补那些常识性知识,忙得天天喝魔药都没能把黑眼圈给消下去。 虽然辛苦了些,但是永宁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顶着袁天罡嫡传弟子的身份,站在太上皇的丧礼仪式上,硬是将前些时候关于她的那些流言给消了个干净。毕竟没点身份、法力的人,是没资格站在这个地方的,而永宁既然能站在这里,那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份了,既然是根正苗红的,那么那些流言自然也就站不住脚了。 太上皇的丧礼有些冷清。皇帝御驾亲征未归,皇后病体垂危,准太子李治在定州监国,偌大的长安城里居然找不出个身份够高的人,来为太上皇主持丧礼。最后竟是礼部的官员,勉强按旧制先预备了下来,敬候着皇帝凯旋之后,再做安排。 李世民此时已经在回程途中了,而礼部官员自然是能怎么拖着,就怎么拖,直接一甩手,一帮道士和和尚集体唱经七七四十九天,算算日子差不多那个时候李世民便也该到长安了…… 永宁很不幸地站在唱经的道士班的头一个,每天别人还能换个班、偷个懒什么的,保有她,雷打不动地得坐在那里念些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东西……很是受了一回摧残。 这中间,高阳公主倒是借着哭灵的机会,常常夹带些好吃的给永宁,也算是让她乏味的生活中,多了些乐趣。只是高阳公主却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能在这里的,皇后那边的情况也是越来越糟,她们这些在京的公主们分了两班,一班哭灵,一边在立政殿服侍,三天一换。 其实永宁这唱经的活,也还轻省,虽然那“嗡嗡嗡――”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可是一个静音咒加到自己身上,这个世界便清静了,再三不五时来个忽略咒,便是睡上一觉也没人能注意,还省得跟在外头那些命妇群里,让别人当景儿看――她就是靠着这样的安慰,硬熬了一个月。 李治这个时候已经接了旨意,回京治丧。房玄龄等一干辅政大臣们,也随他一起回了长安。即便永宁还不能回家,但是只要一想到房玄龄已经回来了,她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心里亮堂多了。 这段时间以来,永宁虽然吃睡上都多有亏损,而且魔法用得多了也导致了劳累,但是整体气色倒也还好。可是李治的精气神就差多了,本来就略微显瘦的脸庞,更是只剩下了高高的颧骨和大大的眼眶,整个人都显得憔悴极了。 永宁虽然有些担心,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又哪里能说上话,只是趁着高阳公主过来的时候,打听了两句,才知道李治这些天也确实是不容易。长安这边刚报了太上皇驾崩的消息,那边李泰自杀未遂,重伤待救的消息便也跟着到了,李泰重伤这件事,倒是比太上皇驾崩更难处理一处,一个不慎这黑锅说不定就要顶在头上示众了,为此李治没少操心。 这好容易李泰这边情况稳定下来了,皖南又闹民变,虽说这些大事都有李世民处置,但是李治奉旨监国,又哪能一点心不操?一天几道折子往李世民跟前送,从事情进展,到处理意见,事必亲躬,生生把自己累得脱了形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三章别庄 第一七三章别庄 直到李世民回京,永宁才惊觉她竟不知不觉地错失了离开的机会,眼看着李世民一回来,她这在皇帝跟前挂着号的人,哪里还是能说走就走的?等她终于可以离宫回府的时候,正看见李治相送时的笑容,顿觉她这次突然被拎出来顶了袁天罡的位置,貌似也很有可能是个阴谋呀 永宁回到房府之后,先是沐浴一番,大吃一顿,然后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卢夫人心疼永宁这一个多月的辛苦,硬是连床都没让她下,直接坐床上吃了顿卢夫人亲手做的爱心餐之后,就又被按回被窝里补觉去了。 一直到晚上房玄龄回府,永宁才从床上下来,前去内堂问安。她一进内堂,便明显感到房玄龄的心情欠佳,一边小心翼翼地跟房玄龄见礼,一边偷眼看向卢夫人,希望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些提示。 虽然平时房家的大事小事都是卢夫人说了算,可是房玄龄一旦真的生气了,卢夫人也是从来不敢撩拨的,所以这会儿面对永宁询问的目光,也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房玄龄生气的事与她无关而已。 可即使只是这样,永宁也很知足了,知道与己无关,立刻便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房玄龄自然知道自己脸色难看,妻子、儿女都跟着陪小心,可是看着永宁那副样子,还是忍不住迁怒,逮着永宁在宫中的一些失措小节,狠狠地批了她一顿,直到看着她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房玄龄才算罢休,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转。 房遗直悄悄地安抚似地拍了拍永宁的后背,对于妹妹“献身”拯救全家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永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离家多年,她万没想到回家之后,最让她不能适应的居然会是房遗直。在官场厮混了这些年,房遗直也早就不复昔看的纯直,笑眯眯地黑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再有什么愧疚的情绪产生。房玄龄对于房遗直这个房家的未来家主,也是越来越满意了。 “父亲大人……”永宁怯生生地捧了杯茶端到了房玄龄跟前,见房玄龄的脸色确实缓和了几分,便立刻极安分地站到了卢夫人身边,再不和房遗直搅和在一处了。 房遗爱倒是逃过了一劫,随军进发,此时还没过德州,离着长安少说还有一个月的行程。而房遗则更是只在房玄龄回来的那天接了一趟,然后便自动自发地回去继续念他的书,连家门都没登。于是这会儿在房玄龄跟前惹嫌的也就剩下永宁和房遗直了。 房玄龄今天这气,还真不是因为自家孩子,只不过迁怒别人迁怒不上,便也只好拿自家孩子撒撒气了。永宁还算好些,也不过是捡着些小事训斥了一番而已,老爷子教训房遗直的时候,那才叫火力全开。永宁很是佩服地瞟了卢夫人一眼,还好母亲大人一早便把孩子们和杜氏都打发了出去,要不然房遗直这会儿可真是一点面子都别想剩下来了。 “爹爹今天是怎么了?”永宁趁着房玄龄教训房遗直的工夫,悄悄地趴在卢夫人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居然发这么大的火气……是谁又招惹到他了?还是又遇上什么不平事了?” 卢夫人撇了撇嘴,说道:“朝堂上的那些事,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依我想来,左右不过是那么几个人,那么几件事而已……照你爹这样子看,想来是被谁踩住了痛脚,大大地犯了他的忌讳……你只等着看吧,这两天朝中准有热闹可看” 永宁挑了挑眉,实在想不出眼下会出什么样的大事,居然让房玄龄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能气成这样。不过与己无关,她也懒得多操心,对于房玄龄她是从来都不会担心的…… 等着火气撒得差不多了,房玄龄终于肯坐下好好喝口茶了,永宁很不厚道地偷笑着看房遗直擦冷汗。房玄龄缓了缓劲儿,然后扭头看向永宁,说道:“晋王那边,我已经与他谈过,想来这段时间他是不会再来纠缠你了……袁天师那里,我也联系过,最迟十天之内,他也会赶到长安,等着袁天师到了长安,你便离开” “什么?”卢夫人一惊,她万没想到房玄龄居然一早就计划好了,还是要让永宁离开长安的。这几天因着太上皇的丧仪,还有李世民回京的诸多事宜,房玄龄忙得厉害,卢夫人根本没逮着机会和房玄龄好好说说话,以至于夫妻两人对于永宁的去留问题,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永宁见卢夫人脸色不对,连忙冲着房遗直使了个眼色,兄妹俩很迅速地告退离开,剩那老两口自行沟通去了。 从内堂出来,房遗直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永宁却以为他是被房玄龄龄得狠了,还没缓过劲儿来,只一个劲儿地与他说笑,盼着他能缓和一下心情。谁知房遗直的脸色始终阴着,直到快走到永宁的院子了,他才突然停住脚,手按在永宁的肩膀上,问道:“小妹,你可想好了?真的还要离开长安吗?这次若是再离开,怕是以后……” 永宁缓缓地低下了头,她很明白房遗直的意思,如果这次她再离开长安,那么基本上她和李治之间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明堂正道的机会了。眼看着李治这太子之位就要到手了,册封大典左右拖不出一年去,等着他坐上了那个位置,身边添人是一定的。 按制,李治身边再添人的时候,是还有一个侧妃的位子的,大典之后,这侧妃是必定要选进去的,如今永宁此时离开了,那么从将来长远来看,除非她是拿定了主意不与李治纠缠,否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其实永宁自己也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所以她才会把决定权交到了房玄龄手中,每每只按着房玄龄的说法行事,从来不去深究其中的深意,这才让自己轻松了不少。 “小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是至亲兄妹,有什么话不能说?你也不用多想,只告诉大哥,你的心意为何便好,其他的自有大哥安排,便是父亲那里,也有大哥替你去说”房遗直是真的心疼这个***,情窦初开却所托非人,小小年纪便漂泊在外,明明不是她的错,可是这后果却是由她担了起来。 永宁抬头看了房遗直一眼,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我只听爹爹的就是,爹爹总不会害我的……大哥也不用替我担心,外面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辛苦,我,我过得挺开心的……” 房遗直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永宁的肩膀,目送她回了自己院子,然后才有些怅然地离开。 永宁并不清楚房玄龄与卢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卢夫人的精神明显不继,一看见永宁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又强撑着什么话都不肯讲。这倒让永宁心里微微有些酸涩,竟是不敢在卢夫人跟前久呆,只请了安之后,便回去了自己院子。 杜氏多少知道了些,也约束上孩子们不许他们去闹卢夫人和永宁,房府上下竟莫名多了种压抑的气氛。永宁心里闷得难受,与卢夫人说了一声,便坐车去了郊外的别庄小住。虽是阔别多年,可是这庄子却一直被打理的不错,看起来竟比永宁没离开之前那几年繁茂了许多。 深深浅浅的海棠,间或夹杂着几株桃花,一进别庄,永宁便觉心情大好。有时候她都想着,若是将这别庄建座道观,她便长驻于此清修,倒也是件乐事。可是这话才跟卢夫人提了个头儿,便被卢夫人大骂了一顿,直言不讳地点头她的额头告诉她,这庄子是要做她的嫁妆的,想改成道观,那绝不可能 永宁虽然总嫌身上的道袍不够好看,也曾有过换身嫁衣穿的打算,可是只要一想着日后或许要跟一大群女人,去抢一个男人,她就觉得身上的道袍顺眼多了。 她总是在矛盾着。她无疑是喜欢李治的,可是这份喜欢却远远没有深刻到可以包容一切的地步,至少每次一想到他身边那群女人的时候,她便会不由自主地退缩。她没有勇气,去坚信她和他能有一个圆满的未来。 喜欢的时候,什么都是好的;不喜欢的时候,连呼吸都是多余的……谁又能保证李治会喜欢她多久?如果有一天,李治不喜欢她了,或是有另一个更让李治喜欢的女人出现了,那么她该怎么办?若她只是孤身一人,那也就罢了,合则聚,不合则散,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背后却偏偏还有一个房家,她的一言一行,都很可能会给房家带来灭顶之灾……有些事,只要想想,就会觉得害怕,很害怕 褪去鞋袜,撩起衣服,永宁将双脚泡在温泉池子里,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的金色光点,蓦地升起一种“进亦难,退亦难”的心情…… “阿房――” 永宁回头看去,披着一身阳光的李治,正浅笑着站在几树桃花之间,她的心,不由得一疼……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四章辩情 第一七四章辩情 永宁愣愣地与李治对视良久,直到发现李治的目光转移了方向,她才顺着李治的目光看了下去,不想却正看见自己赤luo的双脚。她的脸顿时不知是羞还是气得红了起来,又羞又恼地回头啐了李治一口,然后慌忙起身,也顾不得穿上鞋袜,便跑回了屋子里去。 李治扶着花枝,笑得极是怀念。他都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这样轻松的永宁了,似乎从很久之前,他和永宁之间多了那些障碍之后,每次再见面时即使脸上在笑着,可是心里却总有泪痕划过。那些曾经的回忆,让他的手渐渐地用力,轻易地折断了一枝花桠。这次他来此之前,便已有一决断――不管永宁如何想,总之,他定是要留下她的 永宁回到屋里之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子,不免有些气自己不争气,怎么这么容易就脸红了?待平复了一回情绪之后,突然想起,李治怎么这个时候来别庄?赶得居然这么及时……她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用猜都知道给他通风报信的是谁 穿上鞋袜,又将身上不小心弄湿的衣物给换掉,永宁才去了待客的花厅。 李治已经坐在花厅之中喝茶,面前还摆了只天青色的细颈花瓶,花瓶中插着的正是他刚才折下的那枝桃花。“这花倒有些味道”永宁一上来,便先赞那花,从她来的这个方向看去,粉色的花,天青的瓶子,衬着一袭嫩黄长袍的青年,真可入画。 李治笑着倒了杯茶,推到了永宁跟前,说道:“可还记得这花瓶?本来一对的,偏偏让十七姐给摔碎了一只,也只你不嫌弃它只剩了一个,巴巴地讨了回来,每每便折了花插进去……如今,可还觉得这花、这瓶最衬你这花厅?” 那已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永宁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是当李治提起,便很容易勾起她的回忆,曾经她的确很爱这花瓶呢……只是时过境迁,这花瓶便被她遗忘得没了痕迹。 “阿房,我一直都记得,不曾忘记,你呢?你可还记得?”李治用一种称得上忧伤的眼神看着永宁,含而未露的责问,直刺人心。 永宁的眼神不由得闪躲了起来,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嫁给李治后所需要面对的那些事,也同样没有勇气将她害怕的那些东西,告诉李治……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不安,李治明明是很好很好的,她也明明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可是却又为什么总是不敢去尝试一回? “阿房,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李治挪到永宁的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用双掌包裹了起来,低声说道:“阿房,相信我,就这么难吗?” 李治低沉中带着些许忧郁的声音,成功地把永宁的眼泪给勾了下来。“九郎……”她平素温和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吸了吸鼻子,说道:“九郎,我可以相信你,可是我没有办法去相信帝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九郎,爱情或许很伟大,可是当它面对家国天下的时候,就又会变得渺小的很……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有一天……” “阿房……”李治其实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永宁在害怕什么?甚至有时候他自己也同样会有这样的担心,他不止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也同样会担心永宁也终有一天会变得让他认不出来……只是比起这些担心,他更无法忍受连担心的机会都不能拥有 “阿房,我不敢跟你保证,以后我都不会变,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努力……努力只做你的九郎,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李治其实早在永宁入道离开长安的时候,便有了或许会失去永宁的预感,而当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这种预感便愈发地强烈了起来。 夜半无人的时候,他有时也会想,其实他真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或许若是没有他的话,现在的永宁已经早就是某人的妻,或者更是已为人母……可是人生又哪来的那么多“或许”?他存在,于是她羁旅天涯,这就是现实。 永宁紧咬着下唇,根本不敢开口,更不敢抬头,生怕看见李治的眼神,会不由自主地投降。 李治的手缓缓地用力,眼神中透着几分惶惑和不确定,“阿房,你可不可以,对我,对你自己,对我们有点信心?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好的,会好好的……阿房,别走,好不好?” 永宁的眼泪如决堤般滚落,可她依旧死咬着牙关,不敢开口。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一个房家,如果只是一个房永宁,她不怕尝试,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拿房家去冒险。 李治的音调虽然依旧缓和,可是声音却渐渐清冷起来,“你真的决定了?非走不可?” 永宁敏感地觉出李治的情绪不对,可是等她侧头望去的时候,却只对上李治黝黑、忧郁的双眼。她本能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答应了父亲……”虽然有些不安,她还是把事情推到了房玄龄身上。 李治紧抿着双唇,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房玄龄的态度,不由得眉头紧皱。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以前房玄龄对他并没有这诸多的挑剔,可是为何最近……他已经想了很久,都没摸清头绪,怎么都想不明白房玄龄究竟是为什么事,改变得态度。 “阿房……”李治自认对上房玄龄这样的人物,他是绝对不会有什么胜算的,所以他才把突破口放在了永宁身上,依他的想法,只要能劝服了永宁,那么攻克房玄龄便是早晚的事……只是他没想到,永宁虽然貌似疲弱,可是却这么固执。 “九郎”永宁坐直了身体,与李治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更顺势将手从他的手心中抽了出来,顶着满脸的泪痕,笑着说道:“现在有那么多大事等着你做,你怎么倒把精力话我身上来了?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一个红颜祸水的帽子怕是我辈子都脱不下来了……再说,宫中皇后病重,你更是该当侍奉在侧才是,你,你快回去吧……” 李治沉着脸,直直地看着永宁,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永宁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微微侧转身形,闪避着他的目光。 “九郎,不知你可曾留意过,我家却与旁人家都是不同的,”永宁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我家不管是父亲还是兄长,都不曾纳过妾,为此外人都传说娘亲是悍妇,可是其实我知道,最先其实是父亲在意母亲,不愿两人中间再多了其他人,所以才不肯纳妾的,可是世人却都将罪责归咎到了娘亲身上……至于兄长,他们也不过是父亲的言传身教,对于其中真意能懂几分,我倒是不晓得的……” “从小,我就觉得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很美……只是世间男子,又有几个能如父亲那样?”永宁侧头看了李治一眼,接着说道:“其实初初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便在犹豫,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不停地鼓励自己、安慰自己,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别人可以过的生活,我也可以……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的恐惧也一天天的增加……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到不嫉妒?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到不怨愤?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到,不失本心?九郎,我不止是对你没有信心,我对自己,同样没有信心……我怕终有一天,我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该怎么办呢?” 永宁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悄悄地注意着李治的情绪变化,其实她明白,她说的这些话,应该也是一直以来李治的困扰所在……她只是从自己的角度,用自己的语言,将这些话重新包装了一下,然后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了李治的面前。 永宁的这些话,对李治而言,的确算不上意外。他原本就想着迫永宁跟他说出心里话,可是当永宁真如他所愿把这些话讲出来的时候,李治却有些后悔了。如果她不曾说过,那么他还有理由可以装做不知道,可是当她真的把一切都摊开来讲的时候,他心中油然而生的竟是那种“终会失去”的预感…… “九郎,相忘于江湖,不好吗?若干年后重逢,埋在心中的仍是旧日美好的过往,虽然会有遗憾,却不会有恨”永宁说得极认真,这几句话更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真心话,她确实一直都是这样期待的…… 李治的双手在袍袖之下握紧,永宁形容的的确很美好,若是真的那样走下去,也的确不会有恨可是他却不想承受这份遗憾如果让他来选择,他宁可爱到极致之后,去恨,也不愿抱着遗憾,惆怅此生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五章皇后 第一七五章皇后 这日一见,终是不欢而散。永宁的固执,让李治很是无可奈何。而李治来别庄这一趟,也终究是没能瞒过房玄龄,永宁只小住了一日,便被房遗直给接回了房府。 房玄龄并没有因为此事训斥永宁,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无奈。永宁其实自觉挺无辜,只是房玄龄没问,她还真不好解释,李治并不是她约去见面的…… 在卢夫人看来,她倒是宁可女儿嫁入晋王府,也好过这样孑然一身的羁旅漂泊。只是这门婚事终于并不只是一桩单纯的婚事,背后的含义太过丰富,她也并不好在房玄龄面前坚持。 袁天罡几日之后真的回了长安,永宁原想着搬去乾元观居住,可是前去拜见袁天罡了几回,都不曾见到他,又有卢夫人泪眼汪汪地挽留,她终究还是在房府住着。 等着永宁终于见到袁天罡的时候,已经是十余日后了。这些天袁天罡一直都被李世民留在宫中,至于他在宫中做了些什么,永宁并没有去打听,左右不过就是那么些事,虽然她若去问,袁天罡多半不会瞒她,可是知道的太多,有时候的确是种负担。 永宁并没敢问起辩机之事,最后的结果如何,只是从袁天罡初见时阴郁的脸色看,怕是无功而返了。她心里似乎悄悄地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隐藏在最深处的,依旧是惧怕的情绪。她对辩机的感觉太过矛盾,只觉此生再不相见,再不用听到他的消息,便是极好的结局了。 袁天罡问起永宁来日行止时,永宁将房玄龄的安排告诉了他,袁天罡也只是笑着摇了摇着,未置可否。只是等着永宁提起离开长安的时间时,他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徒儿呀,该你走的路,逃是逃不过的……” 永宁的心,被袁天罡的这句话勾得一下子乱了起来,本来清晰坚定的未来,也变得混乱不确定了起来。她强压着心头的不安,效率极高地安排起离开的相关事宜,其实也就是跟卢夫人辞行之事,耗费了不少的时间。等着她终于说通了卢夫人,准备起程的时候,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传说中,病情危殆的长孙皇后,居然在这种时候召见永宁 永宁不喜欢长孙皇后,因为几乎每次见她似乎都遇不上什么好事。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病得这么重,却还要召见于她,怕是更不会是什么好事了。永宁有些迟疑,高阳公主在宫中侍疾,皇后召见这样的事,她怎么就没传个消息回来呢?就是她不方便,好歹晋阳公主也回宫了,还有李治…… 一想到李治,永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他又做出了什么事来? 相对于永宁的愁眉不展,卢夫人却是有些兴奋的,照着卢夫人的想法,永宁都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又有房玄龄在,便是为难也是有限的,可是若能趁机得一门婚事……卢夫人这些年为了永宁的婚事,真是愁得都魔怔了。 永宁虽然心中多有猜疑,可是脸上却丝毫都没敢露出来,只回院子换了身簇新的道袍,便与来传话的内侍进宫去了。来到这个时代这些年,大兴宫对永宁来说,已经很是熟悉了,早没有了初次进宫时的忐忑,很平静地跟在内侍的身后,前往立政殿。 如今的立政殿,因为长孙皇后的病,虽然服侍的人众多,却极为安静,连内侍通传时的声音,都低了又低,柔和得让人忍不住侧目。 这次永宁并没有在殿外等候许多,只片刻工夫,竟是晋阳公主亲自迎了出来。永宁看见晋阳公主的眼睛红通通的,便知道这段时间怕是没少哭,而长孙皇后的病情怕也是如外间所传的那样,时日无多了吧? 晋阳公主低着头,拉着永宁往殿内走,边走眼泪竟又无声地落了下来。永宁轻轻叹了口气,拉住晋阳公主站下,取出帕子为她拭干泪痕,低声说道:“照看病人,哪有哭的道理?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病情,也被你这副模样给引得心神不属,病情加重了……便是装,也该当装出一副高兴开心的样子在皇后娘娘跟前才是,哪怕真的是,真的是……也总是该让皇后娘娘记住你快乐幸福的样子,少为你操些心才是……” 晋阳公主的嘴唇抖动了几下,突然扑进永宁的怀里,无声痛哭了起来,任永宁如何劝慰都没能安抚住她。良久,晋阳公主才站直了身体,满脸惧怕地小声说道:“永宁,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所以母后才会生病,还病得这么重的?我,我好害怕……我没想这样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会乖乖地听母后的话,再也不跟她顶嘴,再也不惹她生气……永宁,怎么办?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我要怎么补救?……” 永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就算她再怎么告诉晋阳公主,长孙皇后的病情与晋阳公主无关,晋阳公主也是听不进去的……可是,若任由晋阳公主背负着这样的自责继续她的生活,也着实不忍心。永宁将此事暗暗地记在心里,想着总要提醒高阳公主和李治一声,兄姐的宽慰,总要好过她这个外人的。 这时已经有宫女前来催促,想来是累得长孙皇后久候了。晋阳公主连忙整理了一下妆容,便拉着永宁快步进了殿内。永宁还是第一次进到立政殿的内室,虽然说长孙皇后病重,可是她依旧没敢放肆,规规矩矩地低垂着眼睑,跟在晋阳公主的身后,冲着床榻的方向见礼。 “平身吧……真是好些年没见过宁真小娘子了,你且过来些,让本宫仔细瞧瞧……”长孙皇后的声音有些喑哑,气息也不平稳,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个雍容华贵、气势逼人的样子,倒让永宁同情了三分。 顺着长孙皇后的话,永宁缓步上前,待走到榻前两步远的距离时,便停了下来,也是这时才看见,高阳公主居然也坐在床榻之侧的锦凳上,她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妆扮的女子,看服饰倒像是哪家的王妃…… 长孙皇后在高阳公主的帮助之下,靠在软枕上坐了起来。“这些年不见,本宫倒还真有些不敢认了……”长孙皇后深深地看了永宁几眼,淡淡地笑着说道:“眉目虽还似旧时模样,可这一身的气度却是大大的不同了……本宫还记得当年见你时,你虽年纪尚幼,却总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仿佛不是红尘客的样子,如今却温和内敛得让本宫不敢认了……” 永宁有些惊讶于长孙皇后对她的评价,其实几次见面,永宁几乎都不是主角,却没成想不经意见,长孙皇后便已经将她看了个明白,只是此刻长孙皇后如此言语,倒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长孙皇后似乎也无意留难于她,直接指了高阳公主斜对面的一个锦凳让她坐下,然后便貌似随意地问起她这些年在外游历的一些事情。 永宁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丝毫不敢放松地与长孙皇后应对。虽然心情有些紧张,但是从晋阳公主先前的态度,和高阳公主此时的表情,永宁倒觉得也不必紧张太过,虽然仍然不明白长孙皇后突然召见的目的,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长孙皇后毕竟在病中,只与永宁说了一刻钟的话,精神便有些不继,永宁见状,连忙顺势告辞。她原想着长孙皇后总要留她一下,然后便该说到正题了,谁知道长孙皇后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便让宫人带着永宁出去了。 一直等到了家了,永宁依旧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长孙皇后今天这到底是演得哪一出。 卢夫人早在家里等得着急了,一见永宁回来,便一把拉住了她,没待落座,便急切地问起了觐见之事。可是永宁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哪里能够为卢夫人解惑,最后也只是把见长孙皇后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然后便任由卢夫人自己揣摩去了。 等到了晚上,房玄龄回府的第一件事,居然也是叫来了永宁,详细追问她与长孙皇后见面之事,这才多少让永宁心里不踏实了起来。等将经过讲述了一遍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可是有什么事?” 房玄龄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道:“今日陛下突然提起你,而且是当着我的面,直接告诉袁天师,要留你在长安……” 永宁挑了挑眉,不解地问道:“这发皇后召见我,有什么关联?” “就是在立政殿的内侍过来传话之后,陛下才突然这样交待了一句……”房玄龄看着永宁,对于袁天罡今日对他说的那番话,半信半疑。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真是的,这中间又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皇后召见,陛下留人了?” “哼”房玄龄冷哼了一声,瞪了永宁一眼,说道:“你这是问谁呢?还不是你自己做的好事?若不是你私下与晋王见面,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永宁终于逮到诉冤的机会,立刻满脸委屈地说道:“爹爹这样说,实在是冤枉女儿了,我又哪里知道他会跟到别庄去?他突然出现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呢……而且,我,我当时也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我并无意,并无意……”她低着头,终究没好意思将那天的对话告诉房玄龄。 可是房玄龄又哪里猜不出来?只是他也同样猜得出来李治在想些什么,同是男人,有些想法不言自明……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六章朋党 第一七六章朋党 既然一时离不得长安,永宁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在卢夫人的泪眼之中,搬去了乾元观。因为先前主持太上皇丧仪之事,她如今的地位也算得上是水涨船高,再回乾元观,不仅从当年的那间小静室搬了出来,而且竟是直接搬到了袁天罡隔壁的一个小院落,这待遇已经几乎是与观主持平了。 而且宫中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派出了两个不知哪里来的小道姑,过来专门服侍永宁。这多少让永宁心里有些不安,可是悄悄送信给房玄龄,房玄龄竟也只是让她“安心受之”,也并没有说出是什么道理。为着这两个突然多出来的小道姑,永宁咬着牙把自己的生活规律化,一句话不肯多说,一步路不敢多走,更不要提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偶尔借着祈福的名义前来探看时,她的那副规矩样儿,着实让这两位公主殿下笑话了一声。 多少让永宁安心些的是,自打她搬来了乾元观,李治很安分地不曾到访过。虽然她心里也清楚,李治绝对不会是冲着什么不给她惹麻烦的念头才不来的,但是却也着实让她放松了不少。 只是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到访的频率却是极高的,这两位总是叉开了来,差不多每天都能见着一位。见了面之后,也总是从皇后的病情,一路说到李治去,让永宁避都避不开。 卢夫人也是一天几趟得往乾元观跑,来的时候还不是自己来,家里的孩子谁闲着,她也会一起带来,总缠着永宁连抄经书的工夫都没有了。 袁天罡见永宁这边这么热闹,居然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回回若是卢夫人来了,他若在,都还会过来打个招呼,实在有空的时候,还会哄着孩子玩会儿……折腾的永宁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一眨眼,一个月的工夫就过去了,自打李世民亲自为长孙皇后祈福,斋戒了十余日后,长孙皇后的病情居然真的见轻了。虽然太上皇的身后事还没有收尾,但是长安城上空的阴霾却已经消散了不少了。 东征大军凯旋而归的时候,正赶上长孙皇后大安,李世民愈发地意气风发了起来,欢迎仪式搞得十分的盛大,甚至连永宁都得到了一个位置尚佳的席位观礼。 永宁也有些兴奋,别人不说,只单说这凯旋的人中有房遗爱,就够她高兴的了。更别提在前线就已经被正名了的席君买,和一战成名的薛仁贵,这两位也算是与她颇有深交的,能有今日,她自然也不免替他们高兴的。 袁天罡的就坐在永宁的旁边,见她一脸的喜意,袁天罡捋髯而笑,说道:“看着这些将士,有何感想?” 永宁一愣,有些拿不准袁天罡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扭头看了他一眼,才抿了抿嘴唇,说道:“还能有何感想?威武,豪壮――”她捡了个最安全的说法,说完了,还不忘观察袁天罡的表情。 袁天罡微微一笑,伸手又朝着李世民和李治身边围着的近臣们指了指,接着问道:“再看看那边,你看出了什么?” “什么?”永宁有些茫然地看了袁天罡一眼,完全没抓住重点,说道:“师傅是想说,我大唐如今猛将如云,能臣如雨,一派蒸蒸日上的盛世景象?” 袁天罡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手指忍不住又朝着那些文臣武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是让你看看,那些人里,有多少是你认识的,有多少是经你的手,才踏进朝堂,平步青云的……” 永宁顺着袁天罡的意思,换了个角度去看那些文臣武将,倒真让她认出不少人来。她隐隐约约地开始有些明白袁天罡为什么会这么问她了,只是心中的那点念头还没能成形。 袁天罡看着永宁依旧有些迷茫地眼神,轻叹了一声,说道:“后宫其实从来都与朝堂息息相关,或许你本是无心无意,可是那些因你而入朝的人,身上总是戴着你的印记的,且不说房家如何,便是有这些人在,你便入宫,也绝不至于走到绝路上去……”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别说因我入朝的只有这么几个人,便是再多几个,又能如何?还不是皇帝的臣子?还不是生死荣辱系于皇帝一人之身?再说了,师傅这话也就是在这里跟我私下里说说便罢,若是传出去,别说是我,就是房家都吃罪不起……历朝明君,有哪个不忌讳朋党的?若是我真把这些人笼络了起来,怕是谁当皇帝都容不下我的” 袁天罡没想到永宁居然会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竟一时语噎。 永宁瞟了袁天罡一眼,微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些话,师傅没跟别人提起过吧?”她实在是怕了袁天罡偶尔的脱线行为,明明长得一副仙风道骨,可是却经常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出来。 袁天罡的脸色有些尴尬,错过眼不敢直视永宁的双眼。 永宁被袁天罡的举止给吓得不轻,满脸惊色地一把抓停住了袁天罡的袍袖,急切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都跟谁提起过?快说”其实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毕竟这些天袁天罡的行程很单一,要推断出来他这些天都见过谁,并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袁天罡吭吭哧哧地把李世民给坦白了出来。 永宁的脸色立刻吓得白成了一片,她万没想到,袁天罡居然会把这件事直接捅到了李世民跟前。若是知道这事的人是李治的话,永宁倒还有些把握给遮掩下来,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袁天罡居然也会“一鸣惊人”了一回。她顿时便觉得头疼了起来,也立刻明白过来,为什么李世民会好端端地传话将她留在长安…… 永宁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不安地问道:“这事你可有与我父亲提起过?” 袁天罡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最近除了在陛下跟前,我几乎都没遇上过房相,便是想说,也没机会说呀……那个,徒儿呀,这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能得陛下爱重,也是好事,你与晋王不是也能早些成事吗?总看你现在这样,为师这心里也是不落忍呀” 永宁抽动着嘴角,强忍着抽打袁天罡一顿的冲动,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现在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宜大吵大闹,但是她若是开口,对着袁天罡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于是,只能忍了 好容易等着欢迎仪式结束了,永宁立刻跑到房玄龄的马车跟前等候。等见着房玄龄,她是一点没敢隐瞒,从当年松明子带着她到处认识人,发掘人才开始,一直说到刚才袁天罡的那翻话,内容是尽可能的详尽,直接把房玄龄的眉头给说得锁在了一起。 本该去官署办公的房玄龄,被永宁这一番刺激,直接转道回了房府。这时房遗爱已经回来了,卢夫人正抱着儿子哭呢,而高阳公主也坐在一旁陪着掉眼泪。一大家子人看见房玄龄这个时辰黑着脸回家,都知道怕是出事了,只是碍着房玄龄在场,倒是谁也没敢追问永宁怎么回事。 房玄龄甚至顾不得与房遗爱说上几句话,便直接将永宁给拎到了书房,只剩下一家子的人,坐在那里琢磨起了永宁又做了什么坏事,居然会这么倒霉地被房玄龄给逮了个正着。 房玄龄一进书房,便直接备了笔墨,将永宁提及的那些与她有关的官员给列了出来,当然他不会是单列姓名,而是将官职署委都列了出来,然后看着纸上那十几个人、十几行字,房玄龄只觉得一阵的头晕目眩。手指哆嗦地指着那张纸,问道:“这,这些都是你……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人?” 永宁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跟着松明子师伯四处走,师伯让停,便停,让我与人辩论,便与人辩论,我当时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来了长安了……后来等我跟师伯分开之后,就再也没干过这样的事了,就是席君买与薛仁贵,也只是我路上偶遇,顺手救下的……那个席君买以少胜多大破吐谷浑的事,我挺钦佩的……” “那么这些人来长安之后,你可与他们见过面?”房玄龄听了永宁的辩解,倒觉得事情或许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急忙问道:“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你们认识?” 永宁微微一愣,然后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虽然有些人远远地见过一面,却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我们认识,想来就是师傅也是从师伯那里知道的,多从来都没跟人提起过这个的……” 房玄龄听闻此言,才算是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将房遗直、房遗爱兄弟俩一并叫进了书房,将那张纸上的十几个人名让这兄弟俩都记了个清清楚楚,这才郑重地交待他们兄妹,以后不准与纸上写着的那些人私下来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七章祈福 第一七七章祈福 永宁心中闷着一团郁气,可是却也不便在家中多呆,只强笑着安慰了卢夫人几句之后,便回了乾元观。只是从这天之后,不管是卢夫人,还是高阳公主都没有再到过乾元观,只有晋阳公主仍旧隔三差王的过来一趟。 不过晋阳公主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了回到长安的席君买身上,以前每次来乾元观的重点是看永宁,可是现在却只打个转就直接找席君买去了。并且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下得去狠心的,居然一点都不避讳别人知道她喜欢席君买,大有要搞得天下皆知的意思。 或许也是晋阳公主的作法太过彪悍,又或许是李世民终究没别得过这个他最宠爱的小公主,赐婚的旨意很快便下来了。于是,大唐上下羡慕席君买好运的人,不知凡几。 永宁也很替晋阳公主高兴,又一对儿有情人终能成眷属,总归是好事。这样一来,便是晋阳公主也一心备嫁,没有闲情再往这乾元观跑了,永宁这小院子算是彻底安静了。 自从上次与袁天罡一番谈话之后,永宁便一直没有再与袁天罡见面,每天都锁了院子,自在地看书、写字,甚至是发呆、睡懒觉,反正是怎么颓废怎么来,一天天的倒是让服侍她的那两个小道姑很是侧目了一番。尽管如此,永宁也依旧故我,不曾改变分毫。 到了年底的时候,李世民终于下了废除李承乾太子位的诏书,改封李承乾为恒山王,徒黔州,李承乾至此才算能出了禁闭他多年的东宫。 据说,长孙皇后虽然病体渐愈,却在见了李承乾一面之后,又有复发之兆,为此李世民更加厌了李承乾,只下了谕令,命他立即就蕃。李承乾带着妻儿,被一群悍卒“护送着离开长安的时候,只有李治一个人前去送行,还准备了诸多日用之物相赠,即使李承乾对他没有一点好话,也始终态度恭谨,李承乾的车队走出去老远了,他还看着远去的影子洒泪泣别…… 李治那段,永宁听得直想吐,如果方便的话,她还真想吆喝两声――太假只是或许得益于李治这些年来将形象维护的很到位的原因,这么假、这么做作的举动,居然为他迎来了一片好评,朝中上下请立李治为新太子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原本永宁听说这么多人上书支持李治当太子,还有些担心,可是后来她悄悄地整理了一下支持者的名单,然后便放下心来了。清理一下脉络,这根本是李世民在替李治造势,那么自然不会存在疑忌之事了。 终于,等到四月的一天傍晚,袁天罡终于敲开了永宁的院门。当时永宁正斜靠在廊檐下的美人榻上看书,见袁天罡进来,也只是淡淡地问候了一声,身子连动都没动,就连眼神也是除了最开始瞟了袁天罡的那一眼之外,便一直粘在她手里的那本书上。 袁天罡苦笑着摇头,万没想到永宁的气性居然这么大,都过去半年了,居然还在生他的气。这半年里,就为着永宁关起了院门的事,不知有多少人跟他打听过,更别提房玄龄和李治两人,每每见了他就没个好脸色。这半年来,他过得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呀 还好永宁这院子里不是只住了她自己,倒也不愁没人招待袁天罡。那两个小道姑一见袁天罡过来,又见永宁一副不乐意亲自招待的样子,便自动自发地寻了桌凳摆好,又上了清茶和果子,这才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袁天罡和永宁师徒俩。 “徒儿呀,你还真打算气为师一辈子呀?”袁天罡实在是感觉很无力,其实那天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那些话,一点没瞒着都告诉了李世民,要说他后来没后悔过,那是假话。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不过,到后来李世民开金口,让永宁留在长安,他倒是有些窃喜的。 这些年来,永宁时时退缩,总不愿顺从地踏上既定的命运,多少让他有些不悦,对于李世民能推永宁,甚或是房家一把,他自然乐观其成。若非后来房玄龄曾与他恳谈过一次,怕是他也难以正确地看待这件事,虽然后来的补救措施不很得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很是让他愧疚了一番。 永宁抬头瞟了袁天罡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您可是师傅大人,做徒儿的哪敢生您的气呀” “徒儿呀,为师当日真的只是一时失言,这些时日为师也尽力补救了……徒儿呀,你就别再生为师的气了,行吗?”袁天罡笑眯眯地拉下身段赔不是,倒真让永宁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尊师重道的传统,是她绝对压不过的,但凡传出去点什么话,不管是她,还是房家,怕是都担不起的。 永宁又瞪了袁天罡一眼,到底是从美人榻上起来,坐到了桌边。“师傅大人一向繁忙,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院?”她到底心中还是存着火气,话音里也不免带出了些。 袁天罡却不以为意,挑了挑眉,一脸喜意地说道:“陛下今日与我商定了册立太子的吉日……” “定下的是哪一日?”永宁并不觉得吃惊,这本来就是早晚的事,自打李承乾去了黔州,更是大唐上下都在等日子罢了。 “下个月初九。”袁天罡捋着长须,一脸的得意,这么些年了,他终于熬到李治平安上位了,如今也只剩下了一桩心事待了,等再了了这桩心事,他便可说是再无牵挂,可以回宗门继续修行了…… 永宁一愣,这剩下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了,册封太子的仪式可不算小事,能来得及准备吗?满眼疑惑地看向了袁天罡,问道:“这么急?来得及准备吗?” “还有什么好准备的?”袁天罡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管是内监司,还是礼部,都在私下里准备了不少时候了,虽然时间是定在下个月,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仓促的……” 永宁撇了撇嘴,暗叹了一声,心里也知道,那些人怕是李承乾还没出东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替李治做准备了。“那您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件事,不知何意?”她可不相信袁天罡是特意来跟她报喜的,这可不是袁天罡的作风,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果然,袁天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召你明日进宫……让你到宫中的妙真观,替晋王,也是未来的太子殿下祈福,太子冠袍也需要供奉在妙真观中,需要你去主持……”他的声音在永宁冷冽的目光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也只是强笑着看向永宁,没敢继续说下去。 “妙真观?我怎么没听说过?”永宁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袁天罡的话,她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目不转睛地看着袁天罡,问道:“师傅这乾元观才是皇家御所之地,若是祈福何至于要进宫去祈?再说了,前面那位太子殿下的冠袍,当年可也是供奉在这乾元观的吧?” 袁天罡的目光有些闪躲,并不敢直视永宁,只敷衍似地说道:“陛下要如此安排,为师又能怎么样?徒儿呀,圣命难违,你就辛苦一趟吧” “师傅,便是要我去,您好歹也该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吧?难道您就不敢我这么糊里糊涂地进了宫,再惹上什么麻烦?”永宁半眯着眼,貌似平静地看着袁天罡,逼问答案。 “那个……”袁天罡有些犹豫,他也知道,永宁说的是实情,若是真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地进了宫,说不准还真会惹上什么麻烦,但是这“实情”他还真不好开口…… “师傅可是有何为难之处?”永宁做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却更是让袁天罡多了几分不安。 “那个,徒儿呀,”袁天罡实在是被永宁的眼神看得发寒,连忙低声说道:“那个你晚上,还是悄悄地去见见房相比较好,这个事情,房相也是,也是知道的……” 永宁不觉皱紧了眉头,这事居然还不是袁天罡的自做主张,竟然连房玄龄都是知道的……既然房玄龄也知详情,永宁倒也不愿再多难为袁天罡,又闲谈了几句,袁天罡便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脚步有些匆忙,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袁天罡走后,永宁仍旧坐在院子里没动,袁天罡所说之事,实在是让她不能安心。她这几个月来,虽然貌似不曾离开过这个院子,可是却又哪里真会这样?基本上每晚都会出门去西市的酒楼茶肆坐坐,各式各样的消息,她还真是听到了不少,但是能和袁天罡今天说的这事关联上的,却还真是一点都没有。 偏偏袁天罡最后还把房玄龄也给牵扯了进来,永宁倒真有些坐不住了。叫了那两个小道姑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便一脸郁色地回房休息,还特意交待了不许打扰…… 房门关上不过一瞬,永宁已经隐身出现在了房玄龄的书房之中,只是到底天色还早,房玄龄也并没有从官署回来,她静坐在几案旁边,熟练地烹起茶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八章内幕 第一七八章内幕 房玄龄的习惯素来就是,从官署回来后,必定是要先去书房里坐一会儿,然后才吃晚饭的。只是这日他一推开书房的门,便看见永宁正坐在几案旁烹茶,难免讶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母亲怎么没有提起?”房玄龄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妻子没有告诉他,永宁回家之事,然后也有些不高兴永宁居然在书房中等他,而不是在外头陪卢夫人说话。 永宁与房玄龄见过礼,服侍他坐下,奉了茶,才低声说道:“我没从大门进来……娘亲根本不知道我回来了……”她心里其实挺没底,有些拿不准这次事情的好坏。 “怎么回事?”房玄龄立即将手中的茶放回到了几案上,心里明白,怕是永宁这是遇上了什么难解之事,回家找他求助来了。 永宁叹了口气,问道:“爹爹,陛下要我进宫祈福的事,您知道吧?” 房玄龄一听是这事,脸立刻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永宁隐约看见他隐在袍袖下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攥成了拳。 “爹爹,这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呀?方才师傅去告诉我这件事,我问内情,他却不肯告诉我,只是说让我来找您……”永宁这些话说得有些忐忑,自打她知道袁天罡把她在外这几年为朝廷招揽人才的事,告诉了李世民之后,她便一直都有些不安,帝王的忌讳岂是那么好犯的?一个弄不好…… 房玄龄阴沉着脸,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好一会儿没说话。永宁也不敢催促,只是时间越久,越觉得心里没底,越发地拿捏不住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外面有家丁敲门,请房玄龄去前厅用饭。房玄龄重重地吁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走吧,一起用饭,那事等会儿再细说……” “这个……”永宁有些犹豫,开始觉得来的不是时候,应该再晚些,等饭后再过来的,这会儿突然出去,卢夫人不定得吃惊成什么样呢,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爹爹,娘和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我还是别出去了……那个,我来之前,师傅还特意交待,让我悄悄的来……” 房玄龄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径自离去。 永宁等房玄龄一离开,脸也立刻沉了下来。其实她知道,在某些事情上,袁天罡是绝对信不过的,他太热衷于把她和李治凑成对儿了,简直拿这件事当成了人生的终极目标了一般。她很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年前将招揽人的事告诉李世民也好,还是如今让她头疼的进宫祈福事件也罢,怕是都有袁天罡的一份用心在的。 偏偏永宁对于袁天罡的这些手段,并没有什么克制之法,只是若一直这样听之、任之,未免心有不甘。她的眼神渐渐地晦暗了起来,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破局之策。 房玄龄回来的极快,甚至改了往日的习惯,并没有叫房遗直与他同来书房。这次他显然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跟永宁开口,刚一坐下来,便叹了口气,说道:“让你进宫祈福之事,其实倒不必多忧心……如今的关键之处在于,陛下定下了册立晋王为太子的吉日,从昨日到今日,议事时多有提及施恩大赦之事……” 永宁挑了挑眉,因为立太子而大赦天下,这倒也算说得过去,可是这事又与她有什么相关?她身上又没背着什么大罪待赦。她看向房玄龄的目光,写满了不解。 房玄龄摇头叹息道:“陛下今日突然提及赦回僧道还俗之事……此事今日之前从无征兆,可是今日一提出来,不过半个时辰,陛下与袁天罡便一唱一合地将章程给定了下来……”他少有的直呼了袁天罡的名字,他自然看得出今天那章程的目的何在,心里很是不满袁天罡的算计。 永宁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袁天罡不敢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反倒让她来问房玄龄。合着她这是又被袁天罡给卖了一回呀?“陛下跟……师傅究竟定下了个什么样的章程?”她这话问得有些咬牙切齿,那声“师傅”叫得极是不甘不愿。 房玄龄板着脸,转述了其中重要的几条,之所以说这几条重要,就在于永宁的条件完全被置于了还俗的范围之内。今天议事的时候,不光是他,在场的几个人脸色不一而异,长孙无忌的脸色比他的更难看了几分,看着袁天罡的那眼神,真是恨不得吃人似的。 永宁长长地吐了口气,忍不住身子一软,一点也不顾形象地趴在了几案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房玄龄,问道:“那这次把我叫进宫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跑了?所以才逮进宫去关着?” 房玄龄再度叹气,揉着额头,说道:“怕是更多的,是皇后娘娘还想多考量、教导你一些……唉晋王殿下什么都好,只是子嗣上……”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他子嗣上怎么了?四子三女,虽不算多,可是也没少到哪里去……至于让人为他操心这个吗?”说起这个她就忍不住心烦,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一晚在洛阳,她看到的那一幕…… 房玄龄轻轻地瞥了永宁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晋王殿下确有子嗣,可是那些王子、王女的出身……这晋王府倒也邪了,从嫡妃、侧妃,再到出身中上的庶妃,居然都不得生养,殿下那些子嗣的生母位份低下不说,母家更是上不得台面,如何不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心焦?……” 永宁以前还真没注意过这些事,她也只是知道了李治有了几个娃,从来没想过去打听这些娃都是谁生的,今天突然听房玄龄提起,顿时觉得这中间,似乎有些不寻常呀 房玄龄看着永宁那一脸惊讶的表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说道:“等晋王殿下正位东宫之后,少不得要重新另选闺秀填充东宫,只从目前看来,不管是陛下,还是晋王殿下,都对你是志在必得……就连皇后,怕是也已经妥协了……” “妥协?”永宁真的觉得这不是个好词,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说道:“要是这样说来,那我这次进宫,岂不是要愈发地小心?还不知道谁会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呢……” “不会”房玄龄面色很是淡然地说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心定下了你,便不会容许别人对你出手……袁天罡,对陛下说的话,大概不止你在外招揽人才的那些,还有一些……唉” 永宁自然明白房玄龄的未尽之意,她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袁天罡在他们父女这边碰了钉子,那么另寻他路也是在所难免,只是……她缓缓地坐直了身体,摇头苦笑,无奈地看着房玄龄,说道:“这样说来,有些事已经避无可避了?” 房玄龄点了点头,说道:“怕是如今真的已经由不得我们了,以后……”他心里其实还真是挺为永宁担心的,这些年晋王府那些妻妾争风的事,时有流传,他也私下里交待了房遗爱,拜托高阳公主多多注意。几年的探听下来,他对于李治身边那些女人的手段也算是多有了解,他真不确定永宁能在那个地方站稳脚跟,他很怀疑永宁能不能狠得下那个心,去争…… 女人之间的战场,凶狠血腥的程度,从来都不亚于两国交战。心不够狠的那个,注定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永宁对于“认命”这两个字,从来都习惯的很,她几乎是在瞬间便完成了情绪转换,认命地开始惦记起自己将要面对的……“那么,照现在看来,想必这还赦回僧道还俗的旨意,是要在册立太子的时候颁布的,而我恰好要在宫中呆到册封大典结束……这么说来,从宫中回来的时候,我就又要做回房家的小娘子了?对吧?”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一手像是李治为了怕她半路偷跑,而特意弄出来的。 房玄龄抽动着嘴角,瞥了永宁一眼,说道:“从宫中回来,总还是要先去趟乾元观的,不过大概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得,袁天罡现在就在做准备,准备把你‘请’出道门了……”虽然过程多有转折,但是现在的结果,似乎还是回到了袁天罡当初所推算的那样,他心中多有喟叹,却也无可奈何。 “这事……娘亲,和家里人,知不知道?”永宁也忍不住学着房玄龄揉起了额头,突然觉得,其实如果能摆脱了袁天罡这个神棍师傅,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知……”房玄龄抿了口茶,说道:“不过,大概也瞒不了几天了,赦回僧道还俗之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大概很快就会传开……这些天高阳公主又在宫里,以她的心智,再加上她素来与晋王交好,想来这事她很快就会知道,等她知道了,这里中上下,怕是也就全都知道了……” 这些年来,连晋阳公主都曾经犹豫过永宁和李治是不是合适这个问题,可是高阳公主却始终坚定如一。永宁知道,等高阳公主确切地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不定得兴奋成什么样呢还有卢夫人…… 永宁素来讨厌麻烦事,此时的她心里虽然有些烦躁,可是曾经的犹豫不决,却在不经意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了……或许,心中还有一点点的期待?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七九章候见 第一七九章候见 永宁与房玄龄详谈了一回,心里也算是有了些谱。回去乾元观后,倒也没出现失眠的现象。第二天一早,宫中果然派人来接,袁天罡笑眯眯地亲自将她送进了妙真观。 一直服侍着永宁的那两个小道姑这次也被恩准一同入宫,于是那些杂事倒还真不用永宁操心,只在袁天罡的引荐下,与妙真观的观主黄妙子见过礼之后,便由内侍引路,前去拜见长孙皇后。 这几日因为皇后的身体日益好转,所以每天前来立政殿拜候的女眷不少,永宁到时,立政殿前已经有不少人在候见了。能到这里来的这些女眷,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对于永宁,即便以前没见过,只从那身道袍打扮,也多少能猜出一二,至于那些消息更加灵通些的,更是知道永宁日后多半是要留在李治身边的,于是看向永宁的目光,格外的纷杂。 为永宁引路的内侍进殿通传,不过片刻,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姐妹俩便笑嘻嘻地手挽着手从殿内出来,不顾外人侧目,直接将永宁拉去了晋阳公主的寝殿。 等着她们三人在殿内坐定,奉茶之后晋阳公主便将服侍的宫女、内侍都给撵了出去。可是这两位公主殿下在清场之后,却也并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永宁。 永宁心中一阵的羞恼,可是偏偏也不好开口,多年相交,以她对这两位公主殿下的了解,这会儿只要她一开口,她们俩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永宁不缺耐心,可是高阳公主却是个忍不住话的,她只看着永宁垂头捧着茶杯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永宁其实是心里有数的,不由得笑得更是促狭,冲着晋阳公主眨了眨眼,说道:“这段时间少见‘宁真’小娘子,不知道身体可好?这次进到宫里来,有缺什么,吃的、用的,都只管说,找不着我,也有兕子在,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晋阳公主也挤眉弄眼地学着高阳公主的腔调,说道:“若是‘宁真’小娘子偶尔寻我不便,便只管让你身边服侍的人去九哥那里,好歹你这趟进宫也是为了他,便是使唤使唤他,想来他也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的” 这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用上了“宁真”这个道号称呼永宁,一副此时不叫,日后怕是便没机会再叫的样子,晋阳公主的话,更是说得一语双关,硬是让永宁恼得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哪里还忍得住,一齐捂着嘴笑了起来,却也怕太大声,引人注意,忍得倒是极辛苦。永宁冷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位公主殿下也要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过犹不及……随便笑话我两声也就是了,要是再把自己笑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高阳公主听着永宁似乎真有恼意,连忙强忍住笑意,挪到永宁身边坐下,低声问道:“袁天师可是已经和你说明白了?”她与晋阳公主自打从李治那里得了消息,便都兴奋不已,她们姐妹如今也算是婚事遂心,自然也盼着永宁与李治能有个好结果。 本来,晋阳公主还有些犹豫,私下里也和高阳公主议论过关于永宁和李治的问题,不过高阳公主从来都是个想到哪儿便要做到哪儿的性子,胆子更是大得没边的主儿,对于那些让晋阳公主犹豫的问题,简直称得上嗤之以鼻,只用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几个问题便把晋阳公主的立场给拉了回来。 她们姐妹素与永宁交好,高阳公主更是嫁给了房遗爱,所以对她们来说,永宁就是个实打实的自己人,而这个自己人如果能在未来新皇的皇宫中站稳脚跟,对于她们和她们的驸马来说,自然是有利无害的。尤其是,她们一直都认为永宁与李治,就是一对儿两心相许的苦命鸳鸯,如今良缘在望,自该把握住机会…… 永宁瞟了高阳公主一眼,无力地垂下了头,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我原先都计划好了,想要到西域去走走的……结果却变成现在这样……”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交换了个眼神,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肩膀,说道:“你怎么就这么狠得心?你可知道,那天九郎从锦绣别庄回来,整个人都忧郁得不像他了……虽然在父皇、母后跟前,还强打着精神,可是私底下就是见了我们,都不爱说话了……你就真忍心呀?” 永宁长长地叹了口气,侧头看了高阳公主公主一眼,低低地声音说道:“我若是真忍心,早就走得没影儿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高阳公主再度与晋阳公主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的眼中都添了三分喜意。晋阳公主也挪了过来,挨着永宁坐下,与高阳公主一左一右地揽住了永宁的肩膀,说道:“永宁,别怕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十七姐总是会站在你这边的……这后宫之中的女人,拼得就是一个‘势’,且不说九哥待你如何,但是冲着你身后的这个‘势’,也没人敢错待了你去……” 这些话,是高阳公主很认真地为晋阳公主分析了一番之后,她们两人的共同认知。大唐公主的血液之中,流淌着的对权势的向往,从来都不少于那些皇子,甚至她们的手段有时候更高过那些皇子不知多少…… 就是撇开高阳公主和房家不提,晋阳公主的准驸马席君买,也是注定了只能站在永宁这一边的――当年永宁救下他与薛仁贵之事,李治能查得出来,别人也同样能查得出来,更别提此事房玄龄还在李世民跟前报备过,所以晋阳公主也同样是别无选择地只能站在永宁这一边了。 可是此时永宁最怕别人提起的,就是这个“势”。一听见晋阳公主这么安慰她,就只觉得头疼。 高阳公主不解地看了永宁一眼,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和父亲大人究竟在想些什么,总做些让人看不明白的事……若是真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只管说出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三个在一起,总能商量出个法子来的,就是咱们三个想不出法子,也总有人能想得出……” 永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能说出来的麻烦,又哪里能算是什么麻烦?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还是跟我说说皇后这会儿的心情如何吧……呆会儿我要怎么应对?” 晋阳公主取了一块芙蓉糕,轻轻地咬了一口,说道:“母后的心情看起来倒像是不好不坏,不过我估计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宫门都快下钥了,长孙婧还进宫请见,虽然我没听见她在母后跟前说了些什么,但是却听得出她哭得挺惨的……她一直在这中里折腾了大半夜,最后还是母后拿了令牌才送她出的宫……”她对长孙婧的厌恶,这些年来是没少半点,甚至只要哪天听见长孙婧说李治待她还不错,晋阳公主殿下是绝对要好几天都不搭理李治的。 “这事,我怎么没听说?”高阳公主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她自长孙皇后病了之后,便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宫中,便是最近长孙皇后身子渐好,她也一直在宫中侍奉。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动作,这立政殿中已经少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她了。 晋阳公主撇了撇嘴,说道:“昨晚她来的诡秘着呢,母后一早就把身边的人都撤了下去,只余了染香和舒香两人伺候,若不是我这些日子都歇在母后那边,怕是连我也不能知道的……” 永宁想起听房玄龄提到过,李世民定下赦回僧道还俗之事的时候,长孙无忌也是在场的。她低声将此事说了出来,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便没再说话。 高阳公主冷哼了一声,说道:“长孙婧是长孙家最大的败笔,且不说她当日进晋王府所用的手段,就冲着长孙家逼你出家入道这事,九郎又岂会轻易释怀?她这会儿再哭,又能顶什么用?这些年来,连个孩子都没有……”说着,她突然目光一闪,转头看向了永宁。 晋阳公主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永宁,轻声说道:“永宁,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晋王府里,能有幸生育子嗣的女人,怎么身份都这么低呢?……” “这我哪儿知道呀……”永宁其实是明白晋阳公主话里的意思的,只是却也只能装糊涂,涉及子嗣,哪里是她可以说些什么的?尤其是在她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要加入到那一群女人之中的时候…… 高阳公主冷笑了一声,说道:“万般算计终成空……谋划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没有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永宁,你在宫中这段时日定要小心吃食,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晋阳公主也连连点头,说道:“就是九哥已经在妙真观安排了自己人,宫中送去服侍你的那两个小道姑也是可信的,只是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才是,最后也要请教一下袁天师,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给你防身……” 永宁实在没法接话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惦记上生孩子的事了……不过,从房玄龄到这两位公主,都对李治的子嗣问题起了疑心,难道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就没想到?这事还真有些奇怪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零章训诫 第一八零章训诫 长孙皇后此时的气色,与永宁上次见她时相比,已经好上太多了,想来是真的病情好转,将养得当。永宁规规矩矩地与长孙皇后见过礼之后,便半垂着眼睑侧身而立,整个人显得极是沉静而平和。 长孙皇后对永宁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她不是不知道永宁的好处,只是永宁越好,李治对永宁越在意,她的心里便越是不安。她一直都不愿意让永宁跟李治在一起,起因其实也只是因为身为母亲的一点小心眼儿,可是谁知事情的发展居然就这么脱了轨,一步步地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前行。 等着越行离她所期盼的目标越远的时候,她却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偏偏走到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起点,她所以忌讳不喜的永宁,居然又这么堂而皇之地回来了 这些天,她常常暗自思量,她当年的那些作为,究竟所为何来?除了让李世民对她心生疑忌,让李治与她离心,让长孙家多了个笑柄,她做的那些事,似乎再也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就凭这些,长孙皇后对永宁又哪里喜欢的起来? 长孙皇后本来自觉已经在李世民那里下足了工夫,照她的打算,不说远了,只说在她有生之年,永宁这个道姑是注定要一直当下去的。而等她不在了,她自忖永宁也该年华逝去,不复少年时的动人模样了,到了那时,永宁便是再入宫,李治又能宠永宁几日? 长孙皇后自问,这一切她明明都已经打算得好好的,可是却还是出了纰漏。撇开李治不说,就连李世民这次竟也亲自来与她谈起关于永宁的事情,很明确地告诉她,要将永宁赐婚给李治,甚至为了这门婚事,为了让永宁还俗,居然还扯出了那么大的一个幌子来…… 长孙皇后细细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永宁,依旧瞧不出来眼前这个少女究竟是有什么好,将李治的一颗心都勾了过去不说,如今更是连李世民都认同了她…… 永宁被长孙皇后的这一通打量,看得心里直发毛,可是脸上还得强撑出温和、清淡的笑容,着实辛苦。 而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更是比永宁多了解长孙皇后几分,自然看得出长孙皇后的心情并不如她脸上的笑容那样亮丽,而这无言的氛围,也让两位公主殿下感觉到压力不小。 “母后……”晋阳公主蹭到长孙皇后身边,挨着她坐下,摇着她的胳膊直撒娇,目光中带着恳求。 长孙皇后这些年来,不知后悔了多少回,当初怎么就答应了晋阳公主与永宁相交呢?晋阳公主与永宁相交也就罢了,她怎么就没想着要拦着李治呢?结果倒让李治与永宁暗生情愫不说,就是晋阳公主也与永宁私交甚笃……以至于长孙皇后每每想对永宁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会被自己的亲骨肉阻挠。 长孙皇后看着晋阳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身的气势立时软绵了三分,冲着永宁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锦凳让永宁坐下。 “可有去妙真观看过?若是缺什么,只管说与观主,她自会安排……为晋王祈福之事,你也当认真仔细,万不可懈怠……”长孙皇后这几句话,语气虽然还算温和,可是目光中却自然而然地带着挑剔与告诫。 永宁依旧垂道敛目,低声应下,半句话都不肯多说。 长孙皇后见永宁如此举止,心里愈发地烦躁,随意地挥了挥手,便打发了永宁下去,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也连忙借机辞了出来。 永宁猜着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便会追出来,所以走得也极慢,为她引路的内侍倒也并不催促,于是她才出了立政殿,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便追了上来。 高阳公主很利落地便将给永宁引路的内侍给打发了回去,然后与晋阳公主一人挽了永宁一只胳膊,强拉着她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永宁其实根本不愿意在宫中转悠,总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正是她最尴尬的时候,可是那两位公主殿下又哪里是能听进她的话的,不管不顾地直接便将她拽到了紧挨着御花园的一处水阁,临水赏花。 “永宁,那个,你生气了?”晋阳公主拉着永宁的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永宁忍不住笑了出来,瞟了晋阳公主一眼,说道:“我干嘛要生气呀?皇后娘娘又没把我怎么样,我至于生气吗?别说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 高阳公主抿唇一笑,说道:“没生气就好……这宫中,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皇后娘娘生气的……” 晋阳公主瞪了高阳公主一眼,然后接着对永宁说道:“母后只是一时拐不过弯来罢了,这些年来她素来疼爱长孙婧,长孙婧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她嘴上没说过,但心里一直都觉得那些事都是因你而起……” 永宁忍不住撇了撇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这些年来,她顶多也就是自保,极少会兴起害人的心思,可是如今看来,这落在她头上的罪名还是一点也没少,既然如此,那以后她又何必留手? 高阳公主也忍不住撇了撇嘴,但是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你们拉我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永宁四下里看了看,水面上的荷花连花苞都还未见,偏偏这两位公主殿下拉着她坐在这水阁之中,倒不知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说说话罢了,还能做什么呀……”晋阳公主的眼神有些发飘,明显的言不由衷。 永宁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说道:“我今日才刚刚进宫,妙真观那边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安排,两位公主殿下若是实在有话想与我说,不如就陪我去妙真观再继续聊吧……左右不会耽误什么……” “那怎么行”晋阳公主脱口而出了这几个字之后,便立刻醒悟过来,尴尬地看着永宁笑了笑,隔着永宁推了推在旁边装没事人的高阳公主,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补救。 永宁瞪了晋阳公主一眼,一脸严肃状地问道:“究竟什么事?你快点说出来,不然,我可真的走了……” 高阳公主被晋阳公主不停送过来的求救眼神给骚扰得不轻,只能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九郎,九郎呆会儿会过来……” “什么?”永宁瞪大了眼睛看向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紧皱着眉头抱怨道:“如今这个时候,我躲他都躲避不及,你们倒是还嫌我们俩不够碍人家的眼是不是?这宫里头,连石头上怕是都长了眼睛的,哪里是能随意见面的地方?你们,你们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虽然说,册立太子一事,已经十拿九稳了,可是毕竟李治现在还不是太子,就算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可是太子毕竟还只是太子,不是天子俗话说得好,‘宁叫人知,莫叫人见’,外头这些年没少传永宁跟李治的桃色消息,可是亲眼见到的毕竟在少数,而且以前便是有些什么,毕竟时日已久,再拿出来说事,已经有些显得不赶趟了。 如今盯着永宁的女人有一大票,盯着李治的皇子也不少,这些人这个时候正巴得不两人能出些什么差错,但凡永宁和李治有一个行差踏错,怕是立刻便会弄得人尽皆知,然后那些天大的麻烦势必接踵而来……永宁对自己倒不担心什么,大不了以后将这个道姑一路做下去就是了,可是李治就不同了,一旦让政敌抓住了把柄,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永宁狠狠地瞪了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一眼,一跺脚,便转身出了水阁。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赶紧跟了出来,见永宁是真的生气了,倒也没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路送了她去妙真观。 永宁在妙真观也得到了一个小院儿居住,布置倒比乾元观精致许多。她来的时候并没有收拾多少行礼,但是服侍她的那两个小道姑却将她这小院儿安置的极舒适,永宁打眼一瞧,立刻便发现了许多不包括在她行礼之中的私人物品。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本来送永宁回来之后,便打算离开的,可是一见永宁静室里收着的茶叶之后,便都坐在那里不动了,惹得永宁一阵好笑。 永宁自己私藏的茶叶,已经很少给人了,这些都是她用魔法烘焙出来的,从火候的掌控上来说,自然比那些还在摸索中的茶叶好上许多。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尝过永宁私藏的茶叶了,这会儿见了,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除了永宁现烹所用的两匙之外,剩下的大半竹筒,这两位公主殿下硬是一点不客气的当着永宁的面,一人一半地给分了。 永宁自然不会为这点东西心疼,虽然这茶叶制起来步骤挺麻烦,但是也不过就是耗费些时间罢了。她这边茶尚未烹好,就见李治迤迤然地带着几个内侍走了过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一章备嫁 第一八一章备嫁 见礼的工夫,永宁毫不掩饰地瞪了李治一眼,倒让李治好心情地笑了起来。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也一个劲儿地捂着嘴偷笑,还不停地小声说着什么。 永宁着实有些尴尬,当然也有些小小的不满。可是一看见李治眼中蕴藏的情义,她便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便侧身坐下,不肯再看李治。 “那个,你,你这里可还缺些什么?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跟我说……”李治摸了摸鼻子,赔着笑说道。 “多谢殿下关心,小道这里什么也不缺”永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会儿看见李治,就是觉得不顺眼,不噎他两句,心里就不舒坦。 李治强忍着笑,其实他也知道,永宁未必就是真生气了,更多的怕是觉得心里过不去,所以朝着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猛使眼色,指望着这两位救场。 高阳公主却只顾着看笑话,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虽然弟弟是亲的,可是小姑子又哪里是好得罪的?更何况人家俩是明摆着要成一对儿的,这忙怕是帮了也落不着好……更何况,她也明白永宁并不是真生气,小情人之间耍耍花枪,李治又哪里能真吃什么亏?她一把拉住被李治的可怜眼神给蛊惑的想帮忙的晋阳公主,大笑着一起离开,顺带的也把院子里侍候的宫人都带了出去。 没有外人在场,到底还是让李治松了口气。他轻叹了一声,挪到永宁身边坐下,轻轻用手环住永宁的腰,将她揽入怀中,贴在她的耳朵边低声说道:“你还真生我的气呀?” 永宁只觉得耳边一阵湿热、**,本来僵硬的身形立刻软了下去,娇嗔般地哼了一声,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地覆在了李治搭在她腰间的手上,同样低声地说道:“我就是生气了,怎样?” 李治将下颔垫在永宁的肩膀上,轻轻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说道:“只要能让你消气,你想怎样就怎样……阿房,你知不知道我心有多欢喜?阿房……”说着,他浅浅地吻上了永宁的耳垂。 永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忙推开了李治,坐直身体,有些羞怯紧张地抓着衣袖,却不敢看李治。李治轻声笑着,再度将永宁揽入怀中,到底没再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低声地说道:“阿房,要对我,对我们有信心……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永宁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事已至此,除了这样“相信”并努力下去,她又能怎么样呢?这么些年来,她并不是没有为李治动心过,只是她胆小地不敢相信爱情而已……当一路同行,已成定局,那么坚定地走下去,便是她唯一会做、能做的事了。她放松身体靠在李治的怀里,仿佛这一刻才发现,当年那个羸弱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可以让她依靠了。 李治多年心愿,今朝得偿,心中说不出的满足。拥着永宁,便觉幸福在望,两人一时无言,可是那种温馨幸福的感觉却深深地刻在了心上。等着外面传来了高阳公主特意扬高嗓门的说话声,他们两人才蓦然惊醒般地分开,永宁羞红着脸颊,将李治推得远远地,垂着头不敢看人。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也是经历过感情之事的,一见李治和永宁这般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已经和好了。高阳公主挨着永宁坐下,悄悄地冲着李治竖起了大拇指,赞他哄人的功夫着实了得,硬是把李治尴尬得端着空茶杯装起了样子。 晋阳公主更是笑得不成样子,拉着李治胳膊一通摇晃,咬着耳朵打听起他是怎么哄好的永宁。 永宁最后被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的取笑声给羞得实在坐不住了,一跺脚,径自回了自己的静室。 接下来的日子,比永宁想像中要平静许多,不独没有闲杂人等过来骚扰,便是衣食住行方面,也并无人留难,她过得倒是比乾元观还舒坦上几分――毕竟宫中的供给还是要比乾元观好上几分的。 从她初进宫之日以后,不管是李治,还是高阳公主、晋阳公主,都没有再到过妙真观见她,虽然还时时有口信捎过来,也有些吃用之物带来,人却始终没再来过。永宁自然明白,这多半是因为那日之事,还是被人知道了,不过到底这妙真观中,要比那御花园的水阁隐蔽些,便有流言,也终究兴不起什么风浪。 所谓的祈福,永宁一直都做得极认真,虽然她自己也认为那没什么用,但是却依旧照着旧例做足了姿态。二十七天的祈福日,是袁天罡定的,永宁却知道这个时间绝对也是袁天罡瞎掰出来的,要不然哪里会那么凑巧,将时间卡得一天不错的? 到了册封太子的这一日,长孙皇后亲自到妙真观取出了为李治准备的冠冕袍服,本来永宁得到袁天罡的传话,她也是要参加册封仪式的,可是长孙皇后却派人将她送回了乾元观。永宁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些纳闷地回去了,只是等到下半晌,袁天罡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本来定下的是她为李治奉冠服的,可是临时却被皇后换成了宫中的女官。 永宁明白,袁天罡为她争取在李治晋位典礼上露面,是为了提升她的地位,可是显然长孙皇后并不认同这个行为。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好惋惜的,只是对于长孙皇后更多了几分不耐。 李治正式成了大唐的太子,,晋王府的眷属随之搬入了东宫。可是李治却被李世民以居于东宫,往来不便为由,留在了两仪殿旁特地新建的一处院落安置,一月之中,也回不去东宫几回。 赦回僧道的旨意,在册封太子的当天颁布,三天之后,永宁便不情不愿地脱下了那身道袍,被卢夫人欢欢喜喜地接回了房府。房家上下无不欢喜,倒是永宁颇觉身上的襦裙,穿着不便,很是适应了几天,才渐渐找回了房家小娘子的生活习惯。 此时的永宁已经年逾十九,即便大唐民风开放,这个年龄也属大龄,只是有了与皇家的默契,卢夫人倒也不再为永宁的婚配着急,只每天搜巡着库房,悄悄替永宁打点准备着嫁妆。 永宁倒是不心急,毕竟还有太上皇的孝期在,这一年里婚事必定是不成的,那些婚前需要准备的东西,来年再准备也是来得及的。只是毕竟是这个年纪了,房玄龄对她看管得极严,生怕她一个行差踏错,会毁了闺誉,硬是连府门都不许她出。 若不是永宁这些年在外见惯了世道,累了也倦了,怕是要闷出些病来的。而且府中还有一干的侄儿、侄女让她取乐,又有高阳公主、晋阳公主时常地过来陪她,日子倒也不算难挨。 到了年底的时候,李世民终于下了将永宁赐婚太子为侧妃的旨意,婚期定在来年的四月,而后在皇帝的直接干预之下,礼部议出的婚礼规格倒是让房家很是惊喜了一番――几乎等同于迎娶正妃,甚至有李治这位太子殿下亲迎这一项 永宁心中无悲无喜,只是开始被卢夫人押着绣嫁衣。她对嫁衣什么的,倒是没多大兴趣,反而把精力都放在了贴身衣物上,拉着晚她一月出嫁的晋阳公主和过来人高阳公主,三人在屋子里琢磨出了好些诱惑人的花样。那嫁衣,最后竟还是在卢夫人和杜氏的帮忙下,才及时完成的。 卢夫人为永宁备下的嫁妆极其丰厚,几乎是翻着房家的家底为永宁准备的,让永宁很是担心嫂子会有意见,可是还没等她去提醒卢夫人,就发现杜氏根本与卢夫人就是一伙的,翻东西的劲头儿一点都不输于卢夫人,那些嫁妆很有一部分便是杜氏的手笔。 房家的族亲虽然亲缘已远,平素也不亲近,可是永宁毕竟是被赐给太子做侧妃,未来太子登基,一个妃位是绝对跑不了的,若是再得宠……于是族亲之中便有不少人上门添妆,更别提卢夫人的娘家,更是让永宁原本就丰厚的嫁妆又厚上了三成。房玄龄却在看过了嫁妆单子之后,大肆删减了一部分,他素来谨慎,便是皇家有意加恩,他却不愿女儿真的摆明车马压了嫡妃一头。 卢夫人虽然心中不满,却到底没敢跟房玄龄辩驳,毕竟房玄龄说得才是正理。不管皇家怎么抬家,永宁再怎么得李治心意,侧妃便是侧妃,规矩还是要守的。 永宁对嫁妆什么的,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对于陪嫁进宫的丫环、嬷嬷极为上心,陌生的环境中,这些人便是她可以依仗的班底,自比器物重要些。嫡妃王氏因为是从晋王妃晋位为太子妃的,所以她当日的陪嫁如今便做不得准了,没了比较倒是让永宁有些为难。 最后还是高阳公主给她拿了主意,宫中虽然要有自己人,倒也不用太过扎眼,不管是高阳公主,还是晋阳公主,包括李治在内,在宫里都培养了不少的亲信,她建议永宁只带两个贴身丫环进宫,其他服侍的人选,她与晋阳公主,还有李治会精心安排,总不会让永宁在宫里吃亏……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二章昏嫁 第一八二章昏嫁 为了让永宁尽快熟悉东宫的人事,李治竟亲自置办出了一撂档案出来,详细地列举了从嫡妃王氏,一直到东宫有头脸的女官,她们的出身、性格、背景、势力,等等一系列内容,让高阳公主捎给了永宁。李治弄出这份东西,并不止是给永宁看的,也是有心给卢夫人看的,有这样东西在,准备起嫁妆来,自然更是得心应手。 随着婚期的到来,永宁一天比一天烦躁不安,经常不知不觉得叹气,让卢夫人和高阳公主等人很是无奈,再多劝慰的话,似乎都起不了什么作用,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唐的太子殿下李治,在高阳公主的接应下,做了回翻墙偷香的勾当。 那晚,永宁一开始并没有对高阳公主突兀的留宿起疑,只是等着高阳公主纠缠了她大半夜不睡,而且连外衣都不许她换的时候,她便知道肯定有问题了,所以,当李治爬窗跳进她屋里的时候,她倒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李治反倒被永宁那一脸的平静,给看得尴尬万分。“那个,十七姐,是十七姐跟我说,那个,你,你心情不好,我,我才……”他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利索了。 永宁倒是被李治那份尴尬的样子,给勾得轻笑了起来,她素来也是不在乎什么礼数的人,对于成亲前不准见面的规矩也并没有在意过,引着李治坐下,斟了杯茶给他,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才说道:“我一想着要嫁给你,便紧张得不得了,可是看看你,倒还是平常模样……想来是娶得多了,有‘经验’了” 李治被永宁口气中带着的怨气,吓得一哆嗦险些打翻了茶杯,笑容越发地尴尬,却也只能摸着鼻子不说话。李治不还嘴,永宁便有些说不下去了,愣愣地看着李治,却也只得长叹了一声,垂下了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阿房……”李治自觉这婚事,终究是委屈了永宁,心中本就有愧,又见永宁这般的不安,那份心疼自是不可言喻。他轻轻地握住永宁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低声说道:“阿房,我说过的,来日里必定不会委屈了你,更不会让人挡了你的路……虽然眼下有些事我还做不到,可是,总有一日,总有一日……” 永宁回握住李治的手,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眼神,轻声说道:“这条路虽不是我自己选的,可是真到了这一日,我心里却也是欢喜的……九郎,我从来胆小,一向不够勇敢,可是既然此生注定,便也不会再有退缩的念头……你不必承诺我什么,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才需要用承诺补偿,我们,不必……人生在世,没谁可以不受委屈的活着,爹爹从小就告诉过我,该受的,便不叫委屈……” “阿房……”李治脸上漾起满足的笑容,拉过永宁,凑在她的耳边,终究还是承诺道:“虽然不能让你做我的太子嫡妃,可是将来我却一定会让你做我的皇后” 永宁浑身一紧,李治这话说得却是有些过了,若是他在外头也露出过这样的念头,怕是最近这不是还是会落在永宁身上的,她不免有些紧张。 李治自然也明白永宁所想,只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继续在她耳边说道:“阿房定要为我多生几个儿子,然后我便从他们中选一个才智过人的,封为太子,等着太子长大了,便将国事交给他打理,而我呢,就能带着你去同赏江南春色……阿房,虽然一时做不到,可是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永宁虽羞红了脸颊,可是眼泪却终究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轻轻地靠进李治怀里,说道:“九郎,我总是信你的,我等着,等着那一天……” “好”李治紧紧地抱住永宁,多年心事成真,这些天来他在人前强压着的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再也压制不下去了,浑身上下散溢而出的喜意,让在窗外偷看的高阳公主都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李治许久没见永宁,心里自然藏着许多话要说,而永宁自然更加乐意抓紧时间与李治培养感情,结果两人居然整整说了一夜的话,最后还是高阳公主见天光放亮,不住地在窗外装咳嗽,才将他们两人分开。 此夜之后,永宁才算是恢复了正常,端正了新嫁娘的态度,不再唉声叹气,反而常常不自觉得偷笑。房家上下都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再担心永宁身上会出什么纰漏。 等着嫁妆准备的差不多了,婚礼安排也排上了日程之后,卢夫人似乎才终于明白过来,女儿就要成了别人家的人了似的,开始整日地呆在永宁身边,除了一个劲儿地帮她进补之外,便是拉着她说些母女间的私房话。 其实在永宁看来,卢夫人这个妻子做得并不算成功,她的成功之处在于她嫁对了人,所以对卢夫人传授的那些为**的道理,都是删删减减之后,才往心里过上一遍的。卢夫人却没有这种自觉,见永宁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不免更加的热衷于教授女儿怎么做好一个妻子,很多时候永宁其实挺想提醒卢夫人,她这次出嫁,只不过是做侧妃,嫡妻的那一套,她能用的不多的说 永宁早就打定了主意,她日后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李治笼络在身边,至于那些装贤惠把丈夫往别的女人那里推的事,那是正妻该干的事,她是绝对做不出来的。等陪嫁的两个贴身丫环选出来之后,永宁便将她们带在了身边,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让她们熟悉她的生活习惯,更多的是想要培养出主仆之间的默契,毕竟日后这两个丫环便是她最能放心依靠的人了。 永宁替两个陪嫁丫环改了名字,一个叫清婉,一个叫清妍,这两个丫环是杜氏选出来的,经卢夫人点头之后,才送到了永宁身边。比起当年的添福、添喜,这两个如今只有十六岁的丫环更是机灵懂事了许多,又加上都是家生子,忠心方面也是不用担心的,各方面都很让人满意。 高阳公主想得更是周全,特意将公主府中积年老嬷嬷调到了房府两个,专门抽时间培训清婉、清妍两个人,不仅是宫中的规矩,更有那些阴私手段什么的,统统都教导了一遍,力求不能让永宁在宫中吃亏。 永宁自己也开始有意识地用魔药调理身体,自房玄龄提起过一次之后,她自然便注意到李治现有子嗣出身低下的问题,虽然说如果她若一早生下儿子,肯定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可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之中,当别人的眼中钉,也好过没有孩子傍身,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尽早生养的。 大唐不管贵贱人家,婚娶之期极少有定在四月的,可是这次袁天罡却极其坚定地将永宁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十九,也不知他是怎么游说的李世民,反正皇帝陛下最后是应了下来。卢夫人虽然多有不满,可是也同样碍于袁天罡这个半仙儿的名声,又加上他到底也是永宁的师傅,断不会害自己徒弟,所以这样一个日子竟然就这么没人反对地定了下来。 房玄龄虽然心中也觉得女儿只得了个侧妃的位份,不免委屈,可是李世民下旨让太子亲自迎娶,到底让他平衡了些。永宁到底是李治晋位太子后,迎娶的第一个女人,虽然位份不及嫡妃王氏,可是与长孙婧这个侧妃相比,却显得尊贵出了许多,所以当李治登门迎亲的时候,房遗直、房遗爱、房遗则兄弟,倒是没太留难于他,只是房遗爱悄悄地把李治拽到了一旁,秀着大拳头,很是威胁了一通便罢。 永宁等着嫁衣穿上了身,才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偏偏卢夫人还在一旁不住地念叨着一些为**该注意的事项,倒让永宁的眼中闪起了泪花。 这个嫁字,将女子的一生分成两部分,嫁人之后,曾经的家,便只是娘家,而不再是家了――这个认知,让永宁心里一阵酸涩。一早上的工夫,她脸上的妆容不知哭花了几回,最后还是高阳公主强行将卢夫人给拉了出去,才算是让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婚礼很热闹,可是那于永宁来说,却似乎被隔离在了这份热闹之外,除了拜别父母的时候,她曾不安地紧紧拉着房玄龄的手不肯放开之外,便一直如同木偶一般任人摆弄。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渡过自己的婚礼,她以为自己会有的那些娇羞、喜悦、忐忑等等的情绪,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脑子里只剩了一片空白。 直到她坐在了东宫属于她的那间新房,映着满眼的喜红,听着、看着身边毫不熟悉的声音和人来来去去时,才恍然惊醒,她的人生,已经踏上了另一个起点…… 永宁的双手掩在嫁衣之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外面的喧闹已经被隔出去了很远,可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却一下、一下的近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外也同样在看着她的李治,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三章洞房 第一八三章洞房 即使婚礼仪式的规格再怎么盛大,但是侧妃毕竟是侧妃,有些规矩一样是越不过去的,所以那些传说中的闹洞房之类的事,并没有出现在永宁身上。 李治将外客送走之后,便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下去,独自去了永宁的小院儿。这个院子是他亲手布置出来的,一应器物都是按着永宁的喜好陈列,虽然是极熟悉这院子里的一角一落,可是此时步步行来,却平添了几分陌生、几分期待。 他转过月亮门,便隐隐从半开的木格窗看到永宁的身影,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急促。内室的门是开着的,侧妃是没有资格拜天地、蒙盖头的,李治站在门边,便望见永宁垂首敛额,紧张焦灼的样子,只是当她抬头看见他,却瞬间安定了下来。 多少年,李治的心都被眼前这个女子装得满满的,当她终于一身红衣走到了他身边的时候,他心中的紧张又何曾少过?他挥挥手,将屋内侍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才缓缓地走到了永宁跟前。 永宁被李治灼热的目光烫得不敢再抬头,只咬着唇盯着微微露出衣袖的手指,眼角的余光却随着李治微动的衣摆移动。 李治慢慢地挨着床边蹲了下来,指尖轻轻地托起永宁的下颔,直视着她的双眼,满是谦意地说道:“对不起,今天这样的婚礼,终究还是委屈了你……” 永宁一手将李治的手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抚上了李治的脸颊,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可是我终于还是走到你身边了,便是受些委屈,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李治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抚上了永宁的脸颊,心情激荡地不能言语。“来,跟我来”好一会儿,他猛然站了起来,顺手也将永宁从榻上拉了起来,然后便往外走。永宁顺从地跟在李治身后,并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李治拉着永宁沿着回廊往后院走,一路上并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婚礼的缘故,这院子里到处都挂满了灯笼,李治一直拉着永宁走到了后院新移来的两株粗壮的海棠树前。海棠树的枝桠上,也挂了好几盏灯笼,竟将满树含苞欲放的淡红花蕾,映衬出了十分姿色。 永宁仰头看着一树正待怒放的花,与李治十指相缠的手掌,渐渐用力。“九郎,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天长地久,也不知道有没有此情不渝,可是我愿意去相信,也愿意去努力……九郎,若有一天,你不爱我了,那么请坦白的告诉我,别因为怕我难过,便欺骗我,你的欺骗,会让我更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之间,竟是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好”李治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脸上的笑意却渐浓,“来,跪下”他一撩衣摆,跪了下来,拉着永宁的手也用了用力。永宁虽有些不解,却也学着李治的样子,撩起了裙摆,与他并肩跪下。 李治转头看着永宁,说道:“没有人为我们主持拜天地的仪式,我们自己来,在我心里,你才是与我结发之人,是要和我执手携老的爱侣……” 永宁脸上带着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随着李治的动作,与他一拜、再拜、三拜……她的心里、眼里,此刻除了李治再也装不下其他,所有的动作都只是下意识地追随,连怎么回到的新房,都没有注意到。可是当那杯合卺酒端在手里时,她终于半清醒了过来,双颊绯红,目光闪躲着不敢看向李治。 李治轻笑出声,他从没见过永宁如今晚这般的模样,羞涩的,期待的,陌生中却透着几分让人**的媚态。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却见永宁只是轻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你不喜欢这桃花酿?”他取过永宁的酒杯,在手中轻轻地轻动。 永宁心中正是紧张的时候,又哪里还肯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李治缓缓地将永宁那杯残酒倾入口中,然后随手将酒杯扔到了身后的几案上,轻抬起永宁的下颔,对准她的嘴唇印了下去。半杯薄酒,顺着李治的舌尖流进了永宁的口中,也不知是酒醉了她,还是情动…… 再回过神时,永宁发现自己已经软倒在了榻上,而李治的手也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轻轻地揉搓着她柔嫩的肌肤。永宁只觉得一阵阵地酥麻,忍不住轻轻地呻吟了起来,双手也不知不觉地攀上了李治的后背。 衣衫一件件地褪下,李治并没有熄灯,隔着雾影般的纱帐,将身下的娇人儿看得一清二楚。微微透着红fen色泽的肌肤,迷蒙的眼神,微张的嘴唇,透着无尽的媚惑,处处都像是最上乘的媚药,让他不能自拔。 “阿房……”仿若喟叹般地轻唤着她的名字,却也只得一声带着颤音地应答,李治只觉得全身都要爆炸了一般,再也不能忍下去,分开了永宁的又腿,并不算温和地…… 永宁在预料之中的疼痛过后,慢慢地适应了李治的节奏,任情欲翻腾,随着李治共赴极致巅峰。 一场情事之后,李治却仍处于亢奋的状态之中,永宁却显得娇不胜力。李治轻揉着永宁的腰际,手掌的温度,适宜的力道,让永宁有些昏昏欲睡。看着永宁眨眼朦胧的样子,李治不禁轻笑出声,赤luo的身体悄悄地靠近了永宁一些,与她肌肤相亲。 永宁顿时惊醒,满是戒备地瞪向了李治。李治的笑声更大了些,只是在永宁嗔怒的眼神之下,很快地止住,低声问道:“可是弄疼了你?” 永宁双颊的潮红本就示褪,而李治这话更是让她的双颊红上了三分,却又哪里好意思直言? 李治其实自己也知道方才必定是伤着永宁了,多年梦想成真,他自然有些按捺不住,此刻便是真有些懊悔心疼。他半坐起身,伸手从床头的百宝格中取过了一个瓷瓶,然后便欲掀开了遮在他和永宁身上的锦被。永宁自然紧张,用力地拽着被子,低声喝道:“你想干嘛” 李治做出一脸无辜状,摇了摇手中的瓷瓶,说道:“自然是帮你上药呀你那里,不是疼嘛……” 永宁一听那李治说“那里”,越发地羞恼,死活不肯松手。李治也不强求,脸上的笑意却越发地浓郁,不紧不慢地将那瓷瓶中的膏状物倒在手指上,然后便朝着锦被下面探去。 永宁双手紧握着被子,身体却不停的在躲避着李治不安份的手,可是床榻之间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又哪里真能避得开?不过转眼的工夫,便又落在了李治的手里。 李治似乎是故意逗弄永宁,浸着药膏的手指在那处轻捻慢弄,几番下来,永宁的眼神便又迷蒙了起来,那勾人的细碎呻吟也悄悄从她口中溢了出来。李治的眼神渐渐地火热了起来,呼吸更是急促,几个动作之间,便再度将永宁压在了身下…… 李治久经情事,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满足感,一夜之间,仿佛总也要不够似的,便是永宁几度低泣求饶,也没能让他欲望稍减。便是永宁累得熟睡了过去,他也依然精神抖擞,睡意全无,只趁着烛火的微光,轻轻用手指描绘着永宁的五官轮廓,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 嫁入东宫的第一天,永宁是要去与太子妃见礼的,卯时刚到,门外便传来了叫醒的声音。李治皱了皱眉头,却仍旧是轻叹一声,唤醒了永宁。 “你别担心,呆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太子妃那里……”李治一边由宫女服侍着穿衣,一边对正对镜梳妆的永宁说道:“母后那里,也由我带着你一起去……只过了今日,以后便不必再如此了……” 永宁回头冲着李治笑了笑,说道:“我才不担心这才只是头一日,若是从这时便开始担心,那我可要担心到什么时候去呀?再说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都是重规矩的人,只要我规矩上不出纰漏,自然不会为难我的……” 身为太子侧妃,在这宫中除了长孙皇后和太子妃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资格直接为难她,便是长孙皇后和太子妃,也并不是想怎么为难便能怎么为难她的……太子的侧室,与普通人家的侧室并不能算是一个概念,从安全保障上来说,永宁这个太子侧妃还是很能站得住脚的。 李治其实也知道自己担心也是白担心,这后院里的勾当,他能挡住的有限,最终还是要靠永宁自己。只是他总不放心撒手不管,总怕在他疏忽之处,永宁会受什么委屈。 永宁自然也明白李治那份为她好的心意,心里更是愿意领他这份情,只是却并不认为他过多的介入是什么好事,这是属于她的战场,只能由她来应战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四章见礼 第一八四章见礼 趁着永宁梳妆打扮的工夫,李治将在屋内伺候的四个宫女、两个女官叫过来与她见礼,这六个人日后是要跟永宁陪嫁过来的两个丫环清婉、清妍一起近身服侍的,都是李治从他身边服侍的人里精心挑出来的,忠心方面自是无虞。 清婉与清妍已经跟这六人相处过一晚,每个人的性格多少也都知道一些,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向永宁悄悄地点了点头,表示李治的介绍还是很靠谱的。其实只要有李治出面,永宁便自然而然地会接受这几个人的,清婉、清妍的举动只是更让她安心,这两个丫头前段时间的那些东西算是没白学…… 卢夫人在为永宁打点嫁妆的时候,专门准备了一盒子各种花色的绢纱小银袋,按颜色不同分多少放着一些银钱,专门留着给永宁打赏用的。这六个人既是李治亲自介绍的,给的自然都是极丰厚的,但是女官和宫女的差别也是要显出来的,清婉在房府的时候便被指派了这项工作,于是永宁这个“赏”字一出口,她便极迅速地将银袋送了出去。 李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永宁,旧日里相处,这些琐事自是不会闹到他面前来,原本他还担心永宁只带进宫两个年纪这么轻的陪嫁丫头,怕她会支应不过来,可是这会儿只看她们主仆的默契配合,倒让人放心不少。 侧妃的礼服有些厚重,穿起来也麻烦许多,永宁耐着性子任身边的人折腾,脸上的妆容和梳头的活儿却仍是交给清婉和清妍,她们俩也算是被高阳公主给训练出来了,手艺很看得过去,永宁对此很是满意。 李治由始至终,便一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书相陪,可是屋里的人都看得出来,李治的注意力半点也没分到他手里的那本书上,反倒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永宁,从素颜到盛妆,眼中的爱慕欣赏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原先李治身边服侍的人就听说过,李治极是爱慕房相家的千金,可是久在宫中历练的女子,谁又真会把这样的事当真?但是此刻李治的表现,才让她们不得不相信了曾经的传言,心里曾经或许有过的那点小心思,也都悄悄地压了下去――既然主子是个注定受宠的,那又何必再想着去攀什么高枝? 永宁梳妆已经算是快的了,可是也用去了大半个时辰的光景,李治又强拉着她一起用过早膳,两人一直磨蹭到辰时,才动身去往太子妃的寝殿。 李治一点也没有去晚了的感觉,一路拉着永宁的手慢行,不时地指点东宫的景物讲说给永宁,以至于他们俩到了太子妃王氏所居的重明殿,在东宫只有太子妃居于殿中,其他侧妃、庶妃、滕侍都只是如永宁般分一个院子罢了。 远远的看到重明殿的时候,清婉便发现廊下有宫女不停地探头相看,忙悄悄地拉了拉永宁的袖子。永宁其实也注意到了,便是李治也有所察觉。他缓下脚步,侧头看向永宁,浅笑着问道:“准备好了吗?” 永宁也同样地浅笑着点头,看向李治的目光中,满是信任。 李治伸手将永宁鬓边的碎发向耳后拢了拢,然后抖了抖袍袖,目不斜视地走在了前头,而永宁则垂首敛娥地跟在他身后,不复方才一路行来的亲密。 跟在两人身后的女官、宫女、内侍还算规矩,并没有谁对李治和永宁的这种做态侧目,倒让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清婉和清妍很是松了口气,觉得宫中似乎也没有教她们规矩的嬷嬷说得那样可怕。她们又哪里知道,永宁这院子里服侍的人,除了李治亲选的,便是高阳公主送来的,便是长孙皇后赏下来的几个,也是晋阳公主把过关的,而太子妃甚至都没得着塞人的机会。 重明殿中,太子妃王氏,侧妃长孙婧,以及那些庶妃、滕侍,早就等在这里了,一个个打扮的花红柳绿,颇有些想和新人争艳的意思。王氏倒还能把持得住,脸色和善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变过,可是长孙婧却早就已经压制不住心里的那股邪气了。 虽然说,长孙婧曾经也有让永宁进东宫的意思,但是那却是建立在先毁了永宁的名声,确保永宁不再具备上位的机会之后的事。如永宁现在这般风光地嫁进东宫来,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偏偏长孙无忌一早就让人来警告过她,不许她在这个时候生事,更是让她郁愤难平。 昨夜,对东宫的这些女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或许该说,这种煎熬是自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便已经开始了的。准备婚礼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李治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着的期待盼望,兴奋可心,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心,更让多少人暗暗地嫉恨上了永宁。 王氏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和,可是又哪里真能平和的起来?当初她那个晋王妃的位子,就是靠运气得来的,若非长孙家和房家闹了个两败俱伤,哪里轮得到她做李治的嫡妃?可是如今转了一圈之后,当年相争最厉害的两个人,最终却仍旧都来到了李治身边。 长孙婧背后站在长孙家和长孙皇后,而永宁背后不仅牵连着房家与高阳公主,更有李治的真心在。王氏这些时候以来,常常夜不能寐,弹压一个长孙婧已经耗费了她不知多少的心力,如今再来一个比长孙婧更难对付的永宁,怎么能不让她心焦? 王氏也曾经想过在婚前请永宁进宫来走走,也好试探一下永宁的性情,可是她才跟李治一出口,便被顶了回来。而让家里人去探听永宁的事,更是无功而返,除了知道永宁素来低调之外,竟是一无所得。面对这样一个毫不了解的对手,一向进退自如的王氏,也不免有些心慌。 等着李治和永宁一前一后地进了重明宫,对他们之间的事只是道听途说的那些女人们,倒是悄悄地松了口气,甚至对着永宁并不算绝色的容貌,一个个悄悄地交换着些自以为隐密的小眼神儿。 永宁规规矩矩与王氏行了大礼,脸色很是平静,没有显出一点委屈来。可是她这样的表现,反倒让王氏不安了起来,认定了她是个表里不一的难缠角色,要知道当初长孙婧跟王氏见礼的时候,那份不甘不愿的劲儿,十里外都看得出来。 王氏打叠起精神,照本宣科地重复着每次李治身边进人时,都要由她训诫的那番话,只是本来两刻钟的训话,在李治的冷眼注视之下,被她压缩在了一刻钟之内。 东宫现在挣上了名分的女人,也有二十来个了,永宁除了与长孙婧见了平礼,其他的人都只有向永宁行礼的份儿。而李治那些庶子、庶女也都被带来见了永宁,一番折腾下来,便已经快到午膳的时辰了。 长孙皇后一早就安排了他们去立政殿用膳的,当然,有资格去的人,也就是王氏、长孙婧和永宁而已,至于李治,则是有意要陪着永宁一起,才特意将时间空了出来的。 从东宫到立政殿,并不算近,好在往来有车轿代步,倒也方便。李治对于要跟王氏同乘一车,稍稍有些抵触,上车前不免朝永宁看去,却正看见永宁偷笑似地瞥向他,心里顿时慰贴了许多。王氏自然将李治的表情举动看在了眼里,脸色虽然未变分毫,可是掩在衣袖下的手却紧紧地握了起来。 长孙婧更是一直注意着李治和永宁的动静,也同样将两人眉眼间的互动看在了眼里,冷哼了一声径自上车,只低头沉思要如何应对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 立政殿这边,不止长孙皇后在,就是李世民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也都在。长孙皇后虽然保持着一脸恬淡的笑容,与李世民和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说话,可是心里却终究平静不下来。若只是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来凑这个热闹也就罢了,偏偏李世民也特意赶了过来,这中间所蕴藏的内在含义,自然惹人沉思。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在永宁身边放的都有人,所以她与李治的洞房夜发生的那些事,这两位公主殿下所知甚详,若非碍着这还是他们新婚的头一天,怕是她俩早就跑去永宁那里取笑她了。当然,两人也真心地替永宁高兴,对于李治拉着永宁补拜天地的事,心中都存了感动。虽然交待了宫人不许将此事外传,但是高阳公主却还是忍不住一得了信儿,就去了趟房府,悄悄地告诉了卢夫人,也免得卢夫人总是忧心永宁在东宫受委屈。 等着李治与王氏携手进来的时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暗自点头,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却有些意外地互望了一眼。长孙皇后虽然满意李治的表现,但是却对跟在后面的长孙婧,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今天的新人是永宁,可是偏偏长孙婧却穿了一身大红的衫裙,打扮得张扬而热烈,虽然夺目,却不免有些太过。 而永宁那一身淡淡的桃红衫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粉粉嫩嫩的,若说起来自然是合长孙皇后的眼缘的,可是对着永宁,长孙皇后又哪里喜欢的起来? 李世民原先也多少有些担心,怕李治会一时不慎担上个宠妾灭妻的名声,只这会儿看来,永宁是个规矩的不说,李治自己也是个清楚的,心情自然大好,从李治到永宁,外加王氏都很是称赞了一番,偏偏将长孙婧隔了过去,一时之间,立政殿中虽然依旧欢声笑语,可是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五章叙旧 第一八五章叙旧 李世民却对这隐隐透着紧张的气氛,恍若未觉,只随性地与李治、永宁说话,间或再逗弄出嫁在即的晋阳公主两句,显得十分快意。 永宁本来被安排坐在长孙婧的下首,可是她见过礼之后,便被晋阳公主给拉了过去,倒是正坐在了李治的对面。她很安分地装着小媳妇儿,低头浅笑,细嚼慢咽,任是长孙皇后满眼挑剔地留意着,也没能抓住给她个下马威的把柄来。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本来还想要与永宁调笑几句,可是一见长孙皇后那态势,也都强自忍住,只与李治说笑,或对着李世民撒娇。 一顿午膳下来,除了李世民与永宁之外,估计其他人都没吃着什么东西。李世民明显政务繁忙,饭后匆匆地用了盏茶,便拎着李治一起去了两仪殿处理政事,而长孙皇后也满脸倦容地让王氏带着永宁告退,倒是长孙婧被她留下服侍。说是服侍,其实谁都明白,这也不过是长孙皇后实在看不过眼了,要提点教导长孙婧一番才是。 虽然王氏如今已经是正经的太子妃了,可是在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跟前,这太子妃的架子也并不敢端得太足,见这两位公主一副想与永宁说话的样子,便也大度地自行离去。 永宁本来以为晋阳公主是要留她在偏殿说话,谁知这两位公主殿下居然是惦记着要去她的新居转转,还美其名曰,要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回头好私下里替永宁置办。永宁自然也不能驳了这两位的好意,又加上她自己也还没好好地转过自己的院子,于是三个人便说说笑笑地一起回了东宫。 头一天晚上因为是婚礼,永宁虽然没有蒙盖头,到底也紧张地没能仔细看过自己的居处,而早上的时候又有些赶时间,她这院子里的事,还真没人仔细告诉过她。这会儿竟是跟高阳公主、晋阳公主都成了客人一般,由贴身女官秀雅、秀娴一处一处地介绍了起来。 没走几处,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便已经开始拿着打趣的目光,不停地看着永宁了,这处院子的布置,与永宁在锦绣别庄的院子极为相似,只是宽敞了许多,各处的布置也都依足了永宁的爱好和习惯,甚至有些细节部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都是习以为常了的。 永宁爱花,这院子里便处处可见花草,连墙上都攀着紫藤,缀着一个个细碎的小花苞,煞是可人。书房布置的尤其舒适、宽敞,采光、通风也都极好,一架架泛着墨香的书卷,整齐地排列在那里,书籍的收列也依旧是按着永宁素日里的习惯,入门处,不远不近地错落相列了两张书案,角落的木格子窗下还摆着张美人榻,推开窗正对着一树海棠。 高阳公主四下里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由得感慨道:“只从这些小处,便可知九郎是真的用心了……永宁,可后悔了?” “啊?”永宁一愣,不有些不明白高阳公主在说什么,哪有人家新婚第一天,就问是不是后悔的?还是在刚夸过新郎用心之后…… 晋阳公主歪过来靠在永宁身上,笑着说道:“十七姐的意思是,你可后悔,这么晚嫁给九哥了?” 永宁顿时羞红了脸颊,一把推开了晋阳公主,走到廊下才摆好的几案边坐下,垂着头摆弄起了茶具。 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对视一笑,一左一右地在永宁身边坐下,将服侍的人都撵远了些,便不停地追问起永宁与李治昨夜的事来。高阳公主是纯粹的打趣永宁,晋阳公主却多了几分好奇,她眼看着也要出嫁了,虽然要嫁的是自己的心仪之人,可是身为女子,哪里可能不紧张?这会儿好容易逮着永宁这个先行者,自然是能问多详细,就问多详细,直把永宁问得佯怒作态,才嬉笑着作罢。 李治回来的时候,永宁还正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说笑,几案上的茶也已经换了两轮。他一进来,晋阳公主是妹妹,倒还好些,高阳公主这个做姐姐却是把不好用在永宁身上的那些笑语,不要钱似地都撒到了李治身上,不说首当其冲的李治被高阳公主取笑得面红耳赤,就连旁观的永宁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了。 又过了两刻,借口接媳妇儿的房遗爱居然就这么明堂正道的跑来了永宁这里,一时之间,曾经小聚时的几个人竟是又凑在了一起,虽然身份有所改变,可是自小时一起走过来的情谊却是未变。李治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直接叫人摆上了酒筵,一如当年那般,开怀畅饮。 待酒筵过后,送走了高阳公主、晋阳公主和房遗爱,永宁才觉得身上疲乏,又见李治带回来了一撂的案卷,似是尚有公务要忙,便沏了杯浓茶给他提神,然后才去沐浴。 大兴宫中引不进温泉,但是李治为了永宁却是费尽了心思,硬是砌出了个能烧水用的浴室,极是便宜。永宁早上虽然也有沐浴,但是因为时间关系,只是随便地洗了洗,这会儿才有工夫好好的泡泡热水。早上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身上斑斑点点地多了许多的淤痕,顿时明白了早上和方才服侍她入浴的那些宫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禁捂脸暗恼。 就在她心里暗暗埋怨李治的时候,突然惊觉浴室的门打开了。隔着氤氲的水汽望去,永宁的脸再度红了起来,李治居然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件浴袍走了进来,走动间不难发现除了那件浴袍之外,他身上也定是一丝不挂的。 永宁不着痕迹地往浴池的里边靠去,甚至打量着浴池与门的距离,琢磨着顺利逃出去的可能。她是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刚才擦拭身体的时候便发现,她那处仍是红肿未消,哪里还经得起李治再来折腾?趁着李治甩开浴袍下水的工夫,她动作迅速地想从另一侧上去离开,只是李治又哪里肯给她这样的机会?只笑着伸手,拦腰便将她抱进了怀中。 肌肤相接的细腻触感,让李治不禁低声地喟叹了起来,满满的都是满足的感觉。他一手按住永宁意欲挣扎的双手,一手朝着永宁的下身探去,低声浅笑着问道:“可是还疼着?” 永宁并不敢太过挣扎,毕竟她现在的位置太过危险,只嗔怒似地瞟了李治一眼,说道:“知道你还问” “那,我给你揉揉?”李治笑得极可恶,手上的动作更可恶,恼得永宁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治却笑得更大声了,借着水中的浮力,轻易地让永宁换了个体位,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一下一下地磨蹭着永宁的身体。 “你,你,你坏死了……”永宁只觉得浑身一阵酸软,无力地揽住了李治的脖颈,媚眼如丝地瞟了他一眼,眼中温润的水光,泛起了樱红色的肌肤,让李治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挺身…… 第二天一早,李治什么时候离开的,永宁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另半边床已经凉透了。清婉和清妍一直在内室门外候着,等听到里面有动静了,才进来服侍。 永宁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没叫我?” “殿下不让叫呢……”清婉一边笑着替永宁整理裙摆,一边说道:“今天有朝议,殿下卯时便起了,还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会儿公务,才去的太极殿……” “可服侍殿下用早膳了?”永宁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首饰匣子里挑着首饰,说道:“若是没用,呆会儿记得派人挑几样殿下素日喜欢的,给殿下送去……” “殿下是用过膳才去的,”秀雅将永宁挑出来的一枝珠钗递到了为永宁梳头的清妍手中,说道:“以往殿下都是散了朝才用膳的,偏偏今日却说要用过膳才去……奴婢听殿下对得顺儿说,他怕不用膳,娘娘会担心……殿下和娘娘的感情可真好” 永宁从铜镜中看了秀雅一眼,这个女官倒是个会说话的,笑着顺嘴问起这东宫之中的忌讳规矩,总之就是引着秀雅说话。而另一个女官秀娴却是个安静的,只是指挥着几个宫女收拾房间,并不多言。 秀雅似乎将永宁的问话,当做了一种亲近的标志,意兴十足地说了起来,从正经的规矩,到私下的默契,再到各处的小道消息,一说起来真算得上是滔滔不绝,很是让永宁了解了她的八卦天性。 永宁对秀雅的忠诚度倒是没列入考察范围,毕竟这个人是李治明言过的,那么忠诚方面从某个方面来说,便已经不是她该考虑、能考虑的事了,她的接触探察,也只是为了判断要将这个人用在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不过这个年纪已经二十出头的秀雅,确实让永宁意外了一回,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秀雅从内心来讲,居然是个极为单纯的人,说话行事都极为直接,换个说法给她按上个莽撞的帽子,也是委屈不了她的。而那个秀娴却是个内秀的人才,与秀雅配合得极为默契,一内一外,刚柔并济,很是让永宁剩下了不少心,也少了不少的麻烦……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六章搬家 第一八六章搬家 这唐朝侧室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最起码,除了头一天之外,永宁并不用天天去王氏那里报到,也就是在什么节庆婚丧之类的特殊日子里,或者王氏有事传召的时候,再过去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李治不在的时候,所有的时间就都是永宁自己的了。因为还是刚开始新生活,所以从人到事,再到那些数目不少的贺礼、嫁妆之类的都需要她分出时间和精力去整理。所以一白天的时间里,永宁忙得连想李治的工夫都没有,而等李治终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累得倚在软榻上昏昏欲睡了。 李治倒也没惊动永宁,只悄悄地叫来了秀雅和秀娴,问了永宁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遇上什么事,在知道这一天永宁只是累了些,并没有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走到永宁身边,一边以极低地声音叫着永宁的名字,一边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安置在了床榻之上。 李治并没有叫宫人服侍,而是自己简单地打理了一下,便脱衣上床,将永宁揽在怀中睡去。 永宁一觉醒来,木格子窗上已经泛白,待见自己躺在床上,枕着李治的胳膊,脸上不觉露出一抹微笑。半仰起头认真地看着李治的五官,怎么看都觉得与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熟睡中的李治透着几分秀气,而醒时的他却在李世民的后天调教之下,多了几分上位者的霸气。 虽然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可是永宁却始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风动涟漪便可幻灭。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往李治的怀中蹭了蹭,他心跳的节奏似乎就有那破除迷幛的功效,顿时让她心安不少。 可是她的心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她便被攀附上她腰际的手掌给打断了,她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遐思顿时跑得没影儿了,一翻身便欲下床。李治早在她醒来之后,便也醒了过来,只是忍着没睁眼,想看看她想做什么,自然也留了心,防着她偷跑。 李治伸手拦腰一抱便将永宁顺势拉回了床上,手脚并用地压制住还想挣扎的永宁,挑着眉说道:“小娘子这般急切,所为何来?” 永宁咬着牙瞪了李治一眼,他那话说得也太邪恶了,她明明是想下床的,结果说得倒像是她准备霸王硬上弓一样“殿下……”永宁一脸娇媚地抛了个媚眼给李治,柔声软语地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妾身只是想服侍殿下起身……” 李治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咬了永宁的耳垂几下,然后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可是本殿下现在并没有打算起身呀……”温热的气息填满了永宁的耳廓,一阵阵酥麻感顺着脖颈往下蔓延,眼看着她便又要丢盔弃甲,连推拒着李治的双手,都显得无力了起来。 李治最爱看永宁双颊泛着潮红,情动无力的样子,一个个轻吻不停地落在永宁的脸上、身上,只片刻间,两人身上的衣物便都消失不见了。 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事,永宁总是以抗拒的姿态开始,但是其实她还是很会享受那份极致带来的快感的,甚至她那些或本能、或刻意的配合,也同样让李治享受到了不一样的夫妻生活。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治才总会生出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这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没有体会过的。 待情潮余韵过后,永宁蓦地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李治已经错过了议政的时间,不免心中一惊,正待去叫李治的时候,却发现李治正侧着身躺在那里看她,不免一愣,轻轻推了李治一把,说道:“都怪你这会儿都这般天色了,怕是已经晚了议政的时辰,若是让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往我头上扣帽子呢” 李治微微一笑,手掌顺着永宁光滑的肩脊摩挲了下去,说道:“今天不用去议政,我特地求了父皇,空出时间帮你搬家……” “搬家?”永宁一愣,连李治在她身上做怪的手都顾不得了管了,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取了软枕垫在背后靠着,问道:“搬什么家?这院子我才住进来,又要搬到哪里去?” 李治也跟着坐了起来,紧贴着永宁,跟她挤在一起靠着,说道:“父皇担心我每日里往来东宫与两仪殿多有不便,特在两仪殿旁新起了一处院落供我起居,这东宫十天半个月的我也回不来一趟……你还是搬去陪我同住吧” “这样啊?”永宁微皱眉头,略着些不安地看了李治一眼,轻声说道:“这样不太好吧?太子妃、长孙侧妃,还有其他人那里,怕是……” 李治把玩着永宁的玉手,冷哼了一声,说道:“太子妃要打理东宫事务,长孙侧妃要时时去立政殿孝敬母后,其他人的身份又低下,哪里能够搬去服侍我?你不去,还有谁能去?”他虽然尽力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可是永宁还是很轻易地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笑意。 永宁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情愿,她才新来乍到,出这样的风头总是不好的,可是李治又偏偏把理由找得极正,她倒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李治把下巴搁在永宁的肩上,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太过扎眼,怕惹人嫉妒……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你搬过去,可是父皇的意思,我本来还想着过几天,再去求父皇的,谁知昨天临回来之前,父皇居然特意交待了这么一句……其实我知道,父皇是盼皇孙呢”说着,他的手居然移到了永宁的小腹之上,轻轻地揉搓了起来。 永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貌似用力地拍了李治那不安分的手一巴掌,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捡了散落在床上的衣物穿了起来。 李治也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半仰着靠在那里看永宁穿衣,待永宁穿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叫人进来服侍。清婉、清妍和秀雅、秀娴等人早就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了,一开始没动静时还好些,待听到里面传来那些暧昧的声音后,几个人都不免红着脸往后退出去了很远,待声音小了,才又站了过来。 一时之间,这些人都是顶着红润羞涩的脸颊低着头进来服侍的,永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她们这是怎么了,不免又瞪了李治几眼。 虽然说是搬家,但毕竟不算是真搬,永宁只要收拾好惯常用得到的东西也就行了,再说这个院子也是不会动的,缺什么、少什么也能随时回来取,所以这家搬得是毫无压力,只一个来时辰,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收拾东西这样的事,自然不用永宁自己动手,她顶多在列清单的时候,补充些落下的也就是了。待都整理好了,她才看了李治一眼,轻轻皱着眉头,说道:“这事是不是还要去与太子妃交待一声?”她见李治一直没提这茬儿,便只好自己问了出来,按理说,这自然是需要交待的,可是她却有些拿不准李治是什么意思。 果然,李治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昨天回来时,我已经让得顺儿去告诉过她了,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她不敢说什么的……” “这样,不太好吧?”永宁不免有些忐忑,虽说小处可以不必细究,但这大辙儿上,总不会真失了分寸,倒让人非议起房家的家教,就不好了…… 李治的本意,其实也只是不愿永宁在王氏跟前受委屈,可是见永宁这样的态度,倒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便陪你去一趟就是了,不过是些小事,很是不用这么不安的……” “她毕竟是你的嫡妻,这些事总不好越过她去处置的,不然本来占理的事,说起来也成了我的不是……若是传到父亲耳朵里,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呢”永宁只要一想着房玄龄的反应,便立刻警醒了起来,半点不肯逾矩。 李治一听永宁提起房玄龄,也立刻把自己那点小心思给放下了,只交待了秀娴与清妍留下规整东西,便亲自带了永宁往王氏的寝殿去了。 王氏一整晚都没睡好,抓心挠肝地想着该怎么应对此事。自得顺儿传了李治的话离开后,她便忍耐不住地砸了好几个花瓶,就寝的时候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大早起来后,一边不停地派人去永宁那院子外头探听,一边将永宁要搬去与李治同住的消息传了出去,不过小半个时辰,整个东宫之中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甚至连长孙皇后在立政殿,都得到了风声。 等着李治与永宁过来见王氏的时候,王氏这里已经再度花红柳绿地坐了满满一屋子的女人。李治一进来,便被埋进了哀怨的目光里,而永宁则收获眼刀无数。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七章相护 第一八七章相护 王氏本来是将修习有术的温文笑容一直保持的很好,可是当李治与永宁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还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她分明发现,李治和永宁虽然保持着正常的距离,可是两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如果是并肩而行的亲近和谐。 王氏形状可人的指甲掐得掌心泛疼,可是还是要温和地与李治见礼,温和地与永宁说话,因为她是嫡妃,所以她要大度,她要宽忍,她要……可是每每面对长孙婧的张扬挑衅,与永宁这样貌似内敛的得寸进尺,她就恨不得生生撕碎了这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人们 只是,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甚至连她母家,对她的要求,也只是做好李治的贤内助,对于宠爱那样的东西,所有人都认为,对嫡妻而言,宠爱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固然好,可是即使没有,也并不会影响太过,当然,这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要有一个儿子傍身 王氏却是自家事自家知,她知道,怕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有时候,她看着李治,都会忍不住害怕,她有多怕李治,就有多恨永宁,可是再怕、再恨,她也必须要在人前维持住太子嫡妃的体面,不能妒,更不能恨…… 长孙婧却没有王氏那样的好涵养,能忍得下这口气,连与李治见礼的动作都显得极是敷衍,所幸李治对她从来就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只要不惹事,通常都不会与她计较。她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没脑子,只是自小被宠纵坏了,所以常常说话行事直接粗暴,便给了人一种没有脑子的印象。 早上的时候,那个消息传到她的院子里,她便知道这多半是王氏故意传出来的,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让她冷静地思考,除了让人把信儿传到了立政殿长孙皇后那里之外,她其余的时间都在用来生气了。这会儿见到永宁恬淡温润的笑颜,越发地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李治被册封为太子之后,便直接被李世民留在了两仪殿旁边的院子,一个月里也挪不出几天工夫到东宫。虽然李治的这些姬妾偶尔也会有机会过去那边服侍,可是也多是那些位份低下的承宠宫人才会被李治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身为侧妃的长孙婧,最多也就是能在李治去立政殿见长孙皇后的时候,能与李治见上一面。 长孙婧也不是没打过搬去与李治同住的主意,可是虽然有长孙皇后为她说项,李世民却依旧没有点头。于是她心中对永宁的嫉恨,更是深上了不知几许,未待王氏开口,便冷哼了一声,狠狠地瞪着永宁,阴阳怪气地说道:“房家妹妹,您倒是比旁人都娇贵些呀,这才进了东宫,屋子都还没暖热呢,就起了搬住处的心思,可是有哪里委屈了你?还是嫌弃太子妃娘娘安排的不够周到?” 永宁的注意力本来一直都在王氏身上,毕竟这种场合之下,没有嫡妃不先开口,倒让旁人抢了先的道理。她自然也注意到长孙婧一说话,王氏眼中闪过的庆幸,也是,换了谁身边出了个不用支使就很好用的出头鸟,都该庆幸才是。只是长孙婧的话,说得实在有些刁钻,倒让她有些不好回答。 永宁藏着三分委屈的小眼神儿,自然而然地瞟向了李治,这宫斗什么的,跟女人斗有什么意思?应该直接把男人拉出来挡枪、放箭,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终级绝招呀 李治牌脑波接收器,对于永宁的脑电波素来敏感,安抚似地拍了拍永宁的背,微微侧身将永宁挡在了身后,皱着眉头先是斜睨了长孙婧一眼,然后才深深地看了王氏一眼,似乎对于她管理宫眷的力度有所不满,说道:“这东宫的日常事务,还要劳烦爱妃多加费心,这什么事能议论,什么事不能,爱妃也要有个分寸……还好这只是在爱妃寝宫之中,若是在旁处,怕是就要有人质疑爱妃,是不是对父皇的安排有所有满了……” 李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面点出了王氏需要打理东宫,一面又强调了永宁搬家的事,是李世民做的主,只这两条,便足够让王氏焦躁的心冷却下来了。果然,王氏立刻脸色苍白地跟李治承认起了错误,然后便一篇表白的话,上纲上线,诚恳感人。 长孙婧也在李治点出了李世民之后,脸色苍白了起来。其实她一早就知道,李世民并不是十分愿意她嫁给李治,若非长孙无忌哭求,怕是她也得不了这样的结果。而长孙无忌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个事实,希望她能清醒头脑,不要再犯了李世民的忌讳。 长孙皇后再怎么爱重她,皇后也只是皇后,太子身边的事,便是皇后想要处置,也是要先跟皇帝通气的,所以她的靠山,其实并没有大多数人想像中的那样强大。所以当她看到李治的目光再度移回到了她身上之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李治却只是看着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表情还算温和地说道:“母后那里倒还要劳烦漱玉常去探看、服侍了……”他已经不知多久没叫过长孙婧的小字“漱玉”了,此时突然叫出来,竟让长孙婧心中泛起了阵暖意,整个人都顿时亮丽了起来。 永宁安静地站在李治身后,看着他的表演,深觉这位太子殿下的成长速度,已经是她拍马不及,想要追上的希望更是渺茫。不过,这样被人护的感觉,真的不错,她心里虽然美得冒泡,可是却依旧摆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落在一直注意观察她的人眼中,对她的评价又深刻了几分。 李治这边才摆平了他后院的这些女人,外面便有立政殿的女官过来传话,长孙皇后传永宁过去叙话。而且那传话的女官还很委婉地告诉了李治,长孙皇后只传召了永宁一个人…… 李治不管心中翻腾着多少念头,却也不能拦下永宁,只是看向永宁的眼神中多了些担忧。永宁倒是并不觉得意外,要是长孙皇后对此事不闻不问,她才要奇怪。安抚般地回望了李治一眼,回了他一个自信地笑容,永宁便迤迤然地带着身边服侍的人,随那女官去了立政殿。 李治也并没有在王氏这里多留,皱着眉头回去了永宁的小院儿,直接让人将东西打包搬走,顺便替永宁做主安排好了留下看家的人手,然后便去了两仪殿见李世民。 李治去见李世民,自然是存了些小心思的。先是跟李世民论述了一番关于女人间的平衡问题,然后用实事举例,就让永宁搬过来的事,阐述了他对目前这种“平衡”的理解,最后竟是以退为进地恳请李世民,是不是收回让永宁搬过来的成命…… 其实李世民又哪里看不出来李治的真正心思,但是他对于李治现在这样敢想、敢言的发展趋势很是满意,所以才有意纵容于他,轻描淡写地呵斥了李治两句之后,结果未变,却让李治安心不少――至少有圣命在身,永宁在立政殿那边就不至于受太大的委屈。 长孙皇后对李治其实也是真心疼爱的,只是爱儿子和爱太子,却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在她从李承乾身上看到的教育的失败之处后,她便更加拿不准要怎么对待李治这个现任太子儿子了。 她不喜欢永宁,并不在于永宁本身有什么地方犯了她的忌讳,而在于李治对永宁的在乎。在她看来,一个成功的上位者,是不该在过在意儿女私情的,那些私情只会让男人消磨了斗志。她之所以能成为世人皆赞的贤后,便在于她掌握了一个远近适宜的度,她总是会忍不住拿自己、拿李世民的模式去和李治、永宁做对照,于是永宁便成了让她不安的存在。 不过近年来,长孙皇后已经越来越看不懂李世民的行事,就如她始终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李世民竟能容忍永宁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的存在,而且还这么大方的让她呆在了李治身边。但是不明白归不明白,她却知道这不是她能碰触的东西,于是她一路的妥协,直到永宁成了李治的侧妃。 长孙皇后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侧妃,李治便是再宠爱,也终归会有些分寸,天长日久,当那份感情都消磨在时光之中后,永宁的威胁或许就会消除。可是即使早已做好了永宁会受宠的准备,她还是被永宁搬去与李治同住的消息,给深深地刺激到了。 尤其是在她探听到,此事居然是李世民提出来的以后,她顿时觉得应该好好地、认真地认识一下永宁此人了。以前虽然也觉得永宁是个威胁,但是她却始终没有试图真正的了解过永宁,即使到了现在,她对永宁的认识也是极为有限和片面的,她根本想不出,永宁让李世民这样看重的原因何在……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八章添人 第一八八章添人 永宁心中其实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自信,对长孙皇后她从来都不敢小觑,强撑起微笑掩住心中的忐忑,与长孙皇后见过礼之后,便安静地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你应该知道,本宫一直都不喜欢你……”长孙皇后一脸沉静地看着永宁,眼中的那份不喜毫不遮掩,语速有些和缓地说道:“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太过牵挂儿女私情的男人,是成不了大事的……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永宁貌似慌乱地抬眼瞥了长孙皇后一眼,眼中泛着水光,却也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并不曾辩驳。 长孙皇后见永宁如此做态,心下疑忌更深,手指轻轻地摩挲在宫装纹绣上,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明白,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实在腻烦透了永宁这副样子,她哪里会看不出来永宁是装的,便是永宁也是知道她看得出来的,可是永宁就硬是敢这样装出来 永宁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轻声细语地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这事,殿下言道,是出自陛下授意,永宁,永宁不敢……”她其实也很想翻白眼,她是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李治都把李世民搬出来了,她还能怎么样?她又不是疯了,会为了一件明摆着是让她占便宜的事,去违逆了李世民的意思,顺便让李治不高兴…… 长孙皇后死死地盯着永宁的头顶,眼神闪烁。她并不意外永宁会拿李世民的话来顶她,她召见永宁的时候并没有让宫人回避,她的这些话试探的成份更多一些,只从永宁一上来先示弱,她便知道永宁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至少她对长孙婧是没什么信心的。 越是往深里想,长孙皇后便越心烦,看着永宁自然也就愈加地不顺眼,一挥袖当即将永宁赶到后殿去跪听宫训。而她自己,却在殿中静坐良久,既说服不了自己不再去管这些事,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破局……最关键的是,她摸不透李世民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世民本身在后宫制衡方面做得极为出色,从来不会因为宠爱之事,让长孙皇后嫡妻的位置受到威胁,他本人每每提起这些事,总会洋洋自得。但是在永宁这件事上,李世民的做法明显与他往日的行事作风大相迳庭,让长孙皇后摸不清李世民究竟是在捧杀永宁,还是真的有心让永宁上位? 李治很快便得到了长孙皇后罚永宁跪听宫训的消息,他紧盯着眼前的一本奏疏,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强自忍耐着,不停告诫自己不可以冲动。现在不是以前,如今永宁已经进了东宫,他如果再为了永宁和长孙皇后起冲突的话,怕是御史都要上书参他的。 他是见过犯错宫人跪听宫训的,知道如果那本宫训从头念到尾,速度再快也要近两个时辰,若是念宫训的内侍再起点歹心,那么就是念上三、四个时辰也是有的。他咬了咬牙,悄悄叫来了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交待了几句话,便让这小太监去见了晋阳公主。虽然没寄望于晋阳公主能让永宁免于受罚,但能少受些罪也是好的…… 其实永宁哪里会真的受什么罪?虽然说这皇宫之中五气驳杂,并不适合使用超常的能力,不管是西方的魔法,还是东方的法术,都有可能让皇宫之中的“气”有所变异,可是偶尔用些威力不大的小魔法,也并不至于惹出什么大乱子。这些都是袁天罡告诉永宁的,她自然深信不疑,一到后殿便往自己身上加了个混淆咒,然后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小太监捧着本砖头厚的宫训,念了个口干舌燥。 她一直以为她最快也要等到下半晌才能挨完这顿训的,谁知在晋阳公主端着架子进来晃了几趟以后,她便发现那个小太监居然隔三差五的便会一翻好几页过去,硬是赶在午膳之前,把那本宫训给念完了。 等永宁略带着些蹒跚地回到正殿的时候,就见长孙皇后正满脸笑容地拉着晋阳公主,翻看着一箱又一箱的珠宝、玉器,旁边长孙婧也笑脸相陪,显然这些东西,都是准备给晋阳公主的嫁妆了。 永宁一进来,长孙皇后的脸先沉了下来,而长孙婧的嘲讽却只敢埋在眼底,而没敢再明目张胆地挂在脸上。只晋阳公主悄悄地松了口气,冲着永宁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不要多话。然后晋阳公主对着长孙皇后一通撒娇,一会儿嫌弃陪嫁的庄子太远,一会儿又说陪嫁宫女挑得不合心,总之是缠得长孙皇后根本顾不上理会永宁这茬儿,直接摆手撵了她出去。 永宁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松了口气的,可是等到她在清婉、秀雅等人的搀扶下转过回廊,来到她的车架前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车架前低眉顺眼地站在李治的两个庶妃――良媛萧氏和奉仪武氏。永宁不免一愣,不明白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当即回头看向了秀雅。 秀雅也有些不明所以,永宁被罚在后殿跪听宫训,她们这些服侍的人也没能轻松得了,都被立政殿的女宫叫去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所以并不清楚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她倒是认得站在萧氏旁边的女官正是长孙皇后身边得用之人,不由得冲着永宁使了个眼色。 还没待永宁相问,那女官便谦恭有礼地转告了永宁,长孙皇后的安排。因为担心初来乍到的永宁,不能很好的照顾李治,于是特意让萧氏和武氏两人前来协助…… 永宁面上不显,暗地里却不免撇了撇嘴,说什么协助,不就是想要分宠、搅局、插钉子吗?不过毕竟这是长孙皇后的安排,也由不得她多说什么,只冠冕堂皇地奉承了皇后几句,便自顾自地笑着上了车,至于那两位想来不至于跟不上来,她也就懒得招呼了。 一坐到车上,永宁原本微笑着的脸便垮了下来。这个萧氏也就罢了,前些时候打过一次交道,不是个有脑子的,防着她点也就是了,可是这个武氏……永宁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武女皇如今混得确实不怎么样呀,东宫承宠宫人最低的位份就是奉仪了,她的女儿如今都已经四岁了,居然还在奉仪的位置上呆着,真不知道她是碍了谁的眼。 这位历史上混到了皇帝位上的武媚娘,这一世的运气也不知该说她好,还是不好。她这一世进宫后,并不曾在李世民身边承宠,反倒是被长孙皇后带在身边调教了一番,然后便直接赐给了李治。也不知是李治现在并不欣赏她这种类型,还是因为少了**的刺激,所以自她到了李治身边后,李治对了她很是一般。但好在她总是长孙皇后调教后赏赐下来的人,所以多数时候也没谁会故意为难她。 这武氏伶俐的本性,让她很是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对于长孙皇后这棵大树,她始终都不敢撒手。虽然李治身边有长孙婧在,但是论起揣摩人心、看事明理,三个长孙婧加在一起,也是比不过武氏的,所以长孙皇后对武氏,从某些方面来说,还算倚重。 永宁一路沉思,等到了李治在两仪殿侧的居所时,李治竟是亲自迎到了院门口。永宁扶着清婉的手从车上下来,便笑着欲与李治见礼,李治自然而然地伸手相扶,亲自搀着永宁回去,根本连看都没看后面跟着的萧氏与武氏一眼。 一进了内室,李治便直接撩起了永宁的裙摆,想看看她膝盖上是不是已经红肿。永宁急忙拦住,偷偷看了看在屋里服侍的宫人,冲着李治挤了挤眼,然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李治见永宁脸上确实没有痛苦之色,便以为是晋阳公主使了什么手段,便只大声地叫人送了化瘀的药膏,然后又是热水什么的,却不许宫人入内伺候,做足了样子。 “那两个是怎么回事?”李治在确实检查过了永宁的膝盖之后,才放下了心,话题一转便问起了萧氏和武氏。 “皇后娘娘担心我初来乍到,服侍殿下难免有不周之处,所以特意让萧良媛和武奉仪相助……”永宁语调里带着委屈,可是眉目间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李治轻轻地拧了永宁的耳垂一下,然后凑在她耳边,逗弄似地说道:“这样也不错,端茶奉水的就让她们来,你就只管在屋里服侍便是……” 永宁忍不住啐了李治一口,然后便侧过身去,拉开手边的柜子,做出翻检东西的样子。她其实挺不习惯李治现在这个样子,似乎除了那档子事,跟她便再没有其他的话题了一般,这多多少少让她心中有点不痛快,可是这些话却也不好直接与李治说出来,不免有些郁闷。 李治只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八九章立志 第一八九章立志 永宁在立政殿呆的时间并不算短,她回来的时候,清妍和秀娴已经按着她素日里的习惯,将东西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小处需要她拿主意。李治尚有公务待办,只陪着永宁说了会儿话,便回书房办事去了。 永宁也是有些累了,随意吃了些东西,便歪在在榻上。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的,偶尔还会有阵裹着花草香味的轻风透过帘栊钻进来,不一会儿永宁便有了睡意。清婉与清妍刚轻手轻脚的服侍着永宁躺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稍嫌杂乱的说话声。 清婉皱了皱眉头,向清妍打了个手势,然后便悄悄地出去。来到门外,却只见有两个陌生的宫女正与秀雅对峙。清婉并没有理会那两个陌生的宫女,只是低声对秀雅说道:“娘娘累了,刚睡下,姐姐这里还是轻声些好……” 秀雅自然听得出清婉这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挑了挑眉,瞟了那两个陌生宫女一眼,果然降低了音量,说道:“我们娘娘虽也是住在这里,可是这院子里的事务打理却仍是由东宫署官兼理,哪里就有我们娘娘做主的道理?便是萧良媛与武奉仪有什么不妥,也不该找到我们娘娘这里来的,你们也不是头一天进宫,难道连这样的规矩也是不明白的?若是你们真不明白,倒真该打回礼教司,重新学学宫规才是” 她一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宫女是来找茬儿的,本来还想着今天是头一天搬来这里,先就存了息事宁人的念头,谁知她好言好语的相待,这两个宫女倒越发的张狂了起来,又生怕她们吵醒了永宁,说起话来便也不再客气。 这两个宫女原本就是被良媛萧氏逼着来这一趟的,这会儿听着秀雅连礼教司都搬了出来,哪里还敢再继续吵闹,只互视了一眼,小声地嘟囔了几句,便仓皇离去。 秀雅轻声冷哼,转身低声对清婉说道:“这两个宫女是萧良媛身边的人,这萧良媛素来是个爱拔尖的,倒也受过几日宠,只是前次随太子殿下出行,却不知怎么惹恼了殿下,半路上便被送了回来,自那以后倒是安分了好一阵子……只是眼下看来,她怕是又在动什么心思了……” 秀雅知道,虽然她如今名分上也是贴身伺候永宁的,可是论情份,在永宁心里自然还是随她陪嫁进宫的清婉和清妍更亲近些。这些话她是特意说给清婉听的,一来是李治曾经交待过她和清妍,要时时提点永宁宫中人事,二来也是表忠心的一种手段。 清婉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房遗直的夫人杜氏培养她和清妍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事情便是没真的见过,却也听说过不知多少,又有临进宫前高阳公主府的嬷嬷们的突击指导,她们的心机、见识倒也不比秀雅、秀娴少多少,欠缺的也只是经验罢了。 清婉会意地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又回了内室,秀雅对清婉的知事明理也极满意,脸上也同样挂着笑容,自去支应自己的那一摊子事务。 “外面是怎么回事?”永宁的声音中还带着睡意,她先是被外面的说话声搅得没睡沉,便一直留意着清婉进出的轻微动静。 清婉轻皱了一下眉头,知道永宁还是被方才的事给搅醒了,倒走到榻前,低柔地声调说道:“是萧良媛身边的两个宫女,已经被秀雅打发了,您且不用管这些,歇歇吧……” “萧良媛?”永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到底没了睡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问道:“是什么事?” 清婉见永宁一副要问清楚的样子,忙取了软枕垫在她身后,说道:“具体是什么事,奴婢倒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秀雅话里的意思,像是住处有什么不妥……这原也不该找到娘娘这里来的,可是她却偏偏指使了两个宫女过来闹腾……” 清妍端着杯茶递给了永宁,撇了撇嘴,说道:“这不是明摆着是来找茬的吗?” 清婉见永宁端着茶杯不动,一副沉思状,忙把秀雅特意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学给了永宁,倒让永宁忍不住笑了起来。此萧氏,便是彼萧氏,她倒是在李治的提醒下,把人给对上了,这么多年来,她记人不记脸的毛病,始终没多大改善。 回想当日在定州时发生的那场闹剧,永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萧氏怕也是个敏感的女子吧?当日便轻易的将她与李治的事看在了眼里,所以才会那么不管不顾地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只是到底短视了些,最后反倒把自己给套了进去,生生被李治厌弃了去。 不过,即使萧氏再怎么蠢笨,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才是,那么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呢?永宁只要一想到萧氏旁边还站着一个武奉仪,便不由自主地朝着阴谋论上推断。 她想了想,抬头看了看清婉,说道:“刚才那些话,是秀雅告诉你的?” 清婉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照奴婢看,秀雅是有意告诉奴婢,让奴婢提醒娘娘的……” 永宁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说道:“你去告诉秀雅一声,萧氏和武氏那边要多上些心,有什么事要及时进来告诉我……你告诉她,萧氏虽然不省心,可是那武氏更是个心机手段样样俱全的,更加的不能掉以轻心……” 其实永宁知道,便是她不说,秀雅和秀娴也自然会注意这些事,毕竟李治把她们安排在她身边,防着的就是这些女人间的争斗。她之所以让清婉去把话挑明,也不过是给秀雅、秀娴一个被她倚重的机会,她相信秀雅和秀娴是会好好地把握住的。 清婉会意地笑了笑,对永宁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清妍见永宁似乎仍有睡意,便过来再度服侍着她躺了下来。 李治处理完公务之后回到永宁这里,正赶上她睡醒梳洗。李治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气色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才算是放下心来。本来李治是打算陪着永宁一起用膳的,可是李世民却将李治叫去了两仪殿,所以晚膳永宁还是一个人进的。 萧氏和武氏倒是在晚膳前过来见了永宁一面,萧氏还假模假式地跟永宁告罪了一番,当然她自是将那“不懂事”的罪名都扣在了她派来的那两个宫女身上,永宁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意地客气了两句,便将萧氏和武氏送了出去。 李治亥初时分才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意,脚步都有些踉跄,不过人倒还是清醒的。永宁亲自服侍着他沐浴更衣之后,就发现李治这会儿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谈兴十足。他拥着永宁靠着软枕半躺在那里,猛夸起了房玄龄的大才,只是到底有些醉了,说了半天才说到重点。 永宁这时才知道,自打她当年气跑了吐蕃的求婚使,搅和了两国联姻之事以后,房玄龄居然一反往常只着眼到内务、细务的工作状态,一连上了几道秘疏,在李世民的点头主导下,如今已然把西域吐蕃之地挑拨的遍地烽烟,而驻边的唐军却趁机左右逢源,又有使团不停地在那片广袤地域上煽风点火,很是让大唐捞了不少的好处。 永宁听着李治慷慨激昂地解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她突然想起正是那一年,被她气吐血过两回的吐蕃大相禄东赞曾放豪言,说是吐蕃必有回报……然后,她家父亲大人是什么反应来着? 她家父亲大人好像说过,必定奉陪到底……是吧? 永宁捂脸,禄东赞当日那么一说,也就相当于电视里坏人失败后,临走的时候留的那句:我一定会回来滴其实也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撂句狠话撑场面罢了,可是很显然房玄龄是当真了,而且很认真制定了一个先下手为强的计划出来…… 永宁觉得,如果禄东赞知道如今吐蕃四分五裂的局面,起因于他的一句场面话,大概会直接吐血倒地,不起,了吧? 李治说得正兴趣,却发现唯一的听众似乎在走神,有些不满地拉着永宁坐直了身体,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永宁强忍着笑意,将方才在自己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那些念头捋顺了说出来,果然引得李治一阵大笑。可是李治止住了笑声之后,却陷入了沉思之中,倒让永宁也好奇起他想到了什么。 “阿房,”李治摩挲着永宁玉嫩娇软的小手,轻声说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将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站得比父皇更高,做得比父皇更好……我会让大唐的疆域,举世无双我会让大唐的威名,万古流芳……” 永宁眼睛闪亮地看着李治,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样极认真地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治,仿佛流淌着满腔英雄血的李治…… 她眼中的崇拜、支持和爱,让李治再次荡漾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零章告诫 第一九零章告诫 虽然说眼下这个院子是李世民建来让李治暂住的,但是李治身为太子,这暂住之所的规格也又能简单到哪里去?而且这住所本身就留出了随侍姬妾的安置之处,布局安排上,也算精致。而萧氏和武氏之所以明里暗里地表示不满,也不过是因为李治直接将永宁安置在了自己住处的西厢。 自永宁搬过来之后,一连十余日,李治似乎是直接将西厢当了自己住处,公务之余的休闲时间,都耗在了永宁身上。很快的宫外便悄悄有了永宁独房专宠的消息流传,但是宫内,不管是长孙皇后,还是太子妃王氏,都一点动静没有,甚至连萧氏和武氏都安静地呆在自己屋里,不再出来扎眼。 永宁对这样的局面有些不安,可是每每与李治说起,他总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让她很是无奈之余,倒也能将那份不安压制下去。又因为李治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被李世民带在身边的,住处这边的书房其实他用得并不算多,于是永宁便很不客气地将书房占用了一半,每天李治离开之后,她处理好身边的细务,便会到书房去看书、练字,或是整理以前写的那些游记之类的东西,过得极是悠闲。 永宁虽然过得悠闲了,可是房玄龄却焦躁了起来。在永宁嫁进东宫之前,他便多次提醒永宁,不要过分争宠,言行处事要把握好一个度,在后宫之中太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结果他的那番提醒,现在看来永宁是一点都没听进去,身边同僚们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他有些难堪。 卢夫人却是半为欢喜半为忧,既高兴看见永宁得宠,却也担心她会被人嫉妒伤害。可是当房玄龄黑着脸让她进宫请见,去告诫永宁一番的时候,卢夫人却是满心的不情愿。这世上有哪个当娘的,不愿意看见女儿被夫婿宠爱的?偏偏到了她这儿,这得宠也成罪过了…… 在房家,虽然看起来当家主事的是卢夫人,但是房玄龄一旦做出了决定,那么便是卢夫人也是只能照办的。所以趁着长孙皇后例行召见命妇的机会,卢夫人托了高阳公主递话,很容易地得到了与永宁见面的机会。 卢夫人很高兴能见到永宁,虽然很多人都在说永宁如何的得宠,过得如何的好,可是没亲眼见着,她总是不放心的。送卢夫人去见永宁的高阳公主却有些疑惑,长孙皇后答应得也太顺当了,这永宁才嫁过来半个来月,便允许家眷探视,实在不合常理,但她转念一想,便不免猜测,或许长孙皇后也是对永宁独宠之事不满,只是不知为何不好亲自出面转圜,所以才会让卢夫人去见永宁…… 永宁自己也对长孙皇后竟允许卢夫人来见她,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进宫至今,高阳公主是三天两头的能见着,与家里的消息往来很顺畅,甚至连房遗爱都借机见过一次,但是这样明堂正道的探视,还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番厮见之后,永宁拉着卢夫人的手,在花厅坐下,笑而不语,任卢夫人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永宁素来就是个会调理自己身体的,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也清闲规律,所以不管是精神,还是气色,都是极好的,很是让卢夫人放心了一回。 高阳公主只陪着闲聊了几句,便推说有事先行离开,让卢夫人和永宁母女说些悄悄话。卢夫人其实并不觉得她要说的那些话,是高阳公主在场不便说的,只是毕竟这也是高阳公主的一片心意,她自然也乐得领受。 “娘……”永宁将清婉、清妍也打发到了外头,然后挪到卢夫人身边坐下,搂着卢夫人的胳膊,将头枕在了卢夫人的肩窝,说道:“您这么急着进宫见我,可是担心了?” 卢夫人轻揉着永宁的手掌,轻叹了一声,说道:“还不都是你父亲催的……外头现在传得厉害,你父亲说,若是太子殿下再这样独宠于你,怕是御史们便要上书了……” 永宁无奈地撇了撇嘴,说道:“那父亲想我怎么办呀?我搬过来这边,根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我总不能抗旨不遵吧?其实我自己也是有些不安的,但是这个局面却不是我能扭转的……谁知道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最后这一句贴着卢夫人的耳朵,说得极小声。 永宁让秀雅和秀娴打听过外面的传言,虽然版本众多,却没有一条提起过是李世民做主让她搬到这边与李治同住的,但是其实这个内情,在宫中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那么这些传言的出处和目的,便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卢夫人听后也是一愣,不管是她,还是房玄龄,其实都是认为是李治一意孤行,才惹来了这样的麻烦,可是这会儿听永宁说道是李世民的意思,也不免越想越复杂。 “娘,这事如今也只能这样,且再等等看,等知道了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之后……”永宁叹了口气,说道:“好歹还有爹爹在,皇上总不至于拿我做筏子,让房家失了体面……” 卢夫人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将话题转到了永宁与李治身上,笑眯眯地低声问道:“太子殿下待你,可是如传言中那般?” “娘”永宁已经因为传言的内容,被李治得意洋洋地讨了好些回好处,更让清婉、清妍、秀雅、秀娴明目张胆地“偷”笑了她不知多少回,这会儿听卢夫人再提起,真是又羞又恼。 卢夫人满意地伸手抚了抚永宁涨红的脸颊,说道:“在娘跟前,有什么好害羞的?娘总盼着你生活和美,只是永宁,你要切记,万万不可恃宠生娇,对太子妃要恭顺,对东宫里的其他人也要尽量交好,不要轻易树敌……” 其实卢夫人还想跟永宁说,对李治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从古至今真能做到一心一意的男人,又有几个?新婚燕尔,便有十分宠爱,也不足为奇,一辈子的时间还很长,总要为日后计较些……但是这些话,又哪里好在女儿刚嫁人的时候说出来?所以她最终还是把最关键的这几句给咽了下去。 “您觉得可能吗?”永宁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儿,说道:“我哪里还用去树敌呀?现在我根本就是所有人的公敌……还好,平时并不用出门,我也只呆在自己的地方,倒是省了那些人不少的算计……” 卢夫人满眼忧色,说道:“所以我就一直说,这宫中哪里是好呆的,偏偏你……唉如今也只盼着太子殿下能多维护着你些,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若是能尽早得个王子……”说着,她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移到了永宁的肚子上。 永宁的无力地望天,她这才嫁人十几天而已,卢夫人便惦记上孩子了……不过,她发现李治似乎也对孩子的问题很在意,常常不自觉中便把“儿子”两个字说了出来。永宁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小腹上,脸上漾起一抹浅笑,其实孩子已经在了,新婚之夜过后,她便察觉到了新生命的到来,这是每一个女巫与生俱来的本能,根本不存在出差错的可能。只是这件事,却不好现在说出来的,毕竟时间还太短。 卢夫人见永宁对子嗣之事也很上心,便低声地将一些易孕的法子、禁忌饮食等等细心地嘱咐了一遍,最后还生怕永宁记不住,一个劲儿说要回去整理成册,然后再让高阳公主捎给永宁。 永宁和卢夫人母女俩虽才十几日未见,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直到高阳公主过来接卢夫人的时候,她们母女才惊觉时间过去的飞快。 依依不舍地送了卢夫人和高阳公主离开,永宁便让人去问问李治今天回不回来用晚膳,待知道了李治回来用膳的消息后,便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李治平时喜欢的菜肴。她把时间掐得刚刚好,李治回来的时候,菜也正好上桌。 永宁做出的菜,品相与宫中御厨大相径庭,李治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一桌子菜不是出自御厨的手笔。拉着永宁一起坐下之后,做出了一副认真欣赏的姿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说道:“今日这菜肴,可不像是那些御厨糊弄出来的东西呀,这小厨房里难道又添了高人了?” 永宁微笑不语,亲手夹了一块醋鱼送到李治嘴边,待他吃了下去,才笑着问道:“味道怎么样?赶不赶得上宋大厨的手艺?” 这宋大厨是东市云霄酒楼的主厨,最擅长做鱼,李治极喜欢他做的醋鱼,曾经有过连吃了三个月还不觉得腻的纪录,后来如果不是陪吃的那几位实在受不了了,怕是他还真能继续吃下去。永宁这做鱼的手法就是从宋大厨那里“偷”来的,倒也做得很有些样子了。 李治其实早在永宁派人问他回不回来用晚膳的时候,便猜到永宁会亲自下厨了,等到这会儿吃到味道这么熟悉的醋鱼,自然就更明白了。只连连点头,一道菜、一道菜的品尝,再一道菜、一道菜的夸赞,吃到最后才做出了个心满意足的样子,连声说道今日的大厨当赏……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一章变化 第一九一章变化 永宁被李治搞怪的举动逗得大笑了起来,她自然明白,李治是猜出来这些菜是她烹制的,所以才会这么捧场,于是也凑着趣儿,借了大厨的名义,说了出一大串的异宝奇珍,与李治很是开心地说笑了起来。 为了要给永宁捧场,李治晚膳进得有些多,放下筷子才觉得肚子有些胀,永宁一面叫人去煎了剂助消化的汤药,一面拉着李治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今日岳母来见你,可是有什么事?”李治很自然地便将卢夫人称为“岳母”,永宁虽觉不妥,便此时并无外人在场,便也不愿违了李治的心意,只当做没听见便罢。 “是父亲要母亲来见我的,告诫我要谨慎持重,不可恃宠生娇,独宠什么的,是绝对要不得的……”永宁满脸委屈地瞟了李治一眼,当初李治一说让她搬过来,她便说过等房玄龄知道了,肯定会来骂她的,今日也算是应验了。 李治轻轻亲了亲永宁的脸颊,算是安慰,轻笑着说道:“我想着岳母总不会值得告诫你的,顶多也就是唠叨上两句,反正只要你别往两仪殿的方向走,是绝对遇不上房相的,不用怕的” 李治虽然有胆子管卢夫人叫岳母,可是却还没胆子管房玄龄叫岳父,语气中自然而然地便将这个差异带了出来,很是惹得永宁笑话了他一场,连带得将心底那点小郁闷也给消散得差不多了。 等着汤药煎好,永宁服侍着李治喝下,两人便手拉着手一起去了书房,李治还有些功课要做,而永宁也看书相陪。李治伏案书写的动作断断续续的,永宁忍不住转头看向他问道:“九郎,你今天可是心不静?” 李治再度将手中的狼毫放下,叹了口气,说道:“近日父皇委了孔颖达为我进讲,这位老先生……唉这位老先生实在是让我不知该如何应对……” 永宁顿时明白了李治的难处,这孔颖达素来是抱着仁义道德那一套不肯撒手的,若是拿来教导普通学子倒还罢了,但是当他试图将这样的东西灌输给已经受李世民熏陶多年李治时,就显得不合时宜了。一个能在青史留名的好皇帝,就算表面上再怎么得仁义道德,也是绝对不可能表里如一的。 永宁带着满眼的笑意,尽可能地做出严肃地表情,说道:“这样说来,想必还是殿下学业未精的缘故,看来孔夫子尚需要多多努力呀” 李治先是一愣,随即便被永宁的话给气笑了,硬是起身将永宁拉了过来,两人挤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有商有量地探讨起孔颖达布置下来的这篇文章该如何写…… 书房外面侍候着的宫女、太监都是极得信任的,里面便是有什么动静,也不会传出去,所以永宁和李治才会这么放心地在书房里这么放肆。永宁以前便常常帮着李治和房遗爱做功课,也算是熟门熟路,两人联手,很快便把一篇言之有物的文章给做了出来。 永宁一边复阅,一边轻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呀?孔夫子不是一直都在国子监那边,怎么好端端地会委了他来教导于你?我一直觉得,陛下对孔夫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看重啊……”任何一个明智的皇帝,都不会为自己的继承人,挑选孔颖达这样不通实务的老师传业解惑,李世民此举,确实不寻常。 “原先为我进讲的是于志宁于师傅,可惜老先生虽学识过人,可性情却太过梗直,结果得罪了人,如今被参回家去了……这段时间对东宫署官下手的事情不少,父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孔夫子毕竟姓孔,轻易不会有人愿意动到他头上来的,他站得稳,东宫也可少些事端……”李治眼睑低垂,掩去了满眼的厉色。 永宁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事的根由,究竟是冲着东宫署官的职缺去的?还是冲着你这个太子去的?可有眉目了?”既然李治能说出“下手的不少”,那自然不会是个别现象,而既然是群发事件,那么背后又怎么可能没有黑手在推动? 李治冷哼了一声,说道:“背后之人倒也狡猾,几条线索如今都已经断了个干净,不过,我却是不信,他能忍得住就此收手……若他敢再动……” 永宁目光一闪,突然转头看向李治,问道:“陛下突然这么高调地让我搬来这边与你同住,可是在借你我的事,引蛇出洞?”她也不知怎么就把这两件事给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话一出口,她自己便先信了三分。 李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其实当时父皇还给过我别的选择,只是我觉得若能借此机会将你留在身边,倒也不错……” 永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噘着嘴说道:“好什么好呀?虽是能逍遥上一阵子,可是往后的日子,还不知要吃多少苦,才能熬过去呢”她自然是明白的,既然她搬出来是个引蛇出洞的计划,那么计划完成之后,她必定是要功成身退,顺便把这片地盘儿给让出去的,到时候指不定就又该有她失宠的传言传出去了,想来彼时支着架儿等着踩她两脚出出气的人,绝对不会是少数…… 李治伸手把永宁揽入怀中,轻吻着她的秀发,说道:“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吃苦?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实在闲得紧,便将你的那些游记、地图什么的,都好生整理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大用场的……” 永宁坐直了身子,满脸喜意地问道:“陛下可是有心要对内有动作了?”她听房玄龄提过,李世民有心丈量全国土地,普查人口数量,还要搜集各地的农业、经济等各方面的数据,以此来做为调整施政方针的基础依据。 李治点了点头,说道:“父皇已经在大朝的时候议过几回了,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具体内容,大概也就是这三两个月,便能拟出个章程来,到时候你手里的这些东西,怕是就金贵了……” 永宁转身抱住李治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九郎,你说我将这些游记整理之后,刊印出来如何?” 李治挑了挑眉,说道:“文字内容倒也罢了,可是那些地图,却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你这手绘制地图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工部那边晋上的地图,也远不及你绘制的那些来得细致……” 永宁其实本来也没想着在游记里附上地图,她自然知道在大唐地图绝对是属于管制性物品的,所以一听李治这样说,便忍不住白了李治一眼,说道:“我自然知道这些地图是不能传出去的,所以我也只是说要刊印游记啊绘制地图这种事也是要靠天份的,当初师伯一起教了我与师兄两个人,可是我那位师兄就有本事把地图绘得分不清南北东西,气得师伯只教了我们三天,便再不肯教了,连累我只学了个半吊子……”她一点也不客气地便把功劳给栽到了松明子的头上,顺带地还抹黑了连钰一把,反正这辈子能见面的机会基本上约等于零,她这些话说得没有一点压力。 李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世上从来都不缺少有才能的人,只是这些有才能的人,大多生性桀骜不羁,不受拘束,难以驱策……这是朝廷的损失呀” 撇开李世民不提,就单单是李治,就惋惜过多少回,那些世外宗门的高人若是肯出山辅佐,如今这世道应该会更繁荣上几分吧? 永宁头上毕竟还挂着星衍宗弟子的名头儿,倒是不好接李治的话,只是左顾右盼得装做没听见。李治笑着用手指虚点了她几下,说道:“听说在幽州的时候,你曾鼓动着袁天师从星衍宗请了不少的弟子,为大军训练传信的飞禽,可是后来你怎么就没想办法把那些人给留下来呢?只要留下了一批,那么以后自然便会再有第二批、第三批……” 永宁撇了撇嘴,说道:“说什么鼓动呀,我根本就是直接用得威胁的招数好不好?结果后来师傅怕我再使什么手段,压根连说都没说一声,便带着那些同门悄悄地溜走了,只在帐篷里留了张小纸条,证明他们是自愿离开的,不是被绑架了……” “你是怎么威胁的袁天师?”李治对这件事极为感兴趣,袁天罡在他心里的地位一向不低,可以算得上是让他景仰的人物了,每次看见永宁可以那么随意地与袁天罡相处,他都觉得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永宁瞟了李治一眼,说道:“我告诉他,他要是不帮忙,我就不嫁给你” 李治闻言,顿时大笑出声,边笑边说道:“若是,若是如此说来,那我岂不是,要送份厚礼给袁天师?若非袁天师帮忙,我不就娶不着你了?……”他自然以为永宁是在说笑,而他也无意去深究事情背后的真相,他觉得既然永宁不肯直言,那么想必其中是有什么牵扯,他总是不愿逼迫永宁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二章麝香 第一九二章麝香 永宁既然知道了李世民这回一反常态的原因,心中自然便放轻松了许多。本来她倒是也有想过,让高阳公主悄悄地把消息送出去给房玄龄,也免得他再担心。可是她又转念一想,先前卢夫人进宫探视之时,她便已经将“搬住处是李世民的意思”这件事,透露给房玄龄知道了,那么想来依着房玄龄的心计,大概也是不需要她再多此一举。 宫闱内外,互通消息,终究是件犯忌讳的事,能少做便还是少做的好。 永宁放下了心事,这日子过得便更显悠闲,就连偶尔与过来走动的萧氏和武氏打机锋,都成了一种消遣。关于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李治并没有再提起过,她也不曾再追问。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身上,孕期之中,她并不太敢服用魔药,生怕引起什么连锁反应,皇室之中怕是容不下一个身负异能的王子的。 托了高阳公主从孙思邈那里借了几本相关医书,细细地读了起来。尤其将卢夫人列出来的几张禁忌单子,更是悄悄地让清婉、清妍和秀雅、秀娴等人都仔细地记了下来,并且从此时起便严格按着孕期禁忌行事。虽然众人都觉得永宁有些小题大作,可是到底还是念着她一片“盼”儿之心,只当哄着她玩,一一照做。 一转眼,永宁与李治已经成亲一个月了,而她却依旧在两仪殿旁边的院子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没有丝毫搬离的迹象,东宫被强压下去那片的妒火开始有了抬头的趋势。 而最近这两天,永宁已经开始有疲累的反应,坐着看书的时间久一些,就会觉得浑身酸疼,经常一挨着床榻,便能立刻睡得人事不知,吃东西的口味也挑剔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出现孕吐的症状,但是已经让清婉、清妍担心地想去请御医诊看了。 永宁却不愿意太早公开怀孕的事,虽然她知道李治,甚至是李世民都是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的,但是后宫的那些女人们,怕是又要对着她咬牙切齿,背地里算计一番了。这当靶子的事,能晚一天还是晚一天的好呀 李治这段时间貌似非常忙碌,以往十天半个月的还会往东宫住上一晚,或是叫了姬妾过来服侍,可是自打永宁嫁进来以后,李治没再碰过别人不说,更是忙得连东宫都不曾回过。这中间,长孙皇后曾经说教过李治一回,王氏也派人来请过两回,可是李治依然故我。 更让长孙皇后生气的是,她委婉地跟李世民提了一回,李世民却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她几句,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更别提劝说李治了。长孙婧在立政殿哭诉了两天之后,硬是赚回来了一个往李治这院子送皇后赏赐的瓜果的活儿下来,每天晚上只要李治回来用晚膳,那么长孙婧总会卡着时间出现在他和永宁的饭桌上。 永宁倒是还能把长孙婧当空气,就跟没这个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耽误偶尔跟李治对个小眼神儿,笑谈两句。可是李治却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偏偏又碍着长孙皇后,也不便发作长孙婧。一来二去,不止长孙婧天天过来搅和,就连萧氏和武氏也借着长孙婧这阵东风,开始登堂入室了。 这些女人一活跃起来,事情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永宁更是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衣食住行处处小心。一个半月的孕期虽然还短,但若是有心,也能看出些蛛丝马迹了,她自然不敢稍有疏忽,身边的人也被她的仔细小心,给传染地疑神疑鬼的。 “娘娘……”这天去厨房取补品的清妍突然满脸惊色地空着手回来,见到永宁后仓促地见了个礼,然后凑到永宁跟前,低声说道:“娘娘,方才奴婢去取您的燕窝银耳汤,芳华姐姐验看过之后,说里面被人放了少量麝香……” 麝香,活血通窍,性凉,女子若有孕,服之落胎,无孕易宫寒,难坐胎……卢夫人当初送来的禁忌单子上,麝香的排名很靠前,效果好,还不容易被人发现,若非高阳公主新送来的两个宫女是懂药性的,怕是也验看不出来吧? 永宁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随即便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退回去坐了下来。“那汤可还在?”她微微眯着眼,眼底满是算计。 清妍点了点头,说道:“在芳华姐姐手里呢,芳华姐姐让我来问问娘娘,要怎么处置……” 永宁冷哼了一声,旋即微微一笑,让清妍服侍着将脸上的妆容卸掉,只淡淡地擦了层珠粉,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几分,然后回到床上躺下,交待道:“你现在去让人请御医,然后再让人去告诉殿下一声,就说我头晕恶心,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顺便再把那碗汤端进来,就放在桌案上显眼的地方……” 清妍会意地点了点头,拉过一条薄被轻搭在永宁身上,这才摆出了一副慌张的神情,急匆匆地出去。 永宁闭着眼躺在那里,心里琢磨起来这回下手的可能是谁,下手的目的究竟是发现她怀孕了?还是预防她怀孕?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长孙婧、萧氏、武氏三个人嫌疑最大,毕竟只有这常来常往的才有机会注意到她的身体状况,而且也只有她们这几个常来常往的才方便在小厨房中动手脚。 清婉、清妍,秀雅、秀娴,芳华、芳染,几个永宁身边得用的大宫女都轻手轻脚地在屋里候着,永宁却只轻蹙着眉头躺在那里扮相。李治回来的很迅速,毕竟这里就紧挨着两仪殿,也顾不得让人投帕子擦拭额头鬓角的汗,便急步走到床边,拉着永宁泛着凉意的手坐下,一边伸手试了试永宁额头的温度,一边问道:“你们娘娘这是怎么了?早上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病了?可去请御医了?” 秀雅将准备好的帕子递到李治手里,说道:“方才娘娘还好好的呢,还去厨房叫了碗燕窝银耳汤,谁知就这么会工夫,就听清妍说娘娘病了……” 清妍见李治朝她看了过来,连忙施礼回话:“当时奴婢正准备服侍娘娘喝汤,谁知娘娘就突然不舒服了起来,奴婢服侍着娘娘躺下,便让人去请御医了,也,也没敢瞒着殿下……”她说话时带着些许适当的惶恐,倒是把她那点心虚给遮掩了过去。 说话间,御医已经到了,芳华一直站在门边,御医一到,便引着他在与李治见礼之后,将随身的药箱放在了搁着放了麝香的燕窝银耳汤旁边。这个御医姓李,是高阳公主素日里用惯了的,对永宁也不算陌生,倒让人放心不少。 永宁这时的双脉之相已经很明显了,更别说这个李御医本身就精于妇科,手指一搭上永宁的脉门,原本紧皱的眉头便缓缓地舒展开来,不一会儿便笑着恭喜起了李治:“恭喜太子殿下,娘娘这是喜脉,已经一月有余……” 李治顿时愣在了那里,微张着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一样,直到清妍等人齐声恭贺,他才又惊又喜地看着似乎仍然昏迷未醒的永宁,有些担心地问道:“既是喜脉,她怎么好端端的会昏过去?可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李御医可要看仔细些……” 李御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娘娘身体安好,只是初次有娠,所以难免反应大了些,只静养几日便可恢复……老夫呆会儿开个将养的方子,娘娘若是想吃便吃几剂,若是不想吃,便不吃也罢……” 李治在李御医再三保证之后,终于放下心来,只坐在床边,拉着永宁的手傻笑。而清妍与芳华却有意无意地引着李御医引注意到了那碗加了料的汤。 “咦?”李御医在芳华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从他身边经过时,立刻便闻出了其中掺有麝香,他一家子的身家性命都绑在高阳公主身上,哪里敢对永宁的事不应心?当下也不顾芳华的做态,伸手便将汤碗接了过来,挨近闻了闻,顿时脸色大变,指着汤碗问道:“这可是为娘娘准备的?娘娘可有食用?” 李治听出李御医的语气不对,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看着芳华和清妍不说话。 清妍看了芳华一眼,然后上前一步,说道:“这确实是为娘娘准备的,不过娘娘还没来得及食用,便晕了过去……” “这汤可是有什么问题?”李治脸色发黑地看着李御医,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爆起。 李御医松了口气,说道:“这汤中掺了麝香,于妇人最是有害,若是有孕则会落胎,若是无孕,也会引起宫寒难育子嗣……”他背后已经悄悄地冒出了一层白毛汗,本来探出喜脉是件好事,可是这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卷进争端之中来了,换了谁也得吓出冷汗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三章端倪 第一九三章端倪 永宁有喜的事,跟一枚深水炸弹一样,以光速传播开之后,带起了一层层的浪花,更有那些走向诡异的暗流,在暗处汹涌着。 补品之中出现麝香之事,最终只查到了一个帮厨、一个宫女、两个内侍,这几个人都是被盯上的第一时间便选择了自尽,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让人继续追查幕后黑手。 不过李治却还是借着这次的事情,不仅禁止了长孙婧天天上门的举动,更是连告知长孙皇后一声都没有,就把萧氏和武氏给送回了东宫。别院之中的宫女、内侍也被重新审查了一遍之后,但凡有些疑点的都被撤换了下去,另选了可靠的人补进来。 最让永宁上心的却是,新被进来的宫女、内侍中,居然还有一部分是从李世民身边替换过来的。她特意交待了身边那几个得用的大宫女,这一部分人要亲切地供起来,却不能亲近太过,相处的时候定要注意分寸……她身边的这几个人也都是机灵通透的,她只是貌似随意地提点了几句,她们便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倒是不用永宁费心太多。 永宁这一怀孕,长孙皇后立刻便亲来探看,话里话外地抻着永宁,希望她能知事明理地自动与李治保持距离,自动搬回东宫静养安胎……永宁只是一味恭敬地应和,却一句实在话也没答应,等李治回来后,她将长孙皇后的意思转述了一遍,就不再理这话茬儿,全交给李治去处理,她现在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好好安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等到了晋阳公主的出嫁的日子,永宁却最终还是因为身体因素,没有被允许去为晋阳公主送嫁。倒是晋阳公主特意在出嫁前一天,来见了永宁一回,避开了身边的人,晋阳公主把她在宫里安插的几个可堪大用的人,都指点给了永宁,生怕永宁身边缺了得用的人手,再吃了亏。 永宁心里感激,可嘴上却连个谢字都不曾提,只是接着晋阳公主的手,说些夫妻相处之道,和一些驭夫的小秘诀,让晋阳公主很是开了回眼界。及到李治回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晋阳公主可怜了好一会儿。 一晃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永宁怀孕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凸起了一小块,虽然此时她与李治已经分房睡了,但是却仍然没能把专宠的帽子摘下来。据说到李世民那里明里暗里参李治的人不在少数,李治身边那些东宫署官更是好话歹话说了不知多少车,却也没能把永宁给撵回东宫待着。把孔颖达那位老先生气得,直接跑到房玄龄的官署,指着房玄龄数落指责了一个多时辰,直接把房玄龄给气回家告了病。 永宁知道房玄龄被气病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一开始李治便害怕永宁知道了以后会担心,所以特意交待了上下人等,不许在永宁面前多嘴,可是那长孙婧却借了替太子妃送赏赐过来的机会,很是拿这件事刺了永宁几句,当下便把永宁气得动了胎气。 李治在御医为永宁诊治安胎之后,便亲自往立政殿和重明殿各跑了一趟,请求了长孙皇后,警告了太子妃王氏,在永宁生产之前,不论出于任何理由,都不许长孙婧再出现在永宁面前 因为有永宁被气得动了胎气的这个事实在,所以不管是长孙皇后,还是太子妃王氏,虽然心里都怄得要死,却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了下来,而那长孙婧,直接被太子妃王氏给禁足思过去了,难得的是,这次长孙皇后居然没为长孙婧说情。 卢夫人从麝香事件开始,便天天提心掉胆的,生怕永宁在宫中出什么问题,结果永宁那里什么事都没有,房玄龄却被气得回家称病了,随即又有了永宁动胎气的说法传出来,虽然被房玄龄禁止去宫中探看,可是卢夫人还是将事情悄悄地托给了高阳公主,毕竟她进出宫掖十分方便。 高阳公主本来就有进宫探看永宁的打算,而且还准备了四个有着丰富的接生、助产经验的仆妇,教导了一番宫中的规矩之后,很是疏通了些门路,才走了正常程度,将人送到了永宁身边。虽然芳华和芳染懂些药性,但毕竟还是大姑娘家,对于女人生孩子的事,只是知道个皮毛,这种事还是要有经验的人在身边服侍,才比较安全。 永宁对于这几个新添进来的嬷嬷倒没什么感觉,李治却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在这宫中见到、听到的事情比永宁多多了,所以自然知道那句“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逛了一圈”,是多实在的大实话。生产的时候,那些接生婆但凡动点小手脚,弄个一尸两命都还让人查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说,对高阳公主送来的这四个嬷嬷,李治倒显得最为重视,竟亲自恩威并济地敲打了一番后,才放到永宁身边服侍。 永宁其实并不是很相信,房玄龄是真的被孔颖达给气得回家养病了,她总觉得房玄龄绝对不至于这么“脆弱”。可是这件事就连李治都只知道这么个答案,她便也只能把这当成了真相,然后人前忧郁,人后淡然,过起了表里不一的双面生活。 自打永宁怀孕之后,袁天罡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亲自来看望了她一回,送了一对护身符过来之后,便没了消息,据说是去哪里云游去了。永宁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像袁天罡这样的“高人”时不时地出门逛上个三五个月的,纯属正常。 可是这次袁天罡却并没有离开太久,回来的当天,便拜托高阳公主送了张莫名其妙的小纸条给她,上面就写了四个字:妖道逆道……永宁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遍,也用了几种星衍宗密信的手法试着解了解,最后确定袁天罡送来的,确实只有这四个字。 “那个,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呀?”永宁无力抚额,看着信差高阳公主,万分希望她那里还有口信待传。 高阳公主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哪儿知道呀?他随手写了递给我,我一看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结果人家天师大人只扔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便把我赶了出来……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师徒的暗语呢,怎么?你也猜不出来袁天师这是什么意思呀?” 永宁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真是的,一天不装半仙儿就过不去呀?这没头没尾的,让我上哪儿猜去呀?还妖道?整个大唐,我认识的妖道也就他一个……唉?嫂子,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传奇轶闻?有没有哪里来的道士高人什么的,很出风头?或许,这个妖道……师傅特意传了这么个信儿给我,难道这妖道竟是跟宫中有牵连不成?”她理清了思路,拉着高阳公主讨论了起来。 高阳公主经永宁这一提醒,倒还真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前两天,我倒是听人说起,城外的明月观像是来了个丹霞山的炼丹士,叫什么芜阳子,炼出的仙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长生不老,白日飞升……他这段时间似乎用丹药救了不少人,很是闯出了一些名声……” 永宁被高阳公主激动的神情和夸张的内容,给雷得嘴角直抽,强忍着大笑的冲动,说道:“若是这芜阳子真有这么厉害,炼的丹能长生不老,白日飞升,那他怎么可能还不飞升天外?所谓修道,图得不就是这‘飞升’二字吗?他难道觉悟就真这么高?在红尘中厮混,拿丹药换功德?这不是本末倒置的缺心眼儿吗?”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永宁接触到的这些东方修士,对丹药这种东西的宝贝程度,着实令人侧目。永宁可不相信,会有真正的修士,舍得拿真正的丹药救人。而来到大唐以后,永宁也接触到过一些旁门左道的道门中人,假借着丹药之名敛财,但是这种丹药的药效,别说媲美那些修士手中的丹药了,经永宁检测,那完全是可以冠上慢性毒药或剧毒的名头,完全是吃死人没商量的东西呀 高阳公主本来还对那芜阳子的丹药有些意动,想找时间去求几丸回去试试的,结果这会儿让永宁这么一问,顿时也起了疑心。“难道这芜阳子,就是袁天师说的妖道?可是这些天,也没听说他害过人呀……”高阳公主其实已经派人盯着这个芜阳子好几天了,就想看看如果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便去求丹。 永宁只从高阳公主的脸色看,便猜出她多半是对那些传说中的丹药动了心,想试试的,不禁冷哼了一声,说道:“他害人难道还要让你看到不成?我也不说别的,你且去那明月观求上一丸丹药,然后随便找只鸡、猫、鸭、狗什么的试一下药,看看那丹药到底是救命的,还是要命的” “这,这不会吧?”高阳公主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从来没听说过,这丹药居然还能要命,不免有些狐疑地眨了眨眼,心下已经有了计量。 永宁素知高阳公主的秉性,知道有了她的提醒,高阳公主自然会去用她说的法子试试的,也不再多说什么,舌尖一转,便又把话题拐回到了她的肚子上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四章彷徨 第一九四章彷徨 高阳公主走后,永宁拿起袁天罡送来的那张纸条,沉思良久,待李治回来时,她还是将事情又说了一遍给他听。高阳公主再怎么消息灵通,这宫中事务,也是比不过李治知道的清楚的。 果然,李治一听永宁说完,眉头便皱了起来,说道:“今日陈国公陛见时,便提到过芜阳子此人,将他那些丹药夸得神乎其神,虽然被魏征等几位大人给引经据典地嘲讽了一通,便是依我看,父皇怕是有些心动的……”多年天家父子,观察李世民的一举一动,至乎一个眼神儿,都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在侯君集说起那些仙丹的功效时,他自然没有错过李世民眼中一闪而过的神采。 “皇上……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永宁问这话的时候,有些许的迟疑,毕竟打听皇帝的身体状况,很容易让人往歪处想的。 李治却明白永宁的意思,前些年李世民正值意气风发,也曾有人在他跟前提及仙丹秘术之类的东西,却被他大加训斥了一番,而如今却会意动,想来自是因为身体状况江河日下的缘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父皇在辽东战场上便曾大病过一场,后来又赶上太上皇驾崩,父皇快马急驰回京,未能妥善将养,到底是坐下了病根……这几个月,父皇几次召了孙神医进宫,虽然对外的说法只是偶有小恙,可是我却看得出来,这症候,怕是不轻……” 永宁不说话了,再往下的那些话,她说就不合适了,甚至李治都不适合再对此事发表什么评论,这种时候,做比说有用呀她见李治眉头紧蹙,一脸的沉思状,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将手边针线筐里缝了一半的荷包取了出来,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 这些年的闺秀教育,永宁这手女红的工夫也算是练出来了,手上这个烟青色的荷包,是准备给李治的,可惜太子殿下不领情,每每见到她坐在那儿绣花便会想着法儿地打断,一个荷包缝了一个来月了,才只做好了一半。她才绣了几十针,荷包便又被李治从手中抽走,看着李治满眼不赞成的眼神儿,她也只好陪着笑,由着太子殿下扶着去院子里散步。 关于妖道的话题,永宁和李治都没有再提起过,就连高阳公主也像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一般,绝口不提。永宁素来是个知道心疼自己的人,那些烦心的事,只要交待了出去,便不愿再多理,每天按着孙思邈给的药膳单子安排饮食,气色倒比没怀孕的时候更好了几分,皮肤白里透红还泛着光泽,脸上也没有出现那些曾经让永宁有些小担心的妊娠斑什么的,倒把一群支着架儿想看她的丑态,等着她被李治嫌弃的女人们怄得要死。 这样一来,孙思邈给她的那些药膳单子,倒是顿时金贵了起来。毕竟孙思邈这样的高人,也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请他来看诊的,为此不知多少人借着各种名目,与永宁身边服侍的那些宫女、内侍探听永宁用的方子。 永宁却交待了管着药膳单子的芳华、芳染,这药膳的单子私下流传的方向仅限于东宫,若是东宫之中的哪位嫔御悄悄让人送了好处相求,便尽管将那些送过来的贿赂收起来,然后把方子让他们自己誊抄。至于其他人若是索求,便好心些指点他们一下,让他们去东宫拉关系…… 这事让李治知道后,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永宁,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道:“好吧,别的我也就不问了,你只要告诉我,那些药膳方子是不是照着孙神医的原方誊抄的,就行了……”他一听说这事,便已经有了替永宁收拾残局的打算,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很是清楚,从某些方面来讲,永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永宁眨着眼睛瞟了李治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拈了一颗葡萄,一边撕葡萄皮,一边说道:“自然是照着原方誊抄的,虽然是药膳,可是毕竟也是用了药的,哪里好胡来?再说这又是专门给孕妇补身养气的,万一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殿下,您有必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吗?我像是那种会随便害人的人吗?”她最后的这两句,是抛着媚眼儿,装着委屈说出来的,硬是在她那白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奸诈”二字。 李治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自然地干咳了两下,说道:“我家阿房自然不会是‘随便’害人的人,但是想来也没大方到去阻止别人害人,或是别人自己害自己……是吧?”他边说边笑了起来,反正没落下什么把柄就行,其他的事他并不是多上心。 很多时候对很多人,李治可以很无情。 永宁挑了挑眉,抿唇浅笑,将手中剥好的葡萄塞进了李治的嘴里,低声说道:“我又不是那种挨了欺负都不知道还手的,你东宫里的那些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宫外传言,宫中下绊儿,这些日子以后,我都被人算计过多少回了?要是再不回一手,她们怕是真当我是个软弱可欺的了” “我都知道……委屈你了”李治轻叹一声,握住了永宁的手,心里有些淡淡地难过。即使处在他的保护之下,有些人、有些事也是必须永宁自己去面对的,甚至可以说,他保护的越严密,永宁承受的压力便会越大,当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便开始慢慢地调整,尽可能地将永宁身上的压力分散出去,只是效果不是很好。 永宁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治的沮丧,捏了捏他的掌心,笑着说道:“我若是还委屈,那其他人可怎么活呀?既然决定了要跟你在一起,我便知道这些是我需要面对的,我爹爹从小就告诫我们兄妹,该受的就不叫委屈……再说了,我像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你别再瞎琢磨了,有那工夫,还不如多吃两口呢”说着,她又拈了一颗葡萄,连着葡萄皮,一起塞进了李治的嘴里。 “这方子的事,见好就收……芳华、芳染两个,也象征性地罚上一罚,把你这边的首尾给了结了,等将来事情闹出来,你这边也好有个说法。”李治半眯着眼睛,斜倚在扶枕上,给永宁出着主意。 永宁点了点头,说道:“反正东宫那几个不安生的,手里都已经拿到了方子,也确实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那我明日便让芳华和芳染把院子前头的那片空地扫上十天半个月的,想来宫中便该传开了……” 因为这院子紧挨着两仪殿的关系,所以院子外面的卫生工作,一直都是由两仪殿那边的司职太监们担任的,而且两仪殿的洒扫工作比别处都要早很多,所以按着永宁这院子里的时间走,等芳华、芳染她们起来的时候,想必外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她们俩人只要哭丧着脸拿着工具摆几个POSS,就能应付过去。毕竟这两个丫头也算是功臣,总不会太伤功臣的心。 李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了下来,头枕着胳膊,突然低声说道:“父皇悄悄见过芜阳子了……” 永宁挑水果的手,不禁顿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将这停顿遮掩了过去,叉了一片桃肉递给了李治,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治的眼神聚集在手里的桃肉上,有些彷徨,有些迷茫,更多的却是犹豫不绝。“阿房,我心里……”他后面的话并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他知道永宁是明白他想说什么的,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看向永宁,生怕在她眼中看到一个连他自己都会鄙弃的自己。 永宁叹了口气,伸手把李治手中的桃肉放回了果盘中,然后侧身挨着李治躺下,悄声说道:“九郎,你怎么这会儿倒糊涂了起来?我那位半仙儿师傅既然会送那张纸条进来,除了提醒我们这妖道有害人之术,更重要的是,师傅笃定他是不会成功的九郎,你可要把持住了……” 若是事不可为,依袁天罡的性格,那是绝对不会出言提醒的,既然袁天罡提醒了,那么事情便自然会有转机。 李治的心思顿时清明了起来,猛地坐起身来,想要从榻上下去,却又急匆匆地回身亲了亲永宁的脸颊,急促地说道:“我要去安排一下,你照顾好自己……”说罢,便起身快步离去。 永宁看着李治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这人虽然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帝王的潜质,但是却终究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她心底不免有些矛盾,既盼着他能始终保持着心底的那一点真挚,却又分明知道,总有一天,大概总会失去的吧? 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合格帝王很难,永宁不知道自己能够陪他走多远,只是,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原因吧,她竟有些期望,可以同行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五章薨逝 第一九五章薨逝 这一年,似乎注定多事,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 先是被贬为庶人幽居岭南的李泰,夏末时分死于疫症,然后便是申国公高士廉,也在九月底突发急症而亡。这两个人与长孙皇后息息相关,消息更是一前一后传进宫中,一时之间,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连孙思邈都束手无策,静待天命。 李治愈发地忙碌,每天几乎是只能抽时间来看永宁一眼,然后在专注于政务之余,其余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立政殿。李世民似乎也想起了长孙皇后的好,曾经出现在夫妻间的那些裂痕,此刻都已消失不见,他也同样频繁往来于立政殿,甚至很多时候都会把奏疏挪到立政殿去处理。 东宫的那群女人们,一个个急先恐后地跑去表孝心,轮着班地贴身侍候着长孙皇后,只永宁一个没有出现――长孙皇后病发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挺着肚子过来侍疾的永宁撵回去安胎,虽然表面的说法很堂皇,但是任谁都听得出,长孙皇后这是不待见永宁。 大兴宫一下子便沉寂了下来。永宁更是安分地躲在自己屋里,轻易不敢露头儿。其间,永宁曾远远地看见过李世民一回,这位曾经英武传世的帝王,已显老态,背影里满是疲惫。 所有人都知道,长孙皇后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各方势力也都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愿这个时候去触李世民的霉头,即使如此,也有好几个六部官员被李世民挑了毛病贬谪出京。李治这位太子殿下,也越发地低调,虽然从李世民手中接过不少实务,但是却没有一点拔尖冒头的事出来,既不出纰漏,更不出风头,将一个“稳”字拿捏得精准。 告病回家休养的房玄龄,在这个时候却高调地重返了朝堂。李世民亲自出面替房玄龄造势,他病休这段时间被各方瓜分走的权柄,再度回到了他手上不说,房家第二代唯一尚未出仕的幼子房遗则,也蒙荫被封了个县男的爵位,食邑三百户,算是个意外之喜。 房玄龄再度回到朝堂之上,重新将相位坐得稳当,除了几个从一开始便追随在李世民身旁的老臣以外,是谁都没料到的。但房玄龄心里却明白,李世民之所以在这时候借机加恩于房家,也不过是为了让房家在日后制衡长孙家罢了。 长孙皇后眼看着是过不去这一关了,待她薨逝后,加恩、抬高长孙家在所难免,李世民此时便已经在为日后铺路了。而此时的长孙无忌,却也奉行了低调行事的方针,每每出现人前,必是一脸忧色,手中政务几乎都被推拒了,似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长孙皇后身上,今天送来些长孙皇后小时候最喜欢的吃食,明天再陪着说说少年时的往事…… 在长孙皇后跟前的时候,强颜欢笑,出了立政殿便老泪纵横,几度与李世民郎舅两个在两仪殿抱头痛哭。连李治在永宁跟前提起长孙无忌这些天的作为时,都忍不住红了一回眼圈。 永宁却发现她完全没有办法把长孙无忌往好处去想,他表现出来兄妹情深,总让永宁有种看戏的感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真实。可是这些话却是没有办法跟旁人讲的,只能闷在心里。 腊月十三这天,凌晨时分天上就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这一晚永宁睡得都有些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果然,刚过卯时立政殿的方向便传来了丧钟。 蓦然被钟声惊醒的那一瞬间,永宁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扶着芳华坐起身来的时候,神情间还有些恍惚。“刚才,我好像听到钟声……”她轻皱着眉头看向芳华,却只见芳华一脸哀容。 “方才是立政殿的丧钟,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了……”芳华一边往永宁身上披了件外袍,一边低声说道。 “皇后,薨了?……”永宁扯了扯衣襟,说道:“我身子不便,呆会儿你们也都机灵着点……” 即使永宁怀孕,可是为皇后哭丧守灵的事,却也是免不了的。而且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怕是不知有多少人都琢磨着,想要趁乱算计她一回,她自是不能不防。这个时候李治是靠不上的,甚至以他心软重情的秉性,怕是还要永宁掉过头来关心安慰。永宁这会儿能靠得住的,也就是身边这几个人了。 芳华自然明白永宁的意思,一边招呼了清婉、清妍等人进来服侍永宁起身,一边与芳染去打点应用之物,随永宁去立政殿。 永宁此时怀胎已经八个月了,身体已经颇显笨重,走动的时候已经显得很不方便。等她赶到立政殿的时候,殿内殿外都已经跪满了人。太子妃王氏带着东宫一干嫔御跪在殿内相对靠前的位置,却是让人意外地并没有为永宁留出地方来。 永宁本就走得慢,又远远地便看清了王氏身边的情形,一面拿着手绢擦着眼泪催泪,一面走得更慢了几分。果然,当一脸哀戚的李世民看到永宁蹒跚着走过来的时候,竟让了身边的太监直接将永宁带去了偏殿过礼。 偏殿之中并没有其他人,只是殿门口时不时有宫人急匆匆地来往。永宁却不愿在这个时候落人口舌,按制跪在特制的厚垫子上,无声地流着眼泪,任芳华等人如何劝说,她不肯稍事休息。 其实永宁又哪里是舍得虐待自己的人,只是她进了侧殿之后,便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她,明显是有人在暗地里窥视,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她却丝毫不敢放松。 等永宁一个人跪在偏殿之中,哭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晋阳公主也被送了进来。晋阳公主此时也已经有了身孕,将将三个来月,正是最该安胎的时候。等她得了丧报急奔入宫后,竟是一句话都没顾得上与李世民说,便直接栽倒在了李世民身上,惊得李世民立刻便将晋阳公主也送到了这边的偏殿,本就在殿外候着的御医也很有眼力地跟了进来。 晋阳公主一进来,永宁立刻不装了,一脸惊色叫着清婉、清妍抚着她起来,然后一迭声地叫人去准备些安胎醒神的汤药。等着李世民安排好正殿的事,与李治一同过来探视的时候,正看见姑嫂两个大肚婆再抱在一起痛哭,身边围着一圈急得团团转的宫女,却是谁都劝不住。 李世民的眼泪也被勾了出来,揉着眼睛,一转身走到殿外望着漫天的飞雪哀恸不已。李治却强忍着伤心,一手抱住永宁,一手抱住晋阳公主,自已掉着眼泪,却劝着怀里的两个女人多为孩子着想,小心保重身体…… “九郎……”永宁泪涟涟地抬头看着李治,说道:“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皇后娘娘,这些年为了我,不知惹娘娘生过多少气,我,我心里……” “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李治这些天来经常会想起曾经与长孙皇后的那些争执,当时认为很重要的东西,此时在面对既将失去母亲的威胁的时候,突然觉得那些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不止一次的后悔,不该常常惹长孙皇后生气的,甚至渐渐地竟有些不敢面对永宁。永宁敏感地察觉了李治的心理变化,此时更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硬生生地揭开了李治心底的这块伤疤。 “九哥,”晋阳公主嘴唇微微地哆嗦着,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治,说道:“你说,母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李治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晋阳公主的后背,说道:“母后最宠爱的就是你,哪里舍得生你的气?她时时,时时都盼着我们,我们这些儿女可以平安康泰……” 李治越说,越觉得往日种种,实在不孝得很,搂着永宁的手不自觉地便放开了些。 “九郎……”永宁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李治的怀中,哽咽着说道:“我想去皇后娘娘陵前,为娘娘守孝三年……” “又胡说什么呢?”李治满含热泪的瞪视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可语气却显得生硬了起来:“你还怀着孩子,哪里就好说这些?” “可是,我却总想为皇后娘娘做些什么……娘娘病着的时候,我便没能在跟前服侍,我,我也总想尽一份心……”永宁的眼泪轻易地濡湿了李治的衣襟,也濡湿了他的心。 晋阳公主紧挨着永宁,哭着说道:“母后也不许我多进宫,每次坐不到一刻,便急着撵我出去……九哥,我想和永宁一起去为母后守陵,尽尽这最后的一份心意……” 李世民站在殿外,将殿内的这番对话都听在了耳中,伸手召过一个一直侧身实在殿角的小太监,问道:“那房氏方才在殿中可有异样?” 那小太监摇了摇头,说道:“房侧妃似乎极是哀痛,跪在殿中痛哭不已,及至晋阳公主被送过来,才起身照顾公主……” 李世民点了点头,低叹了一声,呢喃般地说道:“无垢呀,你终是看错了房氏……她既房玄龄的女儿,又能得九郎钟情,哪里会是你所想的那样……”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六章生产 第一九六章生产 永宁不止一次的悄悄在心里庆幸,幸好晋阳公主此时也有孕在身,才给了她机会,打着照顾晋阳公主的幌子,一起享受着超规格的孕妇待遇,却无人敢来指责。要不然,真让她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站在外头的寒风冰雪中又是跪、又是磕头的,还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抗得过去呢 晋阳公主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哀毁过甚,两三日间便熬得形销骨立不说,下身也见了红,有流产的危险。李世民自己也有些风疾发作的征兆,却还是一天两三趟地过来探看晋阳公主,偏偏父女俩一见面,说不上几句话,便免不了同哭一场。 永宁虽然不用在外头随大流儿立规矩,每日只是跟着晋阳公主一起在屋子里过礼,可是这开解和照顾晋阳公主的任务,其实也并不算轻松。晋阳公主此刻正陷在深度自厌中,大多数时候根本听不进人言,她脑子里转着的都是些很自我的东西,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沟通。 而且晋阳公主似乎有了厌食症一般,压根吃不下东西,连带地也不能安睡,一躺下就做恶梦。虽然有孙思邈坐镇,可是那些汤药也多半是喝下去就会吐出来,只能行针缓疗,希望挨过这段时间,能有所好转。永宁也是真心疼晋阳公主,虽然辛苦,可是还是坚持每天与晋阳公主同吃、同睡,借着机会便时不时地给晋阳公主施一个睡眠咒,虽然吃这一方面不好帮忙,但是睡眠质量好了,身体也能强上几分,若非有永宁这样帮忙,怕是晋阳公主更撑不下去了。 李治每每看到形容憔悴的永宁和晋阳公主时,心里都说不出的心疼。尤其是看到永宁明明行动不便,还每日坚持为长孙皇后跪经祈福,又为了照顾晋阳公主,反倒让自己气色一日比一日地难看了起来,他心里原先的那点小别扭,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扭了过来,细想身边其他人的言行,倒愈发显得永宁真诚可贵。 李治态度的转变,让永宁悄悄地松了口气,行事也越来越温润平和,连常来探看晋阳公主的李世民,都不止一次在人前夸赞于她,倒也算是意外地收获了些许友孝的名声。 长孙皇后去世的时间正赶在腊月里,生生将新年的喜兴劲儿给压制得点滴不剩,又因为袁天罡算出来的移灵吉日是在正月十五,所以官中上下都只为着移灵的事忙碌,怕是也只有永宁一个人惦记着新年了。 永宁惦记着新年,倒不是为了过年,而是袁天罡和孙思邈替她推算的预产期,就在过年那几天。尤其是这些天她天天操心着收拢李治的心思,又要照顾晋阳公主,她总会觉得小腹有种下坠微痛,虽然悄悄地请孙思邈看看了,说是没有大碍,但她总是难以安心,只得时时留意,不让身边缺人,以备不测。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虽然李世民早就有旨,今年所有的喜庆仪式都取消了,只是带着李治祭祀了一番,就全当是除旧迎新了,可是在京的公主们、宗室还是免不了要进宫团聚的。晋阳公主与永宁的身体状况都不是很乐观,所以都只是在行礼的时候露了露面,后面的事情并没有参加。而高阳公主这个素来爱凑热闹的,居然也巴巴地跟着她们俩去了她们暂住的回春殿。 这回春殿因为紧挨着立政殿,所以李世民一直都没有安排宫妃入住,后来更是被晋阳公主讨了去,爱女心切的皇帝陛下一时兴起,竟是将回春殿几乎又重建了一遍,殿中的一应布置摆设都不比立政殿差什么。 晋阳公主这几天虽然神情间还是偶尔会有些恍惚,但是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安稳了下来,只是显得小了些。倒是永宁或许是快到日子的缘故,总是站不住、坐不住,就是躺着也总是一脸难受的样子。高阳公主扶着永宁坐下,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几日的气色越发地不好了,可有找孙神医看过?” 永宁扶着腰,轻皱着眉头,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说道:“已经请师伯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的,或许是快到日子了,所以才总觉得肚子里坠坠的……”说着,她转头看了旁边的秀娴一眼,秀娴立刻会意地点头离开。 高阳公主可没心思去注意永宁主仆的小动作,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永宁的肚子,然后便转头看向了晋阳公主,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兕子,你说说你,你这是在折腾谁呢?是折腾你自己?还是在折腾父皇?你就真不心疼父皇了?为着你,父皇多操了多少心?你也真狠得下心” 晋阳公主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掉着眼泪。 高阳公主跟晋阳公主的感情也素来都是好的,转身坐到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心里难过,可是母后毕竟是去了,你总要为还活着的人多想想吧?父皇这些天眼看着便苍老憔悴了不少,还有九郎,都瘦得脱了形了,永宁就不说了,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用我多说,你自己看就是了……你总不该忘了宫外头,还有你的驸马在呢听你姐夫说,这些天席君买也是天天愁得吃不下、睡不着的,你也真忍心,这么些天居然连个信儿都没捎给他,你就不怕他再急出个好歹来?” 晋阳公主似乎有些意动,可是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高阳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度转头看向了永宁,却只见永宁紧咬着下唇,一脸疼痛难耐的样子,连忙过去扶住她,问道:“怎么了?可是要生了?”说着,便一连声地叫人去找御医。 永宁并不清楚快生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状况,这些天她经常性地感觉到肚子抽痛,本来还以为这次只不过是疼的厉害些罢了,可是等高阳公主问她是不是要生了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可是疼痛已经折磨得她说不出话来了,只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看着高阳公主。 晋阳公主也被高阳公主的话,和永宁已经抑制不住地小声呻吟给吓到了,也没心思再玩什么沉默,一连声地把身边侍候的宫女也都指派出去,该干活的干活,该找人的找人,该准备东西的准备东西……倒让永宁在疼痛之余,有了几分欣慰。 高阳公主毕竟是过来人了,并未显得太紧张,但是对晋阳公主过度的反应,却也没说什么,有点什么事让她操心,总好过一个人坐在那里难过强。 李世民在回春殿配备的人员非常的齐全,不管是专攻妇科的御医,还是经验丰富的稳婆,都非常迅速地到位。等秀娴带着几个小宫女端着些好克化的吃食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永宁疼痛的间歇。 本来永宁的意思是想让高阳公主劝着晋阳公主能多少吃点东西的,孙思邈已经不止一次提起晋阳公主身体虚弱,对胎儿的影响很不好……可是赶到这时候却也只能紧着她先吃了,虽然她还是让秀娴给高阳公主、晋阳公主都上了些她们素日里爱吃的东西,可是她们两个这会儿又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本来晋阳公主这样尚未生产过的人,一般是不准进产房的,可是这位公主殿下的倔脾气要是上来了,就是李世民都拦不住。所以当她紧跟在高阳公主身后,一起进了已经布置成产房的内室时,也只是被轻描淡写地劝了两句,见她不听也就没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晋阳公主含着泪,等永宁在床榻上躺下,便亲自端了碗粥递了过去,一个劲儿地劝着永宁多吃些,免得呆会儿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看着永宁不复红润的脸颊,晋阳公主倒是真有些后悔了。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永宁照顾她有多辛苦,只是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她,并没有心情顾忌这些。等这会儿见着永宁苍白无力地躺在那儿,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健康的身体对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晋阳公主满眼的忧心又哪里瞒得住人,高阳公主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趁着永宁不注意地时候,低声说道:“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永宁见了岂不是更难受?便是做不出高兴的样子,也不许掉眼泪产房里忌讳这些” 晋阳公主连忙点头,仓促地将脸上的泪痕擦干,然后尽量平静地说道:“是不是该让人去通知九哥一声?永宁要生产了,他也总该来看一眼吧?” 高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吩咐,怕是早就有人跑去卖乖了……只是,这产房也是不许男人进的,便是九郎来了,也是见不着的……”说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怎么了?”晋阳公主有些紧张地看着高阳公主,生怕再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高阳公主见左右没人,便凑到晋阳公主耳边,低声说道:“永宁生产的消息一传出去,不管九郎能不能过来,怕是太子妃都是要走这一趟的,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产房里有我盯着,你且去外头,若是王氏来了,你只拖着她留在外面便是……” 晋阳公主会意地点了点头,又走过去看了永宁一回,便亲自去外殿守着。 永宁只喝了小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只觉得胃里顶得难受,像是有只小手在不停地挤压一般,头晕目眩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她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这种情况并不正常,猛地抓住正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汗的高阳公主的手,急促地说道:“快,快去找孙神医过来,找我师傅……快” 永宁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前已经有些发黑,虽然还能感觉到人影晃动,却已经看不清楚,而且她明显得意识到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连那强烈的痛感都渐渐离她远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七章产子 第一九七章产子 这种灵魂无所依凭的感觉,永宁曾经体验过一回。那是在与袁天罡探讨西方魔法与东方法术之间的异同的时候,袁天罡曾经展示过一次,那是一道引魂符,然后用了永宁的头发做媒介,当时做为体验者的永宁,便如此刻的感觉一般,从肉体诡异的扭曲感开始,直到感觉完全消失,被无声无息地禁于黑暗之中。 那次施术的是袁天罡,目的也只是让永宁对东方法术有一个直观的概念,所以当时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永宁在被施法时也并没有觉得紧张。可是这次却明显不同,这不同不仅仅来自于那股牵引她灵魂的力量极为强大,更重要的是,那力量的恶意太过明显。 永宁有些害怕,却也不禁小小地期待着,若是就这样死掉,那是不是会有机会再回去那个属于她的世界?不大的公寓,一阳台的花草,杂而不乱的摆设,那是她习惯而且喜欢的生活…… 黑暗之中,她只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能动,也没有声音,最初的心慌过后,她便有些惦记孩子的事,不知道这样的灵异事件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然后也有些后悔,当初该问袁天罡多要些护身保命的符咒的…… 永宁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还有心情在那里胡思乱想,却又哪里还想得到,高阳公主被她那两句话给吓成了什么样。本来高阳公主因为太过紧张,虽然听清楚了永宁的话,却压根没反应过来,直到永宁直接一闭眼人事不知,然后又有稳婆在那里大喊:“见血了……” 高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一迭声地叫了人去找孙思邈,然后又亲自去门外低声交待了晋阳公主,让晋阳公主亲自去请袁天罡过来。高阳公主这会儿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如果只是身体有问题,那么永宁只会叫孙思邈过来,可是永宁却还要找袁天罡,那就只能说明,永宁被人暗算,而且这暗算她的人,多半是只有袁天罡才能对付的…… 高阳公主一边传了御医进产房替永宁把脉,一边死盯着产房中的每一个人,毕竟这些近距离接触永宁的人的嫌疑自然要大的多。等李治急匆匆地与太子妃王氏相携而来的时候,正听见高阳公主在产房内高声怒斥御医,撂下了狠话,若是耽搁了永宁,便要御医九族的性命…… 王氏一听,自然明白这是永宁在生产的时候遇险了,其实东宫的这些女人们,都在盼着这一天呢。毕竟这段时间永宁气色欠佳的样子,是谁都看见了的,不知多少人都在背后祈祷着永宁产关难过……王氏虽然心里高兴,可是脸上却依旧满是忧色,将一脸焦急的想要往产房里闯的李治拦下来之后,她便摆出了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打算要替李治进产房照看。 李治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不放心王氏,强压着心底的担忧与恐惧,留了王氏在外面陪他一起干等。 孙思邈来的很快,由于李世民近期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所以孙思邈一直都留在两仪殿随时待命。本来永宁有要生产的际象的时候,高阳公主便打算让人去请孙思邈过来的,可是永宁却不愿太过张扬,所以才让高阳公主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得把孙思邈请来。 孙思邈一进回春殿,便知道情况大概真的很不好了,宫女们捧着应用之物来来去去的显得极忙碌,但是产妇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心里当下便是一紧。对永宁,孙思邈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不单单是因为她是袁天罡的弟子,更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永宁的为人处事极得他的心意,而且有限的几次交谈,也都言之有物,让孙思邈极为欣赏。 匆匆地与李治见过礼,孙思邈便拎着药箱进了产房。永宁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如果不是呼吸还算平稳,简直便与死人无异。两个御医急出了一头大汗,也没能让永宁清醒过来,而永宁腹中的胎儿,却已经有了窒息的症状。 几个稳婆这会儿也顾不得传言中,永宁有多得李治这位太子殿下的宠爱了,下了狠手生生地借用外力往下推挤着胎儿,对于永宁下身血崩之态只作未见,只是一心想保住永宁肚子里的皇家血脉,希望能借着孩子换一条生路出来。 高阳公主只捂着嘴在一边无声地哭泣,她也知道但凡还有一点希望,这些人也是绝对不敢这么对永宁的,也虽然离得不算太近,却也分明感觉得到永宁的生气正在一点点的消散,保孩子自然而然地便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孙思邈进门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稳婆从永宁身下换出了一条已经被血浸透的褥衬,心下大惊,快步上前,也不顾那两个御医不情愿的表情,直接便将他们推开,然后又高声喝止了那些正在折腾永宁的稳婆,便自顾自地为永宁诊起脉来。 这一诊脉,倒真让孙思邈脸色黑了起来。他虽然专攻医道,于法术一途所知甚浅,但是毕竟也是与袁天罡相交多年,见识却也着实不凡,他这会儿倒也明白那些稳婆为什么会下那样的狠手了,只是……他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御医一眼,真是两个废物,好歹也是号称专攻妇科的,难道连催产都不知该如何着手吗?就任凭那些稳婆乱来? 孙思邈若有所思地看了高阳公主一眼,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驸马正是房家的二郎,永宁的二哥,微微有些迟疑地说道:“房侧妃如今的情形确实凶险,老道把握也不甚大,若是方便,还望公主殿下能请袁天罡真人过来看看……” 高阳公主听见孙思邈的话,先是心里一沉,但随便便又打叠起精神,强压着满心的害怕,说道:“袁天师想来已经在过来的中处了,是晋阳公主亲自去请的,只是在袁天师到来之前,还望神医能拖延一二……” 孙思邈一听已经去请袁天罡了,当时心里便是一宽,冲着高阳公主点了点头,便打开了自己的药箱,取了银针出来,针刺穴道催产。同样是催产,但是这种方式却是刺激母体本身来自然地完成生产过程,对母体的损害小到几乎可以不去计算。 高阳公主一见孙思邈的举动,顿时想起曾经听说过,哪家的夫人曾经用过这样的银针催产之术,当下咬牙切齿地瞪了那两个御医一眼,在心中将此事记下,只待日后容出工夫再与他们算帐……而那两个御医却脸色灰败地相视苦笑,若是孙思邈不出现,他们还有可能顺利过关,但是孙思邈既然来了,他们其实已经没了能好好活下去的想法了。 而那几个原先一脸狠厉的稳婆,这会儿也都哆嗦着站到了一边不敢动弹,只芳华、芳染两个学过几天医理药论的丫头仗着胆子给孙思邈打起了下手。 李治在外殿之中,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也知道永宁的情况怕是真的不好了,当年高阳公主生产的时候,他赶上过一回,高阳公主那惨叫的声音,恨不得把公主府的房顶都给掀翻了,可是他等了这么长时间,永宁却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若非孙思邈已经在里面了,李治怕是就真的什么也顾不得地冲进去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连李世民都几次派人过来询问情况,可是袁天罡却始终没有出现。高阳公主曾经出来过一趟,让李治再派人去催促袁天罡,尽管如此袁天罡也是一直拖沓到了亥末时分,才慢条斯理地出现在了回春殿。 李治一见袁天罡,就跟见了救星没两样,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直接便将袁天罡推进了产房。 要说这袁天罡还真是神奇,孙思邈银针催产,结果胎儿死卡着骨盆不肯露头,结果袁天罡站在床边不知念叨了些什么,竟是没等着孙思邈再行针,孩子便自己出来了 是个男孩高阳公主和芳华、芳染满脸都是泪痕,强撑着悲意将孩子打理好,也顾不得与李治报喜,便围着袁天罡问起了永宁的情况。 “不妨事……老道这徒儿也是命中该有些一劫,劫过圆满,当一生顺遂……”袁天罡压根连看都没看躺在床上没有一点正常人反应的永宁,任孙思邈一个人在那里忙活着收拾永宁眼下算得上残破的身体,他的注意力便都在这大难不死的孩子身上。 “唉――”袁天罡满是欣慰地长叹了一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微笑着说道:“终究万般都是命呀,真是半点不由人……这孩子倒是会挑着好时辰降生,却累得他**要在生死关前转三转,好在将来是个孝顺长进的好孩子,也不枉老道这徒儿受了这番苦……” 李治在门外,自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哭,便软软地坐倒在了地上,以手抚额,硬是不敢去问永宁如何…… 太子妃王氏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她万没想到孩子居然能安然无恙地生出来,而且只从洪亮的哭声便不难猜出这是个健康的孩子……她甚至都没想过是男孩,还是女孩,便直觉地恨上了这个刚刚来到人世的孩子,在场的人中,或许除了袁天罡,便也只有她注意到了,这个孩子,是踩着方交子正的时辰降世的…… 生于元日子正。 这个孩子,不能留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八章彻查 第一九八章彻查 永宁不知道时间到底是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是活,更不知道她的孩子是不是平安……就在她开始质疑,是不是已经被人遗忘、抛弃了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响似旱天雷的婴儿哭声,吓得永宁一哆嗦之余,也开始祈祷天上不分中外的各路神仙,保佑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世。 自打婴儿哭声之后,永宁发现她所处的这片黑暗之中,便开始有了些细微的声响,虽然还是听不清楚,但却比原先的一片空寂,不知好挨了多少,至少她知道,她的状况正在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永宁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可是她生出来的那个胖小子,却很是健康。孙思邈本来还有些担心,孩子在生产过程中,会受到什么伤害,可是一通检查下来,这孩子竟是比一般婴儿还要强壮些。 李世民得到孩子平安出生的消息,又听说了孩子出生的时辰,顿时兴奋不已,竟是不顾夜半雪重,亲自从两仪殿赶过来探看,抱着孩子就不撒手了,竟是连反对的机会都没给李治,便宣布把孩子带到两仪殿去亲自教养,更是让太子妃王氏恨得直咬牙。 其实李治这会儿也压根就顾不上照看孩子,虽然孙思邈和袁天罡都跟他说了,永宁会平安无事的,但是已经闯进产房见过永宁一面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心?此刻的永宁,竟是比当年骊山遇险时,更危弱了几分,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息一般…… 永宁被暗算的事,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只是不管是李世民、李治,还是房家,都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是有心人却仍是注意到,长安附近的寺庙最近不太平静,不是高僧亡故,就是寺主更迭,虽然动静都不是很大,但是同一时间忽然事多,自然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李世民把孩子抱走养了三天,才琢磨出了一个合心意的名字,于是李治名下如今出身最高的第五子,很荣幸地被赐名为――李琮。 琮者,礼器也。 琮形八角,谓八方,象地。 这个“琮”字,不可谓不贵重,此名一出,更是引起暗潮无数。 虽然整个大兴宫仍沉浸在长孙皇后薨逝的余哀之中,但是李琮的出生,却让李世民多了几分振奋,精神也好转了许多,这倒让许多人都安心了不少,但也让更多人把晦暗的目光投向了李琮。 到了正月十五,李世民亲自主持了长孙皇后移葬昭陵的仪式,过程中几度泪眼迷离、泣不成声,葬礼过后,碍于身体原因,李世民逐渐把朝政过度到了李治手中,虽然还是留李治在两仪殿处理政务,但是却已经不再限于观摩、议论,而是真正的上手处理,而李世民也只是在最后把把关。 永宁一直没有醒来,但气色却一日日地好转,袁天罡和孙思邈始终都呆在回春殿没有离开,而晋阳公主虽然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公主府,也仍然是天天都要与高阳公主一同前来探望一番的。 在见过了永宁这一场危难之后,晋阳公主被吓得不轻,对自己的身体再不敢轻忽,孙思邈怎么交待的,她便怎么做,不管是汤药,还是饮食,甚至生活习惯,都严格地按照孙思邈的要求来做,不过十几天的工夫,本来瘦削的脸颊便圆了一圈,人也精神多了。 李世民和李治见晋阳公主已经慢慢地恢复,都放心了许多,却也不免对永宁的状况忧心。李治也同样天天都要去回春殿看看,也问了袁天罡不知多少回,可是始终没能探听出来,永宁什么时候会醒转康复。 其实袁天罡这日子也不好过,虽然他在世人眼里算是半仙之流,但是实际上为着李唐逆命之事,已经将他身上的那点功德法力损耗得差不多了,他如今还能顶着半仙的架子蒙人,基本上就是靠着星衍宗的名号,和这么些年搭建出来的人脉关系,凭着多年修行的经验在吃老本儿。 那天晋阳公主惊惶不定地跑去见他,他之所以会那么晚才赶到宫中,便是因为他一听晋阳公主说的情形,就知道他自己应付不来,幸而星衍宗也预防了出现这种袁天罡应付不了的状况,在城外的清静之处另有一座小道观,常年驻守着几个内门弟子,以便应对紧急情况。 永宁这回的事,便是袁天罡的几个师侄去处置的,只是或许是年轻手段不够的缘故,居然这么些天都没有把事情处理干净,袁天罡是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只能每天一道安神咒,配合着孙思邈的医术治疗,让永宁的身体一点点地好转。 李治也来打听过几次内情,只是袁天罡始终没有吐口。像是永宁眼下这种状况,施法的人必定是得了她的毛发,甚至是血液为媒介,才能施法成功,这就意味着永宁身边怕是就有对方的人,而且就冲着这么些天他的那几个师侄都没能将这法术破解,他便多少有些猜到,永宁这次中的怕是个连环咒,施咒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几个人相辅相承,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施法,除非把所有的祭坛都找到并毁掉,否则…… 但是这些事,却是不好跟李治说的,说到底,永宁会有此一劫,根子还是出在袁天罡身上,事情的本质,仍是佛道两家的道统之争,永宁既顶着星衍宗的名头,受星衍宗庇护,那么替星衍宗承受因果,也是在所难免的。 与袁天罡相比,孙思邈就要淡定许多,毕竟他只是个大夫,永宁一息尚存,他便尽心医治――她身上的那些外伤、内伤,至于让永宁醒过来,不好意思,那不在他这个做大夫的医治范畴。 李治接手的政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但是东宫的那些女人们却悄悄地安静了下来,谁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出头,生怕会犯了什么忌讳。 房玄龄却平静地让人讶异,每天如常办公,谈笑自如,就好像如今还躺在回春殿人事不知的不是他家闺女一样,就连偶尔在李世民那里见到了李琮,也不见他亲近。 不止房玄龄,可以说整个房家都低调地让人看不出来一点焦虑之态,就连房遗爱这个出了名的憨直之人,在人前都绝口不提永宁之事。如此一来,倒是让外人在生出诸多猜测的同时,并没有敢传出什么不堪的谣言出来,倒是让李治和房家上下悄悄松了口气。 赶在正月里的最后一天,袁天罡的几个师侄终于整出来了点战果,成功地将宫外的祭坛都清除干净的同时,也找到了最后一处祭坛的下落,却是正在东宫之中。 袁天罡暗叹了一声,其实对于宫中这一处,他心中是早就有数的,只是原先还一直给自己留着个想头儿,盼着能绕过李世民和李治父子,把事情解决掉。但是既然这一处出在宫中,那么势必要去见李世民一回,当然也不能再瞒着李治。 即使袁天罡说出来的是删减加工后的版本,但是仍然让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脸色黑成了一片。 巫蛊之事,历朝皆忌。 而且眼下这可不是写在那些故纸堆里,可以当故事看的三言两行,这次的事就发生在眼前,就发生在他们身边虽然这次被害的是永宁,可是谁知下次被害的会不会就是他们父子了? 李世民脸色狰狞地只扔了一个“查”字,便转身回了内殿,随即内殿中便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因为袁天罡点明了那害永宁的祭坛就在东宫,所以李治并没有回避,阴沉着一张脸,跟在袁天罡的身后,只看着他拿着一个罗盘掐掐算算地一会往东,一会往西。 李治一早就传谕东宫各处,从太子妃王氏以降,统统都呆在自己的住处,不许外出。同时他还调了一队禁卫,在各处把守,若有人敢违背谕令,一律擒拿,敢于顽抗,就地格杀…… 一时之间,东宫之中,肃杀一片。 太子妃王氏对于这种不可知的局势,分外地不安。可是隔窗望着外面那些杀气森森的禁卫,她也同样生不出一点派人出去探听消息的念头,只是惶惑地拉着陪嫁进宫的乳母的手,心里不停地回想着这段时间自己的做为,有没有哪桩是会让李治震怒至此的…… 同样与王氏一样不安的,还有长孙婧。永宁生产时遇险,她一直以为是永宁喝了被她调换过的补药,才会有了那样的结果,这些天以来她没一天能睡得好、吃得下,总是担心她做手脚的事会被人查出来。李治的谕令一传到她的住处,又有那些禁卫穿梭来回,她顿时觉得必定是事发了…… 长孙婧远远地看着李治走过来的身影,心中不免绝望。如今宫中已经再没有人会庇护于她,而家里,也多半是靠不上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一九九章清醒 第一九九章清醒 长孙婧在心虚恐惧的情绪主导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走在李治身前的袁天罡,也同样没有注意到李治的眼神,由始至终都不曾朝她的住处看过一眼。 而随着李治越走越近,她的心便越慌,连贴身宫女的小声劝慰都听不进去一个字。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完了,完了……”,内心的惊惧逼迫得她再也承受不住,竟尖叫了一声,推开门便朝着李治跑了过去。 李治被长孙婧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见她竟然后不顾礼数,有扑入怀中的意思,不免皱着眉头侧身相避。“漱玉,你这是要做什么?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他急声厉色地低声训斥,但是毕竟她也是长孙家的女儿,长孙皇后初丧,哪里就好发做于她? 李治的话,到底让长孙婧清醒了三分,只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李治冲着跟着长孙婧一起跑出来的几个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宫女便立刻会意地过来扶住长孙婧,架着她往回走去。 看着长孙婧似乎有些癫狂的背影,李治心里不免起了个疙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回头叫过了得顺儿,轻声吩咐了几句,得顺儿点了点头,自去按着李治的吩咐安排。 袁天罡带着李治走得并不算慢,虽然偶尔也会走走回头路,但是还是很快有一处小院子被袁天罡指定。李治皱着眉头,跟着袁天罡在一队禁卫的护卫之下,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李治并不熟悉,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来过。禁卫很快按着袁天罡的吩咐,将各处把守好的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人将院子里的人都集中了起来。李治直到看见武氏穿着一袭嫩黄色的宫装从屋子里缓步行来,才知道原来这里是她的住处…… 武氏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在精致的妆容衬托下,却显出了几分别样的动人之处。只是李治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趣,只要一想到永宁,一想到巫蛊,他就对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恨之入骨。 武氏款款地与李治行礼,李治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是看着袁天罡,问道:“袁天师,接下来要怎么做?” 袁天罡微眯着眼看了看武氏,有些想不透武氏为什么还没有逃走。星衍宗那几个弟子的手段并不算利落,想来武氏早就该得到消息了,按说她是完全有时间从容离开的……袁天罡此行的目的,只是想毁掉祭坛,救回永宁,对于武氏,他倒还真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若她早早地远离了这是非之地,袁天罡怕是还要更安心些。 可是武氏却偏偏留了下来,袁天罡心里就不免打起了小鼓,有些猜不透武氏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现在却也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袁天罡收敛心神,叫了四个人高马大的禁卫,跟着他一路寻到了后院的厢房,果然在一处夹壁之中,找到了祭坛所在。 等着袁天罡急匆匆地烧毁了祭坛,赶回前院的时候,却只见一地的尸首,满院血迹。 李治已然在知道确实寻到祭坛之后,便直接下令,斩杀了这个院子里包括武氏在内的所有人,更是在袁天罡回来之后,直接让人将这处院子全部付诸一炬。 袁天罡心下一片侧然,倒不是说他同情武氏等人,只是觉得昔日那个常常带着腼腆笑容的仁弱少年,是真的一去不返了。 回两仪殿与李世民复命之后,袁天罡并未多留,急匆匆地去了回春殿,而李治却与李世民在内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只是谁都不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为何。 李治从两仪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是已经等在殿前良久的秀雅却仍旧一脸的喜意,一见李治出来,便急忙地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回禀殿下,侧妃娘娘已经醒来了” 李治强自振作精神,眉梢眼角迅速地染上了暖意,急切间也顾不得等人送软轿过来,竟是快步急行,一路朝着回春殿走去。 秀雅也快步跟在李治身后,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天永宁情况不好,她们这些做贴身宫女的一个个都服侍的战战兢兢的,既怕出了什么纰漏会被发作,又怕永宁有个什么好歹,她们也跟着没了下场。永宁这一醒转,倒是让她们都松了口气,就是撇开李治对永宁的宠爱不提,单看那位如今还养在两仪殿的小王子,便知道永宁确实是座称得上牢靠的靠山。 永宁身上因为生产造成的内伤、外伤已经在孙思邈的照看下,好了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因为刚刚还魂的缘故,灵魂与肉体磨合造成的疼痛仍旧在折磨着她。她一边在清婉的服侍下喝着稀粥,一边听清妍讲述这些天发生的事,就跟听别人的故事一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袁天罡欲言又止地瞟了永宁两眼,暗暗叹了口气,眼下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那些内情,虽说有必要告诉永宁,但是却也不必赶得这么急,只待日后再找机会吧。 李治匆匆赶来的时候,正赶上孙思邈在替永宁诊脉,当下对着正欲行礼的众人摆了摆手,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孙思邈的诊断结果。 永宁自小便把身体保养的极好,为此没少灌麻药,她手链里没来得及送人的那几套魔药组,最后倒是都便宜了她自己。也正因为这样,她恢复的速度比孙思邈预计的还要快,恢复的质量也是极好的,虽说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这个“养”养的却不是那些身体上的伤病了,魂魄的温养,袁天罡才是行家,所以最后的修养计划,却是袁天罡帮永宁订下来的。 李治对袁天罡的崇拜已经是根深蒂固了,压根就没觉得他抢了孙思邈的活儿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反倒一个劲儿地跟着袁天罡致谢。 袁天罡和孙思邈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相视一笑,齐齐告辞,并肩而去。永宁倒是没忘了拜托袁天罡,让他及时与房府送个平安信儿,免得家里担心。 袁天罡和孙思邈一走,清婉和清妍等人便极有眼色地退到了屋外。李治紧挨着永宁坐在榻边,伸手抚摸着她略显病态的脸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永宁轻轻地按住李治停在她脸上的手,用脸颊蹭了两下,低声说道:“九郎,我想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李治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用力将永宁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那句“想她”居然再也说不出口。 “九郎……”永宁的手轻抚着李治的背脊,眼泪一滴一滴地浸湿了李治的衣裳,哽咽着说道:“我那个时候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也好怕孩子会有什么意外,九郎……” 李治静静地听着永宁辞不达意地抒解着内心的恐惧,只紧紧地抱着她,什么话也不愿再说。此刻,她还在安然地呆在他怀里,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感动。 永宁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抱着李治说了多久,只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然紧紧地偎在李治的怀中。 李世民知道永宁醒过来的消息后,也显得极是高兴,不仅准许了卢夫人进宫探视,还放了李治三天假。 永宁既然醒过来了,那么便不适合再住在回春殿,而且又有孙思邈做保她的身体无恙,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便搬回了两仪殿旁的院子,可是即使离得这样近了,李世民却依旧没有松口,让永宁见见自己的儿子。 李治已经很久没见过永宁这样噘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了,这样孩子气的永宁也只在十岁以前才偶尔会出现。他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背,劝慰道:“父皇也是为了孩子好,你毕竟久病,孩子还这么小,正是娇嫩的时候,若是有个什么不好,最心疼的不还是你吗?等你养上一段时间,父皇自然不会再拦着你见孩子的……” 永宁其实也很理解李世民的顾虑,但是理解归理解,却也根本就挡不住她想见见自家儿子的迫切心情呀孩子都出了满月了,她这个当娘的都还没看过一眼,这事要是说出去,谁能信?她撇了撇嘴,搂着李治的脖子,撒娇似地说道:“其实我也只是想看看儿子长得好不好看,究竟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要不,你带着我远远地看上一眼,我离得远远儿的,总不会妨着儿子了吧?九郎,好不好吗?” 李治发现永宁经过这场祸事,似乎把以前没来得及挥霍的童稚都给激发了出来,时不时地就会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而且也越来越爱撒娇。他对这样的永宁,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脸上的表情虽然写满了无奈,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心疼与纵容。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零章道变 第二零零章道变 永宁到底还是没能见着儿子,就连前来探视的卢夫人,都不赞成她在将养身体的时候,与孩子接近。毕竟永宁这次还不是普通生病难产,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遗留问题?孩子那么小,哪里是好沾染这些的? 永宁撇了撇嘴,也不再争论,只掐着指头算着离孙思邈给出的调养期结束,还有多少日子,只数了两只手,便没兴趣再数下去了,越数越觉得漫长……其实她身上这些不妥当的地方,倒是可以用魔药解决掉一大部分的,只是显然袁天罡并不认为永宁适合用这样速成的方法调养,而且,袁天罡也认为永宁应该借着“病”,避一下风头,虽然这次的事情看似妥善解决了,但是其实他们师徒俩心里都明白,背后的推手,并没有真正现身。 李治显然也意识到“爱之足以害之”的道理,虽然还是留了永宁同住,但是却每隔几日便会回东宫住上一晚,倒是让东宫的怨气平息了不少。 等永宁知道武氏被诛的消息时,已经是在事后好几天了,她当时就愣住了。要知道她这些年来,在心里较着劲儿地想像着,若是真有一日进了李治的后院儿,那么武女皇就是她终身斗争的对手……结果这位对手都没能正式接下她的战贴,就已经暗算了她一把,然后顺利地把自己的小命儿给玩丢了。 这多少让永宁感觉有些失落,却也不免在心中生起了一种“她来唐朝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的想法,毕竟按当初袁天罡的说法,是不愿看着李唐血脉在武女皇手中凋零殆尽,那现在武女皇都已经死了,那么袁天罡的目的岂不是已经达成了?袁天罡的目的既然达成了,那么她来唐朝这一趟的使命,想当然也是达成了的…… 于是,永宁郁闷了。袁天罡的及时到访,也没能让她提起兴致。 袁天罡笑眯眯地东拉西扯,就是不往真正的来意上说话。永宁本来精神就有些欠佳,自然乐得与袁天罡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还省得费脑子了。要说起来,这么些年里若是比耐性,袁天罡还真没几次能赢得过永宁,每次他那些吊胃口的小把戏,到了永宁这里都会显得不灵光,偏偏他还每次都乐此不疲地愿意使出来。 “唉……”袁天罡重重地叹了口气,瞟了永宁一眼,说道:“我说徒儿呀,看在为师就要回山的份上,你就让为师高兴一回又能怎样?小小年纪就学着你爹那副老成样子,看得为师都忍不住替你心累……” 永宁正习惯性地想回嘴,却突然意识到了袁天罡话中的含义,猛地坐直了身体,有些吃惊地看袁天罡,说道:“师傅要回山?回去多久?”她后面这一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其实她已经隐约猜到,袁天罡所谓的“回山”,怕是一去不回的“回”。 果然,袁天罡满是谦意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为师尘缘已尽,我虽有心多留几年扶持于你,可是这次却是你师祖亲自下山来接,为师实在是推拒不得……” 永宁沉着脸,眼神里透着谴责,她如今虽然有子傍身,但是到底情况未明,根基也不劳靠,需要倚仗袁天罡与星衍宗的地方还很多,结果这位居然还就真做出了过河就拆桥的事来,武氏的威胁一解除,立刻便要离开……“师傅大人推拒不得,所以就由得我自生自灭了?”她的语气格外的清冷,倒让袁天罡一阵的不安。 “那个,为师怎么可能任由你自生自灭?你且放心,虽然为师是要回山的,可是乾元观这边,还是会由宗门派人主持,你若有为难之事,尽可相托……”袁天罡心里确实觉得过意不去,他其实一直都有善始善终的想法,只是这次宗门的决定太过突兀,他自己也没能弄清其中的玄机。 永宁撇了撇嘴,只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袁天罡不免苦笑着摇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底,新来接手的郑德明算起来是他师侄一辈的,但却也是从来都没打过交道的,人品行事都不知情,只这两天的接触,别说永宁不能信他,便是袁天罡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这个师侄是个可以信任的……若非这次出面的是袁天罡的授业恩师,怕是也不能让他出面来与永宁说这番话,可以说,永宁眼下这样的态度,倒是让袁天罡悄悄地松了口气。 虽说袁天罡收永宁为徒,背后有着种种的因由,但是这些年的相处,永宁又是个省心、会讨好人的,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从本心来讲,他自然不愿看着永宁吃亏,只是有些话,却也不是他好说出口的,也只能寄望于永宁能自己体悟了。 永宁婉拒了袁天罡要为她引见郑德明的好意,这交道还是要自己慢慢的打,现在引见了,来日里若是有事,难免要仗势压她一头,她才不会平白给人这样的机会。 袁天罡见永宁主意这么正,颇感欣慰,说话间,隔三差五地便会不着痕迹地带出一些信息,倒是让永宁对外面的局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眼下正是佛道两家人员更迭的关键时刻,暂时大概谁都顾不上永宁这个茬儿,但是一旦他们稳定了下来,这宫里怕是就难再平静了。也就是说,正如袁天罡坚持的那样,眼下正是永宁修养生息的最佳时机。 永宁被袁天罡带来的这些消息,弄得一阵心烦。以前隐藏着佛门这样的对手也就罢了,眼下看来这道门也靠不住了,她倒真有些惶惑了,她那些小手段,真能自保吗? 送走了袁天罡之后,永宁愈发地沮丧了,只半躺在美人榻上发呆。李治一回来,便敏感地发觉了她的情绪变化,洗漱更衣的时候,悄悄问过了清妍,才知道原来是袁天罡来过了。 “阿房,你都知道了?”李治紧挨着永宁躺下,伸手便把她揽进了怀里。 “什么?”永宁一愣,一时竟没明白李治在说什么。 “袁天师要回山的事,他可是来与你辞行了?”李治在两仪殿的时候,已经先一步知道了这个消息,其实只从内心来说,他是非常欢迎袁天罡离开的,对于拐带了永宁出家的这个老道,他在敬畏之余,总会时不时地涌起一些不好的念头,还会有些隐隐的不安。 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九郎,你可知道,一直以来,对我们俩之间的事,最为坚持的人,便是师傅了,他总是说我与你的姻缘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这些年来,也多亏得他时时事事地照应,我才能这么一路平安地走了下来,如今他却要走了,这一去,怕是今生难见,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她并不奇怪李治会知道此事,毕竟乾元观做为皇家道观,更换观主这样的事,是不可能不经过李世民同意的,而既然要走正规程序,那么李治这个已经渐渐大权在握的太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治愣一下,抿了抿嘴,也跟着轻叹了一声,说道:“袁天师引荐的那位郑德明,据说是袁天师的师侄,似乎也很有些道行,而且说出来你也要称一声师兄的,日后若是想袁天师了,尽可托他送信问好,想来他也不会不应的……”他对郑德明的印象不自差,四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比不得袁天罡的一身仙风道骨,却胜在青壮,谈吐也颇是不俗,他倒是挺满意的。 永宁撇了撇嘴,低声说道:“隔了房的师兄,和自己师傅,哪个更信得过?今天师傅过来时,神情便有些不对,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我却听得出,他在告诫我,对这位师兄要存上三分提防……” 李治的眼睛不自然地眯了一下,也同样地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是星衍宗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这郑德明本身有问题?袁天师究竟怎么说的?”他被永宁生产时被害的事,记忆尤新,听永宁这样说起,不由得也先惧上了三分,然后提防之心大起。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师傅似乎有什么顾忌,并没有与我细说,九郎,你说,要不要请我爹爹再去探探师傅的底呀?我,我心里总觉得不安……”她之所以提起房玄龄,便是因为自她拜入袁天罡门下的这些年来,房玄龄与袁天罡私交甚笃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而且房玄龄又是个精明谨慎的,由他去约见袁天罡,既不显眼,又安全可靠。 李治没有表态,永宁也没再继续劝说,这样的事情,她只要提出建议便可,至于最后李治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无意干涉。 虽然永宁心中一直悄悄地惦记着此事,但是李治不提,她便也只是强自忍耐,并不催促询问。十余日后,李治终于亲自送来了消息,袁天罡将于三日后离开长安……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一章别师 第二零一章别师 永宁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李治商量一下,去为袁天罡送行,结果李世民便很善解人意地传了口喻,让李治带着永宁走这一趟。 暮春时分的灞桥驿,行人络绎不绝,桥头垂柳随风微扬,待人攀折。袁天罡并没有大肆宣扬离去之事,这日前来送行的人也并不算多,除了袁天罡三五方外道友,便就只有房玄龄、长孙无忌惹人注目。 永宁最终还是在袁天罡的引见之下,与郑德明客气了几句,这人眼神虽然还算清明,可是言行之间对永宁很是带了几分不以为然。 永宁与郑德明之间的生疏隔阂,在场的人几乎都看得出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李治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总算理解了永宁所说的袁天罡的提点所指为何,心中对郑德明的观感顿时一落千丈。永宁本人却对郑德明这人自然更无好感,但是她却更为好奇,长孙无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与袁天罡师徒几年,却从来没听说过袁天罡与长孙无忌相交莫逆的,虽说房玄龄与袁天罡的关系也并不算亲密,但是好歹有永宁这个徒弟在,所以房玄龄来送倒还不显得突兀,只是这长孙无忌…… 永宁轻轻地握了握李治的手,不着痕迹地朝长孙无忌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治会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径自过去与长孙无忌叙谈,倒让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添了三分惊喜。 永宁对袁天罡倒是真有三分真感情的,师徒两个站在一旁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其他人倒是也能理解,无人催促。 永宁与袁天罡说的都是些平常道别言语,并没有提及那些敏感的话题。永宁也知道,此时再与袁天罡说这些,已然不合时宜,更何况还有她该称为师祖的那个始终板着脸的白胡子老道,就坐在三步之外闭目养神,她就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袁天罡到底还是心有愧疚,趁人不备袍袖相掩,塞到了永宁手里薄薄的一本书册样的东西,永宁这些年早就把这样的地下工作手段练得炉火纯青,不动声色地便接过来放进了储物手链之中。 房玄龄看了看天色已然不早,便出声叫回了永宁,众人又告别了一番之后,袁天罡便跟着师傅一同离开,自此正式退出了大唐的历史舞台。 永宁难得与房玄龄碰面,本想与父亲多说几句,偏偏房玄龄只是瞪了她一眼,便直接与李治道别,坐上马车便走了,压根就没理永宁这茬儿。长孙无忌倒是乐意与李治多亲近,可是房玄龄一走,他倒还真不好多呆,也只好带着满眼的遗憾也离开了。 郑德明此时已经将袁天罡的几位道友送走,回身正见李治安慰永宁,他的脚步虽然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走过去,对着永宁说道:“师叔临去之时有交待,若是侧妃娘娘有事,尽可遣人到乾元观来,虽然贫道能力万万比不得师叔,但是想来也是能为娘娘效劳一二的……” 永宁挑了挑眉,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了郑德明一眼,这厮原来还有当双面人的天赋呀刚才在袁天罡跟前的时候,与永宁也是师兄、师妹叫得亲热,这会儿袁天罡还没走远呢,“师妹”就变成“侧妃娘娘”了,这是在撇清关系?“岂敢岂敢……郑天师既任乾元观观主,执掌皇室祭祀,除了陛下,又有谁有这个资格,让天师效劳呢?”她这几句话说得不可谓不毒,郑德明眼神中顿时闪过几分狼狈。 李治却仿佛没听出永宁话里的警告和讽刺一般,和风细雨地与郑德明寒暄了两句,便与永宁相携而去,只留下郑德明一人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沉思良久。 “这郑德明,确实不是个好的……”一上车,李治便说了这么一句。 永宁冷笑了一声,说道:“倒像是个心大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胆识谋略,配不配得上他的野心”虽然方才房玄龄并没有留下来与她说话,但是临离去之时,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长孙无忌和郑德明,显然老爷子是有所发现的。 李治皱着眉头,有些忧虑地说道:“这些世外宗门,真是个大大的威胁如今又没了袁天师能依靠,若是再出现了像上次那样的事,我们岂不是要束手待毙?” 这段时间以来,李治和李世民父子俩心中都存下了这样的担忧,尤其是星衍宗突然将与皇室亲近的袁天罡召回宗门,新换来的这个郑德明,并不能让这父子俩全然信任。而郑德明今天的再现,更是让李治顾忌上了三分,忍不住低声交待永宁:“这个郑德明,你以后还是远着些的好,谁知道他所图为何,贸然接近,怕是会有危险……” 永宁点了点头,轻轻地偎进了李治的怀中,说道:“九郎,其实我也很不安,上次害我的虽是佛门中人,可是如今看来,这道门竟也是不能信的了……难道我们就要这样任人宰割不成?” 其实永宁心里是清楚的,真正有道行的人,是不能伤害普通人的,如果真用法术给普通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恶性伤害,那么是会受到天道制裁的。但是显然她这个女巫并不能算在普通人的范畴,她简直可以想像的出,日后针对她的灵异事件,大概会层出不穷了……她把玩着李治修长白皙的手指,这双并不算强壮有力的手掌,真能保护她吗?永宁不免有些怀疑。 “别怕”李治的眼神晦暗了起来,永宁所说的话,也正是他与李世民父子这些天秘密商讨的重点,“天无绝人之路,他们虽然厉害,我却不信他们是没有弱点的,只是我们现在一时还没找到罢了……” “若是皇室子弟中,有资质绝佳者,能入道修行,便好了……”永宁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李治闻言却不免眼前一亮,比起那些利益相投的人,他自然更信奉血脉的力量。永宁的话,显然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本来有些沮丧的脸色,顿时重新焕发了光彩,以手抚额,认真地在心中构思了起来。 永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却不免想到了辩机。这个曾被袁天罡多次称赞过的索情宗弃徒,无疑便是身上流淌着李氏血脉又资质绝佳的代表,既然李家能出一个辩机,永宁相信,只要用心找,便也一定能再出第二个、第三个……比起意图不明、目的不纯的佛道两门,她也觉得血脉的力量更值得信任。 回宫之后,李治便一脸兴奋地去见李世民,显然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永宁毕竟还在修养期,虽然只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却也是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了。 匆匆地用了点膳食,永宁便躺下休息了。清妍、清婉带着几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站在帷幔外面侍候。永宁放心地把精神潜入了储物手链之中,去翻看袁天罡悄悄塞给她的那本书册。封面上没有写字,翻开之后,却见正是袁天罡的亲笔。 袁天罡居然把一些常用的护身符的画法,以及要如何用魔力激活的办法,极为详尽地写了出来,显然也是担心他不在了,永宁会吃这方面的亏。永宁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些东西让她在某种程度上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外,同时也给出了她一条自行研究的捷径。 袁天罡在这薄薄的册子里,甚至用蝇头小楷将他这些年与永宁一起研究的关于魔力与法力的关系,等等重要内容都做了详尽的阐述总结,并且还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一些研究方向,让这些年惰性渐长的永宁,竟也生出了些研究的豪情。 当然,最让永宁感动不已的却是,袁天罡居然贴心地留了张小纸条告诉永宁,他将一些已经制成的符和制符所需用的器物,都寄存在了高阳公主那里…… 永宁这时才算是又恢复了吃得下、睡得着的精神状态,只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尽快把东西从高阳公主手中取回来。虽然那些东西并不适合带进宫中,但是她还是觉得要把它们都放在储物手链里,才能安心…… 高阳公主却是个让人省心的,没待永宁提醒,便在第二天的时候,明堂正道地抬只一只樟木箱子送到了永宁这里,对外也只说是备下的补品,可是就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她这么一说,又哪里有人敢真的去开箱检查?而且这样不避人前的送东西过来,倒还真是免去了不少的窥探。 永宁收到箱子以后,并没有打开,只是让人放在了屋子的角落里,而高阳公主似乎也是被袁天罡交待过的,除了开头的几句场面话之外,话题就再也没有牵扯上这只箱子。 高阳公主虽然还是如往常一般与永宁说笑,但是永宁却敏感地发现,高阳公主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她……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二章欲战 第二零二章欲战 永宁朝着清妍使了个眼色,让她将屋里服侍的人都带了出去,亲自为高阳公主斟了杯茶,问道:“嫂子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还是二哥那里又出了什么纰漏?还是侄儿、侄女……”要说能让高阳公主为难的,当首推房遗爱,在这位公主殿下心目中,如今第一重要的就是丈夫,然后才是权势、孩子…… 高阳公主轻叹了一声,抿了口茶,满脸郁闷地说道:“你可听说了?父皇似乎有意出兵龟兹……” 永宁挑了挑眉,说道:“这我倒没听说,怎么?二哥又热血振奋地打算开疆拓土去了?”她一听高阳公主的话,便立刻猜到了高阳公主在郁闷什么,这房遗爱经过辽东一战之后,已经成全进化成了一个战争狂人,一听说哪里可能有战事,那简直能激动得两眼发红…… 高阳公主撇了撇嘴,说道:“我真不知二郎究竟在想些什么上次去辽东,他立得功劳难道少了?可是父皇还不是硬压着他,连个最末等的爵位都没赏,结果他这次居然还打算再次出战,真不知他图的是什么……若是再立了大功,岂不是竟让父皇为难吗?”她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满是怨气,很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 要知道,李世民早就已经摆明了这房遗爱是要留给李治的班底,毕竟贞观初年的那些名将,如今都已经垂垂老矣,日后安邦定国,靠的还是这些新进将领。而房遗爱的出身,无疑是个能让李世民和李治都能放心去用的。 上次辽东之战论功行赏时,李世民让人当众宣读功劳薄,房遗爱那一份里虽然有部分是从永宁那里摊到他头上的,可是他自己真刀真枪拼回来的那一部分,捞个县公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谁知最后李世民居然硬是挑刺似的找了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硬是把他的恩赏给抹平了。 李世民的这些心思,自然是瞒不住房玄龄的,老爷子倒是开导过房遗爱几回,也颇见成效。房遗爱自己后来也接受了房玄龄的说法,李世民这是压着他,等着将来让李治加恩重用的,毕竟他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永宁却总觉得房遗爱当时跟她复述这些话时的表情,更像是种自我安慰。 高阳公主当时虽然被房遗爱压制着,没有去找李世民“讨公道”,但是心里却到底扎了根刺,如今再也没有了当被送房遗爱上辽东战场时的激情,只巴着再过几年清静日子,然后等着李治上台以后,再让房遗爱一展身手……但是很显然,房遗爱是任何上战场的机会都不愿错过的。 永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高阳公主的胳膊,说道:“就我二哥那脾性,他这口怕是都不知道已经憋得难受成什么样了,他还能图什么?还不是图着,不让别人小看了你高阳公主的驸马”她倒是也觉得房遗爱多上战场历练,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安排要得当,比如像是席君买这样有勇、有谋,又经验丰富,还与他交好的将领,最好能凑在一起出战,这样安全方面倒是能多几分保障…… 高阳公主听了永宁的话,目光顿时一亮,精神焕发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可是泄气的速度也同样的迅速。“可是,这次是去龟兹,又没有父皇坐镇,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我,我总是放心不下……”从某些方面来讲,高阳公主对房遗爱的了解程度,怕是比永宁都深,虽然她生性护短,不管房遗爱干什么都会认为是对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了解房遗爱性格中的缺点,在对敌作战时所带来的危险。 永宁摇头轻笑,叉了块苹果递给了高阳公主,说道:“就我二哥那犟脾气,你与其在这里担心这些,还不如去探听探听消息,看看为帅的会是哪位,能不能弹压得住我二哥,然后再看看如席君买这样有能力的将军,能不能鼓动他们一同出征,我二哥既不傻又不笨,只要全军的实力够强,他自然能平安回来……” 高阳公主本来就是想向永宁讨个主意的,这会儿听永宁这样一说,虽然与她的初衷有些距离,但是如果既能全了房遗爱的心意,又能保他平安,其实她也并不是很介意李世民会不会接着打压房遗爱,反正这些功劳李治也同样都看在了眼里,而且在房遗爱被李世民打压之后,李治还曾亲自上门安慰……付出总会有回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其实还是很有耐心去等的。 高阳公主的心事解决了大半,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一边吃着苹果,一边也有心情与永宁闲话。“你还真别说,那个郑德明,倒还真是个有手段的,昨天晚上长孙无忌特意设宴相请不说,最后竟还亲自将他送出了府门……”高阳公主自打知道永宁对郑德明没有好感之后,便也对此人存了几分芥蒂,平素也难免格外关心他的行踪。 永宁对此却不觉得意外,毕竟昨天为袁天罡送行的时候,长孙无忌的出现,就已经露出了些苗头。不过她还是对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目的很感兴趣,有些好奇地问道:“嫂子可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她一直都知道,高阳公主防备长孙无忌不是一两天了,若说长孙无忌府上没有高阳公主插进去的钉子,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高阳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永宁一眼,低声说道:“我若是说了出来,怕是你都不敢相信……” 永宁只看着高阳公主不说话,静候她的下文。 “这位新上任的乾元观主,可比袁天师有能为多了,居然连怎么让乾元观兴盛起来,都已经构思好了……”高阳公主的语气中满是嘲讽的意味,眼神里也带着嘲笑。 永宁挑了挑眉,问道:“兴盛?这乾元观主掌皇家祭祀,等闲时候连正门都是不开的,他是打算怎么个兴盛法?”因为袁天罡的缘故,乾元观的名声从来都响亮得很,但是却说不上兴盛,毕竟与皇家沾了边儿,限制便不免多了些,素日里等闲人连门都进不去的。 高阳公主微勾嘴角,冷冷一笑,说道:“这郑德明好好的一个道士,居然打起了那些秃驴们众生平等的幌子,计划着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大开观门,任人参拜……” 永宁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问道:“他去长孙无忌府上,是与长孙无忌商量这个的?那长孙无忌怎么说?最后居然还亲自送他出府,你确定那不是在送瘟神?”她真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乾元观中专门有一殿,是享祭李氏先祖的,她才不信李世民能大方地让人参观他家祖先长孙无忌就是脑子抽筋了,大体也是不敢答应这样的事的吧? “我告诉你,最让人不敢相信的却是,长孙无忌居然应承了要在父皇面前替他说项而且还不要钱似地夸赞了他一大堆恶心话……哼我倒要看看他们最后能得个什么结果”高阳公主带着几分得意地微仰着头,小拳头轻轻地砸在了桌面上,显得信心十足。 永宁却不像高阳公主这样有信心,毕竟依她对长孙无忌的了解,这位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他又怎么可能答应下来?又或者是他对郑德明有所求?永宁的思绪一下子飘得老远,脑子里闪现出不少纷杂的念头,却一时之间找不着头绪在哪儿。 高阳公主一见永宁这副轻皱眉头的样子,就知道她定是有些什么别的想法了,轻轻推了推她,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对?” 永宁将自己对长孙无忌的想法说了出来,高阳公主只略想了片刻,便也点头承认,长孙无忌确实不像是那样鲁莽、不识时务的人,看来其中确实还有其他问题……高阳公主无力抚额,她十分明白永宁现在这种亮晶晶的小眼神代表了什么,摇着头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盯着这个郑德明的,当然,长孙无忌那里我也会注意……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去看过丽质姐姐了,回头也该约了兕子去丽质姐姐那里走走才是……” 永宁看着高阳公主脸上的坏笑,不免替长孙家默哀了三秒钟。这位丽质姐姐就是嫁到长孙家的长乐公主,自打长孙皇后过世之后,长乐公主本就不算康健的身体是每况愈下,那长孙冲更是三番五次地故意挑衅,更是让长乐公主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本来有长孙无忌这个亲娘舅在,长乐公主怎么也不至于被欺至此,可偏偏这长孙冲是个不服管教的,长孙无忌越是向着长乐公主,长孙冲就折腾的越厉害,最后倒是长乐公主哭着求自家娘舅不要再管了……李世民这个当岳父的也是把这个女婿恨得牙痒,但是却还真不好对女婿下狠手,也只能捏着鼻子强忍了。 虽然有李治心疼一母同胞的姐姐,顶着太子的身份教训过长孙冲两次,可是显然长孙冲并没有太把太子殿下的警告放在心上,一转身便又故态复萌,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倒让李治有些放不开手脚了。要说折腾姐夫,其实还是小姨子出马比较合适,要打要骂都不会被人上纲上线,怎么收拾都不会被人联系到朝政上去。 永宁自然也乐得看长孙家的笑话,于是一边说笑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替高阳公主出了不少折腾人的主意,竟是让高阳公主满脸兴奋地离开了。 以至于李治回来的时候,都忍不住问永宁,究竟是哪个倒霉鬼又被高阳公主盯上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三章事端 第二零三章事端 永宁并没有跟李治提起,房遗爱有意随军出征龟兹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了说高阳公主忧心长乐公主,想与晋阳公主一起去探看。李治一听到这个话题,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李治这些年来,对长孙无忌一直不冷不热,对长孙家也亲近不起来,也多少有长乐公主的关系。长乐公主比李治大了近十岁,在李治小的时候,很是照看过他几年,他与这位同母胞姐的感情也素来深厚。只是长乐公主出嫁后,便不知不觉地疏远了关系,又加上李治当时年纪毕竟还小,等他了解到长乐公主的生活并不美满时,长乐公主已经缠绵病榻良久了。 因为当年长乐公主是下嫁到母舅家,所以当时李世民在长孙皇后的关说之下,竟是没有为她另建公主府,虽然长孙无忌还是按规格在府中新建了公主苑,但是到底是把长乐公主困在了长孙家。长乐公主自己心里也绝对不是没有怨怼的,只是却始终被长孙皇后当年一番维护亲情的话记在了心里,说到底,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只是她过不去她自己那一关。 永宁轻叹了一声,斟了杯茶递到李治手里,略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长乐公主……都已经是如今这样的局面,长乐公主难道就真不为自己考虑了吗?那长孙冲又哪里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长乐公主怎么还就放不下了?若是换了是我,怕是早就一纸休书,换回自由身了……且不说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多的是,便是只为自己落个清静自在,我也必是不愿再那么委屈着过下去的……” 李治抬眼看了永宁一眼,神情间带了几分深思,却并没有就永宁的话发表意见。 永宁见李治似乎听进去了一些,抿了口茶,掩住微翘的嘴角,再度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是真不明白长乐公主是怎么想的,难道就不知道她过得这样不如意,陛下和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会为她心疼不成?若是有朝一日,换成是你如此待我,我必定不会像长乐公主这样委屈自己的,便是再喜欢你,也绝对不会为了喜欢你而委屈了我自己,才不要爹娘和哥哥、嫂子为我担心难过……”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李治终于对永宁的话有了反应,直接一巴掌轻轻地拍在了永宁的脑门儿上,力道虽轻,可是动静却不小,永宁顿时羞窘着与李治打闹在了一处。 玩闹了好一会儿,永宁安静地躺在了李治的怀里,小手却不安分地拨弄着李治的手指。李治轻轻摩挲着永宁的后背,说道:“丽质姐姐,总是惦记着母后的交待,总是记着那是我们的母舅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非她从一开始就抱着委屈求全的心思,那长孙冲又哪里敢像如今这般对她?” 李治将这话说明了,永宁倒是不好再往里面垫砖,只是陪着叹了口气。可是若真让她放过这个给长孙家添堵的机会,她又哪里能甘心?于是她轻皱着眉头,微抬起身子,直视着李治,说道:“可是听着高阳公主今天那话里的意思,可是裹着火气的,听说这几天长乐公主的身体又不好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若是再去惹出些什么事来,可怎么是好?”她一派替长乐公主忧心的样子,可是眼神里却满不是那么个意思。 李治摇头轻笑,轻轻点了点永宁的额头,说道:“得了得了,你的意思,我又哪里会不明白?我会留心着,真惹出事来,我替她们兜着,这总行了吧?……其实若是闹大了,也是好的,别的暂且不说,若是能趁机把丽质姐姐给接出来,不拘是回宫,还是住在哪个姐妹的公主府,怕是都比留在长孙家要强些的……” 永宁抿唇一笑,用力地亲了李治一口,然后搂着他的腰再度缩回他怀里,轻声说道:“其实我倒觉得你该和长乐公主好好谈谈,我听了长乐公主的事,总觉得她有些自暴自弃,像是有什么心结未解的样子,若是你能探听出来,帮她解开了心结,大约她也就能从如今这个迷障里走出来了……” 李治听了永宁的话,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其实他又哪里能够真不知道长乐公主的心结所在?便是他自己,当初不也是被同样的心结给困住了吗?虽然后来因为长孙皇后病逝,他才能在追思中平复了心情,但显然长乐公主却依旧还陷在里,不能自拔。 第二天,没用永宁安排,李治亲自让得顺儿借着往高阳公主府送鲜果的机会,把他跟永宁说的那番话,让得顺儿学了一遍给高阳公主听,倒让高阳公主的气焰更是高涨了几分。本来晋阳公主因为怀孕的缘故,还有些顾虑,怕冲撞了孩子,所以在高阳公主过府的时候,还有些推脱。 可是那长孙冲却是个上赶着找死的,偏偏这时候又在长乐公主那里闹了起来,而长乐公主身边的宫女也因为晋阳公主的公主离得最近,便一路哭着跑过来求救了。晋阳公主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与长乐公主并不算太亲近,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又哪里真能狠得下心不管?更何况晋阳公主也是素来都看不惯长孙家的,脾气也实在算不上温驯,那宫女的话都还没说全乎呢,晋阳公主就已经先炸了,拉着高阳公主,喊上了公主府的侍卫和勇壮家丁,大队人马硬是一路招摇着,直接闯进了长孙无忌府上。 等永宁得到消息的时候,长乐公主已经被高阳和晋阳这两位彪悍的公主殿下给抢到晋阳公主府上安置了下来,而李治也已经赶去亲自探望慰问……顺便还要去长孙府上跟长孙无忌好好讨论一下,长乐公主与长孙冲的问题。 永宁一边翻着本书解闷,一边听秀雅在旁边八卦,就好像外面皇帝和那些大臣们的表情、反应都是她亲眼目睹的一般,说得那叫一个详细,那叫一个精彩。 不过永宁倒还真好奇,李治要跟长孙无忌怎么谈这件事,她更好奇,李世民这次是不是还能忍得住,轻拿轻放地放长孙冲一马。这长孙冲也不知是脑子有毛病,还是胆子生来就比别人肥,居然就敢拉着个庶子逼着长乐公主立为嫡嗣,还敢大言不惭地让长乐公主上疏请封…… 长乐公主病得床都下不了了,被这一气,更是不好。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赶到的时候,长孙家居然连御医都没人去请,于是乎,长孙冲很悲剧……晋阳公主压根就没理会长孙冲的叫嚣,进了长乐公主的屋子,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让人准备软轿把长乐公主接走,第二句却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直接让人按着长孙冲打了五十大板,然后捎带手儿地把那个等着一步登天的庶子给杖毙了……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把长乐公主接走之后,宫里面才得了消息。李世民当时正召了几位生臣在议政,听了这个信儿以后,直接把御案上的东西一骨脑地给扫到了地上,更是怒气未消地一脚踏翻了御案,虽然长孙无忌苍白着脸伏地请罪,可是李世民却跟没看见这个人似地,只是交待了李治立刻亲自去请孙思邈替长乐公主诊治,便一挥袖径自回了内殿,连政事也不理了。 在场的几位大臣互望了一眼,到底没敢再去触李世民的霉头,目光各异地瞟了长孙无忌一眼,然后也各自散了,长孙无忌最后还是李治叹着气给扶了起来。 “舅父,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您还是快回府去看看吧……我先去请了孙神医到兕子府上给丽质姐姐诊治,然后再过府与舅父详谈吧……”李治一副愁眉不展,很是忧郁、为难的样子,便真让长孙无忌心里熨帖了不少。 永宁听着秀雅打听回来的这些“内幕”,心里很不厚道地替长孙无忌感慨了一番,她倒是对高阳公主有些刮目相看了,本来她还以为高阳公主要自己打头阵的,结果没想到她却是直接把晋阳公主给鼓捣到了前面去。这样一来,长孙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晋阳公主再怎么说也是长孙皇后亲生的,这回这苦果他们也只能自己咽了。 李治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宫门下钥的时间,似乎是喝了不少的酒,一身的酒气。永宁急着想知道他此行的结果如何,竟是亲自服侍着他洗漱,还悄悄地满了杯浓茶为他醒酒。 或许是趁着那杯浓茶的劲道,李治躺在床上,倒还真是没了睡意,只隧了永宁的心意,一起躺着说话,不过却总是绕着弯子,死活不把话题往长乐公主的这件事是靠,直与永宁又笑闹了一场,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长孙无忌已经同意亲自请旨,让长乐公主与长孙冲和离…… 永宁着实没想到这个结果居然这么容易就达成了,不免带着满眼的疑问看向了李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四章新城 第二零四章新城 永宁本有心继续追问详情,但是抬头间正看见李治噙在嘴边的那抹冷笑,顿时便不再多言,只细问起了长乐公主的病情如何。 其实长乐公主又哪里真有什么不治之症,究根结底还是由心病导致的一系列并发症,孙思邈素来说话坦白直率,虽开了方子出来,也有明言,若是长乐公主不放开心结,那么什么神医神药也是不顶事的,如果长乐公主放开了心结,那么这些药便是不吃,每日只以食补,也是尽可以的…… 就在永宁正与李治闲话般地说起食疗补血养气的方子的时候,李治突然话题说道:“明日父皇大概是要召孙神医细问丽质姐姐的病情的,看父皇那意思,是想把丽质姐姐接回宫来修养……而且父皇也露出了为丽质姐姐另建公主府的意思,照我看,舅父怕也是明白这次已经到了父皇忍耐的极限,宫中又没有了母后做倚仗……” 永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李治这是在解释长孙无忌为什么会同意长乐公主与长孙冲合离,她对李治的说法很是赞同。长孙家这些年眼睁睁地看着长乐公主受欺,却无所做为,不就是因为长乐公主头上还有长孙皇后压着吗?可以说,长孙皇后的亡故,对长孙家的打击是巨大的 长孙冲就是没看清形势,所以才会仍同以往那身的肆无忌惮,于是这回终于踢着了铁板。 永宁轻叹了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今天那几十板子,怕是倒要便宜长孙冲一场了吧?” 长孙冲也算是已经受过罚了,又有长孙无忌这么识相的举动,想来李世民是不好再处罚了。要是这样算来,还真是便宜这小子了,如果没挨这顿打,少说也要被判个流刑的…… 李治冷笑了一声,说道:“现在看着是便宜,可是这日后……”就是撇开李世民不提,便是他也早就是在心上为长孙冲重重地画上一笔了,只是他并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他回报的时候…… 永宁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两下,突然觉得其实她真不用太把长孙家放在心上的,都被李治惦记上了,又哪里还用她再费心呀…… 本来永宁以为很快就可以在宫中见到这位长乐公主了,可是没想到这位公主在长孙家的时候看着像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脾气,可是对上李世民宣她进修养的圣喻,竟是有勇气说不的行李一收拾,也不顾晋阳公主的挽留,直接去了城外的别庄暂住。 李世民对于女儿的倔脾气,也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不停地送医、送药,送各种日用之物,总之那一系列的补偿举动,很是让人猜测了一番长孙冲会落个什么下场。但是这种猜测,也在几日后的朝议之时,长孙无忌哭诉请罪,替长孙冲自请合离之后,又都化成了钦佩了然的目光。 李世民虽然一脸的惋惜,但这个“准”字却说得极为痛快,即便他随即又安慰了长孙无忌几句,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李世民这回是真的厌弃了长孙冲这个曾经的女婿。 这长乐公主一得回自由身,高阳公主竟似乎是经比长乐公主本人更要兴奋上几分,永宁本以为晋阳公主也当是欢喜的,可是哪知晋阳公主挺着肚子来见她的时候,竟是一脸的愁容。 因为晋阳公主有孕在身,永宁并不敢让她饮茶,只吩咐人上了杯用杏仁滤过腥味的羊奶,又准备了些容易消化的点心和水果,劝着晋阳公主进了些,才问道:“殿下这又是怎么了?高阳公主昨日里来时,还一脸高兴的样子,说是长乐公主如今已经好多了,长孙家那边的事务也已经处理干净,你这倒是又为什么事愁上了?是驸马惹你生气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好歹也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总这么皱着眉头,小心孩子生出来的时候,长了一脸苦瓜脸……” 晋阳公主倒还真被永宁的话给逗得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很快便又敛了下去,轻叹了一声,看了看屋子里并不见外人,清妍几个又都是信得过的,便往永宁身边凑了凑,低声说道:“丽质姐姐那里倒是得脱了苦海,可是末子却还背着一个长孙家的婚约在身呢方才我还看见她躲在假山后面偷哭呢……” “末子?”永宁一愣,硬是没反应过来这个末子是何人,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了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无奈地撇了撇嘴,倒还真没法怨永宁,谁让她家这个***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就是她这个亲姐姐都经常会忘记还有这么个人在……“我说的末子,便是新城公主……当日我为了婚约的事,与母后争执不下,逃出宫去,结果倒是害了她,最后被赐婚到长孙家的,就变成她了……”说起此事,她倒是真有几分愧疚,她自己如今婚姻合谐,倒是把妹妹给陷进了火坑。 虽说自长孙冲之事以后,想必长孙家的人是再不敢错待了公主的,只是想要与驸马和美,大抵也是难事了,更何况新城公主的性子……晋阳公主想起这个妹妹就觉得头疼,她们一母同胎的这些兄弟姐妹,就算众人公认的软性子的长乐公主,站在人前也绝对是气场十足的,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露怯,可以说,长乐公主的夫家若不是长孙家,这位公主殿下也是绝对不会像当初那般忍耐的,换个驸马若是如此行事,怕是早被长乐公主打杀了都是可能的…… 当日长孙皇后生新城公主时难产,产后更是缠绵病榻近年余方渐好转,于是这新城公主虽是嫡公主,但是李世民跟前从来就跟个小透明一样,便是长孙皇后对她也多有不喜,又兼着身体问题,所以新城公主竟是从小就没被养在长孙皇后身边,便是与同胞兄姐的关系也颇为冷淡,也就是与她年纪相近的晋阳公主,偶尔还能想起她一点。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不受待见的原因,这新城公主硬是被养出了一副实打实的软性子,不说那身公主的贵气,便是让她昂首挺胸地站在人前,似乎都是难为了她一般,素日里若是有个聚会仪式什么的,她都是悄悄地往公主堆儿里一站,不仔细地怕是连她到没到场都不知道。 永宁对新城公主的印象,还仅仅是停留在当初在弘文馆进学的那些天里,偶尔留下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再然后,便是记忆中的历史上,这位公主是二嫁后被*致死的……永宁也有些忧郁了,在大唐年间,居然会有公主被*致死,这位公主究竟是谁养出来的呀?别说公主了,就是世家千金,都没听说过被*致死的,这可不是死于什么宅斗、宫斗,后院阴谋什么的,这可是“虐杀”呀这新城公主得软乎儿成什么样,才能让驸马给虐杀了? 永宁很是理解晋阳公主的忧心所为何来,当然,其中也有不愿长孙家再得了尚主的荣耀的关系,所以,她很直接地问道:“那殿下是想要怎么做呢?还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个……”晋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永宁一眼,很是殷勤地挑了块点心塞到了永宁手里,说道:“我是想着,你现下虽说还在将养,但身体却并无大碍了,可不可以这段时间里就让末子跟着你,你帮着教导教导她,不说别的,好歹出嫁之后,不能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吭声吧……” 显然长乐公主的事,对晋阳公主的刺激还是很大的,生怕新城公主也落个那样的下场,或许新城公主遇事怕还不如长乐公主警醒、硬气了,那岂不是更糟? 永宁原来还想着晋阳公主是想找她在李治跟前敲敲边鼓,却没想到晋阳公主居然是打的这样的主意。说实话,她倒还真不介意去教导新城公主,但是这中间牵扯到的麻烦事却也太多了些,不由得她不多考虑几分。毕竟她还只是个侧妃,若说要教导待嫁的嫡公主,皇后既不在了,那么太子妃自然才是最佳人选,若是这事被永宁揽了下来,怕是又要惹人口舌的。 晋阳公主听着永宁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也不免皱起了眉头。她原也只是考虑着永宁见多识广不说,而且向来也是个会开解人的,所以才想着把新城公主交给永宁教导一番,但是永宁此时所说的这些,却是实打实的道理所在,轻易不好逾越。 “那,要不,我去和九哥说说看?”晋阳公主习惯性地就想把事情推到李治身上,反正在她心里,只要有解决不了的事,那就找李治就对了。 永宁白了晋阳公主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九哥这些日子忙得都恨不得每天能多出几个时辰来,你倒也真是心疼你九哥,居然还想着拿这样的事去扰他……” “那你说要怎么办?难道还真要我把末子带到王氏那里去呀?我倒还怕那王氏把末子给教得,还不如现在这般模样呢”晋阳公主噘着嘴,瞪了永宁一眼。 永宁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其实说什么跟着我,让我教导的,这都是虚话,你只管每次进宫时,便找了机会带着新城公主来我这里转转,多来几次之后,便是她自己再来,也就不打眼了……这说话行事,本就是靠着耳濡目染来学习的,每次咱们见面时,都让她跟着,想来时间长了,她自己也就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晋阳公主虽然神情间还是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在新城公主如今年纪还小,拖上个三四年再出嫁也并不显眼,想来这几年的工夫也该能调教出来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五章点醒 第二零五章点醒 因为对新城公主过于陌生,甚至于连她被赐婚的事都没什么印象,所以永宁还是挑了个李治不忙的时间,闲聊似地把话题扯到了新城公主身上。谁知道李治一听到“新城公主”这几个字,就是一愣,然后再与永宁说话间,便有些心不在焉。 永宁自然察觉到了李治的神情变化,于是止住了话头儿,轻轻推了推李治,问道:“九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答应了晋阳公主要帮新城公主的事,让你为难了?” 李治坐直了身子,轻叹了一声,从果盘里随意地取过一个苹果在手中把玩,想了想,才低声说道:“父皇这两天不经意间,曾念叨过末子两回,我原还琢磨着不知是个什么状况,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父皇怕是有悔婚的意思,但是倒一时不好开口……” 永宁眼睛一亮,顿觉李世民的这个想法上道儿可是又转念一想,这长孙无忌那么痛快地上疏让儿子和长乐公主和离,是不是就是惦记着新城公主这块儿呢?这新城公主可比长乐公主好拿捏多了,而且在他做出了这么知情识趣的决定之后,便是李世民一时之间怕也不好再驳他的面子的……想到这儿,她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说道:“长孙无忌在长乐公主和离这件事上,才刚表现过了一回,怕是皇上一时半刻的,绝不忍心再驳他面子的……看来,倒还是晋阳公主的主意靠谱些,好歹趁着这两年的工夫,把新城公主给调教出来,总好过真等着下嫁之后被人拿捏欺负……” 李治看着永宁轻笑了起来,将手中的苹果塞到了永宁手里,见永宁很自觉地开始削皮,才接着说道:“你若是能帮帮末子,自然是好的,至于这桩婚事,反正她年纪尚小,总还能再拖上一拖的,天长日久的,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谁又能说得准呢?”他的语气,很清晰地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永宁熟练地将手中的苹果去皮切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了李治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好了,新城公主的事反正也就这样了,那还请殿下说说看,孙神医都已经确认臣妾身体已经恢复了,那么臣妾什么时候能见见自己儿子呀?……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我这样的娘亲吗?孩子都好几个月了,偏偏我还连面儿都没见着过呢” 李治瞟了永宁一眼,摇着头笑了笑,说道:“就知道你心急,我又哪敢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早就求过父皇了,后天是个吉日,儿子就搬过来与你同住……可满意了?” 李世民虽然极喜欢这位小五郎李琮,但是做为帝国的主宰,他每天能看上孩子几眼也就算不错了,真正在养着孩子的自然还是那些奶娘、宫人,单靠这些人服侍,自然不如把孩子放在孩子母亲身边,所以自从孙思邈确认了永宁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了极佳的状态,李世民便让人去挑日子,准备让李琮移回到永宁身边教养。 永宁一得到这个消息,倒兴奋得连李治也顾不上了,直接带着人去布置起了婴儿房。其实这婴儿房,她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以前一直都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真的把孩子送回来,还是只打算让她偶尔见上一面,所以婴儿房的一些细节部分还没有修饰。 李治虽然有些郁闷永宁一听说儿子的事,便丢下他不理,但是等他也跟着到了永宁准备出来的婴儿房,倒还真被永宁的一片慈母之心给感动了。他一直都不知道永宁竟是已经为孩子准备了房间,站在门外,看着明亮的房间、色彩柔和却斑斓的画着大片花草的墙壁,还有貌似随意地摆放在地上的一些玩具等等,都让他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了一幕幕永宁在这个房间想念孩子的画面…… 看着永宁认真仔细地交待着秀雅、秀娴等人检视着房间里的家具、器皿,李治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几分愧疚。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永宁的身体状况并不影响她照看孩子,却还是一直顺着李世民的心意,始终阻拦她见孩子,而永宁在他面前素来都表现的很大度,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当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舒服,甚至会恶意地猜测,永宁是不是有心用孩子来争宠……但是此时永宁的行为,却是在用事实告诉他,她是想孩子回到身边的,以往做出那副淡然的样子,只怕更多的是不愿他为难吧? 李治收拾了一下心情,笑着进了屋,牵着永宁的手,与她一起点评起这间婴儿房的布置,然后极大方地从自己的私库取了不少的好东西,说是给孩子的,但是任谁一看怕是都能明白,那其实就是给孩子他娘的永宁笑眯眯地全额照收,还特意地交待了清婉要将那些东西单放出来,说是要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用――惹得李治一阵大笑。 孩子要搬回永宁这里教养的消息,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东宫的那群女人们倒是为了这个消息松了口气,虽然养在永宁跟前就相当于养在李治跟前,但是这也绝对好过养在李世民跟前。李世民亲自教养,这个帽子背后的光环实在太耀眼,所代表的意义更是过于深刻,若是能借着孩子不知事的时机早日消弥影响,那自然是好的。 而房玄龄也同样为这个消息松了口气,虽然被皇帝陛下亲自抚养是殊荣,但是他还真担心这份荣耀会断送了自家外孙的小命呀他可一直都记得袁天罡离开长安前占得这最后一卦,他这个外孙可是将来要担大任、有大作为的,若是不明不白地断送在了这样的事情上,那也太冤了 房玄龄回府后,便将消息告诉了卢夫人,喜得卢夫人立即将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外孙子的礼物收拾了出来,然后又请了高阳公主给送进宫去。这倒不是卢夫人不想亲自送进宫,只是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最近这几次进宫请见,只要没有高阳公主陪着,便绝对是见不着永宁的,她跟房玄龄说起来的时候,房玄龄便不许她再进宫了。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但是对于这些牵扯到正事的事,她素来都是不与房玄龄争执的。 高阳公主对此事却有些不乐意,若是能一直养在李世民身边,那身份自然是“蹭蹭――”地往上涨的,又能趁机培养跟李世民的感情,将来谁不得高看孩子两眼?再说了,永宁这住处离着两仪殿也就几步远的距离,想孩子了只管过去看看就是了,何必还非要自己养着呀…… 虽然准备的礼物是一点没少,可是高阳公主见着了永宁和李治,还是对着两人一通埋怨。李治对高阳公主素来都没什么办法,只能一个劲儿地冲着永宁使眼色,他实在不愿意对上高阳公主的长篇大论。永宁低头偷笑,然后在李治的手指攻击下,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我也知道嫂子是好意,可是这孩子到底还是养在自己身边才亲近……” 轻飘飘地一句话,顿时把高阳公主精心准备地一大篇劝说言辞给冲击得溃不成军,止住了话头。高阳公主这才一脸恍然地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说道:“我就说嘛,你们俩谁也不傻,怎么就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嗯,永宁说得一点都不错,这孩子还是要自己养着才亲近,反正父皇是喜欢的,离得也近,经常趁着父皇闲暇带孩子过去探看,想来也是能得父皇心意的……” 高阳公主“想通”之后,立刻便将热情投放到了永宁已经布置好了的婴儿房上去了,拉了永宁便要亲自视察一番,声称要替头次养孩子的永宁把把关,倒让李治悄悄地松了口气,借机溜了。 “孩子的事,是父皇自己提出来的?还是九郎自己请的旨?”高阳公主见李治走了,便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永宁。 永宁轻挽着高阳公主的胳膊,指着博古格上的花瓶,说道:“听九郎那意思,是父皇自己提出来的……本来九郎还以为陛下会把孩子留到过了百日,才让送回来的。” 高阳公主点了点头,凑到永宁的耳边,说道:“我听说,父皇有意选妃充实后宫,左右就这一年时间,怕是东宫就要添新人了,要我说,你总该趁着这一年的时间,再生个孩子,不拘男女,都是好的……一年之后,怕是就要精心固宠了” 永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她对于“固宠”这个词有着本能的反感。 高阳公主本就一直注意着永宁的神情,一见她皱眉,不免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呀,都进了宫了,怎么还能这么单纯、这么傻?如今你对九郎,岂能如以前一般,这有些手段呀,该使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能省的” “那些手段我自然明白是不能省的,只是……”永宁微垂着眼睑,说道:“在我心里,九郎总是不同的,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介意使些手段,可是若是为了固宠、争宠的事……我总觉得,我与他之间,若是真走到了需要我去争、去抢,他才能留在我身边的地步,那他还值得我去争、去抢吗?” “你这是独得什么痴呀?”高阳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永宁一巴掌,极是严肃地说道:“不管你们之间走到了哪一步,你都要牢牢记得,你若是不争、不抢,等着你和琮儿的就是死路一条,就连你背后的房家,都难逃破败的恶运既进了宫,就不能再有那些天真的想法,除了把九郎死死地拴在你身边,你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六章坦言 第二零六章坦言 永宁被高阳公主一番话,说得心情郁闷不已。等李治回来的时候,她打量李治的眼神,便带着些许地考量,很是让李治有些不安。 膳后的悠闲聊天时间,李治很是殷勤地挨着永宁坐下,不停地从果盘中挑出来永宁喜欢地放在她手边。“阿房,你今天是怎么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忧虑了?”李治见永宁似乎无意开口,便也只能直奔主题地自己开口去问了。 本来正拈了一颗枇杷要吃的永宁,闻言便是一愣,然后继续用那种让李治发毛的眼光看了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连素来喜欢的枇杷一时都觉得吃不下去了。虽然她也知道这些话并不适合说与李治知道,可是闷在心里她总觉得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说道:“嫂子今天来的时候,与我说了一些话,让我心里有些难过……” 李治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只从永宁的表现来看,显然她心情不佳的原因是因为他,但是现在这个话头儿,却是引在了高阳公主身上,这倒是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了,只能不解地看着永宁,等她的后文。 永宁轻轻地将头转向了一旁,目光也只盯着手边的枇杷,说道:“嫂子说,父皇有意充实后宫,便是东宫,嗯,你身边,也是要进新人的……”说到这里,她再度停顿了一下。 李治却仍旧没有接话,他并不以为永宁会为了如今尚不知在哪里的所谓“新人”与他怄气,对永宁,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嫂子劝我,趁着新人没进宫,很该再生一个孩子,固宠……”永宁的头悄悄地低了下去,语气里也带出了些许的委屈。 李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其实他倒是很能理解高阳公主这番话的意思,同时也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对宫中的女人来说,孩子多些总是好的……那永宁又是为什么不高兴呢?难道她是被上次生产时的危险给吓到了?所以这次――李治的脑电波此时与永宁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想的东西与永宁根本差了好几条街。 永宁本来以为“固宠”两个字一说出来,李治就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然后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要有个说法,谁知李治居然只是皱眉沉思,压根就没开口的意思。永宁尽量平心静气地抬头看向了李治,说道:“九郎,难道我们之间,竟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吗?” “啊?”李治被永宁语气中少见的幽怨给吓了一跳,只是他也实在不明白永宁话中的意思,他们这是走到哪一步了? 永宁见李治一脸的不解,才突然发现,似乎她跟他在这件事上的理解,是有着根本的曲别的,她挑了挑眉,眼神中隐隐带着些许的期待,说道:“九郎,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若是真走到了需要我去与人争、与人抢,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的地步,那么,你,便也已经不值得我去争、去抢了……” 李治微微张着嘴,对永宁的话很是吃惊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把永宁说的这些话又从头到尾在过了一遍,然后,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伸手把永宁揽入怀中,轻轻地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李治说话的语气和缓而愉悦:“阿房呀阿房,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这么些年了,你怎么就在这样的事情上,还是这样的单纯……” 永宁一把推开了李治,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噘着嘴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可爱又单纯了?” 李治微笑着摇了摇头,再度无视了永宁无力的抗拒,把她揽在怀中,轻声解释道:“十七姐劝你再生一个孩子,为的是巩固你在宫中的地位,而你在宫中的地位,却不是仅仅靠与我的感情就可以维护的,在这宫里,你不争、不抢是根本活不下去的……阿房,不管我是太子,还是,还是将来成了皇帝,总是有许多事是不能自专的,摊开来说,对你、对孩子而言,我绝不是一座可以永远依靠的靠山,哪怕我心中再怎么想要护着你们,也总会有身不由已的时候,所以,阿房,你要坚强,你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琮儿,以后恐怕很多时候,你都是只能靠自己的……” 李治的话,被永宁一字一句地都放在了心里,即使从这些话里,便能猜出以后的日子会多有波折磨难,但是永宁却觉得自己已经有勇气去面对那一切了。她缓慢而坚定地搂住了李治的腰,虽然没有说话,却将自己心中的那份坚持,用力地传达给了李治。 李治只觉心安。这些年来,永宁总会给他一种不安定的感觉,似乎一眼看不住,她便会消失一般,他曾无数次地怀疑过永宁对他的感情,也曾无数次地试图说服自己――永宁爱他,一如他爱永宁……可是过往各种的疑虑,于今日都烟消云散了。 能坦率地与他说出这样的话的永宁,能这样理解这些事情的永宁,能在明白之后还选择与他同行的永宁,又怎么可能不爱他呢?李治的心,终于有了那种被填满的感觉, 这么小折腾了一回,倒让李治和永宁的感情更上了一层楼,只不过李治似乎还真对高阳公主的那个生孩子的提议上了心,床第之间比以往更迈力了几分,险些让永宁第二天没能起床亲自去两仪殿接儿子。 永宁本来以为只要抱了儿子去两仪殿谢了恩,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可是却不曾想到,李世民对李琮这个孙子竟然这么上心,硬是在召见臣下议事的时候空出了大半个时辰,专门把他安排在李琮身边服侍的宫人都交付到了永宁的手上不说,还对平日里李琮的教养做了一番交待。 永宁谢恩的时候,感激的心情是实打实的。别的不说,就凭李世民把他亲自安排的那些宫人都交到永宁手上,永宁就不能不感激他。这些御赐的宫人,按说永宁是无权更换的,更遑论左右他们的生死了,但是李世民却硬是不顾常例,将这样的特权交到了永宁手上,不知让多少人暗地里眼红。 李琮已经快三个月了,在两仪殿被养的着实不错,白白胖胖的不说,还极是活泼好动,随便逗逗便能“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虽然生产的时候极凶险,但是李琮的身体却没受到一点影响,健康强壮的很。 永宁一抱住儿子就不愿意撒手了,等到李琮饿了,被奶娘抱下去喝奶的时候,她竟是拧着手帕地暗恨,当初怎么就这么大意地被人暗算了去,否则怎么说也要亲自喂养儿子一段时间,毕竟对孩子来说母乳才是最佳的营养品…… 有了孩子在身边,永宁觉得时间好过多了,似乎陪着儿子玩上一会儿,一整天就过去了。李治虽然偶尔会对永宁一看见儿子,眼里就没有了他的状况不满,但是多数时候也是极爱与永宁一起逗着儿子玩的,尤其是看着永宁对着不到三个月大的儿子读书、弹琴的时候,便也常常忍不住陪着永宁做些他认为很傻的事情。 永宁的注意力都被儿子牵了过去,硬是将新城公主的事抛到了脑后,等着晋阳公主找了机会带新城公主过来的时候,她竟然迷糊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什么。 晋阳公主只是简单地替永宁和新城公主做了下介绍,然后注意力便都被李琮给夺走了,她只顾着坐在一边逗孩子,倒是让永宁和新城公主两个人对坐无言,颇有些尴尬。 永宁对新城公主的日常生活喜好都不算了解,自然不好找话题,而新城公主更别提,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安静人物,更不用指望她能先开口了。好在永宁发现新城公主似乎对李琮很感兴趣,总是偷偷地朝晋阳公主那边看,于是微笑着起身,拉了新城公主走到榻边,然后按着她坐下,与她说起了养孩子过程中的一些趣事。 晋阳公主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而且又因为身体底子差,又摊上了长孙皇后过世时的煎熬,所以格外地经不起累,只陪着李琮玩了一会儿,便自觉地坐到旁边休息去了。而永宁便指挥着新城公主接替了晋阳公主的位置,然后从怎么抱孩子开始讲起,说得都是些育儿经,却把新城公主说得脸上一直都没断了笑容。 晋阳公主在一旁看着,心渐渐地放了下来。她虽然把事情托给了永宁,却仍是有些不放心。她不放心倒不是担心永宁如何,而是担心新城公主的别扭性子发作,硬抗着不用心。有时候晋阳公主都不免觉得新城公主其实与长乐公主在某些方面挺像,认死理儿认得让人直想抽打她们一顿。 这会儿见新城公主的笑容虽浅,却出自真心的样子,晋阳公主才轻轻地吁了口气,也不说别的,她只盼着新城公主的性子能外向些,多笑笑,于日后也算是大有裨益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七章夜商 第二零七章夜商 在晋阳公主带着新城公主来过两次之后,新城公主开始主动地每天来永宁这里报到,陪着永宁一起照顾孩子,偶尔碰到李治的时候也能陪着聊上几句,虽然还是存在感很低,但好歹已经不是胆小地不敢说话的样子了。 李治对新城公主的这种改变很是满意,于是每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能记得往新城公主那里送一份,渐渐的宫里的人便对新城公主恭敬了起来,虽然皇帝陛下还是没什么表示,但是有太子殿下的看重,也一样是一种资本。 可是就在永宁的生活渐渐地规律了起来的时候,一个带着颜色的小道消息,却让她不安了起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李世民居然已经封了六、七个才人,还有三个美人,一个婕妤,传闻里李世民根本是一夜数女而不知疲倦,很有些老当益壮的意思…… 虽然不常与李世民见面,但是永宁却是知道的,李世民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孙思邈原本一个月一次的平安脉,这几个月以来已经改成了十天一次,可是宫中传出来的这些带颜色的小道消息,却也不像是无风起浪,那这中间…… 当然,这种事情永宁也只能自己在心里琢磨琢磨,便是跟李治也是不好说出口的,但是她明显地发现这几天李治的脸色也很抑郁,而且脾气渐涨,身边伺候的人动则得咎,偶尔连永宁这个以前的万能灭火器都会失灵。见些情况,永宁自然能猜得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李治不说,她也不便去问,只能注意着尽量不让儿子出现在他面前,省得再把孩子给吓着了。 这样的高气压持续了约摸有十天,李治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一天晚归的机会,等他们两个都躺床上歇着了,李治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搂着永宁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阿房,我现在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越来越矛盾了……” “怎么了?这几天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脾气大的我都不敢让儿子在你眼前晃……”永宁的侧过身去,一只手抚上了李治的胸口,轻轻地替他揉着。 李治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可还记得那个芜阳子?” “芜阳子?”永宁跟着念叨了一遍,随即想了起来,说道:“不就是师傅以前提醒过的那个妖道嘛好端端地怎么又想起他来了?……不会是皇上又……” 李治冷哼了一声,说道:“上回我把芜阳子进宫的事透给了魏征魏大人,魏大人鼓捣着御史台的人连着上了七、八天劝诫的奏疏,才算是把父皇心里的那点苗头儿给止住了,可是这些时候那陈国公候君集不知怎么又跟长孙无忌勾搭在了一起,而且还拉上了乾元观的那个郑德明,竟是又把这个芜阳子给推到了父皇跟前,而且这次父皇做得极是隐秘,若不是那天赶得巧了正让我看见,怕是连我都给瞒了过去……” 永宁心中的不安,终于被印证了。她原来听到那些小道消息的时候,就怀疑那丹药的事又死灰复燃了,结果此时就从李治口中得到了准确消息。“陛下……”永宁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此事,好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之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问道:“孙神医诊脉的时候,可有什么说法?” “虚耗过甚”李治的声音中带着疲惫,胳膊却悄悄地将永宁搂得更紧,说道:“可是父皇却对孙神医的说法不以为意,甚至如今连孙神医留的方子都不用了,只一门心思地信上了芜阳子和他的那些丹药……” 永宁真想大吼李世民一声:找死可是却没这个条件,只能窝在李治怀里咬被角。 “阿房,你说我该怎么办?”李治想起了这事便有些心慌,既有些担心李世民的身体,又有些担心若是李世民真的有个好歹,那么他此刻未必能压制得住局面。 “那个芜阳子如今可是住在宫中?”永宁一时又哪里来的什么好主意,只能从具体情况开始摸起,希望能从中找出些许能利用的破绽。 “没有,如今也只是十天、半个月的才进宫一次,平日里倒是那个郑德明时常去见父皇……如今这个郑德明可比当年的袁天师会钻营,在朝臣之中的人缘可是极好的……”李治提起这个郑德明,便忍不住暗恨,若是袁天罡尚在,又哪里会有这芜阳子的出头之日?偏偏这个郑德明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居然搅和了进去,一想及此事,他对那些世外宗门的提防之心便不免更重了几分。 “这样看来,他们的把柄倒是不好抓的……”永宁半眯着眼睛,轻声说道:“九郎,此事你还需与我父亲商议,不管是对付长孙无忌、侯君集,还是揣测皇上的心思,我父亲都比我更能给你有用的建议……” 永宁其实并不是那么愿意把房玄龄给扯进来,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们能请教的人,却也只有房玄龄了。说起来对李世民的了解,甚至推想长孙无忌苦心筹谋的目的,房玄龄自他的优势在,而且年纪阅历在那里摆着,看问题的深度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年纪人能比的。 “正好三天之后是房相的七十大寿,我去父皇那里请旨,你陪我同去贺寿……”李治也觉得永宁的话很有道理,房玄龄是眼下最能让他信任,也是最适合商讨此事的人。 永宁自然也是记得房玄龄的寿诞的,寿礼也是一早就备好了的。只是或许是因为此刻夜静更深,又与李治讨论着紧张的话题,精神高度集中的关系,她竟是突然想起,在她曾经读过的历史中,房玄龄正是在七十岁的时候病逝的……永宁的精神一阵恍惚,连忙回想着近来与李治、高阳公主等人谈起房玄龄时,虽然多少都有些叹息房玄龄已然老迈,但却都只说他身体状况良好。 “父亲大人已然七十高龄了……”永宁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脸颊轻轻地在李治的胸口蹭了两下,说道:“你说,是不是要请孙神医去给父亲大人看看脉相,然后下几付调养的方子?” 李治听出了永宁语气中的担心,细想起来,房玄龄的年纪也确实让人放心不下,虽没应承,却把永宁的话放在了心上。如今他身边不缺人才,但是像房玄龄这样既能全然信任,又能力卓然、处事圆滑的老臣,却是不多,他也是盼着房玄龄能多辅佐他几年的。 永宁也在心里暗自盘算,等回家之时,定要寻个机会与房遗直见上一面,将手里应急魔药交给他一剂,她才能真正放心。如今房家诸事抵定,房玄龄要操心的多是朝中政务,倒是比前些年松快些,只是年纪摆在那里,永宁只想想,就觉得有些害怕。 来到大唐这些年,房玄龄在永宁心里一直都是座坚不可催的高山,是她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心安的存在。她只要一想到,或许在某一天,房玄龄便会离开这个世界,就心慌不已。这个在她生命中,承担了二十多年父亲的责任的男人,哪怕是什么都不为她去做,只在他在那里,都会让她有勇气面对未来的一切未知。 李治在为父亲担心,永宁也同样在为父亲担心,一时之间,两人竟是紧紧相拥着无言而眠。 因为时间赶得紧,李治第二天便找了个李世民心情不错又空闲的时间,把去房府贺寿的事请示了一下。对于老臣,尤其是房玄龄这种深得圣意的老臣,李世民素来爱重,他本来倒还惦记着想要亲自去房府走一趟的,但是李治一提出来,他才想起来,房玄龄家的宝贝闺女进宫一年多,都还没跟房玄龄见过面呢,倒是赞了一番李治的细心周到,很爽快地就准了李治的请示。 而永宁这边得了李治的信儿之后,便让人往房府送了消息,毕竟李治头上还顶着个太子的帽子,这太子亲至贺寿,荣耀什么的另说,这接待礼仪什么的倒是不好随便的,总要提前通知一声,才不至于到时手忙脚乱地再出什么差错。 卢夫人接到了永宁送出来的消息,心里别提多美了。自打永宁嫁进宫之后,虽然大大小小的波折不断,总是让她提心掉胆的,但是她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房家诸事都顺遂了,尤其是在永宁进宫没几天就有了喜,如今更是平安生下了个倍受看重的小王子,更是让她欣喜不已。 且不说日后闺女会有什么造化,只看如今,至少在宫里这脚跟是站稳了的。卢夫人心情一好,跟谁说话都是笑眯眯的,就是平素多有呵斥的孙辈,也时不时地能从她手里哄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出来。 杜氏心里也是极展意的,永宁小时就与她亲近,虽说长大了波折不断,但姑嫂的感情却一直不错,如今眼看着永宁在宫中极是得李治心意,而且又有了儿子傍身,杜氏也只觉得虽然自家夫君为人木讷老实,没什么太大的上进心,但是有永宁在家里日后也有了倚靠,便是将来房玄龄有个万一,也不至于被人欺了去,孩子们的前程……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八章贺寿 第二零八章贺寿 永宁出嫁至今已经一年多了,都不曾再回过娘家,她明明觉得自己该是兴奋、激动的,可是等到抱着儿子坐上了车,却发现竟是只剩了满心的紧张。 李治察觉到了永宁的不安,借着逗弄儿子的工夫,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天下父母心都是一般模样,总是盼着儿女平安喜乐……你这是要回家去,可不许这个样子,让人见了,还以为是我委屈了你呢”说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永宁的脸颊上点了点。 “可是,我就是觉得紧张……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跳得厉害……”永宁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回自己家而已,心慌个什么劲儿呀? 李治轻声笑着,捡了些轻松有趣的话题与永宁聊了起来,总算是在到了房府的时候,让永宁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只剩下了“高兴”这一种情绪。 为了不让房家太过忙乱,李治在出发的时候,便已经派人先过来通知了预计到达的时间,并没有让房家众人空等。虽然今年是房玄龄的七十整寿,但是房家依旧是跟着往年的惯例一样,并没有请外客,不过即使只是家宴,杜氏这个现任的当家主母也是一样不敢放松的。 房家的大小姐韩王妃房永安在四月里便带着儿子、儿媳回去了潞州,韩王李元嘉的身体这几年一直都不大好,这次怕是真要过不去了。虽然房永宁这头儿是礼到人不到,但是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却是一大早就过来了,而且高阳公主还装得一副贤惠的模样,跟着杜氏忙里忙外的,很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看得房遗爱坐在厅中一个劲儿的傻笑。 家里大大小小地一串孩子们,一大早就已经跟房玄龄磕头拜寿,这会儿正忙着东蹿西蹿地撒欢儿、添乱,偏偏素来对孩子们极严厉的房玄龄,今天跟改了脾气似的,只坐在那里捋着胡子笑,总不肯训斥一声。卢夫人自然是乐得孩子们闹腾,总觉得这样才能添点过日子的热闹劲儿,更是不愿去拘束了他们,房遗直或杜氏还没刚想说上几句,便被卢夫人给拦了下来,孩子们也就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 一直到了家丁来报李治的车辇已经拐过了街角,卢夫人才喝止了正闹腾得欢实的孩子们,然后一家人齐出正门相迎。 李治从马车上下来,顾不得去扶身后的永宁,便先将正欲施礼的房玄龄给扶了起来,一路拉着房玄龄的手,半搀扶着他进了房府。卢夫人看着李治的举动,忍不住宽慰地拍了拍永宁的胳膊,然后便把外孙子抱到了怀里逗弄,连闺女都不顾了。 高阳公主带着一串半大孩子,拥着卢夫人往里走,一边跟卢夫人夸着李琮长得又漂亮又健康,一边冲着永宁挤了挤眼,很是带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杜氏挽了永宁的胳膊,小声地夸奖着李治,也对永宁的婚姻生活表达了祝福和期盼。 房遗直和房遗爱兄弟俩安排好了护送李治和永宁过来的随从侍卫等人之后,也快步走到了永宁身边,小声与她说起话来,话里话外地都是探听她在宫里过得如何,有没有被人欺负,李治对她是不是表里如一……满满地都是做兄长的对妹妹的关爱之情,很是让永宁感动了一回。 等回到正厅,李治在房玄龄的执意阻拦下,依旧行了半礼算是拜寿,而永宁却是实打实地如同当初未嫁之时一般,行得全礼。见过了礼之后,厅中便只剩下了房玄龄、房遗直、房遗爱与李治四人,永宁母子被卢夫人她们给带到了内堂说话。 永宁因为头天晚上与李治的说话,格外地挂心房玄龄的身体,与卢夫人说话的时候,便总是会忍不住把主题往这方面扯,虽然卢夫人和杜氏都表示房玄龄现在不管是身体状况,还是精神头儿,都是极好的,也没能让永宁宽心。 倒是高阳公主最后一拍桌子,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在父亲大人跟前,总是不能放心的,等过了这两日,我亲自去请了孙神医过府,来为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请一回脉,下两付调理的方子,这总可以了吧?” 永宁一听这话,自然而然地便松开了眉头,笑着点头,倒让卢夫人快慰地红了眼眶。 在家里呆了一日,永宁与李治一直在房府耗到了天黑才回宫。房府经此一日,更是光彩大增。本来房玄龄的寿诞办得虽低调,但是那些有门路的人却是不需要提醒也会留意的,虽然没往外下贴子,可是也搁不住从一大早就开始有人往府中送礼。 本来这送礼的虽然零零星星的一直不断,但要认真算起来其实也并不算太多,可是等着晌午的时候,李治带着永宁和李琮亲来贺寿的消息一传开,下午的时候那送礼的居然都排起了长队,很是让房玄龄苦恼了一回。 李治和永宁对这些小事却是一点都不关心的,他们两人这次去房府的目的倒是都达成了。李治在下午的时候找了机会与房玄龄说了一回芜阳子的事,房玄龄在吃惊之余,倒还也真是替李治精心谋了一局,让他安心了不少。而永宁也借机将一剂应急的魔药交给了行事谨慎细心的房遗直,让他时时留意着房玄龄与卢夫人的身体状况,若是有什么问题,切不可瞒哄于她,定要及时托人进宫相告…… 回宫后,永宁并没有向李治打听他与房玄龄具体是怎么商议的,只是如同往常一般,照看孩子,开解新城公主,就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如今宫中的事务,是由韦贵妃和太子妃共议的,韦贵妃还好,毕竟她既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子生母,所以并不十分专权,可是太子妃王氏的心,却被手中的权柄膨胀的越来越大了。 永宁最先并没有注意到王氏的变化,毕竟离得太远,而且她身边的事,王氏也并插不上手,她却是在李治几次暗示之后,才留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过既然李治只是暗示她留意,并没有其他提示,永宁便也只装做不知道的样子,就连身边的人也都提点了一番,让她们只留心注意,不要随便插手王氏的安排。 李治自从房玄龄的寿宴之后,便越发地忙碌了起来,而李世民那些有颜色的小道消息却一直没有停止,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永宁虽然心中有些疑惑,李治为什么好像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但是脸上却一点都没带出来,便是身边服侍几个人,都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李琮在永宁的精心喂养下,才五个就能不靠着东西自己坐在那里了,只是性格有些霸道,凡是看上的东西,必定要抢在手里,而且手上的力气也极大,一巴掌下去能把几案上的水杯扇出去老远。永宁自然看不惯孩子乱摔东西,可是李治一见儿子弄出来的动静,却是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还特意叫人备了几套杯子过来,专门留着让他儿子练手劲儿…… 永宁对李治偶尔爆发出来的儿控倾向,感觉非常无力。每每有这样的不能理解事件发生,她都会有一种她和李治的脑电波当下并不在一个频率区间的感觉。不过李世民跟李治倒真是父子俩,也不知道李治是怎么形容给李世民听的,这位皇帝陛下居然兴致勃勃地传了永宁带着李琮去了两仪殿,让李琮现场表演了一回扇杯子的绝技。 后来永宁看着李世民丰厚的赏赐,便也开始觉得,其实儿子偶尔练习着搞点小破坏,也不是不能忍受的,完全可以等着他长大了、懂事了,再开始教育把他给掰正回来。 就在永宁全心都放在儿子身上的时候,芜阳子的丹药事件,终于被一干逮着了真凭实据的御史们给摊开到了桌面上来,然后从皇帝以降,一直到芜阳子这个罪魁祸首,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被拎了出来示众,那劝谏弹劾的奏疏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占领了李世民的书案,让他头疼不已。 永宁这时候才悄悄地问了李治一句:“局可是已经布好了?确定万无一失了吧?”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打蛇不死,必留后患,对有些人、有些事,是绝对不能留手的。 李治满脸疲惫地点了点头,却有些为难地说道:“局是布好了,却不能说是万无一失,说不得,冲要之时,怕是还要你出面的……”虽然他也并不愿把永宁扯进朝政之中,但是有些时候永宁这个袁天罡关门弟子的名头,也确实是极好用的。 永宁虽然不喜欢麻烦,但是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于是也只是点了点头,但没再多说什么,再怎么说,房玄龄都是不可能害她的,如果真到了需要她出头的地步,那么想来便真是他们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置之不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零九章夜宴 第二零九章夜宴 永宁一直在想着李治的话,猜测着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居然还要她出面参与这样的事情。只是任她再怎么猜测,也万没想到,这事情的开端会应验在中秋夜宴上。 因为年前长孙皇后新丧的缘故,新年的时候宫中罢宴,所以这次的中秋夜宴,规模很是盛大,李世民几乎把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请了来,更别说还有那些宗室皇亲了。 永宁很安分地跟在太子妃身后,照顾着被李世民特旨要求参加的李琮,一般来说,便是皇室家宴,五岁以下的王子、王孙也是不被允许参加的,孩子太小不好照顾是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能分辨场合的重要性,如果闹腾起来,坏了皇帝的兴致,那就不好了……但是李琮却打破了这一惯例,而且在李世民开场之后没多久,他便被抱去跟他皇爷爷亲近了一回,顺带着又笑眯眯地哄了好些赏赐回来,很是让人眼红了一把。 永宁真觉得,如果目光能化成刀的话,她们母子俩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被东宫这群怨妇给剁成肉酱了。但是永宁心里也是真为自家儿子感觉骄傲,这孩子也太招人儿了,谁逗都会笑,除非了生理需要,否则就不见个哭声,而且又被她养得白嫩嫩,肉呼呼的,还很健康,这一点怕是最让李世民喜欢的。 李治先前的那几个孩子,女孩且不去说,三个小王子身体都不算很好,经常是风吹就倒,这一点很是让人头疼。甚至有一段时间暗地里都传出流言,是因为李治身体羸弱,所以孩子才不健康。但是李琮的出生,顿时便将那些流言给化了个干净,毕竟依照永宁生产时的状况来比较,李琮真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自然关于李治体弱的话,便再也没人敢说了。 因为有王氏在,所以永宁并没有与李治同席,而是坐在他身后的侧席,一直到得顺儿在李治的暗示下,借着过去与永宁斟酒的机会,才悄悄地指了芜阳子坐的席位给永宁看。 永宁万没想到,这样的夜宴,李世民居然会让芜阳子出场,而且照着得顺儿的指点,永宁赫然发现与芜阳子同席的人,居然正是郑德明永宁不免头疼了起来,她实在不知道这事究竟是郑德明的自做主张,还是星衍宗又动了什么心思。 如果是郑德明自做主张也就罢了,可是若是星衍宗动了什么心思,她就不能不担心了。能教出袁天罡这样半仙儿级别的卜算大家的门派,但凡动点什么心思,怕是都有点那什么见鬼的“天命”在里头吧?虽然永宁本人很不愿意相信什么天命,但是有些时候也是不得不在所谓天命面前低头的。 自从知道了郑德明掺和进了芜阳子的事情里去,永宁便悄悄地利用飞禽给袁天罡送了封信去,谁知好几个月过去了,送信的飞禽倒是早就回来了,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得到回信,这种情况自然让她感到不安。 只看芜阳子这个时候出现,永宁便可以肯定,李世民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保住芜阳子了,而李治让得顺儿告诉她这件事,也不过是提醒她一声,今晚多半是需要她出面破局了。 永宁的注意力虽然大部分都放在了儿子身上,但是到底还是留出了几分一直留心着芜阳子和郑德明的动静。等着郑德明借了机会向李世民敬酒的时候,她明显看出芜阳子似乎紧张了起来。永宁低头看了看儿子已经半眯起来的眼睛,转头轻声唤过了奶娘,将孩子带了下去,然后推开了手边的酒杯,让清妍去倒了杯茶过来润喉,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俩道士想搞什么鬼。 郑德明曾经混出来的好人缘,经过这次的丹药事件之后,已经是荡然无存,曾经热闹过一场的乾元观,也已经恢复了昔日的冷清。只是以前虽冷清,可是威名尤在,如今却只剩鄙夷笑谈了。想来这些时候郑德明过得并不如意,永宁将他眼中的颓丧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他后不后悔,但是想来他已经明白自己走的这一步棋绝对算不上什么高招。 郑德明一站出来,本来喜笑盈盈地与李世民谈笑的一干文臣武将便大多收声,仍然高声笑谈着为他捧场的,便也只有同样被牵扯进了芜阳子之事的几个人了。郑德明似乎并没有将众人的冷淡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对着李世民歌功颂德,说到最后的时候,正如永宁猜测的那样,高调地将芜阳子捧了出来。 芜阳子一出场,宴席间更是安静,原先还只是那些大臣们都不说话了,这会儿便是女眷们也不说话了,显然在家的时候,没少听自家夫君骂这芜阳子,一时都对这场面不能理解了起来。。 李治放下酒杯,沉着脸,侧头看了永宁一眼,见她会意地点头,才稍稍放下心来。太子妃王氏只顾着注意这位近来争议极大的芜阳子天师,并没有看见李治与永宁交换眼神的举动,可是与永宁并排而坐的长孙婧却将这举动看了个清楚。 长孙婧因为武氏的惨死,被吓得病了很久,病中之时便因为李治查出她在永宁的补药中动了手脚,所以被罚禁足,若非顾念着她背后的长孙家,又有长乐公主和离的事情,她的做为绝对不会只是禁足便能了结的。今天她能出席,也是托了长孙无忌的福,到底是自家女儿,虽然蠢笨了些,长孙无忌却也不舍得真的不管她的死活,竟是亲自求到了李治跟前,硬是挤兑得李治不得不将她放了出来。 如果说当日长孙婧还有些心虚的念头,可是这段时间的禁足生涯里,宫人们的踩低捧高手段,也已经将那点心虚给消磨了个干净。此时再见李治与永宁,长孙婧心中的恨意几乎便要掩饰不住。而且李治特意看向永宁的举动,更是让她嫉恨万分。 可是最让长孙婧感觉痛苦地却是,不管是李治,还是永宁,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并未将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样子,甚至连她的敌对态度,都没有能让他们多分给她一分关注,就好像她只是一个透明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似的。 虽然在夜宴之前,长孙无忌已经让人捎了话给长孙婧,让她在晚宴的时候保持安静,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言插手,但是长孙婧却仍是忍不住注意着李治和永宁的眼神和态度,忍不住心中那股想要破坏的冲动。 永宁也的确没把长孙婧放在心上,自打郑德明把芜阳子给捧了出来,她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跟演戏似地站在特意空出来的一片空地中间表演。只是周围的这些观众,肯捧场的实在不多,即使有李世民的大力支持,也掩盖不了冷清生僻的事实。 郑德明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无力感,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多少次后悔,不该一时贪念,落下把柄让长孙无忌给拿捏住,如今他做的这些事,若是成了,宗门饶不了他,若是败了,宗门更是饶不了他,他如今的做为,也不过是在拖延一败涂地的时间罢了。 而芜阳子就更心虚了,他原来也只是想着长安贵人多,打算使些手段骗些钱财罢了,没成想却被拖进了这样的一滩泥沼之中,是想哭都找不着安心的地方呀这两天他都想着,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倒不如直接被哪位贵人给拆穿了,然后进大牢里关上几年,怕是他还能安心些,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收拢的那一包裹财宝,还有没有命去享用了…… 永宁冷眼看着长孙无忌和侯君集两个人一唱一和地陪着郑德明把芜阳子捧上了地仙儿的宝座,然后又有那不知名的托,高声吆喝着要让芜阳子露一手仙家手段…… 李治再度侧头看向了永宁,永宁却轻轻地皱了皱眉,有些拿不准行事的分寸。她是该在芜阳子装半仙儿的时候下手呢?还是事后上去拆穿?再不然,她也上些手段,把自己也塑造出一个半仙儿出来? 永宁招呼了得顺儿,小声去问了李治,却不想李治倒也被永宁的问题给难住了,最后竟是只给她一个“等”字。那就等着吧,永宁抿着茶,看着芜阳子弄出的那些仙雾缭绕的戏法,然后又是什么拂尘一挥,就变出了一盘仙桃之类的小魔术。 永宁看着那些似乎有些被蒙住的文臣武将,也只能在心里暗叹,还是见识少呀李治也皱着眉头,忍不住亲自回身凑到永宁跟前问道:“他这可是真本事?你可有办法拆穿?” “我还可以变得比他更好看”永宁挑了挑眉,低声说道:“他这些手法,就是跟东市、西市的那些百戏艺人相比,都显得粗糙些,跟我这个真正的半仙儿弟子比,他更是差远了……你只管挑刺儿去,放心,我一定能帮人圆过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零章争执 第二一零章争执 虽然得了永宁的保证,但是李治却还是极沉得住气的,只是敛却了脸上不悦的神采,平静以待。永宁坐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然后也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芜阳子在郑德明的帮助上装大仙儿。 房玄龄是知道永宁的本事的,所以一直表现的气定神闲,倒是让坐在他旁边的魏征不停地揣测起他是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也让坐在他对面的长孙无忌微微皱起了眉头。 芜阳子的动作越多,他自己就越心慌,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周围的人并没有如预期般地露出惊佩艳羡的表情?就连赞叹之声,也并不多闻,甚至其中一些出声的也多是很让他熟悉的那些人…… 这人一慌,手上的动作便容易疏忽,虽有郑德明在旁边协助,但还是显出了几处生涩。永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是碍于李治的沉默,而不曾有所动作。 李世民自己也觉得无趣,他虽是很用力地给芜阳子捧场叫好,可是耐不住底下的大臣亲贵们不给面子,一个个沉着脸仿佛看得不是仙迹,而是在参加谁的葬礼似的,就是女眷们脸上带出了些惊奇不定的神色,可是对现场越来越显尴尬的气氛并无帮助。他有些意兴阑珊地冲着郑德明使了个眼色,恰好芜阳子的动作告一段落,便自停了下来。 李世民左右看看,正打算找个人出来捧场垫砖,好让他能顺势加封芜阳子,好把练丹之事过到明路上,让那些死顽固的臣子们也知道知道他的决心……可惜,还没等他早就特色好的捧场大臣长孙无忌开口,房玄龄已经率先帮着叫好鼓掌起来,而且房玄龄还不光自己叫好鼓掌,还用眼神鼓动着魏征等人也跟着他一起一脸疑色的叫好鼓掌起来。 这也就是房玄龄,若非他一贯的形象摆在那里,而且这次的事情他也算是中坚份子,那么他是绝对带动不起这么多的人带着疑惑不解附和的。 李世民本来一见房玄龄的举动,顿觉心宽,可是随即也想起了他家宰相大人的行事作风,那脸不由自主地垮了下来,眼角的余光扫向了仍旧一脸淡定的太子殿下李治,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心中的不悦之情油然而生。 长孙无忌抽搐着嘴角,强扯着笑容,正想附和着房玄龄的喝彩,把话题引回到主题上,不想坐在他上首的李治竟突然转头笑着对他说道:“这个变戏法的倒是有些手段,能让父皇这么欢喜,也实在是不容易,舅父,您说是吧?” 长孙无忌心下一凉,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顿住了,他不是没想过李治在御史弹劾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但他一直都在赌,赌李治身上流着的李家的血,赌李治也有着同李世民一样的野心,属于帝王的野心可是他原先还只是以为李治只是借机拉拢以房玄龄为首的一干寒门出身的文臣,但是李治此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他自认是好心,是在替李治铺路,但是如果他的作为得不到李治的理解,那么他的作为很有可能会变成横亘在他与李治之间的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会毁了他之前所有的谋划……他紧抿着嘴唇,回望向李治时的眼神,格外地复杂。 李治对长孙无忌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并不算小,至少魏征就听见了,他斜眼瞟了房玄龄一眼之后,立刻高声地附和着李治的说法,几乎是一瞬之间,芜阳子便被定义成了“变戏法的”了,跟着一群大臣们就开始对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甚至是芜阳子本人恭维了起来,今天这戏法变得确实好,长孙大人好眼力,引荐有功呀,芜阳子真人什么时候有空,也上我府上表演表演…… 李世民的脸都快绿了,原先设计得好好的一出戏,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呢?而长孙无忌更是黑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来,那群骂人不带脏子的文臣,只差拐着弯地指着他的鼻子,似夸实骂地说他奸幸误国了……芜阳子倒是松了口气,他还真就巴不得他自己就是一变戏法儿的呢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减了下去,干咳了一声,双手虚空中一按,将嘈杂地议论声给压了下去,然后看着长孙无忌说道:“辅机,你不是说芜阳子仙师还有仙物欲奉之于朕吗?” 长孙无忌连忙称是,然后转身冲着一脸菜色坐在远处的芜阳子使了个眼色。芜阳子在郑德明的提点下,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来到御阶之前,揖礼之后从袖中取出了一个不大的细颈玉瓶,透过极薄的玉壁映着烛光望去,倒是不难看出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些水质的东西。 李治转头看了永宁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要把握好机会。永宁微微一笑,然后便将目光继续放在了芜阳子身上,只等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芜阳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到位,完全就是一派世外高人的架式,将手中的玉瓶双手奉上之后,捋着长髯说道:“此物名为清岚玉液,是贫道依照仙家古方,精选了数百种仙药提炼而成,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永宁挑了挑眉,正待说话,却只见素来不待见寻仙访道、修真炼丹之事的谏议大夫王圭,一脸不豫地站出来问道:“不知道长炼制这玉液的药方可经过御医的验证?所用的所谓仙药又是谁人为证,以证明对陛下身体无害?这延年益寿的功效又是谁人验证的?还请道长把这些都解释清楚了,否则这玉液我等是万万不敢让陛下随意服用的,万一有损龙体,岂不是我等谏言不利的罪过?” 永宁低头偷笑,这王圭据说是个倔脾气,那脾气要是上来了,就是魏征都得倒退一射之地,今日他站出来倒是一点都不惹人意外,倒比她自己突然地出去要好得多。她抬头瞥了眼芜阳子渐冒冷汗的鬓角,然后便与对面正朝她看过来的房玄龄对视了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随时可以站出去说话。 房玄龄也悄悄地点了点头,手在几案下轻轻地拍了拍魏征,然后低声说道:“魏兄呀,我那小女,可是出自袁天师门下,对这些奇门之物,颇有涉猎呀……”他这当爹的,倒还真不好自己站出来把女儿推上去,但是魏征出面就正好。 魏征挑了挑眉,本来还有些担心李世民偏坦,会让王圭这番尖锐的问话白白浪费掉,这会儿一听房玄龄点了永宁,便明白过来了几分,又想着以往永宁的表现,倒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于是也没待李世民开口替芜阳子开脱,便皱着眉头站了起来,说道:“启禀陛下,这王大人的话虽然说得急切了些,却也正中臣等的心思,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哪好随便收下?依臣之见,还是请御医,或是孙神医前来验证一下才好……” 李世民的怒气都已经快掩饰不住了,狠狠地瞪了王圭和魏征一眼,说道:“仙长既说此物乃是仙品,那么请御医来又能验证出什么?他们又哪里能知道这些仙家之物?此事不必再说……” “陛下――”魏征眼见着李世民就要下定论,急忙抢着说道:“陛下所说倒也有理,仙家之物让御医验证是多有不足之处,倒是臣想左了……不过,这验证之事确是不可马虎的,此物既是仙家之物,那不如就找熟悉仙家之事的人来验证好了……” 李世民一听魏征让步了,虽然还是生气,倒脸色倒是好了许多,捋着须笑着说道:“爱卿此言倒是可行,既然说到这仙家,这殿上不就有吗?就请星衍宗的郑天师来验看一下好了……” “陛下”魏征一咬牙,接着跟李世民顶上了,说道:“这倒也不是臣信不过郑天师,只是这郑天师与芜阳子道长似乎有旧,让郑天师来验看,不免有失公道,依臣之见,还是请袁天师的高足,太子殿下的侧妃房氏来验看,才比较合适吧……” 魏征一把永宁拎出来,立刻附和者众多,眼看着房玄龄与魏征同席,而魏征这会儿挑出来的又是房玄龄家闺女,而且这房家的闺女还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太子殿下又是极力反对皇帝陛下服用丹药的,于是,大家都认同了永宁是反丹药战士的立场。 李世民看向永宁的目光有些冷然,就是看向李治时都带了几分不郁,可是这群臣在下面逼迫着,而长孙无忌等人虽然有心帮忙,奈何人少力寡,根本动摇不了局面。 于是即使再不情愿,永宁还是款款地走到了芜阳子身边,温柔一笑,接过了那只很有质感的玉瓶。她轻轻地拧开了瓶盖,嗅了嗅气味,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让芜阳子心寒了起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一章拆穿 第二一一章拆穿 “妾身倒是没有想到,原来芜阳子道长,竟还是同门……只是,伏风师伯祖是什么时候把这清蓓露的名字给改了?而且明明师伯祖说过,这东西也不过是他闲暇时练出来哄门中的晚辈女弟子玩的,不过是些时鲜花枝清露提炼,怎么又牵扯上了什么上古仙方?而且竟添上了延年益寿的功效?我一直以为,这清蓓露只是在美容养颜上效果极佳呢,却原来是我小看了它不成?……这倒是难怪几年前与伏见师伯祖会面之时,他老人家会那么小气,才送了我区区一匣子,怎么数也不足五十瓶……”永宁其实笑得极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极温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芜阳子和郑德明,以及在他们背后出主意的人,寒颤不已。 永宁口中的这位伏风师伯祖,是星衍宗少有的醉心于丹药一途的修士,若非这位伏风仙师的家族世代都于星衍宗修行,跟宗门的关系深厚,怕是早就改投到他派去专修丹药一途了。可是即使是在宗门不得力的情况下,伏风仙师如今也是修真界数得上号的丹师,手中出口的丹药丸露皆是上品,在外面素来是一药难求。而且这位伏风仙师也是个不爱出门的,修行以来,也就是隔个三五年的才会出来寻一趟药草,便是这样的情况之下,永宁却也是有幸在某处景色怡人,灵气冲天的深山里,与这位宗门长辈同行了十余日,两人倒也还算投契。 芜阳子今天出现在这里,纯粹是造势来了,他自制的那些丹药又哪里好拿出来现眼?如果真让孙思邈那样的医药大家过了过眼,怕是他顷刻之间,便要命丧黄泉的,以孙思邈之能,想要看穿他那些丹药的底细绝非难事,到时就算李世民现在被哄得再怎么信任他,只怕也饶不过他。 这清蓓露却是长孙无忌逼着郑德明拿出来的。就算星衍宗有伏风仙师坐镇,但正宗的仙家丹药也同样是个稀罕东西,以郑德明的身份是根本弄不到那样的好东西的,便是这清蓓露,也还是他许了无数的好处与门内女弟子换过来的。 原本郑德明其实并没有把永宁太放在眼里,且不说袁天罡已经为了永宁的事被拘回了宗门,就是永宁自己这些年来也并没有传出过什么让人醒目的作为,而且他在来长安之前,便已经打听过,宗门其实并没有真正承认过永宁的弟子身份,所以他行事间从来都不曾顾忌过什么。虽然说起来也会称一声师妹,但那却也只是看在袁天罡的面子上,毕竟袁天罡在宗门之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虽然现在貌似落难了,但谁又能保证,他就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也正因为郑德明自认对永宁了解的比别人多,所以他拿出这清蓓露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心虚。将心比心,他并不觉得袁天罡会将门内之事详尽地说给永宁听,就算袁天罡真说了,他也不觉得永宁能有幸认识这清蓓露。 如今这个局面,也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 反正郑德明是绝对没算出来,永宁与伏风仙师相识,并且还很荣幸地被赠送过一堆这种美容养颜佳品,然后这东西最后的下场还是让永宁很嫌弃地问清了用法之后,都送回房府给了卢夫人自用。 所以说,别说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永宁,就算是卢夫人,也是完全可以认得出来这清蓓露来的,毕竟虽然时日已久,但是依着卢夫人那节省的用法,她屋子里的梳妆台下还存放着二十来瓶成品呢…… 李治与房玄龄听了永宁的说法之后,不约而同地互望了一眼,然后又一同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心里都有些不踏实,他们并不知内情,又揣测不出永宁的话是真是假,生怕一言之失,便让芜阳子给翻了盘。待到见得芜阳子脸色骤变,才又互相举了举杯,脸上挂上了浅笑。 李世民的脸色也寒了下去。本来他对永宁被点名站出来,心里还多少有些不满,尤其是永宁的话一出口,他有那么一瞬间,连李治都恼上了,可是芜阳子那心虚的表情,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原本已经顶在舌头尖的那些斥责的话,也都随着他饮酒的动作都给咽了下去。身为帝王的敏感和骄傲,在这一刻终于站了上峰,他原来狂热的脑子已经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生出了冷眼旁观的兴趣。 永宁却不曾去打量别人的脸色,只是看着芜阳子,又接着缓声问道:“既是同门,妾身少不得要问一句,不知道长是哪位尊长门下?”她这句话问完,却是已经侧过身,泛着寒意地目光直钩钩地射在了郑德明的身上。 郑德明是很清楚芜阳子的来历和他们眼下做的事情的严重性的,眼见着永宁句句不离同门,似乎生怕事情沾不到星宗衍一般,郑德明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天这事在这大殿之上闹将开来,再想要瞒着宗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作为因一己之私把宗门拖进这样的泥潭里的责任人,宗门是绝对不会饶过他的,他的下场在永宁认出了清蓓露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郑德明可以说已经放弃了反抗,只微闭着双眼静待着了结的那一刻。 芜阳子本来还想靠着郑德明翻盘,可是一看郑德明那副作派,便知道他是靠不上了。毕竟也是在江湖中厮混多年的老油子了,这芜阳子还是有些急智的,竟是顾不得擦拭鬓角的冷汗,只干咳了一声,说道:“贫道只是与贵门有些渊源,却并非门中弟子……至于这清岚玉液,本是,本是贫道依上古仙方制成,只是或许是与贵门的清蓓露形味相近,认错也是难免,其实内中的用料却是各有玄机的,小友不擅此道,会有些疑,倒也算不得什么……”说着,他还摆出了一副永宁年纪小,见识难免浅薄,他这高人不屑跟永宁一般见识的高傲样子。 永宁轻瞟了芜阳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然后冲着李世民躬身一礼,朗声说道:“恳请陛下相赐烛火两盏” 一直注意着永宁的众人都不是很明白她这是想干嘛,殿内顿时多出了许多窃窃私语之声,但是李世民却恍若未闻,只冲着身边的内侍挥了挥手,自有那伶俐的小太监取了烛火站到了永宁跟前。 永宁再度瞟了已经紧张万分的芜阳子一眼,微微一笑,然后便让那两个举着烛火的小太监并排站好,她亲手拿着那只玉瓶错着角度放在了两盏烛火之间。 众人立刻便看见李世民身侧的明黄布幔上浅浅地印上了几个字,仔细辨认,却正是“星衍伏风”四字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李世民更是黑沉着脸色,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扔在了几案之上,再看向芜阳子、郑德明,甚至长孙无忌和侯君集时的眼神之中都多了些意味不同的东西。 这次不用永宁再说话了,李治寒着一张脸,走过来站在永宁身前,看着芜阳子,挑着眉问道:“还请道长解释一下,这几个字是如何出现在‘道长的’药瓶之中的?” 这会儿别说芜阳子了,就是都已经放弃了挣扎的郑德明都傻了眼了,撇开芜阳子不说,这玉瓶在郑德明手里呆的日子可不算短,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瓶壁之中有字,而且还能用这样的方法显现出来,这是他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但是他也一点没怀疑过这些字的真假,因为这四个字的排列和写法,处处都带着星衍宗独特的味道,他自认是不会看错的。 自这四个字一出现,郑德明便目瞪口呆地站了起来,可是这一站起来,就发现没法儿再坐下去了。而芜阳子却已经在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的威压之下,狼狈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李世民心中一阵恼恨过后,不免后怕起来。这芜阳子眼看着不是什么真正的高人,那么这样的骗子弄出来的丹药又有多大的可能是好东西?他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服药的时间,以及用量,冷汗不由得也冒出来,甚至都顾不上先处理殿中的状况,便转头叫过了身边的得用的内侍悄悄去传召孙思邈进宫。 长孙无忌这会儿的脸色也苍白了起来,他哄着李世民服用那些丹药的用意,其实也只是想让李世民更为倚重一些,然后趁着李治上位之前,能掌握更多的权利在手中。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是谁知先是事情外泄,那一干子御史朝臣不依不饶地上疏劝谏,然后就是时时处处地有人在背地里阻挠,再发展到这会儿,更是被搅和地芜阳子现了骗子的真身,而且这个谎还是个圆不回去的。 长孙无忌与同样冒着冷汗的侯君集对视了一眼,然后俩老狐狸再看向芜阳子和郑德明时的眼神,就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了――他们这么用力地捧了这两个道士出来,不就是为了出事的时候有人背黑锅吗?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二章沟通 第二一二章沟通 李世民终究是最念旧情的一个皇帝,虽然已经看清了长孙无忌和侯君集在背后的小动作,可是却仍旧把他们的那些推脱之言当真,而全部的罪过都被郑德明和芜阳子扛了下来。当然,这个时候还尚未定罪,也只是把他们两个关押而已,他们的最后下场,还要取决于孙思邈的诊断。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结局,已经让李治、房玄龄等人很是满意了。虽然这次的中秋夜宴被搅得不成样子,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宴后永宁在顶着太子妃王氏的若有所思,和长孙婧满是愤恨的目光,淡定地离开。而李治却带着些许担忧的神色,陪着李世民一起听孙思邈的诊断。 李世民这会儿再看自己这个太子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撇开别的先不说,就“仁孝友爱”这四个字来说,李治的作为让李世民格外的满意。当皇帝当到这会儿,能摊上个孝顺的太子儿子,那可真是千金难求呀 等着孙思邈诊完脉,判定李世民有轻微中毒的现象,但是毒性尚浅,可以控制排毒以后,李世民和李治才同时松了口气。在送走了孙思邈之后,李治继续表孝心,双眼含泪地跪地劝说李世民,以后不要再轻信丹药这样的东西,要好好保重身体……巴拉巴拉地说了好半天,把李世民也说得是老泪纵横,最后父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之后,硬是把李世民哭得没了精神,也顾不得再追问李治在背地里安排的那些事,李治才服侍着李世民安歇,然后吁了口气,回去见永宁。 时间虽然已经不早了,但是永宁知道李治回来之后必定是要来见她的,所以也就没睡,梳洗之后只穿了件海棠色的纱衣,然后拿了本书靠在床头上翻看。 李治这些天的精神一直都绷得极紧,也没什么心思在内帷厮混,又加上晚宴上喝了些酒,这会儿一见永宁春睡海棠般娇嫩慵懒的勾人模样,顿时火气就撞了上来。永宁本来以为李治会就着晚宴上的事情,跟她说些什么,可是一见李治站在门口的样子,却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这些天还真是难为这位太子殿下了,殚精竭虑地都顾不上疏解了,这会儿双眼里似乎都真的能冒出来火光了。 李治本就情动,再见永宁看着他浅笑地样子,愈发地忍耐不住,直接推开了正要为他宽衣,服侍他沐浴的宫女,直接朝着永宁走了过去。这些宫女也是侍候惯了的,一个个低着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静悄悄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一场极致的情事过后,李治拥着永宁,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倦怠。他手里把玩着永宁放在床头的那瓶清蓓露,对着不远处的灯光翻来覆去的看,却怎么也没找着“星衍伏风”四个字是刻在什么地方。“那四个字……不会是你搞得鬼吧?”李治很是怀疑地捏了捏永宁的耳垂,越想越觉得永宁在中间搞了鬼。 永宁在李治赤luo的胸膛上蹭了两下,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这种清蓓露伏风仙师炼制出来纯粹是哄着女孩子玩的,其实每年的量也并不大,毕竟这种东西说起来并不怎么实用,他也就是凑着时间弄出一些来,用的这些瓶子几乎都是废弃的玉料制成的,哪里会做出那么精细的东西来?那四个字是我悄悄在手绢上印好了,趁着烛火掩映,照在帷幔上去的……”她自然不会实打实地说出来,那几个字是她用魔力在玉瓶之中改造出来的,等效果出来之后,便又恢复了玉瓶的原貌。 “这也就罢了,只是今日的事,牵扯上了星衍宗,怕是来日里还要麻烦上一场的……”李治其实对于永宁把星衍宗拖下水的行为很是满意,这次的机会实在难得,总要从星衍宗捞些好处才是。 而永宁自袁天罡被带离之后,对星衍宗的态度便已经从原来的亲近中防备,变成了疏远着打压,既然成不了她的助力,那也万万不能让它成为她的阻力。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若是都不好好把握,那也就不是她了。“反正我们占着理,麻烦怕什么?你觉得他们敢一拍两散吗?去了一个星衍宗,怕是立刻便有投诚的过来,皇家是永远不必担心没人可用的,要我说呀,这星衍宗这些年怕是过得太顺遂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总要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知道疼了,才会收敛些……”她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从心里来讲,却并不愿意星衍宗被取代,只是却也不能再继续让星衍宗这样太过特殊下去。 李治抚摩着永宁圆润的肩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对永宁的立场态度很是满意。以前也不是没人提醒过他,关于永宁跟星衍宗的关系需要妥善处理,毕竟有这些世外宗门做靠山,跟有一个当朝宰相的父亲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几乎是所有的宗门弟子,在心里都会把宗门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虽然李治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永宁不会这样,但是却也是直到此刻,他真才正的确定了永宁的心意。 晚上的时候,他之所以不愿与李世民对丹药事件做总结,就是在于永宁的态度问题。他需要先跟永宁沟通一下,甚至如果永宁想要维护星衍宗的利益,他也是会妥协的,他绝对不愿意因为星衍宗而于永宁有所隔阂,那太不符合他的利益。但是此刻永宁的言行却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看着永宁脸颊上尚未褪尽的嫣红,他情不自禁地再度俯下了身子…… 隔天恰逢晋阳公主的女儿满月,晋阳公主提前几天发贴子的时候,除了给李治和太子妃王氏的之外,还不管不顾地单发了一张给永宁。永宁本来是不愿意与王氏这些人把关系搞得太僵的,所以让人提前将贺礼送去的时候,把她的意思也转告给了晋阳公主。虽然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但是晋阳公主倒是也能理解,所以也没再说什么。 可是这天赶着李治高兴,太子妃王氏又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不能出席,于是永宁便被李治拉着去晋阳公主府上赴宴去了。 晋阳公主看见永宁倒比看见李治还要兴奋一些,随便应付了李治几句,便把这位太子殿下撵去前面由驸马招待,她自己倒是拉着永宁说起话来就没个完。若不是后来高阳公主和长乐公主相继到达,怕是永宁还不得脱身,倒是让高阳公主好好地取笑了晋阳公主一通,做个月子而已,倒像是三五年没跟人说过话似的…… 永宁这还是第一次见长乐公主。这位公主出嫁得早,又因为身体原因所以平素极少出门应酬,而永宁在长安的时候就宅着,出了长安更不用提,所以两个人一直没有碰过面。 长乐公主对永宁的印象并不算太好,在这点上她与长孙皇后的意见比较统一,她们都觉得,李治做为一个未来的帝王,实在不适合太过儿女情长……而永宁今日居然是代表东宫的女眷出席,而太子嫡妃却没有到场,这就更让长乐公主不喜了。 高阳公主这段时间与长乐公主的交往不少,对她也算是有些了解,一见她轻皱眉头地看着永宁,便多少猜出了些。但是高阳公主对永宁更是了解,她知道永宁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授人以柄的,所以抢在长乐公主开口之前,突然拉着永宁的手问道:“今天你怎么过来了?前些天不是还说不来的吗?太子妃呢?怎么没到?总不会是因为你来了,她就不来了吧?” 高阳公主好歹是房家的媳妇儿,话里偏向着永宁些,任谁也挑不出来错,所以她最后那句那么明白地指责王氏小心眼儿,长乐公主却也只是白了她一眼,然后便直直地盯着永宁,等着看她如何回答…… 永宁先是被高阳公主的问题问得一愣,可是随即便从高阳公主瞟向长乐公主的眼神里明白了过来,似嗔似恼地轻轻拍了高阳公主的胳膊一下,说道:“太子妃哪里就是你说的那样了?你可省省吧,就当为我积福,这样的话也不好再说的……原本我也是不打算来的,偏偏今天太子妃偶染小恙,所以殿下才让我陪着过来的,再怎么说也是添了外甥女的喜事,内院不来人总是不好的……” 永宁的话说得极是圆滑,但到底让长乐公主的心气平下了一些,先不说永宁话里的真实程度,但是只要还知道顾着那层体面,人前不错规矩,长乐公主倒也不是非在永宁这里挑刺儿不可的。 经历过了一场失败的婚姻,长乐公主将身份、地位、权利带来的好处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她还能靠李世民,可是将来她能依靠的却是李治,所以从心里来讲,她是绝对不愿意有不利于李治的因素,存在于李治身边的……今天虽是初见,但是永宁却多少让她放心了些,看着晋阳公主与永宁的亲密互动,倒也兴起了几分与永宁相交的心思……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三章谋算 第二一三章谋算 永宁高调的出现在晋阳公主府的满月宴上,很是吸引了一些复杂诡异的目光。其实永宁自己心里明白,李治会在这时候让她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必定不会只是一时的兴奋冲动,想来背后是有其他的谋算在。虽然这样的行为或许会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些麻烦,但是她却是并不介意配合李治一下的。 宴席间,虽然晋阳公主这个做主人的无暇招呼永宁,可是有高阳公主陪着,长乐公主也能缓颜以对,其他的贵妇、千金对永宁也多是恭谨有加。永宁一脸温和地笑着应酬,心里却忍不住想像着,如果太子妃见了如此场面,不知会做何想…… 王氏怕是如今东宫这些女人里最吃不下、睡不着的了,虽然她现在是太子妃,可是头上压着块多年无所出的大石头,她的位置坐得并不算稳。尤其是在永宁也进了东宫之后,就是撇开永宁与李治的感情不说,就凭着家世与李琮,将来李治登基这皇后之位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以嫡妻之尊,最后若是不得皇后之位,她,以及她背后的家族,怕是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只是如今她想这些也是白想,因为事情的发展她根本无力控制。李治每月留宿东宫的日子虽不多,却从来也不曾少去她那里,她无数次地盼望着能得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孩儿也好,却次次都未能如愿。她也怀疑过自己被人暗算了,所以换了必个御医诊脉,甚至连孙思邈都为她诊看过,结果这些医者却异口同声地认为她身体无碍…… 身体无碍,却偏偏无子。王氏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前世做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又或者,永宁真有神助,所以她才会落到此种境地…… “奶娘,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王氏只觉满腹的委屈,轻靠在陪嫁进宫的奶娘身上,很是惶然。 王氏的奶娘陈氏也着实心疼王氏,王氏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在家时便没受过什么委屈,当日虽然是因为长孙家与房家相争过甚,才让王氏捡了便宜坐上了晋王嫡妃的位置,但是不管是王氏还是她的奶娘陈氏从来都认为王氏是有这个资格和能力,是配得上李治的。 陈氏从小照看王氏,感情自然不同寻常,对于王氏这些年来委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以前还好些,虽然有个长孙婧整天借着长孙皇后的势,给王氏添堵下绊儿,但是那时候每每遇事,李治总是处处向着王氏这个嫡妃,几乎不曾让她为难过。 可是这永宁一进宫,形势立刻便不一样了。不说李治明里暗里地护着,就连李世民都对永宁另眼相看的事实,却是着实让她们吃惊不小。当初武氏并不受宠,却能在自己的院子里鼓捣出那么些祭坛用的东西出来,虽说是她背后有人支持,但是若非王氏暗中放纵维护,武氏又哪里可能在行事之时瞒过宫中的众多耳目?就是长孙婧在永宁补药中动手的事,背后也有王氏推波助澜的功劳在。 可偏偏这永宁的命就这么大、就这么好,明明都已经做成了那样环环相扣的死局,她却还是能硬撑着生下了儿子,硬撑着活了下来。后来李治清查东宫的时候,虽然事情在明面上瞧着是没牵扯上她,可是她却敏感地觉得李治看她的眼神很是有些不同,说话、行事便愈加的小心,尤其是不敢再与永宁有所冲突。 虽然说她也有心与永宁和解,可是这永宁轻易不到东宫来不说,便是偶尔来一趟,李治也是跟在身边的,王氏的言行自不敢露出端倪,不说永宁如何,如果让李治觉得出不妥,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这次晋阳公主府的满月宴,王氏本来还打算着借机与几位公主、几家国公夫人拉近一下关系,可是李治却一大早就一脸为难地过来说,晋阳公主想见见永宁……王氏当时恨得指甲都快扎破手心,可是脸上却仍是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只说自己身体不适,由永宁陪着李治前去,正是合适…… 天知道,如果永宁当时也在跟前的话,王氏是不是真忍得住不去抓破她的脸只看李治当时的表情,王氏又哪里会不明白,这哪儿是晋阳公主想见永宁,分明是李治自己想带着永宁一同出门其实像是这样的场合,便是嫡妃、侧妃一起到贺,也纯属正常,可是李治却从来不喜欢这样做,似乎根本见不得有人压在永宁头上一般。也正是李治这样的态度,才让王氏格外的不安。 “娘娘并无失德之处,便是陛下和殿下也,也不能随意……”王氏的奶娘陈氏心里也直泛苦,劝解的话说得软弱无力,甚至是连她自己都不会信的。可是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永宁尚未入宫,那倒还好说,下狠心、使狠招,毁了这门婚事也不是做不到,但是真到了现在,在李治的严防死守之下,却是再难动手了。 “并无失德之处?”王氏苦笑,红了眼眶,说道:“只一条‘无所出’,便足以把我打落尘埃了……奶娘,我简直不敢想,如果……那我可该怎么办?” 王氏这嫡妃若得不了皇后之位,那下场,要么一死,要么怕是就会被随便扔进一处不是冷宫却胜似冷宫的宫殿,了此余生了。 陈氏咬了咬牙,把自己私心里琢磨了很久的一个办法,低声说了出来:“娘娘,如今那长孙侧妃才是真的被打落尘埃了,而且又因为着那补药的事,怕是以后都翻向无望,虽然说如今看起来没有了长孙皇后之后,长孙家大不如前,但是只看昨天晚上的事,那长孙无忌还是简在帝心,荣宠不断,而且这长孙家再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的母族,殿下便是不喜,也轻易不会得罪,若是能拉拢了长孙家支持您,那么,您未必不能与将那房氏打压下去……” 王氏听得心中一动,可是却又隐隐觉得似有不妥。她扶着陈氏站了起来,来回地踱着步,思前想后地拿不定主意,最后也只能让陈氏悄悄地与娘家联系,让自家父亲、兄长合计一下,此事是否可行。 与王氏相比,永宁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了。她到现在都还不曾想过,关于李治登基之后的事。倒是房玄龄,一早就交待了家中上下,不可妄为,不可轻涉其中,不可……总之,在房玄龄的管束之下,房家的人是越发地低调了,而永宁虽然在李治的刻意安排下高调了起来,但是东宫却显得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一连好些天,永宁都被李治拉着应酬,而王氏也一直表现的很大度,就好像那些应酬本来就该永宁出面一样,倒让永宁有些不适应。轻轻揉着近来愈发容易酸累的腰,永宁白了李治一眼,说道:“九郎,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些事明明该太子妃陪你一起应酬的,你倒好,总是拉上我,你都没看见,长乐公主看我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喜了,那些贵妇、千金们也总是在背后小声议论……” 李治对于永宁爱宅的本性还是深有了解的,挪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揉腰,笑着说道:“东宫事忙,太子妃脱不开身,你就多劳累吧……丽质姐姐那里,回头我会与她分说,父皇那里都不曾说什么,丽质姐姐又哪里至于为这些事生气?至于那些背后的议论,且随她们去,你只当听不见、看不见,也就是了……” 永宁咬了咬下唇,靠进李治怀里,轻声问道:“最近这些事,总是让人觉得不寻常,你且与我透透底,是你在谋算些什么?还是陛下在谋算些什么?”其实就凭李治嘴里说出“父皇”两个字,基本上永宁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有李世民挡在前头,想来是不会看着李治是落个“宠妾灭妻”的名声的,那么她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从天而降,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治手上的动作不停,笑得极是轻松,却并没有回答永宁的问题,只是说道:“星衍宗的人,这两天就要到了,如果操作的好的话,说不得袁天师还是能回来的……” 永宁眼睛一亮,也顾不得那父子俩有什么谋算了,坐直了身体,问道:“此话怎讲?你这消息是哪里得来的?有多少把握?”以前袁天罡在时,她并没有多在意这个师傅的存在,可是真等着袁天罡走了,她才知道,原来他在与不在,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呀 “父皇也就是顺口那么一说,我又哪里好细问?”李治笑眯眯地搂着永宁一起斜躺在榻上,低声说道:“若是袁天师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好生谢他一谢” “谢什么?”永宁不解地看了李治一眼,若是救命之恩,别说她了,就是房家和李治这边,都已经谢过不知多少回了,又哪里还用得着再谢? 李治微翘嘴角,笑意中带着三分冷然,轻声说道:“自然是谢他,当年直言不讳,为我和王氏合八字,写婚书时,便直言了王氏命中无子的命格”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四章坦诚 第二一四章坦诚 永宁心中顿时一惊,她虽然知道李治的嫡妻,以前的晋王妃,现在的太子妃,将来的元后,一生无子,但是她却从没听说过,袁天罡曾断言王氏是无子的命格。而且,既然袁天罡断言王氏无子,那么李世民怎么可能让李治娶一个生不出嫡子的妻子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怎么会这样?”永宁满脸惊讶地看向了李治,说道:“既然师傅一早便断言她命中无子,那么陛下又怎么还会让你娶了她做嫡妻?” 李治深吸了口气,眼神微黯,幽幽地说道:“因为母后……母后认为袁天师是你师傅,所以处事难免偏颇,不能尽信,她召了御医找了借口替王氏诊脉,几位专精妇科的御医都认为王氏的身体状况极好,并无不孕之恙……后来母后便以此为凭,求父皇为我定下了王氏……” 永宁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有些犹豫地问道:“既然,既然她身体无恙,又怎么会多年无所出?你,你……”其实在高阳公主和房玄龄或明或暗的提示中,她心中一直都有种猜测,只是每每稍一想及,便会立刻自己将那想法打断,不敢深入。 李治嘴角噙笑,轻声说道:“想要人自然而然地生不出孩子的方法多的是,只要有心,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说过的,我不会让她们挡了你的路,更不会让她们挡了我们孩子的路”或许在最初的时候,他接近永宁是抱着很多并不纯粹的目的,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是真的认定了这个人 我不会让她们挡了你的路……这句话,永宁听李治说过很多次,可是直到此刻,才终于真正明白这话的含义,和它背后背负的深情厚义。“九郎……”她把头埋进李治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心里的万语千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为曾经的犹豫退缩而深感愧疚,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做了这么多…… “那你现在让我去谢师傅,又是为了什么?”永宁突然想起,现在让她去谢袁天罡,似乎时机不怎么配套呀这中间必定还有其他缘故,她把下巴搁在李治的肩头,温润的呼吸酥麻麻地打在李治的耳骨上,顿时让李治的眼神迷蒙了起来。 李治一翻身,将永宁压在了身下,轻吻着她的脸颊,笑着说道:“父皇觉得,庶出的身份,未免太委屈了咱们儿子,尤其是在袁天师为他批命时只留了‘贵不可言’四字之后……这些事,如今父皇倒是比我还上心些……” 永宁虽然将李治的听进了耳朵里,可是不及反应思索,便被李治带动着陷入了情欲狂潮之中。 自与李治坦诚地谈过一番之后,永宁彻底放下了心事,顿觉轻松了不少,便是东宫之中那些隐晦的暗潮,也没能让她有分毫的动容。但是太子妃王氏的母族与长孙家接触的事,却让李治的脸色阴沉了好几天,然后背地里愈发地不待见王氏了。 而房玄龄约束着房家实施的低调政策,却让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大加赞赏,李世民无功而赏地往房家砸了一堆的财物,而李治则是隔三差五地把那些宫中备用的少见鲜果糕点什么的,打着永宁的名义往房家送,一时之间竟让房家在低调政策中完全地高调了起来。 房玄龄被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的“厚爱”给折腾地哀声叹气了好几天,最后竟是找了卢夫人进宫去敲打了永宁一番,一径认为这些事情都是永宁在宫里折腾出来的,很是借着卢夫人的嘴送了句“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给永宁。 永宁自觉冤枉,抱着儿子直跟卢夫人诉委屈,撇开李世民那头不说,反正谁都知道那位她是半点都左右不了的,就是李治这边,她都劝了好几回了,不说别的,就冲着用她的名义送东西,一准儿会被房玄龄训斥这点,都没能逼退李治。还硬是让李治一句“要不,下次用我的名义送?”,把她给呕得坐在那里不敢再吭声了。 “陛下和太子殿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可问过?”卢夫人一向都觉得自家闺女处事有分寸,本就认为这些事情不会是自家闺女折腾出来的,这会儿永宁一诉委屈,她立刻便信了,但是却也不免追问其中的缘由。 永宁咬了咬下唇,倒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跟卢夫人实话实说,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地说道:“怕是陛下与殿下对太子妃和太子妃母家的处事,有所不满的缘故,这也就是借着女儿敲打太子妃罢了,虽说让家里为难了些,可是也只能是受着了……”她只是挑了最打眼的一条来说,倒也合情合理。 卢夫人会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永宁没有明说太子妃和她娘家做了什么事,但是能用房家敲打太子妃,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证明在李世民和李治心中,永宁是将太子妃给比了下去的……卢夫人爱怜地揉了揉永宁的脸颊,有些歉疚地说道:“总归是让你受委屈了……唉娘只要一想起你在这地方过日子,心里就痛快不起来……” “娘――”永宁把儿子塞到了卢夫人怀里,自己却搂着卢夫人的胳膊,把头靠在了卢夫人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这路也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不觉得委屈……九郎,待我很好的……” “傻丫头……”卢夫人轻叹了一声,说道:“便是太子殿下待你再好,你上头也还有太子妃在,左右那些侧妃、庶妃的又哪里是能省心的?这种一步都错不得的日子,又哪里是你说的那样轻松容易的?你也不必为了让我宽心,便净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来哄我……” 永宁嘴角有些抽搐,有些话她还真不好跟卢夫人明说。她头上虽有太子妃在,可是这位太子妃压根就管不了她什么,甚至除了每个月初约定俗成的请安外,她压根连这位太子妃的面儿都见不着,便是仅有的一次见面,也是在李治的监督下进行的,太子妃就是想打压她,也没那个机会。 而且永宁和李琮母子俩如今的吃穿用度,一个是由李治身边的内监打理,一个却是直接从李世民那边拨过来的,也都是不经太子妃的手的,她们母子几乎可以说是已经从东宫独立出来了。 这些事,宫里很多人都看得明白,所以永宁身边的人出去,几乎没人敢为难,但是外臣却多是不知道这些的,便只是一味地好奇永宁是怎么在太子妃手底下活得这么滋润。 永宁见卢夫人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连忙转移话题,拎出了李琮做吉祥物,从儿子又新学会了什么本事,一直说到了育儿苦恼,很快地便让卢夫人把先前那些闹心的事给忘了个干净,一个劲儿地教导起永宁该怎么照顾孩子。可是这说着说着,卢夫人居然也劝着永宁要好好调养身体,趁着年轻要多生几个孩子。 永宁现在一听见生孩子的话题,就觉得郁闷,生的时候疼也就罢了,好歹也就是疼上几个时辰就能结束了,虽然上次没能全程体验,但是她自认还是能忍得过去的,可是这怀孕的过程里也太痛苦了,十个月的时间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回想都觉得痛苦难耐。 不过……永宁的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低下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又怀上了,不过时日尚浅,所以御医诊脉的时候还没发现。 卢夫人见永宁这样的神情,也只是以为她自己也是盼着能再有个孩子的,不免喜上眉梢。孙思邈应高阳公主去房府为房玄龄和卢夫人诊脉的时候,卢夫人曾悄悄地问过孙思邈,也知道了永宁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完全可以承受再次怀孕生育的负担。 卢夫人回府后,找了高阳公主和杜氏一起参谋,收拾了一包上好的助孕养向的药材,让高阳公主给永宁带进宫去。结果倒也是赶得巧了,这天恰好又是宫中女眷诊平安脉的日子,而永宁肚子里才刚一个月的包子馅,硬是被看了出来 内侍去向李治报喜的时候,恰好赶上李治陪在李世民身边听大臣议政,这个好消息一到,李世民顿时大喜,一堆的赏赐不要钱似地赏了下去,就连旁听的房玄龄都得了恩典――李世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房玄龄这个当爹的亲自去看望有喜的女儿 虽然脸色不免有些僵硬,但是房玄龄还是谢了恩,然后跟着李治一起去见永宁。名义上虽说是让房玄龄看望女儿,可是房玄龄也就是在永宁屋外的院子里略站了站,便跟着李治去了书房。 永宁和高阳公主都有些不解,不明白李世民是怎么想的不说,也不明白房玄龄怎么会这么不避讳地跟李治这样亲近。要知道虽然永宁嫁给了李治,但是房玄龄平素对这位太子殿下也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轻易不肯亲近…… 似乎,这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呀永宁与高阳公主互望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琢磨上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五章战事 第二一五章战事 等到晚上李治回来的时候,永宁才知道,原来是卫国公李靖病了。李靖虽是永宁很感兴趣的传奇人物,但是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机会接触,虽然心里微微有些涩然,却也并不会太难过。可是看着李治始终紧皱的眉头,她也不免陪着担心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卫国公的病很严重吗?孙神医可有去看过?” 李治叹了口气,说道:“卫公已经年近八旬,如今这一病,唉,这一病,怕是……” 永宁倒了杯凉茶递给了李治,安慰道:“生老病死,人生难免,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父皇听说卫公病了,急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了……”李治摇了摇头,说道:“原本父皇还有意要让卫公督战龟兹的,可是现在看来……” “龟兹?”永宁一听见这两个字,便立刻精神了起来,连忙问道:“陛下这是已经定下了要攻打龟兹了?统帅人选可定下了?” 李治为难地摇了摇头,叹着气说道:“等明年开了春,怕是就要发兵了,统帅的人选虽然现在还没有议定,但是多半会是陈国公侯君集……我今日与岳父商量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可以顶下侯君集的人选,这次真是麻烦了”对侯君集此人,他与房玄龄素来的看法都很一致,那就是此人太过刚愎自用,又狂妄自大,不宜重用,可是李世民却对侯君集颇为看重,每每便有弹劾也念着旧情不愿深究,倒把侯君集惯养的越发目中无人。 永宁一听到侯君集的名字,也不免皱起了眉头,陪着李治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真定了侯君集为帅,那倒是真要好好劝劝二哥,还是打消了这次随军出征的念头为好,那侯君集素来与父亲大人不和,又有前些天芜阳子的事情在,依着他睚眦必报的性情,怕是二哥若落在他手里,是得不着什么好的……” “这事何用你多想,岳父自有分寸……”李治并不替房遗爱担心,有房玄龄在,房遗爱是绝对翻不了天的,他揉着额头,还在为统帅人选操心。 永宁自然明白,李治是绝对不愿在此时,将兵权交到一向与他心志不合的侯君集手里的,可是如今那些老将们到底是都上了年岁了,又有李靖的病搁在那里,怕是李世民也是不愿再让那些年纪较大的老将们上战场了,而侯君集这个年纪并不算太大,身体又素来康健的自然而然不落进了李世民眼中。 而且,李治做为太子,终究还是有些顾虑的,这与兵权相关的事,他并不适宜多言,君臣父子,总是君臣在前,父子在后,若是为了兵权这样的事在李世民心里埋下了阴影,未免得不偿失。 “九郎……”永宁跪坐在李治身后,伸手为他按摩着太阳穴,说道:“我也知道你在忧心些什么,其实便是让他得了兵权又有什么?军队还不是我大唐的军队吗?那些将士也一样是我大唐的将士即使陛下点了侯君集为帅,可是底下的副帅、先锋,随军将官,难道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要知道,真正掌握军队、和那些兵卒打交道的人,可不是元帅……” 李治听了永宁的话,轻笑出声,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说道:“你这话倒与岳父说的是一样的,岳父也是这样劝我,与其冒着被父皇猜疑的危险,去与侯君集争这个统帅之位,倒不如从年轻将领中挑一批人出来充实进去,一来能掌控军队动向,二来也能让年轻人有个磨练的机会……” 永宁白了李治一眼,说道:“既然父亲都已经给你出了主意了,你干嘛还这样一副沮丧的样子?” 李治把永宁搂在怀里,手下意识地贴在她的肚子上,轻声说道:“我本有意在父皇面前提一提薛仁贵、席君买和你二哥,可是岳父却认为不妥,虽然他没细说,但我其实也知道,他是担心他们会折在侯君集手里,他们再怎么能耐,战场之中主帅要想暗算他们,他们多半也是躲不过的……虽然我明白这道理,可是还是有些放不下,机会难得呀……” 永宁明白李治的意思。李世民已经老态横生,这次说不定就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征战,如果薛仁贵、席君买和房遗爱赶不上这次的立功机会,那么下次上战场的时间大概就要好几年以后了,毕竟依照礼法,新皇登基守孝期间,是不用兵的。 李治这是怕拖得时间太长了,等他准备起用这些年轻将领的时候,他们身上的军功、资历被人质疑打压。这三个人,当然肯定还不止这三个人,李治手下此时已经聚集了一部分前景很不错的年轻人,他们除了资历尚浅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李治这么忌讳侯君集挂帅,说到底便是不想这些人失去了这次历练的机会。 李治现在是一想起侯君集就一肚子火气,这几日他几次试图与侯君集示好,都被侯君集避了过去,一副没把他这个太子殿下放在眼里的样子,也正是侯君集的这种态度,让李治越发的不敢把自己的轻易地放到侯君集的麾下。 永宁虽然并不清楚李治向侯君集示好的事,但是多少也能猜出些侯君集的态度。心中暗叹,终究是李世民对侯君集宽仁太过了,这样的做法,虽然让李治不好对侯君集下手,却也让侯君集对李治恭敬不起来。 储君,毕竟还不是君 “九郎,那侯君集可是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永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 李治身体一僵,紧抿着嘴唇看着永宁不说话。 永宁却仿佛没发现李治的不对劲儿一样,只轻声地说道:“虽然你现在只是储君,可是毕竟也是君,他既敢让你为难,怕是有所倚仗,绝不可放松对他的警惕之心” 永宁的话说得似明非明,李治也是在心里转了两圈之后,才琢磨出永宁话里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他的态度确实有问题……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如今已是一日老过一日,而我太子的位置却稳当得很,他既敢在人前给我难堪,怕是心中真的另有算计……”说到这儿,李治也坐不住了,甚至连夜色已深都顾不得了,只安慰了永宁两句,便带着人匆匆地离去。 永宁自顾自地沐浴之后,便上床歇息,可是人虽躺下了,却怎么都睡不着。历史已经变得一塌糊涂,前途也是茫然一片,她有些找不到努力的目标。 李治很好,李琮很好,房家也很好。袁天罡逆天施法,将她带回来的目的也已经完成,那位未来的武女皇,还没来得及出头,便已经被消灭了。那么,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呢? 难道就让她天天跟着李治卿卿我我,然后闲来没事就生孩子玩?于是,永宁华丽丽地忧郁了。 一连几天,李治忙于政事,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永宁的情绪变化,倒是这段时间常来常往的新城公主看出了永宁的郁闷。 “嫂子,你这几天是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总不会是跟着九哥吵架了吧?”新城公主这几个月下来,已经把不敢说话的毛病改了不少,虽然音量总也提不上去,但是好歹敢开口了。 永宁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小银勺子刮了些苹果泥喂给李琮,然后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她说的虽然是大实话,却让新城公主表示根本听不懂什么意思。 看着新城公主被她说得也迷茫起来的眼神,永宁忍不住低头轻笑,重重地舒了口气,说道:“其实说到底,就是太闲了空闲的时间多了,瞎想的时间也就跟着多了,于是我这心情就低落了。” 新城公主会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关系呀……” 其实新城公主说这话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听在永宁耳朵里,却硬是让她想出了个不纯洁的公式:怀孕了,于是不能跟李治同房了,于是闲了,于是忧郁了……其实人家新城公主那么个纯情的娃,根本就没这方面的知识,人家只是认为她这是孕期忧郁症――这病名也还是从永宁嘴里听说的。 “嫂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热了吧?”新城公主紧张兮兮地看着突然满脸通红的永宁,伸出手想去探探她的体温,又似乎有些不敢,手伸了几回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只是看着旁边服侍的清妍和清婉,不知道是不是该让她们去请御医。 清妍和清婉服侍了永宁两年多,对她倒是了解的深些,只站在那里抿唇偷笑,并不敢多言、多动。 永宁有些不好意思,既不敢去看满眼忧色的新城公主,也不好去瞪身后已经隐隐传出笑声的几个丫头,埋头又刮了几勺苹果泥给儿子后,她突然眼睛闪亮地看着新城公主,说道:“殿下,咱们把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请来,一起商量商量,找些事情来做吧怎么样?” “啊?”新城公主一愣,不解地问道:“找些事情来做?做什么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六章“解闷” 第二一六章“解闷” 永宁虽然说得兴高采烈,但其实她压根也没想好能做些什么事来解闷儿。传说中的大手笔她是万万做不来的,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做得太过会引人猜忌,那就不好了,但是若是小打小闹,却又未必能起到解闷儿的功效。 于是,在兴奋过后,永宁又继续忧郁了起来,甚至连原本打算找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进宫的事都放下了。新城公主对永宁颇为感激,见她兴致不佳,犹豫再三,竟是以自己的名义,把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给请进宫来。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两人现在可是没空无聊,除了各自担心着自家夫君很可能要上战场的事外,晋阳公主还有个软绵绵的闺女要照顾,于是,两人在听新城公主转述了永宁的异常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认为这个女人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气呼呼地相携去见永宁,倒让新城公主吓了一跳,很是反省了一会儿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之后,才追着一起去了永宁那里。 永宁可怜兮兮地扶着根本还看不出来任何状况的肚子,缩在几案的一角坐着,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气场全开地坐在她两边,当然,因为她扶肚子的动作,这两位公主殿下虽然是咬着牙,但还是尽可能地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听说,你最近很闲?闲得想给我们找点事做做?”高阳公主一想起来家里那个好战分子,再一想起来据说出兵龟兹的主帅会是那个可恶的侯君集,就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忙得四处转圈,于是乎,看见永宁这种闲得发慌的人,是不可能有好脸色的。 “其实,若是你很闲的话,我们倒是可以给你找‘很多’事来做”晋阳公主只要一想到闺女才这么一点点大,夫君就一门心思的想上战场,那气也是不打一处来,可是冷战了好几天,硬是没把自家男人的心思给扭转过来,她现在也是满脑门子的官司,一点无聊的情绪都感受不到。 “那个,其实,我也就是随便抱怨两声,没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永宁一边陪着笑脸解释,一边冲着刚赶过来的新城公主使了眼色,其实她这会儿最想说的就是,这回真的是这姑娘好心办坏事了呀 新城公主红着脸挨着晋阳公主坐下,鼓足了勇气,说道:“那个,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嫂子了,两位姐姐若是要怪,就怪我好了……真的,真的不关嫂子的事……”虽然是鼓足了勇气在说话,但是她的声音还是极小声的,不过好在环境也并不嘈杂,所以在坐的几个人都将她的话听了个清楚。 永宁微不可见地冲着新城公主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无辜状地摊了摊手,冲着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说道:“看吧,新城公主可以为我做证的,我也就是随便说了那么两句,哪里就真敢给两位公主殿下找事做呢?眼下这般光景,我也是知道的,两位公主必定在忧心驸马,我又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给你们添麻烦呢?……”她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笑得极为纯良。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听了永宁这纯属敷衍的话,却不约而同地眼前一亮,然后气场顿时转向温和,一齐朝着永宁的方向挪了挪。高阳公主笑容满面地拉住了永宁的手,说道:“唉――要不就说呢,还是自家人关心自家人,妹妹果然是最懂嫂子的心事的人呀妹妹呀,我家驸马那可是你嫡亲兄长,你可不能撒手不管,你也知道,你二哥那就是个战争狂人愣头青,一听有仗可打那是什么都顾不着了,也不去想想那统帅如果真落在了侯君集手里,可还有他的好?妹妹呀,你可得想个好法子,要么能拦住你二哥,要么就让那侯君集做不成这主帅……总之,这可都靠你了” 高阳公主笑眯眯地把重担一把扔到了永宁身上,也不管永宁被她这担子吓得直咧嘴,只捧着茶杯转过头去夸奖清婉泡茶的手艺极得她心意。 晋阳公主也有样学样地拉住了永宁的手,一脸哀婉地说道:“永宁呀,咱们可是多少年的姐妹了,如今还成了姑嫂,你可不通不顾情谊地看着我一个人为难呀你看,我才成亲一年多点,孩子才那么点大,偏偏驸马他一门心思地想着建功立业,压根就没想过若是他有个什么意外,我们母女俩可怎么办呀……永宁呀,你快帮我想个办法,让驸马把他那打仗的念头给打消了吧……” 永宁哀怨地瞟了正在偷笑的新城公主一眼,然后更郁闷了。如果她知道随便抱怨两句,会惹来这样的麻烦,她情愿郁闷死,也绝对不会多一句嘴的。她掰着指头坐在那里正反省着,高阳公主却一副等不及的样子,撂下茶杯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肩膀,问道:“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没?你可赶紧着点啊,父皇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点将的,若是晚了,怕是你就得陪着我一起哭了” 永宁眨巴着眼睛看了高阳公主一眼,抱怨道:“其实我二哥这边最好解决的,你直接把人拎到父亲大人那里去,那么不管二哥最后到底去不去参战,又哪里还用得着你费心?照我看呀,怕是这会儿父亲大人心里就已经有了成算了,你在这里着急也是白着急” 高阳公主虽然对房玄龄素来敬重,但却始终都不习惯倚重,总是需要永宁提点,才会想到她背后还有一个房玄龄可以倚靠。看着高阳公主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晋阳公主不免忧郁了,席君买父母早亡,家里就有一个长姐,可是他那姐夫薛仁贵却跟他是一样的性子,这会儿也正上蹿下跳地打点关系准备参战,他姐姐连自家夫君都收拢不住,又哪里能管得住弟弟?于是,她继续把希望寄托在永宁身上。 其实要说起来,席君买对西边的环境还是很了解的,基本上来看,就算是他不主动提出要参战,李世民多半也是会点他出来的,倒是不如争取个主动,搏个好印象的好。但是这话这会儿却不好跟晋阳公主说,只看着晋阳公主眼底的血丝,就知道她这些天怕是就一直在跟席君买熬这件事了。 永宁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要我说,如果薛仁贵、席君买和二哥他们能抱成团,同进退,那么不管是侯君集这个主帅,还是对阵军前,他们都不至于吃什么亏……只是把他们拢在一起这件事,倒是难办,若我是侯君集,也必然不喜欢手下的将官抱团的,他若是知道了其中的关系,那么必定会他们分散开来,然后找机会各个击破”她说话间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凌厉,语气也有些不善,很是让在坐的三位公主浑身寒了一下。 但是即使如此,高阳公主与晋阳公主还是眼神中带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竟将这个话题轻松地撂了过去,只叫人抱了李琮出来,心满意足地逗弄了一番之后,如同来时那般,携手同去。 待送走了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以后,新城公主才满脸不好意思地走到永宁身边,说道:“嫂子,那个,今天都是我鲁莽了,倒是让两位姐姐闹了你一场……” 永宁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有什么?我都被她们闹习惯了……说来,还要谢你一回呢,她们这么一闹腾,我这心里可痛快多了……”她轻轻地揉了揉胸口,一直堵在那里的那股抑郁之气,已经都消散了开来,果然,人只要有了比较,才会知道什么叫满足呀跟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一比,她顿时觉得眼下这样的轻闲日子,实在难得,要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于是,永宁很快恢复了那种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生活状态,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逗儿子,时不时地弄出点色彩鲜艳的、适合李琮这个年龄的玩具,陪着儿子一起玩。 李治却是好几天以后,才从晋阳公主那里知道了永宁曾经忧郁过好几天的事,结果他倒是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反而跑来好生地取笑了永宁一番不说,还一个劲儿的遗憾,没好好观察永宁的忧郁状态,可惜了……下回再想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气得永宁也不顾怀孕初期的忌讳,与李治背着人很是打闹了一声。也不知是打得凶了,还是气得狠了,第二日永宁怀孕的症状便全都上来了,吃什么吐什么不说,还总是精神不继,吓得李治几乎以为她又是中了邪了。 好在有孙思邈在,几番保证这都是怀孕初期的正常现象,才让李治安稳了不少。 永宁再也顾不上无聊了,每天只躺在床上,泪眼汪汪地怀念起前些天的舒坦日子,再见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时,一个劲儿地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喊无聊了,这下场也太难挨了些……惹得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一通大笑,直呼报仇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七章诸事 第二一七章诸事 就在永宁被孕期症状折腾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出兵龟兹相关事宜已经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了,而侯君集也果然荣登帅位。薛仁贵、席君买和房遗爱的名字也出现在军册之中,据说皇帝对于这次这些年轻将领参战的积极性很是满意,对他们三个更是赞不绝口。不过很让人意外地薛仁贵被李世民亲点了武威将军一衔,而席君买和房遗爱两个中郎将,直接归了薛仁贵辖制。 永宁从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的话里听得出来,这两位公主殿下虽然对于薛仁贵莫名其妙地压到了她们家驸马头上,多少有些不满,但是那两位驸马自己倒是对此毫无反应,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 其实从当初辽东之战的时候,永宁就已经料到李世民是要重用薛仁贵的,毕竟这样既有本事,又处事圆滑,不会脑子一热就干出点让上司下不来台的军事人才,在眼前来说,还真是不好找李世民手下的那些武将们,那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挖坑下套的时候,可不管那往下跳的是不是皇帝陛下,反正只要达到目的,就不管其他,一身的匪气。这也越发地显出了薛仁贵此人的可贵之处…… 永宁也已经从李治那里知道了,此次虽然没能阻止侯君集登帅位,但是这侯君集的人缘也真不是太好,还没等着李治他们这边给他下套,结果军方一干大员们,七嘴八舌地硬是把李世民说了个晕头转向,“喀嚓”一下扔出了三位副帅去给侯君集添堵。 阿史那社、契何力、郭孝恪这三位,外族的那两位就不用说了,对边陲之地的了解是少有人及的,而这郭孝恪也是曾经镇守西北边陲十多年,若是论起对西域诸地的认识,那侯君集是拍马也赶不上这三位的。虽然这三位的资历都比不上侯君集,但是这次调动的西北兵士,怕是倒对这三位更熟悉些。 李治在跟永宁描述朝议时的情形的时候,自己一边说,一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帮子军方大员顺着溜儿着说了一个多时辰,硬是把李世民说得都后悔那么早把元帅给定下来了,若非临阵易帅不详,怕是都有了换帅的心思了,侯君集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偏偏这回的事情,长孙无忌居然并没有帮忙,似乎对于侯君集挂帅,长孙无忌也并不看好,只是既没有帮忙,也没有扯后腿。 高阳公主在私下里也悄悄地跟永宁说了一声,她将对房遗爱的忧心明白地跟房玄龄谈过一次之后,房玄龄就表示那些问题他会想办法解决,让她不用担心。后来果然发现这次出兵的军中格局与以往不同,就是她这个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都看得出来,侯君集想要一家独大,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被分到右路军的房遗爱,并不归侯君集直接管辖不说,就冲目前的局势,侯君集的当务之急也该是搞定三位副帅,一时半会儿的怕也顾不上他这个小人物的。 就在永宁怀孕四个月的时候,东宫又有两个奉仪相继传出了喜讯,而太子妃王氏似乎也对自己生出嫡子死了心一样,将怀孕的两个奉仪中看起来身体更健康些的宫女出身的刘氏接到自己身边照看,甚至与李治商量过,要将刘氏生下的孩子认在名下。李治却只是答应让王氏养孩子,对于其他的名分问题却并没有松口,王氏对此自然很失望,但是对刘氏也一如既往。 这东宫之中又有喜讯,倒是让不少人有了看永宁笑话的心思,可是永宁却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睡睡,天天还是抱着儿子笑意不减的样子,很快便把这股浪潮给压了下去。卢夫人还因为不放心,进宫看过永宁一回,本来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安慰永宁的,结果倒是让永宁安慰了她一番,她才看明白,永宁那并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永宁的坦然,很顺利地把她自己从那些御史文官的奏疏中给摘了出来,持续了好几个月的关于她这个侧妃独宠霸爱的指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散了。就连房玄龄在朝堂之上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星衍宗派来处理郑德明的人中,并没有袁天罡,这多少让永宁和李治有些失望。而在李治与来人见了一面之后,便果然地交待了永宁,如果请见,便以怀孕为由推拒掉便是,实在没有再见的必要。 虽然李治没有详细说起当时见面的情形,但是既然能让李治厌恶成这样,想来这回星衍宗派来的人,怕是更为不堪。永宁虽然推拒了见面的要求,却不免暗暗猜测星衍宗究竟出了什么事,居然接二连三地派出这样的人来,难道是真的要置世俗道统于不顾了吗? 只是永宁毕竟头上还顶着个星衍宗弟子的头衔,也不好太过关心这些事,而李治也显然并不愿意她参与其中,所以只是从平时的谈话中能零星地得到些信息。但是即使知道结果不会太如人意,但是等她知道最终的结果时,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星衍宗居然真的没能保住乾元观,虽然李世民同意将郑德明交给星衍宗处置,但是却收回了星衍宗对乾元观的控制,李世民钦点了东郊清明观的观主道衡为乾元观的新观主。 永宁是知道这个道衡的,这个老道虽然无门无派,却有些道行,与袁天罡私交甚笃,据说李世民会知道道衡,还是袁天罡引荐的。道衡虽然与袁天罡关系不错,但说到底,与星衍宗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而星衍宗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朝廷的支持,与其他世外宗门相比也失去了一贯的优势…… 永宁本来还想托房玄龄打听打听星衍宗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这话刚传回房家,房玄龄便让人带话进来训了她一顿,这些事情又哪里是她好多管的?碍着身份不说,能把自己洗干净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再往烂泥坑里跳的道理?吧啦吧啦吧啦……一通训斥之后,永宁也多少知道了些内幕,星衍宗换新掌门了,于是新老势力交锋,这会儿是顾不上其他事了 永宁知道了内情之后,也只是冷笑了两声,便将星衍宗彻底的抛到了脑后,“星衍宗”这三个字在她的生命历程中,估计已经永远地成了过去式,不会对她的未来有任何帮助了。 一转眼,又是年尾接年头的光景了。旧岁因着长孙皇后去逝,宫中停了宴饮,这终于熬到了新年,又加上这一年下来诸事还算顺遂,所以李世民对于新年宫宴的热情很高。永宁的肚子已经挺得老高了,这些事自然不会让她插手,她也乐得清闲。而被韦贵妃拉着一起准备宫宴的太子妃王氏,却不免志得意满了起来。 怀孕时候的禁忌颇多,所以等到除夕的时候,永宁并没有与李治同去领宴,只带着自己身边的人在自己院子里小小地热闹了一下。因为她怀孕的关系,秀雅、秀娴等人也并不敢闹得太晚,也就是意思了一下,就服侍着永宁歇下了。 等永宁夜半醒来,想要水喝的时候,却被正皱着眉头坐在床边毫无睡意的李治给吓了一跳。 “九郎?”永宁有些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满脸惊容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夜宴时出了什么事?” 李治没想到永宁这个时候会醒过来,他会过来坐在这边,也不过是觉得呆在永宁身边能让他的脑子更清醒而已。一见似乎吓到永宁了,连忙扶着她坐了起来,轻声说道:“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啊……” “我想喝水……”永宁虽然并不相信李治的话,但也觉得不急在一时,毫不客气地指使着李治替她端了杯温水过来,边喝边问道:“若是没事,你又怎么会这个时候、这个样子地坐在这里?” 按照宫中的规矩,这除夕夜,李治是要与太子妃王氏一起守岁的。李治虽然偏向永宁偏得厉害,但是在大辙儿上却从来不会出错的,只从这点看,永宁自然也猜得出来,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等永宁将水喝完,又问过她还喝不喝之后,才叹了口气,搂着永宁一起靠在堆叠起来的软枕上。 “到底怎么了?”永宁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究竟是什么事呀?怎么就把你愁成这样了?” 李治靠在永宁的耳边,低声说道:“宴后,我送父皇回两仪殿,父皇也不知是在说醉话,还是真有此意,他居然,他居然说……”他到底还是有些犹豫,这样没有确定的消息,其实并不适合就这样说出来的。 永宁却是最听不惯这样的半截话,伸手推了推他,催促道:“陛下说了什么呀?你倒是说呀究竟什么话,能把堂堂太子殿下难为成这样?”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八章分封 第二一八章分封 李治贴在永宁的耳朵边,悄悄地说道:“宴后我送父皇回两仪殿,谁知父皇竟是趁着酒兴,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道,他要分封功臣”他当时听见他家皇帝爹说出这样的话,吓得就是一哆嗦,然后就一门心思地盼着李世民只是借着酒意随口那么一说,这事千万不能成真,要不然将来等他接手皇位的时候,就真的有得头疼了…… 永宁一时之间却并没有能明白过来李治话中的意思,不解地说道:“陛下要分封功臣,这有什么?以前又不是没封过,现在再封又能怎么封?顶多也就是些虚衔、世职,也就是每年多耗损些俸禄银子罢了,哪里就值当你这位太子殿下头疼成这样?你就放宽了心,只当哄陛下高兴也就是了,日后想收回这些虚衔、世职,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紧张……” 李治冷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永宁的耳垂,说道:“我就是那样小气、不经事的人?如果只是你说的那样,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父皇那意思,是要分封土地给王侯就如汉初旧制那般” 李治想想就觉得李世民肯定是酒喝多了,醉糊涂了。以史为鉴,汉朝时候的那些破事,李世民哪里可能不知道?当年人家汉武帝费了老劲儿才把那破制度给废除了,李治怎么想都觉得他家皇帝爹不该重蹈汉初的覆辙……可是再一想起李世民说那些话时的语气、表情、语句的连贯性,李治又觉得,这事不像是李世民随口乱说的,倒像是已经筹谋已久,正待实施的样子。 永宁也被李治的解释给吓了一跳,艰难地侧过身去,抬头直视着李治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分封土地?你确定你没听错?没理解错?陛下真是这个意思?” 李治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永宁让她舒服地躺回去,说道:“我没听错,更没理解错,父皇就是这个意思他还拉着我说了半天,某人功大,该封往哪个富庶之乡,等等诸如此类,我就是想听错、理解错,都没这个机会……”他家皇帝爹把话说得太明白了,让他想误解都误解不了,所以才会半夜跑来永宁这里醒神儿。 永宁在李治认真地确认过一回之后,再也忍不住嘴角的抽搐了,其实她也很想问一声李世民:您老的脑子,今天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连这样的损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那个,九郎,就算陛下有此意,你又在头疼什么?”永宁将李治温热的手掌贴到了肚子上,权做取暖之用,然后才开始做起开解李治的准备。 李治力道轻柔地在永宁隆起的腹部来回摩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了?如今父皇分封是容易,可是将来……你素来爱读史书,汉初的历史你总不该没读过吧?” “你才是糊涂了呢”永宁轻轻地在李治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轻笑着说道:“难道汉初的那些事就你知道不成?那些即将被赐封的大臣们难道就是不学无术,对此一无所知的?不是我自夸,只说这被赐封的功臣之中,怕是就少不了我爹爹吧?若是有我爹爹在,想来魏征魏伯父等人也都该列在其中,难道他们会是那种眼皮子浅薄的只看得见眼下风光,想不到日后有难的人?你如今想着陛下分封之后,你将来集权不易,可是这些功臣们也一样会担心,今日得了陛下的恩惠,来日会碍了你的眼这事又哪里用得着你发愁?这些功臣自己就会把这封赏给搅和没了的……” 永宁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将李治那点小心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不过李治还就喜欢她在他面前这样坦率直白。李治将永宁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两回,顿时也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觉得永宁说得实在有理,那些功臣们的确是会比他更担心,毕竟有汉朝的例子在那里摆着,虽然他貌似狠厉之处不及汉武帝多矣,但只要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便谁也不会小看他,不会小看他的帝王之心…… 李治长舒了一口气,这回总算是能躺踏实了,困倦之意顿时涌了上来,搂着永宁就想睡过去,却不想又被永宁用力地摇醒。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哪里就好歇在我这里?”永宁倒也不是不心疼李治,但是这些天他们俩好容易才从“专宠”的风头浪尖上退下来,实在不好再落个“宠妾灭妻”、“不遵祖制”的名声,所以虽然心疼,却还是招呼了人服侍着睡眼朦胧的李治去了太子妃那里。 结果这个新年过得确实是热闹非凡,李世民除夕夜对李治说的那些话,果然不是一时兴起,这位皇帝陛下在初一祭天之后,便拉了几个近臣,兴高采烈地说起了分封之事,结果大过年的硬是把几个人给说得面色如土,回去就告了病。 李世民初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几个人怎么就忽然一起病了,后来在李治若有似无的点醒下,才明白过来。然后皇帝陛下爽声大笑了一通之后,派了李治这位太子殿下,挨家挨户的去慰问安抚,让他务必让这些“功臣”们明白,他们“父子”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封赏,绝对没有什么试探之意,更不用操心什么后代子孙的事,皇帝陛下很自信地认为能与这帮功臣爱将们同谱一曲善始善终的君臣赞歌…… 当接受了任务的李治苦着一张脸来见永宁的时候,永宁也不免被李世民的“异想天开”给宓搅恕K万没想到李世民如今已经脑抽到这种地步之余,也有些想知道到底是谁又干了什么得皇帝陛下心意的好事,让皇帝陛下感觉良好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回告病的人中,就有房玄龄一个,所以李治奉旨探病的时候便带上了永宁,而且第一站就去了房府,随意安抚了“卧病”在床的房玄龄几句之后,他便留了永宁在家,然后独自去了其他大臣家中。 李治一走,房玄龄便将头上顶着的白布帕子给撩了起来,然后坐了起来冲着永宁直叹气。永宁却只是靠在床边坐着,轻笑不已。 卢夫人却是看不过永宁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上门来幸灾乐祸的,又因着屋里并没有外人,所以她免不了如旧日永宁未嫁时那般,点着永宁的额头又是说教了一番。 房玄龄却是明白,李治让永宁留下,必是有话要说,所以很快地把卢夫人和屋子里其他的人都打发了出去,直接问道:“太子殿下什么意思?陛下那里可试着劝过?” 永宁摇了摇头,说道:“这事殿下又岂是好开口的?陛下如今标榜的是‘父子君臣’,这其中就有对殿下的期望在,殿下哪里好再去与陛下说什么?若要阻止此事,也就只能靠着父亲和诸位大人了……” 房玄龄松了口气,点着头说道:“这样就好……我原也是担心殿下不知轻重地逆了陛下的心思,不免于殿下将来有碍,殿下能置身事外,那就最好……等回去之后,你尽管告诉殿下,此事为父自会妥善处置,不会让殿下将来为难的……” 房玄龄卧病的这两天,前来探望的人不少,他也亲自见了其中的一些人,将李世民的意思透露了出去,如今也已经有了一些布置,欠缺的也只是一个时机而已。只等时机到到,必定能让李世民歇了这个心思。 永宁自然是知道房玄龄的本事的,对此事也一直都不曾真正的上心,她这次回来,其实也就是想借着宫中的局势,跟房玄龄沟通一下罢了。她始终对于太子妃想要在名下认养孩子的事,多有疑虑。 房玄龄听永宁讲了其中的详情之后,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交待她一如既往地过自己的日子,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更不要多管。虽然不太明白房玄龄究竟是做何想法,但是永宁却觉得心安了不少,她知道,既然房玄龄如此说了,那么想来不管将来太子妃能走到哪一步,应该都是不至于妨碍到她的。 房玄龄再怎么样的大公无私,也不可能不顾虑自己的儿女、家族。如今房家与永宁,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房玄龄又怎么可能不为永宁打算?只是他一生多行阳谋之事,这些却是不必与永宁这个深宫女子多言的。 永宁平时总觉得有许多的话想与房玄龄见面细谈,可是等着这会儿真的父女对面而坐了,她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竟是微蹙着眉头相顾无言。 房玄龄在心里也是极心疼这个女儿的,他又哪里能真不知道她在宫中便有李治维护,也多有不如意之处。只是他对永宁的期望极高,所以便见不得她软弱,更见不得她稍有行差踏错……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一九章开解 第二一九章开解 房玄龄见永宁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又坐在那里半天不出声,不免轻蹙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难为之事?” “父亲……”永宁不知为什么,突然会有一种心中不安的错觉,手指不停地捻动着袍袖,嚅嚅地说道:“并不是什么难为之事……只是,我近来常常会觉得很茫然,对将来……父亲,您希望我的将来是什么样的?您觉得我可以去做些什么?……我总觉得自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空闲的时间太多,就总会胡思乱想,可是想得再多,却也未必有勇气去做……更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或该不该去做某些事……” 永宁的话说得有些凌乱,有些辞不达意,但是这并不妨碍房玄龄明白她话中的含义。他在心底暗叹,若是当年永宁没有被逼离开长安,若是当年能多给他些时间让他悉心教导,当无今日之忧。他捋须沉吟片刻,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将来,不是为父所能去希望的,一切都寄托在你自己身上,你自己又想做个什么样的人?觉得自己可以做什么样的事?你所预期的将来又是什么样的?永宁呀,你自己的将来,与任何人的预期都无关,那只能是自己的……” “父亲……”永宁有些无力地垂下头,悄悄地撇了撇嘴,她是真的觉得压力挺大的,而最可怕的,她分析不出来压力从何而来李世民对她还算满意,李治与她的感情日笃,娘家也一日好过一日,虽然只是侧妃,但是儿子却是目前东宫出身最尊贵的,虽然上头压着个太子妃,但是却终究因为无子底气不足,轻易不敢挑衅于她……她曾经很认真地想过自己的处境,发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她心底莫名的压力感却越来越沉重。 “你的不安,可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可以为之努力的目标?”房玄龄微翘着嘴角,他对永宁的了解绝不算浅,所以才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不善于替自己定位、替自己制定目标的人。 曾经她也跟房玄龄有过类似的讨论,在房玄龄认为她与李治不合适的时候,她便很爽利地拎了包袱走人,像是什么都能放下一般。如今她只是又陷进了相似的迷茫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决断。 “父亲,我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永宁苦笑着看向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曾经我想过要一辈子守护房家,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兄长们做得很好,比我好……然后,我找不到我想要并且需要努力才能达成的目标,我找不到,不能舍弃的牵绊……” 房玄龄微闭着双眼,想起曾经与袁天罡的一番谈话。袁天罡就曾说过,永宁生性太过淡薄,怕是这红尘俗世难有牵绊……即使永宁与李治的两情相悦人尽皆知时,袁天罡依旧认为,这世间的情,怕是难留住永宁的心……当时他还只觉得袁天罡杞人忧天,如今却是知道,袁天罡才是真的看懂了永宁的那个人。 “因为你自己找不到,所以才要为父替你找?”房玄龄看着永宁,眼底的涩然隐晦得几乎不可察觉,他突然有些心疼,心疼这个被袁天罡强招来的孩子,这些事,想来她在仙界是不用多想的吧?这份淡漠也是为仙者的天性吧? 永宁并不知道房玄龄又把她往天仙的方面想像了一回,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替我定下一个目标,然后我会努力的达成,心里空荡荡,无所依恃的感觉,实在不好……” 房玄龄轻叹了一声,回忆似地说道:“你可还记得,你自己的来历?” “啊?”永宁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说道:“这个自然记得……” “你会到此间与我结这段父女之缘,全因袁天师的逆天之举,而袁天师之所以会行这逆天之事,却只为心系大唐……既然如此,你又何不将大唐当做你的羁绊?”房玄龄微眯着眼看向永宁,他一直都知道,他家闺女很是有些本事不曾外露,他也明白她在顾忌些什么,而今天便是他打破她这顾忌的时候。 “大唐?”永宁的眼神更加的迷茫,她被房玄龄说得更加的迷糊了。 房玄龄抿唇一笑,说道:“你方才说,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去做某些事,那么其实也就是说,你还是有些想要去做的事的,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所以不敢去做,是不是?” 永宁有些泄气地点了点头,她心里确实转过许多的念头,只是一想到她去做了之后的后果,便只能强忍下来。“有些事若是去做了,会被人猜忌,会让人不安的……”她实在感觉很无奈,有时候也会有憋屈的感觉。 房玄龄轻笑着摇头,低声说道:“袁天罡在你插手辽东战局之时,曾与陛下详谈过一次……当时或许他便已经知道自己不能久留长安,便将你的事毫不隐瞒的都告诉了陛下,他事后才知会了我一声,而我当时便知,你与太子殿下的这段姻缘,必是会成的……” “啊?”永宁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袁天罡居然会把那些事告诉李世民,她更没想到的是,李世民居然没灭了她这么怪力乱神的事,换个疑心重点的,怕是不会容她活到现在吧?哪怕她是“下凡”来扶助大唐的,但就冲着袁天罡跟她的师徒关系,他的话怕是也只能信上三分,然后不分真假都该直接诛杀了她才是……又或者,李世民这回容她留下性命,是打算多方监视,然后设法压榨,等到没利用价值了,再…… 永宁越想越阴暗,想到最后被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血腥画面吓得忍不住一哆嗦。“那,那陛下,陛下就没怀疑过吗?毕竟那是我师傅,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在,师傅的话,怕是陛下不会全信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呀”房玄龄笑着伸出手,虚点了永宁几下,说道:“袁天师乃是修道之人,又哪里会虚言欺人?陛下对他的话,自是深信不疑甚至也因此坚信了你与太子殿下是天作之合,不仅在婚礼上对你诸多优容,便是你在宫中的生活安逸,也多赖陛下维护……” 永宁听了这翻解说,倒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以往有些不明白之处,此刻倒是能理解上一二了,也难怪就连李治有时都对李世民的作为感觉难解了。 “你在宫中,虽说自当恪守本分,但是于国于民有利之事,倒也不需讳言,太子殿下与你情谊非浅,当不会疑忌于你,而陛下,如今看来,也是不会的……”房玄龄之所以此时才与永宁说起这些,自然也是经过了一番考量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他原先也担心李世民心中存疑,怕永宁过露锋芒之后,会引来祸事,但是经过这两年的细心推敲深究,他倒是渐渐地相信了李世民对此事的态度。而李治与永宁的感情平稳,也是房玄龄敢做此决定的重要因素。 永宁被房玄龄的话,说得有些头晕,敢情她在宫中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被李世民怀疑猜忌,都是多余的?敢情,皇帝陛下一直都是知道她那些与众不同之处的?她觉得自己需要再好好地消化一下房玄龄的话,她有些不太能接受…… “若说陛下当日曾疑心过你是不是真如袁天罡所言,是大唐的福星的话,那么在小殿下出生的时候,那份疑心也就全部消失了……”房玄龄也看出永宁被他的话打击到了,但是他一点也不心疼地继续说道:“在你有孕之初,袁天师便断言了小殿下将诞于元日子正,孩子带福禄而来,而你却要为‘后继之主’承灾接难……” 房玄龄将“后继之主”四个字说得极轻,轻到永宁险些听不清,可是她到底还是听清了,于是不免张大了嘴看着房玄龄,一脸的惊色。 后继之主,这四个字哪里是能轻易出口的?若是传出去,又不知会惹来多少的是非劫难。只是永宁却又恍然,错非这四个字,怕是也不能让李世民对李琮如此的关注,生下来便养在身边不说,如今一闲下来,便极有兴致地抱着孩子念书给他听,也不顾这么大点的孩子根本就听不懂这个事实…… “这,这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知情?”永宁轻揉着额头,虽然她觉得李治多半并不知道,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房玄龄果然摇了摇头,说道:“怕是未到最后那一刻,陛下都是不会告知太子殿下的吧?永宁呀,你要记得,皇宫这种地方,爱之足以害之,若要平安,便不可爱宠太过……如今陛下尚在,你身边的情形倒还好些,若是将来……你也当多多劝解太子殿下才是,日后若是还如现在这般将你放在峰头浪尖之上,怕是你的日子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轻闲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零章重聚 第二二零章重聚 永宁其实很明白房玄龄话中的意思,如今李治还只是太子,东宫的这些女人们也并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毕竟若是真惹出祸事,一个弄不好便会连累到李治,那便真的得不偿失了。所以在李治还是太子的时候,永宁即便多得些宠爱,只要李世民不出声,那么李治是完全可以帮她把风雨挡在外面的。但是一旦等到李治登基为帝后,那么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那些女人的手段却是不必再做压制,而身为帝王的李治却因为身上背负了更多的责任,反倒不能将永宁保护得很好了…… 所以说,对于现阶段来说,房玄龄并不会太忧心永宁的安危,但是却也不免为她的日后担心。他也早就有心劝说永宁,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这时机倒是正好。他见永宁面露恍然之色,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管合不合适、永宁愿不愿意听,竟是对她讲说起了李世民这些年的政治措施。 永宁完全拿这些当历史事件来听,倒觉得有趣,只是听着听着便不免好奇了起来,开始猜测房玄龄与她说起这些来的原因。她自然不会以为房玄龄是闲来无事,所以才拿这些政治措施当闲话来说,这其中必定有她还不明白缘故在。 果然,等房玄龄将贞观年间的大事纪说了个差不多之后,突然问永宁:“你说平日无事可做,那么可有兴趣撰书?”永宁并没有答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房玄龄,等他细说详情。 “其实这些年来,为父一直有心写一本书,只是政务繁忙,始终不得空闲提笔,你可愿替为父偿此心愿?”房玄龄笑得极是湿润,他对于当年“青山旧客”的文笔,还是很肯定的,虽然当日永宁编写的多是些传奇小说,但是视角独特、立意新颖,看问题的广度、深度都是很见功力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家闺女有这个能力替自己完成这个心愿。 永宁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当年写的那些东西,不说纯抄袭的,就是改编的那些,也是有大框架在的,而且她可不认为房玄龄会让她去写传奇小说那种文体随意的东西,不免有些犹豫。 房玄龄倒也是能理解永宁的顾虑,无非是怕写出来的东西不合他心意,让他失望,于是笑着说道:“为父这些年来,一直都想把陛下于贞观年间的作为详述评论出来,留予后人学习借鉴……只是精力不济,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下笔,所以才想将此事托付于你,你如今有孕在身,也不可多劳神,但却可替为父细思此事,你可愿意?” 永宁眼睛一亮,她从房玄龄那句“留予后人学习借鉴”,隐约想到了些什么,可是那念头却也是一闪而过,竟未能及时抓住。不过她也并不着急,只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然后说道:“可是父亲,这事却不是什么小事,那么多的相关史料,女儿又要到哪里去寻?女儿这身份,有些地方却也是不便去的……” 永宁说的自然是大实话,撇开她东宫侧妃的身份不说,只凭她是个女人,就足以让她在某些地方被拒之门外了,而且当朝史料自有便是等闲史官都不能轻启的,更惶论是她了。 房玄龄却只是一笑,说道:“此事自有为父去与陛下讲说,陛下想来不会不允,不过却不知太子殿下舍不舍得你这般辛苦了……”他说到这后一句的时候,竟是带着几分戏谑,一改往日严厉肃正的作风。 永宁竟是被房玄龄太过意外的戏谑惊得不知该如何应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着撇了撇嘴,说道:“殿下还巴不得我能找些事来解闷呢,更何况我素来喜欢读这样的东西,他只会替我欢喜,哪里还有其他?再说了,这又不是一时半刻能做成的事,且有时间慢慢构思,我才不会着急……”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房玄龄原也是想替永宁找件事解闷,自然不愿意她为这样的事情伤神,她既然自己明白要慢慢来,那便无妨。 永宁原本以为房玄龄的意思是,他去和李世民说这件事,而李治却是让永宁自己去说的,谁知等下半晌李治来接她的时候,房玄龄竟是很郑重地将此事提了出来,然后当着李治的面拜托给了永宁。 李治也知道永宁并不是那种乐于在内院纠缠的女人,而且她在宫中也确实寂寞了些,能有这样一件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他确实是求之不得。他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还允诺,等房玄龄得到了李世民的允许之后,那么他会以自己的名义将贞观年间的史官记录借阅回来,让永宁参考详读。 有李治这样支持自然更好,永宁回家一趟,解开了心结不说,还找到了一件喜欢的事来做,心情自然不差。而李治今天跑的这一趟也是收获不小,分封之事几乎不用他再操心了,心情也是极佳。 “咱们今天不回宫了,如何?”李治一上马车,便把永宁搂进了怀里,带着满脸轻松的笑意,说道:“咱们去锦绣别庄住上一晚,你可喜欢?” 永宁先是眼睛一亮,可随即泄气地说道:“便是你能外宿,我又哪里好在外面?让人知道了,又该说我孟浪了……”她一想起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就没了兴致,她这两年之所以能过得这么安稳,也是与她紧守着那些规矩有关,轻易不让人抓着什么把柄,自然也就少了麻烦。 “又不是你自己,不是还有我陪着吗?”李治安抚似地摩挲着永宁的背脊,说道:“我让人回去与父皇说一声,想来是不会不准的,前两天父皇还指着我的黑眼圈,说要放我歇息两天呢……” “可是,陛下今日派你出宫,却是办事的,你难道就不用回去复命吗?”永宁不解地看向了李治,他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李治抿唇一笑,说道:“就是因为今天是背负着这样的圣命而来,所以才好这般不守规矩,总要让父皇有些压力才好……”说着,他让人停下马车,叫过了得顺儿,小声地交待了他一些话,然后便直接让车夫调头去往西郊。 永宁是听到李治交待得顺儿的话的,不由地坐在那里掩唇偷笑,却也忍不住在心中暗叹,李治这位未来的高宗皇帝也已经成长起来了,从揣摩李世民的心思,到处事的心机手段,都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 李治倒是真心实意地想轻松一下,绝口不再提那些政务,只搂着永宁话起了当年。虽然永宁有孕,不宜泡温泉,可还是被李治拉在坐在池边泡脚,而李治就挨着她整个泡在水里,还让人准备了几道小菜,一壶老酒,说不完的惬意自得。 本来李治还想着晚上与永宁坐在花间好好地温馨一回,谁知高阳公主不知从哪里得了信儿,竟是拉着房遗爱、晋阳公主和席君买,一起过来凑热闹,把李治怄得不轻。 房遗爱与席君买自从定下来了要出征之后,倒把空闲的时间都贡献给了老婆大人,所以说,公主殿下一开口,这两位如今是绝对的无条件跟随。本来晋阳公主是不想来的,毕竟孩子还小,可是却又哪里架得住高阳公主的生拉硬拽?结果硬是把闺女送到了薛仁贵家中,由席君买的大姐照看,然后才放心地跟着高阳公主出门。 如今虽算不上物是人非,却也与当年他们几人聚会时大不相同了,也只有高阳公主和房遗爱算是最早尘埃落定,李治、永宁和晋阳公主心中都带着些感慨。 晋阳公主素来就喜欢锦绣别庄,挽着席君买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把当年几个人的趣事挑拣着说出来,很快便软化了席君买的眉眼,浅笑着问起她少时的经历过往。 李治牵着永宁的手,走在晋阳公主他们夫妻身后,偶尔会替晋阳公主补充上两句她故意漏掉的精彩内容,然后相视而笑,浓情不言而喻。 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对不算新人的新人,高阳公主忍不住轻声对房遗爱说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盼着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我们几个都能平安喜欢……” “我知道。”房遗爱也悄悄地拉住了高阳公主的手,侧头一笑,说道:“我也这样想……其实,这些年来,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开我的手……” 高阳公主一愣,旋即红了眼眶,她一直以为,她不会听到这样的话,她一直以为,他心中的结永远不会打开,她一直以为……她掩饰般地低下了头,看着他们交握着的手,心里默默感激着永宁当年的劝说,原来真像永宁说的那样,男人都太迟钝,要经过时光的琢磨,才会知道什么人才值得他们守候,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他们的幸福所在……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一章抒怀 第二二一章抒怀 一片光影斑驳之中,高阳公主胆大的拉着晋阳公主,泡在了永宁那座小院后面的露天温泉,不过她到底还知道分寸,并没有强拉着永宁一起泡,只是要永宁坐在一旁的廊檐底下陪着说话。 虽然还是冬日,但是即使是泡在露天的温泉之中,也并不会觉得有寒意,便是坐在廊下的永宁,也因为温泉的水汽,而热得解开了斗蓬。 轻抿了一口永宁当年特制的果酒,高阳公主一脸幸福地半眯着眼,引得晋阳公主和永宁几度回望,挑眉不已,思前想后地猜不出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十七姐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开心得都看不见眼睛了,且说来听听……”晋阳公主转动着手中透着鲜红色泽的水晶酒杯,唇角强忍住的笑意,耐人寻味。 永宁低头轻笑,悄悄瞟了高阳公主一眼,然后侧头对晋阳公主说道:“方才来的路上,我似乎听到我二哥在后面,跟嫂子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呢……” “喔?原来是这样呀……难怪十七姐得意成这样……不知道姐夫说了什么话?学来听听……”晋阳公主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对有些事情有了不同的感悟,才明白从前的时候,为什么永宁偶尔会用担心的眼神看着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两个人,这夫妻二人的性子都太要强,便是再深的牵绊,也经不起日经月累的碰撞,总要有一方先学会退让才好…… 这些年来,晋阳公主倒把高阳公主的转变都看在了眼里,虽然在外人看来,高阳公主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眼里不揉沙子的霸道公主,但是如晋阳公主这样亲近的人看来,高阳公主其实已经改变了很多。最让人安心的是,当高阳公主学着改变以后,房遗爱也开窍了似的,慢慢地改变着。 高阳公主轻叹了一声,很是感激地看了永宁一眼,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永宁才是,若非当年她劝说于我,怕是我和二郎,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不,也许真到了最后,还不如当初,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火冒三丈地把他给收拾了”说着,她自己就笑了出来,想当初,她还真没少琢磨着要怎么收拾房遗爱,不过如果她真的任性而为,怕是她和房遗爱的这段姻缘也就真的玩儿完了。 “男人嘛,不管看起来脾气是什么样的,但其实骨子里都还是个孩子,就是需要好好地哄着、劝着、教导着才行,所谓的好男人啊,说到底都是聪明女人调教出来的……”永宁伸手为高阳公主快要见底的酒杯里又添了些酒,说道:“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强,可是回到他身边的时候,总要温柔着点,让他感觉到你的在乎,才是最重要的……” 晋阳公主拿酒杯挡在脸前,瞟了永宁一眼,轻笑着说道:“永宁,你就是这么将我家九哥给‘教导’出来的,是不是?” “要说起来怎么调教男人,咱们姐妹可是万万比不上永宁的……”高阳公主的凤眼也瞟了永宁一眼,笑着说道:“现在想来,她可是很早之前,就对着九郎下手了,于是今日外面那些人都在羡慕她的好运气,可是我却是知道,她在这中间下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的” “哼”晋阳公主一挑眉,说道:“其实说起来,永宁该好生谢谢咱们姐妹才是,若不是咱们姐妹时时处处地替她制造机会、打掩护,她又哪里能那么容易地把九哥拢在身边?” “是,我在这里就多谢两位公主殿下成全了……”永宁一脸恭谨作态,眼神中却透着戏谑,说道:“若非两位殿下,两面三刀、墙头草的功夫练得好,我这会儿还不知在天涯海角哪处流浪呢……”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同时被永宁的话给笑得喷酒,回想当初,她们姐妹俩在永宁和李治两人中间,也确实是经常一会儿偏帮这个,一会儿偏帮那个,一会儿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一会儿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其实也不好……等到最后李世民真的下旨赐婚的时候,她们俩都已经懵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一说起当年那些事,淡淡地温情便不知不觉地弥漫在她们三人中间,她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带上了那种回忆、怀念的浅笑,虽然早已经找不回少年时的肆无忌惮和任性轻狂,但是其实她们一直都不曾真的改变。 李治和房遗爱、席君买一起坐在前厅喝酒,或许是碍着李治的身份,席君买始终有些放不开,倒是房遗爱几杯酒下肚之后,便又找回了当初的那份自得,说起话来便随意了许多。 后院那里时不时传来三个女人的笑声,软化了坐在前厅的这三个男人脸上的棱角,唇角也渐渐地挂上了浅笑。 “真不明白她们这些女人怎么就总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房遗爱转头看着后院的方向,抱怨似地说道:“明明三两天头儿地就会聚在一起,可是每次见面都像是几辈子没见了似的,一说起话来就没完……” 席君买听了房遗爱的话,也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眼中带了些不满地瞟了房遗爱一眼,说道:“房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要知道最近她们说起来没完的地点,可多是在我府中” 晋阳公主怀孕的时候,正赶上长孙皇后病逝,不免动了胎气,她又素来是个身体弱的,便只能遵着医嘱卧床安胎。她不能出门,便只有高阳公主过来看她,几个月下来,席君买在公主府就跟是个多余的人一样,被高阳公主给挤的快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他这一肚子的怨气比起房遗爱可是只多不少。 李治抿唇一笑,挑了挑眉,说道:“两位姐夫、妹夫,你们可要想清楚再说话啊,要知道,你们讨论的那些人,除了我家娘子,便是我家姐妹……”他目光闪烁地看了看已经呆掉的两位驸马,虽然他现在没有出卖他们的心思,但是日后却未必也会替他们保守今日的失言…… “殿下麻烦您注意点形象好吗?”房遗爱低头捂脸,实在不愿再看李治那副等着要封口费的模样。 而席君买却是实打实地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李治还有会这样常人的一面。说起来他与李治也是多有接触的,毕竟晋阳公主是李治最疼爱的妹妹,做为晋阳公主的驸马,席君买一早就被李治划到了圈子里。可是两三年下来,他从来没见过李治这么轻松地说话,这轻松不是指的李治的语气,而是李治整个人似乎都显得轻松了下来,仿佛此刻他只是李治,而不是帝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一般,那种曾让他敬畏的、只属于帝王气势,似乎在到了这别庄之后,便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阵恍惚之后,席君买看着正与李治死皮赖脸地说话的房遗爱,突然明白,或许便是因为是在这个地方,是这些人,所以李治才会这样轻松,才能够只做李治他转头朝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这个地方承载着他们曾经的年少时光,这些人一起走过的那段青涩时光……他曾经不安分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跟在这样一个重情的人身后,似乎没有什么好怕的呢 李治并没有太过注意席君买的情绪变化,只是笑着与房遗爱斗嘴,他素来喜欢房遗爱这种看似没心机的个性,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但是若是细品,却又会发现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底线范围之内,从不逾距。 渐渐放开的席君买也试着插起话来,只是这一来,三个男人很容易便将话题给扯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上来。有酒助兴,血气方刚的男人们一时之间,豪情大增,从战争,说到了将来,从打仗,说到了富国强兵、开疆拓土……说到兴起时,房遗爱竟是扯起了嗓子干嚎起了军中流传的小调,虽于外人听来不免会觉得悲了些,可是对于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来说,这小调却唱出了一股豪壮情怀 后院本来正在说话的三个女人,听到歌声后不约而同地收声,侧耳倾听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房遗爱一个人在唱,后来席君买便加了进来,再后来,又有了李治的声音,三个都添了醉意的男人,嗓门拔得老高,可是那调儿却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可尽管如此,在他们的女人心中,却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都出来吧”永宁缓缓地扶着廊柱站了起来,看了看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笑着说道:“咱们去前面陪他们唱歌去吧,似乎很有趣呢” 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互望了一眼,然后便一起笑着起身。等她们三个收拾好,走到前厅的时候,三个男人的歌声已经歇了,可是豪爽的笑声却又起来,原先奉酒的杯子,此时也已经不知被抛到了里,三个男人人手一只酒坛,对坛狂饮……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二章帝薨 第二二二章帝薨 锦绣别庄一聚之后,房遗爱和席君买便进了军营强化训练。三月初的吉日吉时,征讨龟兹的军队正式开拔。 李世民在房玄龄和李治的游说下,很轻易地便应下了让永宁查阅当朝史料的事,而且还很高兴地嘱咐李治,等永宁有了成稿之后,定要拿去让他亲阅。自此,永宁便忙碌了起来。 四月的时候,永宁很顺利地生下了女儿。这个被李世民赐名为了“沁华”的女孩,似乎比李琮更得李世民的欢心,更是替永宁引来一片满是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永宁对这些却并不在意,只要女儿身体健康,平安长大,那么其他的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到了五月的时候,李世民意兴风发地巡幸东都,不光李治和一众亲贵大臣都有幸随行,便是永宁也带着儿子、闺女跟在队伍里。其实永宁这时候刚出月子,并不适宜远行,可是李治却委婉地告诉她,李世民为了舍不得沁华,已经将出行的日期拖延了一个月了……于是,即使再勉强,永宁也只能硬抗了。当然,这也只是众人以为的,永宁自然不会这么苛待自己,生育时的那点损伤,她一早就用魔药给治疗好了。 虽然看起来一切顺遂,可是途中几次见到李世民,他的气色,多少让永宁有些不安。 当李治第不知多少次发现永宁轻皱着眉头坐在他面前发呆的时候,不觉也皱起了眉头,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手,问道:“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永宁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前几日我见到陛下,陛下的气色……你心里最好有个数,怕就是最近了……”虽然她并不懂袁天罡那套推行相面的本事,可是看出一个人的死气,却是不难的,虽然李世民看起来还很健康,但是他身上却已经有了死气。 李治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永宁,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感于李世民这些年来的维护,永宁也有些伤感,低着头说道:“这些天,你还是多去陪陪陛下吧,多说些让他开心的事……” 李治猛地站了起来,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永宁所说的那样,在到达东都洛阳的第七日,李世民在大宴群臣的时候,晕倒了。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李治还是显得很悲伤,永宁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装出来的样子。但是永宁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李治,或许他也并不需要安慰,李世民这一倒下,他这位太子殿下的繁忙程度简直是不能想像,尤其是一连几位御医都表示对李世民的病情束手无策之后,李治需要考虑的事情,和需要准备着去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永宁安静地呆在自己的住处,照看着孩子,约束着身边的人不许他们随意走动。这个时候,她帮不上他,能做的也只是不给他添乱。 六月初三,李世民昏迷的第九天,他终于醒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随驾的重臣都呆在行宫里没动地方,随时等候李世民召见,感情深厚的老臣们,大半辈子的交情,此刻不免泪痕涟涟,却也只能以袍袖相掩。 任谁都没想到,李世民醒来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居然会是永宁,当然与她一同留在内殿的还有李治。 那天在内殿之中,李世民与永宁说了些什么话,除了李治,谁也不清楚。虽然有诸多的猜测,也有不少人事后去房玄龄那里打听,却也只是空忙一场。 当晚,李世民薨逝于洛阳行宫。 所有人都在为着李世民的后事忙碌着的时候,永宁却呆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手中捧着的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发呆。她万没想到,李世民临终之时,会召见于她,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李治的面,跟她说出那样的话,更在甚者,她手里的这个盒子…… 永宁摩挲着檀木盒子光滑的表面,苦笑着摇头,他们也太看得起她了吧?这样的托付,又哪里是她承担得起的?不过还好,此事并无外人知晓,若是传了出去,怕是她们母子的小命就真的险了…… 本是兴冲冲地来巡幸,结果却回程时却是扶灵而归。李治哀伤过度,又过了暑气,病倒在了回程途中。先帝乱世,太子又病倒了,偏偏因为天气原因,一干老臣们的身体也多是消受不起,可是这有李世民的后事在这里压着,每个人也都只能强撑着了。 房玄龄倒还好,永宁早有准备,每天派人送去的补汤里都是加了料的,所以他虽然事务繁重,倒还能坚持。而李治,永宁却是怕他哀毁伤身,使了手段让他“病”了一路,等回到长安,却立刻能精神百倍地去处理那些急需他做主的事务。 李世民的陵寝是早就建好了的,长孙皇后也早就长眠在了那里,那些仪式什么的并不用李治太过操心,自有礼部的人按制安排,他只要在奏疏上批个准字,然后依礼行事便可。 永宁的安静和房玄龄的知分识寸,让太子妃心里安稳了不少,虽然依旧疑虑着李世民临终时召见永宁之事,但是房家在这个时候没有强势崛起,反而愈发地低调了起来,倒是给人一种那次召见并非所言非善的错觉。 对比房玄龄的低调,背后站着一众豪门世族的长孙无忌,就显得有些意气风发了。虽然长孙无忌已经尽力想要把锋芒遮掩起来,但是又哪里真能够瞒得过那些明眼人?李治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对长孙无忌几乎算得上是言听计从,每天都摆出一副伤心过度,不愿多理朝政的样子。 李世民的丧礼未过,长孙无忌在朝中的势力大涨之余,也已经站稳了脚跟,只是房玄龄仍是不紧不慢地把持着手中事务,由不得他插手分毫。渐渐地,众人倒也看出一点制衡的意思来。 等着李治的登基大典过后,贞观老臣多有告病辞朝。李治虽多有挽留,却仍是拦不住那些老臣闭门荣养。不着痕迹间,朝堂之中便已经替换进了一些青壮臣子,长孙无忌对这些人倒是多有拉拢,可是不管是李治,还是房玄齿,对此都只作不见。 李治登基之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立后。 但是这次一众大臣,甚至包括有女儿在后宫之中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未对这件事多言。可是这却也拦不住众人私下里猜测,究竟是王氏能以嫡上位,还是长孙婧能借势出头,再或者是永宁…… 虽然后位必定是要落在这三位手中的,但是这三位倒是各有各的难处。其中以长孙婧的胜算最少,虽然长孙家如今势大,但是她先前只是侧妃不说,而且还无子,又不得李治欢心,她会被列在计算之中,也只是因为长孙无忌的存在,长孙无忌,就意味着变数 而王氏虽是嫡妻,但是却同样是久嫁无子,而且娘家虽然也是显宦名门,可是若是与长孙婧或永宁相比,如今看来却是不免差了一些,只是凭着那一个“嫡”字,她倒是比长孙婧的胜算大些。 要说最热门的,自然要算永宁,就算是撇开什么家世、感情,只冲着她膝下的一双儿女,便有足够的理由支持了。 只是一众大臣们观望了几天下来,发现不管是长孙家,还是王家,都多少有些动静,可是房家却似乎对于立后之事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一般,不管是房玄龄,还是身为房家媳妇儿的高阳公主,都对此事闭而不言,让人想巴结都找不着机会,令人扼腕之及。 虽然立后之事,因为局面有些混乱,所以得以拖延了几天,但是这毕竟是件大事,也没有一直拖着不议的,最终还是被礼部提了出来。 早就已经快憋出内伤的一众大臣们,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一个个竟尽全力地推荐起了自己地好的人,不独王氏、长孙婧和永宁,更有那眼疏心大的人提出另选新后,指着家中的女儿能脱颖而出…… 不管众人怎么推选申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人却始终垂目而立,不发一言。等着众位大臣终于发现这两位最该发言的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之后,才渐渐地静了下来。 李治此时才扶着额头,一脸不耐地看向了长孙无忌,问道:“长孙大人于此事怎么看?” “此乃陛下家事,自当陛下自决”长孙无忌躬身一礼,然后语气一片蔚然,只从眉眼看来,这话倒似出自真心一般。只是他这话一出口,那些大臣们却是不免哗然一片,都有些不是很理解他的用意何在。 就连李治也不免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就算长孙无忌不推长孙婧,也会拉王氏一把,却没想到长孙无忌居然就真敢让他“自决”李治垂下眼睑,藏住眼底的那抹厉色,其实他是明白的,长孙无忌怕是早就看穿了他,洞察了他的决断,所以才敢这样做态…… “那房相呢?可有什么要说?”李治强压着心中的那团郁气,转头看向了房玄龄。 “请陛下自决”房玄龄的神情更是坦然,只是同样的话,同样的神情,落在李治的眼中,却似乎表达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缓缓转过身去的李治,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紧握成拳的指尖,已经隐现血痕。对永宁,他这次终归是食言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三章惊病 第二二三章惊病 后位最终还是落在了王氏头上。 其实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一早便已经明了这个必然的结果。长孙无忌绝不可能让永宁上位,而房玄龄也并不愿李治为了永宁,在此时与长孙无忌闹僵。李治新君继位,正是求稳的时候,有些事就是咬着牙,该忍也得忍下去 永宁被封为了淑妃,却并没有正式搬进后宫去住,反而是李治下旨让人将他们一直住的那个院子按制修整了一番之后,亲笔了题了一个“回恩殿”的殿名后,直接赐给了永宁。 本来还得意于封后之事的王氏,和自觉得受封贵妃、排名在永宁前面的长孙婧,得到消息后,气得脸都绿了。在这后宫之中,没有帝宠才需要抓紧地位,而有了帝宠,地位什么的就都成了浮云了…… 只是这回恩殿之事,终究还是让御史们又热闹了一回,但是房玄龄不好参言――住那儿的毕竟是他亲闺女,他赞成,人家骂他护短违制,他不赞成,人家照样要骂他沽名钓誉、口是心非、以退为进……总之,绝对是两面不讨好,所以他便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而长孙无忌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也与房玄龄一般保持了沉默,很多人虽然猜出了房玄龄沉默背后的含义,但是对于长孙无忌的做法,却是没几个人猜得出来。 李治一边抱着闺女在怀里逗弄,一边对永宁说道:“我都已经做好了跟他翻脸的准备了,谁知他居然硬是一声没吭,实在是不能理解……”这些天下来,他的忍耐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本来就愧对永宁,如果连他们的这个“家”都不能保下来,那他这个皇帝也做的太窝囊了,只是今天朝堂之上虽然乱了一回,却是与他想像中的局面大有不同,回来之后便忍不住跟永宁抱怨上了。 永宁让人榨了些苹果汁,每天给闺女加餐,这会儿正忙着趁闺女在李治怀里很老实,便借机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边喂边说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他也不过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实在没必要与陛下相争罢了……他原也没想着如今宫里这些人,对夺了陛下对我的爱宠,与其这个时候讨了陛下的嫌,还不如等着陛下自己把我丢开……我猜呀,等着孝期一过,那些大人们呀,就该奏请陛下选妃了”说完,她忍不住瞪了李治一眼。 李治看见永宁瞪过来的这一眼,心情顿时大好,笑着说道:“选妃就选妃,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趁着孝期,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世家阀门都有哪些,到时尽可从这些世家阀门之中选些合用的女子进宫,然后你且与我等着看这后宫里的热闹便是” 这关于选妃的话题,早就有他重用的东宫班底与他提起过,而这个选世家阀门贵女进宫的办法,便是他与手下谋臣一起讨论出来的。李治手下的那些人,现在已经无可奈何地认同了永宁,虽然这份认同多多少少都是为着李治的逼迫,但好歹他们已经知道分寸,又因为有李琮在的关系,所以对永宁倒不如前些年那么抵触了。 “热闹?”永宁一愣,喂果汁的手也停了下来,吃惊地看着李治,说道:“你是准备看谁的热闹?怕是那些新来的美人儿一进宫,第一个想干掉的人就是我吧?当然,琮儿和沁华也可能会被排在我前面……先说好了,我可不敢跟后宫的女人们拼战斗力,我没什么胜算的……” 永宁私下来跟李治相处的时候,还是如以往一般的平常相待,虽然也有心要改称呼,可是经常一激动就会忘形。不过她在有其他人的场合里,倒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总是一副安静寡言的样子,一副浅淡的笑容倒是蒙蔽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房淑妃,真淑女也……反正那些夸赞永宁温柔贤淑的话,很是让一些了解她本性的人,无语了好一阵子。 永宁是真觉得自己对阴谋什么的不敏感,更没天份,如果真被扯进战局,怕是李治这个皇帝都未必保得住她吧?她眨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治,试图能感动他,让他把战局结束在宫门之外。 李治轻声笑了起来,夫妻几年,他对永宁的了解深刻了很多,有时候也会陪着房玄龄一起感慨一声,这丫头若是托生成个男胎就好了……他知道她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明白那些女人们的手段,只是总是自认为一点也不纯良的她,却是绝对使不出同样的手段去对付别人的,这些年若不是他明里、暗里的护着,怕是她也活不到今天的…… 如今这回恩殿上下,已经都换成了李治亲自安排的自己人,李琮和沁华身边的人也一样都清洗了一遍。李治之所以那么坚持把永宁留在回恩殿,便是图着此处离两仪殿够近,不管是平时往来,还是有什么事,都方便处理。他轻轻拍了拍永宁的肩膀,低叹了一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呢” 永宁只是抿唇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喂给女儿的果汁转向送进了李治的嘴里。 王氏的封后大典规格并不算高,李治拿着先帝新丧的借口,直接让整个典礼仪式缩水到不能再简化的程度。至于其他嫔妃更是只得了一件宝册,其他的仪式便都给简省了。永宁对这些并不在乎,可是在乎的却大有人在,于是她在晋见皇后时的淡然表情,很是惹来一些嫉恨不满的目光,如果不是回恩殿的位置实在不方便她们往来,怕是回恩殿一定会很热闹才是。 后宫的事情收尾之后,从表面上看是平静了下来,而李治却把精力都放在了朝政之上。这个皇位李治坐的比李世民辛苦很多,经常会有人在他的耳朵边灌输什么先帝如何如何,他一有点什么新想法,就会被人拿着李世民当年的做法来打压,也幸好他是个能忍的,经常来永宁这里发泄一通之后,便又能继续忍耐下去。 永宁已经在李治的许可之下,将整个贞观朝的史官记录都给借了过来,能不能写出什么东西来还说不准,但是这却不妨碍她读史的兴趣。而上天似乎见不得永宁这般的清闲,本是去给李治送参茶的清婉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将房玄龄病重垂危的消息带给了她。 永宁听后身形一晃,重重地跌坐在了榻上,强忍着心中的惧意,猛然拉住清婉的手,问道:“昨日我还远远地看见父亲从两仪殿出来,并不见病态,这才一日之间,哪里就能病重垂危?你是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 “是陛下让奴婢告知娘娘,请娘娘准备一下,陛下要带娘娘同去探病……”清婉忍着手上的疼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永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目定了定神,这才换了身简便的外出服饰。等她换好了衣服,得顺儿已经等在门外了,李治的车驾也已经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大人明明昨日尚且安好……”一上车,永宁便双眼含泪地扑进了李治怀里,说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病?竟然这么厉害?可请了孙神医诊治?” 李治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背,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怕不是病你家大兄拜托了十七姐来见我,说是务必让你回家一趟……” 永宁的心蓦地一沉,但旋即便又轻松了三分,既然房遗直说了让她回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她留在家里给房遗直保管的那瓶魔药,房遗直已经按她说的剂量给房玄龄用了,而且房玄龄的情况应该也有所好转,房遗直应该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酌量,所以才会拜托了高阳公主去见李治,希望她能回家一趟…… 这样一想,永宁倒是很容易地便将眼泪收了回去,也低声地说道:“我上次回家的时候,曾经留了瓶药在家里,或许大哥是弄不清楚用量,所以才着急让我回去一趟……你说的不是病,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中毒了不成?谁会对父亲下手?这些时日也没听你说起父亲又挡了谁的路,怎么就……” 李治的目光一寒,冷笑了一声,说道:“房相又何必做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便与别人眼中的绊脚石无异,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只管使出手段让房相恢复健康便是,至于那些人,哼” 房玄龄虽然倒下了,但是房家素来家风良好,家中倒是没出现慌乱之态,永宁不免在心中替如今管家的杜氏加上了几分。碍于房玄龄的病情,永宁和李治也顾不得与卢夫人叙谈,只拉着房遗直边往房玄龄的卧房走,边问道:“父亲大人怎么就突然病倒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都请了谁来看诊?大夫可有定论?这么急着找我回来,可是用了我留在家里的那瓶药?”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四章追凶 第二二四章追凶 房遗直这会儿已经急得汗都冒不出来了,脸色难看的让人不安的同时,就连说话时嘴唇都轻微地哆嗦着:“昨晚饭后,父亲还一切都好,后来在书房考校了我一番,又说起了俨儿入国子监的事,那时候都还一点病兆都没有出现,可是等到我们说完之后,我正要送父亲回房,父亲就突然倒在了书房门口……一连请了几个大夫,还有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我当时就想起娘娘当日交给我的那瓶药,可是起先也并不敢用,直到孙神医也来诊看之后,说是,说是……我才按娘娘的用法让父亲服用,父亲倒似是稳定了下来,可是孙神医却说,症状虽有缓解,却并未根除,所以……” 永宁悄悄地松了口气,既然如今症状有所缓解,那么不管是病,还是毒,应该都还有救。她也不再跟房遗直说话,只急步进了房玄龄的卧室。孙思邈正在替房玄龄行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急着与李治见礼,而是等手上的活儿忙完了,才捋了捋袖子,拜见李治。 李治对孙思邈素来优容,自不肯让他真拜下去,以手相扶,与不与他客套,直接问道:“房相如今病势如何?还请孙神医不要隐瞒,直言相告……若是缺什么药材器物,也尽可从宫中支取” 这天下的好药、稀罕药准备的最齐全的地方,怕也就是皇宫里了,李治的话倒还真让孙思邈紧皱的眉头展开了些许,只是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房相这……病,孙某实在是无能为力,如今所为,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或许,淑妃娘娘有办法?”说着,他看向了永宁,他是知道永宁自有一套不同的办法治病、救命的,甚至他还旁观过一回,心里隐约有些小兴奋,他对永宁用的方法其实真的很好奇,甚至多次想与永宁讨论其中的理论,只是一直逮不着合适的机会。 永宁早站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孙思邈这话,立刻看了李治一眼,然后便走到房玄龄身边,挨着他坐在了榻上。此刻的房玄龄脸色苍白不说,额头中间竟诡异地泛起一道两指宽的绿色印记,嘴唇也红艳的吓人,也难怪孙思邈方才话里的那个“病”字说得那么艰难,这明显就不像是什么病能出的症状嘛 永宁回头看了房遗直一眼,然后对李治说道:“大哥还是是陪着陛下去前厅坐坐吧吧,这里毕竟是病室,陛下不宜久留……” 房遗直一拍额头,有些懊恼自己反应迟钝,房玄龄这明显不是一般的病,万一要是会传染啥的,让李治在房家再出点啥事,那房家可怎么担待的起?他连忙顺着永宁的话,将有些不情愿的李治给请了出去。 “母亲……”永宁一见房遗直把李治请走了,便立刻对卢夫人说道:“您也带着下人们都出去吧,这里留下孙师伯帮我就好了……” 卢夫人本不肯应,倒是杜氏低声劝了她几句,她才不情不愿地带着下人都出了卧室,却也没走远,就在屋外呆着,时不时地还走到门口去听里面的动静。杜氏拜托了刚赶到的高阳公主招呼去了前厅的李治,然后便安心地陪在卢夫人身边,巧言安慰。 永宁等其他人都出去之后,立刻掏出了魔仗,几个魔咒扔出去,保证这间屋子里不管是声音、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听见之后,才回身一连串的检测魔法打在了房玄龄的身上。 孙思邈是见过永宁用魔法、魔药救人的,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心里不免感叹,这样的救人方法,居然不是人人能用的,万分可惜……等他发现永宁在一串动作之后,便没了动静,只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看着房玄龄不说话时,心立刻提了上来,问道:“怎么了?可是房相这病……” “有活物”永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紧皱着眉头,说道:“父亲身体里面有一个活物,不停地游走在血管之中,一边吸血,一边慢慢地释放着有毒物质……” “难道是苗疆的毒蛊?”孙思邈一惊,随即根据永宁的描述抛出了一个最近似的答案。 永宁一愣,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这所谓的“蛊”,只是她一直都以为那是小说和影视作品杜撰出来的,从未当真过。但是此刻这东西从孙思邈的口中说了出来,那自然是不容她再怀疑它存在的真实性了。她紧抿着唇,看着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房玄龄,思索起来对付这所谓“蛊”的办法。 “你打算怎么做?”孙思邈见永宁并没有接话,低头想了想,便把他听说过的关于蛊的事说了出来:“我曾听人说过,这蛊都是有主人的,它的行为都是在主人的操纵下进行的,若想根治,怕是还要从这给房相下蛊之人着手吧?” 永宁对蛊这种东西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自然也就找不出对症的魔法或魔药来救房玄龄,孙思邈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思路。她弯腰用魔杖从房玄龄的掌心,取了一滴已经隐隐缀上绿意的血悬在空中,对孙思邈说道:“我现在就设法去找那下蛊之人,还请师伯在此处看护,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人进来……” 孙思邈自然明白永宁的意思,捋着须点了点头,任她自去。 永宁用房玄龄的那滴血为引,施了一个追踪魔法,效果虽然必定不及直接用那只蛊来的好,但是她觉得只凭那只蛊这会儿的活跃程度,这滴血应该也足够带她找到那下蛊之人了。 永宁顺着魔法指示的方向幻影移形追了出去,不过三两息的工夫,就有些转向,不知道自己是跟到了哪里。不过她一个巫师,倒也不用在乎这个,反正找到了下蛊的人,直接逮住,“问”出来解蛊的方法之后,再直接幻影移形回房府就是了。 不大会儿的工夫,永宁便跟到了一处不打眼的小院。虽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永宁却看得出这个地方应该是平民的聚集区,一切都太过平和、普通,隐身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进了那院子。院子的门只是虚掩着,永宁又隐着身,轻轻地进去,倒似是被风刮开的似的。 院子里也很普通,就像正常人家一样布局摆设,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还晾着几件还在滴着水的衣服。永宁跟着魔法的气息往后院走去,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人,可是走到魔法气息消失的地方,却有些惊愕地发现那里只有一口井 虽然有些犹豫,但是一想到房玄龄还躺在那里等着她救命,永宁一咬牙,给自己加了几个防护类的口语,便从井口跳了下去。她跳下去的同时,自然也不忘用魔法让自己尽可能的漂浮着往下坠,一来可以看清楚井壁上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另一个也能避免受伤。 井壁很正常,永宁的探测魔法却在水面下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向上的隧道入口,她自然明白这是找对地方了,于是直接朝着入口的方向幻影移形过去。 这隧道建的年头应该不早,土石结构的墙壁上隐隐有些渗水,隧道口的位置很黑,但是往前走不远,一拐弯便能看见光亮,永宁顺着光亮走过去没多远,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叽里咕噜的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永宁这回算是彻底放心了,这回大概是真没找错地方,那些叽里咕噜的话大概就是苗语了吧? 永宁悄悄地潜了过去,发现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类似房间的空间,本来应该挺宽敞,但是里面摆放了太多诡异的东西,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这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满脸黑暗色斑的老女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身上穿着的倒是唐人的服侍,但是那老女人却一身黑色绣满了色彩艳丽的花纹的民族服装,从衣着到打扮都很符合永宁脑子里对苗人的想像。 既然认为找对了地方,永宁也不愿意再耽误时间,反正她就是再站上一个时辰,也一样听不懂他们那些叽里咕噜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动作作迅速地扔出了好几个“昏昏倒地”。虽然多年不用这样的战斗型魔法了,但是倒也没生疏到会瞄不准人的地步,更何况她为了保证准确率,还多扔出去了好几个。 永宁本来是想直接摄魂取念来着,可是简化版的恐怕未必就能弄清楚怎么解蛊,而正式版的又怕会对这些普通人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受到当年签订的那份契约的制裁……考虑了一分钟后,永宁皱着眉头将一杯加了半滴半成品吐真剂后稀释又稀释的清水,灌进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嘴里――她怎么看,这三个人中间,也就是这个年轻男人的生命力最旺盛,应该是能承受住这半成品吐真剂的副作用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五章迷蛊 第二二五章迷蛊 这半成品的吐真剂,是当年永宁在学校时试配出来的留样。它之所以是半成品,完全是因为这东西是她私下配制的,在还没有来得及添加最后一味主药的时候,便被教授给逮到了,鉴于她当时还只是个在校的、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教授在给了她一堆的处罚之后,不仅把这半成品药剂的详细分析给她讲解了一番,而且还把药又还给了她。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教授有说过,虽然这半成品对巫师是起不了作用的,但是对普通人却是有用的,只是要斟酌药量……如今这个半滴、稀释又稀释的用量,其实她是在私下里悄悄实验过的,用在一个正常男性身上,药效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左右…… 永宁将药给年轻男人灌下去之后,默数了十个数,然后才对他施放了“咒立停”。年轻男人很快睁开了眼,永宁只从他略显呆滞的眼神便看得出来,这半成品的吐真剂已经起效了。 因为药效的时间并不算长,永宁也不敢浪费,于是直奔主题问起了房玄龄所中蛊毒的解毒方法。年轻男人的汉语说得极好,如果不是仔细去听,是听不出某些字眼儿有些僵硬的问题的,只是这解毒的方法在永宁听来却是很难理解,他提到的很多东西,永宁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只能强记了下来,准备回去让孙思邈看看。 十分钟的时间,也只是让永宁知道了一个看不懂的方子,不过人既然还在她手里,那就没什么好发愁的。在年轻男人清醒前,她再度把人给禁锢住,然后一串咒语下去把这个房间给“锁”住,便立刻幻影移形回了房府。 孙思邈对于永宁这种忽然消失、忽然出现的本事,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地接过了永宁手中的方子。 “师伯,这方子我看不懂,不过倒是可以确定这个方子确实是可以救父亲的,您可看得明白?如果有什么问题,您只管告诉我,我再去问……”永宁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因为孙思邈的脸色在看见这方子后,实在不算好看。 孙思邈苦笑着看了永宁一眼,抖了抖手上的方子,叹了口气,说道:“这方子老夫倒是看得懂的,可是上面写的这些东西,怕是没个三五年的,是绝对配不齐全的……其实要说起来,这种用药引蛊的法子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办法,你既然找到了下蛊的人,为什么不让人把他抓回来,让这下蛊的人来引蛊呢?那蛊毕竟是活物,由主人来引,对房相的伤害自然会小的多,这用药……唉,这方子上的药,若是个年轻人怕还使得,如房相这般年纪,怕是难撑过这药性的……” 永宁无力地揉了揉眉心,她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因为太过外行,所以她刚才根本就问错了问题,她就该问这蛊要怎么解,而不是用什么药解“师伯在此稍待,我去去就来”永宁知错就改,冲着孙思邈点了点头,再度幻影移形,回去了那隧道里的房间。 那三个人还在昏迷之中,只是刚服过一回吐真剂的男人是绝对禁不起再来一次的,永宁叹了口气,把目光放到了那年轻女人身上。其实永宁是看得出来的,给房玄龄下蛊的人多半是那个老女人,因为永宁能感觉得到,她身体里也有与房玄龄体内相似的活物,而那一对年轻男女的身体里却很干净。 但是永宁并不清楚“蛊”这种东西的能力,所以并不敢随便把魔药灌给那老女人,生怕这老女人在魔药作用下再有什么变异,倒让房玄龄受苦。 永宁再度斟酌了一个剂量,比年轻男人要少上五分之一,然后给年轻女人灌了下去。这次永宁问的时候已经有了经验,而那女人的回答也简单了很多,只要下蛊的人自动召回就行了…… 永宁郁闷了,本来想悄悄地把蛊解了,然后再来处理这几个苗人,可是现在看来还是要先安排一场好戏,把这几个苗人先给拿下才行。永宁一咬牙,隐身幻影移形来到了这小院的门口,做了一个标记,然后便回了房府。 “怎么样?”孙思邈一见永宁回来,便急忙问道:“可找到了其他方法解蛊?” 永宁点了点头,可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说道:“我方才问清楚了,若是解蛊,还需要下蛊之人亲自将父亲体内的毒蛊收回方可……我这就去求陛下派人与我去抓拿那些苗人”说着,她冲着孙思邈使了一个“拜托”的眼神,算是将这段时间内房玄龄的安危交到了孙思邈的手上,然后便推门出去。 卢夫人一见永宁脸色难看地出来,眼泪立刻就下来了,紧紧地抓着永宁的胳膊,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杜氏也是一阵心慌,一边扶住卢夫人,一边急切地问道:“娘娘,父亲大人怎么样了?” 永宁也知道自己吓着卢夫人了,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拍了拍卢夫人的手,说道:“娘亲别担心,我不会让父亲出事的……”说着,她冲着杜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着卢夫人去休息,然后便去了前厅。 房遗直素来是个讷言的,而高阳公主也被房玄龄这突然一病给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两人都算不上好陪客,好在李治也并不在乎这些,只坐在那里喝茶,并无不满之色。三人见永宁满脸忧色地走了进来,一齐站起身来。 “房相,现在如何了?”李治上前两步,握住了永宁略显冰凉的手,也阻住了她想要见礼的身形。 “父亲是中了苗疆的蛊毒”永宁眼眶含泪地看着李治,说道:“求陛下派一队兵士与臣妾,让臣妾带人将那下蛊之人拿下,方好救治父亲……” 在坐的这三个人还不如永宁,连听都没听说过“蛊”这种东西,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他们对永宁话里意思的理解。永宁的意思很明白,要想房玄龄好,就要抓住害他的人,而永宁是有把握能找到那害人之人的 李治当下毫不犹豫地调了一队禁卫给永宁,虽然他想亲自陪着永宁去抓人,但到底碍于身份,被永宁给劝住了。而陪着永宁走这一趟的人,自然是非房遗直莫属。 于是,长安的街道上莫名地出现了一道奇景,一辆马车在前面开路,走走停停,偶尔还会走次回头路,马车后面跟着一百多号禁卫,盔明甲亮,杀气腾腾,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看热闹。 永宁一直是根据自己留在那小院门口的魔法标记在调整着方向,好在房遗直也带了不少家丁跟着,每每永宁指了一个方向,房遗直便会让家丁先去探路,然后才会选一条符合永宁条件的走下去。就这样走了近一个时辰,永宁才带着人找着了那个小院儿。 只是等着永宁指挥禁卫下井的时候,不少人都犹豫了,好在李治派来的这队禁卫的统领与房遗爱有些交情,而永宁又颇得李治青眼,所以最后还是有十几个熟识水性的被派了下去。 三个还处于昏迷之中的苗人,倒也不用再次派人下去,本来只是被安排下去探路的这十几个人,便直接把人绑着拎了上来,任务完成的极是轻松。在看见房遗直大把地赏钱之后,方才犹豫着不愿下井的人,都不免有些后悔了。 一直等把人抓到了房府以后,永宁才把那对年轻男女给弄醒,至于那个下蛊的老女人,永宁本能地觉得这个老太婆很危险,所以并不敢让她也一起醒过来。 那对年轻男女一醒过来就发现形势不妙,求饶的词是张嘴就来,很让永宁怀疑他们以前是不是练习过。房遗直在李治的示意下,用很平淡的语言把他们现在的情况给说了一遍,然后很客气地让他们选择,是不是想死?如果不想死,那么该做什么,应该是不用交待的吧…… 那对年轻男女一脸迟疑之色,瞟向尚处于昏迷中的老女人时,脸上的惊疑就换成了恐惧,互望了一眼,便一齐闭上了眼,一副打算等死的样子。 永宁的目光在这三个苗人的身上转了几圈之后,突然指着那个老女人,问道:“如果杀了她,那么她下的蛊能不能解掉?” “不行”那个年轻女人一脸激动地样子,却又在身边男人的瞪视下,强自做出了一副镇定的样子,说道:“如果她死了,那么她下的蛊会发狂,中蛊的人也会跟着一起死掉的……” 永宁的眼睛不自然地眯了一下,冷笑了一声,说道:“她死了,中蛊的人死了,与你有什么相干的?你激动什么?死的又不是你……”她直觉这中间肯定有问题,刚才明明连死都不怕的人,一听说要杀了这老女人居然会这么激动,她可不相信是为了亲情之类的东西,或许……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六章夺魂 第二二六章夺魂 这苗疆的蛊确实很神奇,永宁虽然能用魔法检测到它潜伏在房玄龄的体内,但是孙思邈凭借医术却不能诊断出它的所在。对于蛊这种东西一无所知,是永宁目前最大的困境。 如果能弄清楚蛊的养成环境、使用方法等等详细情况的话,那么她倒是还有些信心能安全的把它从房玄龄体内给引出来,但是现在她却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而抓来的那三个人,两个年轻的是死咬着如果想要安全解决问题,那就要让那个老太婆亲自动手,其他的死活不肯再说。 如果不是考虑到他们暂时承受不起第二次吐真剂的摧残,永宁绝对不会发他们在这里瞎耗李治一直都在注意着永宁,他知道永宁与房玄龄父女之间感情颇深,生怕她急怒之下伤了身体,这会儿一见她眼神微变地盯着这三个苗人不动地方,不觉皱了皱眉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左右这些贼人都已经被抓住了,总会有办法让他们开口的……”说完,他一招手,叫过了得顺儿低声安排他去刑部借调擅于刑囚逼供的司监过来帮忙。 永宁却是有些担心拖延的时间过久,对房玄龄的损伤会太大。她咬了咬牙,握住李治的手,满是祈求地说道:“陛下,臣妾想单独与那下蛊之人谈谈,求陛下恩准” “阿房”李治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据说是下蛊的老太婆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让永宁与她单独会面,岂不是危险的很?他自然放心不下…… “九郎……”永宁抿了抿唇,神情间甚是坚定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自保之法,断不会让她伤到我的……九郎,我很害怕,若是再拖下去,也不知道父亲还撑不撑得住……父亲,父亲的年岁……” 看着眼眶含泪的永宁,李治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终归是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永宁并没有把那老太婆往远处带,而是很直接地把人带到了房玄龄卧房的外室,然后将从里到外一干服侍的人都清了出去,只留了孙思邈在内室照顾房玄龄。 其实房玄龄此刻还真没什么好照看的,他的情况并没有恶化,便也没有好转,似乎是僵持在了某个平衡点上。待屋里的人都散尽了,孙思邈有些不放心地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看了被扔在地上的老太婆,问道:“这便是下蛊之人?你可问出了解蛊的办法?” 永宁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这蛊应该就是她下的,而且据说若想安全的将蛊取出来,尚需她亲自动手方可……”她看着那老太婆的眼神有些发直,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挥之不去。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孙思邈捋着白须,也有些发愁,这“亲自”动手,自然是需要心甘情愿的,可是只看这会儿这老太婆昏迷不醒的样子,就知道想让她心甘情愿怕是还要下些工夫的。 永宁咬着下唇思忖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但是就怕若是不成功,怕是这下蛊之人也就废了……” 孙思邈眉头一皱,说道:“若是如此,那还是另设他法为好,这下蛊之人被废,那房相岂不是……” 永宁一直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其实也是忧心于此,但是只从另外那对年轻男女不惧一死的态度来看,想让这老太婆就范,只怕是难办得紧……而且,一旦让她清醒过来,她要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对房玄龄下了死手,那才是真的糟糕了 一想到此处,永宁不免脸色一寒,转头对孙思邈说道:“这些苗人用蛊,可于远处操控,还请师伯于内室照看,我还是先会会这下蛊之人……” 孙思邈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内室,却也有几分忧心,所以并未将内室的房门闭合。虽然永宁有异术防身,可是蛊这种东西却也实在诡异,万一有什么意外之举,他也好相帮一二。 永宁其实并没有与那下蛊的老太婆对话的意思,她在心里换算出了一个合适的剂量以后,取了大半滴的半成品吐真剂,稀释后灌进了那老太婆的嘴里,等魔药起效后,才解除了昏迷效果。她并没有打算从这老太婆的嘴里询问些什么,而是定了定神,干净利索地将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天的“夺魂咒”给念了出来…… 永宁以前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夺魂咒”,这个咒语她知道,也见教授示范过,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用的一天,这次竟是她生平第一次使用,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所以她才会想到先用魔药控制住那老太婆之后,再施咒。 她施咒时的意念很明确清晰,就是指挥这老太婆去替房玄龄解蛊。虽然她不会苗语,而那老太婆也似乎不懂汉语,但是咒语传递的是一种意念,倒也不会出现沟通不良的现象。 这个咒语极为耗费魔力,而且因为永宁对这个咒语并不熟悉的缘故,所以她需要一直保持魔力的稳定输出,这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好在她手上还有几瓶魔力恢复药剂,应该是能支持得下去的。 孙思邈看到那老太婆眼神空洞地走进了内室,吃了一惊,若非随即看到永宁发在身后,怕是他便要大叫出声了。他虽然并不知道永宁是怎么做到的,但却把这一现象归结到了袁天罡和星衍宗的道法身上,也没有多心,只随着永宁的眼神示意退到了一旁,任由那老太婆站到了房玄龄身前。 解蛊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那老太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些话,然后划破了手腕,又掏出了些不知名的草药糊在了流血的伤口上,再一通叽里咕噜的话,一只米白色、约有小指粗细的虫子便从房玄龄的嘴里飞了出来。 那虫子一出来,房玄龄便仰身吐了乌黑的血出来,眉心的绿痕也瞬间消失不见,人也哼唧了两声,似乎有了醒转的迹象。 永宁见那老太婆已经没有了其他动作,知道这是蛊已经解了,虽然房玄龄身上的余毒似乎还是未清,也虚弱的厉害,但这些也不必靠这老太婆来解决,于是也不再强撑,“夺魂咒”一收,也不等那老太婆反应过来,直接又是一个“昏昏倒地”扔了过去。 那老太婆随着永宁的咒语倒在了地上,永宁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魔力透支的也站立不稳,靠着背后的墙壁缓劲儿。孙思邈却早在房玄龄吐血的工夫,便已经凑了过去,这会儿已经用上了针,也就自然没注意到永宁的脱力状况。 永宁在控制“夺魂咒”的过程中已经喝了两瓶魔力恢复剂,手里虽然还剩了几瓶,却是有些舍不得浪费,只站着慢慢恢复。但是这会下蛊的老太婆却也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说别的,若是弄醒了她审讯的时候,她给审讯的官员下个蛊什么的,怕是也是有可能的…… 本着不能让这老太婆再祸害人的想法,永宁想来想去,还是又喝了一瓶魔力恢复剂,然后施放了一个极为精准的“遗忘咒”,让这老太婆把所有关于下蛊害人的本事都给遗忘掉,但是她所做过的那些事却都还记得。这样精准的“遗忘咒”,也是极费魔力的,但是永宁却觉得能做到这一步,付出的代价是很可以接受的。 等孙思邈将房玄龄身上的余毒控制住,也拟好了驱毒的、养伤的方子以后,才发现永宁已经累得蜷在墙边睡了过去。他探了探脉,知道永宁只是疲劳过度,心力憔悴,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之后,便只是叹了口气,就出门去叫人去了。 李治得到消息以后,只是问过孙思邈房玄龄的情况,又问了问永宁,知道他们父女都无大碍之后,便直接抱了昏睡不醒的永宁回宫去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永宁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让那老太婆把房玄龄身上的蛊毒给解了。 孙思邈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治离去时的背景,忍不住微微一笑,对当年袁天罡的话终是信了几分。然后便打叠起精神,全神贯注地准备替房玄龄驱毒。 而这三个下蛊事件的主要人物,却并没有被李治关到刑部去,而是直接让人带回宫去,羁押在了宫中的私牢之中。虽然下蛊的是这三个人,但是谁都知道,这三个人只是一把杀人的刀,而握着刀的那个人是谁,从头到尾,不管是永宁,还是房遗直,甚至是房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在李治面前提起过,就好像他们完全把这三个人当真凶了一般。 但是李治把这三个人关在宫中私牢里的举动,却让很多知情人士明白,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李治怕是心中有数的,而且李治多半还有相保之心,所以才没将这三个人关到刑部去。只是不管谁做了什么样的猜测,也都只是私底下的的一些想法而已,并没有谁敢将事情捅到明面上,请求彻查……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七章掩才 第二二七章掩才 房玄龄于当日晚间便醒转了过来,只是到底伤了根本,而且也确实上了些年岁,即使有孙思邈全力救治,又有永宁的魔药养护,也足足养了四个多月才能下床。 房玄龄卧病的几个月中,朝堂之中倒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澜,暂代他职务的是原就在他手下经办的几个年轻人,这原也是房玄龄自己推举上去的,而这几个年轻人倒也是极为争气,任朝中几方势力打压,居然也能站得稳稳当当的,即使是长孙无忌也不得不佩服房玄龄一声:教导有方 李治在这几个月中也格外的沉得住气,处置政务一概依照李世民在世时的方针,并没有再议什么改革、新政之类的话题。只从房玄龄卧病之事,他便已经都看明白了,以往即使是房玄龄也对他私下里提及的那些改革之方多有不满,并不在于其方不可行,而在于他手中没有能行彼事之人 老一辈的臣子,便有此心,却也已是英雄迟暮,难再倾心以向,而那些年轻一辈,到底还显稚嫩,到底尚未真正成长起来。 与永宁私下相处时,李治却是将自己的那些雄心壮志,一一言说。而永宁也总是含笑听之,不时地发表些意见,往往一语中的,让他大生知己之感。看着那些由永宁记录下来的改革条目,他胸中便顿觉豪情大涨,只想铸一个强大兴盛的帝国与她共享。 因这一病,空闲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房玄龄突然又惦记上了当初交待给永宁的那个著书计划,他竟想着要在病榻之上动笔。别说房家上下没人支持他在病中如此耗费精力,就是李治也不敢由着他这样乱来。永宁无奈之下,将从手链中翻检出来的一本《贞观政要》给取了出来,结合着贞观朝已经被她蝴蝶的面目全非的历史,删减、更改着慢慢誊写后送去房府,让房玄龄检阅视察。 只一篇《君道》开篇,房玄龄再不提亲笔著书之事,只是隔三差五地便着人去催促着永宁要下文,而经他过目的部分,自然不免有更改补漏之举,永宁却也不敢对此提出什么异议,改后的文章却是送回到了李治手中。 “阿房……”李治看着手中不算厚实的一撂纸张,眼神颇是复杂地看着永宁,说道:“我记得,当初房相所言,是想著史书,记载父皇一生功过,你这……” “此书难道记录的不是先帝言行?”永宁瞟了李治一眼,她这些日子以来查资料查得眼都花了,亏得是有范本对照,如果真让她自己动笔去写,算了,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好了…… 李治喟然一叹,笑着说道:“此书若成,当用以教导诸皇子,方不负你这番苦心”虽然他手中的成稿只有短短的三篇内容,可是却已经让他大致明白了此书的大意与走向。 “别书成之后,可千万莫把我与此书牵连在一处这样的风头,我可出不起”永宁做出了一脸惊恐之色,半靠在李治身上,软言相求:“九郎,此书就冠在我父亲名下好了,这毕竟不是什么传奇小说,若是让人知道此书出自一个女子之手,怕是难免看低了它去,若是那样岂不是白废了我一番心血?” 李治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就冠名之事表态。但是永宁却知道,他已经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了,想来是会妥善处理的。果然,几日之后,长安内外、朝堂上下便开始有了房玄龄卧病在家著书的传言,而且李治更是在朝议之时,几次隐晦地提及,房玄龄所著之书让他多有感触…… 于是,房家开始不断地有人上门求书,只是大多数人都被房家以房玄龄尚在养病,不宜见客为由给婉拒了。但是总有一些人是不能拒之门外的,比如魏征,比如王圭,等等…… 及至这些朝中颇有些交情的大臣找上门的时候,人家也并不说什么求书的话,只说是探病,同朝为官一场,相交几十年,总不能把探病的人也给拒之门外吧?可是这探病的人随口问上两句病情相关的话,便将话题转到了房玄龄所著之书上来了。 最初的时候房玄龄却是没反应过来的,直到被魏征噎了几句之后,才从魏征的话里听出来,这坊间传言和李治的言谈,却是都将这著书之功推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只是微不可见地呆愣了一下之后,便明白过来李治,或者说是永宁的意思。 后宫女子多有才情,但是这“才”,却不宜显露在著出这样的书上。对于永宁能自己想明白此中关节厉害之处,房玄龄心中甚是宽慰,虽然有些惭愧,却面色坦然地将《贞观政要》一书给担了下来,而魏征、王圭等人倒也并未对出现在他们手中的纸张上的是房遗直的笔迹而疑惑,只当是房玄龄于病中遣了儿子代笔罢了。待他们细细研读之后,自是对此书的立意赞不绝口,于一些细微之处,也不免与房玄龄讨论一番,于完善此书方面也付出了一番心力。 此书,书未成,已先名动大唐。耗时七个月之后,永宁才将最后一篇《慎终》完结,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她放下笔,长吁了口气,才觉轻松了些。 “写完了?”李治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与永宁分享书房,虽然也心疼永宁著书辛苦,可是看着一篇篇经房玄龄认可后送到他手中的成稿,让她停笔休息的话却也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永宁可怜兮兮地点着头,揉着手腕看着李治不说话。 李治顿时觉得手上的奏疏看不下去了,轻叹了口气,很自动地移到了永宁身边,帮她揉着手腕,说道:“龟兹一战,大功告成,你二哥他们下个月就能回长安了……等他们回了长安,咱们就去骊山避暑去,也让你好好歇一歇……” 骊山的行宫,是从贞观年间便开始修建的,如今才全部完工,而去骊山避暑之事,去年永宁便偶尔提起过,只是当时李治囿于政务,并没应下,不过今年便是时机正好,借着远征龟兹大捷之势,去骊山避暑想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真的?”永宁一听说可以出宫,自然高兴,虽然在宫也没人敢找她麻烦,但是她却总不免想出去透透气。在宫中不方便做的事,在骊山行宫却方便的多,《贞观政要》也已经完结,终于可以腾出大把的时间与高阳公主、晋阳公主聚一聚,虽然她们估计心思都在自家驸马身上,未必乐意理她…… 李治看着永宁一副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的样子,忍不住搂着她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却不免心疼,留她在宫中,终究是让她少了自由…… 永宁并没有察觉李治的情绪变化,眨着亮晶晶的双眼靠在李治怀里,带着些小兴奋地说起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要李治挪出时间陪她们一起去哪里、做某事,不经意间,便将李治心中刚刚升腾起那一点点别扭念头给打击得一点不剩。听着永宁描述的那些事,那些只用想像就会觉得温馨的画面,他突然明白,只要他能一直维护着他们的家,替她和孩子们遮风挡雨,那么,她就会一直都在……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朝中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忙碌不堪。武将们都在忙着远征龟兹的善后工作,而文臣们忙着跟随李治的脚步,研读被李治下旨以极快速度印刷出版的《贞观政要》,形成了一股积极向上的讨论风潮,而房玄龄也借着这股风潮,在休养了快一年之后,再度站回到了朝堂之上。 或许李世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就有所感应,所以这次远征龟兹时所派出去的多为年轻一辈的将领,而此次得胜还朝,凭借军功立于朝堂之上的不乏其人。 李治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朝堂上这几年间的变化,轻轻地舒了口气。有些事情,或许已经到了开始去做的时候了…… 已经五岁的李琮,已经到了该进学的年纪。其实这些年来,永宁一直都没有放松对李琮的教育,即使在忙着《贞观政要》的时候,也经常是会把他带在身边,认字、练字的事却是一早就开始进行了的,而且是直接拿着《贞观政要》做为启蒙教材,教他认字的。 李治对于永宁的作法,虽然心中也觉得有些过当,却终归没说什么。等着后来发现李琮的言谈间,已经很有章法,而且对于《贞观政要》一书,甚至有了一些浅显的看法之后,不免大喜过望,一度想要另辟书斋请专人教导李琮。后来却担心这样的做法过于惹眼,这才作罢。 但即使有这样的担心,李治最后还是与房玄龄恳谈了一番之后,让房玄龄在弘文馆挂了一个博士的职位,要教导的学生却只有一个――身上流着房家血液的皇子,李琮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八章封王 第二二八章封王 李治对于皇子的教导一向上心,但是他并未像李世民那般,很早就给皇子封王,如今的七位皇子都还只是按排行称呼而已。朝中早有不满之声,那些大臣不光认为应该将皇子封王,便是太子之位也当早定。 配合着这些言论,养在皇后王氏宫中的奉仪刘氏所出的六皇子李玮,和养在贵妃长孙婧宫中的奉仪杨氏所出的七皇子李珉,慢慢的都显露出了一些“闪光”点,引人注目。李琮倒是在永宁的看护下,房玄龄的悉心教导下,愈发显得低调了起来。 虽然李治一直压着不愿晋封皇子,但是皇长子李忠如今已经十岁出头儿了,这要搁贞观朝,这年岁就蕃的皇子亲王也是有的,却也着实是不好再拖下去了。又有长孙无忌一干老臣借着龟兹大胜之机,再度进言晋封皇子之事,李治考虑了一下,也就应下了。 而这次晋封的风声一传出来,便将朝臣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要想知道哪位皇子深得帝心,只从王号和封地便可以看得出来。撇开远的不说,就从李治当年的那个影射着李唐一朝发源之地的“晋”字和封地,便不难看出李世民对李治这个小儿子的喜爱和厚望。 其实对于李治现有的这几个皇子,所有人心中都是多少有数的,虽然养在皇后名下的六皇子李玮经常被说成“充做嫡子”,看起来身份是抬高了,而且背后还有皇后的母家王氏一族依靠,但实际上这“充做嫡子”和“嫡子”却是天差地别,根本没有可比性。而长孙婧养着的七皇子李珉,甚至还不如李玮,连个“充做嫡子”的名分都没有,即使有长孙无忌经常在人前夸赞他“少而有慧”,却也掩盖不了他的生母只是宫人出身,而养母也只是侧妃的事实。 与那两位相比,李琮就稳当的多了。别的皇子一年里头能见着李治的机会很有限,可是李琮却可以说是在李世民和李治的怀里抱大的,即使如今已经进学课蒙了,见着李治也是跟个普通孩子见着爹一样,抱抱蹭蹭、说点悄悄话什么的,父子感情亲密的有时候永宁都会忍不住吃醋。 朝臣们并没有想过,此次晋封李玮和李珉能在名号和封地上越过李琮,他们也只是想看看李玮和李珉能不能借着养母的背景,跟与他们实际出身极为相似的前四位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了的皇子们,拉开距离。这次晋封所表露出来的意义,便是他们在李治心目中的位置。 如果他们两个是处于接近李琮的位置,那么就意味着在李治心中,他们是有做替补的资格的,但是如果他们是泯然于其他兄长之中的话,那么他们想从其他大臣那里得到支持和帮助,基本上是不会有任何希望的。 皇帝喜欢的皇子,不一定会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但是皇帝不喜欢的皇子,却一定不会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这句话的其实只说明了一个道理,机会是皇帝给的 李治如今已经习惯了有事都会闲聊似地先跟永宁议一议,这次晋封之事也是一样。他并没有着礼部选议,而是自己亲自拟了个单子。 永宁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家儿子,习惯性地便找李琮的名字,可是当她看见李琮名字前面的封号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看着李治的眼神儿跟看天雷一样。 “怎么了?把五郎封得近一些,你不高兴吗?”李治装得跟看不懂永宁的眼神儿一样,抿了口茶,笑眯眯地说道:“我就是想着,把五郎封得近些,偶尔他想起来了,也能去自己封地上转转,总不能像我一样,当了那么多年的‘晋王’,却从来都没机会亲眼看看自己的封地长什么样……” “你把他封得近些,我自然欢喜,可是……”永宁的眼角也忍不住发着抽搐了起来,手指点在那个醒目的“雍”字上,说道:“有必要封得这么近吗?与其封他个‘雍王’,你还不如干脆封他个‘长安王’算了” 雍字是古称,自秦汉以来,若是在地图上标识,雍地的范围甚至是将长安包括在内的,自秦汉到唐一朝,从未有人获封过雍王。一个将国都都包含在内的地名,太过贵重 李治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你想得太多了,其实我也只是打算把凤翔府还改回旧称‘雍州’,然后将这一府之地封给五郎,这样一来,虽然他离长安近了,可是毕竟这封地的大小与其他兄弟是不能比的,也算是有取有舍,公平合理……” 虽然李治确实有取“雍”字贵重的意思,但是却也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地将整个雍地都封给李琮,过尤不及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至少在他看来,比起他最先想到的那个“晋”字来说,这个“雍”已经含蓄很多了…… 永宁是万万不愿这个“雍”字落在儿子头上的,可是她刚抗议了两句,李治便挑着眉让她从“晋”和“雍”两个字里挑一个……于是,永宁抗争无果,也只能接受了。 李琮的这个雍王,连永宁都意见这么大,更惶论他人。晋封的旨意传下去之后,再也没人去注意李玮和李珉两个人了,朝堂上下都跟永宁一样,被这个“雍”字给震住了。即使已经事先被永宁打过预防针了,房玄龄还是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李治看中自家外孙子,这自然是好事,可是如今这时候便把李琮推到风头浪尖上去,在房玄龄看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心里也忍不住埋怨永宁,如今皇帝还年轻,做事冲动、没谱,只凭一己之好恶,她怎么就不劝着些呢?现在正该是养精蓄锐,行韬隐之策的时候,就这么让李琮高调地站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当靶子吗? 可是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圣旨都已经下来了,也只能认了。房玄龄头一次在朝堂之上走神了,对朝臣们的言论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地在心里整理着李琮的课程安排,然后觉得或许有必要就这些课程,私下与李治沟通一下,当然,他想沟通的人里也包括永宁…… 结果还没等房玄龄请见李治,李治便已经先一步把房玄龄宣到了两仪殿。 “房相可是也觉得朕给皇儿的封号有些过了?”李治让房玄龄坐下,自己却在殿内来回地踱着步,说道:“其实朕只是觉得,有些压力从小就开始适应会比较好……” 房玄龄挑了挑眉,没敢接话。李治话里的意思并不算太过隐晦,是个长脑子的人,都听得出那背后的含义。只是这话李治能说,他这个亲外祖父、当朝宰相,却是不能随便接的。 李治对房玄龄的谨慎态度素来都是欣赏有加的,见状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如今皇儿虽然在弘文馆进学,但是教导之事却全赖房相掌控,朕对房相的能力自然是信得过的,皇儿近来的言行也多有长进,此乃房相之功……” “老臣不敢当陛下此赞,五……雍王殿下之聪慧类于陛下,老臣不敢居功……”房玄龄习惯性地谦虚。 李治对这样的话早有免疫,只摆了摆手,便又说道:“《政要》一书,虽然朕已经列入了弘文馆必讲,但是房相单独为皇儿授课之时,当有所侧重才是,倒不必依弘文馆之例……” 房玄龄的眉心跳了两下,恭敬地点头称是,对李治的决心倒是又多了几分了解。弘文馆虽然也讲读《贞观政要》一书,但是却侧重于为臣之道,哪怕是在讲解为君篇的时候,也是从为臣的角度去看的,这是压根就不用放在桌面上说的“常例”。而李治此时既然说出了“不必依弘文馆之例”的话来,那便是让房玄龄从“帝王”的角度来教导李琮…… 房玄龄从两仪殿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从台阶上下来,他忍不住回头朝着回恩殿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摇头苦笑着离开――他这个闺女是真能耐呀 雍王一出,长安暗处的浪潮不安地涌动着,但是不管是永宁,还是房家,此时都很稳得住,从外表看来,都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是私底下房家已经低调到内宅女眷门儿都不怎么出了,就连长孙长孙房俨议亲的事,都暂停了下来。 而永宁却在私下里替李琮开起了小灶。房玄龄在正经功课外,为李琮加讲《贞观政要》,而永宁却别出心裁地把从一套穿越小说中提炼出来的《君主论》,删改成符合大唐实际情况的版本之后,融进了一些极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里,潜移默化地改造着李琮的思维模式。 等李治和房玄龄发现李琮对于“帝王”这个职业,已经有了很自我、很坚定的认知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久到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李琮某些固执的认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二九章前程 第二二九章前程 皇长子李忠,封陈王。 皇次子李孝,封许王。 皇三子李仁,封杞王。 皇四子李节,封郇王。 皇五子李琮,封雍王。 皇六子李玮,封代王。 皇七子李珉,封邺王。 封王的诏书颁发之后,皇长子李忠和皇次子李孝就接到圣旨,将于来年春末就蕃。而李治很是“体贴”自家的蕃王儿子年纪尚幼,不能理事,竟是亲自为他们挑选了王府属官。这两位皇子的的生母都是宫女出身,并没有母家可以依靠,于是对李治的这番体贴爱护之意,也只能感激涕零地接受了。 但是李治的这番作为,却也让其他几位皇子和他们背后的人有些心惊。不受宠的皇子,就蕃是一条出路。到了自己的封地,有野心的自然可以有一番作为,而没有野心的,也可以过些自己当家作主的自在日子。但是如果身边配置的人员,都出自皇帝的手笔,那么可就美好不起来了,一言一行怕是比在宫中的时候更要谨慎,一个弄不好,怕是还会被这些身份特殊的属官拿捏打压,宫中的生母又不得宠,在皇帝跟前说不上话,就是被欺负死了,都找不着地方申冤。 这次被卡在就蕃年龄线下边的李仁和李节,都是七、八岁的年纪,但是多年不受宠的生活经验,早就已经让他们学会了长大,有了李忠和李孝这两个前车之鉴,他们两个开始有意识地接近李琮,讨好永宁。 虽然永宁并不介意他们偶尔过来回恩殿坐坐的举动,但是李治却是极不愿意李琮和沁华之外的孩子出现在永宁面前,于是李忠和李孝很快就发现功课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先生们也格外地严格了起来,他们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被课业填满了,竟是再也没功夫去回恩殿。 自封王之后,不管是皇后王氏,还是贵妃长孙婧,都不再禁止李玮和李珉的生母与孩子接触,两家的女眷也频频地出入宫闱,立政殿和春和殿常常飘着养身助孕的汤药味。 朝堂之上虽然也小小地动荡了一番,但是如今的朝臣之中,李治提拔起来的嫡系已经占了不小的份额,又有保持中立的一部分老臣,和一部分识实务的人精在,所以李治用去骊山避暑一事转移视线的举动,被很完善地实施,很快便将一些与李治心意相违的声音给压制了下去。 李治计划着会在骊山呆到九月初,等到临回长安前会效仿李世民的旧例进行一次秋猎。或许是想着李忠和李孝年后就要就蕃的原因,他这次把后宫的妃嫔和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带了出来,而朝臣们却是以轮值的方式,一半留京,一半伴驾,半个月一换。虽然说朝臣是要轮值的,可是如房玄龄、长孙无忌和一干军方重臣,却是不在此限的。 永宁也有多年不曾到过骊山了,此时的骊山行宫也早就不复当年简陋粗犷的面貌,巍巍然一副恢宏气派。李治用皇后的名义,把离自己寝宫最近的一处宫殿分给了永宁母子三人,然后便由着永宁带着孩子跟高阳公主、晋阳公主一处游玩。 李琮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了性别意识,对于混在女人堆儿里这件事,是十分的不乐意。趁着房玄龄给他讲课的机会,很是撒娇耍赖地求着房玄龄把房家与他年纪相近的表兄弟接来骊山,房玄龄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对着房遗直、房遗爱兄弟还能板起脸来,可是对着小儿子房遗则就已经很难像对两个年长的儿子那样教训了,再往底下的孙子辈就更别提,虽然教育上从来不会得过且过,但是却也是经不起孩子们哀求的。 而且永宁也几次让人捎话给房玄龄,希望从侄子里选两个合适的送进宫给李琮做伴读。毕竟李琮这样年纪的孩子,身边没个年纪相当的玩伴实在有些可怜,别的皇子之间或许还有些单纯的交往,但是落到李琮身上,却是绝对单纯不起来的,所以平时永宁也并不喜欢李琮跟他那些兄弟亲近,李琮自己也没这样的意愿。 房玄龄对永宁的想法也是认同的,总角之交的感情是长大后再交往的感情所不能取代的,他并没有多想,便让家丁回长安接人去了。房家如今也算是枝繁叶茂了,孙子辈的儿郎就有五个,待转过年房遗则再娶了妻,想来用不了多久,房家还得再添人进口。 只是如今房家的长孙房俨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避暑这样的事,他是来不了的,倒是房遗直家的二郎房佶、三郎房修、四郎房儆,房遗爱家的独子房倬,年纪都与李琮相近不说,平时也只是在家请了先生课蒙,来骊山倒也方便。 说来赶得也巧了,房家三郎房遗则也正好返家,便向卢夫人讨来了送侄子们去骊山的差使,心里倒是盼着能有机会与永宁见上一面。房遗则正经好多年没好好与永宁说过话了,他小时候与永宁便极亲近,只是后来永宁离开了长安,等永宁回来了,他偏偏又离家念书去了,永宁出嫁前也只是匆匆地见过两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永宁便进了宫。 这些年,他也没少替自己这个姐姐担心。永宁在外漂泊,他担心她的安全和日后的生活,永宁嫁进宫中,他又跟着担心她会被人算计、被人欺负……等着他终于发现,其实他家姐姐大人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将来是入朝为官、给永宁做势好呢?还是依着自己心意,教书育人好呢? 本来关于前途问题,房遗则是该与房玄龄,或者房遗直商量的,可是他想来想去,还是想去问问永宁。 房遗则带着侄子们赶到骊山的时候,永宁正和高阳公主、晋阳公主逗着沁华和晋阳公主家的千金明慧在花园里玩。高阳公主一听说儿子们都来了,便兴奋地拉着永宁一起去房家的住所,而难得有伴一起玩的两个小姑娘就全丢给晋阳公主照顾了。 李琮比永宁还先到,虽然他与房家的几个表兄弟并不算不熟悉,但是年纪相近的孩子想要玩到一块去是很容易的,而且李琮也并不难相处。 房遗则没想到一到骊山就立刻见到了永宁,满脸惊喜地围在永宁身边,话说起来就没个完,等他终于绕到主题上的时候,高阳公主早就不耐烦地带着孩子们溜马去了。 永宁听了房遗则话,倒是觉得若能在长安附近开间书院,其实挺不错的。撇开房玄龄不说,房家在朝中有房遗直与房遗爱兄弟俩一文、一武的撑局面,其实已经很够看了。虽然说,若是有一日房玄龄不在了,房家必定不比如今煊赫,但是身为外戚的处世之道,本应该在于低调作人。 房遗直将来是要袭爵的,而房遗爱身上也有自己挣来的爵位,又是驸马的身份,房家实在用不着房遗则再出来锦上添花,倒是开间书院教书育人,二十年后怕是就能织出一张可观的关系网出来了。当然,现在说书院什么的,倒还早了些,毕竟房遗则的年纪摆在那里,不管是学问,还是历练,都有不足之处,眼下正是该好好打磨锤炼的时候…… 永宁将自己的想法简单明了的告诉了房遗则,然后还是建议他去听听房玄龄的意见,不过永宁自己揣摩着,房玄龄的想法怕是多半都会与她一样的。 等到晚上永宁见着李治的时候,不免对着他感慨了一番,自家小弟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结果却惹来了李治一通白眼儿,她满共才比她家小弟大了三岁而已,偏偏那话说得像是比人家大出去一轮似的。 两人笑闹了一阵之后,永宁窝在李治怀里,与他说起房遗则教书育人的志向,倒是让李治意外了一回。李治对房遗则也是颇有印象的,当然这是指的小时候,那时候房遗则爱缠着永宁,也没少跟着他们玩在一处。这些年他也听说过几次,房遗则被房玄龄送到大儒傅君恒求学,在外面也多少闯出了些才名。 李治一直以为,房遗则学业完结之后,不管是通过科考,还是举荐,总是会入朝为官的,毕竟有房家的架子搭在那里,房遗则也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当能闯出一番天地来,李治甚至是有些期待着如房遗则这样的年轻血液溶入朝堂之中的。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房遗则居然会对主政为官不甚在意,反而有了教书育人的念头。“房相怎么说?”李治微皱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把问题往纵深的方向思考开来。 永宁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李治一眼,说道:“这我哪里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父亲都还没回去呢……不过依我对父亲的了解,如果三郎坚持的话,父亲多半是不会反对的。父亲对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要求从来都不会很高,只要言有度,行有法,所为之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即可……” 李治若有所思地看了永宁一眼,轻叹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下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堆章中局 第二三堆章中局 李治似乎是真的很看好房遗则,一连几天都召他伴驾,也不做别的,只是与李治讨论诗书、点评文章。房玄龄对此并不多问,每天只是悠哉游哉地或教外孙子、孙子读书,或邀上三五老友,带着孩子们在骊山各处游玩,生活状态积极向上。 高阳公主拉着一群贵妇、千金们组成了一支马球队,与程咬金等一票老将杠上了,一起折腾出了一块背阴的空地做球场,天天都要打上几场。于是一群女人,和一群把打球当打仗、阴谋诡计乱入的老头子,不知闹出了多少笑话。 永宁几乎场场不落的给高阳公主当着拉拉队,李治闲来也陪着看了几场,可惜这些人里谁也没因为皇帝陛下在场,便安分上一二,使绊子、出阴招,为了赢球不择手段,比赛的胜负出来后,还总是要再吵闹折腾上一场,才算完结。 房遗爱他们一票小伙子没事儿也打马球玩儿,本来还琢磨着跟这两队来场友谊赛的,可是观摩了一场之后,直接扯白旗认输,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沁华一点点的年纪,却是极爱骑马,每天跟着永宁出门,都非要让永宁骑马带着她不可。李治少年时不知说过多少次,将来有了闺女,一定要养成温柔贤淑的性子,可是现在对着沁华,却似乎完全不记得他当初的豪言,硬是把沁华娇惯出了一副说一不二的性子。 偏偏李治还就吃沁华那一套,一听见他闺女用命令句式提要求,硬是一点不满都没有,还回回都笑眯眯地满足沁华的心愿,若非那些能闹到他跟前去的事,都已经先在永宁那里过了一遍,有些实在不合适的要求都已经被永宁给强势驳回,沁华还不知道会让他给惯成什么样。 于是,女控陛下一听说他家闺女喜欢骑马,便让人以最快地速度训好了一匹小马驹,然后每天只要一有空,便颠儿颠儿地亲自给牵着缰绳让他家闺女坐在特制的儿童安全马鞍上溜弯儿。 这事都被这位女控陛下给折腾成行宫一景儿了。房玄龄有幸见过一回,可是老先生也只是眼角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平静地与李治见礼,再然后便平静地告退离开……再再然后,永宁收到了李琮转交的一封颇有份量,细读之下内涵也很深刻的家书,房玄龄拿李治和沁华是没办法的,可是在永宁这儿撒撒火气却还是办得到的。 自觉受了无妄之灾的永宁,自然不会放过李治这个罪魁祸首,拉着他一齐分享了那封信之后,不满地掐了李治一下,说道:“我早就说过,行事不好这么张扬、没分寸,你却总不当回事儿,结果倒是连累我被父亲教训……”她是真的觉得冤枉,她都不知道劝阻过多少回了,要求也并不高,换个人陪着闺女溜马就行,哪怕是找房遗爱、房遗则过来也没什么,总好过皇帝陛下亲自牵缰绳强可是李治从来都是当着她的面,笑眯眯地点头,可是一转身便一切照旧,硬是把刀子磨得没了脾气。 “这有什么?”李治依然不以为意,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我乐意宠着自家闺女,谁还能拦着不成?你只管跟房相说,这事我心中自有分寸,闹不到他担心的那一步,尽可安心……” 永宁一听这话,倒还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抿了抿嘴,又瞪了李治一眼,他明知道她最怕惹房玄龄生气,还把这灭火的事交给她去办……不过,如今到底身份有别,房玄龄就算是教训永宁,也多是用话挤兑得她自己反省去,并不会急声厉色。 可是即使如此,永宁还是聪明地带上了沁华和李琮一起去见了房玄龄,而且事先还教着沁华演练了一番认错的言语表情,硬是拿着孩子当挡箭牌,赔着笑把房玄龄给噎了回去。把旁观的房遗爱、房遗则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悄悄冲她竖大拇指。 几天之后,永宁才知道李治这么刻意地把沁华拎出来当靶子是为了什么――长孙婧安排人往沁华天天骑的那匹小马驹的草料里下了一种类似于兴奋剂的草药,下药的人当时便被拿下,而且李治在最短时间内查清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并且把长孙婧这个幕后黑手也给揪了出来。 长孙婧很快便被软禁了起来,本来极为轻松休闲的避暑活动,因为此事蒙上了一层阴影。而长孙无忌在几次觐见未果的情况下,居所来往的官员突然增多。 “怎么会想到这个时候动手?”永宁相信,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促使李治现在动手的,而且事态应该很是紧急才对,若非如此,想来他是舍不得用沁华做饵的。 “怎么?生气我拿沁华做饵了?”李治并没有回答永宁的问题,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正啃果子的沁华。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既是你刻意设的局,那么自然会妥善地安排好沁华,断不会让她受伤的……”对此,永宁还是极有信心的。 如今这宫中,早已非是长孙皇后掌权的时代了,当年长孙婧在宫中还有几分倚仗,但是现在就算撇开李治这位掌控欲越来越强的皇帝陛下不说,那位因为无子这块心病而愈发看中后位权势的皇后娘娘,又岂是好相与的?这宫中要说干净,估计也就两仪殿和回恩殿还好些,其他地方怕是真的连墙上都长着耳朵…… 甚至永宁都怀疑,已经沉寂了这么久的长孙婧会突然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来,说不定这本身就是李治让人挑唆出来的结果,但凡长孙婧能动点脑子,又哪里至于对个公主下死手?其实要永宁想,李琮可比沁华适合做饵多了,不过李琮不比沁华,经常在外面乱跑,如果真让人惦记上了,万一保护不利,有个什么疏忽,那可就真是后悔莫及了……她心里明白,李治必定也是因为这样的顾忌,才会选择用沁华做饵的,而且这些天来,他几乎算得上是时时与沁华在一处,连吃喝上都要他先尝了才会让沁华去碰…… 永宁拿着帕子替沁华擦了擦黏糊糊的嘴角,又接着问道:“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我这里,又要怎么应对?”长孙婧要害的是她的女儿,事涉其中,她是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 “冷着脸,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管……”李治冷哼了一声,说道:“这次把长孙婧折在这里,不过是要敲打敲打舅父大人,有些事我能忍着,但有些事,我却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永宁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却是真的不好再问下去了。借着沁华要冰粥的机会,逗着她说话,倒是很快便把李治的情绪缓和了下来。永宁见李治已经不复方才抑郁冷厉的神情,便抿唇笑着说道:“你最近都拉着我家三郎说什么了?五郎回来告诉我,这些天他小舅父整天苦着一张脸,连跟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李治一听永宁提起房遗则,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几次三番地劝他留在朝中,可是他总是嬉皮笑脸地给我顶了回来,还口口声声地说是要学你当年去游学天下,等着读完了万卷书,走完了万里路,便回来长安开间书院,教书育人,替国家培养人才……” “这不是很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好男儿当有此志向才是而且教书育人也总是利在千秋的大事,你又何必总是拦着他?”永宁见缝插针地替弟弟说好话,能让他通过李琮求到她这里来,想必是真让李治给逼得狠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兄弟,断没有袖手不管的道理。 “是呀,是好事,我也没拦着他了呀……”李治笑眯眯地咽下女儿喂过来的一口水果粥,看了看永宁,说道:“关于他出外游学的事,我已经应下了,而且为了免得他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还在工部给他安置了一个职位,领了个勘查水文的差使,其实倒也不用他具体做什么,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他发俸银,也就是挂个名而已,若是在地方上遇上了什么麻烦,凭着勘合也多少能应对一二……” “这是好事呀那他干嘛还整天苦着脸,跟谁欺负得他翻不了身似的……”永宁不解地看着李治,总觉得另有内情。 “这我哪儿知道呀,当时在我跟前的时候,他可高兴着呢,谢恩的时候硬是管我叫了好几声‘姐夫’呢……”李治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惜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永宁若是再看不出来李治在故意逗着她玩,那也就白认识他这么些年了,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拧了一记,娇嗔道:“你倒是说不说实话?” 李治侧身避让了一下,然后把沁华抱在了怀里,手搭在永宁的肩膀上,凑在她耳边,说道:“其实吧,我也就是鼓励着他多向你学习,然后讲了许多你当年在外游历的事,又拿了你写的那些游记,画的地图等等,‘建议’他既然要学你,便该学进骨子里去,行一地便记录一地,行万里路,便记录万里路,行遍大唐,便记遍大唐……他似乎是被你给吓住了,他自己估计如果照这样边记录边游历,一万里路够他走上四、五十年的……” 永宁顿时悟了,原来房遗则是立错榜样了――正戳中李治的小心眼儿,他此生最大的恨事,就是她离开长安云游五年…… 于是,房家三郎,既然想教书育人,那么著书立传也是在所难免,要努力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一章入局 第二三一章入局 自从永宁进宫之后,李治一向把她保护的很好,甚至尽可能地减少了她与后宫之中那些女人相处的机会,所以虽然宫中隔三差五的会闹出一些风波,却基本上没哪次能把永宁牵扯其中。 或许是因为李治从来都不曾掩饰过他对永宁的这份保护,所以也很少有人敢把手伸到永宁的回恩殿来,于是长孙婧这次的所为,一时之间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皇后本来是一心想要看笑话的,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王家和长孙家已经牵扯的太深,在她娘家嫂子进宫了一趟之后,她便素服素颜地亲自来见李治请罪。一番诸如管理不利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说辞之后,以退为进地试图保下长孙婧的性命,并在言辞之间,将长孙家给撇清了出来,把整件事都说成了长孙婧的个人行为,又歌颂了一番长孙无忌身为李治的亲舅父,对大唐的贡献,对李治的作用,等等等等…… 若非是知道皇后是姓王的,怕是听到的人多半都会以为她其实是长孙家的千金才是 李治一直都知道王氏只有点小聪明傍身,而这点小聪明要真计算起来估计也没有多少,大概都还不够她在后宫的女人堆里算计用,所以是绝对不能指望她能有那份眼力把后宫和前朝连成一体看问题的。而王家,虽然也是显宦名门之家,如今却也是人才凋零,并无人能支撑起门户,这也越发地让王氏少了算计,经常做出些自己根本估量不到后果的事情来…… 在李治看来,如果只是晋王妃,王氏是可以担当的起来的,可是要说到母仪天下,王氏却少了那份眼界、那份胸襟、那份能力只是他却也没有兴致去调教一个他根本不上心的人,便任由王氏这样发展下去。 王氏并未得到李治的表态,疑疑惑惑地回去了自己的寝殿,将服侍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奶娘陈氏在内殿服侍。 “奶娘,本宫是不是又做错事了?方才陛下的态度……”王氏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她这后位,与当初晋王嫡妃的位子一样,都是在别人抢了个两败俱伤之后,才被她幸运地捡到手中的。如果真是两家相争也就罢了,偏偏这相争的两家之中是藏着李治的心意的,这让她如何能不小心翼翼地处事? 这些年下来,在看李治脸色方面,王氏也是颇有些心得的,而方才她分明在李治的眼中看见了厌烦和凌厉的杀意……她回来的一路上,越想越心惊,不管李治的厌烦和杀意是冲着谁而来的,今天强出头的她怕是都落不了什么好去 陈氏脸色有些难看,嘴张了几回,却始终不知心里的那些话,该不该说给王氏听。 王氏自然看出了奶娘陈氏的犹豫,只拉着她的手,说道:“奶娘,在这宫里,我能信得过的人,也就是你了……若是连你也对我藏着、掖着的不说实话,那我可就真的没人可以相信了……”说着,她的眼眶便红了起来,眼泪也渐渐地在眼眶中汇聚了起来。 陈氏自小把王氏带大,感情自然深厚,又见王氏说的可怜兮兮地,忍不住一咬牙,一边用帕子帮王氏拭泪,一边低声说道:“娘娘,其实有些话,老奴都已经惦记了好多天,只是不知该怎么跟娘娘说……今天既然娘娘这样问老奴,那么老奴便也不拐弯抹角地直言了……娘娘,王家虽然是您的娘家,可是您也不能一点提防之心都不存呀” 王氏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氏,满脸惊容,用力地握住陈氏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是知道了些什么?快告诉我” “娘娘――”陈氏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缓缓地跪在了王氏跟前,说道:“娘娘呀,您虽是王家的女儿,可是却也是皇家的媳妇儿,若是您总惦记着娘家,而让陛下厌弃了,您以为到那时王家可还会念着您的好?今次这事,明眼看着是皇上抓住了长孙贵妃的不轨之事,可是这背地里的事情,又有谁说得清楚?长孙家为什么这么着急?难道就真的是为了他们家那位早就无宠的娘娘不成?而且少夫人转告您的那些话,老奴听着却总觉得不是味儿,她是说长孙家托到门上,想请娘娘看在当日立后之时的些许功劳,拉扯长孙贵妃一把,可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更像是想要撇清长孙家一般……老奴,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对劲儿……” 王氏的脸色一下子惨白成了一片,她原先也是被娘家嫂子的一堆好话给恭维的有些转向了,所以并没有深思便将她转述的那些话几乎是原封不动的都搬给了李治,但是这回陈氏的冷水一泼下来,她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之处。 “奶娘的意思是,长孙家怕是已经舍弃了长孙婧,这次也不过是借我的嘴在陛下跟前撇清自己?”王氏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娘家人,会做出这样不顾虑她的死活的事来,可是事情已经摆在了眼前,又哪里还容得她不信? 陈氏的眼泪流得更急了,哽咽着说道:“老奴也提醒过娘娘几次,只是娘娘都不曾往心里去……其实若是夫人带话进宫倒也罢了,大人和夫人毕竟是娘娘的亲生父母,总会顾念娘娘几分,可是这两年进宫的倒多是少夫人,咱们家大郎那人娘娘也是知道的,素来敦厚木讷,不是老奴小看他,那些话大郎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那么少夫人……”后面的话,她一个下人实在不好再说下去,只满脸心疼地看着王氏不再言语。 王氏回想着这两年自家嫂子的言行,越想越是气急。那些事、那些话,断不会是她父亲交待给她嫂子的,她母亲尚在,她父亲断然做不出越过她母亲,反倒与儿媳妇儿交心的事来。而她大哥也确实如陈氏说的那样,是个老实木讷之人,也素来不爱管事操心,所以那些事也不会是她大哥做出来的…… 这样推想下来,王氏的目光不免寒厉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思忖了半晌,将陈氏拉到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交待了一番,然后陈氏便急匆匆地去见了王家的家主、王氏的父亲,王仁佑。 就在皇后反省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并试图弥补之时,李治却正气冲冲地跟永宁抱怨着王氏的不识实务。 永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王氏会跳出来。谋害皇嗣这种事,搁谁怕是都恨不得躲出去千万里,一辈子沾不上边儿才好,可是王氏居然敢硬着头皮地硬沾上来,这份勇气永宁自愧不如。 “这事,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呀……”永宁摇着一柄美人扇,斜倚在榻上,说道:“王仁佑大人虽然老迈,可是我却听父亲说起过,他人可一点都不糊涂,怎么可能让家里人撺掇着皇后搅和进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合情理……” 李治冷哼了一声,又在榻前转了两圈,才气呼呼地挨着永宁坐下,说道:“只从王氏的话里,便不难听出,王家与长孙家关系匪浅,说不得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长孙家手里,才不得不将事情揽下来……这两年我就看着王家和长孙家的关系不寻常,长孙家在朝中力挺王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也不过是轮到王氏回报长孙家了而已……” 永宁抬高了胳膊,做出一副替李治快冒烟的脑袋降温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他们搅和在一起,不是正该合你心意?时候一到,就一起收拾了,也省得还要再麻烦一回……” 事涉外朝,李治向来不瞒永宁,她自然知道为着一些背地里的阴私之事,李治恼王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等着机会就要收拾他们。虽然这次李治布的局,是冲着敲打长孙家去的,但是若是王家有意替长孙家把事情担下来,那么李治绝对是会顺势而为,半点不手软地趁机把王家给灭了 李治貌似用力地把永宁做怪的手给拍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说道:“怎么?难道收拾了王家就只合我的心意?你竟是不欢喜的?”他其实心里明白,此时便是能收拾了王家,王氏这个皇后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是不能动的,若是想顺利地推永宁上位,还是要先解决了长孙家才行…… 永宁其实也明白,李治对付王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她的因素在内,若非如此,王家那些小打小闹的事,绝对不至于让李治盯成这样。如今朝中的绊脚石里,比王家更碍眼的绝不在少数,而李治会把王家列在前面,王氏头上的那顶后冠,着实加了不少的份量…… “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长孙婧?又打算怎么处置长孙家?事情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总要有个章程了吧?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呀……”永宁还是不明白,李治这样拖而不决,图的是什么。 李治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这事,不急……我总要看看长孙家,究竟要怎么抉择,才好决定要怎么处置……” 永宁微垂眼睑,不再做声。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二章慰怀 第二三二章慰怀 永宁在与李治相处的时候,一直都坚守着一个分寸,那就是凡是李治没有告诉她的事,绝对不多问。所以虽然心中的确很好奇,怎么也猜不出长孙家,或者该说长孙无忌又做了什么事,惹得李治忌讳成这样,可是她依然一直忍耐着这份好奇心。 七月里的天气本就闷热,一天下来也难得有个凉爽的时候,李治也不敢再带着沁华每天在外面溜马,生怕孩子中了暑气。永宁为了安抚爱动的女儿,便每天带着她去温泉池子里泡水游泳。 李治和永宁虽然也都是会骑射的,可是从根子上来说,他们两个却都不是什么爱运动的人,可是两个孩子却一点也不随他们两个。李琮每天学习之余,就是跟着房家的表兄弟们满山乱蹿,房遗爱家的小子房倬,那就是个混世魔王托生的,脾气秉性似足了房遗爱少年之时,体格也像,一天到晚精力过人地琢磨着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这些年若非有房玄龄紧看着,怕是都不知要惹出多少事来了。 自从李琮一天到晚嘴里不离房倬之后,永宁就有备无患地让李治另配了几个能干的禁卫跟着李琮,而且还意正辞严的交待了他,这些禁卫是保护他安全用的,不管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许他甩掉禁卫单独行动……若说李琮原先还不是对永宁的这番交待太上心,但是自从出了长孙婧对沁华的小马驹下毒的事之后,不管是他,还是房家的几个孩子,倒是都不敢再随心任性行事,很是让永宁松了口气。 李琮是个男孩,爱跑、爱动的也就算了,最让永宁想不明白的却是沁华。这孩子周岁的时候学说话,都是只学说一遍,就懒得再开口了,平时在屋子里的时候,也是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主儿,可是怎么一出了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永宁带着她玩了几天水之后,居然贪心不足地求动了李治,每天晚膳之后都要陪着她在宫苑之中再溜一遍马,好在这回李治没打算去算计谁,牵马的活终于落到了侍卫的手中,而李治则是携了永宁在后面慢慢地散步。 其实经过了长孙婧地事情之后,又哪里还有谁敢对沁华下手?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孙婧那件事背后,李治没少做手脚,而且他在永宁母子身边放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是傻的?将这些年的事细想一遍,再稍稍打听一些永宁身边的人事,很东西便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新一班轮值的官员替换。李治在用膳的时候,貌似很随意地说道:“陈国公今日到了骊山,这几天我大概会忙一些,五郎和沁华那里,你要注意看顾……” 李治这样交待了一句,便起身离开,可是永宁心中却平静不下来了。陈国公侯君集已经告病多日,当初李世民虽然委任他做了出征龟兹的兵马元帅,但是同时却也委派了好几位副帅,硬是将他眼看着到手的兵权给分出付出了一多半不说,后来得胜还朝时,还没等着他顶着厚厚的功劳薄去领赏,那几位副帅居然联名参了他一本,大大小小地罗列出了三条死罪,十几条重罪,另有一些处事不当的小罪过竟是也不用细说的。 本来侯君集并没有把那几位副帅的参奏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情在贞观朝他遇见的多了去了,做下的事情比这次严重的也不知有多少,可不是也都平安的过去了吗?他原想着李治新君登基,又素来是个脸嫩面软的,必不敢拿他这老臣开刀,以为随意敷衍过去也就算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李治这个他从来没看上眼过的小皇帝,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地借着机会在朝堂之上,众臣面前狠狠地训斥了他一番,他那些自认拼死拼活得来的功劳,最后居然只落得了个将功抵过。 为着此事,虽然李治在来骊山避暑的时候点了侯君集伴驾,但是他却态度蛮横的以病推辞了。 永宁对于侯君集会来骊山,并不觉得奇怪,在眼下这样君权至上的年代里,敢正面跟皇帝硬顶的人还真是不多见。但是李治却单独将此人、此事说出来提醒她,这中间就必定是有些什么问题的。 虽然还是不明内情,但是永宁却是依足了李治话里的意思,每天把沁华带在身边不说,还限制了李琮出行宫的自由,除了跟着房玄龄在李治安排的书房里读书之外,其他的时间却是不许她的视线的。李琮年纪虽然也并不大,但是这些年长于宫中,听到的、见到的阴私之事也不在少数,永宁也从来不在这些事情上避讳于他,所以他一见永宁这样的举动,很直接地便反应过来,宫中近来怕是不太安全…… 跟随房玄龄读书的这段时间以来,房玄龄有意无意地已经让李琮明白,永宁和沁华母女两个如今虽有李治维护,可是日后她们的处境却是与他的成就息息相关的,而那些“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至理名言,更是掰碎了、揉开了地细讲给他明白,很是让李琮在心里深深地埋上了一份责任感。 就为着这份责任感,李琮竟是不哭、不闹,很平静地便接受了永宁的安排,甚至连永宁想要把房家的几个孩子留下来陪他在宫中玩耍,都给拒绝了。 永宁原本还以为他是因为生气,才拒绝表兄弟们留在宫中陪他,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安慰他的话,谁知道她才刚起个头儿,李琮便一脸诧异地说道:“娘亲不许我出宫跟表兄、表弟们玩耍,难道不是因为担心近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啊?”永宁一愣,虽然知道儿子聪明,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看穿事情背后的涵义。 李琮眨了眨眼睛,貌似无奈地撇了撇嘴,说道:“既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么又何必把表兄、表弟们留在宫中?宫里人多事杂的,虽有父皇保护我们,可是又哪里比得上留在二舅舅的身边安全?” 在李琮心中,房遗爱的形象是无限高大的,一天到晚在李治跟前发宏愿,说什么“将来要像二舅舅那样做大将军,扬大唐国威”等等少年热血的话语,每每把李治高兴的见眉不见眼的。 李治晚上回来的时候,永宁话家常似的把李琮的那些话告诉了他,顿时让脸色不豫的李治气色一下子好了起来,叫过了李琮,先问了他的学习进度后,又考校了一番,然后眉飞色舞的赏了一堆的好东西给房玄龄,直夸房玄龄将李琮教的好。 本来李治让房玄龄教导李琮,用意只是做出一种姿态而已,并没指望公务繁忙的房玄龄对分出多少精力尽心教导。毕竟李琮年纪还小,虽然永宁早就已经做了些启蒙的工作,但是年纪摆在那里,好多东西是不能指望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够理解的。 他原先也只是打算让李琮跟在房玄龄身边呆上两年,然后自然还是要另择名师悉心教导的,也正是因为他做了这样的打算,所以一直以来都并没有太过关注李琮的学习问题,再加上每天父子俩见面的时候,他一问起李琮今天都做了什么,李琮做会兴高采烈地跟他说起跟着表兄弟们玩闹的事,他便一直以为李琮还处在相对宽松的识字阶段。 当今天发现李琮不仅已经能背出大段大段的论语,而且说起《贞观政要》上面的一些内容时,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李治心中的喜悦快慰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岳父大人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晚上同榻共眠之时,李治突然对怀中的永宁,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惹得永宁心头一惊。 “怎么了?”永宁侧过身,微微抬起头,趁着昏暗的烛光,看着李治,说道:“父亲又做了什么事,竟能让你做出这样的评价?” 登基之后,李治这还是第一次称呼房玄龄为“岳父大人”,而且语气中还不带一点调侃的意思,永宁直觉地认为,房玄龄大概是又做出了什么事,在损害了自身的前提下,让李治得了天大的好处……其实也实在不能怪永宁会做如是想,李治的用词和语气真是由不得人不往那方面想去。 李治轻叹了一声,拍了拍永宁的肩,扶着她躺了下去,然后低声说道:“岳父大人有心要逼长孙无忌一起辞官……” 永宁先是一愣,随即便松了口气,本来因为紧张而僵硬着的身体也顿时放松了下来,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说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原来就是辞官呀……其实父亲大人早就该辞官的,他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里埋在那些繁琐的公务之中,让人看着就不免心疼,若是能辞了官,闲来弄孙为乐,待晴时便约二三知交把臂同游,诗文以愉,岂不是比现在快活自在的多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三章谋反 第二三三章谋反 李治低声笑了出来,他一直都知道永宁是不同的,可是却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不一般。他很清楚,永宁并不是不明白,一个身为宰相的父亲的存在,对她的意义,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想过用这样的外在条件来平衡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确定,永宁待他的感情,一如他待永宁。这些年来,在这段感情中,总是他在追,而永宁却在犹豫、彷徨,甚至是躲避……这多多少少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印记,时常会不自信,永宁留下,永宁嫁他,是出自本心,还是形势所逼…… 即使永宁自入宫之后,便表现的与以往大不相同,依赖、信任、休戚与共,这些他曾经期待着的东西她都给了他,可他的心底深处偶尔却仍然会有个声音悄悄地在质疑……此时永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李治豁然开朗,不为权势,不为富贵,那么除了是因为他这个人,永宁还会为什么而留在这里呢? “阿房……”李治用力地抱紧了永宁,下颔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顶,说道:“现在想想,岳父大人若是辞官,还真是没什么不好的,若是如此,你家三郎那个开书院的心愿,倒是可以借着岳父大人的声望先做起来的……” “这倒是……”永宁的注意力顿时被李治的想法给吸引了过去,笑着说道:“父亲大人很是有些门生故旧闲在家里莳花弄草,闭门自守,到时由父亲出面去请,多半是能出来开课授徒的……这样一来,父亲大人既不会太轻闲,却也不至于劳累,倒是个解闷的好法子……九郎,若是父亲的书院真的开起来了,那么到时便让五郎去父亲的书院读书,可好?” “你呀”李治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永宁的头,说道:“还真是说风就是雨,这都还是连点影儿都没有的事,放到你这里,倒说得跟已经都做成了似的……而且,这皇子都是要在弘文馆读书的,如今五郎就已经与别人不同了,若再破例,未免有些过了……” 永宁也知道,这办书院的事,没个两三年怕是折腾不出什么样子来的,还不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实在没有必要现在与李治争执此事,她浅浅一笑,便将话题转开:“方才你说,父亲要逼着长孙无忌一起辞官,这是什么意思?” 李治这段时间一直琢磨着的重点里,就有长孙家,而今天既然他说出来了这样的话,想必是事情已经临近尾声,到了该下手处置的时候了。只是永宁还是不明白,长孙无忌究竟做了什么,而房玄龄又正在打算做什么…… 李治冷哼了一声,说道:“父皇对功臣素来仁厚,纵有大罪,也多是斥责几句,冷淡几日便罢,事后更是常常于私下里多有抚慰之举……而我,于群臣之中的名声虽也有一个‘仁’字,却是仁弱的‘仁’,自我继位之后,他们行事之间竟是比之父皇在时更轻狂了三分,大概真是以为,我是个见不得血的仁弱之君了,也是要如父皇那般宽宥他们的吧……” 李世民对功臣仁厚,一方面是虽然确实是因为他念旧情,但更重要的,这些功臣他弹压得住所以只要没有造成太过恶劣的后果,很多时候他都是愿意忍耐的……而李治却不同,那些旧臣一面要求他效仿李世民的旧制,一面却如失去了禁制一般,行事间肆无忌惮了起来,根本没有将李治的底线放在眼里。 作为一个渐渐将权利收拢在手中的帝王,李治又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甚至可以说,新旧交替的冲突,在一开始便注定是在所难免,只是李治若是早能料到拖到最后会一下子牵扯进来这么多人的话,他大概会选择早些动手,杀鸡儆猴,让那些被过去的功劳晃花了眼的公侯能清醒几分 但是事到如今,再去后悔却是晚了。此次事情牵连之广,连房玄龄这样久经大事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残局收拾起来却是要费些心力的。 永宁听着李治这番纯属抱怨,却一个字都没说到实情上的话,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也不插话,只等着李治继续发泄这股不知已经憋闷在他心里多久的火气。 “本来我还以为长孙无忌这次必定是参与有份的,可是任我怎么查,都找不到他参与其中的证据……这样的情况之下,便有株连之罪,碍着他的身份,却也不宜加在他身上,可是若不能借此机会将他清出朝堂,但凡他静心蛰伏几年,只待,只待岳父大人……到时怕是再无人能制衡于他,我这个皇帝更是难当了……”李治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眉心,近来他为着这件事真是快愁白了头,虽然房玄龄已经提出了解决的办法,可是没有真正到了结局处,他又哪里能真的安心? 永宁再度轻叹,从当年李世民的行事里,便不能看出,他是打着用房家平衡长孙家的主意,只是这个平衡,却也不是无限期的,毕竟房玄龄的年纪摆在那里,便是能帮着李治,时间也是不可能太久的。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应该也是李世民给李治的考验。 继位之初的几年内,需要将一干老臣打压下去,虽然有难度,却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是这老臣之中却还有着李治的亲舅舅在,这中间的变数就太多了些。史笔如刀,有些名声是绝对不适合被记录在帝王录中的,对亲舅舅下手,大义灭亲这个词放在有些地方,绝对称不上是褒义词。 有时候永宁也会替长孙无忌可惜,长孙家会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一步错,才步步错了。若非他一念之差,将长孙家与诸多世家阀门绑在了一起,凭着他与李世民的感情,与李治的血缘关系,保长孙家一世清平,绝非难事。可是如今却已经是由不得他再做选择了,他身后的世家阀门不会允许退缩,李治也一样不会允许…… 虽然李治始终还是没有说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永宁却已经隐隐猜出了些头绪,但是这些事情自有人去处理,她也只是尽心看好孩子就是了。房家那边她也并没有联系,有房玄龄在,自会妥善安排,很是不用她去操这份心。 行宫之中的气氛渐渐地压抑了起来,就连年纪小小的沁华都安静了许多,不会再闹着要出去玩儿,每天在就跟着永宁呆在屋子里,摆弄那些永宁特意给她准备的儿童益智小玩具,如拼图、看图识字之类视觉效果极佳的小玩意儿。 李琮的课程,这几天也被李治以天气太热为由停了下来,每天也是跟在永宁身边埋首于房玄龄留下的功课里。而永宁更多的时候都是被儿子直接当百科知识全书在用,不管是什么样的问题,只要找不着答案就甩给永宁,而且那些问题还经常是以一个孩子的角度去理解后的问题,经常把永宁问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李治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着永宁母子一同用膳,饭后也会空出一点时间陪着他们说说话。这个时候通常永宁就会拉着李治抱怨,白天的时候儿子又怎么为难她了,女儿又做了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事了,等等诸如此类家长里短的事,试图用这样温馨的情节让李治轻松些。 李治也确实爱上了这样的交流,虽然他忙碌地没有时间跟孩子们相处,但是通过永宁的抱怨,孩子们委屈地向他要安慰,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是更深厚了,甚至已经在他心中悄悄地印下了――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或许也正是在心中坚定了要守护妻儿的信念,平素处事颇有些优柔寡断的李治,此次却果断了许多,让很多久随在他身边的近臣刮目相看了一回。 七月末的时候,侯君集反了。或许是轻视了骊山行宫的防护措施,他逼宫之时只带了五千兵马,虽然在随驾的朝臣之中,与他密谋联络的人不少,也确实为他传递了很多的消息出去,可是他却一直到被身边的副将拿下之时,才明白过来,一切都在李治的掌握之中。 一场如同儿戏般被结束掉的谋反事件,被李治御笔认定为主谋的有七姓功臣,虽未诸九族,却也是满门尽屠。而那些随从之人,更是一连牵涉进了一百多口,几十家子的人,虽然李治也有施恩之举,可是闹市中心设起的断头台附近,浸入地面的血渍却经年未消。 在很多人的预料之外的是,长孙家却是躲过了一劫,虽然包括长乐公主前夫长孙全在内的长孙家子侄辈,被斩、被流了十余人之多,可是说到底,长孙家的根基却是分毫未动……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四章宫事 第二三四章宫事 侯君集谋逆逼宫事件,让很多人记住了李治身为帝王冷血果决的一面,而细细推演之后,更有一部分人,将李治的谋断心机悄悄地记在了心上。 整件事处置的极其迅速,各处空下来的公职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补上了人手,一切善后工作都显得井井有条。李治传旨缉拿涉案人员之后,并没有急着回长安,而是一如事发之前那般,按时按点地接见大臣,陪着永宁和孩子们吃饭、散步,竟还匀出了些空闲时间,带了身边的侍卫和几个已经能骑着马跑的皇子们在猎场打猎。本来浮躁不安的人心,因为李治的这些举动,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虽然侯君集的兵马始终没有能够攻进行宫,但是皇后王氏却在惊吓之余病倒了。也不独王氏一个,那晚之后,后宫之中为数不多的妃嫔一下子病倒了好几个,王氏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将宫务暂时拜托给了永宁处置。其实永宁又哪里愿意去管这些事,若非李治出声替她将事情揽下,她是绝对不会接下这样的麻烦事的。 李治自然也是看出永宁的不情愿,若非如此,他又哪里会在那个时候出声。拉着她回了寝宫,李治才笑着说道:“怎么?还真生气了?不过是处理些宫务而已,又都是有旧例可循的,哪里就值当你为难成这样?” 其实李治的用意,永宁多少都是能猜出一二的,只是既然他没有明说,她也就跟着装糊涂罢了。轻哼了一声,白了李治一眼,永宁才有些郁闷地说道:“这后宫之中的安身之道,就在于‘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要知道这不做,才不会错你且等着看吧,这宫务一到我手中,就不知该有多少人瞪绿了眼睛等着我出差错……我平日里躲都躲不急,如今却明堂正道的被你给拉出去立成了靶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李治往后一仰,斜靠在了软枕上,轻声笑了起来,把玩着永宁细滑白嫩的纤纤玉手,说道:“不过就是些疥癣之患罢了,难道你还能连这些都应付不来?说到底,不过就是懒罢了……这些事情你早晚都是要上手的,趁着现在先熟悉熟悉也是好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有我给你靠,你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永宁抿唇一笑,歪身倒在李治怀里,撒娇似地说道:“怎么?你不顾我的意愿就替我接了这样的麻烦回来,还不许我抱怨了?” “抱怨自然是可以的,可是事情却还是要做的……”李治的眼神投向了木格子窗外,似乎飘得极远,声音略显低沉地说道:“皇后的病,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你也不用顾忌着她,只管诚心处事便可。这后宫之中,不管是宫妃,还是那些太监、宫女,你都认真地捋一遍,该清理的绝对不要手软,若是遇到什么你不好直接出面的事,便来告诉我,我来处置便是,总之,这次定要把宫中理顺、弄干净” 永宁被李治的话说得一愣,她虽然多少猜到一些,却没想到李治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而且永宁注意到,李治只说让她清理,却并没有定下清理的标准,也就是说什么样的人会被列进被清理的范围,完全是由她自决的。这从宫妃,到太监、宫女,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大了,她若是真放手去做,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永宁倒不是怕得罪人,只是如果在不明目的的情况下去得罪人,这中间的分寸未免不好拿捏。 李治不用低头,只从永宁那一瞬间的身体僵硬,便明白了她的为难之处,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次回宫之后,我便会将长孙婧贬进冷宫,到时会给你道旨意,借此机会将大兴宫整个搜查一遍,不怕那些背主和心怀二志的小人不露出马脚,你现在就该准备着,到时把网撒的大些,各处都盯紧了,我就不信那些黑的心肝的东西还能沉得住气……这些事年底之前都要解决掉,等年后挑个好日子,咱们搬去大明宫去” 自太上皇李渊去逝之后,大明宫就空置了下来,而长孙皇后也身体虚弱的没时间去打理,李世民就更顾不上了。可是李治登基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悄悄地整理起了大明宫。永宁当时就知道,他是动了移宫的心思。经过这几年的重新规划布置,大明宫早非旧时模样,高阳公主倒是借机去转过一圈,回来之后赞不绝口,倒是让永宁心痒了好些日子,只是李治小气的怎么都不肯让她先睹为快。 既然李治已经决心要移宫,那么永宁倒是把这清理的事情看得更重了些,不为着李治口中的所谓“小人”如何如何,便是只想着要搬新家,她也愿意随驾移去大明宫的宫人背景都清白些,不为别人,就冲着她的那双儿女,在这些事上也是要上心的。 虽然李治交待了永宁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把时间定得并不宽松,可是他却还是坚持到了九月初,领着亲贵大臣们进行过一场和睦的秋猎之后,才御驾回京。 这时距离那场谋逆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长安城里的气氛却依然显得凝滞肃穆,御驾回转更是让一些人躁动不安了起来。 皇后王氏果然如李治所说的那样,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甚至还有些严重的趋势。永宁自然知道,这中间怕是很有些李治的功劳的,只是从王氏患病的时间看,永宁并不敢在此事上多加探究,再说了,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算是个宅属性坚强的人,但是身上却没有一点圣母细胞,王氏再如何可怜,她也是同情不起来的,别说去救王氏了,她自觉没背地里下手,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唐上下,关注着皇后病情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其中一些人,心中也是明白,皇后已经是明日黄花,注定是要陨落的。而手中掌管着宫务的永宁,本就光鲜亮丽的声名,如今却是更上了一层台阶,若非碍于房家这些年始终保持着低调的作风,怕是门槛都已经被人踏破了。 回宫的第二天,永宁便接到了李治的圣旨,然后开始了规模盛大的清宫运动。除了李治的两仪殿,和皇后的立政殿之外,大兴宫上下的搜查没有遗漏一处。为此皇后王氏的病情一时之间竟是又有了恶化的倾向,即使如此,她仍然秉承着一贯贤良淑德的姿态,亲去两仪殿以动摇人心等等说辞,恳请李治收回成命,结果自然是难如她意,在被李治声色俱厉地斥责过一顿之后,她还没回到立政殿人便昏迷不醒,御医虽然没有说出什么束手无策的话,但是只从表情和用药,便知道她的病情实在不容乐观。 而对宫中这番动荡意见重重的,又岂止是身陷其中的宫人,朝堂之上也是天天都有御史言官用奏疏轰炸李治,可是李治的心理素质却是极佳的,一天一个“再议”,却天天都没有议出结果。永宁那边还是照样该怎么搜就怎么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这番清理的结果,很是让永宁和李治心惊。李治生于在兴宫,长于大兴宫,如今更成了大兴宫的主人,可以说他对大兴宫的了解也是极为深刻的,更别提自他继位之后,为了安全起见,也曾用心看过大兴宫的图纸文献等等相关资料,可以说他对大兴宫的每一个角落都该是了如指掌的。 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永宁却是在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两条处于不同位置,能往不同方向的秘道,这让李治如何能够不心惊?而且永宁的一番探查,更是揪出了一些流传在宫女、太监之中的出入宫廷的方便方法,有一处甚至是只要穿着太监、宫女的服饰,便能随意出入,根本无人盘查的…… 这些安防漏洞的发现,让李治在朝堂之上狠狠地发作了主管宫闱禁卫的统领一番,而宫中也更换了一批太监首领和女官。也是因为这些问题被摆在了桌面上,原先那些蹦得挺欢的御史们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宫中再有什么动静,倒也没人敢再吱声了。 一时之间,大兴宫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任谁每天都会发现身边有人悄悄地消失了,怕是都会安静下来,不敢多行、多言。 皇后的病情始终不见好,李治特意下了恩旨,让王氏的母亲和嫂子进宫侍疾。王氏的母亲倒是个很安分老实的女人,可是她那嫂子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全大唐怕是都知道皇后心里最恨的女人就是永宁了,而且眼看着一旦皇后有个好歹,那么接替她的位置的也必定会是永宁,换个知道廉耻的怕是都会冷着脸看永宁的,偏偏王氏这嫂子却是个奇葩,居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巴结起永宁来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五章前奏 第二三五章前奏 永宁在立政殿上下诡异的目光中,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她不是没见过无耻的人,可是能不要脸到如皇后娘家嫂子韩氏那种地步的,还真是不多见。一直到回了回恩殿,她只要一想起她离开之前,皇后看她的目光中透出的愤恨,都忍不住想打冷颤。 清婉也是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戏的人,自然明白永宁受的刺激不小,一回来便先端了杯热茶递给了永宁。手中温热的触感,倒是让永宁很快地回过神来,她一边轻啜着清茶,一边细想韩氏的言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却又偏偏说不上来。 若说这韩氏眼见着皇后一日不如一日,想与她结个善缘,她倒是很能理解,但是即使如此那韩氏又如何敢在立政殿这样的地方,当着皇后的面这般奉承于她?尤其是从皇后的愤恨和皇后母亲那满脸的惊讶、羞愧、不敢置信看来,韩氏的行为也并非出自王家的授意,那么韩氏身为王家的媳妇儿,又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呢?难道就不怕不容于婆家?皇后,如今毕竟还是皇后呢 永宁心中存疑,便将此事抱怨似地说给了李治听,想让李治帮她一起分析一下,这韩氏究竟是在发什么疯……谁知李治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让永宁不必再挂心此人,就是外面有些什么传言,也不必在意,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李治的话倒让永宁愈发的糊涂了,不过既然李治不让她多想,她便将此事抛开不理,只是心里也有些犹豫,不知外面会有什么传言出来…… 没过几天,永宁好容易把手边的事情处理个差不多,能空出点时间陪越来越活泼的沁华培养母女感情了,结果才把闺女抱到怀里,高阳公主便风风火火地找她来了。一见高阳公主怒容满面的表情,永宁头一个反应便是那什么“传言”大概事发了…… 沁华毕竟还小,还没有到接受这样的教育的时候,所以即使母女俩都很舍不得眼下这难得的相处时间,可是永宁还是让人把沁华给带了出去。 亲自倒了杯茶递给高阳公主,永宁笑着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我可是很久没见过你这么生气的样子了……这回又是谁惹着你了?” 高阳公主本来已经将茶杯送到了唇边,可是一听永宁的问话,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地将茶杯重重地放回到了几案之上,伸出食指虚点了永宁几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除了你还能有谁?你说说你,都已经进宫多久了?怎么就还是这么不长心眼儿呢?这些年来,宫里宫外传过的你的谣言有多少?你吃亏都还没吃够?怎么就不知道当心些呢?” 永宁挑了挑眉,再度将茶杯推到了高阳公主的手中,待她饮了几口之后,才一脸好奇地问道:“这外面又新出了什么传言了?且说与我听听,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可是好奇得很呢……” 永宁话里透出来的意思,不免让高阳公主一愣,然后深吸了两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如今京中盛传你仗着陛下的宠爱,把持后宫,连皇后的立政殿都被你控制了,皇后娘家嫂子见了你都得巴结着,生怕你为难了皇后……这些话应该已经传了几日了,只是碍着你我的关系,竟是一直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就是今日也是我无意间听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跟没事人一样,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若是应景被人抛出来,可不是好应付的……” 永宁的眼神一黯,唇角微翘,带出来的那点笑意极冷,微垂了眼睑转动着手边的茶杯,轻声说道:“这王家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呀……不过,陛下跟我说过,外面的传言让我不必在意,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说着,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为着敬重皇后才天天都去一趟立政殿的行为,居然会被王家利用的这么彻底,只是显然王家没有想到他们的“聪明”举动,也已经是在李治的算计之中了…… 此时永宁换个角度再去细想这件事,自然便另有所悟,浅浅一笑,拍了拍高阳公主的手,说道:“你很是不用担心的,你不是也说了,这事在外头已经传了几天了,可是你可见父亲大人为此事生气?若是在往常,怕是早就让母亲或是你进宫来见我,问个清楚明白了,是不是?可是父亲大人却始终没有动作,那么这事便真是什么大事,也是不用我们在上面费心思的……” 高阳公主眉头一皱,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派出房府那边请安送东西的人,还真没提起过房玄龄生气的事,而且那些话在外面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若说房家上下都没透进去一点风声也是绝不可能的,她知道消息知道得晚,也纯粹是因为她这几天一直在长乐公主郊外的庄子,照看身体不适的长乐公主。 “这……你……唉……”高阳公主自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所在的,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说道:“你们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呀?如今眼看着立政殿那位怕是要不中用了,正是你该好好维护名声的时候,偏偏却弄出了这样的流言,你还不上心……难道你就不怕再次与立政殿失之交臂?你就真能忍得下,让别人占了那个位子?” 永宁苦笑着看了高阳公主一眼,然后便将目光移向窗外,虽然木格子窗关得紧紧的,可是她却仿佛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名声这东西,不在别人口中,只在陛下心里……若他信我,自然不会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若他不信我,便是没有流言,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些我不愿多想,想之无用”永宁轻轻地揉了揉眉心,说道:“九郎,我自是信他王家的所做所为,他心中自有计量,便是父亲那里,也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一个字了――等” “九郎都知道?”高阳公主挑了挑眉,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他都知道,那怎么还任由王家的人往外传这些话?你……你真的信他?信他没生出其他的心思?” 虽然也是亲眼看着永宁和李治这样一路走来,但是高阳公主对“男人”这种生物,本能的不敢相信。而且这流言出现的时机,李治的处理方式,都让她觉得不安,她不能理解李治这种放任的做法,她可不会相信,李治不知道这些流言对永宁的伤害有多大 永宁轻叹了一声,看着高阳公主笑了笑,说道:“除了信他,我别无选择……” 高阳公主本来还想着去两仪殿求见李治一趟,不过却被永宁拦了下来,有些事是只能等,不能逼的……高阳公主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永宁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虽然永宁不让她去找李治问清楚,可是她却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一点干等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出了宫便直接吩咐车夫去了房府。 卢夫人和杜氏,这些天也是为了那些流言的事坐立不安。她们自然是信得过永宁的,倒不是说她们觉得永宁不会把持立政殿,而是如果永宁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是不可能留下把柄让人抓住的,更别提让人传出这样的流言来了。可是当卢夫人惊慌失措地跟房玄龄提起这些流言的时候,房玄龄却神色平静地交待了家里上下,不许妄议,然后便没了下文。 自从皇后病了之后,不管是卢夫人,还是杜氏,心里都存了心事,天天在背地里盘算,怎么想都觉得永宁这回是出头有望的。于是当这流言一传出来,她们便敏感地猜到,准是有人在给永宁下绊子,可房玄龄一点帮永宁消除影响的意思都没有,似乎那些流言秉持着一种放任的态度,让人不能理解。 不管别人怎么想,卢夫人这做母亲的却真是一心盼着永宁好的。她盼着永宁能登上后位,也不过是因为李治这些年对她的恩宠太盛,而且李琮在皇子中也是最得看重的,若是这次永宁再被别人压在了头上,怕是以后的日子就会更难过了…… 高阳公主的到来,倒是让卢夫人有了点盼头儿,尤其是在知道了她刚从宫里回来之后,卢夫人更是眼圈发红地拉着高阳公主的手,问道:“娘娘如今在宫中怎么样?可有人为难她?陛下待她如何?可还同以往一般?那些流言,娘娘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 高阳公主叹了口气,把她与永宁见面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便追问起房玄龄的态度。 卢夫人一听高阳公主提起房玄龄,便冷下了脸,生气地说道:“也不知他是在想些什么,只交待了家中上下不许妄议,然后便跟没事人一样,再不听他提起此事……我追问了他几次,他也只是不耐烦地让我放心……可我能放得下心吗?那可是我亲闺女”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六章开解 第二三六章开解 当晚,房玄龄回府后,高阳公主仗着身份在卢夫人和杜氏的精神支持下,拦下房玄龄问起了关于流言之事,究竟打算要怎么处理的问题。房玄龄虽然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却也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两日便会解决…… 虽然房玄龄说了出这样类似于保证的话来,可是不管是高阳公主,还是卢夫人、杜氏,心里都还是觉得没什么底气。但是眼看着房玄龄是不愿意多说的,能逼出那么一句来,已经是万分不易,而且多半还是看在高阳公主的身份上,若是再问,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相比房家女眷的忧心忡忡,永宁就显得没心没肺多了。高阳公主来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还表情出了一眯眯的忧郁,可是高阳公主一离开,她便带着沁华玩了个眉飞色舞。 当李治匆匆地回来时,准备了好半天的要用来安慰永宁的那些话,顿时都被她们母女俩开怀的笑容给噎了回去,突然觉得担心永宁会为那些流言伤神,好像真的很多余呀 顺了顺气,干咳了一声,李治才迈着小方步走进了内殿。沁华一看见他,便大笑着冲了过来,动作利索地在李治的接应下便爬进了他怀里。永宁看着这已经上演过多次的场景,不免摇头叹息道:“我原本还想着能养出一个温良淑惠型的公主呢,小时候这丫头也明明显得是极有潜质的,可是怎么就越长大越不靠谱呢?”她这话绝对出自真心,她就想不明白了,沁华几个月大的时候,她甚至都怀疑过自家闺女患有自闭症的,可是如今却实在是活泼地让人眼晕。 李治却似乎很高兴女儿是现在这样的性情,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身为一国公主,做什么温良淑惠?如今这样无所顾忌,带着一身的骄傲行走世间,才合得上我李家女儿的身份”虽然有时候他也会为高阳公主那样泼辣的性子头疼,可是轮到自家闺女的时候,他倒还真觉得养成那样也不错,至于什么温良淑惠什么的,只要一想起前些年长乐公主的遭遇,他就欣赏不起来,说到底,他是宁可他家闺女将来去欺负别人,也不愿自家闺女被别人欺负 永宁对李治这种为人父母的心态,自然是明白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唐朝公主的彪悍“传说”,她还是觉得要好好教育沁华才是,毕竟对女人来说,身份、地位等等都并不是真的能与幸福划上等号的,爱情、婚姻、家庭,都是必修的重点课程……看着已经与李治闹成一团的沁华,永宁觉得自己应该替闺女好好规划一下需要认真学习的课程,列出一份学习计划表出来,一点点地从现在开始潜移默化,想来沁华的接受程度会更高…… 做为一个母亲,教育女儿这些事情,是不需要跟李治报备的,但是永宁现在却越来越习惯,不管什么事都要跟李治商量一下。李治对于永宁说的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但是还是很配合地点头赞成了几句,然后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女儿身上,父女俩对着一副困难级别的拼图奋斗着。 永宁忍不住撇了撇嘴,对于自己被抛弃的身份多少有些不满,可是那一大一小这会儿明显没工夫照顾她的情绪,于是她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念叨两句,便拿起绣了一半的荷包继续绣了起来。 李琮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虽然早慧,可是他这年纪摆在那里,又哪里真能将情绪控制的那么到位,即使他还是如以往一般笑着跑了进来,可是李治和永宁还是看出他心情极差。 永宁叫人服侍着李琮梳洗了一番之后,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给他,温和地问道:“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在外头跟人起冲突了?” 呆在骊山三个多月,永宁就觉得自家儿子是真的学坏了,而带坏李琮的正是房遗爱家的混世小魔王那小子跟房遗家小时候一个德性不说,偏偏又有高阳公主做靠山,那胆子倒比房遗爱当年更大上三分。永宁只是一时没看顾到,转过眼便发现李琮迷上了“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游侠范儿,偏偏李治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对李琮的那些不当行为居然只是一笑了之,便是迫于永宁的压力呵斥一番,那嗓门、语气也温柔地像夸奖一样,倒是更助长了一番李琮的气焰。 在这种环境之下,虽然有永宁板着脸亲自上阵教育,但是却也只是让李琮将阴奉阳违的手段练了个炉火纯清。当然,她理想中的效果也不是一点也没达到,最起码李琮被她教育的有脑子多了,如今再有这样的事,也不会留下把柄给人拿捏,更不会让人告状告到永宁跟前,收拾残局的功夫也是与日俱增的。 所以这会儿李琮这样的表情,永宁也是往他与人起冲突的方向想,心里不免也有些好奇,这回到底是谁让李琮碰了钉子,居然没能干净利落地终局…… 李琮咬着下唇,看了看永宁,又看了看李治,然后再看看永宁,再看看李治……目光左右游移,嘴唇动了几回,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治挑了挑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李琮这样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了,倒也好奇起来,自家儿子在外头究竟闯下了什么祸事。他把沁华从怀里抱到旁边,让她自己坐下喝牛奶,然后看着李琮,说道:“五郎,身为大唐的皇子,便当时刻体现出你身为皇子的气度,这天下还是我李家的天下,你,在慌乱什么?” 李治的这几句话一出口,永宁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李琮如今还不满七岁,让他时刻体现皇子的气度倒还有可能,但是就他这年纪又怎么可能做到遇事不乱?别说是李琮这样从小就过得一帆风顺的孩子了,就是换个经过些事情的怕是也做不到的…… “五郎,到底怎么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有你父皇和母妃在呢,你不要怕……”永宁坐到了李琮旁边,半搂着他,手轻柔地抚在他的背上,缓解着他的焦躁不安。 “母妃……”李琮松开一直握在手中的牛奶杯,靠进了永宁怀中,满是委屈地说道:“外面很多人都在说您的坏话,他们……他们……” 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简单一句,但是李治和永宁却都明白了李琮在纠结什么。永宁忍不住瞪了李治一眼,有些恼他办事拖沓,她可以不在乎那些名声什么的东西,可是若是让儿子心里埋下了阴影,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李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李琮年纪毕竟还小,并不能随意出宫的,他口中的“外面”左右也离不开弘文馆那一亩三分地。但是李治却是一早便交待过弘文馆的几位博士,让他们严加监管,不许让这些流言影响到学生。而这些话却能传到李琮耳朵里,这要是去细究的话,怕是能查出不少的内情吧?只是眼下却也不是他去想这些的时候,消除李琮的心理阴影才是重点。 “五郎,你相信那些话吗?”李治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手,拦下了她要说的话,亲自教育起儿子。 李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立场坚定地说道:“儿臣自然是不信的母妃才不是那样的人” 李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古人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时候很多人嘴里的很多话,都是很不必理会的,甚至若是你理会了、上心了,便已经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了……五郎,这不争,才是争你争了,便落了下乘……这些话你现在或许还不明白,这也没关系,只要记在心上便好,总有一天,你会懂得的……” 永宁再次扔了个白眼儿给李治,说得这么云山雾罩的,这是开解孩子的话吗?她摸了摸李治的头发,压低了声音说道:“五郎,你父皇的话,你只记着也就罢了,不懂也不必深究,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其实若是让母妃来说,也只一句话要问你,你若是被狗咬了一口了,除了自认倒霉之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咬回去一口吧?……所以,那些流言什么的东西,你越在意,它就传得越快,你若不放在心上,它没了市场,自然也就会消失了……” 李琮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并不是很明白李治和永宁话里的意思,但是他们两个人身上沉稳安定的气场,却也只够安抚他有些迷茫的小心灵了……而永宁的“狗咬”论,更是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一时之间竟是害羞不已,匆匆告辞,一路小跑着离开。 “你也不用担心的……”李治直到李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轻声地对永宁说道:“这一两天事情便会有个结果的……岳父他,已经都准备好了……” 永宁一愣,不明所已地看着李治,而李治带着些歉疚的眼神,让她隐约地明白了些什么……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七章善后 第二三七章善后 即使早有李治隐晦地提醒,可是当两天之后,发生于朝堂之中的那场明争暗斗传到了永宁的耳朵里的时候,还是不免让她大吃了一惊。只是她身处后宫,并不方便去探听前朝之事,只能从旁人三言两语的转述之中,去忖度其中的艰险之处,然后暗自心惊。 虽然事情的起因是几个御史借着永宁的那些流言,一直从她在后宫行事偏颇,参到了房玄龄在前朝专政擅权,罪名罗列的不可谓不重,就连那些摆出来的明证都让人觉得辩无可辩。但是李治却一如既往地秉承着那副仁君的架式,还是给了房玄龄当堂辩驳的机会。 当时的情形之下,任谁都没想到房玄龄居然能够只用了三言两语,便将焦点转移开来,片刻之间竟是将未出一言的长孙无忌给绕了进来。从永宁的后宫逾矩,到顾命大臣的妄自尊大,这中间的跨度不可谓不大,可偏偏房玄龄就是有本事于几句话间便将长孙无忌拉下了水,顷刻之间便让那几个长孙一系的御史变在了哑巴,再不敢多言。 就在众人都以为房玄龄会就此见好就收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地更进了一步,竟轻易将长孙无忌的火气给半了出来,两人一番激辩之后,他竟是直接在朝堂之上做出一派意气之争的架式,为了摆脱贪权恋势的名头儿,义正辞严地逼着长孙无忌一起辞官…… 长孙无忌从房玄龄把他给绕进去之后,便已经知道这次怕是又中了房玄龄的圈套,可是房玄龄顺势而为的阳谋走到这一步,局势却已经由不得长孙无忌退缩反悔了。房玄龄只拿着御史参奏他的那些话,对着李治辩白之余,更是直言:我房玄龄敢于此时辞官归隐,放权收山,你长孙无忌可做得到?若是你长孙无忌做不到,那么这贪权恋势的名号,倒也实至名归…… 长孙无忌这次是棋差一招,落得个满盘皆输。他怎么都没想到,房玄龄居然舍得拿着永宁的前程来做饵,便冲着这份狠心,他自认也是多有不及的。异地而处,若是长孙婧能得此眷宠,得此机遇,他是断然舍不得用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后位,来搏这一回的。 虽然长孙一党几次反击,想将长孙无忌给拉出来,可是房玄龄与李治已经计划了这么久,又岂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一场长在三个时辰的朝会结束之时,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两人于朝堂之上当场所书的辞官奏疏,便已经递到了李治手中。 原先还有大臣寄望于李治能当堂驳回那两封奏疏,挽留下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谁知李治却只是象征似地惋惜了两句,竟是准了他二人辞官这下众人才算看清楚,原来房玄龄这么强势的背后,竟是有李治的影子在的。 长孙无忌下朝之前望向李治的眼神,一片死寂,竟连于骊山之时曾经露出的不甘都已消失不见,背影也倍显寥落。李治长叹了一声,然后一连串的赏赐便流水般地赐进了长孙府上。 房玄龄却恰与长孙无忌的神情相反,竟像是卸下了什么千金重担,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满脸笑容地邀了魏征、王圭等一干好友回府小聚,只说是要庆祝他从今而后,便脱离苦海,自此清风明月任逍遥…… 虽然看似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可是对于李治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开始。长孙无忌于贞观一朝,多处谋士之位,李世民虽多有倚重,可是他真正主理的政务却并不算多,但房玄龄却是做了二十多年宰相的人,手中所掌管的政务又岂在少数?虽然早有准备,可是此时做起交接与善后工作,却也不是一时之间便可梳理清楚的。 不过李治这会儿却是心情大好,也不觉得辛苦,竟是亲自盯着几处的交接,不眠不休地折腾了几天,直到尘埃落定,各处安稳,他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去了回恩殿。 就在李治处理善后的这几天里,永宁虽然心里着急,可是却也不好去两仪殿打扰,偏偏宫外竟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进来,更是让她坐立不安。谁知李治忙完回来,便一头倒在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竟是连句宽心的话都没顾上跟她说。虽然从得顺儿那里问清了详情后,她心里也轻松了下来,可是只要一想起这些天提心掉胆的感觉,便忍不住想生气。 李治睡醒之后,看着一桌子的苦瓜宴,便知道永宁这是恼了他的隐瞒。可是他心里也委屈着呢,他哪里有瞒着永宁的心思,这“提议”谨言慎行,以免让长孙无忌听到风声的却是房玄龄,岳父大人一心为他,他总不好背地里拆台吧?尤其是在岳父大人特地交待过,要瞒着永宁以后,他倒还真不好多说…… “陛下这些天辛苦了,可是要好好补了补呢……”永宁笑得极温柔,然后夹了一筷子的干煸苦瓜直接送到了李治的嘴边。 李治哭丧着脸张开了嘴,几乎连嚼都没嚼就直接咽了下去,虽然没怎么感觉到苦味,却被咽得不轻,端着茶杯润喉的同时,也小心地挡住了嘴,陪着笑对永宁说道:“阿房,我知道你必定是在恼我没提前将事情详细地告知于你,可是这真不是我的本意,若非岳父大人几次三番的这么交待于我,我又怎么可能瞒你?其实要说起来,岳父大人也是为你好,你如今已经够招人眼了,这外朝之事还是少知道为好,免得再让人借机中伤诋毁于你……” 永宁又哪里能真不明白这些,只是心里那口气不顺罢了,听了李治的话,便顺势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也不理李治,直接朝门外喊道:“来人没看见陛下不喜欢这些菜式吗?还不快去另备一席?” 秀雅和秀娴早就在外面候着了,听见永宁唤人,便笑着应声,将那桌子苦瓜宴撤下去没一会儿,便将一桌子李治平日里喜欢的菜式给摆了出来。 李治都不用秀雅和秀娴给他使眼色,单从这上菜的速度,就知道这必是永宁早就准备好的,刚才那一桌子的苦瓜只怕也就是用来吓唬他的……前几日心中存着事,他便没怎么好好用膳,这会儿倒真是觉出饿来了,也顾不上与永宁说话,径自吃喝了起来。 永宁心里原还存着的那点不痛快,在看到李治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之后,也都消散不见,只剩了满心的心疼,盛汤、夹菜地也随着李治忙活了起来。李治边吃,边在心中偷笑,知道这关算是安稳地过来了,而且呆会儿说不得还能讨些利息回来……一想到这儿,他的下腹不免一紧,吃饭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永宁又哪里能想到李治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想起那些事来,见他吃得急,不免一边将已经放到温热的汤推到了李治手边,一边皱着眉头劝道:“你也吃慢些,吃得这么急,也不怕呆会儿积了食气闹胃疼……” 李治却只是抬头笑着看了永宁一眼,并不接话,吃饭的速度也半点没慢下来。 永宁忍不住瞪了李治一眼,可是人家的注意力偏偏都在饭菜上面,她瞪了也是白瞪。轻叹了一声,也只能叫人准备些消食的水果送来。 谁知随着那些水果一起过来的,还有李琮和沁华。两个孩子也有些日子没见过李治了,李琮倒还好,到底年纪大些,已经能理解永宁解释的关于李治这几天政务繁忙的理由,可是沁华却是不管这些的,只拉着永宁要找父皇,每次都让永宁哄她哄得精疲力竭的。 李治还睡着的时候,两个孩子便已经过来看过一回了,便沁华看着李治沉睡的样子,也懂事地噤声离开。只是他们兄妹虽然结伴离去了,却一直都让人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教养姑姑虽然一直拦着他们,不许他们过来打扰李治用膳,可是这一上水果,便再也拦不住了。 李治见着孩子心里也是极欢喜的,手中的筷子自然而然地便慢了下来,用膳的礼仪姿势也都端正了过来,再不像只永宁在跟前时的不顾形象。 沁华看见李治便开心地想扑过去,李琮一把将她拉住,按着她一起与李治见礼之后,并不打扰李治用膳,只是坐在永宁身边,一边小声地教育着还不大懂事的沁华,一边时不时地偷偷盯着李治看。 李治这下子是真的吃不下了,虽然才吃了个半饱,可是被儿子、闺女这么看着,他哪里还有心思再吃。放下筷子,漱过口之后,他便抬手将李琮和沁华召到了跟前,笑眯眯地任由沁华爬到他怀里窝着,然后便问起李琮这几日的功课,和弘文馆这几日的动向。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这次虽然辞去了官职,可是身上的爵位却是还在的,并不算白身。而房玄龄教导李琮之事,也并不与官职有什么相干,所以这些天李琮的课业并没有停下来,房玄龄一直都跟往常一般每日进宫为他讲读。李治对李琮的的考查还是很满意的,但是也不免考虑起房玄龄的建议,李琮虽然聪慧,却没有多少与人相交的经验,这样单独授课对李琮来说,未必便是好事…… 而弘文馆在他训斥了一回之后,也已经肃清了环境,端正了那些勋臣贵戚子弟的作风,而李琮经过房玄龄的一番教导,也有了一定的自制能力,和辨别是非的能力,倒是可以让他回去大课堂学习了…… ================================================== 我想哭了,笔记本又坏掉了。。。。偏偏似乎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换个新的很不值当。。。。于是这一章又是在网吧码的。。。。下班连家都没回,就先找了家网吧码字。。。。。泪呀~~~~~~~~但愿明天能修好吧,不然我真的会哭的~~~~~~~~~~~~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八章破局 第二三八章破局 一切尘埃落定,可是永宁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外面的流言并未停歇,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就连房房玄龄辞官之事,也被人传成了以退为进,连带着房遗直也频频被御史鸡蛋里挑骨头似的参奏。 而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黑手,根本连猜都不必猜,任谁都知道这必定是长孙无忌在报复。可是即使知道是他在报复,却也让人一时难以应对。其实永宁明白,长孙无忌这次拼得这么狠,只怕是存着鸡飞蛋打的主意,即便房玄龄“赔”上了宰相之位,将他从朝堂之上拉了下来,他也没绝了不让永宁上位的念头。 永宁的为难之处,并不在于那些流言对她的影响,而在于房家如今正处在一个过渡时期,宜稳不宜乱,可是若是眼下这局面再继续下去,对她的影响虽然有限,可是对房家却可能会造成一定的危机。而破局的办法――永宁把目光放在了立政殿。 整件事的根基,就在于多数人都在心里默认了,永宁觊觎皇后之位,这个事实。而永宁现在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后王氏,活下来 她手中尚有几瓶星衍宗的伏风仙师当年所赠的养气补身的丹药,虽然在永宁眼里算不上什么极品,可是放在普通人堆儿里,那也绝对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永宁一直收着这些丹药,也只是留待万一,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用得着?而且以后再想弄到,怕也是难了。 永宁早悄悄地查看过皇后的病情,一点惊吓就能病势渐沉到这种地步,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些年殚精竭虑地生活,生生地把她的身体给熬垮了,而后来御医开方子一味求稳,又补得过了些,她那身子身然受不住,倒是永宁手中的丹药正是对症。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房家还等着这个机会破局,永宁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既然帮皇后治病,图得是替房家破局,永宁自然不会默默无闻地做好人。一连几天,她都做足了姿态,从日常生活,到请医延药都为立政殿那边打点得极好,而且她也不是刻意地高调,反而是用看起来很平常心的举止,然后出现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让某些人自己去发现、去琢磨…… 那丹药永宁每次都是极小剂量地悄无人知地让皇后服下,所以她作秀近十天之后,立政殿才传出了皇后病势见轻的消息。而原本就因为她不焦不躁、妥贴大方的言行,便已经濒临在被拆穿边缘的那些流言,这下更是没有了市场,顺势而起的却都是夸赞她妇德的好话。 永宁从一开始便没瞒着李治此事,李治对于将这丹药用在皇后身上,也觉得有些舍不得,可是永宁的担忧却是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的。他对于房玄龄的所为,心中说不出的感激,自然不愿房家为此再付出什么代价。虽然救活了王氏之后,永宁便要再次与后位失之交臂,可是在李治看来,这样的机会总还是会有的,对此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等御医宣布皇后的病情见好,只待静养,便有望痊愈之后,李治便借机在朝中替永宁、替房家造势,以永宁恭谨恪守、不畏人言、不辞辛苦地照顾皇后为由,大加赏赐。本来就已经转向的那些传言,在李治的这番造势之下,更是朝着好的方向扩散开来,甚至不少大臣在聚会私聊之时,肯定了永宁是有成为皇后的资格的…… 不管外面的情势如何,房家却是始终一如平常,并没有显出什么异样,这让许多一直关注着房家动静的人,心情复杂不已。此事也让很多人都明白了,只要房家有房玄龄一天,那么房家就乱不了,而房家只要自己不乱,那么想对付房家便绝对是件难事。 房玄龄退下来之后,虽然还是担着家主之名,可是手边的事务却已经多数交到了房遗直手中,他自己却真的琢磨起了开书院的事来。本来在房遗则提起的时候,他并没能腾出时间深想,那段时间光琢磨侯君集和长孙无忌就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但是当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李治于闲谈间隐晦地表达出了,对如今寒门学子的学习状况有些担忧的意思之后,他便不由自主地再度跑回到了为主分忧的道路上去了。 他现在每天也只是上午进宫给李琮讲读一个时辰,其他时间便都空了下来。可是他这人又哪里是能闲得住的?每天让车夫带着,在长安各处的私塾、书院走访了一遍,然后发现李治的担忧还是很有道理的。 于唐一朝,虽然寒门士子也有出头的机会,但是投文自鉴多数是凭的运气,若论起来自然还是入读国子监比较靠谱。可是国子监的入门槛高低先不去说,只从数量上看,便不知有多少寒门出身的学子被拒之门外了,更何况国子监也并不是只收寒门士子的,其中仍旧是官宦子弟占了多数,毕竟能进弘文馆的限制更高,多数的官宦子弟还是被送进了国子监就读的。 好的师资力量,与办学条件,几乎都是与经济和书院册长的名望挂钩的。国子监之所以让人趋之若鹜,除了师资力量雄厚之外,更是因为它有向朝堂举荐人才的资格,几乎每个从国子监出来的学生都披上了官衣,这才是它真正的魅力所在 房玄龄却是明白从李世民到李治这父子两代皇帝的心思的,他们都在试图摆脱世家豪门的控制,所以一直以来才会或明或暗地扶持寒门出身的官员。而以房玄龄的名望来说,如果他于此时办出一家只收纳寒门士子的书院来,想必也是会倍受寒门士子欢迎的。若是能给他几年时间去操作,便是抗衡国子监也未必会落了下峰…… 房遗则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出门游学了,结果却被房玄龄强制性地给留了下来。再怎么说这开书院的收愿,也是房遗则弄出来的,而且房玄龄如今也确实感觉到精力不继,有些事正该放手让年纪人去做,于是房遗则晕晕呼呼地便被指使着去照着房玄龄的交待办事…… 房玄龄开书院的计划一做出来,便首先呈给了李治御览,虽然没明着说,但是君臣二人心中都明白,这书院是为什么来的。而永宁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在与李治询问过详情之后,她却忍不住替房玄龄担心了起来。 “钱虽是俗物,可是这世间事,若是少了这金银之物,到底艰难……”永宁掰着指头替房玄龄计算着开书院所需费用,而且以后怕是还要陆续投入,只凭房家的那点家底,怕是难以支撑的,她忍不住瞟了李治一眼,说道:“我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哪里能支撑起一间书院来?三郎当日所言,怕是他自己都未曾当真,结果却被你指使到了父亲身上去……” 别人家要是办间书院,书本费、学杂费、食宿费等等杂七码八的费用都不少收,而且那些有钱的学生也不在乎那点钱,只要吃得好、住得好,能不能学得好在意的还真没几个,一年下来就凭着这些多多少少总是能有些净利润的。但是房玄龄办书院的目的在于给寒门士子一个读书上进的机会,所谓的寒门士子,就是你不用指望他们能有多少钱的那种人,而且照着房玄龄爱惜人才、惜贫怜弱的性格来说,他不把书院办赔了那才是怪事 永宁自觉她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而且在很大程度是极有可能会变成事实……于是,她望看李治的目光愈发地幽怨了。 李治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地笑着说道:“我也没说不管不是?只是我若是出银子怕是不合适,不过划块地出去建书院用,倒是不碍的,那地我也早就准备好了,你明日让你母亲进宫一趟,将地契交给她带回去便是……嗯,说起来,既然是书院,总要起一处藏书之处才是,我再让人将弘文馆藏书中整理出来一套合宜的,等书院建成之后相赠便是……” 这年代的书是极贵的,土地也不便宜,李治这一张嘴,便解决了两大头儿。可是永宁再怎么算,还是觉得这间书院若是不找个生财之道的话,怕是掏空了房家也支撑不了几年。只是房玄龄素来是个有成算的,而且也不是那种清高得不通俗物的人,这资金问题他应该有所考虑才是…… 本来永宁在自我安慰下,已经放心了不少,可是当卢夫人第二天来见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那个万能爹也有不靠谱的时候这位大唐的前宰相大人,居然打算买一些地,靠收租子来维持书院的运作…… 永宁看着明显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的卢夫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问道:“父亲可还有其他打算?这种地总是靠天吃饭的事,若是遇上了灾年,书院又要怎么办?您难道就没劝劝他?” 卢夫人满脸的无奈,只看着永宁不说话。 于是,永宁明白了。所有人都以为房家是卢夫人当家作主,但其实在大事上,房玄龄从来都是独断专行,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再于是,永宁看着卢夫人那带着些期待的眼神,再度明白了。她家母亲大人这是盼着她能想办法让房玄龄改主意呢……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三九章难题 第二三九章难题 捧着脑袋为卢夫人丢下来的难题伤神的永宁,看着李治那要笑不笑的样子,就分外的来气。如果这办书院的事没他在中间插的那几句话,那么就算是她要发愁,也要等到很多看以后了,再说了,就房遗则那小身子板,怎么也是不能与房玄龄相提并论的,房遗则这小字辈儿的就算是把书院开到关门了,让人议论起来也只是他自己的问题,可是这事要是出在房玄龄身上…… “其实你又何必为这些事情操心?”李治有些不解地看着永宁,说道:“等着岳父这书院办好了,我寻个名目,由朝廷补贴一些财物,想来也是尽够支撑下去的了……” 永宁瞟了李治一眼,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若是那样的话,这书院岂不是又成第二个国子监了?若想真地立根深正,不为外因所动,那么经济上的独立自主是最基本的保证……” 永宁这样一说,李治倒是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若是真由朝廷拨款,那么一些人情关系便难推脱,这间打着只收寒门士子的书院,最后也难免会有违初衷。于是,李治也陪着永宁一起头疼起来了。 对于赚钱这种事,你要说永宁一点办法没有,那绝对是假的,可是一时之间要想出一个能让世人、尤其是房玄龄接受,而且还能保证效益的办法来,她倒还真要好好地斟酌一下。李治从来没发现过永宁有做生意的天分,当然,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是极为欠缺的,虽然他是帮不上忙,但是想找出个能帮忙的人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高阳公主便带着自家的驸马房二郎,和小叔子房三郎,一起出现在了回恩殿。 房遗爱跑这一趟,纯粹是找平衡来的,他这些天为了这事郁闷得简直想撞墙。他家小弟把开书院当志向,那也就算了,他甚至还很有做兄长的风度地与高阳公主商量过一回,等将来房遗则游学回来要开书院了,他们这做哥哥、嫂子的也该好好地帮衬一把,别的不敢说,这钱财、场面关系什么的,总是能帮上忙的…… 可是立志要做好兄长的房遗爱同志,却为着同样一件事,被房玄龄深深地伤害到了脆弱的小心灵。他一听说这开书院的人,从他家小弟变成了他家父亲大人,那更是动力十足了,急吼吼地便冲回家去跟房玄龄拍着胸脯地保证任劳任怨,任凭差遣,于是房玄龄很是“欣慰”地赞扬了一番他的大无畏的精神之后,便让站在旁边强忍着笑意地房遗则把手中需要去拜访的名单分一半给房遗爱…… 房遗爱一看见房遗则递过来的那张纸上列着的几个名字,顿时泄气了,在房玄龄很是“期待”的目光中,恨不得能立刻变成小透明。一串文臣大家里,他没得罪过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剩下的那些,都是大马路上见着了都能拉着他训上一顿,外加专门找着房玄龄告上一回多少年前的小黑状的老冤家 在房玄龄声色俱厉地重复告诫了他一番,不许对人不礼貌,在外面不许惹事,等等从他五岁以后就专门为他一个定下的家规之后,房遗爱便灰溜溜地回了公主府。偏偏他抱着高阳公主一痛诉苦,非但没得着一星半点的安慰不说,还被高阳公主狠狠地笑话了一顿,从此他对这办书院之事,便陷入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之中。 有了房遗爱这个前车之鉴,高阳公主便是有心想帮忙,在看见了房遗爱的下场之后,便也收起了那份心思。毕竟这位公主殿下不爱念书也是出了名的,当年那些教过她的老师被整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虽然嫁人之后她收敛了很多,但是她当年那个魔女的名声至今在某些圈子里还是相当响亮的,当然,这其中房遗爱也确实为她加分不少也就是了…… 他们夫妻俩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却是为了替房遗则护航来的。毕竟依着房遗则的身份,进去后宫实在是不方便,有公主、驸马陪同,自然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房遗则这些天都不知道后悔过多少回了,当初为什么就鬼迷心窍地说出了要办什么书院的事呢?结果如今的发展真是让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悲痛感呀 永宁也并不废话,简单地招呼过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之后,便直接向房遗则问起了房玄龄的计划,然后如今进行到了哪一步,过程中都遇见了什么样的问题,他们又是怎么解决的等等一系列很实际的问题。 因为这些事都是房遗则亲自督办的,所以他叙述起来倒是不慌不乱,有条有理的。只是过程一说完,他便忍不住对着永宁诉起苦来:“姐姐,您找我来有什么用?要是真想帮忙,便该请来父亲来见见才是,父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如今根本听不得劝,昨日母亲带回去了那些银子和地契后,父亲居然高兴地说什么‘又能多买几块地了,日子也能宽松几分’,听得我直想撞墙……若是这书院是开在别处,靠着些田产维持生计或许可行,可是长安这地方但凡肥厚些的土地几乎都是几家功臣的封地,哪里是能买卖的?可若是把钱财用在了那些薄地上去,一年下来又能得多少钱?就说姐姐那温泉庄子,出息已经算是好的了,可是一年下来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必再贴钱进去罢了,若是再低一档的土地出息自然也就更少些,父亲又素来板正,连咱们自家的佃农的租子都不肯涨的,难道为了办家专供寒门士子读书的书院,倒是会将租子涨上去不成?反正我是怎么计算,都觉得照这么下去必定是个入不敷出的结果,原还想着与父亲打个商量,为书院想个其他营生,可是我才一开口,便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撵了出来……” 永宁被房遗则这痛抱怨说得更头疼了。她明白,房遗则口中的“其他营生”多半便是指的做生意,可是在这个年代,商贾是被定义为贱业的,房玄龄开办书院是为了替朝廷培养人才,自然不肯愿为此带累了名声,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也确实如房遗则说的那样,房玄龄对佃家来说,绝对是个好地主,但是若是从地主的角度去看的话,他却是绝对不合格的。长安附近这些年的田租只有往下降的,没有往上涨的,其中便有房玄龄一份功劳在,就连卢夫人自己都说过,若她只是普通富户,便绝对不在长安附近买地,都不够赔的…… 永宁明白,房玄龄这么执着于买地置田,也不过是求一个“稳”字,打得是细水长流的主意,若他真是倾房家之力来做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达到目的,只是永宁却不愿为了这间书院,反倒让房家的生活陷入困顿之中,于是另谋手段便势在必行。 “依我看,父亲大人倒未必是不肯另谋营生,多半却是不愿书院将来落个从商的名声,若再被人传成与民争利,那便更是得不偿失……”永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房遗则,说道:“想来只要能让父亲没了这方面的顾虑,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再拦着你了……” 房遗则听了永宁的话,先是一喜,可随即便又把脸耷拉了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即要行商贾之事,又不能落个商贾的名声,这世上哪有这样又要钱、又要面子,两全齐美的好事?这不是难为人吗?” “哼――”永宁冷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房遗则的额头上,清脆的动静连坐在旁边走神的房遗爱都被吓得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就这么点事,就把你难为成这样了?亏得陛下还跟我夸你是个人才呢……” 房遗则虽然是被训了,可是却一点也没恼,揉着泛红的额头,赔着笑问道:“陛下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多半还是看在父亲和姐姐的面子上罢了,若说人才,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姐姐的,姐――您就给我想个办法吧,求你了……”他对着永宁撒起娇来,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脸红,连高阳公主坐在旁边偷笑都只当没看见,一门心思只盼着自家万能姐姐能给想出个好办法,解了房家眼下的困境。 永宁无力抚额,虽然她早就有了要解决问题的觉悟,但是真等到房遗则把事情推到她跟前,她还是觉得很郁闷。这件事其实她已经想了很长时间,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还不算十分完善。只是这件事却不该由她来具体谋划,她提出个思路来,也就尽够了。 基本上房遗则今天说的这些情况,都是她早就知道和预料到的,所以她前一天准备的东西倒也合用。区区几页纸,她一早便用信囊封好,递给房遗则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地告诉他,这信是给房玄龄的。然后她想了想,还是告诉房遗则道:“这信中写的是一些节流的办法,我倒另有一个开源的办法,只是要先与陛下商量一下,才好说与父亲知道,其实倒只凭这些节流之策,大概也足以将书院平稳地办下去,只是若要更进一步,却不能这样封门闭户地混日子……” 房遗则心痒于信封之中的内容,立时便坐不住了,一径地催促着高阳公主和房遗爱离开。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零章节流 第二四零章节流 永宁所谓的节流的办法,最主要的一点,在于让学生们勤工简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然,为了让房玄龄这样纯正的古代文士能够接受,她上纲上线地把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分剥了出来,然后论点鲜明地阐述了这两者之间相辅相承又从某些方面互相抑制的实际情况,最后又结合如今官场上的一些普遍现象,有条有理地分析了目前大唐式高分低能官员的所造成的危险局面,从各个方面论述了实施勤工简学措施的必要性…… 房遗则带着永宁的这封信去见房玄龄的时候,房玄龄正在书房之中与几个同样致仕的同窗一起商议书院之事,就连魏征和王圭也兴致勃勃地参与了讨论。房遗则也是太过兴奋了,回来之后一问出房玄龄在书房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并不知道这些老先生们也在,可是他在门外便已经将永宁带信回来的事给喊了出来,这会儿却是不好再收回去的。 几位老先生倒是识趣,一听说是房家宫中正得宠的女儿送了信回来,便想着告辞避嫌,可是房玄龄却自认坦荡,硬是将人都留了下来,然后冲着房遗则一招手,拆了信便当场看了起来。 看前几行的时候,房玄龄的眉头皱得死紧,可是再往后看,他的脸色是越来越好,最后竟是摇着头笑出声来。魏征素来是个好奇心重的,又素来与房玄龄交好,所以比起旁人倒是少了几分忌讳,捋着长髯笑着问道:“房兄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老夫可是很久没见房兄笑得如此开怀过了……” 房玄龄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魏征一愣,虽然不免小小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在房玄龄坦荡的目光中,将信接了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魏征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只是夸赞的话终究只是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没好说出口。 魏征此人,虽以直谏闻名,可是却素来心思细腻,便是心中对永宁好感倍增,却也不曾宣诸于口,有时候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的好话,放在不当之处,也是能害人的,对于这点他一向谨慎。 本来今天房玄龄请了这些人来,便是想为书院制定院规、章程,永宁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众人轮流着看了一遍之后,将原先那几条几乎是从国子监照搬过来的院规便都弃之不用,又重新商讨了起来。 而且由于永宁的提议之中,还有一点是将学院之中的藏书阁对外开放,非书院中人也同样可以凭借有效的身份证明,在抵押一定数目财物之后,便能以租借的形式借阅。关于这一点,在坐的这些读书人都是激动万分,这些老先生久经世事,不管是自己亲历,还是听说过的,都知道对于寒门学子来说,很多书他们都是只听过,没见过,而且是想见无门…… 而永宁特别提出的一点就是,借阅是需要租金的,当然这所谓租金中包含的银钱的数量是极少的,只是却有个硬性的规定,就是还书之时要求除原书之外,还要有一本抄誊出来的善本充抵租金……这样一来,学子们能看的书多了,而同时这书的数量也在增加,等增加到一定数量之后,便可在其他地方再开一间藏书阁供人借阅,如此反复,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地坚持下来,这藏书阁定能开遍大唐…… 一群老先生慷慨激昂地想像着几十年后的盛景,工作的积极性顿时又高了几十个百分点,本来还都一个个矜持着推三推四地不肯接手细务,这会儿却是用不着房玄龄一再的拜托,全都自动自发地各揽了一摊力所能及的事情,健步如飞、丝毫不见老态地奔波去了。 将客人都送走之后,房玄龄带着房遗则回到了书房。他重新拿起永宁的那封信,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才放回到了书案之上,揉着额头轻叹了一声,说道:“若论起来,子女之中,最能明白我心意的,当属永宁呀……唯她看明白了我在顾虑什么,又在担心什么,如此才能对症下药,将此事办得妥贴……” 房遗则对于房玄龄的前半句话是明白的,可是对他的后半句话,尤其是配上那语气之后,却是有些糊涂了。“父亲既然有顾虑,为什么不说出来?倒是让二姐去猜着您的心思想办法,今日见到二姐的时候,就觉得她脸色有些不好,这些天怕是为着此事没少担心……”他语气中带着郁闷,合着他这些天都白忙乎了,吃不下、睡不着的也白受这份罪了…… 房玄龄看了看一脸懵懂的房遗则,摇着头叹了口气,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然后手指点了点书案上的那封信,说道:“你二姐在信中提到的那些士子们的不足之处,难道都是没有别人发现的吗?她的这些提议,难道就是只有她能想得出来的?她一个闺阁女子,便是有几分见识,又岂能真得压倒了天下那么多的有识之士?其实往明白里说,知道这些事的人很多,解决的办法也绝不止你二姐所说的这一些,这一份东西起到的作用,也不过就是抛砖引玉,此例一开,他日跟进者自然无数,到时你便知道天下的能人有几许了……”他笑得极为自得,唐朝可没有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而永宁又偏偏是能与李治讨论政务而不会让李治忌讳的人,有些他不便说的话,永宁却是不必顾忌的,只从这封信中最关键的几处看,若非是与李治商量过的,永宁是断然不会写得这样清楚,其中明犯皇家忌讳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没在李治跟前过了明路,这些事便是他这位大唐的前宰相,也是不敢轻涉的…… 既然他房玄龄要开书院,那必定要为大唐的书院开出一个先河,为大唐的士子争出一条坦途 房遗则虽然还是有些迷糊,但是房玄龄隐晦间想表达出来的意思,他倒也能明白几分。不过,即使明白了一些,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翻白眼儿,一想起这些日子里受的那份罪,就不免委屈。 房玄龄看着根本掩饰不住眼中的不满的房遗则,忍不住暗暗摇头,再次确定他家三郎确实不适合当官,就凭他这耿直单纯的个性,怕是用不了两三天便让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这些年来,他不知暗自盘点过多少次自家这三个儿子,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他们都是与永宁一般,同父、同母所出,怎么就没沾上永宁一点的灵动劲儿呢?有时候他都想着,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宁可三个儿子都变成闺女,然后让永宁变成儿子,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愁什么后继无人了…… 房遗直虽有守成之能,但是若是遇上大事,却不免应变不足。而房遗爱更不必提,他能管住自己别惹出些无法收拾的恶事来,便已经是万幸了,想他顶门立户,那是绝对不靠谱的。至于房遗则……房玄龄早多少年就已经对这个小儿子没想法了,这孩子的聪明机灵劲儿并不输人,就是永远用不对地方,这辈子也就是个老老实实地呆在父兄的庇护之下,安稳度日也就是了…… “你二姐除了这封信,可还说了什么?”房玄龄从信中,已经看出了永宁笔锋间透着股意犹未尽的意思,像是还有什么想法却没说出来一样。 “二姐倒是说起,想要书院无后顾之忧,不外乎就两条路,一条就是这节流的办法,另外一条便是开源……”房遗则努力回忆着永宁的当时的说法,挠了挠头,说道:“她虽是将这节流的办法写了出来,可是这开源的办法却还要再与陛下商量一下……我总觉得看二姐当时的脸色和语气,这开源的办法想来不简单,不过她却没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房玄龄挑了挑眉,低头沉思了起来。其实永宁这节流的办法一出,又有李治明里、暗里送的银子、土地和书籍在,想要维持住一间书院的开销已经并不算什么难事了。而在这种情况下,永宁居然还在考虑所谓的“开源”,他凭着直觉认为,这件需要与李治商量的事情,说不定会给大唐带来些不一样的改变…… 与此同时,永宁也正在回恩殿与李治议论着这开源的办法。 “这个东西……”李治有些为难地看着永宁,对于她的那番描述虽然极感兴趣,可是出于一个帝王的本能,他却并不希望永宁描述中的有些东西,会有萌芽的机会。 永宁对于李治的顾忌所知甚深,并不多言,直接将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递到了他面前,所谓自由从来都是存活在规范的制度之下的,脱轨而无序的状态绝对不是自由的正常状态 李治细读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眉头才渐渐放开,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但是却已经表现出可以考虑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此事却不是可以一促而就的,我还要再好好想想……”李治淡定地将手中的几页信纸折了两下塞进了袖口,然后抿了口茶,咬了口新鲜的桂花糕,果断地夸奖起今天的糕点做得比平时入味……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一章开源 第二四一章开源 有个太成功的父亲,对继承家业的儿子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至少这事放在李治身上,他就感觉不到那份美好。 时移事转,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在不停地奔波在更新换代的路上,可是对于李治来说,想要改变那些当年李世民因时制宜所定下的某些方针政策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往往都大得无法想象。而被那些固步自封的大臣们摆出来罩在阻力外面的保护罩,赫然倒是李世民当年的成功,宥于一个孝字,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选择妥协,但是也正是这一次次的妥协,更加坚定了他变革的决心。 当年很多政策的出现,完全是因为李世民求的是一个“稳”字,即使知道隐患重重,可是也不得不饮鸠止渴般的咬着牙进行下去。但是经历过贞观一朝的发展,李治所求的这个“稳”字,已经与当年经由玄武门之变方才登基称帝的李世民大不相同了。而当年很多政策的隐患,经过了这么些年的酝酿,也已经开始在慢慢地暴露了出来,对社会的安定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那些大臣们也并不是看不到这些隐患的存在,只是人总是自私的,这些隐患眼下触犯的并非他们的利益,而一旦政策有所变动,损毁的却必定是他们的那部分利益,于是,他们的反对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在世之时,李治也曾经就这些问题,请教过李世民。当时李治其实便已经想象到一些今时今日会出现状况,但是李世民却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开始着手改变那些应该改变的东西。李治心里清楚,这也同样是李世民留给他的考验,同样也是给他的一个选择。 如果没有能力解决这些不安定因素,那么便安分地做个守成之君;如果有能力解决这些不安定因素,那么……再为大唐,开创一代盛世这是李治被册封为太子之后,对李世民说过的最热血的一句话。 从政治,从军事,从民生,李治只从那些奏疏之中,便读出了诸多急需解决的问题。他不止一次地与能接受他改革思想的近臣讨论过,也不止一次地请教过房玄龄等一心为公的能臣,试图找出合适地解决办法。但是能接受他思想的近臣,多是些热血的青年之辈,种种设想的激进程度,是李治不敢采纳的主要原因,而房玄龄等人或许是因为年龄原因,过于求稳,完全不能配合李治的急切心情。 诉苦这种事,李治也就能在永宁面前做得坦然。他也没想着永宁能替他想出什么解决办法,只是希望身边有个能够了解他全部意图,并且是会给予他支持的人存在,就算是自我的心理安慰,也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在李治面前,永宁从来都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她也并不是听过就算,每次李治倾诉之后,她都会陪着李治一起分析问题,并且将其中的困难之处列举出来,再试着分解困难,一步一步地将困难的问题分解地最简单的程度,然后再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列举解决办法,倒推回去…… 李治从来没有把永宁的这些举动与政治权利做过关联,他一直都认为,那些被解决的问题只是他在永宁的陪伴下,清心宁神后,自己找到的解决办法…… 这次房玄龄办书院之事,一开始李治想得并不多,只是希望可以借着房玄龄的名望,让朝堂之上寒门出身的官员慢慢地多起来,相对于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相对来说,对改革的抵触情绪会小很多,毕竟他们的利益一时之间与那些急需改革的政策是挂不上钩的,相反的是,改革一旦开始,对世家阀门出身的官员来说,打击甚重,这对寒门出身的官员才意味着更大的利益…… 李治在永宁对书院之事犹疑时,便将他的这些想法说了出来,想借此打消永宁劝说房玄龄放弃办书院的念头,谁知永宁却只摇着头劝他,不要对那些初出茅庐的学子报以太高的期望…… 李治对永宁的判断从来都信任有加,因着永宁的劝说,他私下里悄悄地旁听过几次国子监寒门学子的聚会,也与其中素有才名的几人交往过一番,结果却是不免大失所望。 这些年轻士子多有一颗赤诚之心,可惜思想却守旧固执,根本没有与时俱进的意识,他们盲目地认同着前辈们所认同的一切,却根本没有去探询根底的意图……李治与永宁说起这些时,不免有些沮丧,如果他有等着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的时间,那么便不如把精力放在房玄龄他们所提议的那些耗时甚久的稳妥之策上…… 而永宁当时与李治分析出现这些状况的原因的时候,很明确地提出了“思想引导”的问题。所谓学生,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光学习老师教授的知识,同时也在学习老师于言行之间带出来的观念,这些观念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代表着他们将来被社会认同的基础。而于现今社会而言,有资格教授这些站在官场门槛外面的学生的老师,需要的不仅仅是渊博的知识,更要凭借自身的资历,而这些条件就意味着老师这个群体的年龄层都是比较高的。 而年纪大的人,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是不用去期待的。 永宁在分析出这些原因之后,便提出了一个开阔学生眼界的建议,只是她当时并没有再具体往下说,李治的注意力也被那些分析给吸引了过去,并没有细问。 可是当永宁将为书院想出来的“开源”的办法,摆在了李治面前时,他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办法完全可以做为“思想引导”的通道,让学生们从中汲取到有用的知识,开拓他们的眼界,引导他们的思想走向…… 李治虽然在永宁面前表现出了一副很犹豫的样子,可是一离开回恩殿,他脸上的兴奋之情便再也遮掩不住,一叠声地将对他的改革计划所知甚深的近臣都给叫到了两仪殿。 报纸,杂志,日刊,期刊,这些都是极新鲜的东西,可是细细体会却能清楚地为它们分类,李治早就向永宁把那份策划书问得透澈,这会儿面对臣子的询问,解说得极为详细,而且对于其中的畅想和期望,也已经远不止永宁说起的那些,毕竟从一个书院的角度看问题,和从一个国家的角度看问题,其中的差别绝对是大得无法衡量的。 李治并没有把永宁的本意放在心上,永宁的计划在他心里已经被扩大了无数倍,而为一间书院开源这样的小问题,已经不值得专门分心去考虑了。他把这些近臣叫来,也并不是商量此事能不能办,而是让他们一起参详此事应该怎么去办 永宁在策划书中,其实已经列出相应节制的办法,由朝廷审核发放刊行资格,并且监督发表内容,其中也示例列举出了一些带有反动色彩的内容是禁止刊发的……永宁并没有列得很详细,只是点出了一个方向而已,具体的规则、规范,还是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制定的。也正是因为她每每将分寸拿捏得极准的原因,她的行为从来都不会让李治产生不好的联想,总是不知不觉地于潜移默化之中,让李治顺着她的意愿行事。 与李治走得近的大臣们,从来都不认为李治是个好糊弄,甚至是宽仁、没脾气的君主,正因为站得近,他们才更清楚李治传承自李家的霸气。他们对事情的处置过程,可能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是却绝对不会试图去改变李治已经做出决定的那个“目的”,他们能发表意见的范围,绝对不包括改变最终需要达成的目标。多年的配合,让他们很快地进入了工作状态,虽然耗时许久,可是最后形诸文字的内容,却是很让李治满意的。 当李治将完善后的内容递到永宁面前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永宁提出这个建议的初衷,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个,虽然这件事如今是由朝廷出面来办,而且到时会是个百家争鸣的状况,但是你放心,书院的那一份我会留下来的,而且就像你说的,朝廷虽有监督之权,却不会参与其中,这法子又是你想出来的,你只管与岳父商量着把它办好也就是了……便是不能赚钱,也没什么,只要效果达到了,其他的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说着,他的眼神便不免有些飘忽。 永宁抿唇一笑,瞪了李治一眼,却没有不依不饶地提什么条件,只是温声细语地点着完善后的新内容,仔细地听李治兴奋地解释。她心里的笑意却更浓些,只要此事能成,赚钱是不成问题的,她真正赚钱的计划,可没让李治看见……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二章兵制 第二四二章兵制 或许是因为长年对外征战的原因,大唐尚武之风盛行。任何事情都是一体两面,国人尚武,固然强大了军事力量,可是这种过万不及的强大却让大唐的军制,滋生出了诸多的弊端。 李治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掌控和平衡朝堂之中的各方势力,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压力便来自于诸蕃和他们辖下的府兵。 这些问题的存在,并不是李治自己看出来的,其实李世民在位时,便已经有所察觉。贞观十年的时候,李世民曾经整顿过一次府兵,只是碍于种种客观因素的存在,那次的整顿虎头蛇尾的并没有能达到他原本所预期的目的。及到后来,接连不断的对外征战,李世民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府兵的问题解决,甚至可以说,府兵问题是李世民在薨逝前的那段时间里考虑的最多的一个问题。 不管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还是从一个皇帝的角度去看,李世民从本心来说,都并不愿意将兵制改革的问题留到李治手里解决。他能够狠心在死后于朝堂之中,为李治留下考验的关卡,那是因为不管李治能不能成功地过了这一关,都并不会动摇大唐的根基,但是兵制军权相关,却是半点不容轻忽的,而李治在军中的根基却也着实薄弱了些,虽然尚有些老将于朝中坐镇,青年一辈也不缺能征擅战之人,而且这些人于忠心方面来说,也是可以信任的,但是对于蕃镇府兵,李治却没有绝对的掌控力度。 不能完全操控的军事力量,对一个帝国来说,便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李世民当初有感于身体日渐衰弱,曾多次与李治讨论过这个问题,可是对于如何解决,却始终没有能够拿出一个能让他们放心的办法。 而且与贞观十年时的情形相比,如今的内府、外府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军中各系互相渗透、联络有亲的现实,已经让皇帝做为监控军队的倚仗的“相互检侍”制度,也已经是形同虚设,从很大程度上来说,皇帝对军队的知情权已经在悄悄地被剥夺了大半。 李治其实对于朝堂之中的那些争端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如今他更需要一个平静稳定的朝堂,来让他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去解决兵制这件很可能会动摇国本的大事。 虽然只是偶然间听李治提起过那么一两句,永宁却是已经将他的心思猜中了。也正是因为她知道了李治心中真正的目的所在,所以才毫不在意于行事间带出了几分张扬,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李治只会要求结果,而不会去在意过程如何。再加上这些年来,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维持下来的感情基础,也足以为她遮风挡雨,就在这些种种有利条件的推动下,永宁将研究了好些天的利用水力印刷的方法,和活字雕版的“想法”一起摆到了李治的面前。 当然,她交出去的水力印刷的方法,也同样是用的“想法”的名义,她写出来的方法里,在一些不算太关键的地方,留了一些小小的谬误之处,当然,这些都完全是可以在实践过程中解决掉的。 李治对于永宁的这两个“想法”大加赞赏,当即便将事情交待了下去,而且还对永宁保证,就算她的“想法”有问题也没有关系,天下能工巧匠这么多,总有能将她的“想法”变成现实的人。 本来李治还在为手下的人对于永宁提出的日报、期刊的价格问题,而头疼不已,可是永宁却似乎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来,这次也不例外。如果她的这两个“想法”都可以实现的话,那么原计划中的人力、物力都会大大的节省,而且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减少前期投入。 再往深处去想,如果印刷的成本降低了,那么也就意味着以后书卷典籍的价格也会随之下降,天下便又能多出一些读书人来。李治想得很现实,也不用往高里去想,只要想着大唐治下的百姓都多出一些识字懂礼的人来,那么于国于家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一阵兴奋之后,李治突然平静了下来,回头看向永宁的目光中,透着些永宁看不清楚的复杂意味。 “怎么了?”李治的目光多少让永宁有些不安,可是她却并不回避李治的目光,反而坦荡地回望过去,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治轻叹了一声,伸手把永宁搂在了怀里,说道:“没有没有什么不妥我只是心里一时感慨……阿房,你说,若是没有你,我可要怎么办呢?” 永宁在李治怀中悄悄地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嘈,若是没有她,这会儿李治怕是正琢磨着怎么把武女皇从感业寺给勾搭回来,以后也不用再辛苦了,朝政大事都丢给武女皇去处理,他只要负责继续勾搭女人就行了,比如武女皇家的姐姐和外甥女……这样想着,永宁突然有种自己挽救了一个失足青年的感觉,但是这位“失足青年”如果知道了另一条发展路线的存在后,却不知会做何感想…… 心里虽然在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永宁却仍是高水平地分心二用,缓缓地伸手搂住李治的腰,说道:“我却是不知道,没有我,你会如何……我只知道,若是没有你,如今我该是羁旅天涯,不知萍踪何处……所以,九郎,不要再想这些毫无意义的假设性问题了,我们此刻已然在一起,那么生命中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可能,若是真心感激,便当珍惜眼前……” “嗯。”李治轻吻着永宁的头发,温馨柔和地与她说起儿女之事来,从李琮的锋芒渐露,到沁华的傲气天成,乃至那些与孩子相处时的趣事,也来言去语地聊了起来,无关风月,却更显情浓。 自从房玄龄的那几位同窗故旧下力帮忙之后,书院之事房玄龄便放手了不少,几乎只是担些联络谋划之责。而对于由永宁在背后策划,李治牵头搞出来的诸如日报、期刊和印刷技术等事情,房玄龄反而投入了更多关注和精力。 虽然房玄龄已经辞去了官职,但是李治显然并没有真正放他归家养老的想法,每每与人讨论之下有了争执或收获,都会忍不住请房玄龄进宫评论一番。或许是无官一身轻的缘故,房玄龄如今言行都直接了很多,并不像当初身执相位之时那般瞻前顾后,反而更让李治高看了几分。 一次次的接触下来,房玄龄也将李治的最终目的看了个清楚明白。然后本来心中对李治于政治上的急躁冒进,而生出的那些不满,便都平了下去。甚至可以说,对于李治能耐下心思,稳扎稳打地贯彻“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房玄龄便不由得对李治另眼相看了,曾经对李治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本就因着李世民的知遇之恩,而下决心尽竭以报,可以说李治在心中对他生出感激的很多事情,他的尽忠对象却是李世民。对李治这位继任之君,从某些方面来说,房玄龄并不认可,在他看来李治从很多地方来看都并没有成为英主明君的资质。 只是房玄龄的衡量标准却是李世民,虽然他也知道这对李治不公平,但是他的骄傲却不能容许自己降低标准。正如隋末乱世之中,他所做出的抉择那般,他心目中值得他生死相托,无悔追随的英雄便该是李世民那样的人,他也只会认可那样的人…… 李世民死后,房玄龄便生出了迟暮之心,之所以坚持到此时才辞官荣养,也不过是念在与李世民的君臣厚谊,才会帮了李治那么多。可是此时的李治,却让他从那副仁弱的表象下,看出了如李世民一般的锋锐,心中竟是另起豪情。 对于大唐的蕃镇兵制问题,可以说与李世民讨论的最多的人,当属房玄龄无疑。而且二十多年的宰相生涯,也让他对于各地府兵的实际情况所知甚深,一封未署名的奏疏,也仅仅用去了三个时辰,便书写而成。 当奏疏交到李治手中的时候,他是真的愣住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三章尴尬 第二四三章尴尬 李治琢磨兵制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管是与李世民,还是与手下谋臣,都讨论过不知多少次。其间做出的记录,和不断改善的计划,更是摆满了整个书案。可是房玄龄这一封洋洋洒洒万余字的奏疏,却是比他这几年的努力所得,内容更为详尽,所用手段更为平和,最终的预期结果也更符合帝国的既得利益和未来发展…… 李治有些失神地看着手中的奏疏,心中不停地泛起一个怀疑,为一个长孙无忌而失去了房玄龄,值得吗?但是这份怀疑却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而他也终于明白了李世民当初对他做出那番交待的本意――即使看来脾性温和,可是房玄龄依旧不是他可以驾驭的能臣 想通此节这后,李治忍不住摇头苦笑,在那些贞观旧臣的心目之中,他永远只是李世民的儿子,他们对他的支持也仅仅是来源于此。他们对他的认可,仅仅是因为他是李世民所认定的人,他们对他的忠诚也仅限于“不背叛”,而他们的忠心对象永远都只是那个带着他们一起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太宗皇帝李世民。 其实李治心中很清楚,如果吴王李恪的母亲不是前朝的公主,如果他的身体里没有流着一半属于前朝皇族的血液,那么即使李恪不是嫡出,但是只凭借着诸皇子中唯他品性最似李世民这一点,贞观旧臣之中怕是便有一多半都会力挺于他,那么如今坐在这皇位之上的人会是谁,就真是不好说了…… 在李治上位的过程中,一众贞观旧臣除了拥趸于他的,便是保持中立的,当然,这保持中立不发表意见的人仍是占了多数。他们对他,没有认同,只是不曾反对…… 要说李治心中没憋着口气,那绝对是假话,可是那些一路跟着李世民发家的老臣,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即便心里不待见他,可是那面儿上却从来也没带出来,顶多就是该干活儿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却又偏偏把事情做得严丝合缝,让人想抓个把柄趁机发作一通都找不着机会。 李治一直都很希望能有机会做出一些成绩,往大里说,就是想要让大唐更加的兴盛,可是要换成心里话,他更多的却是希望能从那些在他心中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的老臣们那里,得到认同…… 从小到大,虽然他一直都有着坚定的信念,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很早以前的那个英武过人的太子李承乾,还是学识广博的魏王李泰,甚至于后来被李世民亲口称赞“英果类我”的吴王李恪,都让李治心中深藏了一份不为人知的自卑。他一直都知道,他既不是最尊贵的皇子,也不是最爱宠爱的皇子,更不是最像李世民的皇子,他最终能够一路走到今天,从来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而只是因为他是最适合的…… 所以对于李治而言,房玄龄这封奏疏的存在,象征意义更要大于它的实际意义,他隐隐有些明白,这或许便是房玄龄表达对他的认可的方式。怀着激荡复杂的心情,李治直接揣着这本有着重要意义的奏疏,提前收工,去回恩殿找永宁平复心情去了。 永宁并不意外房玄龄能猜到李治的心思,能写出这样的奏疏,能将事情考虑的如此全面,而处事手法却又平和地让人心悦诚服……反正房玄龄在永宁心目中的智者地位,从来都是没有人可以动摇的,所以她也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遍,然后又很平常地夸赞了一番,便再也没有其他表示。 李治颇有种一记绝招重拳出手,却偏偏打在了空处的郁闷感,强自忍耐着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轻抚着奏疏的封面,低声说道:“我万没想到房相会上这本奏疏……” 这段时间以来,李治每每在永宁面前提起房玄龄,几乎都是用得“岳父”这个称呼,可是今天却心随意到地用上了“房相”这个早已名不符实的旧称,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称呼变化,其中却含义不浅。 永宁也不免微微一愣,只是对于李治那些过于隐秘的心思,她却是并没有去了解过的,此时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李治复杂的心情,只能凭着感觉顺着李治的话意往下说道:“为什么想不到?整个大唐有资格、有能力写得出这样的奏疏的人,除了我父亲,还能有谁?要我说,你这‘没想到’三个字,可是大有问题哟……”她的遣词用句配合着带了三分灵动的语气,很轻易地便将这几句话的含义提升了不少。 李治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声,说道:“是啊,我怎么就会‘没想到’呢?”他很自然地便被永宁将思路带偏,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心底那份源自于“不敢想”的“没想到”,心中竟隐隐有些自责的情绪悄悄地沸腾了起来,甚至开始有种“或许并不是那些老臣不曾认同他,而是他从来都不曾给他们认同他的机会”的错觉…… 不过这种错觉毕竟不能迷惑李治太长时间,也不过转眼的工夫,他便苦笑着清醒了过来。他原本堆积在心底的那些话,突然之间便说不出口了,面对永宁,他更加的没有勇气去剖析自己内心的阴暗面,那是他唯一不愿让永宁看到、知道的。 永宁也直觉地认为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会很危险,当下便借着李治犹豫的瞬间,果断地转移话题:“这些天我一直都想问你,我那个关于印刷想法,是否可行?你不是交待了人去试验了吗?已经这么久了,难道结果还没出来?” 永宁没有究根探底地追问下去,倒是让李治悄悄地松了口气,而永宁偏楼的话题却又正戳中他的兴奋点,相比于方才的复杂心情,此刻的喜悦更衬得他神采飞扬,竟是大笑着说道:“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倒是没顾上将好消息告诉你,你的那些想法,虽然于细节之处尚有些不足,可是工部倒也是有些能工巧匠在的,试了几次之后,竟真的做成了,只是那些人仍在构思,希望能够更精进一步……不过你放心,不管他们最后是不是能做到精进,就算只凭借如今的技术,也完全可以达到预期的目的了,我已经着人另备下一套成品,等着你们房家的书院建成之后,便送过去……” 永宁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对于李治只付出了一套所谓的“成品”为代价,便毫无愧色地占据了她的“发明成果”,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的。而在在李治兴冲冲地说起了他计划着要用这套新的印刷术做借口,封赏了一拨儿他有意想要提拔的青壮年官员后,永宁不由得将那份不自在,升华成了不满。 合着她费心费力的谋划,结果便宜却是被别人得了去永宁瞪了李治一眼,挑着眉说道:“陛下既然是要犒赏有功之臣,那么应该不会小气到只用一套原始版的成品,就把我打发了吧?虽然这官品爵位什么的我是领受不起的,可是陛下想来是会在别的地方补偿给我的,是吧?” 李治被永宁恶狠狠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永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虽然有点不愿意承认,但他其实还真是有些想念这样恣意妄为的永宁的。心里小小的感慨了一下之后,他才将永宁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笑得别有深意地问道:“那么……朕的爱妃……是想要朕,在什么地方补偿呢?”说话间,他便已经不着痕迹地变换了位置,待他“补偿”二字说出口的时候,双手已经揽上了永宁的柔韧结实的纤腰,而头却抵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吐字时带出的热气正喷在她的耳廓上,引得她脊背一阵的颤栗。 几年间和谐的夫妻生活,他们早就摸清了彼此之间的敏感之处,时常做出些偷袭之举,倒也颇能增进些夫妻之间的情趣。而李治此刻用的这一招,正是他总结出来的,对付永宁最好使的三大杀招中的一招。永宁虽然明知他是想要借机跑题,可是却还是身不由己地拜在了他的“高招”之下。 李治这些天本来就因为兵制问题的困扰,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行过敦伦之事了,所以虽然他本意只是逗着永宁玩,可是却也不免情动,竟是不顾日未西落,便拉着永宁闭了殿门恩爱。 虽然李治的行为失当,若是传了出去,永宁不免要担下个媚主的罪名,可是如今宫务都把持在永宁手中,一番恩威并施的整治之后,后宫早已平静了许多,而回恩殿更是在他们两人的联手打造之下,称得上是滴水不露,所以即便行事间失了分寸,却也并无后顾之忧。 只是他们两口子虽然将回恩殿把持的严丝合缝的,可是这份森严却也有防不了的人。沁华在未见永宁未果的情况之下,竟是现学现卖地对着房遗爱偷渡给她的一本《三十六计幼儿试读版》,挑了几个字比较简单,她也约摸能猜得出意思的一样一样使了出来,结果竟是极为顺利地偷溜进了内殿。 撇开永宁不说,就李治而言也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正于情动之时,与心爱之人做着爱做的事,结果却被豆丁大的闺女给闯了进来,硬是被不上不下的卡在了那里。好在前戏之时,永宁习惯性地顺手拉了条锦被一早将他们两个裹在其中,才不至于出现更糟糕的场面…… 永宁本就因为姿势关系将头埋在枕头里,这会儿愈发地不肯露出脸来,浑身上下都僵硬成了一片,连带地让李治倒吸了几口气才算强忍住了喊痛的欲望。李治自然是最惨的,永宁将自己藏得严实,将站在床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俩的沁华,留给了他处理。 李治这会儿碍于身体和某些生理上的原因,也只能分出比一小半还要少一些的注意力去应付沁华,可是沁华却已经被李治宠纵的对他完全没有了敬畏之心,完全不理会李治用比哭难看的笑脸游说她到外殿等候的意愿,径自将上半身趴在了枕头边儿,用她细嫩的小手指戳了戳永宁没有完全藏起来的头顶,满是疑惑地问道:“父皇,母妃为什么不理我?你这样压着母妃,母妃是不是被你压坏了?……父皇,床榻这么大,你干嘛非要抢母妃睡得这一边儿?父皇是男人,男人不是该让着女人的吗?……” 沁华一连串儿堪比《十万个为什么》的高强度问题,一出口便把李治的脸给憋红了。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不是沁华的话,他脑子里转动的那些刑罚绝对会一个不少地被他用出来,可是面对他习惯了宠爱的爱女时,他却只能抽搐着嘴角高声喊人…… 门外服侍沁华的宫人和在内殿司职的宫人,早就哭笑不得地候在门外了,他们自然是知道内殿的那两位是在做什么的,心里也已经做好了会被严惩的准备,于是一听见李治带着怒气唤人的动静,便立刻有两个猜拳猜输了的倒霉蛋儿动作迅速地冲进内殿,行云流水般地与李治见礼,然后抱起沁华飞速消失,从头到尾都不曾抬过头,更是没有给李治留下当场发作的机会。 李治气得牙痒痒,可是本来一直装死的永宁这会儿却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而笑声带来的身体轻微颤动,顿时让李治已经赶到嘴边的怨言都化成了粗重喘息与断续的呻吟…… 永宁又羞又恼地试图转身推开李治,只从沁华的出现她便知道,大概已经是晚膳的时候了,而李琮平时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李琮已经八岁了,不比沁华的不懂事,生长于宫廷之中,很多事情他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永宁只要一想到,沁华这位最近热衷于问问题的公主殿下,会把刚才她没能从李治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一个不落地再去问李琮一遍,便只觉得血气上涌,情潮退散…… 李治不是不能理解永宁的顾虑,只是比起儿女懵懂的小眼神儿,他倒觉得他下身的小兄弟更该好好安慰,而且永宁急切间的那些动作,更是让李治陷入了欲罢不能的狂潮之中,几个回合的肉搏之后,永宁终究是没能敌过李治的强力**,眼神迷朦与李治交缠在了一处…… 永宁这位称职的母亲并没有料错沁华的举动,这位公主殿下对于被强行带离内殿的事,弃满了不解和不满。于是在李琮这位同样称职的兄长出现的第一时间,沁华便利索地跑过去,一点也没顾忌到自家兄长那尚未长成的小身板的承受能力,便直接连蹿带爬地占据了兄长大人的怀抱。 李琮也是早就习惯了沁华的这些动作的,早在看到她跑过来的瞬间,便很明智地后退了一步靠在了他身后的宫女身上,而那宫女也同样是久经训练的,这靠山当得极是稳妥。勉力抱着体重明显超标的沁华,李琮步伐不稳地就近坐下,然后还没等他去问沁华怎么这个时间只有她自己在殿中,就被沁华那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傻了眼。 李琮此时正处于一个似懂非懂的程度之中,沁华的那些问题,他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只是在本能得觉得奇怪之后,细思了两遍,又结合了沁华对内殿场景的杂乱描述,才脸色通红地得出了一个让他大觉尴尬的答案。他本来就被自己想像出来的那些画面,给刺激的差点爆了青筋,可是沁华却还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衣襟问他要解释。 李琮手足无措地恨不得能直接昏过去,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起李治荒唐,怎么就能够大白天的就……他自然不会把罪名落在永宁头上,这些年来永宁将自己的形象树立的很正面、很健康,至少在孩子们看来,母亲几乎等同于完美 而埋怨过了李治之后,李琮又开始担心永宁会想不开,脑子里不停地替补出永宁羞窘难耐的神情,和一些莫名自责的话语,无法面对的心情……李琮满是忧心地抱紧了沁华,低声告诫了她一番,许了一大堆的好处,不许她再提起闯进内殿的事,在帮她重复记忆了几回之后,确信她已经可以做到守诺的程度,李琮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到了殿内服侍的宫人身上。 虽然知道能于此处服侍的都是永宁和李治信得过的人,身家背景都是极清白的,但是李琮却还是忍不住又一一敲打了他们一遍,确保了他们不会多嘴之后,便很是大方地颁下了赏赐。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手功夫还是房遗爱教他的,对于他最崇拜的这位舅舅所教导的一言一行,他都牢牢地记在心中,等他发现自己似乎跟错对象,走偏了路的时候,已经又是很多年后了……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四章保密 第二四四章保密 永宁极有先见之明的拒绝与李治一同出现在外殿,硬是立场坚定地把于尴尬时刻面对儿女的事,全权交给李治去负责。李治虽然心中也极为尴尬,可是毕竟他本人正是事情的始作俑者,又加上永宁双颊潮红未散地嗔怒姿态让他很是不舍,于是他也只能强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出去打发李琮和沁华。 李琮一见李治从内殿出来,原本红晕渐消的小脸儿上顿时再度呈现出血气上涌的模样,虽然与李治见礼时的态度依旧恭谨,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心中藏着极大的不满。 沁华依旧是一副问题公主的样子,跟在李琮身边与李治见过礼之后,像是没听见李治准备说话时发出的干咳声一般,习惯性地便扑进了李治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问道:“父皇,母妃呢?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她漂亮的凤眸里,透着几分担忧,还有一点点的害怕,当然也少不了对李治的埋怨。 李治刚才准备了好半天的开场白,一下子便被沁华的话给打散到了九霄云外,即便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是仍然忍不住目光飘移了起来――他家闺女纯洁的小眼神儿,攻击力太过强悍,他竟是不敢直视。 李治心中尴尬,这言语上便停顿了下来,而沁华却被他的沉默给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动作同样迅速地从李治怀里跳了下来,然后半点也不停顿地便要往内殿冲去。 李琮虽然也被沁华的哭声给吓了一跳,可是却本能的在沁华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虽然伸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可是在他抓住了沁华,俯身把她抱怀中的时候,却一下子想明白了――沁华去的方向是内殿,而永宁此刻正在内殿休息 李琮是很能理解永宁此时没有出现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对于貌似毫不在意的李治愈发地不满,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李治不在乎永宁的表现,若是真将永宁放在心上,又哪里会做出这样授人以柄的事来,将永宁置于险地?他相信永宁此刻必定是不愿意见到他和沁华的,即便亲如母子,这样私密的事也是不好宣之于口的,结果今天却偏偏被沁华给撞破了,这份尴尬他还是能想像得出的…… 李琮自以为隐蔽地瞪了李治一眼,然后便哄起了沁华,三言两语就套出了沁华的话来,原来这小丫头因为李治的沉默,而会错了意,以为永宁伤势很重,于是…… 李治其实也很想哄他闺女来着,可是俩孩子似乎都生他的气了,平时又被他宠纵得对他少了其他皇子、公主畏惧,竟是一齐摆出了不愿意理他的样子,好在李琮到底不愿永宁过于尴尬,所以还是拦住了沁华想要去内殿看望永宁的意图。李治在悄悄地松了口气的同时,镇定自如地摆出了一副严父的架式出来,干净利索地把俩孩子撵了出去。 等李治再度回到内殿的时候,永宁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长几前摆好了酒菜。李治挨着永宁坐下,握着她的手,满是委屈地说道:“这两个孩子真是被我们给宠坏了,居然敢冲着我发脾气,还敢瞪我……明明是咱们俩一起做出的事来,他们怎么就把错处都算在了我头上?真是枉费我平日里那么疼爱他们,结果关键时刻居然这么对我……” 永宁脸上才消减下去的红晕,又被李治这几句话给勾了起来,抽出手来用力地在李治腰间转着圈地拧了一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叫做是咱们俩一起做出来的事来?明明就是你……你……”说到底她到底脸皮儿不如李治敦实,有些话怎么都是说不出口的,只是这语气、这神情倒是将心中的那点怨气准确无误地表达了出来。 李治却似乎没看出永宁的怨怒一般,竟是大笑了起来,本来一直沉重压抑的心情,被今天这场很是尴尬的闹剧一搅,居然让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可以预期的宏图伟业,执手相伴的红颜知己,甚至连会对着他生气的孩子们,都让他觉得很美好。 永宁心里也很替李治高兴,对于一个国家的治理,她懂得太少,能给予李治的帮助更是有限。而且永宁身上一直有一个在她极力隐藏下,并未让人发现的缺点――拥有一个从小接受现代西方教育的灵魂的她,很多时候本能的无法理解和接受唐朝时期东方人的思维模式,即使她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见识,但是却并不敢对于国家大家轻易发言。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力的底线所在,对于一些小事她尚能掌控,可是对于那些意义深远的大事,她是绝对没有办法驾驭的,思维模式的不同,就意味着她是没有办法准确预测估算出她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想法所带来的后果,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无法正确衡量得与失的人,是没有资格站在指挥者的位置上去。 可是虽然永宁不能站在指挥者的位置上去做些什么,可是她却一直都是一个极为称职的引导者。她付出了极大的精力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也让身边的人习惯了她独有的处事模式――找出问题,定下目标,然后交给别人去实施完善,于此过程中,她也会随时关注,拾遗补缺…… 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都是一个有缺点的智者形象,了解她的人没有谁会小看了她的聪慧,可是也同样会将她的缺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一个不完美的人,才是让人能够放心去信任的人。 李治喜欢与永宁讨论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这种讨论是平等的,不同于他与别人之间的所谓“讨论”,那更像是他单方的请教。长时间培养成的习惯,让他总是下意识地将永宁划归自己人的范畴,外界压力越大,永宁对他的重要性也就越大,不知不觉中竟已成为了他生命中不能割舍的部分。 永宁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该安静走开的时候,绝不缠人。就像此时她知道李治所有的心思,必定都放在了房玄龄的那份关于兵制改革的奏疏上,便也不多留他,只是她也趁机表达了一下对于纸质媒体的规范事宜与水力活字印刷工程的关注,然后很顺利地得到了随时可以去咨询视察的权利。 李治其实也是很乐意永宁可以多关注这两件事的,虽然有了房玄龄的谋划之后,这两件事如今已经不是他心中的重中之重了,但是这些天配永宁的沟通,还是让他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存在,对于大唐未来发展的重要性。有永宁在旁边看着,他自然放心,若是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也相信永宁有那个能力及时更正完善…… 与纸质媒体的出现相比,水力活字印刷的问世,反倒是更加的引人注目。如房玄龄等有见识的人,自然明白它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们甚至已经想像着或许几十年后,大唐上下便能人人读书、识字的美好景象。于是在这样一批有想法、有期望的大人物的压力之下,工部奉旨承接了实验水力活字印刷工程的相关人员,再度被赶鸭子上架地又背上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把纸张的造价也给降下来 唐纸的用料还处于发展期,那些便宜的制作材料还没有被发现,但是相关的一些想法已经有人提了出来,只是一切都仍处于摸索过程中。永宁因为已经得到了李治的许可,所以每隔两三天,便会带着李琮和沁华一起出宫去工部的实验场地探看。 在这探看的过程中,永宁意外地发现不少外蕃之人,居然可以在工部这样的地方畅行无忌,而工部居然还有专门的司职人员陪同解说,而这解说的内容也是百无禁忌,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李琮敏感地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永宁的忧虑和不悦,而且他也猜得到永宁的负面情绪是因何而来,但是深层原因却不是他所能理解的。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李琮在见到李治的时候,便悄悄地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在弘文馆接受着儒家思想教育的李琮,虽然有房玄龄开小灶评讲《贞观政要》,还有永宁隐晦的《君主论》教育,也毕竟还在年幼,并没有那份见识去活学活用,能从中发现问题便已属不易。 只是李治也并不能理解永宁的反常之处,究竟是为了什么,简单地将李琮搪塞了过去之后,李治便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去陪永宁说话。 李治的本意其实只是想解解永宁的心忧,可是当永宁皱着眉头把自己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之后,李治自己却也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而对于永宁提出的关于保密的事情,也是上心不已。 于是近来已经忙得一榻糊涂的李治的谋臣团,半是忧伤半是明媚地又多了一项意义深远的工作需要认真完成……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五章前奏 第二四五章前奏 其实自从永宁当年气跑了吐蕃使团之后,大唐上下对待外蕃的态度便有了很大的不同。除了那些被所谓的“圣人之言”给泡坏了脑子的死心眼儿之外,谁也不觉得身为天国上朝,就跟欠了那些蕃帮似的,年年支援那帮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当然,即使是那票死心眼儿,如今也不再是当初那种蕃帮只要张嘴,他们就大唱赞歌鼓吹着皇帝送东西的态度了,虽然比起别人来,他们还是大方的,但是如果是跟他们当初的言行比起来,倒也是吝啬了许多。只是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能清楚地把这些外蕃定义在敌对的位置上,却还是在那种高人一等的心态下,缺少了应有的防范意识。 而与之相对的,那些外蕃滞留于长安的各色人等,却是与时俱进地寻找着各种曲线救国的办法,从各种实用书籍的研读,到各种农业器具、铸造工艺的偷学、偷渡,在大唐没有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很多方面做出了很多的成绩。 李治被永宁提醒过之后,便黑着脸把接替房玄龄的工作,现任宰相于志宁和工部等相关官员都召进了宫来,一点也没顾忌着外头已经黑透了的天色,倒是让这些大臣们很有些心里没底,两仪殿见驾之时,一个个都显得极是拘束。 于志宁的年纪并不比房玄龄小多少,任谁都看得出,李治将他放在宰相的位置上,也不过是凭借着他的资历和威望稳定人心而已,当然,话虽是如此说,但却不表示于志宁的才干不足以胜任,他之所以被做为一个过渡人选,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年纪问题。 从感情上来说,李治还是很看重于志宁的。于志宁本来是李世民特意选给李承乾的东宫左庶子,只是他为人秉正,常常因为李承乾那些不合身份的举动,而有进谏之言,不免惹了李承乾的厌弃,若非有李世民的信任维护,还有李治暗中接济着,他怕是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为此,他对李治自有一份感恩之情存于心中。 而自从李承乾被幽禁于东宫之后,李世民便一转手又点了于志宁为李治侍读,算是正式把他划在了李治的势力范围之中。及至后来,李治晋了太子位之后,于志宁也顺理成章地兼任了太子少师。他本就在中书省门下任职,接替房玄龄的职务并不显得突兀,而且又因为与李治相交多年,颇能领会圣意,倒也不虞会出什么差错。 时任工部尚书的却是原中历左骑卫郎将刘审礼,这人也算是个人才,只是为人方正太过,或许是因为少时从军的缘故,行事之间棱角分明,脾气也暴烈,这些年来没少得罪人。今天突然这么晚奉召进宫,又在宫门之前遇见了于志宁,其后更有他属下各职司官也奉诏进宫,他心里不免忐忑,暗自猜疑着是不是又莫中其妙地得罪了什么人,被参了什么事,惹恼了皇帝…… 于志宁本身便是个秉性方正之人,对于刘审礼虽然相交不多,却也颇为欣赏,一见刘审礼紧皱着眉头的样子,便猜出他是在为难些什么,不由得干咳了一声,走至近处,低声对刘审礼说道:“仁愿不必如此,陛下夜诏,定有要事,却不会单为一人之得失,当平常心以待才是……” 刘审礼眼睛一亮,心下尤为感激于志宁的提点之情,只是身处宫中,倒不是言行不便,只是拱了拱手以表谢意。虽然精气神一时之间都挺了起来,但是他心中却还是翻检不出李治急召工部所为何事,若说这段时间工部最招人眼的工作便当属水力印刷之事,不过这项工作的进度李治向来是满意的,并且现在已经进行到了收尾的部分,也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挑出什么毛病来的,可是除此之外他竟是一时之间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事来了…… 刘审礼这做主官的已经这么心虚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司官们,就更是惊惧难安了。比起刘审礼这个刚正的领导,这些司官身上的小辫子可就真是多了去了,再加上依品级而论,他们根本就不够觐见的级别,这突然地被越级召见,任谁都不会产生什么好的联想。 当他们到了两仪殿的时候,李治已经自己在殿内郁闷了好一会儿了,等内侍进来通传的时候,他想了想,却只是先宣了于志宁一个人进殿。 这下不管是刘审礼,还是那些司官,心里都更加的没底了。眼下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工部的工作出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差错,而被先一步宣进去的于志宁,也更像是被皇帝叫进去商量怎么处置他们…… “大人……”一名张姓司官紧张地蹭着脑门子上的汗,悄悄地凑到刘审礼跟前,低声说道:“这究竟是冲着哪件事来的呀?属下自觉近来衙署之中,并没有出什么会惹上圣怒的差错呀……这怎么就……” 没待刘审礼说话,旁边另一个姓王的司官也凑了过来,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淑妃娘娘在陛下跟前说了些什么话呀?” “此话怎讲?”刘审礼一惊,永宁去工部看水力印刷的进度的事,李治一早便通知过他,只是他对于永宁一个女子操心这些东西的行为,并不认同,所以也只是往下交待了一声,便撒手不管,任由下面的人自行安排接待事宜,可是此刻王司官的话,却让他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工部的这些人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司官的身上,有知道负责接待永宁的便是这王司官的人,不免拿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他,都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他在接待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倒是让他们这些人一起陪着背了黑锅…… 王司官自然也明白大家这会儿都在想些什么,可是在这紧要关头,也不是能隐瞒的时候,只苦着脸说道:“淑妃娘娘到工部,是属下接待的,本来一路上都挺顺利的,淑妃娘娘也是极满意的,可是等着淑妃娘娘临去之时,属下却发现娘娘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这一路上并没有谁冲撞了娘娘,也没出过什么事,属下当时还只以为淑妃娘娘是有什么心事,可是这大晚上的陛下突然召见……属下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此处……” 刘审礼紧皱着眉头,一再地追问起细节,可是便是王司官自己也根本就没想明白,为什么永宁会莫名其妙地就变了脸色,自然也就更说不清楚了。而当时尚在官署的还有几位司官,也都异口同声地确认了当时确实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和谐的人或事情出现。 因为事情突然之间牵扯上了这些年最得圣心的宠妃,而且还是位背景很不一般的宠妃,于是工部一票人原本就已经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这已经死死地卡在了气管上,压得他们一个个都只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李治并没有与于志宁单独密聊很久,可是即使只是这段不长的时间,对刘审礼等人而言,却也是压力倍增。于是当于志宁皱着眉头从两仪殿出来的时候,刘审礼发现自己居然连上前询问的底气都没有了。 “仁愿呀,”于志宁叹了口气,拍了拍刘审礼的肩膀,说道:“陛下已经将事情交待给了老夫,便不亲自见你们了,你们且随老夫到中书省去详谈吧……” 中书省往大了说是相辅全国,往小里说却是相当于皇帝的秘书,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不离人的,署衙之中专门辟出了一处做夜间当值之处,而于志宁所说的详谈之地,便是指的此处。 刘审礼对于不必亲自面见皇帝,很是觉得松了口气,但是随即便觉得心里泛苦,宰相亲自过问的事,怕是也小不到哪里去。只是比起直接在皇帝面前掰扯事情,至少宰相这里能做个缓冲之地,若是能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日后见驾之时,也能有个应对…… 李治并不知道他给工部上下带去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其实若非于志宁从中劝说了一回,他倒是极想召了刘审礼等人来见,等好好地训斥他们一顿,泄了心中的火气之后,再让于志宁带着他们去草拟应对之法。 最先为了各级官员没有保密意识的事情而郁闷的人是永宁,可是当她把这份郁闷转嫁到李治身上之后,便一身轻松地该干嘛干嘛去了,于是没有能将满腔郁闷发泄出去的李治沉着脸来到回恩殿的时候,看到了永宁正对着一本书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眼都气绿了…… 狠狠地“教训”了永宁一顿之后,李治一身无力状地摊平了躺在榻上,整个人都透着几分疲惫。永宁知道他需要的只是无声的陪伴,也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蹭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样依偎着他沉沉地睡去……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六章浪起 第二四六章浪起 保密工作的开展,自然不会出现什么人尽皆知、大张旗鼓的情况,撇开那些意识到以后会少很多可以光明正大赚多快的机会的司官不提,刘审礼却是被于志宁所描述的保密工作的重要性和其背后的深远意义,而鼓动的热血沸腾,还不待于志宁安排,便主动地提出要负责此项工作,并且很是慷慨激昂地表了番决心,完全没留意到身后那群人已经泛了青光的脸色。 于志宁却是将那些司官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也是明白,任何工作的开展,这些直接执行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不能指望人人都能有那种大公无私的觉悟,会为了国家大义而不顾与自身息息相关的小利。只是事发突然,李治也只是提出了一个可以奖励的意思,但是具体实行的办法,却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于志宁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一时之间想拿出一套可行性方案也是不现实的,只是将事情交待了一下,然后便由着众人散去。刘审礼却过于激动,眼看着都要到家门口了,却还是让人调转了车头,大半夜地又跑去拜访于志宁。 好在于志宁心中也装着事,没有早睡的打算,而且刘审礼虽然少与那些常来工部转磨磨的外蕃之人打交道,但是他好歹也是主理工部的主管,对其中的关要之处,总是比于志宁知道的要多些的。两人就着于地宁夫人备下的酒菜,吃吃喝喝、说说写写的硬是赶在天光放亮之时,草拟出了一份梗概出来。 其实大唐上下需要完善保密工作的地方,又岂止是工部一处,在各个衙门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意识到保密也是一项工作内容,所以都被或轻、或重的忽视了。只是工部比较倒霉,正好被永宁撞上,所以被当成了出头鸟给射了下来。 只是有失必有得,这主持保密工作的事,却也被刘审礼给借机捞到了手。等着其他几部的官员被李治聚在一起商议此事的时候,有些政治敏感的人,便直觉地看出一个大大的肥差被刘审礼给抢走了。 果然,议了几次之后,大唐保密司便正式被提上了日程,而刘审礼这位被因故免职的前工部尚书,在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成为了保密司的第一任主官。 永宁早在把关于保密的事情丢给李治之后,便再度做起了甩手掌柜,等到李治提起保密司的成立,乃至刘审礼会同相关人员拟定的保密条例的出炉,等一系列让李治心情好转的事情的时候,她还是显得有些心不焉。 在永宁看来,将她发现的问题摆到李治面前之后,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而她此时的重要工作却是手把手地指导房遗则创办致知书院的院刊《格物论源》。 致知书院,这名字却是房玄龄与一干老先生们讨论了大半个月之后,才定下来的书院名。而李治在房玄龄刻意的无视之下,满怀着委屈地把自己想了不知多少天,写了大半张纸的十几个名字,当着永宁的面默默地揉成了团儿。当然,因为房玄龄不领情的行为,永宁顶着替父还债的帽子,被李治狠狠地欺负了一回,才算让皇帝陛下心里平衡了下来。 不过,虽然房玄龄严防死守的没有给李治开金口替书院命名的机会,可是这院刊也是没能躲过这一关,李治压根儿就没有给房玄龄拖延的机会,在致知书院申办刊物的申请一拿到手,便生生地压下了三天,冥思苦想出了《格物论源》这个让永宁私下悄悄松了口气的名字后,便随着办刊批准书一起给赐了下去。 好在李治想出的这个名字也确实不俗,含义很得房玄龄和一干老先生们的心思,于是在替李治歌功颂德地往脸上狠贴了一通金之后,这《格物论源》的名字也就算是定了下来。其实李治这次却是不知道,房玄龄他们的本意也是想让李治来替院刊定名的,只是依着房玄龄素来谨慎小心的性子,一直觉得虽然需要让李治来定名,但是这个定名的过程却该是在他的全程监督之下的,他对李治偶尔在永宁的教唆下不着调的性子,也是深觉头疼的。 如今致知书院也算得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很顺利,房遗则管理方面的才能也被房玄龄最大限度地发掘了出来。不过房遗则本人却是对《格物论源》这个新鲜东西兴趣更大一些,在他持续不泄地游说下,房玄龄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把办刊的相关事宜全权委托给了他,只是也同样要求他在做出任何决定前,都要先经过自己的同意。 对于房玄龄的要求,房遗则还是能理解的。毕竟创办刊物这件事还是个新兴事物,大家都在摸索过程之中,房玄龄会对他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别说是房玄龄了,其实就是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心里没底,房玄龄肯替他把关,他是求之不得。 一番磕磕绊绊地摸索之后,房遗则对于刊物已经有了一个浅显的理解,而在与永宁沟通过几次之后,他就已经理清了思路,将草创期的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 永宁在面对房遗的时候,也用的是和李治一样的办法,都是以引导为主,并不会告诉他该去做什么,而是让他自己找出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然后列出在此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条件,再然后便是一点点填充具体内容…… 房玄龄本来对于房遗则对永宁的依赖,而生出的诸多不满,在看到房遗则做出的计划书,和永宁在他草拟计划书的过程中所给予的帮助后,老爷子倒是颇觉安慰。房遗则在办刊的过程中,进步很大,不管是从性格上,还是为人处事上,都让房玄龄放心了不少,只是他对于房遗则一再拖延婚事的行为,很是不满。 房遗则已经二十出头了,别说在房家兄弟中他算是晚婚的,就是可着大唐去看,也少有哪家儿郎在家庭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会将婚事拖到这个年纪还没办。他的婚事是房玄龄定下来的,保媒的却是王圭,女家姓梅,是王圭的外甥女,虽然家里门第不算太高,但是其父兄学问人品都是极好的,卢夫人找机会见过一面之后,也对人家姑娘赞不绝口。 本来婚事定下来之后,卢夫人便催促着尽早将媳妇儿娶回来,谁知道房遗则却先是用学业未成拖着,然后又借着书院与办刊之事忙得压根儿不照卢夫人的面儿,就是房玄龄训过他几回,也没见他将此事放在心上。再联想着他原先有意出外游学之事,倒是让人生出他对婚事不满的想法。 永宁被卢夫人赶鸭子上架地接过了与房遗则“谈心”的任务,实在是郁闷得不行,虽说房遗则与她亲近,但是在她看来这却是聚少离多带来的附加反应而已,至少她自认和自家小弟没亲近到能讨论这男婚女嫁之事的地步。而房遗则也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在这件事情上,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才起了个头儿,房遗则便一本正经地拿着工作挡了下来,一副正事要紧的样子,可是等到正事说完了,这小子跑得那叫一个快,永宁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人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房家的人为着房遗则的婚事上火,除了因为他年纪也确实不小了之外,还有一点便是房家的嫡长孙房俨也眼看着就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可是房遗则的婚事还拖在这里,倒让房俨的事也没法提了。而且不管是卢夫人还是杜氏,都有些担心房遗则对这门婚事别有想法,若是惹出什么变故来,不说房遗则的名声受损,但是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是要跟着受拖累的。 房俨本人对于眼下的这种僵持状态,却是极为满意的。少年虽然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但是却素来不在这些事情上放心思,比起如花美眷来,他倒是更渴望着着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虽然从接人待物上看,房俨像极了房遗直的宽厚稳重,但是于不经意间露出的锋芒,却是透着份与房遗爱想仿的不安分。房玄龄虽然放了极多的精力在教育房俨上,可是却也弄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样,一副面憨内狡的样子不说,还心思多变得让看不清。 而就在永宁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房家这系列的大事小情上的时候,身体已经渐渐好转的皇后王氏,却是在几度拒绝了永宁将宫务交回的举动后,很突兀地行了皇后金印,上书请求李治选美纳妃 要是说起来,李治如今的后宫与李世民当初的时候比起来,确实是冷清了许多。如今妃位上也只余了永宁一人,便是那些低位的嫔御也是两手便能数得过来的,更主要的是,如今这宫中除了皇后和永宁之外,其他人的出身也确实是低了些,而皇后这么多年都不曾生育,怕是以后也是生不出来的,可李治却还年青,虽然现在看着是永宁母子势重,但是以后却是不好说的…… 一时之间被皇后这么一闹腾,整个大唐的又显出了一片风高浪急的景象…… 第三卷芳华苒苒第二四七章内定 第二四七章内定 皇后这无比大度的行为,很快赢得了一片赞扬之声,朝中本来都几乎把王氏看成透明人的诸多大臣,又重新估量起了她的价值。李治如今正当壮年,想送自家女孩儿进宫分一杯羹的,并不在少数,只是一直以来都没得着机会罢了。 虽然一直以来,李治对永宁表现出来的这份情谊让很多人都心生不安,可是这年头可没人会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尤其是李治这个被主攻的对象,还是一个可以坐拥三千佳丽的一国之君,私下里等着看永宁和房家笑话的并不在少数。 永宁其实对于选不选美的事,并不很上心,但是当李治一脸心虚地跑来结结巴巴地跟她解释了一大通关于什么权术、平衡之类的话的时候,她倒是很不客气狠敲了李治一笔私房钱,便如此,接下来的几天里,也始终没给过李治好脸色看,结果她这么一折腾,反倒让李治悄悄地松了口气,虽然得时时地陪着小心,可是总比她不理不睬,当没看见他这么个大活人的强 沁华还小,还不明白这些天来总能听到的“选美”一词,意味着什么,她也只是知道李治很不喜欢这个词,每次她一在永宁跟前问起关于选美的事,李治就总会挤眉弄眼地冲她使眼色,甚至于为了让她闭口不谈,还在私下里答应了她好些条件,于是在这位公主殿下心中,选美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 李琮到底年纪大些,这些年来又有房玄龄的悉心教导,和永宁时时地潜移默化,以至于他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看待问题的方式和方法。本来他对于选美之事,也是心存疑虑的,尤其是在发现了皇后借着此事悄无声息地提升了自己的名望之后,心底的那份焦躁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事情出来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永宁身边,生怕她会为这些事难过,可是他认真地观察了几天,发现永宁除了在折腾李治的时候才会显出一些对选美之事的在意,其他时候根本就一切如常,就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永宁的这种表现,让他常常地困惑了…… “五郎,你这些天是怎么了?”当永宁再次发现自家儿子正用一种纠结的目光偷偷看她的时候,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将李琮叫到了跟前。 “母妃……”李琮挨着永宁坐下,那一肚子的话,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永宁略一沉吟,便猜出李琮是为了什么事在纠结,于是冲着在殿中侍候的清妍等人点了点头,让她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母子俩在一起说话。“你可是在为了你父皇要选美的事,心中不安?”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只是这样直接的说话方式,似乎让李琮有些不太适应,惊愕地望过来的目光,倒是让她心中一阵好笑。 永宁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不免让李琮有些赧然,强自镇定着说道:“母妃心里难道就不难过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难过?”永宁笑着说道:“只是这难过,却不一定是要让别人看出来的……” “不对”李琮板着小脸儿,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母妃才没有难过虽然每次父皇来的时候,您都摆出一副在生气的样子,可是……可是我就是知道,母妃才没有为这事难过” 永宁一愣,她没想到李琮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了,半晌无语。 永宁突然的沉默,让李琮越发地不安了起来,他再度往永要的身边靠了靠,拉着她的衣袖轻摇了两下,声音中略带了几分委屈地喊道:“母妃……” 永宁顺势将李琮揽在了臂弯之中,脸颊贴在他的头顶,低声说道:“这些话在母妃这里说说便也罢了,只是出去对着别人,不管是谁,都不许再说出来,知道吗?” 李琮点了点头,他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话能对谁说,这种分寸他还是能把握的。 “五郎,你要知道,不管是感情,还是家庭,都是需要用心去维护的……”永宁斟酌了一番,还是打算从另一方面替李琮解惑,毕竟有些事情对孩子来说,略显沉重,等他们长大后再去了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我与你父皇一路走来,对彼此自有一份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认知,对我们来说,很多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反而是对待这些事情的态度……就比如你父皇会特意来跟我解释,就比如我会特意对你父皇发脾气,因为我们认定了彼此,决定了这辈子都会一起走下去,所以才能坦然地在对方面前做任何事……”永宁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中透着几分温柔,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悄悄上扬。 李琮对于永宁的这番不算解释的解释,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只是隐约能明白,永宁是在说她与李治之间,是不会因为选美入宫之类的事情而有所误会的……李琮这些天来的担心,也只是不愿父母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莫名其妙的人而生分了,当永宁话里透出了这些让他安心的信息之后,他很快便不再为此纠结了。孩子总是很容易便能将一些得到答案后便显得不再重要的事情,抛在脑后的。及至很多年后,李琮有了自己的家室子女,再回过头来去想永宁曾经说过的这番话,才另有一番感触。 永宁在这段婚姻生活中,却是真的有了渐入佳境的感觉。一番小吵怡情的折腾之后,她便能很是坦然地与李治一起讨论起入宫待选的那些女孩子们:这个背景深,应该留在宫中安稳一下;那个性子“好”,适合留在宫中热闹一下;这个样貌出众,适合留在宫中美化环境…… 于是一场让大唐上下都份外关注的选美活动,近似于暗箱操作地,在李治和永宁两人私下的讨论中,便定下了最终结果。当然,在遴选的过程中,总是还会有一些“意外”的出现,只是在早已经确定下来的名单中,只有被划去的,却并没有另添上去的…… 此次的选美,关陇豪门和几大世家都有嫡支或旁支的女孩儿入宫,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自然是谁都明白的。自李治在房玄龄的帮助之下,将一直以来都在朝中代表着这些豪门世家的长孙无忌给逼得还权辞官之后,虽然并没有表现出要对这些豪门世家动手的意思,但是这些传承了多少代的大家族,却自有一番自己算计,又如何能看不出自家隐忧渐重? 而皇后突然提请的选美充实后宫之议,却让这些豪门世家隐约看到了一丝曙光,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家的女儿能得了圣宠,那么眼下这一关,便终有过去的一日――抱着同样念头的各家,此时却是没了往日里那些明争暗斗的念头,眼前的局势明摆着就是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他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内哄。 于是在选美的过程中,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那些大家里出来女孩儿们,居然一个个地发扬起了互助互利的风格,硬是抱成了一团,一个没少地拼到了最后,站在了李治的面前。 李治在亲选的过程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而陪同他前来的皇后王氏,却似乎没有发现一般,只是一径地与他说着这是哪家的姑娘,有什么才艺,又是什么样的性情,然后便欲语还休地请李治定夺是去,还是留…… 一众能留下来的女子,都是一早被李治给永宁逼着背下来的名单上的,而让所有人都颇觉意外的却是,这次被纳入宫中的女子,品阶最高的却也只得了一个“美人”的封号,几个月的折腾,连个婕妤都没人捞上,不说这些被选入宫的女孩子们的家里是如何的失望,便是提议充实后宫的皇后王氏,也失望得都不愿意多看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一眼了…… 不过这失望却也只是一会儿的事,已经都这样了,便是再失望,也于事无补。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往好处去想,此时位份便是低些又何妨,只要能得宠,想把位份升上去,又哪里是什么难事?于是,很多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理,始终坚持着笑脸相对. 但是王氏却是隐约地有些明白,这些女孩子便是进了宫,怕是也难得宠的,只看永宁这些天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她就再也没了从这些小姑娘里扶持人手的念头。而且身为一个妻子,她又哪里真的愿意整天对着那些比自己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看?从心而论,她也是巴不得这些似乎没能得了李治眼缘的女孩子都从她眼前消失才好…… 只是这看不看不漂亮小姑娘的事,却是由不得王氏做主的,李治跟做官面文章似的赞扬了一番皇后的尽职尽责之后,便直接把新留下的这二十多个小姑娘都安置在了立政殿附近的空闲宫室,甚至还特意将这次唯二的“美人”,都安置在了立政殿的后殿,特意于人前交待了王氏要好好教导照顾她们,表现出了一副很是对这两个美人儿的娟容秀貌动心的样子…… 王氏得到了这样的嘱托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僵硬的快撑不住了。她虽是有心引新人入宫,希望分了永宁的圣宠,可是当这些女人被堆在了她的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这却是个伤人更伤己的馊主意…… 第二四八章暗潮 本来这新人入宫的事,不知有多少人都是打着想看永宁笑话的主意,悄悄地留意围观中。但是出人意料地却是,永宁还没做出什么惹人侧目的事情出来,倒是原先的那些嫔御们一个个争奇斗艳地惹出了不少的笑话出来。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皇后王氏。她原先那番贤良大度的表现,在频频传出私下里为难新入宫的几个颜色出众的美人儿的事情以后,好不容易重新拉拢过来的那些支持者,纷纷地又撤回到了安全地带开始了新一轮的观望状态。 皇后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某些行为不妥当,可是这些新人却像是故意的一样,总是明里暗里地挑出些事情来,惹得她火气直往上撞不说,还每每都将事情闹大传了出去。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多半是被人惦记上了,这会儿怕是不知多少人都打着主意,想把她这个无宠的皇后给踢下台去,然后好趁机上位,但是明白归明白,事情逼到了眼前的时候,却不是她说忍便能忍得下去的。 皇后此时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了,她算是看出来了,李治对于她“贤良”的举动并不满意,而把这群年青貌美的女子放在她眼皮子底下,除了想引着她嫉恨后悔之外,怕是也存了让这些有背景、有心计的女子对付她的心思。 她原是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才做出了逼着李治选美纳妃的决定,可是此时看来,却是被李治反手一击,让她这个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被困在了局中,不能自拔。而永宁,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已经安然无恙地退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看起了她的笑话。 皇后心里不是不恨,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试图将祸水引到回恩殿去,但是永宁素来为人行事都是从来不出格的,就是对着那些新人的温和态度,也私毫看不出来勉强之意,从这方面来说,这些才入宫的新人对永宁倒还真留了几分好印象。虽然她也从来都不与这些新人亲近,更别提做出什么额外的施恩照抚、拉拢人心的事,但是她在新人之中的人望,却是皇后拼不过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皇后虽然多番明里暗里的挑拨,试图让新人能把夺宠的目光引到永宁身上去,毕竟虽然李治也曾宣召过几个新纳的美人、才人伴驾,可是并没有侍寝的记录,若说这些新人心中不着急,她却是不信的。但是即使是有这样的有利条件,可是她的挑拨却依旧没见效,比起永宁来,这些新人明显对她的敌意更重一些,倒是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立政殿这附近整天地热闹频发,永宁却也只是偶尔实在太闲了,才听秀娴、秀雅跟讲笑话些的评说一番,其他时候她的精力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后宫之中。而她的这种表现,也正是李治所希望的。李治并不愿意她搅和进这拨儿争宠夺势的风浪里去,毕竟她身份所限,若是被卷了进去,想要全身而退却是不易。身为布局之人的李治,在永宁不入局的情况下,却是很容易便能从中找到平衡点,三言两语之间便让皇后陷入危局而不自知。 要说起来,李治其实也并没有在那些女人身上花太多的工夫,比起后宫中的这点小风浪,他眼前、心中计较着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房玄龄关于兵制改革的那封奏疏,几经研究之后,李治悄悄地安排了人在几个地方试行,而试行的过程出现的问题几乎都是在房玄龄的预计之中的,并且在按着房玄龄的整套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之后,最后所得出的结果,却是让李治兴奋不已的圆满。 房玄龄擅于谋划,这是李治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的,可是他却是从这件事上,才真正明白了这个房玄龄的“擅谋”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整个改制的计划之中,从明面上看来,对如今那些掌权者的利益并没有任何的触动,反而从一些布置上,还能让他们看出些将来有望扩张势力的前景,整个改制计划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个年轻帝王好大喜功之下,做出的昏馈决定。 若非房玄龄将计划中的每一步所要达成的目的,需要完成的目标,以及与后续计划的关联性,都写得清楚明白,而且试行的结果也确实如房玄龄所预计的那般,将兵权悄无声息地归拢到了手中,李治怕是也不敢顶着朝中诸多的压力,把这个在很多人看来都忍不住痛心疾首的改革进行下去。 这些年来李治第一次表现出了一如李世民当年那般的果决独断之态,却是为了这样一件在一众老臣看来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好大喜功之事,很是让他在朝中被几位以刚直著称的大臣痛斥了一番,若非有魏征、王圭等几个事先被李治通过气的老臣拦着,怕是这些人都有心要集体去跪昭陵、哭太宗了…… 虽然头上被戴了顶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帽子,但是李治的心情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带着一堆准备给沁华的小玩意儿,他直奔回恩殿。谁知一进殿便看见永宁正满面怒容地在教育沁华,而他家公主殿下却低眉顺眼地……死捏着一块糕点不肯撒手。 李治到回恩殿素来都是不让人通传的,而且在这回恩殿中他也没有得到过永宁和一双儿女出门迎候的待遇,于是象这样若是换了在别处他绝对见不到的场面,在这里倒是常见的,只是能让永宁这么生气的事,却是不多。 “这是怎么了?沁华又做错什么事了?”李治素来疼爱这个越来越活泼伶俐的女儿,哪里禁得起她可怜巴巴地小眼神儿,见她被永宁吓得不敢乱动的样子,连忙一脸心疼状地走过去抱她抱在了怀中,只是对上永宁依旧生气的表情,却也只能陪着笑说道:“她才这么点大,便是有了什么错处,你只好好说说她也就是了,哪里就值当生这么大的气?你看看把咱们家公主殿下给吓成什么样了?” 在李治看来,沁华这么点大的孩子就算是做错了事,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真错得大发了,那么挨罚挨训的也不该是自家闺女――从护短这方面来说,很多时候李治和永宁其实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只是这次的事情在永宁看来,该被教训并且需要牢记这次教训的人,却正是沁华本人,若是换了平常那些不至于危害到沁华自身安全的事,她多半也是会与李治一样的态度。 于是当她看见沁华在李治出现后,便半噙着泪的委屈模样,心也顿时软了下来。只是一看到仍旧被沁华死捏在手里的那块梅花糕,她的火气就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再度瞪了沁华一眼之后,她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把她吓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不问问她把我吓成什么样了?从她能走会跑开始,我便一遍遍地交待她,不许跟不熟悉的人乱走,不许在外面乱吃东西,可是她倒好,以前还小些的时候,倒还能将这些话记得清楚,如今大了,倒是还不如小时候,不认识的人给的糕点也敢随便吃,还为着块糕点就跟人家走得没影,身边连人都不带……” 永宁想想方才的事情,就觉得后怕不已。那么荒凉的宫室,她入宫几年都不曾走到过那样的地方去,可是却偏偏在那里找到了被人用糕点哄了去的沁华,怎么能不让她心惊、后怕?当时若非她心中警兆突起,四处撒了人去寻沁华,此时还不定会是什么情形…… 偏偏沁华年纪还是太小,竟是不能形容出带她走的那个宫女子究竟是什么样,一时之间竟是连个找寻的方向都没有。 听了永宁微微带着些颤音地讲述,李治心中的怒意也顿时压制不住。只是与永宁一心教育沁华接受教训,以后断不可再这样不顾忌自身安全地妄自行事不同,他却是更加的不能容忍宫中居然会出现对于他的孩子心存不善的人存在。本来因为兵制改革的顺利进行而积攒下来的好心情,此刻却是被刺激的点滴不剩。 原本被安排在沁华身边服侍的女官、乳母、宫女、内侍等人,齐齐被赏了顿板子不说,便是被沁华忽悠着晃过去侍卫,也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便是偷渡了《三十六计故事少儿试读版》给沁华学习试读的房遗爱,都被李治和永宁两口子牵怒般地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的绊子,狠狠地被折腾了一番,还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那两位。 永宁的训斥并没有在沁华心中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可是李治赏给她身边服侍的那些人的这顿板子,却是让她明白了另一个需要谨记的道理:她做错事,会连累那些用心照顾她的人被罚……经此一事,沁华那副漫不经心又恣意妄为的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第二四九章不负 李治对于后宫之中居然有人敢朝沁华下手的事,惊怒异常。虽然沁华现在还好好地站在他跟前,但是只听着永宁说起找到沁华的地方,基本上算是一处已经被废弃的旧宫室,僻静又荒凉,虽然紧挨着掖庭宫,可那地方便是常来常往的宫人也多是不曾踏足过的,那么引沁华去了此处的宫女子的用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可以说,若非永宁母女连心般地生出警兆,这会儿沁华的下场,还真是不好说了。李治沉着脸直接将调查的接了过来,皇帝要亲自调查,其效果却是永宁这个代理宫务的妃子所不能比拟的,只一个时辰,便有消息传了回来。 后宫之中一个婕妤自尽了,她身边的两个宫女也一起服了毒。事情查到此处,算是彻底断了线索,但是不管是李治,还是永宁,心里都很清楚,单凭这个婕妤一人,怕是生不出这样的心思来的,她背后必定有人,只是她这一死,倒是让人不好再查下去了。 “孙婕妤……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她也是你身边的旧人了,这些年来都安静得让人恨不得忘记了她,怎么就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来?”永宁捧着杯温热的鲜奶,轻啜了一口,还在为今日的事后怕不已,神情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李治揉着额头,一脸的寒意,回忆着这些年关于孙氏记忆,偏偏还正如永宁说的那亲,那真是一个极为安静本分的人,便是这么仔细地去想,也没能记起几个关于她的画面来。“宫中近来人事纷杂,对五郎和沁华,你要多上心些,他们身边的人也要多敲打,今日这样的事,断不能再发生的”李治紧攥着拳,目光中透着几分杀意,虽然眼下看来似乎没了线索,但是却不代表这件事就到此完结,敢朝他的宝贝闺女下手,就不要妄想能逃过他的追查,等他找到了那幕后之人…… 永宁也知道李治今天是气狠了,轻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从背后环住了李治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道:“孩子们那里,我自会好生安排,这次也不过是没有提防才出了这样的乱子,绝不会再有下次的。沁华从方才看,便是知道怕了,虽然未必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将她陷入危险之中,却也明白她一步行差踏错,便会连累他人受过,想来也是会谨慎上几分的,至于五郎,这孩子素来懂事,自保的意识也是极佳的,只看他方才教训沁华的那些话,便知道想算计他也是不易的……”她的语调极是轻柔,亲密的姿态也起到了一些作用,只片刻间便感觉到李治僵硬的身体松软了下来。 李治苦笑着摊开双手,掌心处已然隐隐泛起了血丝,显然是方才激怒之下太过用力所致。伸手拦住了永宁想去取药替他包扎的动作,只静静地揽她入怀。永宁能感觉得到,李治此刻的心情并未能平复下来,便也由着他的举动,陪着他不说话地坐着。 良久,李治才叹了口气,极是突兀地说道:“如今想来,我却仍是错了。” “什么?”永宁一愣,有些不明白李治究竟想要说什么,很是诧异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李治松开了手臂,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月色下透出了几分苍凉的宫闱重重,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我原以为,纳新人入宫,然后将这些各有来历的新人与王氏摆在一处,既能让她们闹个两败俱伤,又不至于让你陷进去,等着机会合适的时候,便能将她们都清理干净,再不让谁挡了你的路,这些天来事情进行得极是顺利,我原以为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可是……” 他身边的这些女人,这些年来彼此明来暗往的算计并不在少数,可是自从多年之前曾经有一个貌似极得宠爱的姬妾,在试图对他的子女下手而被严惩之后,他的这些女人们便都在心中划出了个界限,这些年来都没谁再敢犯他的忌讳,动起血脉子嗣的脑筋。而近来长孙婧的疯狂举动,最终替她自己和长孙家带来的严厉后果,更是让人将李治的这份忌讳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沁华这次经历的事,李治怎么想都觉得这些新纳入宫的女人倒是更为可疑一些,也只有她们才会无知无畏地做出某些事来,只是若是真是新入宫的女人做的,那么这背后值得去琢磨的事,就更多了。 李治从来都知道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他也没有前朝炀帝那样的好本事,能顶得住天下大乱的压力去做昏君,而不做昏君就意味着要把家国重担背在身上,生命里会渐渐地没有了“我”的存在,只剩下了“朕”,一言一行都要从为君者的利益出发,曾经他也想过,若他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那么他必定不会去抢这个皇位,若非身在皇家的无奈,注定了他若不抢便难逃一死的话,他倒真想带着永宁避居江南,过些清闲自得的日子。 他总是想把最好的都捧到永宁跟前送她,可是却无奈地发现,他做的越多,带给永宁的麻烦和危险也越多,甚至如今这麻烦和危险还将他们的孩子也包含其中。即使身为帝王,他也深觉无力。 “九郎……”永宁走过去,拉住李治的手,十指交缠在一处,“嫁你之前,我犹豫过,退缩过,可是嫁你之后,我却从来不曾后悔过这条路不是谁逼我选的,是我自己愿意,我从来都知道,握住你的手,便注定此生再无平静可言,但是我却没有害怕过,我不仅相信你会保护我,更加相信我自己,是有能力保护我自己的……九郎,眼下诸事待定,正是你厚积薄发,一飞冲天的好时机,这后宫之中的争斗,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治侧头看向了永宁,那些曾经不敢想、不敢问的话,今天这么突然地从她口中听到了答案,即使有再多烦心事压在那里,却也再挡不住他雀跃的心情灿烂起来,用力地将永宁抱在怀中,嘴唇动了几次,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话,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只能一再地在心中提醒自己,定要牢记曾经的承诺,此生不负。 沁华历险之事,很快便于宫里、宫外悄悄地传开了。只是从婕妤孙氏自尽之后,不管是永宁,还是李治在明面上都从此没了动作,就好像已经认同了孙氏真是主谋真凶一般,很是让一些人暗自庆幸,也让另一些人咬着手绢暗恼。但是别人怎么看、怎么想,都没能影响永宁和李治的态度,言行举止都是一如旧时,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人侧目的举动。 永宁还是每隔两三天便会出宫一趟,只是随行的侍卫明里暗里都增加了不少。而沁华也似乎真的得到了教训,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她的这种改变,却是要归功于李琮。李琮对于自己这个妹妹还是极为喜爱的,平素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是不忘分她一份,在沁华心中,李琮的位置大概仅次于永宁,甚至还要在李治之上。而同样还是孩子的李琮,自然更明白该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让沁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的教育成果也就很自然地远远高于永宁和李治。 房玄龄对于永宁这么隔三差五地就带着孩子出宫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李治都不介意的事,他倒还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平时一见永宁脸上便没个好颜色。但是永宁却对房玄龄的不满视而不见,该来还照样来,一派坦然地反倒让房玄龄没了脾气。 再加上房玄龄也确实对李琮和沁华两个孩子极为喜爱,虽然对着永宁没有好脸色,但是只要孩子在跟前,他那眉眼自然而然地便要柔和上几分。永宁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便在每次遇上的时候,都会直接把俩孩子推到房玄龄跟前去灭火,让同样看出此事的一干人等,都偷笑不已。 致知书院开课的日期是李治定下来的,只比国子监那边录取新生的日子晚了十天而已,这倒让一些有心进学的士子方便了许多,一个个都打起了先去国子监那边考试,若是没把握便到致知书院这边再考一回,想来总是能捞上一个读书的地方的。 只是致知书院只收寒门子弟的条件,让很多有家底有背景的家庭极为不满,一个个想方设法地跟房玄龄,甚至是房家上下人等套起了关系。这些有门路的人却是不难看出,这致知书院虽然新办,但是背后的底蕴却也未必便比国子监差到哪里去,甚至若是就单从入朝为官的角度去考虑的话,怕是如今的这间致知书院所能带来的好处,已经隐隐能将国子监压了下去…… 第二五零章风潮 本来房玄龄这么大张旗鼓地开书院,而李治还明里暗里生怕人不知道他很看好这家书院似的大力支持,这多少都让国子监的那一帮老酸儒们心里起了不少的疙瘩。不少人都议论着,认为房玄龄这是不甘心从朝中退下来,才想了这么个主意哗众取宠…… 等着书院筹办期间,关于只招收寒门士子的条件一开出来,那些议论自然便少了许多,只是即使处于观望期,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不信房玄龄真能卡死了这入门规则,把那些有后台、有背景、有权有势的学生往外推,顺便把那些后台、背景、权势什么的都得罪个干净。 要知道如今房家在朝中的势力可不比房玄龄仍居相位之时了,日后要袭爵的嫡长子房遗直,如今也不过才是个从四品的小官,而且还是在礼部这样并无实权的衙门里当差,而嫡次子房遗爱在军中倒是颇有些建树,官职品阶什么的也很能拿得出手了,但是就凭着这人的那副莽性子,还真没谁会把他太放在心上。而房家的三郎,却是言明了不愿入朝为官的,便李治那里都是点了头的,更是不用顾忌了…… 于是不知多少人就等在那里,想看房家的笑话。房玄龄若是抗不住压力,收了高门子弟,他们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大打击房玄龄名声的好机会,而若是房玄龄真抗住了压力,坚决不收,那也没什么,他们也已经做好了起哄架秧子的准备,支着架儿等着要挑拨着被拒决了的人家跟房家过不去……总之,不管是进、是退,他们都自认不愁找不着对房家下手的机会。 但是真等着房玄龄滴水不进地守住了自己的坚持后,不管是被他得罪的那些人,还是一早就提着精神准备看笑话的人,都没敢轻举妄动。永宁隔三差五地便带着李琮和沁华往书院跑不说,便李治闲来的新爱好也变成了往致知书院转转,再然后有人往外传出了书院藏书楼的书目名单,上面一溜皇家珍藏典籍的拓本,更是让人生出了一些很另类的想法。 本来在有心人精心计划酝酿下,准备好的一出大戏,在一系列充斥着李治身影的场景下,悄无声息地散场落幕了。 房玄龄虽然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教书经验,教过的那几个学生身份还都是极不普通,不能一概而论的,但是结合着他这么多年的经历见闻,他对于应该为朝廷、为百姓、为天下教导出什么样的后备官员,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解和见识。对于目前的读书人只会死读书,却不能庶务的实际情况,他也是深恶痛绝,至少他为官多年就没少被这样初入官场的二傻子给拖累过。 所以在书院筹办阶段,他便开始与被聘来任教的几位常识渊博的故交,就这些实际情况做了深入的沟通,而能被房玄龄看重,并费心请回任教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些不通世事的木头人,对于房玄龄的担忧和对未来的期望,以及定下来的教育目标,他们也是极为认同的。 在这种前题下,致知书院的课程安排,就显得格外地与众不同。房玄龄将永宁那份脱胎于勤工俭学的节流计划,改头换面,结合实际情况重新安排之后,学生们在书院期间的学习安排,便被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便是理论学习,另一部分却是实务学习…… 对那些寒窗苦读多年,只等着一朝跃龙门的学生来说,都不是很能理解书院的这番安排,毕竟在这些读书人看来,他们的正事也只有读书一项,至于书院安排的那些需要非常接近大众的“工作”,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务正业。可是心里别扭归心里别扭,纵使有心反抗,可是在李治被永宁特意打发过来发表了一通很看好致知书院在这方面的安排的言论之后,便再也没人敢多说些什么了。毕竟他们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做官,那么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跟着皇帝对着干?皇帝既然说好,那么便是不好,也是好的。 不过在经过了大半的学习与实习生活之后,不少有慧根的学生就已经多少都有了些不同的领悟,在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的同时,也隐约地明白了书院这样教导他们的用意,心底涌起的感激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了。 而与致知书院一起问世的《格物论源》,在经历了初期的好奇之后,已经稳定住了一部分的读者群,而且也由于开刊时由房玄龄亲自邀稿的几篇重量级文章的出现,又有永宁、房遗则的精心策划,一场思想解放的运动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开始了萌芽了。 在《格物论源》之后,不少人都对刊物这个新奇的东西发生了兴趣,一时之间去相关部门申办刊物的人是络绎不绝,但是在李治的三令五申之下,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却是没胆量在这个时候给谁开后门的,可是即使是严格按着规定来办,仅仅半年时间,长安城便多出了两份报纸,四份期刊。 在永宁暗地里的大力支持之下,房遗则背着房玄龄,又悄悄地申办下来了一份报纸的刊发权。这份中规中举的报纸的命名权,却是被李琮抢到了手,五皇子殿下以围观党的身份,在听房遗则详细描述了报纸的内容和功能后,貌似不经意地给起了个《大唐上下》的名字,然后同样的围观党李治和永宁便很给面子地表示,这个名字很好,再然后房贵则便抽搐着眼角拎着五皇子殿下的墨宝回去了…… 也正是这份名为《大唐上下》日报,开启了大唐广告业的时代征程,也让更多人认识到了刊物的可塑性。本来只拿它当作一个新兴事物来欣赏、观摩的人,经过《大唐上下》的启发,对此投入了更大的热情,而由于监管部门的有力限制,刊发的内容积极向上,无限地向着李治和永宁当初所预期的方向靠近着。 也是在《大唐上下》问世之后,李治才明白过来,这份报纸才是永宁留给致知书院的开源之策。如今不少书院的学生都在各期刊做着兼职,印证这些年所学知识的同时,也在不停地与各阶层人士打交道的过程中,学习到了很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而有了致知书院做出了成绩为榜样,长安城里的各家书院都开始有样学样的鼓励学生们在外兼职。 也有些书院开始尝试着申办刊物,即使一家的能力不足,可是几家合办,还是可行的,虽然其中多有攀比之意,但是有压力便会有动力,为了创销量,他们必然需要将自家的刊物办出新意,而这新意在李治的授意下,监管部门的引导策略还是很有力的,于是一些有思想、有内涵,也有些离经叛道的内容悄悄地出现在了读者眼前,从而引起了一波浩大的争论浪潮…… 李治是只管挑起争论,然后便优哉游哉地坐在旁边看热闹,但是负责监管核查的相关人员,却没少被朝中的那群老老夫子攻击。在这些老夫子看业,那些敢于质疑圣人言论的文章,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刊物之中,这根本就是相关人员渎职的表现…… 虽然朝中吵得也挺热闹,但李治却始终保持着左劝劝、右说说的和稀泥的态度,几次下来,那些老夫子也就歇了打算从李治这里找支持的念头,抡胳膊挽袖的亲自上阵,引经据典地开始反驳,直接在各大刊物上开始了辩证大战,一时之间吸引了不少的学者大儒前来长安。 在永宁的刻意提点下,房遗则有力地掌控之中,不管是《格物论源》,还是《大唐上下》都没有被拉入辩证的第一线,而且即使后劲十足地参与了进去的《格物论源》,也并没有只支持一家之言,而是在期刊之中分列了正方、反方,将自家刊物收录的文章,按内容分载到各方版面,使刊物本身保持在了一种不偏不倚的平衡状态,使刊物本身先一步立于不败之地。 而《大唐上下》本身就是一份日报,多是关注民生百态,甚至各行各业的趣事新闻,对于这次辩证的报道就更趋向于新闻性质的,着力于评说哪方目前点了上峰,其主要论点为何,并预计下一回合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或预期哪位高人会忍不住出声支持哪一方…… 李治旁听过几回永宁和房遗则对《格物论源》和《大唐上下》的走向决策,然后对于这姐弟二人的狡猾程度倒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撇开永宁不说,他一直觉得房遗则过于执拗的性子并不适合在官场发展,但是如今再看,却发现或许当初就是被他装出来的那副老实腼腆的样子给糊弄了过去,但实际上这也是个属狐狸的…… 不过李治倒也没有精力很去琢磨房遗则如何,在他发现了长安突然来了这么多有学问、有见识、有能力却并没有在为朝廷效力的高人后,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可用之材身上,试图将这些目前正致力于将学问辩个明白清楚的人才,尽数收入囊中…… 第二五一章冷情 就在整个大唐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时候,永宁却无奈地洗尽铅华窝到回恩殿里,被限制了出入自由。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淑妃娘娘在小公主三岁生日的时候,被查出来又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于是笑得见眉不见眼的皇帝陛下立即把他家爱妃打包了回去,又严令近来时常进宫骚扰的房遗则不许再拿那些琐事来烦人…… 对于永宁再次怀孕之事,皇后是深感无力,而那些新入宫的低阶嫔御却是在嫉恨永宁之前,更恨上了皇后三分。只从这种诡异的现象上来看,便该知道李治的祸水东引的计策还是很成功的,至少在这些新人眼中,虽然永宁有夺宠之嫌,可是更让她们愤恨不已地却是皇后挡在她们前面,死活不让她们有机会跟皇帝陛下接近,这份罪过可比永宁夺宠的罪过大多了…… 只是永宁有孕,那就意味着别人就多了些伴驾的机会,可是这些妆扮一新的美人儿一出门,便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立政殿的方向,然后一个个咬牙、跺脚,甩着手帕便又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于是传言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起来,明明再度有孕在身的永宁才该是目前的焦点所在,可是传言之中却丝毫没带上她什么事,反倒是正该趁机奋起的皇后被置于了风口浪尖之上,那些打压新人的话题被炒作的沸反盈天,眼看着都快被形容成后宫之中心理变态的终极BOSS了。 皇后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她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偏偏那些事却被人传得有眉有眼的,让她连辩驳都找不着切入点,若非她十分确定自己是真没做过那些惹人嫌的事,怕是她都会把那些被描述得有鼻子、有眼儿,详细的任谁听了都会当真的话,也看做是真事了。她本就有心去细查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在她背后给她下绊子,结果永宁正好趁着有孕在身的机会,将一直被她推拒的宫务大权又归还了回来,这次她倒没有再拒绝,只一脸贤惠大度地说了些让永宁安胎养身的话之后,便顺势把掌宫之权收了回来。 从某些方面来说,皇后惦记掌宫之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开始的时候为了形象问题,也为了让李治安心,她才不会几次三番地推拒这本就该属于她的权利。可是明明她一开始计划的好好的,谁知真正进行的时候却处处难称心意,这会儿好容易把权利收回手中之后,她却仍旧不免被已成定局的诸多布置而恼恨非常。 身为皇后,管理后宫本是她的份内之事,但是这份权利在她手中却也不是绝对的。就比如说,永宁在代理宫务期间,处置的诸多人事关系,还有一些新的宫规制定等等,都是在李治的默许下进行的,而最终结果也同样得到了李治的认可,那么已成定局的这部分,便不是皇后能擅自改动的了,如果她实在想做出变动,那么也同样需要得到李治的同意和认可…… 皇后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且不说永宁做出变动的部分确实有其变动的必要性,而且试行的结果也的确是起到了预期中的效果,就算是这些变动纯粹是永宁出自私心做出来的决定,她也不认为她有那份能力,可以让李治为了她而驳了永宁的情面。 于是期盼了多日的宫权到手,皇后却也没了原先期盼之时的好心情,本来明明她才该是那个规则的制定者,可是现在却只能顺着别人制下来的规则行事,这其中的那份郁闷,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但是虽然有着种种的不如意,却也并不影响她试图寻找在背后给她下绊的人的举动,而且权利的回归,也代表着她的地位依旧稳固,原先一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再度一窝蜂似的重新围在了她身边。这些人虽然谄媚了些,摇摆不定了些,但是也正是这样的人,消息反而最为灵通,也是她身边绝对不能或缺的一类人。 本来按着以往的惯例,她将想知道的消息内容散下去,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陆续有相关情报反馈回来,可是这回却出现了另一种让她极为不解的现象,情报没有反馈回来不说,便是那些再度聚集在她身边的那些墙头草,也于不在不觉之中重新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仿佛从来没有投靠过她一般。 一阵诧异过后,渐渐冷静下来的皇后,心也缓缓地向下沉去。她突然有一种觉悟,那些人定是对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能让他们这样干脆地放弃了对她的支持,那只能意味着在背后对付她的这个人,是她绝对没有希望能战胜的……在这大兴宫中,能让她一触即败的人,只有一个 王氏真的慌了,怕了。她自认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治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她对永宁的存在都以一直是以一种温和的态度包容,只是明明是他们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地置她于不顾,为什么行至今日,却反倒像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这么仓惶…… 李治一直都有让人留意立政殿的动静,从近期的一些事情和皇后的表现,他知道皇后多半已经猜出了他在背后做的那些手脚,但是他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没有人能要求一个帝王会是一个好人,王氏从来都不是他在乎、想保护的人,那么对她做任何事,他都不会有愧疚这种情绪存在。 永宁虽然不曾过问过这些事,但是李治在对皇后动手,她却是知道的。只是她与李治同样认定,不在保护范围之内的人,所做出的牺牲她也一样不会放在心上。虽然她对皇后之位并没有什么迫切的想法,但是对于李治认定了想要给她的东西,她也绝对不会因为害怕伤害谁而去拒绝。 皇后陷入困境的种种端倪,自有消息渠道传到永宁耳朵里,但她对此也只是听过便罢,没有兴灾乐祸,更没有落井下石,只是交待了跟在李琮和沁华身边的人要多加小心,也再三地嘱咐了两个孩子近来少往外面乱跑,少惹事端,言行之间也要多多留心…… 而与此同时,那些本就仇视皇后的新进嫔御,言行间却也愈发地张狂了起来,即使皇后已经避居在立政殿,连她们日常的问安都免了,她们却依旧能挑起种种的事端出来,让原就传得热火朝天的流言,更加热闹上了三分。皇后虽是频频地召见母族亲眷进宫,但是王家却早在联合着长孙家闹出了那场祸事之事,便已被渐渐地逐出了权利中心,如今对皇后已经是有心而无力了。 李治的废后之心昭然若揭,也正是因为他这份坚持,和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架式,让一众朝臣都失去了与他抗衡的信心与耐力,本来在李治预料之中的前朝动荡,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保持住了一种平静的状态,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皇后在知道了朝臣们的动向之后,彻底的绝望了。她心底的那份不甘,实在不足为外人道。当年晋王妃的位子不是她自己去抢来的,这些年她也自认做到了一个妻子的本份,此时面对李治的薄情,她确实不知该如何举措,才能让她自己和她背后的王家,不至于一败涂地。 李治在两仪殿见到王氏的时候,并没有为她一身的憔悴而有所动容,只是很平静地问道:“皇后此来,所为何事?” 王氏看着端坐在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陌生到她都已经有些记不清曾经相处时的情形。曾经的温柔,曾经的体贴,曾经的信任,都好像只是出现在她梦中的情形一般,于现实之中,于此刻,竟是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她此刻会这样冲动地出现在两仪殿,本来是想将积攒了一腔的疑惑怨愤都发泄质问出来,但是当她真的站在了这个与她夫妻一场的男人面前时,她却发觉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其实她是懂的,是明白的,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她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一直以来都认定了的那个人……可是她心中的这份委屈,又该向谁去诉?最初的时候,这一切的开始的时候,明不明是她求来的,为什么就没人去可怜她的这份身不由己?她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她有什么错? “若是无事,皇后还是回立政殿静思己过去吧”李治并无意去了解皇后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很冷情地直接赶人。 他等了这么多天,才终于等到今天这样的好机会,不仅能把皇后拘禁起来,便是那些新入宫的低阶嫔御也因为她们过于明显的野心和不当的言行,而让他逮到了处置的机会。在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在心里生出什么同情、可怜谁的心思?微扬的嘴角,带出一丝暖意,他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咫尺之遥之地,他的妻儿…… 第二五二章迁宫 李治轻描淡写般地将上赶着拔尖冒头,硬是无视了身份差距跟皇后对掐的几个新进嫔御都打入了冷宫,一点也没顾忌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顺便又敲打了一番不曾经搅和进这次事端之中的其他几人,然后又以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的态度,将她们都打发到了偏远的宫室居住。而皇后也被收回了印信,被迁至偏殿幽禁思过。 李治的圣旨上并没有提及皇后思过的期限,虽然皇后如今还是皇后,李治并未提及一字废后之言,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后这次是翻身无望了。而且也同样是任谁都看得出来,李治这样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只是碍于永宁和房家素来低调的行事作风,虽有心攀交,却苦无门路。房玄龄带着房遗则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致知书院和那两份报刊之上,房遗直在礼部的言行也更为谨慎小心,便是素来张扬的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这两口子都硬是关上了公主府的大门,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渐渐地朝中关于废后的言论便多了起来,眼看着李治是拿定了主意,而永宁从各方面来说,也并没有什么遭人诟病的不足之处,甚至还因为当初李世民对她的诸多看重,而为她加分不少,再加上只看那些新入宫的美人儿们的下场,这会儿还真没谁敢跟李治硬顶着去推自家女孩儿…… 李治对于朝臣们终于识实务的行为非常清单,私下里抱着永宁不知笑了多少回,可是在朝上的时候却拿得极稳,压根儿不不接关于废后另立的话茬,几回下来,倒是让人摸不清他到底存得什么心思了。 大明宫的改建工程已经全面竣工了,一等着永宁过了前三个月的安胎期,李治便大张旗鼓地把迁宫的事情放在了首要位置。虽然大臣们对于李治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于私下里多有议论,可是碍于他日渐隆盛的帝王之威,倒是没人敢当面说些什么。 只是那些心思灵动的人却不免从迁宫的诸多琐事之中,看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李治竟是将后宫之中所有的宫眷都留在了大兴宫中,仅仅是带着永宁和诸皇子、公主迁入了大明宫。原先那些如愿送了女儿进宫的世家豪门这回可是真的傻了眼了,本来就因为与皇后的一场冲突,那些送进了宫中的贵女便折损了大半,甚至可以说最有望能争得圣宠的几个人都折在了里面,而剩下的这几个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谁知却像是被刻意遗忘一般地被丢在了大兴宫。 这些新人不比早些年便跟着李治的那些嫔御,虽然她们这些年来阶位没什么变化,但是在宫中生活多年,自有自己的一套人脉关系在,李治虽然薄情,但是只要她们安分老实,却也是从不为难的,更何况这些人中还有生育了子嗣的,就算是熬日子,也好歹还有个盼头儿。 对这些有生养过的嫔御来说,李治的冷待根本就是她们早就习惯了的,而李治将皇子、公主都带去了大明宫的举动,就已经很让她们安心了。至少这样的举动已经表明了李治的态度,就算冷待了她们,好歹还是将孩子放在心上的,而只有孩子好了,她们才算是能有个值得期盼的将来…… 大明宫原本就是修建出来让高祖皇帝李渊养老用的,里面的景致、布置自然而然地透着股奢华舒适的气息,而李治的改建也只是将一些细节之处重塑得更合心意而已,并不曾大动。将尚未就蕃的几位小皇子和公主们分别安置在了禁苑的几处院落之中后,李治竟是不顾旁人侧目,直接安排了永宁与他同住在了他的寝殿紫宸殿之中。 李琮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这次也同样被安排在了东苑居住,而沁华却依旧跟在永宁身边,住进了紫宸殿的西配殿。 对于李治这样不合规矩的安排,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便是皇后也是没有资格与皇帝同居一殿的,更别提永宁现在还处在名不正、言不顺的阶段了。就是房玄龄听闻此事之后,都忍不住摇头念叨了两句“胡闹”,可是老爷子这些年受的刺激也不算少,也算是磨炼出来了,又有致知书院牵着他的心神,便也没再多往此事上耗费心神,倒让被李治的举动吓得有些忐忑不安的永宁,生出了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只要房玄龄这边没话说,房家其他人自然是更不会多说什么,甚至女眷们还会认为这样的安排是极好的。而只要房家这边没人说什么,永宁在这紫宸殿之中,也能住得坦然。 沁华自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做姐姐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管她叫姐姐的弟弟或妹妹出现,她便将所有的好奇心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永宁身上。每天闲来无事,李治的兴趣就在于教导他家公主殿下怎么照顾孕妇,于是永宁很悲剧地暂时被置于了沁华的管制之中。 沁华这姑娘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认真劲儿别在那儿,每每永宁想顺着自己的心思做些被李治明确告知过沁华,不适合于孕妇的举动时,这姑娘总是会瞪着黝黑的大眼睛直盯着永宁看,直到把永宁看到心慌的放弃了不当行为之后,才会满意地点着头坐下,继续她的监管。 李治自从发现自家闺女的这项才能之后,对于沁华的教导更为用心,父女两个时不时地还会把御医给拎过来旁听,时时纠正他们的错误认知,以期能让孕妇得到最好、最优良的照顾。 李琮对于沁华的支持方式,却是经常性地将宫外好玩的玩意儿捎回来给她玩,虽然他在永宁怀孕之后,并没有太多的机会出宫,但是给他陪读的却是房家的两个表哥,让他们捎些好玩的东西进宫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有房遗爱家的混世魔王在,便是一些根本不适合小孩子玩的东西,他也没少求着房遗爱帮忙捎给李琮。 好在李琮还是个有分寸的,每次得回来的这些玩竟儿,他都是先审查后,确定是沁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玩的,而且也不会对孕妇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才会送到紫宸殿去,倒是少了很多的麻烦。 李治其实并不怎么限制李琮出宫的事,只是好歹宫中并不是只有李琮一个皇子,他倒也不好明说。但是对着房遗爱明示、暗示了几回之后,房遗爱便很能体会上意地经常拐带了李琮出宫去见世面。要说起来,李治对于让房遗爱带着李琮在宫外转悠的事,也是心存疑虑的,但是其他人还真是靠不上,房家大郎整天木头人似的守着礼部那一亩三分地,轻易不肯进宫,而房家三郎如今天天被房玄龄拘在身边,更是不得闲,数来数去也只能交待给房遗爱了。 宫里、宫外知道李琮经常私下里出宫游玩的人并不在少数,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得了李治的默许的,而且带着他出宫的人又是房遗爱这个愣头青,倒还真没人敢在此事上找他麻烦。 高阳公主自从知道了房遗爱接手了带着李琮出宫见世面的工作之后,心里也是多少有些不踏实,她倒不是觉得房遗爱会没分寸地让李琮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担心碰上什么不开眼的人在中间添乱,于是每每都做出巧遇状,等着房遗爱带着李琮出宫后,便与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四处闲逛。 李琮一开始并没有想太多,甚至还悄悄地笑话高阳公主跟房遗爱两人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这么黏糊,像是一时一刻都不能分开一般……及至他回家后将这事当笑话般地说给永宁听时,永宁才摇头笑着将高阳公主的担心说给他听,其中之意却是希望李琮自己能生出自保意识,须知他一身安危尚关系着别人一家的安危…… 李琮对于永宁的开导很是上心,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回之后,发现高阳公主确实如永宁所说的那般,实在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每每地跟在他们身边,也正是因为高阳公主这样跟前跟后,还真是替他们挡下了不少的麻烦,毕竟比起房遗爱来说,高阳公主这位与皇帝感情极好,而且素来以刁蛮、任性、不讲理闻名长安的公主殿下,才是真正不好惹的人物。 要知道房遗爱好歹是一个大老爷们儿,说话行事就是再荒诞无稽,总还是会顾着些男人的脸面的,但是高阳公主却是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惹恼了她,泼妇骂街的事她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可是这样的事她做得出来,被她杠上的人却未必承受的起再说了,高阳公主身后又还站着李治,这边被高阳公主折腾的什么脸面都丢尽了,那边在皇帝跟前还没得着什么好儿,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于是敢于逆着高阳公主心意来的人,在长安还真挑不出来几个…… 第二五三章访才 也好在是在高阳公主整天地跟在一边儿保驾护航,否则就房遗爱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来。而李琮也借着高阳公主的威名,很是看到了些平时绝对看不到的事情。 其实要说起来,高阳公主自打嫁人之后,这性子已经改了很多了,而且在那些以前与她不曾接触过的人看来,过去那些传言简直就是在丑化高阳公主――公主殿下不就是说话直接了点,为人喜欢抱打不平了点吗?至于把人家说得像是凶神恶煞似的吗?于是在长安,只从对高阳公主的印象说起,一般就能分辩出来说话的人是长居于此的,还是新来落户的…… 李琮对高阳公主的认识,与那些外人自然更有不同。高阳公主不仅是他的姑母,更是他的舅母,与其他公主相比,自然更为亲近一些。再加上高阳公主素来疼爱他们兄妹,他自然听不得别人说起高阳公主的不是来,每每听到了那些非议高阳公主的言论,便总是会想法设法地替高阳公主出口气不可,就从护短这一条上看,他还真是从他爹妈那儿遗传了十成十。 因为李琮是打着探听民生的名号出的宫,所以每次房遗爱带着他东市、西市闲逛一圈儿之后,通常都会带着他到居德坊的云来小馆歇歇脚,用些饭食。这些年下来,这云来小馆经营的越发红火了起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那些久居长安,且对长安人事格外留心的人之外,已经很少人知道这云来小馆是高阳公主的陪嫁。 当年会弄出这间酒馆,也不过是图着来往永宁的绵绣别庄方便,等后来永宁离开了长安之后,高阳公主便几乎没再注意过这云来小馆经营问题,全都交由管家全权负责,毕竟对她来说,还是东市、西市,甚至是御街附近的那些阔大酒楼更合她心意一些。 高阳公主这个做主人的都不在意这云来小馆能不能赚钱,会不会倒闭关门,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太上心,偏偏就这么散养着,这云来小馆的名气却越发的大了起来,而且来往的多是读书人,硬是把这间小酒馆的品级给抬了上去。自打刊物这种新兴事物在长安冒头之后,这云来小馆更是成了这些读书人的聚集地。 要按房遗爱的脾气,他也是宁可带着李琮往西市的胡姬酒肆去坐坐的,可是高阳公主就那么死看着,又哪里会肯让他把李琮带到那样乱七八糟的地方去,最后也只能憋着气来这云来小馆坐坐了。 李琮其实还是挺喜欢云来小馆这地方的,尤其是在听高阳公主很怀念地说起当年为了掩护李治和永宁私下里见面,他们几个人时常约来云来小馆小聚的事后,更是让李琮对这间小酒馆多了几分认同。 这些天以来,那些自认肚子里装了二两学问的读书人,都疯狂地热爱上了辩论这项活动,而日渐丰富起来的日报、期刊也已经从摸索期过度向了成熟期,在引领话题风潮这一方面他们已经应付的得心应手了。在李治的暗示之下,监察司专门召集这些办刊人员小聚过一回,从那以后,每个月这些办刊人员便会固定地小聚一回,然后定下下个月的讨论话题,几家分工各有侧重面,将话题炒热…… 云来小馆在这种背景之下,生意越来越红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是自家的地盘,李琮在云来小馆倒是极为自由的,高阳公主虽然每次都与房遗爱呆在雅间里,却不会把他也拘在身边,若是赶上感兴趣的话题,他便时常挑了身边长相斯文的侍卫陪着一起到外面的大厅里坐着,有时听到兴起之处,还会跟着发表一些言论,虽然他说的话大多在那些精研学问多年的人听来,都属于童言无忌的范畴,但是也偶尔会有一言半句地能正说到点子上,只从他的年纪来看,却也是极为难得的。 一来二去,李琮竟也是在这些读书人中混了个脸熟,得了个早慧勤奋的名声。李琮对于那些读书人偶然的称赞,极是自得,每次都会兴高采烈地跑去跟永宁炫耀。在他看来,这些撇开他皇子身份得来的称赞,含金量却是高出弘文馆里那些教授先生的表扬许多的。 自迁宫之后,李治只觉得事事顺心,而且永宁再度怀孕的这个时间也是极好的,这个孩子与李琮差着八、九岁,不管是男、是女,就冲着这年龄上的差距,想必将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兄弟阋墙的闹剧。虽然李治有那份自信,也对永宁极有信心,自认绝对不会把孩子教导成只认利益、枉顾亲情的样子,但是能有这样天生的差距存在,自然更让人放心。 诸事顺遂的结果就是,李治开始觉得闲得无聊了。于是在李琮再一次兴奋地跑来跟永宁说起,他在云来小馆又遇上了什么人,一起讨论了什么事,他发表了什么样的看法,被什么人怎么样的称赞了一番……李治听着自家“偷溜出宫”的儿子的精彩的课余生活,忍不住也生出了向往之心,等着第二天房遗爱来接外甥的时候,发现妹夫也笑眯眯地等着他领路时,不由得眉眼齐抽。 “陛下,”房遗爱貌似无聊地空甩着马鞭,不紧不慢地策马而行,斜睨着身侧的皇帝陛下,说道:“既然您今天这么闲,那么又何必还找我带什么路?云来小馆的位置您当年恨不得一天跑八趟,总不至于短短的几年工夫,您就摸不着地方了吧?” 房遗爱的郁闷有情可原,自从被皇帝陛下和永宁一暗一明地把李琮交到了他手里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他就再没机会跟那些狐朋狗友们鬼混了,简直比高阳公主当年盯他盯得最紧的时候都要凄惨。他其实很想跟李治商量一下,拜托皇帝陛下带着他家儿子去找自己的乐子,然后他房将军也能松泛一晚上,待月楼可正有个酒局等着呢,所说新来的胡姬盘儿亮、条儿顺,眼下还没主儿呢…… 李治好歹也是跟着房遗爱一起混了那么些年的人了,对于房遗爱的这点小心思自然不会生疏,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扔了一句:“不是说,十七姐就在云来小馆等着呢吗?” 所以人常说,话不在多,说中要害,一句当百……李治就这么一句,立刻让房遗爱把那一肚子的抱怨和歪门邪道的心思都收拾了起来,再不敢多话,催马就往云来小馆赶去。 李琮骑在自己的小马上,捂着嘴偷笑。房遗爱这憨大胆儿,脾气上来可顾不上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收拾起他来的时候,从来就没手软过,偏偏那又是他嫡嫡亲的舅父大人,除非他敢一状告到房玄龄跟前,否则这个“公道”他在哪儿都是讨不回来的,但是如果他敢把事情闹到房玄龄跟前,虽然收拾了他这个皇子的房遗爱铁定要挨顿教训,但是他这位皇子殿下也一样逃不过去房玄龄的说教……所以要说起来,李琮对房遗爱的顾忌怕是还要大过永宁许多,时常都会有那种敢怒不敢言的状况发生,今天李治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倒让他有了些报仇的快感。 在教育孩子方面,李治一向认为自己做的比他老爹强。想当年他虽然顶着得宠嫡子的名头儿,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在李世民跟前便习惯了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要先在心里演练考虑上好几遍,才敢表露出来,就算是表现的再亲近,骨子里也透着份疏离,透着份假。 可是不管是李琮,还是沁华,他都从内心里就可以感觉得出来,这俩孩子对着他,先是把他看做是父亲,然后大概还要绕出去不知道多大一圈之后,才能想起来他还是皇帝。体会过这份极为纯粹的亲情所带来的温暖之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过上与其他帝王一样称孤道寡的冷情生活,于是在他的纵容之下,李琮在面对外人、朝臣的时候虽然还是会把皇子的架子端得十足,但是私下里父子相处却总是极为轻松的,沟通交流起来,也几乎没有什么障碍。 眼见着房遗爱已经跑出去了几个马身,而且还有继续加速的意思,李治也不急着跟上去,只与李琮并辔而行,不时地指点他的骑术的同时,也闲聊似地问起他在云来小馆里遇到的人和事…… 前些时候李治也生起过亲自探访人才的念头,只是后来各种麻烦事接踵而来,他竟是连那些颇负盛名的辩论都没赶上过一场,更别提探访结交到什么人才了。而李琮显然比他运气好,一出来就被高阳公主直接拎到了算是小有名气的聚集地云来小馆,而且一段时间的接触,还真让他接触到了一些极有想法的人。 只从李琮的描述之中,李治便对此次的云来小馆之行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第二五四章试才 说来也真是不巧,李治偏偏赶着月末这时来的这云来小馆,这个时候正是缺话题时期,虽然人不少,但是却没有往常那种激烈争辩的氛围,李治打眼扫看了一番之后,不免有些扫兴。 高阳公主对于李治的突然到来,也是又惊又喜,见他面色微露不愉,便笑着说道:“陛下就是想着看热闹,也该先打听打听才是,这会儿正是旧话已结,新题未出之时,难免显得冷清。” 李治无奈地端起了房遗爱推到他跟前的酒杯,目光却随着一到云来小馆,压根就没进雅间的李琮在外面大堂转悠,待发现李琮一脸兴奋地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说个不停的时候,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人是谁?五郎似乎极看重他……” 李琮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的脾气,眼界高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再搭上一个“傲”字,寻常看不上眼的人,他压根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便是有那种必需要应酬的,他那一脸的不中意就是再蠢笨的人都看得出来,为此也没少得罪人,可是这孩子任一圈儿人怎么教导,这毛病却始终就没改过来。后来李治也有些泄气了,又转念一想,好歹自家儿子对于有才干的人还是极为礼遇的,那么看不上那些庸才又算得了什么大事?等日后年纪大些了,这性子自然能改过来……于是在这般自我安慰之下,包括房玄龄在内的一干人等,也算是默认了李琮保留了这个毛病下来。这会儿只看着李琮对那青年的热切态度,李治便升起了几分探察之心。 高阳公主与房遗爱也是陪着李琮在这里混了多少天了,这来来往往与李琮接触过的人,让李琮感兴趣或是看不上眼的,他们也都是在私下里过滤过一遍的,这会儿一见李治问起,房遗爱只是转头随意看了一眼,便撇着嘴说道:“不过是个落第书生罢了,真不知殿下看中他些什么……这人姓骆,据说少有才名,是什么江南神童,齐鲁才子的,父祖也做过地方小吏,骆家先辈也是大家世族,只是如今已经败落了……这骆宾王也曾参加过科举,不过却是落第回乡,那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这次重来,想必还是为着科举之事……” 房遗爱少年之时没少挨那些才子大儒的教训,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房玄龄这位至今一看见他就没断过训斥的父亲大人,所以他对这些读书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再加上他本身又是以武举官,排队站位也跟那些文臣不搭界,自然更犯不着对着这些读书人客气什么。这会儿说起这骆宾王,不管从表情,还是用词、语气,都透着几分看不上眼,却不会影响了李治的兴致。 高阳公主抿唇一笑,似嗔似恼地白了房遗爱一眼,貌似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可实际上不管是房遗爱本人,还是旁观者李治,都明白这只是高阳公主的习惯性动作,其实她对房遗爱的话还是挺赞同的。于是,她那番更为详细地介绍骆宾王生平的话,却是将那份不屑藏在了骨子里,若非是对她知之甚深,怕是李治这个听众还真是要细细地琢磨一番,才能把那些骨头碾碎了挑出来。 身为帝王的敏感,李治对于身边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之处,总是用一种包容的态度纵容着,有缺点的人,用起来才能更放心。 此时被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两口子这么一介绍,他对这个骆宾王的兴趣倒是更大了些,伸手叫过来了一个侍卫,交待了他几句,便把人派出去探听李琮在与骆宾王讨论些什么问题,居然说得这样兴起,连他这个父皇都顾不上理会了。 那侍卫装作路过的样子,从李琮与骆宾王那一桌路过了几趟,虽然只零星地听到了几句话,但是却也是能抓住重点的。 李治听了侍卫的回报,说是李琮在与骆宾王讨论房玄龄近来发表在《格物论源》上的一篇关于知识与实务结合应用的文章,而且貌似骆宾王的某些观点很让李琮叹服时,他竟是双眼一亮,与高阳公主和房遗爱招呼了一声,便缓步朝着骆宾王那边走去。 “五郎――”待走到近处,李治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压根儿就没发现他过来的李琮,然后目光很随意地从骆宾王和在坐的其他几人身上看过去,那种上位者的气势顿时惹来骆宾王几人的一阵侧目。 “父……父亲”李琮赶紧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坐位让给了李治,然后很郑重地将骆宾王几人介绍过了李治之后,才对着骆宾王说道:“这是家父……” 李治自然能听出李琮说起他时的那份尴尬,知道李琮是在为难不知该如何介绍他,而且很显然李琮并不愿他亮出真身,毕竟若是让人知道了李琮皇子的身份之后,再想如常交往却是不易。他不着痕迹地在李琮后背上安慰似地轻拍了两下,然后一副坦然之状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隐晦地表露出了一个皇族宗室的身份,这样不高不低的位置既能为他一身的贵气做个遮掩,又不会妨碍李琮与这些人交往,两相便宜。 果然骆宾王等人并没有对李治信口诌出来的这个身份有所怀疑,反而都是一脸恍然地认同了他们父子这样的来历。这些天来可不止高阳公主和房遗爱打探了这些人的来历,骆宾王等人也没少猜测李琮的来历,毕竟这样年少便有此才识的孩童,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意的,再加上李琮不经意间的言行,更是透出他的出身来历尽皆不凡,也就更是惹人探究了。 此时已经二十七岁的骆宾王,在经过了上次的科举落第之事后,对于人情世故已经有了一番深刻的认识,虽然秉性方正是断难更改的,但是于人情炼达一途却也是颇有进境,再不复当年的耿介孤高。他这次再入长安,是抱着一定要把握机会一展宏图的决心而来,而对于大唐官场之中目前仍旧盛行的举荐之风,虽然仍旧不屑,却也已经学会了顺应世情。 眼看着李治虽然以宗室远支自居,但是只凭着他们父子那一身的气度,他和在坐的几人都自然而然地将李治的那番话当成了自谦之语,而与李琮接触了这些天,骆宾王认为能养出这样一个儿子的爹,也绝非凡品,虽然无心攀附,却也愿意结下一份善缘,于是在与李治交谈之时,倒比对着李琮的时候更多了几分认真。 李治虽然素来不显,但是在李世民一心培养之下,又曾经被长孙无忌、房玄龄、萧r、李绩、于志宁、马周、苏勖、高季辅、张行成、褚遂良等等一干贞观朝颇负盛名的文臣大儒悉心教导过一番,他的学识自然不凡,再加上长期身处高位,看问题的深度和广度更不是这些尚在空谈期的读书人可比的。原本还想着能能教学折服于他的骆宾王等人,最后竟是一一被李治给折服了。 李琮虽然常听永宁提起他家父皇的才学见识自有过人之处,可是却也是习惯了只从一个宽厚仁和的皇帝角度去看李治,所以竟是今日方知错过了身边这样的好老师,目光中的崇拜敬服自是不免引得李治一阵摇头浅笑。 只是这番交流之后,李治对于骆宾王终究还是有些失望的,或许才学他还是有些的,但是于实务上却还是颇有欠缺,若是想要派上大用,怕是还要好好磨炼几年才行。不过他对于骆宾王的性情倒还是很喜爱的,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能从骆宾王身上看到一些房玄龄的影子,当然,若是想要骆宾王修炼到房玄龄那种高度和程度,怕是就不只几年的磨炼,少说也要再耗上几十年才成…… 这样的念头在李治心头一转,他倒是生出了一个想法。有些犹疑地皱了皱眉头,李治看了看骆宾王,说道:“对观光兄,某倒是有一言相劝,只是交浅言深,尚望观光兄勿怪……” 骆宾王虽然也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文人脾气,但是对于敬服之人,却是极听得进劝说的,因此连连对李治谦辞,请他直言,不必忌讳。 李治对于骆宾王这样的态度还是很受用的,笑着就刚才谈话间,骆宾王诸多的偏颇之处给予点评之后,便将话题转到了科举之事上去,坦言以骆宾王的才学来说,中与不中尚在两可之间,但是就算中举,以他目前的能力来说能够驾驭的权利极为有限,倒是不如将沉下心来再潜心向学两年,以待下届科举…… 骆宾王对于李治这番坦言,虽然心里不舒坦,却也不是不知道好歹,但是他自己也明白,他所欠缺的也不过是经验历练,可是这些却不是潜心向学便能有所进益的,依他所想,还是要在实务之中多加锻炼方可,他犹豫着把自己的这番思量说了出来之后,倒是让李治点头暗赞。 第二五五章推荐 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才能,甚至是很多人都不具备的才能。而骆宾王的表现,也证明了他确实值得被栽培,于是,李治这会儿倒是真心地替骆宾王打算了起来。 这些年从皇子到帝王,一路走来,李治自有自己的一套看人的方法,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却已经将如今未入官场尚显单纯的骆宾王看了个七七八八。他知道,依着骆宾王现在的脾性和见识就此入朝为官的话,非十年之功难有小成,而这十年之间,但凡遇上些波折,都能轻易葬送了这个可堪造就的人才。而骆宾王目前所欠缺的那些才能和见识,其实倒也不用入官场,便另有更妥善的学习办法。 李治是真的生出了爱才之心,笑着问道:“观光兄来长安这些时日,可听说过致知书院?” 骆宾王一愣,有些不明白李治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致知书院,而且,这间书院如今的名气之大,怕是在普通百姓和读书人中的知名度都已经盖过了国子监和弘文馆了,别说是在长安了,就是跑到洛阳去打听,随便找个言语通透的老百姓估计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致知书院如今声名远扬,房公亲任山长,我辈中人哪有不知之理?”李治问得奇怪,骆宾王的回答也含含糊糊的。 “观光兄如有心,某倒是可以将观光兄推荐于房公,于书院之中择职而任,若能得房公青眼指点一二,岂不比观光兄自己摸索为官之道,便宜许多吗?”李治笑眯眯地扔出了这么一个炸弹,不提骆宾王目瞪口呆的样子,便是早就成了陪客的那几位一脸的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就已经很有画面了。 李琮也很高兴骆宾王能得李治的爱重,而且若是房玄龄能指导骆宾王几年,那么以后骆宾王入仕,哪怕不站队,在别人眼里也是他的班底了。李治从小就很注重培养李琮的帝王心术教育,所以虽然他年纪尚幼,但是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深度已经很有些水准了,只从李治的话中,他便隐隐地觉出,李治也有将来把骆宾王放到他麾下的打算,于是对李治此刻的这个提议也格外的上心。 他掐着指头算了一下,带着点小兴奋地拉了拉李治的衣袖,说道:“父亲,今日致知书院该有大儒论经,若是此时赶去,应该还能赶得上……” 致知书院每七日一轮,会请当朝大家开堂论经,讲述他们本人对某经、某文的心得体会,又或者会提出一些容易曲解或有异议的**,当堂争辩……这论经的活动基本上算是半公开的,并不会限制参与的人必需是书院的学生,但是一般来说,如果外人想进去的话,还是需要有资格参加的人携同方可,毕竟在进讲堂之前,还有一道书院的大门是有人看守的,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书院乱晃的。 骆宾王听到李琮提起这论经之事,顿时两眼冒光地看向了李治。他对李治的了解毕竟还浅,对于李治是不是真能把他推荐到房玄龄身边去,还心存疑虑,但是很显然这论经李治是有资格参加的,他来长安之后就听说了致知书院论经的事,只是参与无门,这会儿看到了点希望之光,自然抓着不放。 李治却瞟了李琮一眼,并没有接话。他原来是打算先跟房玄龄沟通一番之后,再将骆宾王引荐过去,可是李琮这么一插言,再配上骆宾王那副带着三分祈求的目光,倒让他有些被动了。 李琮一见李治瞟过来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过于急切了,摸了摸鼻子,讨好似地冲着李治笑了笑,然后又轻轻地摇了摇李治的衣袖,其实他也想过去致知书院听讲的,以前也跟房玄龄提过好些回了,但是房玄龄就是不吐口,偏偏对他这位外公大人他还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是闹到李治和永宁跟前,这两位也断不会为了他,跟房玄龄较劲的。今天这样的机会,他也着实不愿意放过。 李治看着李琮一脸期盼的样子,倒也能体会他的心情,毕竟李琮想去见识论经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和永宁都觉得房玄龄给出的理由很正当,李琮现在正是打基础的阶段,这些跳跃性的知识并不适合李琮接触,容易影响他对基础知识的认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和永宁才一直都装做不知道李琮的这点小念头。但是这会儿看着李琮眼神中透出的热切,他还真不愿意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只想着偶尔见识一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只要事后说明了原因,他相信这点自制力李琮还是有的。 念及于此,李治回身叫过坐在不远处候召的侍卫,轻声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便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李琮激动地一拍手,抱住李治的胳膊用力地蹭了两下,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他已经很多年都不曾在李治面前做过了,顿时引来李治一阵轻笑。 李琮下意识地举动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跳开,左顾右盼地就是不愿对上李治的眼神。李治伸手拍了拍李琮的脑袋,说道:“且去与你姑母和舅父说一声,请他们自便就是,这些天你也麻烦他们许多,记得要道谢” 李琮微微一愣,李治这样交待他道谢,倒像是他出宫长见识的事要就此告一段落似的,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是只要一想到与那些“兄弟”相比,他已经好了不知多少,也就颇觉释然了。用力地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进了高阳公主和房遗爱所在的雅间。 房遗爱早就开始在高阳公主耳朵边念叨无聊了,若非高阳公主死拉着他不松手,怕是他早就偷溜到不知哪里去了。这会儿一见李琮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他还有些没缓过来劲儿,有气无力地问道:“怎么了?你们父子可是要回去了?” 高阳公主被房遗爱这副随意的样子给气得够呛,毫不掩饰地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记,可惜这位那叫一个皮糙肉厚,就跟没感觉似的,连原先懒洋洋趴在几案上的动作都没换一下,更是让高阳公主火气上去了三分。虽然她也知道不管是李治,还是李琮,都不会因为房遗爱的态度而心生不悦,可是她还是不免生气,对于房遗爱这副连表面工夫都不肯做的态度,深感无奈中。 李琮对于房遗爱这副随意的态度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也不止一次见过房遗爱对着李治也同样是一副极随意的态度说话行事,偏偏他这般的随意却并不会让人心生不悦,反倒会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意思在其中。于是他笑着拉住了高阳公主正欲继续行虐的胳膊,说道:“父皇要带我去致知书院走走……让我来告诉姑母和舅父一声,这趟就不用你们陪着了……” 李琮说话的时候,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也正是这么一停顿的工夫,房遗爱就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苦了起来,及到李琮大喘气似地说出并不用他陪着去致知书院,他才松了口气,然后就狠狠地瞪了李琮一眼。 从小到大,房遗爱对房玄龄的惧怕就没少过半分,甚至一直到现在都还处于与日俱增的上升期,致知书院自打成立以来,他压根就没敢主动上门过,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带着一脸慷慨赴难的表情送上门去找死。要知道,致知书院里他可不是只有房玄龄一个克星,那里现今的几位授课的先生,几乎都在他小时候跟他有过一场或几场斗智斗勇的交锋,而从那时这些老先生们就已经养成了习惯,一见着他就会习惯性地跟房玄龄那里念叨他当初的那些丰功伟绩,总之不勾着房玄龄大骂他一顿,那绝对是过不去的…… 所以,房遗爱现在一听到“致知书院”这几个字就觉得头疼不已,要说这长安有什么地方是他房二郎深深顾忌着的,那绝对也就是这致知书院了。虽然被李琮吓唬了那么一下,但是他对于能够躲开去书院的苦差,还是深感兴奋的,几乎是立刻地便站起身来,顺手也把正想和李琮说话的高阳公主也拉了起来,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再给高阳公主和李琮,很随便地冲着李琮摆了摆手,然后便拽着高阳公主撤退了。 李琮抽动着嘴角,很无奈地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向这二位道谢呢…… 等李琮噘着嘴悄悄把房遗爱的反应告诉了李治后,李治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房家几个孩子里,就属房遗爱胆子憨大,偏也就属他最怕房玄龄。其实要说起来,永宁蔫头巴脑的也做了许多让房玄龄头疼不已的事情出来,可是她就偏偏有本事让房玄龄帮她收拾了残局,还要再去心疼她受了惊吓……倒是房遗爱虽然总是乍乍呼呼,但是要细论起来,他还真是没闯出过什么大祸出来,至少若是与永宁比起来,他惹事的本事还真不算什么。 李治有时候都想劝着房遗爱多向永宁讨教一下,应付房玄龄的本事,但是转念一想,若是房遗爱真的把这份本事学到了手,他岂不是会少了许多看笑话的机会?于是,他便又极不厚道地保持了缄默…… 第二五六章待讲 房玄龄有些头疼,对于李治的到来,他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反正今日开讲的人是王圭,自然不会因为畏惧李治的帝王威严,而发生什么失误。至于李琮,他也没有想太多,跟李治差不多的想法,他也同样认为来听上个一次、两次的,对李琮的影响并不会太大,他头疼的却是李治居然有意要往致知书院送人 虽然那传话的侍卫说得清楚,这骆宾王与李治尚是初识,可是毕竟仍是破例之事,这个头儿一开,以后怕是难免还会有相似的麻烦找上门来。房玄龄皱着眉头坐在那里深思,前想后想,怎么想都是在琢磨着怎么让这个骆宾王知难而退。 房玄龄自辞去相位之后,以往那一腔渴求人才的热情,都转嫁到了书院的规划建设上,在他眼里致知书院的持续发展,绝对比一个或可调教的人才价值要高的多。 李治其实也知道这趟不会太顺利,哪怕他是皇帝,可是对上原则性极强的房玄龄,他的胜算还真不大。他方才之所以派人去提前通知房玄龄,一个是想让致知书院对他的到来能有一个准备,另一个却也是希望房玄龄能有一个思考的时间,以他对房玄龄的了解,只要有一点思考的时间,那么房玄龄必定不会把攻击的目标放在他身上。 房玄龄若是把骆宾王当做了攻击对象,那却是正好把这番刁难当做是对骆宾王的考验,若是通过那么依着房玄龄的性子,便是有所顾忌,也必定会把骆宾王留下来,若是通不过,那么也是骆宾王自己才学不足,才失去了这样的机会。想来这样的经历,应该更能激起骆宾王的上进之心,也算是一举数得。 李琮却没有李治想得那么多,他这会儿连骆宾王如何都无暇顾及了,满心地惦记着不知今日论经之人是谁,会提出什么样的话题……他心急之下,悄悄地派了人前去打听,只是这时致知书院已经得了李治将要前来的消息,戒备极严,那侍卫竟是没能进得书院。 这些人之中,心情最为激动的自然非骆宾王莫属。虽然方才李治并没有同意将在云来小馆同坐的那几人也一同带来,但是骆宾王也并没有因为朋友被拒,而表现出什么意气之姿,反倒只是安慰了那几人几句,便急步追上了李治父子。 骆宾王向往致知书院的一众学士已久,只是苦无门路拜会,今日李治愿意替他引荐,他心里的那份知遇之情,难以言表。只是总有致知书院的诱惑压制着,一时也只是将这份感激放在心里,尚不曾细想罢了。 致知书院也同在西郊,从云来小馆过去只有短短的一段路程。骆宾王却是连这点短短的时间的都不肯放过,努力地将过去这二十多年所学所思,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这么做倒也不是预料到会有一场考较在等着他,只是希望用这样的方法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待会儿好能以最佳的状态来面对那些他仰慕已久的学者大家们。 因为李治使人传话来的时候,便交待过不想表露身份,所以虽然房玄龄亲自相迎,但是就排场而言,还真是冷清得可以,想来是绝对不会让人将这种待遇和皇帝联想起来的,李治和李琮对这样的安排都很满意。李治是不希望骆宾王过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给他造成什么压力,而李琮的想法就现实得多了,他却是希望以后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地与那些读书人交流,而不会因为身份问题被迫隔离。 李治素来见房玄龄,都执得是半师之礼,这并不为过,毕竟房玄龄是实打实地教导过他的。所以当房玄龄迎了过来正待与他见礼的时候,他便已经先一步地拦下了房玄龄,反倒是亲热地拉住了房玄龄的胳膊,慰问了几句身体安康的话,而李琮这个正经晚辈,虽顶着皇子的身份,但是他的礼房玄龄不管是凭着外祖父的身份,还是蒙师的恩情都是受得起的,于是对此他也并无阻拦之意。 本来如果骆宾王对这些宫廷礼数有所了解的话,那么自该对李治父子的身份有所怀疑,可也正是因为他的不了解,所以才会对这一切视之如常,好像本该如此一般,倒惹得房玄龄多看了他两眼。 虽得了房玄龄的注意,可是却也不是应在什么好的方面,房玄龄也只是觉得骆宾王此人并不机警,想来急智也是有限,那么他便有些想不明白李治和李琮父子俩究竟看中骆宾王些什么了。 骆宾王却是没有心思去琢磨房玄龄在想什么的,甚至也没有留意到向房玄龄介绍他的人居然是李琮,而非李治。他急切之间,只在李琮方一介绍完毕,便直接上前一步与房玄龄见礼,浑身上下洋溢着的那种激动心情,倒是让房玄龄缓解了三分疑惑,将他所有的不够机便灵醒之举,都当做了是他心情激荡所至。 李治在骆宾王简单地介绍过自己的姓名籍贯后,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机会说话,一边挽着房玄龄的胳膊往书院内走去,一边向房玄龄问起今日论经之人为谁。等房玄龄说出了王圭的名字之后,李治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李琮却显得有些失望。 王圭虽然职任御史,可是平素也偶尔会在弘文馆授课,对他李琮并不算陌生,而且若有疑难想要请教,自然也是便宜的,所以李琮多多少少有些失望。可是骆宾王却是两眼冒光地紧跟在李治和房玄龄身后,想要插话却又自觉不便,行止间不免有些失据。 李琮这会儿已经没了原先的那股兴奋劲儿,当下便发现了骆宾王的不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说道:“骆公子,要静心” 骆宾王听到李琮的提醒,顿时便清醒了三分,深吸了口气,调整过自己的步伐,于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气度大改,让一直悄悄地注意着他的房玄龄,很是吃惊了一回。 虽然这次李治父子俩是打着引荐骆宾王的名号来的致知书院,可是这骆宾王毕竟算不得什么人物,又哪里传染在场的这三位相陪,一等进入了校区,房玄龄就召过来了一个学生,吩咐他将骆宾王带去讲堂安置,然后便引了李治和李琮往他的山长专属静室走去。 此时王圭等人已经相候于此,君臣见礼已毕,李治并没有说起引荐骆宾王之事,只说是带着李琮来长长见识,别无他意。房玄龄对于李治的说法极是满意,悄悄地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朝着王圭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王圭虽然相貌看似憨厚,但内里又哪里就真的那么纯良?便是房玄龄不使眼色提醒,他也早已在心中另换了今日论经的内容,将难度降低了好几个等级,务求能让进学时日尚短的李琮,能在听讲的过程中,有所收获。 李治也并没有错过房玄龄的那个眼神,和王圭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两位应该是在琢磨着想让李琮不至于空手而回。其实从他的本心来说,他并不希望房玄龄和王圭对李琮特殊照顾,没有压力的环境并不适合孩子的成长。回想自己幼时,再与李琮对比一下,李治就不免担心李琮承受力会相对脆弱,但是做为一个父亲的本能,也实在不愿亲眼看着孩子摔跟头,于是他的嘴虽然悄悄地张了几回,可是那句“一视同仁”的话,却是始终都没有说出口。 骆宾王虽然在见到房玄龄时,显得有些木讷内敛,可是那却是偶像效应所带来的后遗症,在面对致知书院其他学生的时候,不管是交流沟通,还是攀谈叙旧,都显得游刃有余。只是对于这些学生一直极为隐晦地悄悄跟他打听李治父子的来历时,他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种打听攀附的事,在哪里都不算新鲜,可是骆宾王于很早之前,便已经将致知书院定位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对于别处的那些陋习也同样会出现在致知书院这个现实,他却是不免失望了少许。只是他这种失望的情绪并没有能持续很久,王圭与房玄龄便引着李治和琮进了讲堂。 既然李治事先交待了对他们父子俩不必另做安排,只随着学生行事便可,所以房玄龄还真是没去做什么安排,只是专门交待了人,在第一排显眼处留下了几个位置。 李治和李琮也都不是挑剔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父子俩同样的秉性,都对置身于人群之中这件事颇为热衷。一见第一排的几个位置,李治便一脸坦然满意地拉着李琮坐了过去,而原本对于房玄龄如此安排的人,直到这会儿见李治和李琮真的都这么好打发,才不由得松了口气。 骆宾王在李治和李琮进来的时候,本来是想招呼他们的,可是最后还是碍于跟着李治父子身边的那些偶像级人物,而将已经涌到嗓子眼儿里的招呼声给咽了回去,随即静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已经站在了前面讲台上的王圭身上…… 第二五七章立心 王圭与房玄龄等人相比,年纪却是小上了十多岁,虽然也非壮年,但是以房玄龄这些人的例子来看,李治最少也还可以再用上他十多年,而李治显然也正是做此打算,王圭虽然现在还是在御史吧就任,但是李治近来已经经常有意无意地让他协理一些中书省的事务,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圭估计是要高升到中书省任侍郎了。 王圭身为御史,这些年可没少参人,而且被他参倒的更不在少数,虽然官位不高,但是那招人恨的程度却是不轻。这些年来朝中官员除了有限的几人之外,任谁都是一看见他就恨不得躲出去八丈远,可是等着他即将高升的消息一传出来,这些天捏着鼻子往他跟前凑合着套交情也跟着多了起来。 要说起来,这当官的哪有不想升官的?可是对王圭来说,他倒还真是想呆在御史台里混资历,眼看着魏征的年岁也差不多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了,他原先就一直准备着打算去接魏征的班儿的,就是魏征本人也是这么考虑的,可是等着李治的那些举动一出来,魏征才歇了这份心思,而王圭虽有遗憾,但也是明白如今中书省也确实缺少实干之人,而且他也确实有心想多做出些实事出来…… 虽然王圭在才学上来说,也确实有资格站在致知书院的讲堂之中,但是房玄龄特意在这个时间点上把他找来,却是存了提点之心。自打房玄龄逼迫着长孙无忌一同辞朝之后,这几年下来朝局之中变化甚大。与房玄龄这么高调折腾出了个名声在外不同,长孙无忌倒似是真的心灰意冷之下,再也无心做些什么,府中大门也是永日长闭,便是李治几次相召,甚至亲自上门,都没能见上他这位亲舅父一面。 长孙无忌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那些世家阀门在背后支持,依附于他的官员自不在少数。在长孙无忌彻底被打压下去之后,李治虽然并没有做出想要株连处置的意思,可是这些官员却也像失根浮萍之样,渐渐地从中枢机关中消失了。而这些人消失的过程称得上缓慢,但是于三省六部之中的人员组成却造成了不少的后遗症,近来李治一直都在殚精竭虑地考虑着重新配置人员构成之事,而王圭便是他已经暗自决定好的一步棋。 在房玄龄看来,王圭不管是学识、人品,还是经验、资历,担任起中书省侍郎这一职务都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他这几年在御史台跟着魏征一起,倒是把自己的性子磨出了棱角,这对于他将来到中书省工作倒是有些不利之处。 王圭这次论讲的题目,是房玄龄定下来的,与其说是让王圭给学生们解惑,倒不是说是为了让王圭自省其身。王圭也很感念房玄龄的这份情谊,倒还真是准备的很认真,甚至打算着从自身说起,当范例来构架这次的内容。不过眼下他精心准备的这些内容,却是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王圭对李琮的印象也是极好的,虽然李琮身上也有不少的小毛病,但是却胜在惯会装模做样,而且也将他那副“诚心认错,坚定不改”的秉性掩藏的非常好,所以很得一众师长的欣赏。王圭倒还真是有心想要给李琮个崭露头角的机会,所以不管是主题,还是斟酌后的典故用辞,都以浅显易懂为准。 王圭一点出正题,只说了头三句,李治就在台下笑着瞟了李琮一眼,还轻轻地拍了他的头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已经带出了些意思,让李琮自己去考虑他坐在这里,对这次论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在坐的一众学生对于王圭居然拿这么浅显的治学态度来破题,都有些不能理解,但是随着王圭那些深入浅出的讲解和引导,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各有所得。 骆宾王以前并没有见识过这种模式的论讲,所以他对于在王圭的讲解过程中,底下居然随时都可能会有学生举手提问这一现象,感到非常的惊讶,但是随着这种互动的产生,他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其中的益处。若说在来致知书院之前,他还在犹豫着究竟是留在这里继续学习,还是参加科考,那么此时却已经有了决断。 这场论讲虽然尚未结束,可是骆宾王已经对于能开办出这样的书院,并且在教书育人的过程中做出了这样的创新的房玄龄,敬服之外更添了一份崇拜,甚至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握住机会留在房玄龄身边学习。 对于那些学生来说,王圭所说的这些东西,他们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再去深思过了,但是这些年读书的经历自然而然地让他们累积深沉了一些东西,随着王圭所讲的内容,这些东西仿佛于瞬间洗尽了铅华再度呈现于他们面前,这份感悟却显得弥足珍贵。 但是,李琮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他还正处在品性未定的阶段,就王圭说的这些东西,几乎天天都要听上几遍,自然感觉不出什么不一样来。而且他也看出来了,王圭必定是因为他在场,才会讲出这样的内容的,心里难免更为郁闷。 他倒是没想着李治如何,却有些担心房玄龄的反应,不时地偷眼打量房玄龄的神情。要知道房玄龄原本就不喜他来听讲,而他这次费尽心思地借着李治的势进来,倒是让王圭换了论讲的内容,他自己都深觉不好意思,将心比心地想过去,自觉如果他是房玄龄,他也不愿让这么个皇子过来搅局…… 虽然房玄龄的神情始终平静,可是李琮却还是一点点地萎靡了下去,而他这副精神不佳的状态,倒是让房玄龄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而李琮在发现了房玄龄皱眉的动作后,更是没了精神,郁闷得都恨不得蹲到墙角画圈去了……于是这外公和外孙子两人竟是沟通不良地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李琮越没精神,房玄龄越皱眉,房玄龄越皱眉,李琮就越没精神…… 王圭一直都在注意着李琮,也对李琮这种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只是论讲过程中倒是不好专门点说于他,但是到了最后即将完结之时,他突然点了李琮,问道:“尔为何而读书?” 底下的学生都对于王圭会突然提问而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一看到被他点名的李琮只有八、九岁大小,也就都没有多想,只当王圭是起了好为人师的兴趣,要帮着李琮竖立正确的信念和信仰。 李治和房玄龄倒是齐齐把目光放到了李琮身上,很是让李琮不由自主地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种紧迫的压力感。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犹豫,又有那两位跟长着针似的目光正刺在身上,他难免有些拘谨不自在,抬头间又正对上王圭严肃的目光,竟是未及细想,便将时刻谨记于心的答案脱口而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琮这四句话一出口,讲堂之内一片静寂。 撇开那些并不熟悉李琮身份来历的人不说,只李治、房玄龄、王圭三人便怎么都没想到李琮会随口便答出这样的答案。虽然他们都对李琮的聪慧心里有数,可是这样的四句话,却也绝对不是李琮能够想得到、说得出的 不过对于李治和房玄龄来说,这份惊讶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他们翁婿二人脑子里都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以这样的话来教育李琮的人来,赶在王圭尚没反应过来之前,李治便已起身带着李琮朝外走去,而房玄龄也走到了王圭身边,低声与他说了几句话后,便也转身离开。 等房玄龄也离开之后,讲堂之中的学生们才仿佛刚刚清醒过来一般,一个个一脸兴奋激动地交头结耳地议论了起来,倒是将王圭未完的结束辞给省了下去。 要说起来,这里受刺激最大的大概就要数王圭了。李琮脱口而出的这四句话,明显是不曾经过思考的,也就是说,这四句话该是被他时刻铭记于心的,王圭刚才虽然吃惊非小,但是却也没错过李治和房玄龄那一脸讶异的神情,也就是说,这四句话并不是李治或房玄龄为李琮树立的治学信念,那么…… 王圭一时之间,竟生出了一种热血沸腾之感,也顾不得这一堂的学生还在,便也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地追着房玄龄而去,他是一心想要找出那说出这样的话的大儒出来,好生求教一番…… 李琮在李治起身拉着他离开的时候,便已经后悔将这四句话脱口而出了。李治虽是一脸平静,可是李琮的心里却一点也平静不下来,不过好在此时身边已经没了外人,他忐忑的心情倒是安稳下来了许多。 李治本来是想带着李琮直接回宫的,可是转念一想,房玄龄必定是会想要追问李琮这四句话的来历的,哪怕他们心中都已经生出了答案,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想再与李琮确认一番,更别说房玄龄了。 果然,房玄龄几乎与他们是前后脚地一起回到了山长专属的静室。 第二五八章震惊 房玄龄的这间静室,本来就是平时用来接待私人访客的,布置上自然随意许多,各处都是随着房玄龄自身的爱好,素净却泛着一股书卷气。因布置的确实过于随意,所以也是分不出什么宾客主位的,进来之后尽管找自己顺眼的地方坐下便是。 李治也是常来常往的,对这里自然也不陌生,一进来便松开了拉着李琮的手,然后挑了个采光良好的位置坐下,而房玄龄紧跟着进来后,正坐在他的斜对面,倒是被李治“丢”在散放着的几案条凳中间的李琮,颇有些手足无措之态地站在那里,看人的小眼神儿都透着点可怜巴巴的样子。 本来李治和房玄龄都觉得这会儿是满心的疑问,可是真等着李琮这个“罪魁祸首”被拎到了“认罪台”上了,这翁婿二人突然想不出来有什么好问的了。 李琮的教育问题,一直都是李治极为上心的事,也始终都是当做一件大事、正事在办的,不管是从最初的房玄龄,或是到现在的于志宁、褚遂良,甚至李绩等人都曾教导过李琮,虽然这些人事务繁忙,对李琮的教导并不能由始至终,但是李琮正式就读的地方毕竟是弘文馆,那里也绝对不缺让他按部就班地学习老师,这些人对他的教导,更多时候传授的是经验,或是限于解惑的地步。 每天李琮跟着哪位老师,学了什么内容,李琮的表现怎么样,这些都是会有专人去汇报给李治知道的。正是这种事无巨细的关心,李治才能如此轻易地猜出能用这四句来教导李琮的人,自是非永宁莫属 要知道,李琮学习阶段唯一脱离于李治关注范围的时期,也只有他才两三岁的时候,永宁常常拿着书本给他念书,教他认字,也教他执笔写字那个阶段。 李琮从最初入学的时候,便已经能读会写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生僻的字认不得,字也写得只具其形,不见根骨,可是对于他那个年纪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了。所以房玄龄一早便心中有数,要真论起来,永宁才是李琮的启蒙老师。那样的四句话,若是其他教导过李琮的人所树志向,那么绝对不可能到今天才从李琮的口中说出来,此前竟是不见一点风声。文人虽多有傲骨,可是这样立志扬名之事,却是没谁真的肯去敝帚自珍的,于是房玄龄心中也自然而然地便有了答案。 这答案已经心中自明,那么还有什么好问的? 可是这两位一沉默,倒是让李琮心里忍不住发虚。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可是这气场,这压力,没错也像是有错了那两位坐在上面装深沉,他一个八岁出头的孩子却没那份定力陪着,悄悄地用他自以为隐秘的目光在李治和房玄龄两人身上转了几圈之后,怎么都觉得这两位这会儿任谁都没带着点能给他当靠山的气场,于是果断地往后蹭了两步,才做出一副怯怯的姿态,说道:“父皇,儿臣方才可是说错了什么?” 李治一看见李琮那副明示是从沁华脸上拷贝过来的神情,便嘴角忍不住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眼角的余光扫了房玄龄一眼,果然正看见老先生头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在房玄龄的教育理念里,男孩子爱闹腾、会闯祸其实不算什么,但是为人行事却一定要有男人的样子,所以即使明面上再不待见房遗爱,但是从他内心来讲,对那个鲁莽直率的儿子从某方面来说,还是很欣赏的。 而李琮这会儿这副企图装小卖萌混过关的做派,显然是房玄龄最看不过眼的,若不是碍于李治也在坐,怕是他都要端起师长的架子好好地教育李琮一番了。 李琮虽然并没有看出来自己犯了房玄龄的忌讳,而且很侥幸地逃过了一劫,但是却依旧被房玄龄猛然大增的气场给吓了一跳,忍不住又悄悄地往李治的方向蹭了两步,然后一咬牙,直接冲着李治这尊大神,把永宁这张救命的底牌给祭了出来:“父皇,那几句话是儿臣幼时,母妃题在送给儿臣的《三字经》的扉页上的……难道有什么问题?” 这些年下来,李琮也算是看明白了,从相生相克的角度上来说,房玄龄、永宁、李治三人根本就是一个极佳的循环示例――互克只不过永宁这张牌对房玄龄的制约力度很小,可是如果把永宁这张牌放到了李治眼前,那绝对是一打一个准儿。所以他这几句话才只对着李治说,压根连瞟都没瞟房玄龄一眼。 不过他话音一落,却出乎意料地发现接过话茬的居然是房玄龄。“《三字经》?什么东西?”房玄龄自认也是博览群书,而且当年给永宁启蒙的人也正是这位,偏偏这会儿从李琮嘴里冒出了本他从来就没听过的以“经”为名的书,他若能掩得住这份好奇,那才是怪事 李治从李琮把永宁给搬了出来,脑子便有些反应不过来,正轻揉着发胀的额头的时候,便听到房玄龄的问话,然后注意力顿时便被引了过去。他也对这本所谓的《三字经》的出现,感觉很是莫名其妙,这夫妻、父子的亲密关系,他竟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么本书…… 李琮再度被李治和房玄龄两人的气场给镇压了,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似乎多说多错,就多说了那么一句话,好像就又添了新麻烦。可是这两位他哪个也得罪不起,于是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说道:“《三字经》就是《三字经》呀,小时候母妃为我课蒙,用的便是这《三字经》……好读又好记,而且里面的内容也很容易懂……”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原因就在于对面那两位的眉头越皱越紧。 “背来我听”李治一挥手,直接上李琮上正文,是好是歹,听过之后自然就能明白。 李琮撇了撇嘴,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也真不怕他天长日久的记不清了,不过就因为永宁亲笔题在扉页上的那四句话,这些内容他倒还真是常常在翻看,这会儿倒也不会出现错漏之处。 李治和房玄龄原先还想着,这所谓的《三字经》说不得就是永宁自己凑合出来的那么一个东西,专门教孩子认字的,可是李琮这么一背,那朗朗上口的用词遣句,意义深远的内涵,简单丰富的内容,顿时让这两位一起生出了一种抽打永宁一顿的念头――这么适合给幼儿做启蒙读物的好书,怎么就能藏得这么严实呢? 撇开屋里那两位正生闷气的不说,站在门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的王圭,这刺激真是受得大发了。他本来在听到李琮将永宁推了出来的时候,虽然心里还是痒得厉害,但是到底还留着三分清醒,知道这事不适合他掺和进去,可是他正想走,就又听到了《三字经》,他也与房玄龄一样的疑惑,然后等着李琮将内容背诵了出来,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愿望――希望不管是这《三字经》也好,还是那立志四言也罢,都是出自永宁的师傅…… 其实王圭只从李治和房玄龄的神情举动,又有李琮的那几句话做铺垫,他也多多少少猜出了答案,可是却顾忌着大男人的颜面问题,只能在心中这样默默祈盼,要不然这全天下的男人、读书人居然被个女子给压下去一头,可真就没脸活了 李治这会儿已经不止眉心发胀了,整个头都仿佛大了一圈似的,想揉都找不着下手的地方,长吁了口气,看了眼似乎真被吓到的李琮,对自家儿子倒还真是添了几分同情――今天这纯属是无妄之灾呀不过,宫里那个罪魁祸首他是断不会放过的,而且他深刻认为很有必要把永宁替李琮布置的小书房给抄检一遍,当然永宁的书房私库什么的其实也不该放过的…… 这么一想,李治顿觉坐不住了,直接便拉上了李琮便要回宫。他那急切的动作,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急着想回去见永宁,房玄龄自然也坐不住了,可是后宫那地方到底不方便他这外臣随意进出,哪怕他家闺女坐正了宠妃的位置,他这当爹的该有的避讳也是不能逾越的。 “陛下……”房玄龄脸上难得出现这样尴尬的表情,可是李治这会儿却是一点看笑话的心情都没有,极是体谅房玄龄心情地出言相邀。 房玄龄难得地一次没有拿着那些规矩体统什么的说事,紧紧地跟在了李治身后,可是这门一开,这两位正看见王圭双目无神地站在那里,一副受了极大刺激的模样,翁婿俩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由房玄龄出面安抚,很快便把脑子转速已经跟不上趟的王圭给劝了回去,然后才相携入宫。 要说起来,这会儿最搞不清状况的,还属今日的祸源李琮。他根本不明白,这些大人脸色变来变去的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也稍稍有些忧心会不会替永宁惹来麻烦,但是左右看看身边的这两个人,又觉得应该、大概、似乎、好像出不了什么大事才对…… 第二五九章纠结 永宁对于致知书院发生的事,自然无从得知,可是当她得到消息说是房玄龄居然跟着李治在这个时候一起进宫了,而且进宫之后他们的去处竟不是宣政殿,而是去了李琮于禁苑之中的住处。永宁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怎么也猜想不出李琮究竟在外头惹了什么事,竟是连房玄龄都给拖累上了…… 如今在宫中,永宁的绝对女主地位已经基本确立,像这些消息压根就不用她特意去交待,便自然而然地会有人送过来讨好,她这边还没琢磨出李治和房玄龄这是唱的哪出儿呢,那边就又有消息过来,说是李治和房玄龄已经朝着紫宸殿过来了。 永宁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房玄龄出现在内宫,只从老爷子的脾气秉性和一贯的行事作风来说,这可绝对不是件小事,她低头看了眼身上家居服,淡定地让人重新替她梳洗着装。她这样闲适的妆扮,李治看了自然会喜欢,可是若是落在房玄龄眼中,虽然老爷子未必会当面说些什么,可是那飞过来的眼刀肯定少不了…… 当然,即使换装,她也并不敢太过正式奢华,那不是她平时的作风不说,落在房玄龄的眼里,怕是也落不了什么好。一边收拾着,她一边发现自己好像重新找回了当年未嫁时的感觉,这样应付房玄龄的情形可真是多少年都不曾有过了,此时重来,只从心态上来说,竟是未见生疏…… 这趟过来,李琮就没有了参与的资格,在李治和房玄龄搜刮了他的小书房之后,两人将几本没见过的书册简单地翻阅了几眼,竟是连个交待都没有,直接拿着书便走了,只剩李琮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房里纠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给永宁惹来了什么麻烦。 永宁虽然是与李治同住在紫宸殿,但是这紫宸殿内殿和外殿的划分却也是极为规矩的,该守的界线永宁看得极严,将内外分得很清,偶尔李治也会在外殿召见亲近的臣子勋贵,所以便是永宁本人也守着规矩,轻易不会到前殿来。但是今日却是李治相召,这自然由不得她不过来。 永宁这回是真的没有一点头绪,只是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父,一个是她的夫,而她也自认不曾做过什么亏心事,倒也无从惧怕,见礼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了李治的下首,低眉顺眼的装乖巧。 李治借着喝茶的举动掩去了唇边的笑意,他其实对于永宁数十年如一日地“惧怕”房玄龄这件事,有些不能理解,或者该说,他看不明白永宁对房玄龄那种带着些复杂意味的感情。说她怕房玄龄吧,可是等着事到临头的时候,她做出那些出格的决定的时候,又不见她去怕了,可是要说她不怕,每到如眼前这般的情形出现的时候,她又总是会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来,这却是她从来不会在别人跟前露出来的一面。 房玄龄看着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女儿,心中竟是升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来。明明怎么看都还是自家从小养到大的闺女,可是为什么又总觉得有哪里是他再也看不懂了的呢? 那两位只坐着喝茶的喝茶,沉思的沉思,倒让永宁颇有些坐不住的感觉。如果只是李治在场也就罢了,她早就扑过去缠着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偏偏房玄龄也在,老爷子年岁也不小了,能少刺激一回也是好的,她只这样想着才把心底那股朝着李治扑过去的冲动给压了下去。这扑人的动作虽然没了,可是偷偷瞟过去的求救目光却一点没少,一拔拔地往李治那边狂递。 李治这回却没有如往常般发扬他“有求必应”的一贯作风,只是用眼神瞟了瞟书案上的几本书,算是给了永宁点提示。 永宁心里更糊涂了。她可是收山好多年了,这动笔写书的事已经很久不曾做过了,怎么就又会为了书被惦记上了?她微微抬头瞟了房玄龄一眼,见老爷子仍旧皱着眉头沉思,似乎在纠结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便悄悄地把那几本书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等离得近了,她一看清了书皮上那熟悉的笔体所书写的书名,就一阵眼晕,顿时也就明白了房玄龄那一脸的纠结从何而来了。她再一脸郁闷地再度看向了李治,虽然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李琮那里露出了什么马脚,才导致了眼前这一幕的出现,可是她还是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治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是心里却有些泛苦。永宁的“才华”,他素来都是知道的,而且还自认知道得比别人多许多,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永宁不是被他留在了宫中,那么她此时或许已经凭借着自身的才华,同样也会赢得世人的瞩目……只是如今这个与他太过亲近的位置,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许多…… 他有些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永宁有没有后悔过,在她一笔一划地书写出眼前这几本书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身为宫妃,入宫之前她可以才名盛播,可是入宫之后,宫规所限,一言一行都当知分识寸,半点不能逾越……是不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写出来的这些东西,才只会出现在李琮的书房之中,而且还刻意地交待过,不许露于人前…… 入宫几年,她没有再写过话本故事、传奇小说,虽然日复一日地练字不缀,却再也没有精美的诗词问世,偶尔也会召了乐师歌舞以娱,却再也不曾自弹自唱……似乎她曾经喜欢做的事,喜欢过的生活,在入宫之后,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而他沾沾自喜于给她最珍贵的一切,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或许他所认为珍贵的,所给出的那些,未必便是她所在意的,所喜欢的,所期盼的…… 李治目光中的难过一闪而逝,手却不由主地覆在了永宁的手上,紧紧地握住。他只当做没有看到永宁疑惑、担忧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声调尽可能平稳地将他带着李琮去了致知书院后,所发生的事。 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永宁不由得轻轻吁了口气,与她心中不停翻滚着的那些念头相比,李治所说的这些其实根本就不算个事,自觉白白担心了这么大会儿的永宁,悄悄地瞪了李治一眼,只动着口形却未出声地说道: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李治干咳了一声,目光朝着房玄龄的方向一瞟,示意这回其实还真不怪他,他半点吓唬她的意思都没有……她怕的人明明在那边坐着,怎么就能把事情赖在他头上了?李治心里更是郁闷上了三分。 永宁避过房玄龄的视线,冲着李治翻了个白眼儿,她都还没弄明白她家父亲大众究竟还在纠结什么东西,又在郁闷什么,就是抱怨也找不着地方呀 房玄龄坐在旁边当背景当得脸上都浮起了黑线,再不满上面坐着的那两位眉目传情、小动作连连,他也不好直白地把意见给提出来……于是也学着李治方才那样干咳了两声,一脸正色地直奔主题而去:“陛下,淑妃娘娘为五殿下课蒙所用的那三本书籍,初看似乎是极适合与童子启蒙所用,若陛下应允,老臣请旨校勘之后,刊印发行……” 房玄龄和李治从李琮书房中搜出来的书,并不止三本,但是哪怕只从书名上看,也只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本是适合全国范围发行的,其余那几本……房玄龄看向永宁的目光有些诡异,虽然他没仔细翻看,可是仅是快速翻阅的几页内容,就已经很让老爷子心惊了。 这亏得是永宁与李治感情深厚,而李琮也正是被李治甚至再往前说,连李世民都看重的子嗣,那些一打眼儿就能看出与帝王心术相关的内容,若是出现在别的皇子的书桌上,怕是李治心里不定要怎么琢磨呢 李治其实也同样对帝王心术相关的几本书,感觉到吃惊。不过,他的吃惊却不是因为李琮在接受这方面的教育,而是书的内容确实很让他这个新任帝王颇有体会,一骨脑儿将书都拿了过来,倒不是在意李琮在学习这些,而是想要自己研读一番。 对于房玄龄所说的刊印发行那三本儿童启蒙书籍的想法,李治自然是大力造同的,甚至他还打算把今日方从李琮口中听说,又在永宁亲笔所书的那本《三字经》上再度看到的那四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立碑 不管是弘文馆,还是国子监,甚至致知书院,都当立此碑,以激励学子奋发 李治和房玄龄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地热烈万分,反倒是与这些悉悉相关的永宁,却一脸无聊状地陪坐在那里,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第二六零章惊思 房玄龄离开大明宫的时候,仍难掩那一脸的神情激荡。 虽然永宁一再表露出,并不想借此扬名的意思,但是最后也没能抗住李治的游说,拿了李琮和借口,最后还是让她同意了不宣扬,但是也不豆腐的默认态度。 也就是说,从很大程度上,这三本童蒙教材和那四句格言,在一段时间内,将会以口耳相传的形势,默默在民间流散,但是等到传扬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显然永宁的名字是要被镌刻在史册之上的。从某些方面来讲,她披上这样的光环,对于李琮的将来发展,意义重大。 而房玄龄的那份激荡,却来自于,追根究底,永宁还是房家的千金,是他房玄龄手把着手教会她认字读书的亲闺女!虽然心中还是有些隐隐地遗憾,这份才情没有遗传到儿子身上,但是他房家的女儿从来不比儿子差! 再往远处想去,李琮的教育是永宁一手看着、教导着走过来的,那么……大唐,后继有人呀! 他当年于乱世之中,凭借着一双慧眼择明主而侍,除了那份渴望建功立业、名载史册的念头之外,又何尝不是再不愿见民生凋零、百姓凄苦?!不管这些年来,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他心中由始至终的那点期望,一直都不曾改变――他想看到一个盛世明达的年代,即使他明白没有永远的盛世,却也期盼着这盛世可以持续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等房玄龄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人似乎多了些,不光自家几个儿子都陪坐在正堂,更有魏征、王圭、于志宁,甚至连孔颖都坐在,几人都是一般的神情,一个个心不在焉地端着茶杯出神。 房玄龄一回来,便有门上等候的家人,将正堂这几位到访的事告诉了他,他自然不会觉得意外,别说当时王圭在场,便是那些学生,这会儿怕是也已经折腾的长安城人尽皆知了吧…… 房遗直、房遗爱和房遗则三人,各存了心思。房遗直是在琢磨这事对房家的影响,他日后必定要袭爵的嫡长子,如今已经很有些样子,能从家庭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也全面了很多。而房遗爱却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他本来正陪着一干多日不曾相聚的狼朋狗友在西市浪荡,结果就听说了致知书院出了神童的事,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神童说的像是他家外甥,本来他倒是害怕被李琮连累着在房玄龄那里再落着一顿训斥,本来是想着回家来探听消息的,结果正遇上一脸兴奋地跑回来的房遗则,只从他家三郎的描述里,他也知道这事绝对是件大大的好事,说不得还能得老爷声赞呢,于是他才留了下来,可是等着魏征他们这些人陆续赶过来之后,他这心思也就变成了等着看热闹、听八卦了…… 房遗则虽然眼神里还是露着激动的神情,可是心底却多多少少带着点失落。房玄龄偶尔也会不自觉在家里叹息,几个儿子各有不足之处,相比之下却永宁更胜了三分,却又偏偏是个女儿……最初听到这样的话,房遗则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出生的时候房遗直都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而房遗爱更是个整天不着家的野性子,兄弟姐妹之中,就属永宁与他亲近,甚至因为家中的种种事端,他的启蒙教育都是被卢夫人交待给了永宁的。 等着那样的话听房玄龄念叨的多了,他难免生出了好奇之心,悄悄地去问了卢夫人,才知道房玄龄真正感慨的却是,房家这些儿女之中,真正从小被房玄龄一点点教育长大的,竟是只有永宁一人。 房遗直小时候正赶着乱世,房玄龄第一次见到自己长子的时候,房遗直早就被族学里的先生教成了一副敦厚的性子,他再努力地往外掰,也难免会生出事倍功半之感。虽然他也是下了功夫、尽了心,可是效果却实在难如人意。 房遗爱这小子就更别提,一看见书本就头疼的一个人,自然不必对他的学问见识报什么太大的期望,只要他那副鲁莽的性子别总惹祸就算是好的了。 到了房遗则的时候,房玄龄原是有心亲自教导的,可是却又偏偏正赶上了朝局动荡,又暗中经历了几场人员清洗,一连几年等他再闲下来的时候,房遗则的教育也在永宁手里被带到了自由散漫的路上去,于功名权势什么的,竟是没有半点想法,对于权谋的认识更是只浅显得局限在纸面上,从不会往心里过的…… 对于房遗则会被教成这样,房玄龄是最感无奈的。在他看来,永宁明明对于某些东西很敏感,于机变一途的认识更是颇有天赋,可是她替房遗则启蒙,却教出了一个散人逸士出来,这多少让房玄龄有些失落,也有些不能理解。 及至后来房玄龄把房遗则送去一个故友那里求学,其实也是想着能掰一掰他的性子,结果学了两年回来,竟是更让房玄龄失望,性子什么的且不去提,竟是连原先的那点灵气都不见了…… 家里的这些儿女,若说房玄龄尽心最少的,自然还是大女儿房永宁,可是那毕竟是个闺女,又从小并没有在跟前长大在,他能补偿的实在有限。可是抽、撇开了房永宁,剩下的这些孩子里,最得他看重的自然是长子房遗直,最让他操心是房遗爱,最让他费心的却是永宁,但是得到最少关注和教导的,竟然是幺子房遗则。 房遗则自认为他是很有理由委屈的,可是只要他一想到房遗直身上背负着家族重担,房遗爱看似鲁莽,可是一旦家中有事,从来都会拉了高阳公主顶在前头的责任感,再到永宁看似为了爱情嫁入宫中,却也时时将房家的利益放在心上的……只与兄姐这样一对比,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那点委屈根本就说不出口了。 做为幺子,他在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承受过来自家庭的任何压力,甚至可以说,在他出生后的成长过程中,是房家发展的最平稳的时期,虽然在这个时期内,有来自于永宁的不和谐因素存在,但是那些事却也从来都不是能够动摇房家根本的存在,甚至几番变换之后,房家如今站得倒是更稳当了。房遗直幼时经历过的乱世困顿,房遗爱幼时经历过的打压试探,都是他不能想像的…… 这些事都是房遗则自己一个人独处时,自己想明白的,然后他心中曾经升起过的诸多嫉妒、不满和委屈,也便悄悄地消散了。他一直都记得永宁跟他说过一句话:有得必有失,有失才有得,得失之间,勿忘本心……当年他并不是很理解永宁这句话的深意,及至后来,等他再度想起时,感触愈深,也隐隐有些羞愧,是否在年少之时,他便已经显露出了那种嫉妒的本性,所以才有了姐姐这番提点? 他自己在心里的这番折腾,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是之后的行事越发的从容淡定,为人也愈显平和,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经历过了怎样一番自我折腾,才能这样鲜亮干净地立于人前。他本为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兄姐们的优秀,可是今日李琮的表现,还是让他深深的失落了。 只从自家兄弟姐妹的教育上来看,他一直都在内心深处嫉妒着几乎是全程都处在房玄龄教导之下的永宁的,偏偏这会儿说出了那样的话来的,又是永宁的儿子……他能歪着联想到正解,其实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魏征和于志宁会坐在这里,起因全在王圭。王圭自己受了刺激之后,本来是神思不属地被送回了家,可是他又哪里能在家里呆得住?进了家门连夫人都没见着呢,就又唤了人备车,直奔魏府而去。魏征正在家中与于志宁商讨公务,一见王圭这么气喘吁吁地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等着王圭从头到尾的一说,甚至连他站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都没瞒着,这两位也一齐心情激动地坐不住了,然后三人一商量干脆都到房家等着去好了…… 至于孔颖达,他虽然一向对致知书院的变革,很有些看不过眼,总觉得有违圣人之道,可是碍着房玄龄在那里戳着,而且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致知书院背后的真正大神,正是皇帝陛下本人,再加上不管是《格物论源》,还是致知书院的论讲,等等一系列的创举,影响毕竟还是很下面的,于是虽然他表面上看来还是一副不待见的模样,但是心里的抵触却已经越来越小了。 近几期的论讲,孔颖达的弟子都有人参加,而参加后也都会来与孔颖达讨论,但是今天论讲的的内容是没有人关心的,就连孔颖达也在听到了那四句话之后,便再也听不进其他的东西了,坐在书房里拿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就是那四句话,最后,这老先生一咬牙,也登上了近三、四年都没再踏上过的房家大门…… 第二六一章肯定 其实魏征等人会专程上门来等着房玄龄,还真没什么其他意思,只不过是心情激荡之下,做出的决定,当然其中也有点想探听八卦的念头在里面。 对于永宁,这些人自然不陌生,可是要说熟悉、知之甚深却更谈不上。更有甚者,如孔颖达,对永宁是绝对没什么好感的,就算是魏征、于志宁二人,对永宁也多有顾忌,若非看在房玄龄的面子上,又有房家的家教做保的话,他们怕是早就对永宁动手了。 永宁的存在,对于在意嫡室正统的人来说,那实打实就是最碍眼的一根刺,而且一个专情、深情的帝王,对于天下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即便从防患于未然的角度上考虑,他们也是不愿意有永宁这样一个人存在的。只是永宁这些年来的做为实在让人抓不住什么把柄,而且又有李治明里暗里的维护,更有李琮这个深得父祖两代帝王看重的皇子在,永宁这才算是被前朝这些大臣给尽量无视了。 但是今天李琮的几句话,却再度将永宁推到了风头浪尖。一个媚主专宠的后妃,和一个能将皇子教育的极为出色的宠妃,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虽然唐人还没有什么优生学的概念,但是优秀的父母生出的孩子也会很优秀这种想法却也是自古皆有的。 可以说,李琮的表现与永宁地位的安稳是悉悉相关的。李琮表现的越优秀,相对来说,外界对永宁攻讦的力度便会越小,而现在永宁从侧面让人了解到了她学识渊博、智慧过人的一面,无疑也是从另一方面反过来替李琮加分不少。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三本书出现在魏征、于志宁和孔颖达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忘记了这三本书的原作竟是他们偏见颇深的永宁,一字一句的研读,只在永宁着意删改部分略有停顿之时,才会宽厚地想起,这书其实也只是一个女子,秉着为人母的本性,仓促而成,教导其子……只这样想,倒也并没有太过挑剔,只互相讨论着,又少做修改,便有成文之意。 撇开魏征和于志宁不提,孔颖达一生几乎都致力于教育事业,关于幼童启蒙教材这一块,他也有过诸多想法,但到底没有能够沉心静气地坚持下去,及至此刻看到永宁手抄,遍布着李琮青涩笔迹详解的几本书,不免喟然而叹:“也唯有为人母者,方有此心力,为其子耗心意,成奇文” “这笔法倒是老到,怕还有奇文存世,玄龄兄却藏私了吧?”魏征轻抚着永宁一笔簪花小楷留于《三字经》扉页上的那四句话,笑着说道:“尝听人言,玄龄兄家里的几位世侄、世侄女,也唯有淑妃娘娘是自小由玄龄兄启蒙课读教导的,这学问上想来也是下过苦功的,只是这词练意达、意简言赅笔力,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呀” 于志宁也同意地点了点头,只看着房玄龄不说话,貌似也想探出个究竟一般。 房玄龄对永宁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当年的“青山旧客”之上,至于其他,甚至永宁学习的程度,他也早就没了底了。他今日在李琮那里见到的几本书,能与外人道的,还真是只有这三本,其他尚有几册却都是讲述的帝王心术相关的一些东西,连他都是不好细看的,自然也不便与魏征等人提及。 只是房玄龄这样一犹豫,倒像是佐证了魏征的说法似的,可是他的表情倒也让几人明白,未曾宣之于口的,怕是有些妨碍,毕竟事涉宫廷皇室,几人也都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也就没有再继续探问,只与房玄龄继续说起这几本书的后续推广,以及李治关于立碑的设想。 对于李治想要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刻碑立在国子监的事,孔颖达激动万分,大力赞同,以致于竟是再听不下别的事,一门心思要赶去国子监实地考察这碑该立在哪里才够醒目…… 好在天色虽早,但天际也隐隐泛起了白光,霄禁的时辰差不多也过了,孔颖达虽然冲动,却也不至于为此闯了霄禁。 魏征、于志宁和房玄龄三人这才发现,原来几人竟是对着这三本书折腾了整整一夜。房玄龄不免脸上带出了愧意,他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便是有致知书院需要操心,却毕竟不如为官时忙碌,白日里伺机补眠却非难事,可是那两位却是忙得许多时候连吃饭都多是靠凑合的,今日怕是更要辛苦了。 魏征与于志宁也是和房玄龄共同多年了,他脸上的表情一出来,这两位便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相视而笑,拱手辞别。房玄龄也并不敢多留他们,这二人来时都着的便装,眼看着回衙署办事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他们却还要赶回各自家中换着官袍,一来二去的可是不敢再耽搁下去的,只得相约来日共饮畅谈,便就此作别。 房玄龄虽说是自觉比为官时清闲,可是事情赶在这里,他又哪里真能闲得住?仓促地用过早膳,他便带着房遗则一起回去致知书院处理善后事宜。 永宁此时却无奈地看着已经表情纠结了一晚上的李治,仍旧没能让皇帝陛下将心里正在纠结的原因说出来。她也很郁闷的好不好?虽然她也知道,不能指望着当时给李琮启蒙用的那几本书,能在李琮过了启蒙期之后,会自己消失不见,但是却也没想过会曝光的这样迅速。不过如今的局势对她倒是极有力的,这些东西暴露出来,对她未必不是好事,而且现在用这样的方式从李琮那里露出去,倒比将来做局造势推出去,效果要好上不少。 她原本想着李治是在介意她的隐瞒,可是几番试探和解释之后,她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再往深里去想,她还真有些把握不住李治的思想是在朝着哪个诡异的方向前进中,再加上怀孕期实在不是个动脑子的好时间,经常会有种脑动力不足的疲惫感,限制了她的思考深度和广度…… “九郎,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不说话,我想我的肚子一定会疼的……”永宁威胁似地半眯着眼睛,手也扶在已经隆起的肚子上。 李治对于永宁这会儿还能保持这样的好心情,感觉挺好。他原先其实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准备跟永宁解释会去李琮那里突击搜查的原因,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永宁却先向他承认了错误。她不是秉承着藏私的念头,才没有公开那几本书,只是觉得当时那种情势,并不适合她太出风头,结果一来二去的才拖延了下来…… 李治知道,永宁的解释是怕他误以为她的藏私,是不愿意其他皇子也同样受惠,可是他心里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永宁会有这样的私心,虽然从永宁的本意上来讲,她未必是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有时候他也会为永宁对某些事的态度和试探,而感觉心里泛酸,可是每每只要转念一想,若非在意他的想法,永宁又怎么可能总会想得这么多,他就又忍不住开心起来…… 只是此刻他心里正在纠结的这些话,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向永宁说起。 李琮一大早就跑来紫宸殿,借着请安的名义探听消息,虽然只是被永宁白了几眼,并没有其他异状,他却也敏感地察觉到李治的情绪不佳,于是相当识趣地在用过早膳之后,便将一直缠着李治的沁华给哄走了。 永宁如今已经忌了茶水,沏了一杯放到了李治跟前之后,自己却只捧着杯清水抿了几口。她的脑子这会儿转速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思考功能,再将事情从头到尾地顺了一遍之后,她还真又冒出了个想法,上下地打量了李治几眼之后,撇了撇嘴,说道:“九郎,你纠结了这么一晚上,不会是在想,我是不是后悔嫁给你,嫁进宫,可惜了我这一身的才华……若不是顾忌着你,或许我能做出更大的成就出来……” 当永宁发现李治竟然真的随着她的话,眼神逐渐活络了起来,忍不住翻着白眼拍了李治一巴掌,提高了声调说道:“你还真是这么想的?你脑子都替换成核桃仁儿了吧?……” 李治低头叹气,揉着被永宁拍得红了一片的胳膊,小声说道:“我会这样想,难道不正常吗?恐怕是个正常的人,都会这样想吧……”他自己脑补出了一个画面,如今外面怕是该有不少人在感慨着他扼杀了一代文豪(?)…… 永宁这会儿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撒气似地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平稳着情绪,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若非成了你的妻,若非有了五郎,这世上或许仍会有《三字经》那几本书,仍会有人说出那几句话,可是著书之人,立志之人,都不可能是我……九郎,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可是在我心里,你才是促成了这一切的起因……” 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嫁;因为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我才肯耗费心力地教导;因为你…… 李治心底的纠结,就这样轻易地败在了永宁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上,轻易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那飞扬的眉梢,微翘的嘴角,无一不在证明:永宁对他的肯定,对他意义非凡…… 第二六二章痛失 其实永宁早在李琮尚未出世之时,便已经开始考虑已经被她确认了性别的儿子,将来要怎么教育的问题。在其位,谋其事――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李治的继承人会是她儿子之外的人,那么把儿子教育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将会是她从孩子出生后二十年内的主要任务。 她储物手链中并没有现代的育儿手册,至于幼教系列丛书更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好在她当年回国本来就是奔着认祖归宗来的,而且学习的专业又是历史,所以收藏的书籍自然是以古文为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本书,其实也算是她自己的中文启蒙课本,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她的汉语程度破得令人发指,好在到底小时候的根基仍在,她又是个肯下苦功的,几年下来才算是把身上的香蕉皮给脱了下来。 她自己人这三本启蒙教材中受益非浅,所以在最初教李琮识字时,才会也选了这三本,而后来随着李琮渐渐长大,在他正式进学的时候,又被李治交给了房玄龄,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永宁开始了对李琮的帝王教育,从掐断了唐史往后内容的《资质通鉴》到删减版的《君主论》,都是搭配着房玄龄主讲的《贞观政要》一起教导李琮的。 其后她也时常根据李琮的学习进度,和性格倾向,适时地用合适的教材引导,一番折腾下来,倒是把她自己藏书中有关帝王教育的那一部分抖落了干净。 后来虽然沁华她也是比照李琮来教育的,可是沁华年纪毕竟尚小,而且女孩子所学的东西要简单的多,侧重点也有所不同,所以沁华也只是描红时见过被永宁特意绘成了字帖的《三字经》,这位公主殿下对于学习之事,还真是没有天分,这点倒十足随了房遗爱,也难怪这甥舅俩格外的投缘。 本来在刚开始教导李琮的时候,永宁倒是有过这些书很可能会被曝光出去的想法,但是随着时日一天天地过去,她的这些念头倒是越来越浅,谁知这些事竟是在她都快遗忘的时候,就这么毫无预警地跳了出来。即使对于面对李治和房玄龄两人,她虽有些紧张,却也绝对没有那种悔怕的情绪存在,可是她毕竟有孕在身,先是头一晚受惊不小,然后晚上也没睡好,起床后又开始费心猜李治的心思,那种心力憔悴的感觉,不免油然而生。 李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永宁倦怠疲备的脸色,心里自然懊恼,竟是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起伏,却忘了永宁的身体状况。他一边伏身将永宁抱到榻上,让她躺下休息,一边连声催人去请御医。 永宁的预产期其实已经快到了,不管是御医还是产婆都早被安排在后殿候召,所以御医来得极快。只是出乎永宁预料的却是,两个御医轮流着诊过脉之后,竟是得出了一个她即将生产的结论出来,天知道她根本连阵痛都还没感觉到 可是就像是想要印证御医的话一般,那边御医的话音才落地,永宁便觉得肚子沉沉的像是往下坠一般,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她,自然明白这真的是要生产了…… 李治被吓得不轻,虽说御医和产婆早就备下了,可是毕竟离着预产期还是差着些日子的,他难免多想,把永宁这早产的缘由,都安在了头一晚的那番折腾上去。在被清妍等人给撵到了殿外后,满脸忧心地来回遗踱着步,一时之间,连宣政殿等候他多时的朝臣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过永宁虽然有早产之嫌,可是她素来对自己的身体都极为上心,虽然不曾使用魔药,可是孙思邈开给她的那些适合她体质的保养药方,她却是次次不落都按时服用,而且又非头胎,所以竟是生产的极为顺利,还不到两个时辰,李治膝下便又多了一位皇子。 李治问过永宁身体无恙之后,才算是松了口气,也就有心情抱着新出炉的小包子细细打量。虽然说这婴儿出生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般模样,可是在李治这亲爹眼里,却硬是从自家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上看出了这里像他,那里像永宁……高兴得见眉不见眼。 永宁生产的过于迅速,所以这消息传递起来的时候,马上要生和孩子落地,几乎就是前后脚地在长安上下传播。在听说永宁又平安生出了一位皇子之后,暗恨她好运的人,不知凡几。 李琮在沁华出生后,便已经没有了对弟弟、妹妹的期待,他关心更多的却是永宁的身体健康,可是沁华却是盼着这个将来要喊她“姐姐”的小家伙已经很久了,只围着李治转着圈地要抱小dd,私毫没有顾忌到她那小身板是不是负担得起。 李治一直都盼着永宁这胎能再生个皇子出来,甚至一早就已经把儿子的名字给想好了,这会儿儿子也抱在手上了,当即便传旨将这位新出炉的八皇子赐名为“钰”。 钰者,宝也。 为人父者,对孩子的期待珍惜只从这一个字,便可窥得一二。 八皇子的名字一出,诸多因永宁而起的汹涌暗潮,一时之间竟是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去。 原本李治和房玄龄就计划着借着李琮在致知书院所说的那几句话,和那三本书,让永宁以宠妃之外的另一种形象立于人前,而正是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永宁却在皇宫几年间都无所出的情况下诞下了八皇子,朝野之间,对永宁的评论一下子下面了起来。 一时之间,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一下子转向,朝着好的方向行进起来。李治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让人收集了朝野之间对永宁的那些议论,然后回去紫宸殿的时候,抱着儿子说给永宁听,然后一遍遍地计划着,等着李钰满月之后,便将那道早就备下的废后旨意先行颁下,再趁着永宁修养恢复的时候,让人准备新后的册封大典…… 永宁只含笑听着,她并不会说什么不在乎皇后之位的话,毕竟她不是一个人,就算不为房家,也当站在为人母的立场上,为李琮多加考虑才是。正妻所出的嫡子,素来都是李唐皇室立太子的基础,至少李治上位,在许多人眼中都只注意到了他嫡子的身份,这也就限定这些人衡量站位的标准。 在这些可以达到的目标上,她从来都不介意给儿子最好的。 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期待的好时候,宫外却突然传来了房玄龄急症昏厥的消息 永宁尚未出月子,硬生生被这突如奇来的消息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地抓着李治的胳膊,一时之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治心头也是一跳,强自镇定地将李钰放到乳母的怀中,轻轻地拍了拍永宁已经显露出青白血筋的手背,低声说道:“事情的究竟尚未弄清,你如何便能如此惊慌?你且宽宽心,我这便让人去详查……”说着,他便起身离开。 李治心里清楚,不管事情因何而起,只怕这次房玄龄都是难挨过去的。上次中蛊之事,孙思邈便言道房玄龄年纪已迈,又伤了根本,难免寿元有伤……而这次能让房家亲自派人传话进宫,道是房玄龄急症昏厥,而不是高阳公主进宫来说,只怕…… 越是想得明白,李治的脚步便越急促,边走还边急声吩咐了人去房家问清究竟,又让人安排御医……他心里泛起一丝无力感,在永宁生产之后,孙思邈来看过一回,便请旨离京采药巡诊,此刻竟是不在长安。可偏偏房玄龄却赶在了这个孙思邈不在长安的时候,患了急病…… 李治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未免太过蹊跷。但是这会儿他也还处在什么情况都弄不清楚的地步,除了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一时之间竟是无计可施。 房遗直来得极快。可是李治看见房遗直出现在这里,却只觉得手足发冷,这种情况之下,由嗣子出面面君,通常都意味着家主…… 果然,房遗直双目通红地与李治见过君臣之礼后,并未遵旨平身,反倒颤微微地从怀中取出了一道素封的奏疏,高举过顶呈予李治。 李治将奏疏接过来的时候,手也微微有些发抖。这样的奏疏,他是曾经见过的,贞观朝时,几位老臣辞世之前,都曾有这样的素封奏疏呈到御前……他忍痛回忆着,当年他的父皇,那位素以情义著称的贞观大帝是何表现?一次次的痛哭流涕,一次次地醉后追忆,一次次的…… 李治突然之间,似乎有些明白了李世民当年的那种感觉,虽然他也经历过多次老臣辞世的悲哀,可是对他来说,房玄龄终究是不同的……他猜忌过他,恼恨过他,算计过他,利用过他,一路行到君臣同心,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却堪堪于此情方融之时,痛失股肱…… 一时之间,李治只觉手中这封或为遗折的奏疏,其重难当…… 第二六三章遗言 这封奏疏,想来应该是房玄龄早便备下的,笔力之间并不见疲软无力之态,反倒于行文之间,透着几分疏阔大气,一副欣喜蔚然之姿。 看着房玄龄亲笔所书的“恩遇两代明主”几字,李治只觉眼眶酸涩,当初房玄龄与李世民相遇于渭水之畔,于他是得遇明主,可是于李世民、于李唐皇朝,又何尝不是收获了一代良相贤臣? 只这么几个字,却不免让李治于脑中闪现出了房玄龄这一生的功绩,手中这短短一篇文字,他竟是再看不下去,只仰头望天,强忍下了已隐于眼中的清泪,挥挥手嘱咐房遗直先回府中安排,他与永宁随后便到…… 永宁早在消息传来之时,便已有了不祥的预感,早便不顾身边服侍众人的劝阻,打叠起精神更衣梳洗,做好了出门准备。可是即使已经在不停地做着心理准备,可是等到李治眼圈微红地走进殿来之时,她还是只觉得浑身发软,竟是连站都站不稳当了。 李治急行了两步,亲自扶着永宁靠在了怀中,低声说道:“房相……岳父,这次怕是不好了,我们一起去……去见见……”永宁心头一空,竟是不能反应,只任由李治拥着她前行。 李琮与沁华此时也都得到了消息,赶到了紫宸殿,只是虽然那是他们的亲外祖父,那样的场合却也不是这些尚在稚龄的皇子和公主适合出现的。李治拍了拍李琮的肩膀,完全把他当成可以信任的成人般对待,将紫宸殿和沁华、李钰都交给了他照看,又宽慰了他几句,才带着永宁上了车辇。 房家在房遗直回来后,便已经做好了接驾的准备,只是房玄龄正值最后的回光返照之期,子嗣亲眷都聚在跟前,本来被安排来接驾的房遗爱竟是理也未理此事,径自跪在房玄龄门外,无声腔哀泣。 待李治带着永宁匆匆而至之时,门前竟是无人迎候。李治此时又哪里还会去挑房家的理儿,永宁也就更顾不得这些,只一路急行着直奔房玄龄的居室而去。 除了远在韩地未返的房永安不曾在场之外,房玄龄的几位子女都已到场,诸多孙辈也跪在榻前,无声而泣。卢夫人与房玄龄少年夫妻,虽年岁相差甚大,可是却几十年恩爱逾常,此时只坐在榻边,握着房玄龄的手,怎么也不肯离开。房玄龄脸色此时看来倒是极为红润,与房遗直说话的声音虽小,可是却也字句清晰,若非有太医断言的“回光返照”几字在,怕是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已经命在旦夕。 永宁进屋之后,眼中除了房玄龄就再没看见旁人,在李治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跪坐在了房玄龄的榻前。以永宁如今的身份,此等作为自然是不相宜的,可是李治却只是满眼疼惜地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腰轻抚着她的背脊,并无阻止之意。而其他人也于此刻才方反应过来,李治来了…… 李治只摆了摆手,轻声免礼,只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房玄龄与永宁身上。 永宁此刻除了哭泣,似乎已经没有了别的能力,她虽也勉力想撑出一个笑容,却嘴角僵硬地怎么也不能成功。房玄龄本以为是没机会与永宁见上这最后一面的,心里虽多少也有些期盼,但是却总觉得是奢望,待此时李治陪着永宁亲至,虽也觉与礼不合,竟也未让人搀扶着永宁起来,只将手从卢夫人的手中抽出,轻轻地拍了拍永宁搭在榻边的手背,说道:“为父尚记得,你在往日里的那些传奇话本中,曾写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的诗句,如今想来,为父竟觉从容……回望此生,无论于公、于私,皆是有憾,无悔……永宁我儿,来日亦当如是哉” 永宁根本就没能意会房玄龄所言为何,一字一字穿耳而过,只是习惯性地用力点头附和着。 “你自小颖慧,虽性情清冷淡薄了些,却于大是大非之间,极得分寸……只是来日需谨记,为**、为人母之本分所在,毋以母族为念,于国利者,便损一家,亦当为之……需以事论情,不可以情论事,需以是非论对错,不可以远近论对错……”房玄龄倾尽此生最后的心力,一字一句的教导,话虽是说与永宁听的,可是他的目光却始终定在李治身上。 自始自终,房玄龄都不曾与李治对过一言,便仿佛李治根本不在此地一般,只当着是在教导女儿,便仿佛女儿并非皇室妃嫔一般……永宁早已泣不成声,而李治眼中强着的泪水也终是克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为父自知,我儿非凡,可此生既为我房氏女,便当顾此生之念,惟盼尔能断念前尘,以眼前为珍……”房玄龄轻轻缓缓的最后一言,却是握紧了永宁的手,只余四字:“惟愿……盛唐……” 那渐渐松开的手指,带给永宁的却是无尽的悲哀,她下意识地反握了回去,那曾经被她视为依靠的手掌,却再也没有了支撑她的力量,她原先强忍着的哭声,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悲呜着扑到了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房玄龄怀中,再也顾忌不到任何人、任何事…… 李治站着的位置,倒是正好扶住了昏厥过去的卢夫人,房遗直将母亲接过去之后,便哽咽着声音请李治与永宁于外堂稍歇。李治也知道下面的一些事,是不适合永宁这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在场的,可是任他与房遗直怎么劝说,永宁都仿佛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不能自拔。无奈之下,李治只得轻揉着她颈后的穴道,使她浅眠,方能抱了她离开。 他们夫妻也并没有再留在房家,给本就忙乱成一团的房家添乱,径自回宫。于房玄龄的身后事,李治也是有很多方面都要考虑,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更别提现在还有一个刚刚生产完的永宁需要他照顾,一时之间这紫宸殿也是忙成了一团。 李琮虽然平日里极是惧怕房玄龄的严厉,可是他自幼便早慧懂事,也明白房玄龄的严厉是为了他好,而且学问之外的事情,房玄龄却也是极好说话的,那份爱宠之心他也一样能感觉的到,再加上他虽年纪不大,却在永宁的帝王心术教育下,已经在隐约间多少明白了些房玄龄的存在,对于房家,对于永宁,对于他,意义非凡……外祖父的逝去,他悲伤之余,也有种失去了一座强而有力的靠山的感觉。 房玄龄的突然病逝,朝中之人有喜有悲。原先在李治面前力挺永宁上位,不遗余力地推捧李琮的一些官员,此时都又悄悄地掩旗熄鼓,观望了起来。可是当李治将房玄龄的谥号定为“文昭”,并且配享太庙,又亲命褚遂良为房玄龄撰写碑文,论其功赏……那些墙头草才又对房家热络了起来。 其实失去房玄龄,对于房家的打击并没有众人想像中的那样大。房家三子俱已成人,虽然房家再无房玄龄那样的人物支撑门户,但是宫中尚有永宁在,有李琮、李钰两个皇子在,虽难复昔日繁盛荣景,可是这份平安富贵却到底是守得住的。 永宁的悲伤并没有维持很久,没有了房玄龄的房家,需要她悉心照看的地方便多了起来,需要她撑场面的地方也多了起来。随祭之时,她并没有让李治再出面,只是让李琮代替她去了趟房家,而李琮的表现虽是中规中矩,但是那份沉稳大度到底是为他又多赢回了几分人心。 虽然永宁一直觉得坐月子是件很没科学道理的事,她的身体也一早便在魔药的调理下,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可是御医却在李治难看忧心的脸色摆布下,颤微微地留下了几张药方,每天由清妍几人盯着她顿顿不落地喝那些苦汁子,她但凡有点反抗之举,便会被李治、李琮和沁华父子三人用着一副欲语还休地担心表情盯着看,什么时候她受不住把那药喝了下去,他们才肯转身各忙各的去。 永宁虽有心打听房家的消息,奈何李治对她的身体实在放心不下,不仅驳了高阳公主想进宫看永宁的要求,甚至还交待了李琮和永宁身边服侍的宫人,任她怎么探问,竟是也没能知道分毫。若非对着自己人她不习惯用慑魂取念,又知道李治此时绝对不会对房家袖手不管,她怕是还真不知道会在忍耐不住的情况下做出些什么事来…… 李治不愿永宁多打听房家的消息,本意却是想看看房遗直是不是有撑起房家的能力。对于房家这位多年以来始终表现的碌碌无为的大公子,他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只从房遗爱、房遗则和永宁三人来看,他是怎么也想像不出,房家大郎真会是一个木讷不通时务的书呆子…… 第二六四章同病 在李琮眼中,房遗直这个大舅父,简直就跟个透明人一样,非常的没有存在感。直到房玄龄仙逝之后,他才从爵位继承上,记起这位素来以木讷闻名的大舅父,从此便是房家的掌舵人了。他心中隐隐生出些许的不满,他觉得哪怕是看起来冲动鲁莽的房遗爱都要比房遗直更有一家之主的气魄,这样一个木讷的人,在未来会将房家带向何方?又会对他的将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虽然这些问题,并不适合小孩子这么认真地考虑,可是李琮却怎么也不能把心中的忧虑抛开。 而李治控制永宁的消息来源的举动,他倒也猜到了几分,只是对于其中的深意却无从体会,只当成这是李治也同样不满房遗直的一种表示,于是他也同样对永宁严防死守,坚决杜决永宁有可能给予房遗直任何帮助的可能。 可是让所有关注着房家的人都觉得郁闷的是,房遗直这位新上任的房家家主,并没有任何守孝之外的作为传出来,他似乎竟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单纯的孝子一样,每天守己复礼,做着孝子当做的一切事情,而这些事情之外的任何事,都一副陌不关心的样子。 连带着房遗爱那边,虽然被李治夺情,仍然继续着军中的职务,可是也同样是按点来去,业务时间要么呆在公主府,要么就呆在房府,并不曾再在外面闲逛浪荡,惹是生非。就是高阳公主,这段时间以来都安静了许多,不仅拒绝了以往最喜欢的热闹聚会,就连串门子的爱好也没有再继续,晋阳公主等人若是想见她,竟是还要亲自上门才能见得着…… 房遗则本来婚事已经在筹备当中了,可是因为房玄龄的丧事,便又耽搁了下来,好在原先已经明确表示了要娶人家姑娘,而且准备工作都已经开始了,所以女方家中倒是没什么异样之处,毕竟生老病死这种事是谁也不能控制的,只要不是有心悔婚,便是再晚上三年,那也没什么,女儿家本就娇惯宝贝,能晚些出门子,当爹娘的心里倒也隐隐欢喜。 房遗则本人对于婚事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太过上心,都是卢夫人和杜氏一手操持,他的重心依旧放在致知书院上。这间书院成立之初,房家上下便有觉悟,这就是老爷子留给小儿子的产业,房玄龄在时自然有他全权打理,可是此时房玄龄已然不在了,各种事务便纷纷压到了房遗则的身上,即使守着孝,那些事情却也是一件也推脱不得的。一时之间,房家兄弟之中最活跃的倒是要属房遗则了。 若说房遗直的表现与他一贯木讷的形象很符合的话,那么房遗爱一反常态的低调,和房遗则的活跃,却将房遗直的那份木讷大大的打了折扣。能够压得住房遗爱这个惹事精,能够容得下房遗则的声名雀起,细细思量,又有谁能再小看了房遗直去? 李治对于房遗直非常的不满意。房家的这样一番变动,他自然能解得出其中的深意,所以对于房遗直这样只守一家的想法,极不认同,不免在永宁面前便多了些抱怨。 永宁却只是笑而不答,任由着李治发牢骚,她本人却是过耳即忘,压根就没有上心过。 李琮碍于年龄,宥于目光所限,对于房遗爱和房遗则的表现并没有过多联想,深挖背后的含义,只是从表面去分析,于是房遗直的作风就更让他看不过眼,在李治解禁了对永宁的消息封锁之后,第一时间便跑来找永宁解惑。 “母妃,外公为什么要将大舅父定为下任家主?难道就因为他是嫡长子?”在李琮看来,房遗直唯一的优势,便是这个“嫡长子”。 “你是觉得,大舅父除了嫡长子这个名头,其他方面不显其才,武不如你二舅父,文不如你三舅父,是这样吗?”永宁放下手中的一卷书,抬眼轻笑,看着李琮。 李琮被永宁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没再说话。其实他也明白,事关家族,房玄龄又怎么可能不认真考虑,房遗直必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质让房玄龄看重,所以才会形成如今的局面,但是他却没能看出来而已。 “五郎……你要知道,一个惊才绝艳之辈,或可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却绝不可能让家族世代传承下去……于而今的形势而言,房家的家主,并不需要是什么文成武就之辈,只需一个‘稳’字,便能得其势……你大舅父从来都不是什么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惊世奇才,他也只是于你外祖父这许多年来的教导之下,吃透了这个‘稳’字少年时,他也曾锋芒毕露过,只是那才干却也只是惊鸿一现,便在你外祖父的示意之下,尽皆收敛了起来……对你大舅父,不论是你二舅父、三舅父,抑或是我,都满心的敬服,他家主的地位,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的,也是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去相信、去依靠的……你明白了吗?”永宁的解释并不算详尽,其中更多的内情,却是不宜说给李琮知道的,至少能让房遗爱这么乖巧听话的原因,便绝对不是她这简单的几句话间,便能说清楚的。 李琮对于永宁的这番说辞,并不能全然理解,他却也已经习惯于此,只记在心头,静待来日融会贯通。 房玄龄的死讯,像是一把导火锁一般,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短短几个月之间,贞观旧臣殂逝了好几位,李治虽然心中多少也是有些难过的,可是更多的却是兴奋。这些旧臣的存在,就像是时刻摇晃在他头顶的一块巨石一般,一旦他有些什么举动,总是会有那些旧臣跳出来说什么祖制、规矩之类话来阻碍,而今这些旧臣却似是在岁月的流逝下不得不沉默了下来,朝政的推行过程顿时顺遂了许多。 李钰虽是早产,可是身体却一点都不比正常的婴儿差,反倒是精力还要更旺盛上一些。或许是因为李琮出生的时候,正值永宁遭难,而李琮更是刚出生便被李世民带去了两仪殿抚养,所以李治几乎没有见过他刚出生时红扑扑、皱皱的样子,于是皇帝陛下对于一天一个样的李钰格外的感兴趣,每天几乎都把来看孩子、抱孩子、逗孩子当成公务按时按点地来办了。 李琮对于这个小了他近十岁的弟弟,也报以极大的热情,每天同样都要来看上好几趟,沁华更是跟长在育婴室里了一般,连永宁想见她,都要将李钰抱来身边她才肯跟着过来。 等李治也发现了沁华这“爱弟成癖”的毛病之后,总算是把注意力从李钰身上转移走了一部分,开始试图把沁华粘弟弟的毛病给掰正过来,重新夺回女儿心中最爱、最重要的地位……永宁看着这父女俩每天上演的一出出斗智斗勇,倒是把女儿移情别恋的郁闷都给转移了出去。 本来的一家四口,如今变成了一家五口,倒是越发显得热闹了起来。这天晚上,李治正拉着永宁腻歪,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清妍微微颤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陛下,娘娘……配殿那边过来传话,说是公主殿下和小皇子一起病了,浑身发热,好像,好像还起了疹子……” 沁华因为对弟弟这种新生事物的好奇感作祟,这些天一直都住在李钰的配殿,每晚睡前还要求必须把李钰的婴儿床抬在她的榻旁才行,而永宁和李治都磨不过她,又想着并无大碍,便也由着她去,没成想,今日却得到了他们姐弟一齐生病的消息。 李治和永宁心头都是猛然一跳,尤其是永宁,心中尤为不安。虽然李钰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预防,可是沁华这几年她却一直都没有放松,魔药方面的调理始终都是按着程序走的,别说沁华了,就算是李琮也是从小到现在都几乎没生过病的,这事蹊跷呀…… 等着他们赶到配殿的时候,御医已经在殿内替两个孩子把脉了。永宁紧张地握着李治的手,低声询问道:“前些日子你下旨召孙神医回长安,可有消息了?”她倒不是信不过御医的医术,她信不过的却是这些御医的人品以前她不止一次从自己的药方、药碗里发现过相冲相克的东西,可是这些御医便是再多处置几个,也能不保证剩下的这些人就是干净的,也只有孙思邈才是真正的医术能与人品挂钩的大夫,换了别人她还真不敢轻易相信。 李治也很清楚永宁的顾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已经找到了,应该就这两天便能到长安,你别担心……”他从房玄龄突然病逝,便起了找孙思邈回来的念头,等着那些老臣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他自然更不敢再耽搁,只是孙思邈的行踪过于飘忽,时至今日才算得了准信儿。 李治和永宁虽然没有再说话,可是心中却不约而同地对于一双儿女同时病倒,生出了些别样的想法,眼神中闪烁着的寒光,也如出一辙…… 第二六五章中毒 李治和永宁原本就对这次沁华和李钰一起生病的事情觉得不寻常,可是没承想,这边御医都还没有拿出诊断结果,禁苑那边便有人来报,李琮居然也病了! 这时替沁华和李钰诊看的御医却犹豫着过来回禀,说是两个孩子的病症像极了时疫,有传染扩散的可能……他们的话自然是往严重里说,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都是劝着李治跟孩子隔离开,而且替李治把脉的认真程度远远超过了沁华和李钰。 李治却仿佛没听懂御医的劝说一般,只目露凶光地瞪了正为他把脉的御医一眼,一挥手,便将那御医正搭在他脉门上的手指甩了出去,然后虚点着这几个御医,说道:“朕传你们进宫,是替朕的公主和皇子诊治,其他的事哪里有你们操心的份?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若是几位殿下有个什么差池,朕必诛你们九族” 李治训斥完了这几个御医,并不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只是将他们赶到沁华和李钰榻边想办法,他自己却紧握着永宁的手,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天家子嗣,必有上苍庇佑……我这就让人去接了五郎过来,孩子们都在一处,照看起来也容易……”说话间,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虽然李琮与沁华、李钰平日里极亲近,也多玩在一处,若是同时得了什么传染病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样的“巧合”却是着实不能让他相信,只是“巧合”…… 永宁的脸色更是惨白成了一片,这大明宫中的皇子、公主不少,可是一夜之间,偏偏只有她膝下的三人同时高热不退,阵发红疹,怕是任谁也不会将这件事看成单纯的生病。 李治与几乎站立不稳的永宁对视了两眼,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永宁能慌,他却是万万慌乱不得的,他尚有妻儿需要救治庇护,片刻也懈怠软弱不得……沉了沉心神,他转念之间便厉声召唤出禁卫,将配殿之中服侍沁华和李钰的宫人全体拿下,派遣了心腹之人审讯,又派人连夜出京迎孙思邈回长安,只从方才御医们的言行来看,他着实是信他们不过呀…… 永宁这会儿也同样有种对谁都信不过的感觉,强撑着无力的身体,留了李治在配殿之中坐镇,然后亲自乘车辇去禁苑接李琮同回紫宸殿照看。 因为在配殿的时候,人多眼杂,又有李治跟在身侧,永宁虽然猜到孩子们必定是中了什么人的暗算,可是却也并不好直接用魔法探查孩子们的病因,可是在禁苑这边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的。留了李治安排的人彻查李琮居所的同时,她亲自抱了李琮回到车上,并不让其他人在内服侍,趁着这样的机会,取出魔杖毫不迟疑地便将魔咒丢在了已经半昏迷状态的李琮身上。 经久未散的淡灰色光线,很清楚地告诉了永宁,李琮这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永宁心下一宽,这种程度的毒,她手中的解毒剂完全可以轻易解除,而且恢复起来也会极为迅速,即使多拖延一些时间,也并不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只是魔药对普通人虽有效,却也容易造成依赖性,所以除了调养魔药之外,她平时极少将有治疗效果的魔药让身边的人服用,若是可以等到孙思邈的话,她自然还是希望可以用普通的医术将问题解决……自己的孩子,永宁自然是心疼的,可是却更觉得让孩子受苦一时,能免了后顾之忧,那么也是值得的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从本心而论,也是为了孩子好,可是看着病成这副样子的孩子,到底让永宁那颗为人母的心,写满了不忍,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李琮的脸颊上,指尖的力度透过被她紧紧拽着的李琮身上那单薄的衣物纤维,直刺进了她的掌心,隐泛血丝却不自知。 李琮于迷蒙之中,隐约看见永宁的轮廓,而偶尔滴在唇的微咸液体,更是让他不会错认,他无力地扯了扯永宁垂在他手边的散发,几不可见地翕动着嘴唇,声音微弱地说道:“娘亲,不哭……五郎,没事的……娘亲……不哭……” 永宁原本只是无声而泣,可是听了李琮这样的话,又哪里还忍得住,只哭着不断叫着“五郎”,哭声也愈显凄厉。 李治本就操心着永宁跑这一趟的事,也明知她必然伤心难耐,虽然他人仍留在殿内注意着几个御医替沁华和李钰行针送药,可是却也一直留心着殿外的动静,更是时不时地让人去殿外迎候。待听到永宁的哭声,他的心头也是一颤,急行了几步亲自迎了出去,从车上接了李琮下来。 李琮虽然看似人还有些清醒的意思,但是只从外表看来,症状却比沁华和李钰要严重许多,李治与李琮父子情深,只匆匆交待了清妍等人一句,让她们好生照料永宁,便急匆匆地抱着李琮进了内殿。 永宁虽然心中焦急难过,却又哪里肯在确认了孩子是中毒之后,还让那帮怎么看怎么像是别有用心的庸医胡乱动手?急切间扶着清妍的手,踉跄着急行了几步,追着李治一起进了内殿。 在听到御医们对于李琮的诊断结果也同样是“疑似时疫”之后,永宁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拦住了正要同样替李琮行针的御医,气息微微不稳地缓缓说道:“你,还有你们……就真的断定两位皇子和公主,患的是时疫吗?你们确定?”她的语速虽慢,可是语气却透着三分狠厉,顿时让那原本准备行针的御医犹疑着后退了一步。 李治微微眯了眯眼,若是熟知他性情的人,自然能看得出他是动了杀心。他上前一步,站在永宁的身后,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肩膀上,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将目光从几位御医的身上扫过。 几个御医对望了一眼,冷汗不约而同地从额角滑落了下来,却只是跪地磕头,并无只言片语的解说。 李治见状,满是怒意地冷哼了一声,一挥手,自有会意的禁卫快速地将几个御医通通地带了下去,等待他们的下场,自然不会美妙到哪里去。李治皱了皱眉头,御医署的当值御医都已经在这儿了,这会儿一齐被带了下去,孩子们却没人能诊看了,他正想派人去召其他御医进宫,又或从几位公主府借些精通医术的客卿,不想却被永宁拦了下来。 李治先是一愣,然后便在永宁的示意下,将殿内服侍之人都撵了出去,才轻声问道:“怎么了?”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静了静心,同样轻声地说道:“方才我用师傅教的法子试了一下,五郎似乎是中毒了……可是御医却极力将他们的病情往时疫上靠……我……我……”说话间,她的眼中又渐渐地汇聚了些许水泽,其中的担忧、后怕不言而喻。 李治的脸色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黑”字所能形容的了,他急喘着气恨恨地咬了咬牙,眼神晦暗地不知想着些什么,片刻之后才深吸了口气,用力捏了捏永宁的肩膀,说道:“好歹且先撑过这一时,孙神医想来最迟天亮前也该赶回来的……” 他心中多少都是有些后悔的,其实对于今天这样的事,他先时多少便察觉了些许征兆,只是断没想到那些人能做得这样疯狂绝对,不仅丝毫没有顾忌到他的存在,随意对皇家子嗣下手,更是能控制了御医……不过,虽然眼下还不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但是等到收网的那一日…… 李治紧握的拳头,刻画出来的深深恨意,却是言语难以描述的。 永宁对于医术也算是略知一二,李治懂得却比她更要多一些,虽然现在没有御医在旁,他们两个人却也是可以依着所知道的那点医学常识,替孩子们降温护理…… 李治并没有去追究永宁是如何断定孩子们是中毒的,永宁这样说,李治便这样相信了。 不管是从李世民临终之时的言语,还是房玄龄临终之时的那些话,他多多少少都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只是永宁不说,他便不去问。 他不问,并不是他对那些秘密不好奇,而是在害怕,害怕秘密被揭开之后,便会失去永宁――一如永宁曾经在传奇小说中描写的那样。 他努力地把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身上,而不去发生在永宁身上的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偶尔抬头转眸之间,看见永宁带着忧心却满是温柔的笑容、含泪的笑容,他心头便觉得满满的――只要,她一直在这里,那便很好…… 永宁对于李治的情绪波动,并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孩子身上,相比与年纪大些的李琮和沁华,李钰的症状却是最难料理的,他才几个月大,只这一时的高热,便让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紧皱的眉头和再度通红起来的肤色,才能让人看出他身体不适。 永宁一边拿着温水帮李钰擦拭身体,一边强自忍住拿出魔药给他服用的冲动,只是时不时地趁着李治不注意的时候,用一些舒缓的魔咒让他能舒服一些……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就在孩子们降温的效果越来越差的时候,孙思邈终于赶到了大明宫…… 第二六六章悔意 孙思邈的及时赶到,才算是让李治和永宁多少放松了些,李治此时也才算是能分出些心思去考虑此事该当如何善后。留了永宁在配殿照看孩子们,李治匆匆地赶去了宣政殿,陆续召见了一些文武大臣,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无数人都在关注着这夜的大明宫紫宸殿,虽然有宫禁在,可是永宁膝下的皇子、公主出事的消息,仍是在夜幕中飞速地被传开了。撇开那些开心、忧心的不提,便是保持中立处于观望状态的人,也多少有些坐不住。等到孙思邈赶回了长安,宫中却并未有噩耗传出,与永宁、与房家亲近的人,自然是暗自替他们庆幸,可是暗中咒骂的却也不在少数。 李治那一系列的安排,自然更是被人分析了又分析,只是散如乱沙的安排,竟是让人生出种摸不着头绪的想法,而随着孙思邈的到来,几个孩子中毒的消息也已然传开了,但是李治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并没有对此事表态,就像是孩子们只是普通情况下生了场病,而非是中毒一般。 高阳公主来见永宁时,不免抱怨了李治几句,嫌他对孩子们的安危不放在心上,这样的事情哪有不彻查的道理?难道还要给那幕后之人再次下手的机会不成?若是再有下次,谁又能保证孩子们就一定能再次平安脱身?…… 永宁心中也多少有些疑惑,那晚李治明明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可是最后却也只是将孩子们身边服侍的人统统更换了一遍,原先的那些人却被扣上了侍主不利的帽子都被私下里处死了……谋害皇嗣这样的重罪,最后竟是拿着一群宫人的性命填了进去便算完事,这实在不像是李治的一贯作风呀 只是李治这几天做出的一些布置,放在外人眼里可能看不出些什么头绪,但是在永宁眼中却是有迹可寻的,她多多少少看出了些李治在谋划着的是什么样的事,只是心中的那份不认同,却是没有办法与李治明言的。她对于李治这样不顾自身安全的作法,实在是无法认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胜,其实也是败了 她心里的这些话不好与李治讲,却也同样不能与高阳公主讲,一脸忧郁之色,放在高阳公主眼里,又哪里可能不被会错意? 高阳公主将已经被她哄睡的李钰,轻轻地放进了婴儿车里,然后转身坐在了永宁身边,低声劝慰说道:“虽然我怎么也想不通,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是他待你的心意,不用我说,你也是该明白的……有些事能糊涂些便还是糊涂些的好,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考虑事情的角度总是与我们这些做母亲的人是不同的,你可要多体谅陛下一些……” 永宁先是一愣,转念之间便明白过来,高阳公主是想岔了,忍不住低头微微一笑,然后回眸望向她,心思瞬间百转,轻叹了一声,也放低了声音说道:“我哪里是为这样的事情忧心?我是在担心,九郎会一时冲动,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什么意思?”高阳公主一惊,端起茶杯的动作立刻顿住,满脸愕然地看着永宁,缓了缓神,才急切地问道:“你怎么这么说?可是九郎告诉了你什么?他是打算做什么?既然涉及他的安危,你怎么也不拦着些?……” 虽然从小与李治接近,多数是从利益方面考虑,可是这并不能否认高阳公主对李治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姐弟相处,就算是做戏,只怕二十多年下来也都演成了习惯,比真的都还要真上几分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并不是纯粹的利益结合,她对李治的关心就算不纯,但是也绝对不会有假 永宁再度叹了口气,一脸抑郁地说道:“他什么也不曾跟我说过,我只是……唉,现在我却是不好多说什么的,只是嫂子回去后,只嘱咐了二哥这些天多多留意军中的动向吧,不管出了什么事,军中一定不可以乱” 她从李治几处兵部官员的调动,多少能猜得出,李治对于长安附近的驻军似乎心存疑虑。如今贞观朝遗下的老将,大多都已经赋闲在家颐养天年,虽然身上仍然带着军职,却少在军中行走,如房遗爱这班青年将领,已经是渐露头角。尤其是房遗爱,他尚主那年便被李世民扔进了军中历练,这些年下来,凭借着他的身份背景和那副直率的武夫性格,早就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虽然若从战功上论尚不及薛仁贵等人,可是若是论起人缘,和对军队的掌控来说,那些新贵却是远不及他的。若是有他留心,想来李治也能多放心些,只是不知为何,这几天来李治却并未召见过房遗爱,这些话却是只能有永宁私下里隐晦地提及了。 高阳公主虽然仍旧是一头雾水,但是一听永宁提及“军中”二字,便不再深问。有些话,也确实是点到即止为好,说多了,说透了,也就没意思了……她只是点了点头,便将此事揭过去不提,转而说起卢夫人近来的身体情况。 自房玄龄去世之后,卢夫人的身体便是三天好、两天不好的,人也迅速地苍老了下去,以前那种爽朗有活力的样子是再也难见,便是对着平素最为宠爱的孙辈,也淡了下来,说着话便能恍过神去。永宁对于卢夫人的情况,早早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这才离房玄龄辞世没多长时间,卢夫人便已经第三次病得下不了床了…… 常言说,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永宁手中虽有那种合用的魔药,可以让卢夫人的身体健康起来,可是她自己心结难解,心绪难开,那么这一时好了,下一时怕是便又会不好,除非她自己能重新站起来,否则别人便是再怎么努力,也终归是帮不了她的。 高阳公主本来提起卢夫人是为了转移话题,可是等话一出口,便已经后悔了。她虽说是儿媳妇儿,可是身为公主,也不能指望她会跟杜氏一样,拿着婆婆的话当天,把服侍婆婆当成是天经地义的事,平时她肯温声细语的说话,就已经被人赞是体贴有加了……更何况她自有自己的公主府居住,并不曾与卢夫人长时间的生活在一起过,她对着卢夫人的那些敬意也几乎全是看在房遗爱与永宁的份上来的,又哪里会真的去关心卢夫人如何? 其实周围的人也都看得出高阳公主与卢夫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因为高阳公主的身份,也并没有人去苛求她,甚至对于目前这种状态便已经很满足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从她口中说出的卢夫人的情况,倒是更让永宁相信些。 因这一时错言,高阳公主暗恼自己,竟是半晌无话,少时便告辞而去。 待李治忙完了政务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却正见永宁斜倚着木格子窗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一天暮色,手边却放着一张字迹略显零乱的素笺。他见永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便缓步走了过去,伸手将那张素笺拿了起来。 素笺上只简单着写着几行字,笔迹自是永宁的,细看内容却是首诗: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後,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李治紧握着手中的素笺,一时竟是痴了,心中不停地闪过那句“同来何事不同归”…… “九郎……”永宁不知何时转过身,轻轻将头靠在了李治的肩上,低声说道:“高阳公主今日来看我,说起母亲……母亲怕是不好了……如今想来,怕是父亲去时,母亲便已然了无生意……九郎,你可知道,父亲原本该娶的妻子,并不是母亲,当年与父亲订下婚约之人,却是母亲的嫡长姐,只是那位姨母少小夭折,而祖父却与外祖意气相投,硬是将父亲的婚事拖到母亲出世,两家才又重新将婚约续下……父亲足足比母亲年长了十五岁……父亲而立之年才娶了母亲过门,之后没几年,便追随于先帝左右……若许是年纪的关系,父亲从来都对母亲忍让有加,甚至有时候我悄悄偷看他们私下相处,都感觉父亲对母亲就像是父女一般……其实也是,若是父亲当年另订一门婚事,若是生出长女,也比母亲年幼不了多少的……” 李治伸手搂着永宁,陪着她一起站在窗前,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只从她话里的意思,李治多多少少便猜出卢夫人那里的情况估计真的很糟,他也只能任由永宁在他怀中发泄着内心的惶恐…… 永宁不知絮叨了多久,反复地说着房玄龄和卢夫人之间相处的各种趣事,明明说的是极温馨的内容,却终究说到自己落泪。 “九郎……”当永宁的话终于告一段落之后,突然站直了身体,直视着李治的眼睛,极认真地说道:“我不管你想要做些什么,也不管那些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可是,九郎,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不要让自己出事九郎,我好怕……别做危险的事,别丢下我一个人……一定要答应我――同来同归” 同来何事不同归……李治心中一颤,再度拥永宁入怀,对于自己的某些决定,确实有了后悔之意…… 第二六七章甲第 作为一名巫师,永宁对即将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总是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感应。她本来虽然已经猜到李治想要做的事情或许会存在某些危险,但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虽然历史已经改变了很多,可是在很很多时候,她却还是会本能地去拿着现实与历史做对照,然后便一厢情愿地认为李治便是有可能遇上难处,却也绝对不会危及性命,毕竟他如今才二十多岁而已。 可是在送走了高阳公主之后没多久,她便一阵阵地心悸,脑海里不时地闪现出李治颓然倒地的景象,及至李治回来之时,她也隐隐从李治周身气场中发现了几缕代表着不祥的灰黑光环。从心而论,永宁并不喜欢这种模糊预见的天赋,明知道有危险,却没有办法规避的感觉实在是差极了 即使李治看起来像是有所触动,可是永宁却并没有能够放松下来,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危险并没有过去。孩子们中的毒,已经被孙思邈设法解去,只是长时间的持续高烧,到底让他们有些虚弱,即使是孙思邈这样的高人,也没有能力让他们立时便活蹦乱跳的,怎么也得好生将养三两个月,才能痊愈。 不过只要毒素已清,那么将养身体什么的,实在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永宁每天虽然多数的时候都是留在配殿之中照看李琮、沁华和李钰,可是她心里时时惦记着的,却依旧是李治。 李琮和沁华年纪大些,多少也能明白了这次他们生病的事并不单纯,每天看见永宁轻蹙着眉头的样子虽然心里也跟着操心,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永宁,只是安静地或躺或坐,兄妹俩悄悄地说话、游戏,并不去打扰永宁深思。可是李钰那么大点的一个孩子,却是半点不通人事的,时不时地号啕大哭,或是尖叫着发脾气,总之不是永宁抱着就不行,只要睁开眼,就要呆在永宁怀中,很是折腾了永宁一番。 日子一天一天平淡地过去,李治的各种举措也缓和了下来,任永宁怎么观察,都发现大唐处于一个极和谐的状态之下。于是,她那种莫名的心悸虽然还是时有发生,但是她人却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卢夫人的身体状况在房永安回到长安后,有所好转。李敦继承韩王爵位之事,还算顺利,虽然其间侧妃所出的庶长子惹出了一些事端出来,但是李敦毕竟占着嫡子的名分,其母又是出自房家,背后又与永宁这个宠妃牵着关系,所以王府署官们倒是一多半都站在了李敦这边。虽然李韩王病重之时,对几个庶子和他那几个放在心上的庶妃多有安排,可是最后到底还是李敦占了大头儿,母子同心倒是把韩王府收拾得滴水不露。 本来房玄龄去逝之时房永安便是要赶回长安的,可是谁承想却偏偏得了场重病,没能成行。不过,她身体好了些,能赶路了,便还是一路急行地回来了。 房永安这次回来,一个是担心卢夫人,另一个却是有心想在皇帝这里探探风声,看看能不能让李敦回长安长住。他们母子这些年来的安生日子,几乎都是在长安过的,比起潞州那个地方,长安这边倒更像是个家,而且只看着先韩王这一辈子过的憋屈日子,他们母子也是没心再跟朝廷较劲,反正头上顶着王爵,有产有业,衣食无忧,也实在不必非靠着那块封地提心掉胆的过日子,如果可以设法回长安定居,倒是比在潞州更自在些…… 永宁与房永安却真是多年未见了,曾经好容易培养出来的那点姐妹之情,如今却也只剩下了客套,生疏的让人难以理解。永宁一直都知道,房永安对她似乎有什么心结在,可是这么些年来,她却也没能问出个究竟,但是她对于房永安到底还是关心的,知道了他们母子的想法之后,便应承了下来,答应替他们去探探李治的口风。 其实这口风根本就不必探,永宁很清楚,李治对于此事必定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事缓则圆,就算是真做如是想,事情也只能一点点地来,一步步地办,才能得到最佳效果。于是李敦上疏,李治批复,李敦再上疏,李治再批复……如此往复了三四趟,李敦回长安的事终归是定了下来。 房永安此次回长安,并没有住在韩王府,而是直接住在了房府,一则在房玄龄牌位前守孝,二则却是存了开解照顾卢夫人的心思。房玄龄此时也算是看明白了,她年少早嫁,与下面的弟妹并不是很亲近,如今房玄龄已经不在了,若是卢夫人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房家这边他们母子日后若想再借力,怕也是不易了。 或许是同病相连,又或许是看到长女的境遇更为凄凉几分,卢夫人倒还真是又多打起了几分精神,身体也缓慢地恢复了起来。只是虽然身体渐好,也毕竟不比常人,进宫却是多有不便的,于是房永安几次进宫,卢夫人都是拜托了高阳公主,或是由杜氏陪同,在这种情况之下,倒还真是缓和了永宁和房永安姐妹之间的尴尬气氛。 等到李敦处置好潞州的事务,举家搬回长安的时候,李琮、沁华和李钰三人的身体也都康复如初了,只是永宁到底是心有余悸,再不肯让李琮单住,又重新搬回到了永宁的身边,将紫宸殿的偏殿出来做为他的居所,沁华和李钰也被永宁强制性地分开,虽然并不禁止他们姐弟玩在一处,可是却也是各有各的居所,再不许沁华任性地挤在李钰的住处。 经此一病,沁华倒是懂事了许多,对于永安的告诫和安排,都不曾反对,反倒是上心地与永宁学起了管束身边宫人的方法,对身边的庶务也上心了许多,就连李琮和李钰身边的事,她也是时时地留心着,倒让李治和永宁安慰了许多。 李敦的妻子出身很普通,这门亲事却是当初房玄龄替他定下后,又求了李世民下旨赐婚的,所以虽然母显,但是这位新上任的韩王妃在诸蕃王妃中倒还是有几分体面的。永宁见过一次之后,便明白了房玄龄当初替李敦选了这样一个妻子的用意,母族不显,不会为帝王忌讳,而且因为是高嫁,便也只能以夫为尊,对房永安这个婆婆自然也更是恭敬有加…… 李治很满意李敦的知情识趣,也有意抬高他,所以永宁这边几次设宴,房永安婆媳都是座上宾不说,而且永宁还话里话外地对着韩王妃夸了又夸,又貌似无意地转述了几句李治称赞李敦的话,倒是让许多人私下里琢磨出了许多。 房遗直的嫡长子房俨,本来因为要为祖父守孝的缘故,打算三年后再参加科举,可是李治却是装出了一副一时兴起的样子,特旨让他这科便下场历练一回,只说是少年人多些经验总是好的,便是不中,也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谁知房俨倒也争气,过五关斩六将,硬是经、策全通,中了进士科的甲第 李治都没想到房俨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出来。他当时之所以会给房俨这样的方便,也不过是想从房家再拎出来一个能借力的,房遗直眼看着他是掰不动了,房遗爱那里又有许多事是靠不上的,至于房遗则,只一座致知书院便已经忙得他四脚朝天了,数来数去也就剩个房俨或可一试……他原先还只是想着房俨能挂个榜尾就行,谁知房俨却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永宁却担心是阅卷的考官给了房俨人情分,要是这样把孩子给捧了上去,怕是将来难免有跌下来的时候,于是明示、暗示地催着李治调了房俨和前几名的试卷阅看,这一看永宁才算是放心了。虽然限于年纪阅历,房俨看问题的角度还有很大的限制,思考的方向却是能把握的住的,从这方面看,把这孩子放进官场,倒也可行。 李治本是歪打正着,这会儿却表现的得意洋洋的,一副慧眼识英才的样子,得意之下竟是赏了房俨一个正九品的书吏之职,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这皇帝身边的书吏,简单来说干的就是秘书的活儿,要说起来还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尤其是皇帝身边配备的是一整个的秘书团,平时人员的基本配置在二十人左右,各自分摊一部分事务,半年轮换一回,在这儿干上五年再出去,放到六部做个侍郎是绝对能拿得下来的。 永宁对于李治的这个安排倒还算满意,只是忧心房俨于人际关系上拿捏不稳,不仅让人带话回房家提醒了几回,更是在房俨入职前特意让他进宫见了一面,将她收集好的如今“秘书团”成员的来历、性情等内容都交待了一遍,又嘱咐了他一些为人处事之道,才放他离开。 第二六八章相看 永宁和房遗直等人都在担心着未及弱冠的房俨,能不能在李治身边那个人精堆儿里站稳脚跟的时候,卢夫人和杜氏却在操心着房俨的亲事。 再有一年房玄龄的孝期便要过去了,孝期一过,房家第一件事自然是房遗则那桩拖了又拖的婚事,可是房俨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房遗则娶妻之后,自然便轮到了房俨。虽然如今并不好定下婚事,却并不妨碍她们在某些场合里相看姑娘。 或许是天底下所有当母亲、当祖母的通病,不管是杜氏,还是卢夫人,留意的几个女孩子都是那种高门大户出身,背景一个比一个复杂……房遗直虽然能告诫杜氏,可是对上卢夫人却也只有擦汗退散的份,于是,跟这两位解说房家下一任宗妇入选准则的任务,便被他极不负责任地推给了永宁。 其实房遗直还是小看了卢夫人,卢夫人会有这样的举动,却也只是还没有习惯身边没了房玄龄把关的缘故。以往的时候,虽然在外人看来房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卢夫人一个人说了算的,但是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卢夫人遍地撒网,然后最后做决定的人却是房玄龄。 替嫡长孙选正妻,卢夫人也只是按着旧着的习惯,凭着自己的喜好在相看,每次回到家后才发现,原来再也没人会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还要无奈地替她下决定、收拾残局了……房遗直只是敏感地察觉了他一提及相看之事,卢夫人的心情便会立刻恶劣起来,却没去深究细想其间的根由,才被难在了这里。 永宁却是从卢夫人细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从她眼中的那点怀念、留恋多少猜出了些,于是很果断地将卢夫人提出的几个人选都给否定了,还很大气地将此事包办了下来,让卢夫人和杜氏都不要再插手,才算是将事情描补了过去。 杜氏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她也知道,这样任由永宁做主,多半选中的不会是她想像中的那种对儿子前程能有助力的妻族,可是永宁插手,便也等于是皇帝插手,能得了圣心,岂不是比妻族更有利吗?还省得日后有人在背后非议房俨,真正的一举数得 房遗直看了永宁让人捎给他的信,才明白了卢夫人的心结,于是在卢夫人面前倒也渐渐地改变了作风。他态度强硬了,卢夫人反倒是正常了,而且整个人都像是放松了下来一般,和缓了许多。 永宁虽是大包大揽地将事情揽了下来,可是对于该给房俨选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她却还真是没个正经主意。一连为难了好几天,手上收集的闺秀名单也有一尺长了,她也是左看不妥当,右看不合适,总之就没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眼,当得起房家未来宗妇的女子。 李治本来还想着,由着永宁自己做主,等她选好了人,他只管下旨赐婚就是,但是等他一连几天都对着永宁那张悬疑难决的苦瓜脸后,也只能长叹了一声,把那份长长的名单接了过来。 “阿房呀,你这还只是在挑侄媳妇儿而已,便已经为难成这样,若是等到再过几年,轮到五郎的时候,你得为难成什么样呀?”李治一边审阅着名单,一边笑话永宁。 他虽然不知道名单上那些姑娘的容貌性情,可是对着她们背景描述的文字,能看到的东西却是比永宁多些的,等他挑选一轮之后,名单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多半了,能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从背景而言极适合、也足够担得起房家嫡长媳身份的人。 再往后,那就真的是永宁的活儿了。借着各种各样的名义,邀请了各家女眷进宫,然后从容貌、性情,甚至是其母的风范等等方面去考量、观察之后,她才相中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姓陈,是正经的书香世家出身,其祖与房玄龄倒还有着一份同窗之谊,其父也是科举出身,如今在史馆,修国史,官职不显,只是个小小的起居郎,可是风评却佳,与房遗直也有三分交情。 房遗直对他们一家也是赞不绝口,知道永宁相中了他家的千金,喜不自持,若非顾忌着房玄龄的孝期未过,怕是当下就要下聘了。杜氏却心中多少有些失落,虽然她多少都猜到了房俨妻子出身不会太贵重,可是也没想到永宁居然会替儿子挑了八品小官家的嫡女,只是房遗直对这门婚事表现的极为热衷,倒是让她没敢再多言。 房遗直这边一表态,永宁便暗自松了口气。这位陈家小姐容貌只算中上,并不出众,可是那副沉稳大气的性子,却极得永宁心意,而且家教出众,外柔内刚,配上如今少年得志、锋芒显露的房俨,倒是极合适的。不过“好女不愁嫁”,他们这边是相看好了,但是人家姑娘家里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若是这一眼没看好,人家另订了亲事,那可就麻烦了。 但是房家这边却是不好出面说些什么的,明示、暗示都不合适,最后还得永宁帮衬。她趁着又邀了陈家小姐母女进宫的机会,支开了陈小姐,隐晦地提出了两家结亲之意,又将房家这边的不便之处说了一下,对方倒也很是能理解,而且对于房俨这个女婿人选也是极为满意的,再往深里的话,永宁就不合适再说了,她只提出这样一个意向,让陈家有个准备,不至于急切之间替已经及笄的陈小姐订亲,她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陈家这边倒也识趣,掐指一算离房家的孝期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家的姑娘也还等得起,便只做出备嫁的准备,却是将时常上门的媒婆都撵了出去,而其他有意与他家结亲的也都隐晦着推搪了过去。 房俨对于这门突然砸到脑门上的婚事,并没有表现出来喜欢或是不喜欢,就像是没有这回事一样,该干嘛还接着干嘛去了,倒是房遗则特意进宫了一趟,拉着永宁抱怨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陈家的小姐和房遗则家那位没过门的媳妇儿,虽然从关系上拐了两道弯,可是若论起来却是表姐妹,如果这门亲事做成了…… 永宁才懒得理会房遗则的抱怨,人家陈家的人都没在意这件事,想来那关系绝对不是只拐了两道弯的远近,她哪里犯得上操这份闲心?挑刺找茬儿地打发了房遗则,她有些坏心地让人将这个纠结的关系去转告了房遗直一声之后,突然从房遗则的话里,悟出了些别的意思来。 等着晚上李治回来之后,她拉着李治把房遗则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然后便拉着李治八卦了起来:“你说,这两家的关系,三郎是怎么知道的?当日我与王夫人提及这门亲事的时候,王夫人可是一脸的喜意,听说后来大哥见到陈大人的时候,陈大人可也是一脸喜意的,可见陈家自己便没把这门亲戚关系放在心上,三郎是从哪里知道的?” 李治捏了一枚葡萄,笑眯眯地陪着永宁一起分析了起来:“除非他对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儿格外的上心,把人家家里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的亲戚都理清了出来,否则……不过,他前两年不是死扛着不肯成亲的吗?这要说他上心,我可不敢信,又或者……”他的语气里透出了些别样的意思出来,可是神情却是与他那语气极度的不相衬的。 永宁白了他一眼,抢过了他手中的葡萄塞到了嘴里,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别把三郎想得那么坏,背地里下绊子,逼人退婚,毁人名节的事,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他若是去查了这些关系,那必定不是冲着想找麻烦的去的……不过,其实我倒是觉得他来找我抱怨的这个时间,也很有问题……” 李治好脾气地直接拎起了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喂到永宁嘴里,边喂边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也是才知道这层亲戚关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那么他会知道,便多半是有人告诉他的了……” 永宁笑着点了点头,两眼发光地说道:“要我说呀,会将这事告诉他的,多半便是……”她虽然将最关键的定语给省略了,可是任谁都能猜得出她要说的是这人是谁,李治也会意地点了点头。 “九郎……”永宁换了个姿势,紧贴着李治坐着,搂住了他的胳膊,撒娇似地摇晃着说道:“我好想知道其中的详情呀……” 李治挑了挑眉,嘴角无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还是败在了永宁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表情之下,竟是真的派出了几个暗卫去调查房遗则的情史…… 明明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在正轨上发展着,可是永宁心中的悸动和不安,却是越来越严重,甚至有时还会做恶梦,梦醒之后便会一脸惊恐地抱着李治哭了起来。李治也被永宁这种不安的情绪给感染了,时常也会被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所困扰,就连孙思邈开出的安神的方子,也没能缓解了他们的症状…… 第二六九章祸起 最终永宁也没顾上去翻看那份已经形成文字内容的房遗则情史,因为李治病了。 要说起来,李治的身体一向都是不错的,他虽然看起来文弱了些,但是在永宁的劝导和孩子们的带动下,他还是很热衷于运动的。而且他如今正值青壮之年,一点着凉感冒的小症状,别说别人了,就是他自己都没太上心。 不过身体不爽快,到底还是受罪,而且也耽误正事,所以在配合御医治疗方面,李治的表现还是极佳的,就连永宁也是每天换着花样地帮他准备了各种有益于他身体康复的药膳,但是明明是一点点的小病,却总是反反复复的好不利索。 永宁也尝试过用魔法替李治诊断,可是每每魔法打在李治身上,都只会激起一层淡黄后的护体神光,而她想要的效果却是一点都显现不出来。她以前倒是听袁天罡提起过,说什么“真命天子必有神光护体,百邪不侵”之类的话,本来还只以为这只是袁半仙儿在信口胡诌,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是不由得她不信了……但是她就不明白了,难道这护体神光不该是在遇见妖邪之时,才会起做用的吗?怎么她一个完全无害的诊断魔法,也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把所有可能、不可能的原因捋了一遍之后,能让永宁接受的,也就只有“东西方能量不兼容”这一个答案了。 李治的病情反复了两次之后,主治大夫就被换成了孙思邈,可是孙思邈这回也有些摸不清门路的感觉了,明明怎么看都只是小病,可是怎么就断不了根儿呢?本来他还想着能找永宁“会诊”一下的,结果等着永宁委婉地告诉了他,她的那些手段在李治身上不起做用之后,居然都不用永宁进一步的解释,他便已经一脸会意地点点头,显然是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这让永宁尤为郁闷。 李治却表现的很平常,就像是这病还真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毛病一样,虽然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时常说着话便能睡过去,但是他一点着急抑郁的表情都没露出来。只是永宁却依旧从他不停召进宫议事的大臣名单上,隐约看出了些不同寻常的迹象。 “九郎……”永宁将李治刚喝完的空药碗接了过来,随手放在身边的小几上,面带忧色地看着李治,一肚子的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李治轻叹了一声,轻轻地拍了拍永宁的手,低声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挨过这一关,自然便万事无恙了……”他话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永宁的脸一下子苍白了起来,用力地握住了李治的手,急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瞒着我些什么?九郎,你明明,明明答应过我……”说话间,她的声音已经添起了几分哽咽。 李治勉力挣扎着坐起身来,拉着永宁的手放在胸口,一脸无奈地苦笑着说道:“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哪里是我说要收手,便能收手的?只是你且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或许会骚乱一时,却绝对不会真的惹出什么不能收场的事来……不过,阿房,比起我,你的处境怕也是好不到哪里去,还有五郎、八郎和沁华,你也要看护好了……父皇临终之前交给你的那样东西,你一定要收好,我继位之初也曾亲笔留下了一份圣旨,便收在了太极殿正殿的匾额之后……” 永宁听着李治絮絮地交待着这些如同遗言般的话,心里一阵阵地慌恐,眼泪汹涌而下,模糊了妆容。 李治本来还想再交待些其他的事,可是一看永宁的样子,便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心头也是一疼,余下的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只缓缓地搂住了永宁,让她靠在了胸前,任泪水濡湿了衣襟。 永宁虽然对目前晦暗不明的局势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可是除了抱着李治哭了那一场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惊慌不安的表现,只是更粘着李治一些,对几个孩子紧张了许多。 永宁的淡定,反而让李治不安了起来。只是他即便不安,也少有机会表现出来,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孙思邈已经确诊李治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一种出自南疆的异毒。孙思邈虽然知道这种毒的存在,却对此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要说起来,这毒在南疆并不算什么稀奇的毒药,会捣鼓此毒的大有人在。而这种毒的怪异之处却是在于――它的配方上所用的材料虽然都是相同的,但是不同材料的用量,却会让中毒之人产生完全相同的中毒症状,可是若要解毒却是需要根据材料用量来准备相应的解毒配方的,一旦用量有误,那么…… 换句话说,李治所中的毒,除了下毒之人,再无他人可解 永宁被孙思邈的话,惊得两眼发花,几乎站立不稳瘫坐在地上,心思翻转间已经把手边或许有用的魔药都捋了一遍,冲要之时,自然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事情,还是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就在永宁琢磨着该用哪种魔药尝试替李治解毒的时候,李治却赶在他越来越短暂的清醒时刻,将手边的暗卫交到了永宁的手中。 “阿房,这次的事吓到你了,我很抱歉……”李治交待完正事,并没有给永宁说话的机会,只拉着她的手,满是歉意地说道:“不过你放心,其实那些人一直在掌握之中,事情不会拖得太久的……只是却是要再辛苦你一回,有些人、有些事,要你一个人面对了……” 永宁沉着脸,紧抿着下唇,心头的怒火烧得她一抽一抽地疼着。对于李治这种以身为饵的做法,她是万分不能理解的。就算是个普通书生,都还会念叨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圣人教诲,别说是他身为一国之君,肩负天下重责了,怎么就可能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就算撇开了那些什么家国天下的重任,单从儿女情长、舔犊情深上来讲,他又把他们母子放在了哪里? 李治被永宁眼中透出来的火光给刺激地缩了缩身子,然后压根就没有再给永宁发作的机会,便再度昏睡了过去。他虽然是逃过了一劫,可是那些对他忠心不二、完全无条件地执行他所有计划的暗卫们,却没少被永宁折腾。 在知道了那下毒之人确实已经被控制了起来,而且解药也正在调制当中,永宁才稍稍地有些放心,又将原先准备好的魔药收了回去,只等着看最后正版解药的效果出来之后再说。 有暗卫在手,永宁才算是彻底弄清楚了那些被李治掩盖起来的真相,也明白了李治下一这么大的血本,想得到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只是她怎么看都觉得李治的计划走到现在这一步,其中的有些步骤似乎是正处在脱轨的状态之下,而且这个计划似乎还真是李治一时冲动之下的脑抽决定,最初时候的每一步,都透着几分伤人伤己的狠劲儿…… 李治小病变大病的消息,在永宁暗地里推波助澜的情况下,迅速地变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每天候在宫中,等着李治偶尔清醒时候召见的大臣们,如今再也没有了平时那种窃窃私语的爱好,一个个坐在留置的厢房里安静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被别人抓到什么把柄,断送了前程事小,枉送了性命可就太不值当了…… 按说这个时候房家该时常有人进宫才是,可是让所有人诧异的是,房家上下包括高阳公主在内,都很是安静地呆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上,一点露头的迹象都没有,很是让人想不明白其中深意。 不过房家这种安静的表现,还是感染了不少人家的,宗室之中本来冒出来的几个叫嚣的声音,也正是因为少了人配合,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几家与房家亲近的大臣,也都被带动的安分守己起来,不多说、不多做,以至于明明人心不稳,可是朝局却是仍旧一副四平八稳的状态,就好像皇帝病重对局势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房家会这么安静,自然少不了永宁的功劳。早在李治将暗卫交给她之前,她便已经通过进宫探病的高阳公主,将让房家平静淡定的安排传达给了房遗直,等到暗卫到手,她理清了李治的目的和计划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送信给了房遗直,除了让房家继续平静淡定下去之外,还让他交待房遗则在处理致知书院的事务的同时,接触了一些人,隐晦地表达了一些意见,从而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 永宁在接手李治未完成的工作的同时,也开始留意着李治前一段时间关于大臣职务安排调动的事,发现只从人事方面来说,李治所做出的安排,还是极让人放心的,基本上来说,只要她能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自己和几个孩子的安全,那么不管李治最后能不能真的脱险,大唐都不会乱她们母子的将来,也会一如他很早之前所预期的那样荣贵安康…… 第二七零章危夜 即使早就做好了成全的准备,可是当紫宸殿于暗夜之中,被不知哪一系的暗卫围困之时,永宁还是小小的紧张了一下。好在几个孩子她都带在了身边,而李治即使仍处于昏睡状态,也多少能让她安心一些。 他们被围困在这里,并没有人出面与永宁对话,而永宁也没有表现出焦虑急躁,或是急切地想找到幕后安排了这一切的人出来面谈的意思,只是带着孩子小心地守在李治身边,静候对方出招。 永宁在宫中能沉得住气,可是宫掖生变,对朝臣们的冲击却是巨大的。这一晚,莫名下狱的朝臣不知有多少,整个长安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恐惧的情绪之中。 房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只是如紫宸殿一般,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禁止出入。女眷们多有惊惧之心,可是房遗直和房遗则兄弟俩倒还稳得住,只限制了家人不得与外面的那些兵将冲突,便听之任之。 房遗爱和高阳公主却是没有那兄弟俩的好性情,一察觉动静不对,房遗爱便带着高阳公主和孩子,在家将的护送下,直接撤到了军中。房遗爱所属的虎贲营,早就被他调理的如指臂使,战斗力在拱卫长安的几座营盘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那些追拿他们的不过是些杂牌军,压根就没敢靠近他这片营地,便悄悄地撤了回去。 等安顿好了妻儿,房遗爱是片刻都没耽搁,就直接升了帐。他多少也猜到些内情,只是对于眼下的形式还有些摸不清,将营中将官召集齐了之后,也并不与部下解释,只派了侦察兵出外探查长安各片的情况,然后又安排了一番营中的防务,便匆匆地去见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自然也是心神难宁,打发着孩子睡下,她便在营帐里转来转去地琢磨起今夜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怎么想,都觉得永宁那里应该是有所准备的才对,或者该说,永宁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动乱,应该是事先知情的,只是或许当时宫中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永宁不许她多进宫,而且有限的几次见面,永宁的言谈之中,都透露出了一些她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信息…… 她心里的那份懊悔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当时她但凡上心一些,将那些想不明白的话说出来,不管是告诉房遗爱,还是告诉了房家其他什么人,若是有人能想明白了,想来此时也不会这样被动了。而且他们这一小家,这会儿看起来是安全了,可是房家那一大家子可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呢,只是他们冲出公主府的时候,隐约看见房家的方向也是灯火通明的,想来怕是也不好了。 高阳公主心里很清楚,房遗爱对房家的归属感有多重,若是卢夫人和他的兄弟子侄出点什么事,怕是房遗爱拼命的心都有的,要真走到那一步……她越是去细想这些事情的善后之事,心里的那份恐惧便越深,着实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 房遗爱走进帐来的时候,正看见高阳公主一脸惧色地跌坐在了简易军床上,心头不免升起几分怜惜之情,快步走了过去,揽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之后,才开口询问高阳公主此时有没有办法探听出宫中的情况。 宫中的情况并不比长安城内各处的消息那么好探听,别说宫闱不是那么好闯的,就算真有本事溜进去,没人指点怕是也不知道这消息该从何处探听。房遗爱一直都是知道的,高阳公主在宫中留着不少的眼线,甚至这件事该是众所周知的,便是其他那些公主们也都如是。公主不比皇子,她们做这样的事虽然也招人眼,却不会引起皇帝的忌讳,平常小事也不会多与公主们计较,不过这些公主们也是极精明的,从来都是只探听与自己相关的消息,却几乎不会参与后宫之中的争斗里去,明哲保身这种事,几乎算是她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高阳公主一听房遗爱提及宫中,才顿时醒悟过来,长安城里突然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最危险的自然当属宫中,且撇开李治如何先不去想,只怕永宁他们母子是在劫难逃的。若是这谋朝之人打的是自立为帝的主意,那么包括李治在内的皇室宗亲,怕是都难逃一死,可若是那谋朝之人只是想着从皇子之中选人另立新君的话,那么危险的大概也只会是永宁母子了,不管怎么说,永宁母子这会儿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高阳公主并不敢耽搁,将她此时能想到的还可利用的消息管道交给了房遗爱,由他安排人去操作。就在她紧张兮兮地尽往坏处想的时候,晋阳公主却是也带着孩子投奔了过来。 席君买虽然军职与房遗爱相当,但是若论起帝宠和根基,却与房遗爱相差太多。房遗爱能从李治那里得了一卫的统领之权,将自己的营盘打理的滴水不进,席君买却还只是在另一卫得了个副职而已。军人的血性和晋阳公主的尊贵,注定了他们夫妻必定会与房遗爱做出一样的选择,只是他们却是闯出来之后乱转了几圈,才跑到房遗爱的虎贲营来碰碰运气的。 席君买一到,自然便被房遗爱拉了出去商讨大事,而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姐妹俩却是泪眼汪汪地恨不能抱头痛哭一场。 “十七姐,你说,如今,如今宫中,宫中……”晋阳公主自小最亲近的人,李治当属第一位,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要考虑和注意的人和事都太多了,能分到她的身上的又能有几分?她儿时的记忆里,充斥最多的便是与要李治一起的画面,而且李治对她这个妹妹的宠爱也同样是无人能及,虽然她底下还有新城公主在,但是李治却始终都把她当做是最小的妹妹一样在照看。此时虽然还没有得到宫中的消息,但是她却是也知道情况不容乐观。那份忧虑自然而然地但显露了出来。 高阳公主本来就正在担心宫里的情况,这会儿被晋阳公主这么一勾,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带着点自我安慰地说道:“陛下虽然尚在病中,可是永宁素来才智过人,当有自保之策,而且……我前几次进宫,永宁当时说过的一些话,如今想来却似颇有深意,今夜之事,于你我虽是突然之举,但是对永宁来说,或许是早有准备……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却是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此事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去想,怕是都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若是永宁对今夜这场动乱早有准备的话,那么又怎么可能任由它发生?难道就真的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回事?难道就真的不拿儿女的安危当回事?难道就真的不拿江山社稷当回事? 自认熟知永宁的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都不觉得永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晋阳公主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九哥生病之初,我还进宫去探看过几回,可是他病势渐沉之后,却特意地嘱咐了我不要多进宫,只安分地呆在自己的公主府就好,外头的事也不要多管……若是照十七姐这样的说法,那岂不是说,九哥也当对今夜之事,早有准备了?” 高阳公主一愣,她一直以为晋阳公主也少进宫探病,同样是永宁的提醒,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提醒她的人居然是李治。高阳公主的脸色倏然一变,心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李治的病,会不会压根就不是病,而是中毒?那时宫中是不是就已经是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了?今夜的动乱,是不是幕后之人自知不能从李治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便决定不再等下去了?…… 高阳公主想到的这些,晋阳公主也隐约摸着了个边儿,只是她却没有勇气细想,只紧握着高阳公主的手,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了下来。 “兕子,你说,这会是谁?”高阳公主的语气之中,满是恨意。她好容易挨到了今天,好容易攀到了如今这样的地位,好容易把日子过得越来越顺心了,结果却突然跳出来个搅局的人,想要抢走她好容易才经营到这一步的幸福生活,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晋阳公主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握着高阳公主手掌的手,下意识地便松开了。只是她却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微微将头侧向一旁,眼神有些发直。 高阳公主自然看得出晋阳公主有所隐瞒,急切地反手握住了晋阳公主的手,说道:“兕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九郎身处险境,咱们早一会儿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便能早一会儿想出救九郎的办法……兕子,你可知道,多拖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 晋阳公主抬眼看了看高阳公主,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也并不知道什么,只是,只是九哥当日嘱咐我的一些话,现在想来或许真的是别有深意……” 第二七一章渐露 “九郎跟你说了些什么?”高阳公主有些紧张地用力握着晋阳公主的胳膊,对于即将揭晓谜底时的那种兴奋和急切,统统都不加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晋阳公主仿佛感觉不到疼似地任由高阳公主拉着她的胳膊,微微侧过头去,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日九哥曾要我带话给丽质姐姐,说是也让丽质姐姐不要担心他,不要费神劳心地往宫里跑,只呆在城外的别庄好生休养便是……这些话倒也平常,可是交待完这些,九哥停了一停,突然又说道,让我劝丽质姐姐近来也少出门,少见不相干的人,特别是长孙家的人,还是不见为好……” 高阳公主立刻便明白了晋阳公主话里的意思。长乐公主自从和离之后,便不曾与长孙家有过什么来往,这几年来,但凡是有长孙家出入的地方,长乐公主都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就连她们这些姐妹偶尔举办的宴会,也要声明了没有请长孙家的人,长乐公主才会看身体情况决定是否出席……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治的交待顿显突兀。 晋阳公主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她虽然一直都不喜欢长孙家的人,可是说到底,在她心里还是一直将长孙一族看成是亲人的,只是越是亲近,她的期望值便会越高,而当这份期望变成了失望的时候,她的反弹才会那么的激烈。本来她是没有往长孙家那边想的,只是方才顺着高阳公主的话,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李治当日与她说那几句话时的神情,似悲似怒,她当时却只惦记着李治的病情,并不曾细想,眼下再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她心中已经是另一番思量了。 高阳公主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别说晋阳公主当初没往长孙家那边想过,就连高阳公主这样从来都跟长孙家不对付的人,也都不曾往长孙家想过。在她看来,长孙无忌可以弄权,却是绝对不会走到反叛的路上去的。虽然他已经被李治逼得去职纳闲,失去了握在手中多年的权柄,可是他身上的爵位李治却不曾动,而且在他“辞官”之后,李治对长孙家也算是多有恩遇,除了他身上世袭的赵国公一爵之外,又从他几个儿子中挑了才情尚佳的恩封了爵位,任谁提起长孙家,也依旧是一门显贵。 长孙无忌并不像是那么没有耐性的人,便是让长孙家蜇伏一朝,好生教养子孙,以待来日长孙家未必便没有起复的机会,哪里就至于暴动谋逆? “不会吧……”高阳公主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事,长孙无忌该是做不出来的,可是若这幕后之人真是长孙无忌,那么……高阳公主的心往下一沉,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晋阳公主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自九哥生病之后,我几次进宫,九哥和永宁与我说的话,都大同的小异,若说不一般的,也就只那么一次……我倒也想着此事能与长孙家无关,可是你看着像吗?我与驸马突围的时候,远远地看过长孙府一眼,别处都是灯火通明,人流马蹿的,可是那府上却是极为安静,怎么看都显得很不一般……” 晋阳公主府与长孙家只隔了两道街,不管是从哪个方向进出总是能看见长孙家的动静的。高阳公主一听晋阳公主的这番说辞,心里原先的那点犹疑,也都放下了。“这些事,你家驸马可都知道?”高阳公主沉着脸问道。 晋阳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方才那种情形之下,我哪里来得及说给他知道……” “这事却是不好瞒着他们的……”高阳公主拉着晋阳公主一齐站了起来,说道:“还是快些告诉他们吧,先不去管此事的真假,能给他们一个方向就是好的……若是长孙家真的牵涉其中,那么咱们早一点知道自然便多一分防备,若是长孙家不曾牵涉其中,此等乱局之下,倒可借助长孙无忌的力量稳住局势……”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只拉着高阳公主的手,随她快步去了中军帐。 房遗爱和席君买正为长安城内的乱局头疼,结果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便带来了这么个消息,倒是让两人意外至极。房遗爱还好些,毕竟在长安呆了这么些年,又从小见惯了世面,倒是很快倒稳住了心神,可是席君买却是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根本就理不清头绪。 打仗上的事,房遗爱倒还可以靠着席君买点,但是若说起这跟着人逞心机、玩脑子,说起政治来席君买还真是比不过房遗爱的。房遗爱平时是装惯了,所以任谁都拿他当了二愣子,可是实际上他那心眼儿还真是不比那些能人的少,甚至得的实惠也比那些自以为是的能人要多的多。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房遗爱心里最放不下的却还是永宁。他知道,若是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的猜测成真,那么比起李治,永宁的处境其实更危险。如果不是眼下局势未明,他还真是想要带着兵冲进大明宫去,将永宁母子给抢出来。房遗爱的军营驻扎之地,就在重玄门外,与大明宫只隔了一条玉带河,偏偏这一水之地,却是他怎么也跨越不过去的障碍。 其实此刻宫中还真没有房遗爱等人想像的那么危险,至少永宁母子都还平平安安地呆在李治身边,沁华和李钰已经在永宁平时休息的软榻上睡着了,李琮却挨着永宁听她低声的嘱咐。 李治已经昏睡了两夜一天了,却丝毫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永宁知道此时多半是靠不上李治了,便只好把能教的都填鸭似地教给李琮。殿外虽然被团团围困,可是外面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由暗卫带了进来,当她知道房府那边也同样只是被围,并没有人员伤亡,而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两家子都已经安全地撤回到了房遗爱的虎贲卫营地,顿觉安心不少。 先时她并不是没想过,在事发之前先提醒他们一声,可是这晚的暴动她居然没能事先得到消息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她却还是没弄清楚是哪里出了纰漏,居然让暗卫没能把握住对方动手的时机。不过现在也不是去细究这些的时候,比起这一晚的热闹,对他们母子真正的考验,却还是在明天 永宁看着手中暗卫刚刚递过来的情报,不由得暗笑对方还真是既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既然有胆子兴兵逼宫,又何必还想得个什么“大义”的名头儿?居然还想着光明正大、意正辞严地把皇位抢到手,顺带着逼死他们母子,真是笑话 她怎么看,都觉得手中的这份计划,不像是出自长孙无忌之手。这些老一辈的人,行事从来都是滴水不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绝对不会给敌人留下反身的机会,在眼下这种情况,若是长孙无忌在安排,怕是早就先下手要了他们母子的性命,然后善后事宜也不过是多堆砌些官面文章罢了,至于其他人会不会相信,根本就不重要……几十、上百年后,世人对这件事的认识,也只会是诉诸史书中的那三行两言,又哪里还会有人去计较谁是谁非?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李琮探着头也将永宁手中的那几页纸看了个清楚,他心中的忧虑和疑惑,却比永宁要多许多。虽然永宁已经对他解释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可是他能理解的却少之又少。比起永宁此刻正深思着的明日会如何来,他心里更惦记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李治。 “母妃……”李琮侧头看向李治,轻皱着眉头,问道:“父皇什么时候会醒?您不是说,下毒之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吗?那么为什么还不将解药寻来?只要父皇醒了,那么其他人又何足为虑?” 李琮的想法很简单,不管那些逼宫的人做出一篇多么锦绣绝伦的文章来,只要李治能清醒过来,那么对方的一切算计便都只是白废工夫罢了,再想要得个“大义”的名分,也只是妄想而已。到时候怕是都不用李治“振臂一呼”什么的,长安附近的勤王之师便能一举将逆贼擒拿。 所以,眼下的关键还是救醒李治 永宁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恼李治恼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倒是也真敢,就这么拿着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他就真觉得他这饵下去了,就一定能收得回来?永宁心里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虽然那下毒之人一直都在控制之中,可是她派去取解药的人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消息了,这段时间里她派出去的人可不是只有一拨儿,而是连着三批 她都有种想法,觉得这次逼宫来的这么突然,会不会就是解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让对方察觉到了不对,所以才提前举事……若真是如此,那么……永宁侧身握住李治微微泛凉的手,轻叹了一声,暗卫人数有限,而且她还要派大用场,却是不能再往取解药之事上加派人手了,若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她也只能先用魔药替李治解毒了。 第二七二章新惑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 房遗爱他们在接到暗卫传出来的消息,知道永宁他们此时尚且安然,而且那群叛逆居然还异想天开的想要光明正大的处死永宁母子,心都安稳了一多半。然后原本打算用在几个混进宫里的计划中的精兵,都被改做了其他用途。 虽然这一晚被捉拿下狱的官员不在少数,但是真正位高权重,声名在外的重臣、老臣,却都如同房家此刻一般,只是被限制了出入的自由,并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永宁翻看了一下得回来的消息,愈发地弄不明白,那些人突然暴动,究竟是想干什么?若是真冲着皇位,就算留着离死不远的李治不杀,权充门面,倒也可以理解,可是干嘛还多此一举地不对她们母子下手?这究竟得昏馈自负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杀她们母子也就算了,毕竟人在他们手里,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也算是说得过去。可是那些重臣、老臣,尤其是军方的几位老大人,除了跟他们一条心的,难道不该赶紧的解决了?杀不杀的另说,这洗脑工作总该有人去做吧?要不他们凭什么认为,天亮之后起朝会,那些贞观旧臣、李治新宠,会跟他们一心,言行都向着他们?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永宁是怎么都不能想像,这些决定会出自长孙无忌。如果长孙无忌脑子抽成这样的话,那么又怎么可能被李世民抬出来跟房玄龄打了几十年的擂台?可是就算这些决定不是出自长孙无忌,他又为什么看着事情朝着与预期的方向背道而驰,却未加阻止呢? 她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情报都汇总在一起,从头又捋了一遍,却还是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是即使局面对她如此的有利,她还是忍不住地担心,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而且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敌人脑抽上,也未免太不靠谱了些,于是对于天亮后的朝会的安排,她是细致了细致,虽不能说是万无一失,却也是尽她所能地对所有她想像得出的情况都做出了妥善的处置。 而被永宁深切怀疑是不是脑抽了的长孙无忌,此刻却并没有外人想像中的得意。甚至可以说,他此刻在深思、在安排的事情,也绝对是永宁他们都想像不到的 “父亲,您这是何意?”长孙无忌的次子长孙谦,不解地看着长孙无忌,非常地想不明白,为什么长孙无忌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执意要将他名下的一个庶出幼子,让家将悄悄地送出长安,就仿佛明日长孙家便会大祸临门,连嗣子都难以保全一般…… 长孙无忌却是长叹了一声,然后忍不住摇头苦笑。想他长孙无忌自认智计过人,文采学识也没有不如人的地方,可是偏偏这子嗣上,却总难如意。长子就不去说他了,能养成那样跋扈到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多少也跟他的宠纵有关,可是这次子他明明是吸取了教训,教导方面从来都不曾有过片刻松懈,却偏偏任他再怎么用心,也始终教不出个样子来……其他几个小的就更别提了,他再上心,也经不住他们不肯下那份苦功,结果到了眼下这种关键的时候,竟是连个能帮衬的都没有。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着干了大半辈子,也较了大半辈子的劲儿,可是直到此刻,他才不能不说一个“服”字他若是能如房玄龄一般,认份地做个纯臣,那么此刻他多半还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一念贪心起,终是落到了这样一个无法回头的绝境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李治能躲过这一劫,那么看在长孙皇后的份上,看在李世民的份上,只要他一杯毒酒以死谢罪,那么长孙家上下虽然再难得富贵,血脉却是可以保全的。但是眼看着李治是难逃此劫了,将来不管是哪位皇子登基,怕是长孙家都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 此刻悄悄将庶孙送走,安排妥当的人收留抚养,却是他无奈之时所选的下下之策。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给长孙谦解说其中的缘由,只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这件事是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长孙谦对于长孙无忌的决定,从来都是没有反驳的余地的,他刚才那一问,也不过是顺嘴说了出来的,这会儿眼见长孙无忌坚持,他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便照着长孙无忌的决定去处置。 “长孙家有异动?”房遗爱很是兴奋地看着传消息回来的哨探,问道:“是个什么情况?” “回将军话,长孙府中刚才偷偷潜出了两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陈校尉带了几个兄弟已经追上去了,属下先回来报信……”那哨探也是一脸的喜意,他们一哨人盯着长孙府上一个多时辰,结果那府里竟是连灯火都少见,更别提有什么人来人往的动静了,本来还以为捞不着什么功劳了,要死过守一夜白耗精神,谁知就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事…… 房遗爱与席君买对望了一眼,两人都觉得或许这次能找到一个突破口,若是能解开了长孙无忌这么反常的理由,那么对于明日来说,自然便能更多些胜算。 长孙家那两个送孩子离开长安的家将,自认为已经小心了又小心,可是没成想还是被人盯上了,一出城便被捉了。 房遗爱和席君买并没有等很久,本来他们俩还以为多少都能从长孙家的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消息来。可是这消息是问出来了,结果却没能解惑,反倒更添了三分的不解。 “这叛军之中,有长孙家的人,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了,可是如今局势明明对他们有利,长孙老匹夫怎么会想到要送庶孙离开长安?他这么做,倒有些想保全嗣子的意思,可是……”席君买皱着眉头在军帐之中来回地踱着步,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长孙无忌的用意所在。 房遗爱也觉得头更疼了,揉着脑门儿,半眯着眼,轻声说道:“此事确实稀奇……若说他是为留后路,保全血脉,才做此安排,那么又怎么会将事情拖到了眼下这么关键、紧急的时刻?但凡提前些时日安排此事,又有谁会在意他府上区区一个庶出子孙的下落?可他却偏偏赶在他们成大事之时,才做此安排,难道他已知他们全无用胜算了?” 房遗爱突然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看着席君买,声音中带了几分紧张的颤抖,说道:“席兄,你说……会不会是叛军之中,出现了什么难以弥补挽回的大事,才让长孙老儿临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席君买认真地想了想房遗爱的话,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也觉得只有这种解释,才是最合情理的。他顿时也跟着兴奋了起来,转圈踱步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也不知是在问房遗爱,还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这离事发还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得到的消息里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么会让长孙无忌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房遗爱也有些坐不住了,学着席君买的样子也来回地转起了圈儿,将事情又捋顺了一遍之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席君买,有些犹疑地说道:“虽然长孙府中有人直接参与了谋逆之事,可是长孙无忌今晚却并没有出府,但是只从各处的动向来看,却不像是没人主持大局的……长孙无忌……他会不会,会不会还有一个与他同谋之人?他这里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象,那么败局之势,会不会是从他的同谋那里来的?只是……” 席君买顺着房遗爱的思路思考下去,缓缓地说道:“按说这样的大事,长孙无忌确实该亲自主持才对,这样关系着全族上下的身家性命,他断然不会放手放得这样爽利,除非……” “除非是有人夺了他的权,而且还是个能压制得住他的人……这样的人,在大唐应该是极有限的,可是……我这会儿却想不出这人会是谁……”房遗爱把他印象里,不说是有那个能力能压长孙无忌一头的,就是能跟他相抗衡的人都一个一个地列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一个的否定,这有限的几个人这会儿基本上都在自己府上被困着呢 席君买好歹也在官场上混了好几年了,对那些老臣也是有几分了解的,房遗爱想到的那几位,他自然也都想到了,只是得出的结论也与房遗爱是一样的,他也同样认为那些人都不可能 “要说起来,他这同谋,必定不会是王家,单单一个王家,还没有那个能力让长孙无忌忌惮到让出主持大局的位置……哪怕将来王氏真的坐上了皇太后的位置,她和她选出来继位的皇子需要依靠长孙无忌的地方也还多着呢,哪里就敢这样得罪他?”席君买先是把长孙无忌明面上的同谋――皇后王氏和她的母族,给摘了出来,然后看向了房遗爱,想听听他还有什么看法。 第二七三章决然 房遗爱对席君买的推断,先是点了点头,可是很快又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话虽如此说,可是也保不齐王家那边有什么杀手锏,是我们不知道的……要说起来,事发之后,我们都只顾着盯着长孙家,还真是反倒把王家那边给漏了过去……”他一脸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席君买。 席君买眯着眼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对王家确实是疏忽了……” 既然找着了漏洞所在,那么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全力弥补。只是房遗爱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一面安排了人去查王家的动静,一面让联系了暗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述给了永宁。 永宁看着暗卫带回来的信,不免摇头苦笑。房遗爱他们没想着把重点放在王家身上,可是李治却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对王家的监视,王家的那点事还真没能瞒过他们去。当年王氏能从永宁和长孙婧两人的夹缝之中脱颖而出,又何止一声“好运”可以描述? 王家背后的水,深着呢 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当年都以为把星衍宗逼离了长安,王家就会动起来了,可是没想到他们倒还真能沉得住气,即使王氏在宫中的日子过得那样艰难,王家都始终没祭出最大的靠山出来替她造势,只这份忍功,便让人不能不说声“佩服” 王家背后隐藏着一个世外宗门的事,还是嫁到王家去的那位长公主,将消息透露给李世民的。当时长公主会将此事告诉李世民,虽然用意是在于替王氏加大资本,而她也确实达到了目的――王氏成功地占据了晋王嫡妃的位置,可是这件事也同样深深地在李世民和李治心中埋下了一根软刺,不过不疼,可是一动…… 李治几番试探,都没能将王家的底限逼出来,心中其实多少也对那世外宗门的事存了疑惑,只是当年长公主言之凿凿地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而李世民最后也相信了,那么想必它的真实性是无庸置疑的,但是,他带着永宁迁来大明宫已经不少时日了,而王氏被拘禁的时间还要更久一些,王家却仍旧没有动作,这让他不禁怀疑其实王氏头上的那顶后冠,其实王家并不是很在乎? 他万万没想到,即使他时时地小心提防,结果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却不自知。他自认从始自终都不曾大意过,可是还是在不知生了场莫名其妙的病,中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毒…… 李治一早便趁着清醒的时候,将其中关键的事情,悄悄地告知了永宁,从他知道自己中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一直都知道永宁是有一些非常人能及的本领的,他也相信生死关头她该是能护住她自己与三个儿女的性命的,虽然对江山社稷尚有几分牵挂忧虑,可是相较于妻儿,江山社稷那一刻在他心中竟是轻了几分的。 永宁却没有李治这样乐观。李治会这样相信她,一半是冲着她的“能力”,而另一半却是冲着她那个星衍宗挂名弟子的身份,但是她自己却是对这些世外宗门的了解要更深一些,即使打着修仙的名号,即使满嘴说着的都是什么抛名弃利,可是在那些修士心中,最看重的其实与普通人一样,都是利益 如果有利益可得,那么不管以前发生过多少不愉快的事,星衍宗都会一如继往地护着她,同样,只要利益足够吸引他们,那王家背后的世外宗门也一样会丝毫不顾忌星衍宗的存在,将她抹杀 暗卫们根本无法靠近王家宅第,更惶论探听什么消息了,但是探听不出消息,这本身便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息。永宁在形势还没有这么危急的时候,曾经悄悄用魔法去探过一回王家,可是她她连暗卫们都多有不如,都没走到王家门口,便被几股强大的气势给逼了回来。此刻的永宁,心中其实是抱着一家人同生共死的念头硬挺着的。 永宁心中也还有另外一点期盼,袁天罡返回宗门之后,大唐便没了国师,便是袁天罡当初的火山令的职位,也是一直空闲到了如今。她可不相信那些世外宗门真的能忍得住,都息了替宗门争道统的念头王家这次引出这样大的动静,想瞒得滴水不漏是不可能的,她一直这样干耗着,也只是希望能将时间拖得久一点,给其他人都容出些思考的时间,那么那些世外宗派必定不会再任由哪一家一家独大,有了当年星衍宗的所作所为,所得好处当榜样,她倒是真觉得事情或有转机…… 房遗爱的思考方向虽然是对了,可是永宁却不能放任他继续查下去,这样做太过危险,而且也不可能起到任何的正面效果。她勿勿地也写了张纸条,安排了暗卫急速送去给房遗爱,阻止他下一步的探查行动之后,有些意冷地坐在了窗前沉思。 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长孙无忌在这场谋逆事件之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王家以前始终不肯动用背后的这股力量……隐在王家背后的世外宗门,显然并不曾将王家的存亡放在心上,只要能达成他们的目的,不管是长孙无忌,还是王家,都一样是他毫不在乎的牺牲品。 只是,这场祸事究竟是王家自己招来的?还是…… 永宁来到大唐二十多年,从来都没有如最近这段时间这么无助过,她原先将长孙无忌的份量看得太重了,所以才会生出那种天亮后的朝会或有胜算的错觉,可是当她意识到长孙无忌此时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弃子时,她便明白了,即将到来的这次朝会,其中所暗藏的凶险怕是会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母妃……”李琮刚才犯困迷糊了过去,可是心里到底不清静,始终没有睡沉,一听见永宁轻轻的叹息,便立刻惊醒,揉着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蹭到了永宁身边,靠在她肩上,含含糊糊地问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永宁伸手将李琮抱到了怀里,并没有如前几次那样,将得到的消息告诉他,并分析给他听,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去。 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与李琮分析这些了,甚至她都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明天的事情最好他都不用出面就最好。李治此刻的昏睡,也算是一个极好的保护伞,只要能撑过了明天,只要她能弄清楚了那些人的目的所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她手指微动,从手链中取出了有解毒养身功效的魔药,淡蓝色的液体沁着几缕氤氲紫气,心随念动,旁边几案上的空白纸笺上慢慢地显现出了几行字,正是这魔药的用法用量。她将已然再度沉睡过去的李琮放到了李治的身边,接着便把服用说明和魔药,一起放在了李琮的手边上,又施下了几个小魔咒,确保这两样东西只有李琮一个人能看到、能拿到,才微微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她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代替丈夫儿女去打这场仗,那么便该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人前,虽然那些人怕是更愿意看到她憔悴狼狈的样子,可是她却没有满足他们心愿的欲望。殿内早已没有了服侍的宫人,好在梳洗着装这些事也难不倒她,在魔法的帮助下,即使她一切都是用一种极慢的速度在做,可是也只用了小半个时辰,赶在天光放亮之前,便收拾妥当。 沁华和李钰两个一夜未醒,这会儿还睡得香甜,李琮也因为她一点点魔力的梳导,而拥有了一次高质量的睡眠,只有李治……永要缓步走到了李治身边,轻轻地坐下,手指沿着他五官的轮廓慢慢地移动着,心里却是藏着许多的讶然。 从相识,到相知,再到他立誓娶她为妻,然后又经过了那些年,那些事,一路走到今天,她一直都以为,她对他只有习惯,但习惯不是爱……只是到了此刻,她却发现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点眷恋,再也没有力气去否认――她在意他,她爱他,她曾经自认为的那些虚情假意,其实究竟付出了多少真心在其中,她已经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九郎……”她伏下身子,将脸颊紧紧地贴在李治的胸口,低声说道:“这次,恐怕,你终究还是要亏欠了我的……只是,你可知道,我真正记在心上的,从来都不是皇后的位置,而是那年那月那一天,你在锦绣别庄的临水轩中许诺于我的事……九郎,我等了这么多年,一直都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兑现诺言,带着我同赏江南春色,可惜,只怕这一诺也终成泡影……果然,太过美好的诺言,总是无法实现……当日不该让你说出口的……九郎,你可知道,我羁旅天涯的那些年里,从来都不曾到过江南,只因为心里惦记着你应允过,要陪我同赏……九郎,若有来生,惟望勿失信约……” 第二七四章疑计 殿外已经隐隐有了些人来人往的动静,想来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很快就要有动作了。永宁收拾情绪,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俯身轻轻在李治和李琮父子二人的脸颊上,分别留下一吻,然后又走到沁华和李钰的榻边,含笑摸了摸他们睡得香甜的小脸儿,顺手又放了个安神咒给他们,便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出了内殿。 外殿尤为安静,原本服侍的宫人,一部分在宫变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另一部分则是被永宁出于安全考虑都给撵了出去。那些拘禁在殿外的兵卫倒也规矩,并没有乱闯的行为出现,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一个领头儿模样的人曾经对她宣告过不许出入的话,除此之外,便再也没人与她说过什么话。 她将内殿的门虚掩上,然后将她此时所能想得到的、能用得上的防御性魔法一一地施放在了内殿范围之内。 将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永宁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然后意态悠闲地走到外殿挨着窗边的长几处,红泥小炉,煮水偎茶,半分都看不出焦虑紧张的样子。当符青云带着一队卫兵推开殿门进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便是这清幽的茶香,入目的也正是这副美人烹茶的画面。 “本宫以前似乎没见过你……”永宁对于会有人出现这一点,早有预料,此刻自然不会惊慌诧异,只淡淡地扫了符青云一眼,便垂下了眼睑,仿佛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那杯香茗之上。 符青云愣了一下,才有些慌乱地错开眼神,轻咳了一声,说道:“末将乃是……”他刚想报出自己的部队番号,谁知却被永宁给打断了:“你是谁,本宫没兴趣知道……只说你来此做甚便是” 符青云难免被永宁的话噎得一脸尴尬,可是再衡量一下自己头顶上的军衔跟眼看着有望当上皇后的宠妃之间的差距,他也只能咽下了这口窝囊气,若非是想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他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谋逆之路?只等到……哼来日里,大事已成,那时…… 他脸色瞬息数变,那强忍着怒气的样子是半点也瞒不住人的,深吸了口气,说道:“末将奉皇后娘娘之命,请淑妃往见……” 永宁冷冷一笑,连眼神都没赏给符青云一个,只轻轻地吹着茶杯中的浮沫,缓缓地说道:“皇后?陛下明明有旨已经停用了皇后的印信,而且将皇后禁于后宫,不得出入……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是说,皇后其实与你们这些逆臣贼子是一伙的了?” 符青云一脸的怒容却又掩不住那几分心虚,再也做不出那副本分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说道:“哼皇后娘娘要见你,那是给你脸面,否则直接打杀了你这媚主惑上的祸水也是该当的,你别给你不要脸” 他的这些话,虽然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民间,都多少有些流传,可是却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当着永宁的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他原也以为永宁听了这些话,必定会勃然大怒,然后他便可以借机拿下了永宁,捆绑了带去立政殿,只当报了方才的那番羞辱,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永宁只是用嘲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右手举着一根小木棍朝着他和他那几个手下挥动了几下,他们几个人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也虚软地站立不稳,等他们感觉再次踏上实地睁开了眼,才赫然发现已然站在了殿外的台阶之上。 符青云头上的冷汗一下子便落了下来。自他参与谋逆之事以来,也是见过几次那些仙师的本领的,他之所以这么死心踏地地跟着王家做这种诛九族的大事,多少也是为着那些仙师的存在。可是此刻他才突然醒觉,原来早先那几位仙师一再地交待,不许他们擅入紫宸殿,不许他们对紫宸殿中之人不敬,不许……之所以为会这样多的“不许”,只怕便是因为这位淑妃娘娘本身也是…… 他到这会儿才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传闻,据说这位淑妃娘娘是袁天罡袁仙师的关门弟子……那么也就是说,她本来也该是修仙之人才是,或许只是尘缘未断,与陛下尚有这样一段情缘未了,所以才不得不滞留尘世――符青云的脑子里不停地转动着一些念头,替永宁补白着她的来历背景,他是越往深里想就越觉得害怕,直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干什么就非得找机会巴结皇后娘娘呢?明明仙师都有过交行了,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接下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来带淑妃娘娘往见呢?…… 永宁依旧坐在窗前的长几前,轻啜着清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是她心中却也不免疑惑,此刻若有人来,又怎么会是要带她去见皇后呢?难道不该直接拿下了他们母子,列出了罪行,便直接处死吗?便是要当朝对质,也该当拿了她的孩子为质,逼她自尽才是,又或者……她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她原先臆想出来的那些念头,手里却忍不住放下了茶杯,取出了一瓶魔药在手中把玩。 她一直以为,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人会设法控制了李治,然后不管是用诱惑,还是用逼迫地让他亲自下达了处死他们母子的旨意,她也一早做好了准备,打算用复方汤剂变成李治的模样,在朝会之时揭露了那些尘心未断的修道之人的阴谋,虽然到那时她或许难逃一死,但是她却不信那些人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还能有那份闲心,做出伤害李治和孩子们的事来…… 可是这个符青云出现的实在太奇怪了,把原先永宁还算清晰的思路一下子打乱了,非常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哪些地方想岔了,是不是有些什么信息给露掉了……面对危险,草木皆兵也是在所难免的,她坐在这里搅尽脑汁地搜刮着这段时间以来的消息,想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来,而沸腾了一夜的长安城,此刻也渐渐地陷入了另一波震荡之中。 今天有幸参与朝会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比平时“威风”了好几倍,身后个个都跟着好几个穿着很杂牌军的兵卒,若非这些大臣一个个虽然是黑着脸,但是胸脯还是挺得老高,那方块步也迈得极稳当,怕是私下里悄悄围观的老百姓们都会以为他们这是要被下大狱了。 这些兵卒的存在,并不是在防备这些大臣们逃跑,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路不了庙”,他们的家眷都还被限制在各自的府中呢,这些大臣又能跑到哪里去?他们之所以会跟着,目的其实只是在于防止大臣之间互相交流,尤其是那种私下说悄悄话的,更是在严格防备当中。 房遗爱和席君买琢磨了很久,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参加这次的朝会。他们当然都有参加的资格,而且想来那些逆贼也巴不得他们会出现,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他们自然是不该去找这麻烦,可是房遗爱一想到危在旦夕的永宁,席君买一想到生死不明的李治,这俩人就都淡定不下来了。 偏偏永宁自打让他们取消探查王家的决定之后,就再也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你是好事呀 他们这边没联系上永宁,可是万万没想到却接到了房遗直的信儿。原来房遗直居然也在一队兵卒的“护送”之下去参加朝会去了,他也是在兵卒进府“请”他的时候,才借着乱知道了房遗爱他们已经回到军营,并且都很平安的消息,然后也找了机会想办法派人送了信过来,告诉房遗爱: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一定要把手里的兵权攥紧了,该他动弹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前来知会…… 被自家大哥明里、暗里地调教了这么些年,房遗爱可不会傻呼呼地认为他家大哥真是个木讷之人,对于哥哥和妹妹的话,他向来都是听惯了的,房遗直的话一被带到,他立刻便歇了带兵杀进大明宫的心思,只是一队一队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几乎是半个时辰一轮,宫门口的各种消息是一点都没错过。但是再往里头的那些他真正在意的事,却已经不是那些哨探能查得出来的了。 永宁好一会儿的冥思苦想,都报废在了皇后王氏的胞兄王思德出现的那一刻。这位王将军趾高气昂地踹开了紫宸殿的大门,然后只轻蔑地瞄了永宁两眼,连句话都没说,便直接一挥手,让身后的兵士上前捉拿永宁。 永宁哪里肯让那些兵士近身,后退了一步,然后冷冷的目光从身前的几个兵卒身上,一直扫到了王思德身上,硬是凭着一身的气势,让他们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王思德原就是个不上档次的纨绔子弟,甚至都混不到给房遗爱溜须拍马的地位,平素里虽然这样狐假虎威的事是做熟了的,却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底子。被永宁这么一吓,硬是倒噎了口气,才缓过神来,一脸羞恼地冲了过来,似乎是想要亲自动手…… 第二七五章揭开 永宁这些年,实在是没少被人暗算,而且每每身在后宫之中时,都要顾虑着那些天道气运之类明明听起来虚无飘渺,但是她却实实在在能感觉到的无形之威,而不敢轻易动用魔法。多少回的无奈反击,都是凭借着手中的权势、计谋,和李治的暗帮暗助,才在宫中站稳了脚跟。 此刻于她,却是已生出了拼将一死的决心,又哪里还会继续有所顾忌,任人欺辱? 王思德方上前了两步,都还没蹭到永宁跟前,便被永宁一个“障碍重重”给绊倒在了地上,连门牙都给磕掉了。偏偏这样的小魔咒,永宁早就练出了无声无杖的熟练度,直把王思德磕得满脸血,那小子也还只当自己腿脚不利索,而没往永宁给他下绊儿上想去,一边吆喝着喊疼,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等办成了大事,就回家好好补补这腿脚发软的毛病去…… 王思德虽然脑子里少根弦,没把他这一摔往永宁身上想,可是他身后那几个兵卒却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些小兵虽然是往永宁身上想了,却想得有些歪,也更神话一些,只认为永宁上有天助,所以想要冒犯她的王思德,才遭了报应……想像力强大的几个小兵甚至从此联想到,既然连永宁都有上天相助,那么岂不是正可证明,李治这真命天子的身份吗?如此一来,他们赌上了身家性命行此谋逆之事,岂不是下场堪忧?互望了几眼,几个小兵从彼此犹疑懊悔的目光中,都暗暗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永宁淡淡地看着赖在地上等人搀扶的王思德,那目光简直和看一个死人无异,她微微抿了抿唇,本有意说些什么,可是看着王思德那不成器的样子,终归还是忍了下来,再度缓缓坐下烹茶。 王思德本有心再逼手下的小兵去拿永宁,可是一挥手间却正看见手上沾着的片片血痕,他原就胆小,尤为怕血,前一夜的血战他是半点没敢沾,这会儿也是等着外头都打扫干净了,才急勿勿地跑出抢功劳,谁知外面遭遇战的血迹是清干净了,偏偏他自己却又受伤见血了。这自己的血,在他心里自然比别人的血更可怕一些,竟是尖叫了一声,便自昏了过去。 那几个小兵本来还琢磨着要怎么将这件差事推搪过去,结果王思德这一昏倒是正好,他们连借口都省了,直接一脸焦急地吆喝着,便抬了王思德离开,压根就没敢再跟永宁打照面。 这几个小兵这会儿倒也规矩,出去的时间竟是还特意将殿门又给合上了。永宁一待殿内清静了下来,顿时便塌下了架子,她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也是提着心劲儿的,半点也不轻松。只是这王思德的出现,倒还真是让永宁更迷糊了,简直猜不透这王家究竟是想干什么了,这样的时候,放这样的二世祖出来,难道还嫌他们王家惹下的祸事不够大吗? 永宁静静地等着,她心里清楚,下一次再出现的人,多半就不会是这么好对付的了,而且她也实在不愿再这样心里发虚的继续猜测下去,只要再来之人不是像王思德这样无礼少行之辈,她便与他们走这一趟又何妨? 果然不出永宁所料,没过多大会儿,殿外便又传来了一阵极是平稳的脚步声。永宁挑了挑眉,在这个时候,能走得不焦不躁的,该是个人物才对她深吸了口气,轻啜了一口正是火候清茶,顺着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朝门口处望去。 这次来的这个人,永宁认识。王方翼,皇后王氏的族兄,是李治一手提拔起来新秀,李治曾多次在永宁跟前提起过此人,认为他守孝重义,于文武之道各有建树……他会出现,虽在情理之中,却着实在永宁的意料之外。 这王方翼与王家素来不睦,其父庶出早亡,下嫁到王家的同安公主虽然名义上也是他的祖母,可是却并没有血缘关系,在其父亡故后,更是将他们母子赶到郊外荒凉的庄子上,任他们母子自生自灭。可以说,他少年之时,很是吃了些苦头的,甚至是终于找到机会补了个御林军中的职位,也因为同安公主的缘故没能保住,后来还是李治暗中帮衬了他一把,保举了他一个外放的官职,才算是让他在官场中有了一个稳当的起步。 王方翼因为同安公主的关系,即使在地方上官场颇佳,但是却也一直没有得到升迁的机会,一个县令做了足足有七年,才终于在同安公主去世之后,才得以调回长安供职。可是即使同安公主已经过世了,王家对他们母子也始终都是淡淡的,当然王方翼也没有对王家表现出过什么热情,或许也是双方亲近不起来的一个重要因素。 此刻出现在紫宸殿的人,居然会是王方翼,永宁却也只能在心中暗叹,即便再怎么不和睦,家族便是家族,一荣示必俱荣,可是一损必定俱损 王方翼擅自推开殿门的举动虽是极不规矩,可是进殿之后,却是极为有礼拜见了永宁,甚至在永宁没出声之间,便始终披着盔甲,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 “王将军请起”永宁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方翼,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说道:“此时此地,本宫哪里当得起王将军这般大礼?将军此来,可是来取本宫性命的?” 王方翼被永宁的话激得一闭眼,硬是深吸了口气,才强压下了一腔的惶恐,再度跪了下来,恭敬中带了几分恳求地说道:“末将着实当不得娘娘这般说话,末将,末将……尚望娘娘明察,王家,王家着实是逼不得已……”他后一句说话的音量极低,若非永宁听力尚佳,怕是还真会听不清楚。 永宁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话倒还真是好笑,王家是逼不得已……这会儿王家倒说出了什么逼不得已的话来,福祸无门,唯人自招,本宫可没看出来王家的‘不得己’是在何处” 虽然眼下是沦为了弃子,可是最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是王家先起了心思,才惹来了这样的大祸。此祸,祸害的可不止是王家一家,稍有不慎,大唐基业怕是也要尽毁于此的这样的祸事,又岂是一句“不得已”,便能揭过去的? 永宁心里清楚,王方翼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恭敬,和他所说的这些话,也不过是眼看着王家败势已成,只望着能从永宁这里换得二三分怜惜心软,好在日后谋个退路。只是永宁心里的那份愤恨,怕是单单一个王家都平息不下的,又哪里还有帮衬说情的可能?她连落井下石的石头,都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鞭王家的尸了 王方翼心里的那份愤恨,又哪里会比永宁少半分?事起之时,他压根不知情,待到行至退无可退、死局已成之时,王家的家主、王皇后之父竟是一直到了昨夜兵变之前,才将王方翼叫到了府中,一面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一面将事情告知于他。他明明是毫不知情,可是却也洗不干净身上的嫌疑了,若是不能捞了王家出来,怕是最后也难免陪着王家一起灭亡。 这样的算计,搁谁身上,怕是都要恨得牙痒痒吧?可是他却不能不按着他那位伯父大人的算计去走,比起永宁,王方翼怕是更要憋屈上三分吧 永宁却无心去计较王方翼如何,也不觉得有义务去听他解释,赶在他一脸急切地想表白自己之前,又是一声冷笑,问道:“你那些废话,本宫可没兴趣多听,你只说说,此番闯进紫宸殿,所为何事便可” 王方翼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他昨晚知情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尽人事、听天命的打算,也早就做好了难逃此劫的心理准备,会在永宁跟前说那些话,其实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等见到永宁一点都不为所动,便也不在此事上纠缠,依旧极是恭敬地说道:“回禀娘娘,朝中一众亲贵大臣,议定娘娘谋害陛下……”他犹豫着,后面的话,竟是自觉有些说不出口。 “那你是来擒拿本宫,下天牢的?”永宁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议定”?谁议的?谁定的?什么时候议的?什么时候定的?这话说出来,还真是不嫌齿寒 王方翼突然抬起头,急速地说道:“今日朝中会议举皇后膝下的六皇子为太子,当朝诛杀娘娘,流放五皇子、八皇子……”他那语气里,倒带着几分提点的意思,只是他希望达成的效果却差了些,永宁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那份善意。 永宁眼中寒光闪现,当朝诛杀?这是想立威了?那么诛杀她之后,又流放了她的两个儿子,接着想必李治便该不治身亡了吧?他们倒是好算计 不对――永宁心中突然闪现出另一个念头,那些人打算“当朝诛杀”于她,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立威,既然参与有份的王家和长孙家都已经成了弃子,那么那些人该是另有打算才对,只是…… 第二七六章揭幕 永宁心中不停地翻滚着一些念头,可是却怎么也拿不准背后之人究竟是做何谋划,索性也就不再多想,只整了整衣襟,便随了王方翼前往宣政殿。 王方翼对于永宁毫不反抗的举动,犹为不解,目光瞬间几次地瞄向了内殿的方向。难道这个时候,眼看着就是一去无回的局面,不正是该与儿女话别一番吗?可是这位淑妃娘娘居然就这样若无其事的举步出殿,仿佛只是去去就回的样子…… 永宁此刻的待遇倒也没减,殿外已经有人备好了车辇,正是她平日所用。她也半点都不客气,哪怕身边已经没有了贴身女官的服侍,可是却也姿态优雅地自行上车,与置身于平素那些珠围翠绕的服侍之中,并无不同。 王方翼无力地轻叹了一声,冲着内殿的方向行了个跪叩大礼之后,才急行了两步赶到了永宁的车前想护,只是越往前走,离目的地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沉重。 宣政殿中,皇后王氏强忍着喜意坐在御座之旁新添的锦凳上,她身边站着被她半搂在怀里的六皇子李玮。六皇子年纪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算太小,至少他已经知道事了。前一晚的险情他虽未曾亲见,可是厮杀之声,以及天亮后身边消失的服侍宫人,还有被抱来宣政殿时偶尔瞥见的未曾清理干净的血迹,都多少让他明白了些什么。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眼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是已经本能地有了不祥的预感,脸色苍白地整个都瑟缩进了皇后的怀中。 魏征等人对于皇后在坐,都产生了一些很靠近真相的联想,但是却也因为她的身份,一时并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是端坐在皇后侧对面的另一人,却断然不是这满朝臣子可以容忍的了。 王圭的性子素来急躁,再加上又因为前一晚发生的那些事,积压了一肚子的郁气和惊惧,竟是隔过了站在他身前的几人,大步地出了列班,拿着手中的玉圭点了点头同坐在御座之旁的那个青年男子,冷冷地冲着皇后问道:“敢问皇后他是何人?何德何能敢居于御座之侧?” 气急之下,王圭竟是都没顾上与皇后见礼。若是放在平时,怕是这会儿都不知该有多少人站出来参他了,但是此刻却是任谁都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小事了。在场之人,除了如魏征、王圭这种三朝老臣,身负从龙之功,便是些胆小怕事的怕不得能消失不见的怯懦之辈,前一夜被斩杀下狱的多是李治一手提拔上来的近臣,这些人手中曾经握有的权柄,如今却已经不知落在何人之手了。 皇后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斜眼看了一那青年男子一眼,其实她又如何不知道,让此人坐在此处大为不妥?只是实在没有胆量违逆于他罢了。她原以为那青年会自己出面答话,谁知他却恍若未闻地看着殿外的方向,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心下虽然丰疑,却也只能干咳了一声,冷冷地对着一众朝臣介绍道:“这位是新任的国师承念大人……此次幸得国师相助,方识破了那祸害陛下的妖女的真面目,难道国师立此奇功,还没有资格坐在此处吗?” 她的理由虽然牵强,可是话中透出的意思,却是让魏征等人很是心惊。能让皇后这样咬牙切齿的叫成“妖女”的人,怕是非永宁莫属了,可是魏征等人却是万万不信永宁会害李治的。只是这一夜之间变故太多,永宁的安危他们此刻已然顾虑不到了,此时真正被他们放在心上的却是李治和李琮 尤其是李琮,自从当日于致知书院之中,他脱口而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这几句话之后,可以说多数一心为公的朝臣们,便都已经从心中认可了他隐形太子的身份。此刻看来,不管是李治,还是永宁,怕是都已经凶多吉少,若是李琮能得以保全,或许日后尚有可为…… 偏偏皇后自己心虚,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见大臣都看着她,却似乎并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竟是不再多言了。魏征心中一急,上前一步刚想说话,不想竟是又被王圭抢先了一步:“国师?新任国师?何人所封?可有陛下昭令?可经过尚书省群议?可在吏部备案?……” 王圭一连串的问话,问得皇后是张口结舌地答不上来一条。王圭当下气势更盛,直冲到了御阶之下,挥舞着玉圭喝道:“若无陛下昭令,若未经尚书省群议,若不曾在吏部备案,他这国师之称何来?莫不是皇后娘娘信口而言?难道娘娘便不知我大唐律法,尚有‘僭越’一款?……” 就在王圭声色俱厉的严声质问之时,如魏征之流的一干老臣,便都已经沉着脸站在了他的背后,一派支持的态度。这些人本身便对于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迫害,而有所不解,随后更有几分不安,此刻站的位置便显得极为重要了,就连那些胆小之辈,也多有脑子转得快的,悄悄地跟在了这些人的身后充背景。 皇后今早来宣政殿的时候,心中自然是得意的,可是当朝臣们登殿之后,她便已经多少有了几分不安。为什么?因为她发现不管是她父亲,还是长孙无忌,竟然都不曾出现在宣政殿上 这样的紧要关头,这两位正该出面主事的时候,偏偏不见了人影,皇后心中又如何能不忧虑?原本她还想着有那青年坐在身侧,今日这朝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罢了,可是再看看魏征等人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和那青年含笑静坐不语的表情一对比,她的心多少有些凉了下来。 其实魏征、王圭等人此刻都已经把皇后和那青年划到乱臣贼子的圈子里去了,只是今日朝中居然不见有武将出现,倒让这群文臣不敢妄动。几个人悄悄地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都沉重了几分。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如今不知都是什么处境,更不知兵权如今都掌握在谁人手中。 若是只昨夜那些杂牌军从逆,那么顶多多废点周折,尚有一搏之力。可是若是长安附近的几处这权旁落,那么只怕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而且魏征少修玄学,自是能从那被皇后称为“国师”的年青人身上,看出些不同常人的迹象,因为他心中的暗沉竟是比众人更要重上三分。 就在皇后被一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攻击得毫无还嘴之力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内侍尖锐的通报声:“淑妃觐见――右武威将军王方翼觐见――” 众臣一听到“淑妃”的字眼,一个个脸上的喜色都是一闪而过,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质问之声,各自按班站好,丝毫不曾顾忌皇后见到他们如此举动时,那难看的脸色。 皇后心中的恨意大增。尤其是在看见王方翼竟是恭恭敬敬地跟在永宁的身后,而永宁那一身的妆扮竟是半点不显零乱落魄之后,竟是连王方翼都恨上了。幼时她与王方翼这位堂兄,感情倒也融洽,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么些事,待王方翼再回长安之时,她早就已经嫁于李治多年,感情自然也就淡了下来。可再怎么样,她也以为王方翼在大事上是必定会站在她身后的,她做皇后不如意的这几年里,王方翼也暗里多有照顾……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眼看着胜券在握了,王方翼反而在这样的冲要之时,倒是没了往日的灵性? 魏征等人看见永宁浅笑淡然地缓步进殿,心中都是一松,只从永宁的表情便猜到李治和李琮此刻应该尚属安然。当他们再看到王方翼那副恭敬的样子,不约而同地都松了口气,只以为是李治清醒了过来,才让王方翼如此顾忌……一个个不由得心情大好,只差捋着须,开怀大笑了。 永宁进殿之时一直微微地低着头,并不曾朝上看,一直等走到了御阶之前,才抬起头看向了御座之旁。她本来是准备跟皇后见礼的,再怎么说,王氏此刻还是皇后,总不好在这些小处让人拿捏住把柄,可是她一抬头,却正看见了那个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此处的人,不免低声惊呼了一声,倒退出了两步,脸色变幻莫测地看着已然站立起身的那位新任国师――那人竟是当年隐居于东北深林之中的辩机 “师妹……可真是好久不见了……”辩机温眉柔眼地缓步走下了御阶,轻声说道:“屈指算来,离上次分别,竟已过去了十多年……师妹这些年,可好?” 对于辩机,永宁从见他的第一面起,便有种惧意。他当日言道要避世隐居,永宁心中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的,可是此时此地此人却又突然地冒了出来……永宁心中的寒意不免大盛,竟是隐隐地连四肢都生出了僵硬的感觉。 第二七七章为难 皇后却被辩机这声“师妹”吓得不轻,猛然站了起来,连六皇子李玮被抛到了一边都没有注意到,只惊声问道:“国师您不是出身岷仙派吗?如何又与这妖女认识?还直称‘师妹’?你……你……”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皇后一眼,这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站直了身体,敛去了脸上多余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我原还在想,是谁设下这样不谋人、不谋事的败局出来,没想到竟是‘师兄’……只是‘师兄’当日不是曾言道,此生都避居世外,不再乱惹红尘俗事的吗?却不知今时今日,‘师兄’所图为何?” 辩机眼神一黯,脸上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轻轻一叹,透过不曾关闭的殿门望着那一汪碧空,却是没有回答永宁的问题。 永宁的心神已经渐渐地稳了下来,在见到了辩机之后,她心中的疑问不仅没有减少,反倒更添了许多新的问题出来,皇后那声脱口而出的“岷仙派”,倒是勾起了永宁一些旧日回忆。那还是她沾了那位便宜师兄连钰的光,当年离开长安之后,那位便宜师伯教导弟子的时候,她旁听了几回,其中就有说起当世那些修真门派的,只是这岷仙派似乎只是一个二、三流的小门派,放在世俗或许还能唬人,但是若是搁到修行界,还真是不算什么的…… 李治手下的暗卫查不出来岷仙派的名称来头,只知确是隐世门派,这并不稀奇。想来为安全计,这岷仙派自会处处小心在意,在事成之前,必定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给人可趁之机。但是这辩机又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岷仙派?虽然当年辩机的作为,被称做是“叛门”也不为过,可是事后索情宗却并没有太大的动静,甚至连逐他出宗门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过,永宁还一直以为,或许其中别有内情,辩机之事或许也是瞒外不瞒里的另有阴谋,却不想今日此人突兀的再度出现在她面前,竟是被人称作是岷仙派弟子…… 永宁的目光从有些仓惶的皇后脸上滑过,她看皇后的表情几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就连皇后自己此刻也从仇恨惊惧中清醒过来了几分,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同之处,只是此刻却是已再无可退之路。永宁冷冷一笑,半点都不同情皇后,又半侧过身去,看了魏征等人一眼,眼神极是平静,方才殿内的纷乱她虽只听清了一、二分,却也知道这些人是可以信任、依靠的…… “这国师的位置,师兄怕是坐不稳的”永宁并没有就魏征等人急切的眼神,说出些什么安抚人心的话,反倒仍旧把重心放在了辩机身上,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今日的宣政殿,居然只出再也辩机一个修士,那么其他修士都去了哪里?究竟还有什么事,比巩固胜利的果实更重要? “玩玩罢了,又不曾当真,哪里还真会把这些身外物放在心上……”辩机笑容里带了三分傲意,而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人恨不得敲他一闷棍 什么叫做“玩玩罢了”?什么叫做“不曾当真”?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就是为了“玩玩”?这谋朝篡位的事,是能随便玩的吗? 永宁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若说以前的辩机她还多少能看得懂些,那么眼下的辩机,却着实让她不能理解了。辩机会干出今天这样的事来,永宁并不奇怪,毕竟当初在东征战场上,他都敢行刺李世民了,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可是他这回这事,做的也确实不“专业”呀,倒是挺符合他所说的“玩玩”的意思的…… “师兄此话何意?”永宁强压着心头的那口火气,敛起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辩机。 辩机却笑容未歇地缓步朝殿外走去,直走到了殿门口,才微微侧过头,说道:“城外玉垣山此刻该是正大戏刚刚开场,师妹可要同去,凑凑这热闹?” 永宁一愣,脸色旋即难看了起来。她突然想明白了,怕是这岷仙派已经被灭了吧?就连辩机,怕都是顶是死人的名头来这里哄骗了皇后,而他口中的“城外玉垣山”如今只怕聚集了不知几家世外宗门,或打或斗,各自谋求着己方的最大利益…… 她心思翻转间,已经随着辩机的话转过身来,脸上隐现了怒容,轻声慢语地说道:“听师兄此言,只怕是那岷仙派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吧?只不知玉垣山上的大戏,演的是哪一出?那代替了岷仙派出现在这里的人既然是师兄,想来不管城外上演的是五国争霸,还是七国争雄,这占主场的都该是师兄所属的索情宗吧?” “师妹素来聪慧过人,我一早便知,此事定然瞒不过你,此刻看来,果然如此啊……”辩机很是感慨地赞了永宁一句之后,便又接接问道:“可要同往?” 他们所争、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改朝换代。身为修道之人,对于天道气数之事,比起常人更是忌讳上几分,虽然修行之事本身但是逆天之举,但是除此之外的诸事,却是更讲究顺天意而行的。只是这回的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违逆天意的黑锅有人背,可是操作得当却是可以把好处捞到手的……若论起钻天道的空子,世上怕是再无人能与这些修士相提并论的。 永宁心里那叫一个恨哟偏偏皇后方才脱口说出了岷仙派的名头儿,此刻这帽子却也不好再戴在辩机的头上,而且她也并不敢轻易对着辩机说出那一个“留”字。十余年未见,辩机身上的那股气息虽是似隐似现,可是对永宁所产生的威压却强出当年许多,若说当年永宁尚能全身而退,如今怕是不敢如此笃定了……而且,此时此地,也并不是个能动手的地方,辩机或可毫无顾忌的动作,可是是不管是她,抑或是那些能听她调动一起捉拿辩机的将士,怕是都要缩手缩脚的,难成局面。 但是若是任由辩机就此离去,永宁是却是万万不甘心的,她悄悄地把求助的目光抛向了魏征。魏征却是有些愣然地看着辩机,一时竟没留意到永宁为难的眼神。 刚才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后身上,并没有太注意辩机的容貌,等着听到了永宁与辩机的对话,才认真地打量了起辩机,只是他越看越是心惊。就辩机那眉眼本就是李氏皇族特有的形状,精神英挺,又带了三分几不可见的异族之姿,尤其是他低眉浅笑的样子,竟是与当年的隐太子李建成,如出一辙…… 辩机当年藏身于韩王封地之事,李世民与房玄龄私下里处置之后,也多少有些风声露了出去,虽然大多数人都并不清楚这隐太子的遗腹子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但是却也隐约得到了辩机出家的消息。魏征本是李建成麾下的谋臣,对李建成自有一份故主之情,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势之下,反倒不好有什么动作,一言一行却更当谨慎,生怕处事不当,被李世民所疑,毁了自家的平安不说,怕是也会连累了本来日子就不好过的辩机…… 这些年来,他刻意地不去打听辩机的下落,始终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孩子还活着,即使艰难也必定还活着……等着后来李世民下令僧道还俗的时候,他当时专门留意过这方面的昭令,也打听过各处寺庙、道观的动静,竟是没有发现半点异处,从此他也只以为辩机已经还俗去了,心里更是安稳…… 可是此时辩机形容挺拔、衣袂飘然地站在那里,却让魏征又喜又忧。他只以为辩机是还俗之后,才投在了那些修真门派之中,身后有靠,这自然是可喜之事,但是眼下辩机牵扯进了谋逆之事,又赶上他那个身份,若是再让人给抖了出来,那可就真成了**烦了…… 魏征这一恍神不打紧,可把他身边的王圭给急坏了,这还怎么都没怎么着呢,元凶之一眼看着就要跑了,哪里能这么便宜他?可是王圭急切之下,又实在不知该如何行事,只得狠狠地掐了魏征一把,硬是把魏征给疼得清醒了过来。 魏征的眼神终于跟永宁对上,只是老先生心里着实不好受呀结果他却是一咬牙,急行了几步,硬是伸手拦在了辩机的身前,也并不与辩机说话,只要求着永宁解释目前的状况…… 永宁心里半点不比魏征轻松,不单单为着辩机这一出,还有李治最初冲动之下做出的那些不顾自己安危的事情,也不是能直言于人前。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简单地叙述了一番。只是叙说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都不曾离开过辩机…… 对着辩机那一身世俗的装扮,和一头飘逸的秀发,永宁却是并没有觉得吃惊,毕竟当日辩机的表现,就已经有了还俗的迹象了,今日再见,别说他没有穿着僧衣、光着头了,就是身后跟着个三妻四妾的,永宁也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辩机让永宁不习惯的,却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不懂,而是不能看懂,不可心看懂…… 第二七八章峰回 魏征等人自然听得出永宁的叙述有些不尽不实的地方,可是却也不好逼问内中详情,只一个个低头深思,偶尔互相低声议论几句,或是仅仅只是眼神交流一番。 永宁本来早就打算好了,到了宣政殿之后,要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可是当辩机这样一个意外突然出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她原先的那点谋算,竟是统统的派不上用场了。 从永宁开始讲述那些内情的时候,辩机就已经转回了身,目光不时地打量着永宁。只从永宁那些略显简单的叙述之中,辩机就能听出她为了李治的生命安全和帝位安稳,做了多少努力,只是他知道的越多,便越觉得不甘心……“他究竟有什么好?”他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挫折感,也藏着诸多的困惑。 “是啊……他究竟有什么好的?”永宁的笑容之中,有无奈,有惑然,也带着一点点的甜意,像是回忆般地微微侧过头,曾经让她记忆深刻的那些画面,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重现,眼眶也渐渐地湿润:“他从来都不是我心目中的那种英雄,也从来都不是我想要嫁的那种人,更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却偏偏就是喜欢他……以前不信命,也倔强地不肯屈从于命运的安排,逃避过,后退过,可是一路行来,却发现,这一生,或许真的是早已注定了,有些人注定会放不下,有些事注定了会躲不掉……” 辩机掩于袍袖之下的双手用力地交握在一起,已然泛起了青白的色泽,却也未能将满心的苦涩压下去,他轻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似是信手抛掷一般,将一只青瓷药瓶朝永宁抛了过去,低沉着声音,只留下了“解药”二字,便轻抖袍袖,转身朝空中一跃,竟是就此不见了踪影。 虽然在场众人都已经知道了辩机出身于世外仙门,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突然地消失了,还是引起了一小阵的惊呼。 永宁看着手中的瓷瓶,脸上微微露出了些许的笑意,转身看了王方翼一眼,问道:“孙神医何在?” 孙思邈本来一直都在紫宸殿的后殿暂歇的,她可不觉得孙思邈此时还会呆在那里,但是她也同样相信,即便是叛军,应该也不敢轻易对孙思邈下手――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是人就会生病,孙思邈的存在,对大家都一样的重要。她相信,现在能快速找到孙思邈,并将他带进宫来判断瓷瓶中的药合不合用,该怎么用的,也就王方翼了。 而对王方翼而言,永宁这句问话,不异于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双眼顿时一亮,满脸感激地对着永宁一抱拳,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了:“末将并不清楚孙神医的具体下落,不过据末将所知,昨夜几路逆军都有军令,不得伤害孙神医……若末将所料不错,孙神医此刻该在崇化坊拘禁” “七哥――”皇后虽然早在王方翼跟在永宁身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隐隐地有了感觉,可是当王方翼真的当着她的面,对永宁做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她心里的那份尴尬、不满和不甘,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可是与皇后这声高呼相伴的,却是王方翼那愤恨的眼神,那眼神中藏着的恨意,硬是将皇后未出口的那些指责之言,都给打压了下去,也惊得皇后后退了一步,有些狼狈跌坐在了锦凳之上。 “王将军,”永宁却是个眼神都没施舍给皇后,只直视着王方翼的双眼,正色说道:“戴罪立功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半个时辰之内,本宫希望可以在紫宸殿见到孙神医,这,没问题吧?” 虽然辩机已然离去,可是也并不是说这宫中就是安全的了,外面那些叛军可不是辩机――或者该是岷仙派变出来的,那些从各地秘调进京的府兵,可是实打实都是出自长孙家和王家的手笔。只是从紫宸殿到宣政殿的这一路上,王方翼也不管永宁如何想,竟是不放过一点机会地表白自己,也没少说王家家主王仁佑的那份后悔。 永宁由此方知,原来长孙无忌和王仁佑在明白了自己弃子的身份之后,对此次的谋逆便已经另有了一份心思,各自从家族出发,都希望能留一线生机于后人,此时大明宫中的各处叛军的辖制之权竟是都已经都被交给了王方翼,只是王方翼也是个聪明人,顾忌着站在暗处的修仙门派,而未曾动过直接撤兵投降的举动而已。 虽然王方翼如是说,但永宁却也只能信七分,并不敢全信,毕竟就是王方翼本人所知道的都未必是真实可靠的消息,她又怎么能全然信之不疑?而房遗爱等人此刻还在各自营中等候消息,永宁若想迅速找到孙思邈并将他带进宫,王方翼依旧是她别无选择之下的唯一选择。 而王方翼显然是极为兴奋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的,高声应下,然后便快步离去。 王皇后其实早就有了大事已去的预感,先是最大的靠山辩机突然变成了永宁的师兄,然后又是被父亲交付了大明宫禁兵权的王方翼对永宁的投诚之举,无一不昭示着这次夺宫计划的失败。可是好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又让她如何甘心再蹈败局?即便败势已成,她也想要再拼上一拼,更何况……她想起母亲私下里告诉过她,早已将那给李治配置毒药之人除去,而且还另外安排了人冒充了那人,便是有人能从那冒牌货手中取来解药,怕也只能是用来催命罢了 她一咬牙,再度站了起来,上前了两步,色厉内荏对着永宁说道:“房氏你又想搞什么鬼?你已然害得陛下人事不知,难道还想与你那师兄串通一气,再拿什么毒物去害陛下不成?哼本宫,本宫是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她一边说话,目光却悄悄地投向了魏征等人。 魏征等人虽然对于辩机之事尚有存疑,可是却并不曾疑虑到永宁身上,而且就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就是再怎么想不明白,也多少都知道是好事――辩机给了解药,永宁急着找孙思邈,这不正意味着李治痊愈有望吗? 眼下这形势,若真想以最小的代价将事态平息下去,也只有李治亲自出面才好。毕竟,就算出了逼宫之事,可是却也只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而不曾真的打出谋朝篡位的旗帜出来,即使事实真相都摆在那里,就是将来清算,这罪名也是不用另议的。 永宁缓缓地转过身,直视着皇后的双眼。自她入宫之后,这些年来都不曾在皇后面前做出过这样失礼的举动,只是今天她却不想再容忍下去了:“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臣妾谋害陛下,却不知道何人为证?何为物证?还请娘娘将证据列举出来,也好让臣妾死个明白” 皇后对此却是早有准备,既然罪名都给永宁罗列出来了,那么证据自然也是不会少准备的,她唇角噙着一抹得意,伸手从袖拢之中取出了一块黄绢,递给了身后的内侍,示意他上前宣读。那内侍已然服侍了皇后有些年头了,本以为这次能跟着得些好处的,可是眼看着这局势是瞬息数变,早起了安安静静当道具的心思,只盼着能平安出了宣政殿,立刻就趁着宫中正乱,便侍机逃离,可是没成想皇后居然硬是将这宣读的这份“证据”的机会给硬拗了出来。 随着那内侍哆嗦着打开了那张黄绢的动作,殿中众人都看得出来那黄娟并不平整,似乎是仓促之间从哪里扯下来,对上面所写的内容,魏征等人都有了接近真相的猜测。 永宁冷笑着看着御阶之上那主仆二人做戏,一看见那黄绢,她便也明白过来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只不过眼下这种局面,皇后怕是再难占到便宜的。她在离开紫宸殿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给暗卫留下了指令,让他们带了长安另几处营盘的兵符出去给房遗爱,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叛军,夺回长安的控制权,算算时间房遗爱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行动起来了。只要这些虎卫进了长安,那些杂牌军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掉的,到时候…… 被皇后指定宣读“证据”的内侍,虽然一直都很渴望能被人重视和注视,但是在此刻这些注视的目光却让他压力倍增,比起他打开黄绢时那哆嗦的手来,他的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破碎,破碎到根本就让人听不懂他究竟在念些什么鬼东西的地步。 皇后气恼得双颊通红,眼眶里恨不得喷出火花来,怒意非常地上前两步,伸手便将那黄绢从内侍的手中抢了过来,那内侍动作麻利地全身瘫倒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以头点地口称有罪。皇后看他吓成那副样子,又是在这样紧要的时候,自然懒得再去发落,只强压着怒气看向了魏征,干咳了一声,说道:“可否请魏大人代为宣读?” 魏征自无不允,将那黄绢接到手中后,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才皱着眉头宣读了起来。 果然不出永宁所料,那的确是以李治的口吻所写的一封类似于遗诏的“圣旨”,以大半的篇幅控诉了永宁的“罪行”之后,更在最后的部分写明了将六皇子李玮正式记在皇后名下立为太子,另列了辅政之臣,长孙无忌和王仁佑都具名其中…… 皇后看着一众大臣听过黄绢上的内容后,脸上浮现出的凝重表情,极为得意地微微昂起了头看向了永宁。那份黄绢出自长孙无忌之手,不论是内容,还是模仿出来的笔迹,甚至加盖在黄绢最后面的印鉴,都让人找不出半点毛病。即使出处尚有些小问题存在,但是值此紧要关头,就是有些不妥之处,也完全都是可以圆过去的,她就不信永宁能过得了这一关 魏征宣读完之后,特意又走到殿门的位置,借着殿外的光亮又仔细地将那张黄绢翻看了一遍,也正如皇后所料,并没有找到什么破绽,回身冲着一直盯着他的王圭等人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轻叹了一声,站回原位,也看向了永宁。 永宁却只是冷笑了一声,丝毫不曾胆怯地回望了魏征一眼,然后对着皇后问道:“不知这份‘圣旨’,可在备案存档?” 不曾备案存档的“圣旨”都不在明发之列,也就是说,算不算数还在两可之间。永宁这样问的目的,已经算是在明指这张黄绢的合法性存在疑点了。 其实魏征等人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也正如皇后考虑的那般,若是事态紧急,来不及存档备案也是可以理解的……在这种时候,争纠这样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果然,皇后在听到永宁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立刻便做出了一脸哀戚的表情,哽咽着说道:“存档备案?你早已将陛下身边安排得滴水不露,便是连这封‘信’都是陛下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找了机会传出来的,又哪里还能去存什么档,备什么案?房氏,你真是好狠的心呀陛下待你如何,天下皆知,你却如此待陛下,你的良心都扔到哪里去了?……”她越说越激动,眼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只是永宁却没有给她继续要挥的机会,笑着打断了皇后对她的责骂,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说道:“臣妾这里也有几件东西,怕是也要麻烦魏大人一趟的,皇后娘娘便是有什么话,也等着听完了这些,再诉与在座诸公吧……”说着,永宁冷冷地瞟了皇后一眼,然后缓缓地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物,虽然明皇色的绫缎折叠在一处,可是在场众人都看得出,这是一份正式的圣旨…… 第二七九章癫狂 永宁取出的正式的圣旨,却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一份出自李世民的亲笔,一份出自李治的亲笔。李世民的那份,是他临终之前的最后一份,这份前面的那份,便是传位于李治的遗昭,而李治那份,却是他继位之后,安置了李世民的葬仪之后的第一份…… 两份的措辞不尽相同,可是内容却极为一致,父子二人共同承认了李琮承嗣宗庙的资格可以说,有这样两份圣旨在,大唐的正统传承,绝对没有人可以越过李琮去。 魏征本来只以为永宁手中或许会有李治留下的凭证信物,却没有想到,不仅李治有留下过这样的一份圣旨,就连李世民竟然也留下过他颂读之际,声音都微微地颤抖着,心中的感情极为复杂。 皇后在永宁拿出明皇色的绫缎的时候,还并不曾太过惊慌,若是永宁手中只有李治留下的那一份,皇后自然能找到说辞再辩上一辩,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李世民居然也在驾崩之前留下了这样一份东西给永宁母子……她心中的那份不甘愈发地沸腾了起来,连带着一直被她强压下去的绝望也一点点地将她整个人都慢慢地包裹了进去。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到底都是为什么?”皇后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她才是晋王的嫡妃,名正言顺的太子妃,理所当然母仪天下的元后嫡妻,可是为什么不管是李治,还是李世民,最为看重的人却都是永宁? 尤其让她难解的便是李世民的行为,不论为君、为父,难道他扶持维护的不都该是她这个占住了嫡字儿媳吗?为什么他却偏偏这么看重永宁?既然这么中意永宁,那么当年为什么不力排众议,让永宁做了晋王嫡妃?……皇后的脑子里不停地翻滚着那些充满了怨念、恨意的疑问,表情愈发地狰狞了起来,早就吓得瑟缩成了一团的六皇子李玮被皇后的狂乱表情吓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了起来。 永宁迟疑了一下,才缓步走上御阶,将李玮抱在怀中哄慰了起来。她心里自然明白这孩子完全是无妄之灾,白白被皇后给牵扯了进来,而且只为了事成之后,能让李玮全心全意地依靠于她,他的生母在昨夜已经被皇后派人处死了……这孩子生母只是宫女子出身,可偏偏他一出生便被皇后抱了去,虽然李治一直都不曾答应将他记在皇后名下,可是只这嫡母教养一条,无形之中已经让他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只不过这次他虽然“无辜”,却毕竟被牵连了进来,与皇后形同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念着他的这份“无辜”,议罪之时未必会定死罪,但是“谋逆”这两个字,这辈子怕是都要压在他头上,让他再难翻身了…… 永宁看着跌坐在不远处,疯狂地哭喊着“苍天不公”的皇后,只冷冷一笑,便牵了仍然有些畏惧颤抖的李玮想要离开,谁知那皇后竟是一脸癫狂地迅速站了起来,拦在了永宁身前,伸手便要去拉永宁的衣襟。永宁哪里肯让她碰到,急忙错身躲闪,不想皇后竟是一把将李玮抓到了手中。 皇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难免让永宁吃了一惊,可是这一惊之下,她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其他的反应。可是魏征等人却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李玮总是皇子,他们总不好眼睁睁地看着皇子在他们眼前出事,一部分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永宁,另一部分人却四下搜寻着可以为用的人或物。 “我要见陛下”本来精致的妆容早被泪痕给划花了,再衬着皇后那阴沉的脸色和语气,以及抵在了李玮脖颈之上的锐利金簪,怎么看怎么像是垂死挣扎。 永宁冷哼了一声,说道:“只是陛下未必愿意见到皇后娘娘吧……也不知见到了陛下,皇后娘娘准备怎么跟陛下解释您做出的这些‘好’事?”她实在是不耐烦与皇后再纠缠下去了,算算时间,王方翼大概也快该将孙思邈接来了,她这会儿也该回去紫宸殿做些准备才是…… 永宁一心惦记着李治,压根就没多看被皇后抓在手里的李玮一眼,转身便从御阶上走了下来,只当没皇后这个人、这件事似的,对着魏征等人说道:“陛下那边尚需照抚,本宫不便在此多留,还望诸位大人且耐心于此间等候……我家二兄,佐领右虎贲营之云麾将军房遗爱,已持兵符调兵勤王,想来便在这一时三刻之间,长安之危可解……到时尚需诸位大人稳定时局……” 魏征等人对于永宁那副根本就不愿多管皇后和被皇后抓在手里的六皇子的态度,多少都有些不满,可是一听说永宁是急着回去照看李治,又听说房遗爱那边已经领兵勤王,便顿时也将皇后这点事给抛在脑后了。永宁能想到李玮日后的下场,这些大臣又如何想不到?谁又肯为这样一个眼看着绝不会有什么前途可言的皇子,豁出去得罪永宁? 皇后一眼永宁根本不答理她这茬儿,顿时急了,手下也有些不稳,抵在李玮脖子上的金簪便划进去了几分,李玮本来就害怕的在大哭,这一痛哭声自然更为凄厉,而且那殷红的血液顺着他那细嫩的小脖子淌了下来,更显出了几分可怜姿态。 皇后却哪里还顾得上李玮如何,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永宁身上,甚至想着刚才就应该直接将手中的金簪插进永宁的喉咙里才对,又或者此时又要怎么样才能把永宁留下,骗到身边,拼个同归于尽? “房氏你站住你不许走我要见陛下我才是陛下的嫡妻元后,你凭什么不让我见陛下?……”皇后的脑子此刻其实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她越说越激动,可是也同样的越说离她原先的目的也越不沾边儿,可她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只来回地反复说着同样意思的那些话,将满满的怨恨都堆积到了永宁身上。 永宁的脚步却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便继续轻声与魏征交待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在李治能处理政务之前,很多事都尚需倚仗魏征等人来处置。 可是永宁可以对皇后的话置若罔闻,魏征等人却是做不到的。王圭悄悄地扯了扯魏征的衣角,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魏征嘴角无奈地抽动了几下,却也只能干咳了一声,低声问道:“娘娘,皇后……皇后这边要如何处置?总不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再怎么样,她也还是皇后,而且她手中的那还是陛下的皇子,尚请娘娘三思……” 永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暗恼魏征这些老头子不厚道。她现在连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又要怎么去处置皇后?让谁去处置?虽然这大明宫已经大半都处于安全状态,可是外面站着的那些兵将却属于NPC序列,不归她调动,不听她指挥,难道这些老大人是想让她去跟皇后肉搏,然后亲自动手捆绑押解不成? 她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王将军回来之后,此处便由他来处置好了……” 魏征等人突然醒悟,永宁并不是不想处理了皇后这个麻烦,只是现在着实“不方便”……于是一个个都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再抬头看向御阶,发现皇后离完全失控还有段距离,应该可以坚持到王方翼出现,于是也就都学起了永宁的样子,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起来。 皇后眼看着永宁丝毫没有与她对话的欲望,更别提答应她的什么要求了,不由得慌乱了起来,她知道,如果再拖下去,等着她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也只是想见李治一面,或是私下里与永宁一会,用真正解药的消息,替自己换得一线生机……而永宁转身离去的背景,却无情地敲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她绝望地松开了手中的金簪,看都没看失去了她的助力跌倒在地上的李玮,只朝着已经走到了殿门处的永宁尖厉地高声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我究竟哪里不如你――我究竟输在什么地方――你告诉我呀” 永宁在听到金簪落地的声响时,便已然停下了脚步,而皇后最后的问话,也终于让她缓缓地转身相对。从某些方面来说,永宁也同样觉得皇后是个很可怜的人,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处身在永宁的位置之上,她对皇后根本生不起半点的同情之心。 虽然异地而处,她相信她自己也同样会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是她此刻却也并不觉得那个真相,是可以直言于人前的……不论何时,皇室的颜面,总是要顾的 “那个答案其实很简单……他日若有机会,皇后娘娘还是亲自去向同安公主问询,想来同安公主必会告知皇后娘娘,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起……”这是永宁所能给出答案的极限,再多的内情,却已是不能由她来说的了。 宣政殿中诸人听了永宁的话,却是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难解的神情。 第二八零章破局 “她既想知道,那么阿房……你便告诉她,又何妨?” 就在永宁无意再与皇后纠缠,正要离去的时候,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让她熟悉到心颤的声音,她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僵硬了起来,生怕方才那声音是出自她的幻觉。 直到殿中朝臣满怀惊喜地跪拜行礼、山呼万岁,直到那熟悉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怀抱靠在了她的身后,熟悉的气息围绕在了她的身边,她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李治是只冲着诸位大臣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平身,他的注意力始终都聚焦在永宁的上。他来了已经好一会儿了,殿中所发生的那些事,永宁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只是这会儿才攒足了能自己走进来的力气,方便露面而已。 对皇后,他的恨意更甚于永宁,若是皇后不曾这样咄咄逼人,或许他还能为着什么皇室颜面,而私下里处理了此事,但是皇后对永宁的污蔑和挑衅,却是他无法容忍的落在永宁肩膀上的手掌用力地按了两下,让永宁清醒的感觉到了他是真实的存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地说道:“阿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直到此刻,永宁才有勇气缓缓地转过身去,透过泪光看向眼前的李治,脸色虽然尚透着几分青紫色泽,可是原先笼罩在他眉心的死气,却是已经散开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了李治的脸颊,真实地感觉着他的体温,终于无声地哭倒在了他的怀里。 李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回头看看了跟在他身后一起出现,却也一起被人无视了的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他这双姐妹倒是极能体会圣意的,虽然也是眼中含泪,却好歹比永宁那副似乎已经崩溃了的样子强得多,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走过来,搀着永宁一起离去。 而在永宁被从李治身边带开之时,李治已然顺势将她始终紧握在手中的那只檀木盒子接了过来。 此刻不管是殿中,还是殿外,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李治缓步朝御座走去的动作,他身后一列武将也带着一身的杀气归班列位。 皇后虽然一直喊着要见李治,但是当李治真的这样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却惊骇地再说不出话来。 李治于正中的御坐之上稳稳地坐了下来,此刻已有人将惊吓受伤、哭闹不休的六皇子李玮带下殿去安慰医治,整个宣政殿只剩下了皇后无力控制的抽泣之声。 “王氏……”李治冷冷地看着皇后,手上却轻轻地摩挲着那只檀木盒子,丝毫未曾掩饰语气中的厌恶之情地说道:“你不是很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吗?那么朕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李治也同样打开了那只檀木盒子,将压在盒底的几张黄裱纸一齐取了出来,翻看了一下从中取出了一张,扔到了皇后的跟前,说道:“你且看看此物” 皇后知道,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着的答案,可是当这答案就摆在眼前的时候,她却发现她害怕了,她似乎并没有那样的勇气,去承担真相……可是李治冷冽的目光,却不容许她有分毫的退缩,她的手即使已经抖得不成了样子,无力取物,李治也依然示意身边的内侍将那张纸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一眼扫过,皇后便惊声尖叫了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可能……”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这张纸,这张在她被赐婚给李治之前,袁天罡替她推衍出来的命书 短短的几行字,道尽了她的前半生,无一处错漏 身贵,命不贵,夫尊,妻无荣,位显,却无子,有逆骨,无善终…… 皇后狂乱地抓起那纸命书,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蓦地狂笑了起来。她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抖着那张已经被她抓捏得不成样子的命书,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治,问道:“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如果是真的,先帝又怎么可能任我成了你的嫡妃?……这一定是房氏那个贱人,串通了她的那个神棍师傅,一起搞的鬼,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 殿中的文臣武将,一听见皇后扯出了先帝,又扯出袁天罡,再加上皇后那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更有脑补能力高强的文臣联想起了永宁所提到的同安公主,竟是都在心中猜出了个四五六出来。一个个恨不得能把自己缩到地底下去――这样的宫廷秘事,他们实在是不愿意听呀 李治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些秘事被人知道,毫不在意在场旁听者众多,依旧冷冷地看着皇后,满是嘲讽地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不是真的?那么你倒是说说看,袁天师为你批的命书,有何处错漏?当日若非王家以岷仙派为胁,逼迫同安大长公主出面为你保婚,就以你这命格,焉能嫁入皇室?” 此言一出,殿中惊哗一片,脑补高人再度出场,猜出今日这一劫,或许在贞观朝便已成局的,也不在少数。不少人都悄悄将目光转向殿外玉垣山方向,开始想像着,或许那里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今日之后,那些世外宗门便再也不敢轻易朝着俗世伸爪子了……无数大胆的想像,于此刻一一生成。 皇后却是初次听闻此事,对于李治的说法,于她内心深处其实是信了的。当日角逐晋王嫡妃的人选之中,便是撇开了长孙婧和永宁二人,她也并不是最出彩的,可是就在她的祖母同安公主进宫了一趟之后,为她赐婚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 当日她只是一片少女心思,即使想到或许这桩美满婚事,多是同安公主的助力,却也并不曾想到,其中尚有岷仙派这样的隐情存在。从一开始,她便知道李治心中有永宁,也知道皇后看中的是长孙婧,可是她总以为身为嫡妻的她,只要守好本份,总会让李治看到她的好,总会让皇后知道她也一样可以做个贤内助……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难如她意,她这个嫡妃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长孙婧便已入府与她斗了个旗鼓相当,更有萧氏等人在她二人的争斗之中占便宜。虽然所有人都以为与长孙婧之间的争斗是她占有了上峰,可又有谁知道她胜得有多辛苦?即使保住了嫡妻的位置,却依旧没有得到丈夫的尊重和宠爱,但是在永宁离开长安的那五年时间里,至少她从来没有心虚、心慌过,即使内院的争斗再狠再厉害,她也从来都没有怕过,因为――李治对这些从来都不在意,只要她们不将内院的事闹到外面去,不越过他所能容忍的底线,他从来都不在乎他那些“宠妃”、“爱妾”,谁死谁亡 皇后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可是偏偏永宁又出现了。虽然同居长安十几年,可是永宁几乎没有出现在社交场合之中过,对于李治爱慕永宁的事,于更多人而言,也只是个传闻,几年间妻争妾斗的生活,她早就已经无法再相信世上真的有“爱情”这个东西存在了,更无法相信她眼中的薄情夫君,竟能是一个长情之人 于是,一开始的时候,对永宁,她便少了提防,等她想要去提防的时候,却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此刻她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永宁便是李世民替李治定下的贤妻良后,而她不过是个替代口而已而且还是个不合格的替代品…… “先帝……陛下……这,这,……今日之事,早成定局?”皇后不敢置信,却又不能不信地看着李治,在他无情的目光中,找到了她根本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答案。 李治满是恨意地深深看了皇后最后一眼,然后一摆手,自有侍卫上前将目光空洞瘫软在地的皇后捆绑了下去,只看那些侍卫的动作,在场的大臣们便知道,李治多半事先吩咐过了,皇后断无翻身之地。 处理了皇后,李治微微地揉了揉额头,他此刻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全是永宁留下的那瓶魔药的功效,可是那魔药的药性终归于他这个普通人而言是不适应了些,再加上他已经昏睡多日,各方面的恢复也有些跟不上,这样耗费精力总是难以承受的。 若非是看了永宁留下的那封带着诀别意味的书信,他怕是还撑不起这份精神赶来宣政殿的,这会儿明面儿上的麻烦一解决,他难免就觉得身体疲乏难挨。 大臣之中自有明眼之人,一看李治那脸色,再想想永宁初一进殿时的神情,多多少少都猜出了些李治这么急切地赶来宣政殿的意思,再加上眼看着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又哪里还好再让李治这个病号劳神?便一个个地恭请他回紫宸殿休养…… 李治也不推辞,相比朝政,他其实更担心永宁…… 第二八一章伤心 李治强撑着身体赶回紫宸殿的时候,永宁却已经哭到昏睡了过去。阻止了高阳公主想要唤醒永宁的动作,他只随意地与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宽慰了几句,便遣她二人出宫回府去了。 挨着永宁身边躺下来,李治突然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今日之前,他对于永宁对他的感情,一直都有着一份不确定,可是他所有的不确定,都于今日化为乌有。 永宁留下的信,永宁与辩机的对话,永宁与皇后的对话……此间种种,都写满了他一直以来悄悄在心中期盼着的那种“生死与共”的深刻感情。对永宁,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再也找不出一点不圆满的地方。 虽然身体很累,虽然还有残局待收,可是李治仍然忍不住轻轻地握着永宁的手,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陛下……”由暗卫替换上来的内侍,轻手轻脚地站在缦帐之外轻声说道:“王将军送孙神医进宫了,您看……” 李治睁开眼看了看躺在身边泪痕未干的永宁,清咳了一声,唤了内侍进来服侍,硬是没有吵醒永宁,而是自己躺到了一侧的软榻上,才让人传了孙思邈进来。 孙思邈精神也不太好,毕竟是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夜,虽然逆军中有军令,不得伤他性命,可是那样混乱的场面之下,他能逃出生天,其实还真是带着不少运气的成份。不过他在一进宫,便听说了皇帝已经醒过来的消息,精神顿时振奋了不少,只是他对于李治清醒的原因仍持保留态度。 他是知道永宁手中有一些效果非同寻常的药剂的,而且也已经遗憾了很多年,这些药剂不能大批量生产。他也已经发现了,永宁手中的这种药剂一个极大的缺陷问题,那就是一旦服用过这种药剂,那么日后再生病,便必须用同类药剂治疗,他开出的由普通中草药所构成的处方已经不会再起到任何医疗效果……而偏偏用永宁自己的话说,她手中的药剂数量有限,而制作药剂的基础药物,却并是难寻…… 他已经隐隐明白,永宁想必是因为情况紧急,所以让李治服用了她手中的特殊药剂,心里既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又不免有些担心日后…… 替李治把脉之后,孙思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陛下面内的毒尚未全清,但是身体却在好转中,而且依老夫对淑妃娘娘所用奇药的了解来看,那药效当在七到十日之间完全发挥效果,也就是说,陛下面内的毒素当在药效完全发挥之后清除干净……至于这期间的调理养护,只怕还是需要淑妃娘娘亲自安排,毕竟老夫对这奇药还有许多未曾参透之处……” 李治点了点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永宁手中的这些药,怕是有些不妥当之处,若非如此,只怕早便让他服用了。这回若不是情况实在太糟,而他又实在担心永宁,怕是也不敢那么轻易就按着永宁所写的剂量喝了下去。 想起永宁,李治不免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朝着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朕这里却是无妨,还请孙神医也替淑妃诊下脉吧……这些天来,她也是辛苦了,身体怕是也多少有些不妥之处……” 孙思邈点了点头,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过去替永宁诊脉,李治也缓缓地起身,走过去相看。 孙思邈这些天一直都呆在紫宸殿,对永宁的身体状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虽然未必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小处难免有些毛病的,但是这一诊脉,却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永宁的身体状况,这心力交悴的脉相,竟是已经伤及了心脉 李治眼看着孙思邈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一见孙思邈收手,便急忙问道:“淑妃怎么样了?” 孙思邈皱着眉,捋着白花花的胡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道:“淑妃娘娘这病势来得凶猛,伤及心脉,只是她自有一套调理之法,老夫却是不便擅自下药的,莫若待娘娘醒后,老夫再与娘娘共同斟酌出一个妥善的方子出来为好……” 永宁的病势虽凶,却也没有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孙思邈自然不肯轻易对永宁这样身负异能这人用药,这是他多年来与这些修士们打交道,打出来的经验。 李治虽然心忧,却也知孙思邈说的才是上策,便也不再说什么,只让人安排了孙思邈去后殿休息,然后便也挨着永宁一齐沉沉地睡去。 永宁这一睡,便直睡去了五日。李治的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第三日起便已经开始升朝理事,悉心打理军政大事之外,还兼带着操心一直睡不醒的永宁。即使有孙思邈一力保证永宁的情况并没有恶化,人也只是疲倦至极,才导致了长睡不醒,可李治还是担心得紧,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带着孩子们一起守在了永宁的榻边。 对于长安的百姓而言,其实这场笑话似的谋逆逼宫事件,除了替他们的生活中平添了许多的谈资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而对李治而言,这场动乱却是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集中军权的借口 大唐那冗余的府兵政策,在李治的铁硬手腕之下,被彻底取消,而曾经站在长孙家和王家背后的那些豪门世族,也被李治贯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给牵扯进了谋逆案,嫡支旁系非诛即流,曾经把持朝政荣贵几朝的豪门世族体系被他瓦解一空,自此烟消云散,君权空前集中。 永宁醒来之后,对谋逆案一事只字不提,只是一心一意地将养自己的身体,顺便也帮李治调理。只是出乎孙思邈所料的却是,她对于自己心脉损伤的的情况,竟是没有提出半点意见,全权交给了孙思邈诊治。强忍着那一碗碗黑乎乎的汤药的苦涩味道,一点试图以魔药缓解症状的意思都没有。 孙思邈多少能明白些永宁的心思,知道她是想把手中仅剩的那些奇药留给李治,以备万一。只是如此一来,永宁这病好得便慢了起来,尚赶不上李治康复的速度,只把李治烦闷得一榻糊涂――早就打点好的册封新后的大典,却是迟迟难以确切定下日期。 永宁对那些身外之事却是秉持着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只一心照顾自己的身体,顺带给被吓坏了的孩子们做心理辅导。 眼看着一切都渐渐地步上了正轨,似乎已经再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大事的时候,偏偏辩机就又跑出来捣乱――他居然悄没声地混进了宫,把沁华给“偷”走了 永宁看着被乱成一团的宫人带给她的留书,心里真是恨不得把辩机砍成八段什么叫她家闺女看起来是个修炼奇才?什么叫他就勉为其难地收为弟子?什么叫出师之日便送她闺女回家?……再怎么天赋异秉的修炼奇才,也不可能于一、二十年间修炼有成吧?那等她闺女再回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在人间了 而且,永宁对辩机那种深深的忌惮,让她很难相信沁华在辩机身边,能受到良好的照顾,再加上辩机那复杂莫名的身世,天晓得他会不会把气撒到沁华身上……永宁是越想越心急,越想越害怕,也顾不才养得见了些起色的身体,便想亲自去找了沁华回来。 李治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拦下了永宁。看过了辩机的留书,又听了永宁哽咽着讲说了辩机的身份,和诸多不妥之处,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扶着永宁重新回榻上躺下,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沁华,可是如今你却要去哪里找那辩机?前些日子玉垣山一战,那些世外宗门实力大损,一个个都撤回了自已的门派,如今外面再想遇见一个异人修士,却也是难事……而且,你也实在不用将那辩机想得太过不堪,他对沁华当不至于起什么坏心才是……” 永宁冷静了一下,才微微眯着眼看向了李治,缓缓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治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也有些飘移,整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永宁也不说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盯着李治看,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其实辩机前几日来见过我……” “什么?”永宁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用力地拉住李治的手,问道:“他来做什么?” 李治安慰似地轻抚着永宁的肩头,低声说道:“他如今已然是索情宗的宗主了……他这宗主之位,却是父皇暗地里支持着他谋夺到手的……说到底,这天下还是我李家的天下,又岂能任由那些自称是世外之人的人轻易掌控,谋权夺利?他虽对我们父子多有芥蒂,可到底身上也流着我李家的血,再说又有足够的利益驱使……” 永宁眼神有些涣散地,接过李治的话头儿,继续说道:“为了保证这种利益可以传承下去,所以他要培养出一个继任者出来,而同样出于传承的目的,这个继任者的人选也必须同样出身于皇室……” “阿房……对不起……”李治真的感觉很无奈,为了保证李琮的安全和他绝对继承人的身份,这个继任者的可选范围并不算大,只是他一直以为辩机会选择李钰,却没成想最后被辩机带走的居然会是沁华…… 永宁不再说话,只是眼睛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第二八二章终章 德麟七年,八月初九,永宁接过了绶带金册,穿着绛红色的皇后朝服,一步步踏着御阶,走到了李治的身边。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至少,想为你做的事,我终于做到了一件……”李治日见沉稳的面容上,隐隐透着掩藏不住的喜意,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永宁的脸色却极为平淡,只是回了李治一抹浅笑,那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忧郁。 “阿房……”李治其实都明白的,他知道永宁不喜欢复杂的生活,不喜欢时时事事都需要衡量利益得失,不喜欢……被困在皇宫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 或许是因为沁华的事,永宁也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李治面前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委屈得想哭的感觉。她心里也明明知道,这么放任自己的情绪化表现,是不合适的,可就是忍不住。“我……我想沁华了……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本是敷衍似的一句话,可是说出口之后,她的眼眶却是不知不觉间便已湿润了。 李治握着永宁的手掌渐渐用力,看着承天门外为庆贺新后册立,而聚集在一起的百官和那些远远地已经看不清面目的百姓,他以极低地音量宣誓般地说道:“阿房……十年!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们一起用这十年的时间悉心教导五郎,十年之后,我便将皇位传给他,然后我们一起去索情宗看沁华……去江南同赏春色……江南……我一直都记得的……从来没有忘记过……” 决堤的泪水,也掩不住永宁脸上灿烂的笑容,其实有些约定,她不一定非要他去实现,只要他始终记得,她就会觉得很开心了! 一直站在李治身侧的李琮,看着父母的眼神中,有羡慕,也有坚定。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永宁一直都在灌输给他一个信念――那就是责任!他是他们的长子,他身上背负着母亲的期望的荣耀,他要守护母亲和弟妹,以及这属于李唐皇族的万里江山!也同样是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父亲,这个伟大帝国的主宰,赋予了他什么样的期待与未来…… 似乎除了努力,他别无选择。他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做出别的选择。 李治给永宁的那个十年的约定,虽然音量极低,李琮却听得清楚。他握紧了拳头,自己告诉自己,要努力,一定要比现在更努力,努力……让在乎的人可以幸福的生活…… 十年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漫长,可是在另一些人看来,也不过是转眼即逝。 这十年的时间里,李治并没有遵从少年时的心愿,扩张大唐的版图,反而主治内政,不论是从人口基数,还是民生民计,都将大唐带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当他把这个帝国交付到李琮手中的时候,大唐人口基数超过百万的城市已经多达十七个,而农、工、商并举的新政更是让繁荣的经济为帝国积攒下了巨大的财富。 “父皇,”李琮抱着臣下著成的李治为帝期间的德政方针,有些不解地问道:“您……施政宽仁,对四蕃也多有优柔,是体恤百姓,不愿轻动刀兵?” 他一直都知道,李治是个很了不起的帝王,可是当他也同样坐在了皇帝的宝座上之后,对于帝国的未来,却有着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只是还很年轻的他,并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有了成为帝国新主人的资格,可是在李治面前他却从来都不会掩饰他青涩的一面。 正在一边泡茶的永宁却为着李琮的话,微微有些愣神。当年那个指着大唐疆域图,扬言要替大唐开疆拓土的少年儿郎,终是为了她敛起了自己梦想的羽翼…… 得到一些,总是要失去一些的。 李治对于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从来都没有遗憾过,他接过了永宁手中的茶壶,平稳缓和地将水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将茶推到了永宁的跟前,才看着李琮微微一笑,说道:“兴兵,是开疆拓土的手段,但是开疆拓土却并不一定要行兵事……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往往都在战场之外。五郎,你要记得,不论你要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时间,坚实的基础条件,是成功的一半……” 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李琮该如何如何去做,只是指点性地指出关键的地方,然后让李琮自己去思考。身为一国之君,李琮终归要习惯乾纲独断,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该迷失自己的心,看不清自己想走的路! 与李治这位“仁君”不同,李琮热衷于武事,在位三十余年间,替大唐置下了两座行省,扫平了西域……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初夏时节,西湖中的青荷已经婷婷玉立,含苞待放,间或一两支已然于梢头透出了粉意。永宁轻握着李治的手,悠闲地走在垂柳荫下,间或三言两语,笑意盈盈。 “二嫂说,下个月她和二哥要来看我们……”她折了枝柳条,在手中把玩,眼中也透着喜意:“到时候,定要二哥好好说说甘孜大捷的事……” 李治随手拨开了挡在面前的柳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二哥,总是自夸自己是猛将,可是依我看,他也就是一个福将,这运气好的都赶上程老将军了……这些年只要他一上战场,每回都胜得莫名其妙……” “九郎……”永宁侧头看向李治,问道:“你明明也是一心想要为大唐扩张版图的,可是却因为我……你心中可有遗憾?” “你呀!”李治轻轻拍了她的额头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精致中带着些渺然的西湖,喟叹似地说道:“其实我当日里一心打理内政,只是想明白了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啊?什么话?”永宁轻靠在李治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道。 “你说,如果这前人把能做的功绩都做完了,那后人岂不是就只能不思进取地颓废度日了吗?”李治微眯着眼睛迎向了初升的阳光,一脸自得地说道:“总要给后人留些努力的空间才是嘛!” 永宁听得出来,也感觉得到,李治的话,出自真心……她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疑虑,也终究被抛开了,温言细语,只诉此生情怀…… “九郎……此生有你为伴,足矣……” “嗯……不约来生……倾尽此生之情,足矣……” “九郎……我们一路往西走吧,去看看五郎治理的天下,去看看域外风情……一直往西,或许,还可以见识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 “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九郎……” “阿房……” (完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